《往后余生皆是你[女尊]》 第1页 [穿越重生] 《往后余生皆是你(女尊)》作者:深临【完结】 文案 许温曾经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却又罔顾深情,将它变成了戏言。 鲜衣怒马,肆意风流,指点江山,手握朝纲。 天子堂,美人帐,最后却被亲手扶上位的皇帝罗织罪名,五马分尸。 曾经或解语温柔、或刁蛮贴心的男人全都倒戈相向,捲款逃跑或背刺一刀,一张张脸皆是对昔日虚情假意的嘲讽。 只有云翘暖,只有她的正君,她的阿暖,仍记得当年的许温,始终不愿放开她的手,陪她共同赴死。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没做到,他却记了一生。 一睁眼,许温没有下地狱,而是回到了新婚第一年,这一年,九五至尊还是个人人可欺的五皇女,这一年,她第一次负他。 许温哈哈大笑,苍天垂怜,她是回来索债的镰刀,往日旧仇,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在復仇之前,许温却明白,她的重生,苍天真正垂怜的不是她,而是曾经被她忘在后院十年的男人,她的阿暖。 天然渣心机深沉凉薄款女主/没点心眼恃宠而骄张牙舞爪款男主 排雷: 1、女尊,男生子 2、穿越女,第一世浪飞,第二世復仇,不叫天下人负我的双标党 3、女主谋朝篡位,不是啥好人,两辈子剩下的唯一一点良心就在男主身上,想好能接受再入 内容标籤: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女强 爽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温,云翘暖 ┃ 配角: ┃ 其它:復仇、阴谋、宠文 一句话简介:穿越女悔悟重生独宠男主 立意:生命可贵,重在奋斗 第1章 死亡 天牢最后一层永远笼罩在阴冷和黑暗中,入口的木栅门上方挂着一张微不可见的蜘蛛网,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挂在蜘蛛网下面的蜘蛛飞快的爬了上去。 咯吱—— 一个穿着狱卒衣服的女人打开了天牢最后一层的门,进入狭长的通道中,腰间却握着一把不属于狱卒的黑铁刀。 天牢全部由石块砌成,因此女人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通道两边都是隔开的牢间,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女人一直往里走,直到走到最后一间牢间。 这间牢房极其简陋,逼仄的空间连一张床也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一个马桶,还有另一边散在地上的稻草。 墙壁上昏暗的油灯是这间牢房中唯一的光线,女人在栅门前单膝跪下来,头颅低下。 「爷,主君已经送出京城了。」 只见牢房中背靠着栅门坐着另一个女人,她身着华服,外衣已经被剥下,曲着一条腿,将另一条腿随意地放着,右手搭在膝盖上,因为她身高很高,就这样坐着也给人强大的压迫力。 许温听到了下属的声音,自从半刻前牢房中的两个狱卒被引走许温就知道今晚她的人会来向她汇报。 这是她手上剩下的最后一只部队,人不多,只有六人。 人们总是在大厦倾倒的时候才发现花团锦簇下方早已根系腐烂,虫蚁横生,她有很多男人,但最后只有云翘暖一个是干净的。 这个笨蛋,明明都把他择出去了,却非要陪她一起坐牢送死。 「老太君也安顿了好了吗?」许温头靠在栅栏上,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安顿好了。」 「护送主君离开的人一定要小心,不要走旱路走水路,从嘉陵河直接进入福州,然后出海,以后你们六人,主君就是你们的主子。主君生你们生,主君死你们死。」 许温不大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牢狱中,一股森严的气势压在低下头颅的女人身上,这是她们奉以为主的人,就算这个人已经从高高在上跌入泥潭,她们依旧对她唯命以从,忠诚之心半点没有改变。 「是,爷!」 狱卒要回来了,下属影子一样离开天牢牢狱,等那些狱卒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发现许温还在,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一个小白脸的狱卒用棒子狠狠地敲了栅门一下,威胁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现在可不是以前的时候了,皇上明天就要行刑,别想逃跑!」 许温眼皮都没动一下。 清晨的阳光钻出云层,一行禁卫握着刀走进了天牢,禁卫跟着狱卒来到这间天牢最后一层的牢房,狱卒掏出钥匙打开了拴在老房门上的锁链。 禁卫走进牢房,许温站了起来,狱卒给她带上木制枷拷。 「走吧,我的郡王爷~」为首的禁卫沖许温说道。许温身上那些重重光环,加得不能再加的重职她不提,只提这个由皇家恩赏的爵位,为的就是羞辱许温。 许温走出天牢,那些押送她的禁军跟在后面,平白却像一队护卫。囚车停在天牢大门前,刺眼的阳光照在许温脸上,许温不由伸手遮了遮,禁卫队的队长却在后面用刀柄狠狠捅了她一下,「快走——」 许温被关进囚车,锁链锁上,车轮轱辘轱辘转动,穿过朱雀大街前往行刑场地。 宽大的场地已经搭建好了监斩台,上面是这次行刑的三位监斩官,其中一位与许温有旧,隐隐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前来观看行刑的百姓像潮水一样被士兵隔在了外面,太阳升起,天气异常炎热,菜市口的另一面就是穿过京城的金水河,河上的石桥也站满了百姓。
第2页 监斩台下宽大的场地上站着五匹汗血宝马,马儿打着响鼻在阳光下用前蹄刨地,许温看着那五匹马,嘴角出现一抹讥笑,当今皇帝卫承雅,她一手扶上九五之尊皇位的皇帝,从她身上什么都没学到,只学到了这份浅薄的狠毒。 五马分尸的极刑,便是卫承雅给她的所有回报。 禁卫把许温解出囚车,然后压着许温跪下,将五根麻绳套在许温的脖子和四肢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马鞍后面,五个皇宫禁卫分别骑上了其中一匹,等会儿只要监斩官一声令下,许温立即头首四肢分离,血溅刑场。 看着这副景象围在周围的百姓心中都慢慢升起了一种恐惧,嘈嘈杂杂的声音飘进众人的耳朵。 「皇上真的要处死荣郡王吗?荣郡王前几年还为我们卫国打过仗,为什么要处死她啊。」 「呸!你们别以为她是个好人,皇上抄家的时候从郡王府抄出多少金银珠宝,她就是个大贪官,而且你们不知道吧,她陷害忠良,杀死了我们卫国多少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她还荒淫无道,我听说她看中那家男子,就强行掳进郡王府,以前都是我们瞎了眼了。」 百姓的愤怒向来好煽动,被那些认识字看得懂告示的人一科普,所有人都认为许温罪大恶极了,就是要五马分尸才能以儆效尤,杀一杀贪官贼臣的威风。 当今圣上真是一个清明正气的好皇帝,就连辅佐她登上皇位,最仰仗的左膀右臂,只要犯了错都能毫不包庇地处死。 许温眼里沉寂着一片海,她不恨这些百姓,不恨任何人,她只是恨自己赋予了卫承雅今天拥有的一切,她出于同情和友谊为卫承雅制造了一把刀,然后卫承雅将这把刀背刺入她的心脏。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午时已到,坐在主位上的监斩官站了起来,从桌上抽出一张令牌掷出,衣袖的下摆在过于剧烈的阳光中划出一个弧度。 「行刑——」 咔哒!令牌落在地上,骑在马上的禁卫立即狠狠地一抽马背,五匹马发出响亮刺耳的嘶鸣,利箭一样朝五个方向冲出去,许温的身体被拉拽得崩起,也许只有一瞬间,她的头颅和四肢在空中撕裂… 「不!!」 许温最后的记忆中只剩下一声悽厉的尖叫,她的视线变成了一片黑白,仿佛所有画面都褪去了彩色,只剩下白纸和黑色线条。 一个身量消瘦的男人推开士兵闯进了刑场,连滚带爬地把许温的头颅抱进怀中。 「许温——」 「许温——」 「许温,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 云翘暖大哭着,委屈得像当年十六岁那年许温刚见他时一样,豆大的泪珠啪啪的掉在许温的额头和脸上。 他本来已经被带出城外了,但是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许温根本没有一起出来,许温骗了他! 于是云翘暖转身就跑,可是他还是来晚了,等他不顾六个侍卫的阻拦跑到刑场,许温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妻主不是皇上最信赖的人吗?皇上为什么要杀她,云翘暖痛苦地抱着许温的头颅哭着,像一只坠在地上无助可怜的小鸟,发出悲切的泣鸣。 许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意识还在,她的灵魂仿佛漂浮在空中,肢体被撕裂的痛苦仿佛还缠绕在她脖颈上。 她看着云翘暖,嘴唇嚅动,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快抓住那个男人!」从许温被分尸的震撼景象中恢復过来的监斩官和禁卫终于看到了闯进刑场的云翘暖,惊喜地发现这是许温的正君,立即大喊着将云翘暖拿下。 许温终于有点慌了,她为云翘暖安排了那么多,不是让他也被抓到处死的。 「主君,快跟我们走!」 许温命令保护云翘暖的那六个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持着刀挡住了禁卫,抓住云翘暖的手臂急切地说道。 云翘暖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六个侍卫以一当十,终于在禁卫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云翘暖逃离了刑场。 不要走旱路走水路,从嘉陵河直入福州,然后出海,这是许温生前为云翘暖安排的后路,许温的灵魂一直跟着她的头颅,而她的头颅一直被云翘暖抱在怀里。 许温的心情越来越难以言喻,一股钝痛慢慢攥住了她的整个心脏,云翘暖原本有一双明艷漂亮的眼睛,但这双明艷漂亮的眼睛嵌在消瘦的脸上却异常突兀。 许温记得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正君了,在这次最终出事之前,云翘暖已经被她冷放在后院十年。 十余年前的那些少年心绪和情话誓言早就像风过无痕一样被许温轻易推翻,她甚至将那些美人塞满了自己的郡王府后院,任由他们仗着自己的喜爱欺辱云翘暖。 许温无法理解云翘暖,她这样对他,他为何还能对她情谊不减不灭。 嘉陵河宽阔浩瀚,云翘暖抱着许温的头颅缓缓走到了船边,从京城出来全都是追捕他们的人,所以这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云翘暖的眼泪突然又啪嗒掉下来一颗,他突然像一朵水花一样跳入了嘉陵河,痛苦又决绝,许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种恐怖的撞击感击中她的内心。 负责保护云翘暖的六个人发出惊恐的唿声,扑通扑通地跳下去救人,大声叫云翘暖的名字,一片混乱。
第3页 嘉陵河的河水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残酷无情地吞没了云翘暖的身体,许温的意识产生了一种被碾碎的感觉,她终于要真正死亡了。 这个意识钻入脑袋,许温骤然升起一股强大的不甘。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这不是她该得到的! 第2章 跳湖 「都尉——」 「都尉——」 许温感到很多人围在自己耳边吵闹,不知道在喊些什么,身体无法动弹的感觉让她暴躁,突然一只手伸向她,许温终于仿佛挣脱了捆住她的锁链,突然跃起抓住这只手,然后把对方脸朝下摁在了地上。 「哎哟!疼,疼,疼!都尉饶命!」 「都尉,虽然小旭不知分寸毛毛躁躁的,但你饶过她这一次吧。」 许温这才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他们在一处泥土沙石铺设的操场上,一队一队的士兵训练跑过,远处矗立着一座座瞭望台和营地,瞭望台上插着一面面红色旗面黑色旗边的旗帜,上面用金色的绣线写着「京师军」三个大字。 这里是京城北郊京师军大营,而被她摁在地上讨饶,站在周围求情的士兵身穿短褐衣服,分明是京师军的士兵。 许温对她们都有印象,因为不停求饶的这个叫孙旭,后来被她提拔编入了郡王府私军,而旁边叫司微的女人是她的副尉,于景元三十二年死于和征讨大月氏的战争中。 反正她们都不该是现在这副满脸青涩的样子。 察觉了这些人的身份,许温放开了孙旭,然后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司微立即回答:「造弩坊送来一张强弓,小旭非要试,结果拿不稳弓从马上摔下来了,都尉你为了救她脑袋摔在地上就晕了过去。」 她们也很惊奇,都尉那么厉害的身手,竟然一摔就摔晕了。 孙旭立即把脸皱得像苦瓜一样,对着许温说:「都尉,我错了。」 许温带兵和士兵打成一片,所以她们都不怕她。 「都尉,你感觉还行吗?要不要让军医来给你看一下。」司微担心地问。 「我没事,现在是哪一年?」 「景元二十四年,都尉。」司微有点狐疑但还是回答。 景元二十四年,她十九岁那年,许温心里一个咯噔,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对于一个穿越到这个女尊世界的人,再重生一次对她而言没有什么不好理解,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老天待她竟如此优厚。 许温看着摔在地上的那把强弓,还有跑到远处悠闲踱步的高头大马,立即对司微说:「继续操练,孙旭加练噼砍五百次,越障跑五圈,蛙跳两百个。」 「是!」所有士兵整整齐齐地回復。 孙旭听到这恶魔一般的命令,非常想哀嚎,但是被司微狠狠用手肘捅了一下,只能将所有话都憋回去。 许温没有再看她们,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北郊大营,她要回郡王府看一下。 许温一走,她身后便立即响起众士兵对孙旭的嘲笑,那种青春热血的气氛,对许温来说实在有些久违。 知道许温要走,大营里的养马小兵立即从马厩中牵来许温的坐骑,一匹枣红色非常威风的马,这匹马浑身不带一点杂毛,是极品中的极品,许温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啸霞」。 许温像平常一样走向啸霞,士兵准备将马儿的缰绳交给她,然而当许温准备接过缰绳的时候,她看到了马儿凸出圆滚的眼睛。 许温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敲进了她的脑袋,无数画面闪回,全都是她的身体被撕裂的场景,那种剧烈的痛苦仿佛又缠绕到了她的脖子四肢上,许温感到一种可怕的恐惧,竟然觉得心中惊惶不已。 许温当即转身往后退了几步,再看啸霞的时候已经正常了,那双黑黝黝的马眼睛不再像地狱一样恐怖,仿佛深渊旋涡一样将人吞噬,反而是熟悉的温顺,甚至还人性化地带了一点疑惑。 枣红色的马打了一个响鼻,许温看着它,垂在身侧的手掌都还有点颤抖。 是ptsd,她患上了ptsd,因为她的死因。 许温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度阴沉,一个名字慢慢从她心里浮现,卫——承——雅。 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秒钟里许温想了什么,只觉得她身上的气势变得比平常恐怖百倍。 牵马的小士兵顿时慌张不已,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前的女人乃整个京城最年轻的郡王,带着京师军中最尖锐的一只部队,年少有为,恩威深重,是所有贵女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小士兵以前也对许温非常敬畏,但是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恨不得马上跪下的惴惴难安。 「去给我找一辆马车来。」 「是!」士兵如蒙大赦地把啸霞牵回马厩栓好,跑去拉了一辆马车来。 北郊大营的武将平时都是骑马来应卯,所以营里没有几辆马车,有的马车都是那种非常朴素简陋的车辆。 许温并不嫌弃,侍从把马车牵来之后她立即抬腿进入马车中,压下全部ptsd的反应,全程没有看那匹拉车的马一眼。马车咯吱咯吱地驶出北郊大营,宝马啸霞就这样被它的主人留在马厩里,什么都不知道,悠闲地吃着马槽里的草。 青布马车驶入城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辆简陋的马车里面坐的竟然是全京城最有名的荣郡王许温。直到马车在荣郡王府门前停下,门房才发现是自家主子回来了。
第4页 朝露街是京城中住着许多达官显贵的街道,宽阔又整齐,两侧皆是庭院深深。荣郡王府门前蹲着两头石狮子,漆红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荣郡王府四个大字,十分有气势。 许温的母亲承的是祖宗传来的爵位,为嗣王,许温继承她的爵位,又被恩封,故为郡王。许温的父亲则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所以当今皇帝还是许温的姑母。 许温十四岁继承爵位,她母亲在她十四岁那年就因为带兵剿匪牺牲了。母亲壮年去世,留下孤儿寡夫有多少豺狼觊觎家业不管,许温顺利继承爵位后,整个荣郡王府就由她一手掌控。 许温走进府中,门房将马车拉去停放,然后关上大门。一个小侍看到许温立马的缩了回去,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飞快地跑向后院。 「主君!爷回来了!」 丁香苑,郡王府现今主君住的地方,云翘暖一听到小侍的声音顿时就慌了。 「妻主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玉晴快来给我补妆!」 「诶,主君马上。」 手忙脚乱地扑好了粉,簪好了钗,云翘暖由玉晴、玉墨两个小侍扶着急沖沖地往花园跑,同时他一边跨出房门一边叫刚才来禀报的那个小侍,「玉竹,你现在马上去告诉爷,就说我要跳湖!」 玉竹哎了一声,提着裙摆又跑回前院。 前院许温走进房屋后,她的侍从立即帮她脱下灰尘扑扑的衣服,准备换上干净的外袍。风吟和雪鹰都是许温从小培养的,她们有四个人,除了服侍她还负责整个郡王府的护卫。 只不过上辈子全都死在了战场和抄家事变里。 「风吟,拿个镜子给我。」 风吟立即去给许温拿了一块铜镜,铜镜中映着许温的脸,这张脸的确是她十九岁时的模样。许温长得十分出众,整个京城中数一数二,眉目间有种孤高的气质,颧骨明显,鼻樑高挺,丹凤眼给人一种冷飒无情的感觉。 她的头髮全都束成一股,用一个华贵的发冠箍住,留出高马尾。本来卫国的贵女不是这个打扮,她们把所有头髮都盘成髮髻,再用髮带或发冠固定,但是许温这样做,便引得无数人争相模仿,也没人觉得奇怪了。 她真的回来了,继穿越到这个神奇的两性地位颠倒的世界,她又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镜子中倒映着许温的脸,神色莫辨。 风吟还是像往常一样向许温汇报府里的情况,「爷,太主君依旧在小佛堂里念经,今天中午吃了点燕窝粥,香酥鸡、林计的糕点。」 太主君指的是许温的父亲,他和许温的母亲鹣鲽情深,自从五年前许温的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许温都习惯了。 许温现在在意的是自己的正君,云翘暖,上辈子为他投河殉情的那个云翘暖。 景元二十四年,她十九岁,这一年云翘暖应该已经嫁入郡王府了。云翘暖是从六品官侍御史的儿子,按道理攀不上郡王府的亲事。是她先看上的他,然后把他变成自己的夫郎。 也就是说,虽然在这个人人盲婚哑嫁的时代,云翘暖也是她真正喜欢恋爱后才娶进门的男人。 她想确定云翘暖这个时候还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没有瘦成那副可怜的样子,也没有遭受过任何打击与折磨。 正当许温准备说前去后院看正君的时候,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侍突然跑进来,满脸惊慌哭哭啼啼地对许温说:「爷,爷,你快去看看吧,主君说他想不开,要跳湖了,玉晴和玉墨哥哥都在拦着主君,呜呜——」 许温脸色一变,风吟连玉佩都还没来得及帮她挂上,许温便直接转身走出门外,大步朝花园赶去。 小侍玉竹和风吟还有候在外面的雪鹰连忙跟在许温身后,一起前往花园。 第3章 想要 许温转过迴廊穿过洞门来到了郡王府的花园,现在六月,花园中有一片荷花池,里面的荷花已经茂盛地盛开,莲叶布满整个湖面。 荷花池中建造着几座漂亮的亭子,或大或小,用曲曲折折的道路和拱桥连接着,可以从这一面直接通到另一面。 阿昏 亭子四角高高翘起,灰瓦红柱,高出湖面半米,周围用白玉砌成的栏杆围着,茂盛的荷花紧紧凑凑地开在亭子外,站在栏杆处伸手就能摘到亭亭玉立的荷花和莲蓬。 而现在云翘暖就爬到了白玉栏杆上,面朝着湖面,他半边屁股坐在最上面那一栏,手往后掰着栏杆,穿着绣花鞋的脚踩在最下面那一栏上,玉晴玉墨两个小侍紧紧抓着他,姿势非常危险。 「主君,你快下来吧!这样太危险了,待会儿爷回来看到该多心疼啊!」 「她哪里会在意我,她都要将外面的狐狸精娶回家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许温根本没听到云翘暖和自己的两个小侍在演些什么戏码,她看到这一幕,心都快跳出来了。许温直接跑到亭子处,用手抓住云翘暖的手臂。 「为什么要跳湖?」 云翘暖转身看到许温,倔强地控诉道:「妻主自己做了什么为何还问我,成亲之前妻主明明许诺过只会娶我一个,但现在竟说什么要将那蝴蝶楼的头牌公子纳进门,那妻主何必担心我是生是死,就让我跳湖死了算了,免得留下来碍你和这郡王府新主君的眼,呜呜——」
第5页 云翘暖本来是假做戏,但现在却有些真的伤心了,眼泪啪嗒一声掉出眼眶,他才和许温结婚一年,但许温违背承诺的速度让他完全猝不及防,一想到郡王府要多一个许温喜欢的男人,他就慌得手足失措,只能想到这种办法赌自己在许温心里的位置。 许温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事。那是她娶云翘暖的第二年,她说过只想要云翘暖一个人不假,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第二个喜欢的男人。 对方叫雀樱,出身京城中的一家青楼,是个才貌双绝的人。许温喜欢上对方也就不打算否认,许诺会为他赎身,让他进郡王府。 但是云翘暖根本不能接受,一说这件事就炸了,还和她闹起脾气。 许温这下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云翘暖不是真的要跳湖,她看着云翘暖泪眼婆娑的眼睛,心里仿佛吹过一阵风。 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这是十年前那个云翘暖,那个还很活泼,漂亮地像一颗宝石,不可方物的云翘暖。 虽然在女尊世界,但云翘暖的轮廓线条并不像其他男人那么柔和,他大概有一七几高,眉毛干净眼睛却明艷,嘴巴小,上唇薄,下唇丰润,唇色偏橘调,是个浓颜系的男孩。 身材也不是那种纤弱如柳的瘦,反而他身上有肉,腰却很细,腿又长,许温看上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旧10光zl 「说什么傻话,就算他进府,你也是郡王府永远的正君。」 云翘暖没有觉得安慰,反而他更委屈了,原来妻主铁了心要纳那个青楼出身的公子吗?到底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才让妻主如此执着,云翘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死了。 云翘暖脸上的泪掉得更加厉害,像是不断线的珠子一样,他一向很会哭,成亲之前他一哭,许温啥都守不住。 哭的太厉害,云翘暖话都说不成来,只能像个赌气包一样,那双艷丽漂亮的眼睛盯着许温,无声地诉说委屈和哀求。 周围站着的玉晴玉墨不由低下头,喉咙中也有点哽咽起来,玉竹甚至发出一声抽泣,爷真的要抛弃主君了吗? 而风吟雪鹰两个人则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许温才是他们的主子,虽然主君也很好,但是对于主子的想法,她们不能干涉。 许温抓着云翘暖的手依然紧紧的,如果云翘暖没有光顾着伤心,他一定会注意到这点,然后知道许温在逗他。 许温用另一只手给云翘暖擦了擦眼泪,然后问:「真的不想我纳别人?」 云翘暖也不说话,就是哭得更厉害了。 许温嘆了口气,「好,我不纳别人。」 云翘暖立即看向许温,怀疑地求证,「真的? 他不敢相信许温竟然那么快就改主意了。他是最爱许温的人,也知道许温有多么固执自我,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逼许温承认是他更重要还是那个青楼公子更重要。 「真的。」许温回答。 「你不能接受,我知道了,这是唯一一次,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说好了,许温握住云翘暖的腰,将他从白玉栏杆上抱了下来。 云翘暖今天穿了一件裙摆印着石榴花的裙子,橘红的色调十分衬他。而风吟刚才给许温换上了一件靛蓝边的外袍,云翘暖的裙子垂在许温小腿处,情景唯美得仿佛一幅画。 刚才还伤心的玉晴玉墨等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将手握拳放在胸口处,整个人都升华了。 主君和王爷这次吵架终于吵完了吧,也不会有什么侧君侧侍进府,真是太好了。 其实上辈子许温也妥协了,没有让雀樱进府,当时云翘暖在她心里的确比雀樱的分量更重。 然而妥协的时候许温的眼神却是冷的,她不是一个喜欢被人威胁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之前有多深重的感情,只要触及到她的底线,她的心就会硬成石头。 最后雀樱虽然没能入府,许温却将他置了外室,她在外面给予雀樱所有待遇,完全不下于云翘暖这个王府正君。 许温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她的所有怜爱妥协都是一次性用品,云翘暖用过了一次,之后许温再往王府纳人,云翘暖便一次也没有阻拦成功过。 云翘暖便是这样一次一次将对许温的期望折磨成一地灰烬,然后再也不提起那个许温对他的承诺,他乖乖待在丁香苑不再出来,许温便也把他忘了。 直到卫承雅这个帝王背刺她一刀,整个荣郡王府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许温才发现云翘暖对她的感情有多浓烈。那是许温自己完全无法想像的。 无法想像,却能被震撼。 许温重生之后已经想明白,她愿意因他为她所做的,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许温将云翘暖抱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牵着云翘暖的手穿过荷花池,回到了丁香苑。 丁香苑是郡王府中给主君住的地方,规模不可能小,但比起许温自己的地儿,肯定没有那么舒服方便。许温是现代人的思维,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不可能不整出一些东西来,特别是在她有钱有地位的情况下。 「这个院子不好,搬到我的院子去住吧。」许温环视了一周说道,她不喜欢云翘暖再住在这间院子里,这里面给许温留下的记忆都不令人愉快。 「妻主,这不合规矩。」云翘暖一惊。 「郡王府没有除了我之外的规矩。」
第6页 云翘暖看着许温,一下子脸红了,他怎么觉得妻主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明明之前还因为他反对纳侧室生气,一连好几天都没到后院来看他。 别看云翘暖敢假装跳湖对许温撒娇,其实他心里也怕,他怕许温真的不顾及他,不在意他,那他就算拿命来威胁许温也没用,只是一个笑话。 好在他为自己争取到了,许温放弃了外面的人。 云翘暖不是不想和许温住在一起,相反他特别想,多说一句只不过扭捏而已。这不听到许温表态,他立即喜形乐色了。 于是许温将云翘暖带到自己的院子,跟在他们身后,风吟和雪鹰指挥着下人将云翘暖的东西搬到许温的屋子里来。 许温住的地方有两个丁香苑那么宽,云翘暖看着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塞满许温的卧房,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感觉。 郡王府下人多,干活没人偷懒,丁香苑很快被搬空了,云翘暖的衣服首饰,梳妆檯全都放进了许温的屋子。 许温吩咐风吟,「明天找工匠将那面墙开了,再盖一间厢房给主君的小侍下人住。」 风吟立即说是。 府里那么大动静,住在最东南角的太主君肯定知道了。吃晚饭之后许温去给他请安,卫霜君看到许温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听下人说,你让小暖搬到你的院子里去了?」 「是的,爹亲。」 「你们小夫妻啊,怎么闹我也不管,但是不要闹到外面去给人家看笑话。」 许温:「我知道了,爹亲。」 卫霜君便让她回去,许温走出屋子转身给他关好小佛堂的门,她看到卫霜君身上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许温对他其实没有太深的情感,因为她出生起就带有另一段记忆,但是她依旧爱他。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死的时候,失去了妻主又失去女儿的卫霜君要再念多久的佛才能解脱。 夜里,许温陷入梦魇之中,马的嘶鸣声,喧闹的人群声又在她脑海中响起,然后是身体被直接扯断的剧痛,她的头颅,四肢在空中撕裂,许温勐地惊醒。 许温坐了起来,粗喘着气,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额头。 睡在许温身边的云翘暖被吵到了,一个翻身,整个上半身直接埋进她的怀里,许温一下子觉得那个粘稠的梦境和现实分隔开来。 天热,他们都穿的简单,云翘暖光滑的大腿贴着许温,温度一阵一阵的传递给她。其实这会儿离他们睡下还没有一个时辰,许温将手放在云翘暖的屁股上,本来就迷迷煳煳的云翘暖一下子醒了。 云翘暖抬头看着许温,许温宁静的表情和她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阿暖,你想要宝宝吗?」 许温记得云翘暖一直想要孩子,但他最终也没得到一个。 云翘暖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咻的一下亮起来,他立即抬起下半身坐到许温身上,「想要!」 第4章 忍冬 许温第二天又去北郊大营,司微、孙旭等人根本没把昨天发生的意外当成一回事,她们也不知道自家上司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温像平常一样操练自己的士兵,然后下班。 但是回去之后许温并没有直接回郡王府,而是前往蝴蝶楼。 这会儿蝴蝶楼的客人还不多,但是看到许温来,蝴蝶楼的老闆依旧拿出十二万分热情亲自下楼来招待许温。 蝴蝶楼在京城中不是最大的青楼但也不算小,整个楼里大量挂着紫色和粉色的纱幔,香风阵阵,竭力打造出一个温柔乡,让无数女人迷恋,犹如扑花的蝴蝶。 「郡爷你可终于来了,我们雀樱昨个儿学了一首曲子,我让他表演都不愿,非要等你来第一个弹给您听呢。」 老闆甜腻地对许温表示完奉承,然后柳眉一竖,转身呵斥下人,「郡爷来了怎么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下人也很委屈,荣郡王平时来都骑着马,威风至极,谁知道今天竟然会坐着一辆不显眼的青布马车来,那么低调。 「爷啊,雀樱就在楼上,我可是像爷说的那样,一星半点都没让别人碰他。」 雀樱不说这蝴蝶楼,就算整个京城的青楼,都是最被羡慕的对象,漂亮的外表人人都有,但是漂亮到俘获荣郡王许温的心,并得到许温亲口许诺的名分,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青楼中的男人,谁没有个良家的梦,一朝遇到真命天女,赎身,从此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况且这个女人还是许温,若是许温,就算皇女他们都不想要。 许温来了,伺候雀樱的小侍两边髮髻上挂着小铃铛,悄悄地从楼梯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上楼,推开雀樱雅间的门,惊喜地喊道:「公子!公子!郡爷来了~」 雀樱嘴角立即出现一抹甜蜜羞涩地笑,他转身对小侍说:「宝鸳,快来看看我的妆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宝鸳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年,他跟着雀樱的时候雀樱还没接客,等雀樱开始接客了又被许温纳入保护之中,所以宝鸳从来就没有真正接近过这青楼勾栏的黑暗,他和一个富贵家公子身边的小侍差不多,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招人喜爱。 「我的公子最漂亮了,郡爷那么喜欢你,素面朝天郡爷也喜欢。」 雀樱捏捏他肉肉的脸,「就会贫嘴。」 许温已经走到门外,蝴蝶楼的其他公子看着许温走向雀樱的房间,羡慕嫉妒得仿佛刚吃一斤柠檬,眼看着那么大个金山,都到蝴蝶楼里来了,他们却一杯羹都分不到,怎能不气。
第7页 但谁让人家郡王就是眼光高,除了雀樱一个都看不上,他们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宝鸳给许温开门,然后抿着笑关门出去,一路把许温送上来的老闆满脸堆笑地对许温说:「郡爷好好玩啊~」 这才扭着腰肢下楼去。 雅间里,雀樱双颊微红,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一双杏眼情义绵绵地看着许温。雅间的墙上有一扇窗,窗下放着一张矮几,一炉甜甜的香点燃着。 雀樱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抱过来自己的琴,「爷,我昨天又学了一首曲子,叫《凤求凰》,我弹给你听。」 许温:「嗯。」 雀樱便开始弹起来,他的琴技一绝,放在整个京城的公子间也数一数二。 雀樱和许温的云翘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他是蒲柳,温柔,善解人意。但是他的脸又小,眉眼精緻,平添一丝娇弱的气质,更像风尘中的男子。 他的身材则是那种骨骼明显的瘦,达官显贵偏爱这种体型的青楼男子,雀樱是其中的最好的那一个。 一曲结束,雀樱对许温的脉脉爱意都在其中,可惜并没有引起许温的一点波澜。既然决定放弃一些事,许温心里就不会存在一点留恋。 如果说一个人可以控制把自己的心意爱意给出去多少,给还是不给,那么这个人就是许温。 许温将云翘暖放到了心尖,就不会再去沾染其他男人,但是对于已经许出承诺的雀樱,她只能亲自去收拾局面。 这也有上辈子雀樱没有背叛她的原因,雀樱只是在她倒了之后,很聪明地收拾细软离开京城。这种做法许温能理解,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做什么,像云翘暖那样的才是例外,而云翘暖只会有一个。 「雀樱,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雀樱顿时脸红,他并没有发现这次许温来,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和他发生任何肢体接触。许温身处温香暖玉的雅间一样泰然自若,难怪雀樱拿不准许温的感情。 要知道青楼中的男人对这些最敏感,他们就靠这门本事生存。 雀樱还以为许温已经搞定一切,来告诉他准备接他进府,喜悦羞涩立马表现在脸上。他从矮几的另一边起身,身上的轻薄裙摆逶迤在地,他想走到许温身边来,靠进许温怀里,然后抓住许温的衣襟,和许温亲吻。 然而许温的下一句话却把雀樱钉在地上。 「之前和你说的纳你进府的事作废,但是我可以给你另外的补偿。」 雀樱完全愣了,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许温会突然改变主意。 「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但是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我,爷!」 雀樱忍不住哭起来,他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是无声的,梨花带雨,非常令人心疼。许温看着他,伸出手给他擦了一下眼泪,但是嘴中的话没有软半分。 「雀樱,你现在应该想自己该问我要什么补偿,你很聪明,不要期待没有可能的事,也不要这样求一个女人。」 许温以前最欢喜的就是雀樱身上那份骄傲,但如果不是许温,雀樱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雀樱心里彻底凉了,许温是恩客,他是青楼公子,许温打定主意,他哪能左右?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许春上次走出蝴蝶楼才几天,为什么事情完全变了模样? 就像许温说的,他很聪明,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借着自己还能站在许温面前,为自己要到最大价值的利益。 雀樱有时候会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聪明,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 许温:「我把蝴蝶楼买下来给你如何?成为蝴蝶楼的老闆,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许不会再有人像许温一样大方了,雀樱想起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爱上许温。 变成蝴蝶楼的老闆,从此就不用再被人左右命运,无需嫁给别人当侧,许温用另一种方式把他变成良籍,但是这种典型的许温式做法,又是那么残忍。 雀樱知道他不能跟许温撒泼,许温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就是因为他体贴懂事。 「我答应,谢谢爷。」雀樱低泣着向许温行礼。 许温达到了目的,点点头便站起来离开,当她准备走到门口的时候,雀樱突然叫住她,「爷!」 「你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郡王君吗?」 他还是不甘心啊! 许温并没有回答,雀樱听到下面老闆的声音传上来,「哎,郡爷,今个儿那么早就走吗?是不是雀樱怠慢了?」 「那爷走好啊,爷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让雀樱专门等着爷~」 雀樱不想再听下去,他的心已经痛得不能再痛,只想扑在床上大哭一场。 许温离开蝴蝶楼之后,马车绕过蝴蝶楼后面的街道,一个女人突然从蝴蝶楼的围墙中跳出来,对许温说道:「爷!」 这是忍冬,和风吟、雪鹰她们一样是郡王府的人,日常负责跑府外的事务,之前许温担心她不在的时候有不长眼的人欺辱雀樱,就将忍冬放在蝴蝶楼里几天。 「之后你不用再盯着蝴蝶楼了。」 忍冬:「是!」 不让她再干这个任务忍冬很开心,她不喜欢主子在外面的新欢,在忍冬心里,主君才是自己人。 * 「玉墨,快来帮我看看,这件裙子怎么样?好看吗?」
第8页 云翘暖抖落着一件天青色的衣服,交领,有丝绸的蝴蝶结细带,腰封绣着竹叶的花纹,料子仔细看还有暗纹,极细的银线在阳光下会发光,搭配下面的藕色锻料裙子,又贵气又出挑。 玉墨过来摸摸衣服,开心地说:「主君,这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又是江南那边皇商贡上来的料子,当然好看。」 云翘暖立即决定就穿这套了。这些天许温要纳小的事情闹得大,云翘暖不管去什么地方会那些嚼舌头的主君都看他笑话,明里暗里地刺他。于是云翘暖干脆什么邀约都拒绝了。 可现在不一样,妻主已经答应他绝对不会收什么侧室,云翘暖觉得自己腰板又挺起来,他要让那些人看看,看他们还敢嘲讽他,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模样。 玉晴捧来首饰匣子让云翘暖挑,云翘暖也是嫁进王府之后才发现,原来首饰衣服可以换那么多花样穿戴,一个季节换几轮,遇到节日再换一轮。 其实别家没那么夸张,有些公爵不善经营过得还不如富商,只是许温会赚钱而已。而且她每年还能从皇帝那里拿到大量的赏赐。 郡王府的底蕴经过许温那么多年的发展,已经非常可观。 「玉墨你去看外面马车套好了没有?等会儿我们去迟了。」 收拾好后云翘暖带着玉晴和玉竹出发,玉晴看到牵着缰绳的忍冬有点惊喜,「哎,忍冬你回来了?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你,是爷让你去外面办什么事务了吗?」 忍冬点点头没有多说,驾着马车带云翘暖他们前往林国公府上。 第5章 吃气 郡王府的马车在道路上行驶着,其他马车看到了都连忙让开。林国公的府邸与郡王府不在同一条街,因此他们花费了较长的时间。 终于来到国公府外,国公府安排了好几位下人为这些高门主君安置马车,情景倒也十分热闹。 云翘暖下了车,身边跟着玉晴、玉竹两个小侍,忍冬对他说:「主君,小的在外面等你。」 云翘暖对忍冬点点头,准备进入国公府,不料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阿暖,今天你也来了!」 云翘暖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顿时也喜笑颜开,「秋珞哥!」 于秋珞,是韩将军府少将军的夫郎,韩少将军现在在皇宫当值,为羽林军护卫,云翘暖和他一见如故,又因为两人的妻主都是武官,有共同话题,便十分聊得来。 不过于秋珞比云翘暖成亲早几年,现在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云翘暖十分羡慕。 「你今天怎么来了?荣郡王那件事解决了吗?」 「嗯,妻主已经答应我,她不会纳那个什么蝴蝶楼的公子当侧君。」 于秋珞笑起来,「这样就好了。」 两人一起走进国公府,林国公府是个老牌勋爵家族,后院很大,里面的植物都是老株,看起来枝繁叶茂,同时气氛也显得比郡王府沉郁些许。 今天做宴的主角林国公孙女的夫郎,于秋珞悄悄对云翘暖说:「林国公这一个孙女可出息了,现在已经在朝中做到卫尉寺少卿的位置,她今年年初才娶正君,乃是礼部尚书大人的孙子,林国公府的意思恐怕是借这次宴会把孙夫郎介绍给大家看看。」 至于为什么如此大张旗鼓?当然是礼部尚书胡家出了宫里位置最高的那一位,林国公府的这位孙夫郎可是叫当今君后一声叔叔。 京城里的姻亲太错综复杂,要是没有于秋珞跟云翘暖讲解,他肯定摸不着头脑。 他们一边往花园走一边和周围的人打招唿,云翘暖听着于秋珞的话一一辨认,发现京城中好多有头有脸人家都来了。 林国公府今天请宴的由头是赏荷,花园中的荷塘上方铺设着复杂的道路,连接着楼阁和假山,道路非常贴近水面,清丽的荷花就开在手边,这花园地势曲折,导致荷塘也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于秋珞走在青石道上调侃地说: 「要我说赏荷就该去你家,在这里赏什么荷?」 郡王府那一大片荷花池可比林国公府的壮观多了,可惜没有多少人进去看过,便说林国公府的荷花是每年夏天京城一绝。 云翘暖被于秋珞的话逗得十分开心,附在于秋珞耳边说:「那过两天我让人给将军府送请柬,你来和我一起吃荷花糕。」 于秋珞马上答:「好啊,那我可等着你,我带着小瑾瑾来。」 这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地方,一座方形楼阁里,两侧朝着荷塘完全打开,另一面墙上有一个圆形的开窗,从窗洞望过去,荷花映着假山,景色十分赏心悦目。 楼阁里摆着桌椅,旁边放着一盆一盆的兰草凤仙,实在雅致。 从楼台外走出去还能进入一个亭子,那边离荷花更近,就在荷塘中央,好几个年轻夫郎带着弟弟坐在那里,一声声清脆的笑声传来。 「快看是谁来了,云夫郎和于夫郎。」林国公府主君笑眯眯的,他牵过于秋珞的手,开心地说。 于秋珞也握着他手,「方伯伯最近怎么样,看着你的脸色,这福气都遮不住了。」 于秋珞人缘特别好,谁都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爹亲辈的人都很喜欢他。 方主君身边的小郎君站起来微微和云翘暖、于秋珞见了礼,神情中有一抹隐隐的骄傲,「云主君,于正君好。」
第9页 「胡正君多礼了。」云翘暖和于秋珞一起说。 云翘暖打量他,胡家不愧是出了一个君后的人家,胡采采相貌非常出色,就是眉毛太细,总是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云夫郎和于夫郎快来坐。」国公府主君笑着说道,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很多吃食,为了应景有特意做的桂花藕粉,大家聚在一起对词赋诗,再对几个对子,玩会儿牌,瞧些新鲜玩意,好不快活。 过了一会儿,下人用托盘端上来许多水晶碗,国公府主君便看着云翘暖说:「云夫郎知道这个吗,这可是你的妻主,荣郡王八岁那年发明的解暑圣品。」 那会儿卫主君还没有闭户修禅,把这东西一带到主君们的聚会上,立马获得了大家的欢迎,一夜之间风靡京城。 云翘暖心情飞扬起来,「当然知道,郡王府也总备得有。」 从前大家在夏天都吃冰酪,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股奶腥味,但是以水果佐味为主的刨冰就很爽口,很多人都爱吃。 国公府主君感嘆,「要不是荣郡王公开了硝石制冰的法子,这京城多少人家,夏天可不好过。」 就算是高门大户,这每年用冰都很拮据,宫里的主子们一到夏天还为了用冰斗法呢。 说起荣郡王许温就没有一个人会不服气,各人都说自家的女儿出息,但是拿来和许温一比,就不算什么了。 作为许温的夫郎,云翘暖走到哪儿都能享受到这种羡慕,他早就习惯得不能再习惯,谁让他的妻主就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当然云翘暖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立即奉承回去,大家一起相互奉承,夸各自的妻主,气氛十分轻松,和乐融融。 这时胡采采却突然问云翘暖,「对了,云主君,听说最近荣郡王要纳小,是真的吗?」 「我听说对方还是个青楼公子,这恐怕不太好吧,有头有脸的贵女可都不会这么干。」 八卦是人的天性,看笑话更是人性中的劣根,想当年许温娶云翘暖之前,房中一个人都没有,让多少公子嫉妒红了眼。 可这又怎么样,一年过后,许温还不是照样要往郡王府纳小。其他夫郎瞬间把耳朵竖起来,一双双眼睛冒着绿光般盯着云翘暖。 云翘暖等的就是这一刻,要不是为了这,这次荷花宴会他还不来呢。 「外面的确有这样的传闻,但是前天妻主告诉我,她有我一个就足够,绝对不会纳什么小,大家千万不要乱信谣言。」 众夫郎顿时失望极了,于秋珞则看着云翘暖抿着唇笑。 「不是这样吧,云主君。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妹妹,我那个妹妹啊,纨绔不学好让我爹亲很头疼,把我爹都气病了。昨天我回家看望我爹,才知道我妹妹又去了烟花柳巷寻欢作乐,也不是别的地儿,就是蝴蝶楼,我爹请家法教训妹妹,妹妹还吵嚷着什么连荣郡王都逛青楼,凭什么她不能去。原来我妹妹昨天在蝴蝶楼看到了荣郡王,好像不是你说的什么绝不纳小的意思。」 云翘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云主君你不知道吗?正因为荣郡王常去,那个蝴蝶楼在京城贵女之间可是非常受欢迎。」 夏天的空气本来就热,现在更粘稠成一锅粥,于秋珞眉头一蹙,骂道:「方伯伯,我看胡弟弟也是有妻主的人,是咱们显贵门庭的正君,怎么左一口青楼,右一口妓子,不合规矩吧。」 国公府主君反应过来,立即斥责胡采采。胡采采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国公府主君还没资格真的责罚他,他叔叔可是君后! 凭什么云翘暖一个穷御史的儿子能嫁得那么好,他嫁给林颂,林颂却早就有了一二三四门侧君,将后院塞得满满当当。 他就是看云翘暖不爽! * 忍冬也不知道自家主君为什么进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出来就气鼓鼓了。于秋珞安慰云翘暖不要把那些人说的话放在心上,但是云翘暖怎么可能不在意。 许温前一天才和他说不会纳别人,还把他的东西搬到自己屋里去,第二天就去蝴蝶楼找那个青楼公子,这让他变成什么了,他就是一个小丑。 云翘暖走得飞快,玉晴和玉竹忧心地跟在后面,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忍冬看到云翘暖过来,连忙叫「主君」,可是云翘暖心情糟糕透了,不想理任何人,直接扶着玉晴爬上马车,但云翘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掀开帘子,竟然看到许温在里面。 云翘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到这一幕,忍冬心道:主君,我刚才就是想提醒你爷在里面。不过现在看来也用不着她提醒了。 忍冬立即拦住后面的玉晴和玉竹,说:「爷来了,旁边那辆也是咱们府里的马车,你们坐那辆马车回去。」 「爷在里面?」 忍冬点点头。 玉晴立即松了口气,「爷在就好了,主君在国公府吃了气,现在心情不好着呢,只有爷能安慰主君。我就和玉竹去那边。」 马车里,许温看向云翘暖,掀开帘子时外面的光线照在许温半张脸上,恍如山精仙魅,怪不得招那么多男人喜欢。 云翘暖一瞬间心里酸得厉害,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两只眼睛含满水汽,控诉地望着许温。 这副情景完全不在许温的计划内,她还以为自己来接人,云翘暖会很高兴。
第10页 于是许温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第6章 撞车 云翘暖转过头去不肯看许温。 许温无奈了,只能更和声细语地问:「到底怎么了?国公府有人惹你生气?」 云翘暖:「惹我生气的只有妻主。」 许温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了她? 「妻主明明答应我不再纳侧室,第二天转身便去了青楼,去找那个蝴蝶公子,原来妻主只是在哄我吗!」云翘暖狠狠擦了一下眼泪,越想越伤心,要不是还顾着身份,他现在应该毫无形象地大哭一顿。 许温:…… 许温把云翘暖的身体掰过来,一手握着云翘暖的肩头,一手轻柔地给他擦眼泪,「没有骗你,我去蝴蝶楼只是要和那个蝴蝶公子说清楚,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云翘暖扬着一张哭得漂亮的脸看着许温,「我又没有看到,当然是妻主说什么是什么?」 许温丝毫没有被夫郎抓包的慌乱,她放下了手,注视云翘暖的眼睛问:「阿暖不相信我的保证?」 这会儿倒轮到云翘暖慌了,然后他更委屈,「我当然相信妻主,可是妻主就是又去了青楼。」 唉—— 怎么像养了一只金贵的黄鹂鸟一样。 许温直接捏住云翘暖的下巴吻了上去,云翘暖刚开始还有点不知所措,想要挣扎却想起这是在马车里,外面街道上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但很快云翘暖就忍不住搂住许温的腰,承受许温轻柔却不容拒绝的进攻。 许温迫使云翘暖张开嘴巴,追逐唇舌,云翘暖的眼睛很快又起了水雾。 感受到云翘暖的乖巧以后许温放开手,伸到后面扶着云翘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在云翘暖的后腰上。 等许温亲够了,放开云翘暖,云翘暖直接扎进许温的怀抱里,急促的唿吸喷在许温光洁的脖颈处。 「阿暖,是谁告诉你我去了蝴蝶楼?」 云翘暖对许温根本不设防,也不会深想,他直接回答,声音中带着点□□的沙哑。 「是国公府主君的女婿,她有个妹妹,就是尚书大人的孙女,叫胡安致,她昨天亲眼看见你去蝴蝶楼了!当时她也在那个蝴蝶楼里寻欢作乐。」 听到了名字,许温的眼神立即一暗。 云翘暖语气中还有点小小的控诉,好像在说:你看,都被别人亲眼目睹了,你还怎么狡辩。 「阿暖,我不会纳侧君,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郡王府只会有你一个男主人。你应该信我,不要去信别人。」 云翘暖抱着许温,「妻主真的没有和那个蝴蝶公子做什么?」 许温:「真的。」 「那我信妻主。」 「但是!」云翘暖直起身体,「既然妻主已经和那个蝴蝶公子说了从此不再有瓜葛,那妻主以后就都不准去蝴蝶楼!」 许温答应:「好。」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一晃,云翘暖稳不住身体朝外倒去,许温连忙把他捞过来搂紧,外面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云翘暖吓了一大跳。 「爷,五皇女府的马车撞到了我们。」 「撞了谁?」五皇女卫承雅听到车夫的禀报,惊吓还没缓过劲,另一阵心慌便袭来。 这京城她谁都惹不起,听到许温的名字时,卫承雅已经在祈祷许温不要追究。 卫承雅知道许温的名字,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许温的名字,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许温。建府之前她在宫中就是个透明人,任哪个皇女上来都能欺辱一脚,自然没资格接触到许温,而建府之后她也是有多低调就多低调,对于那些权势滔天的皇室姻亲或者达官显贵都绕着走,遇到许温的机会更加趋近于零。 但是就算没接触过许温,卫承雅也知道许温这个人,和她不一样,许温才是天家贵胄的典范,在京城贵女之中声名无量。 许温的父亲卫霜君是当今皇帝的弟弟,与当时的许将军伉俪情深,许将军又是荣嗣王,社稷忠臣之后,曾经是皇上最仰仗的左膀右臂。 许温十四岁那年,荣嗣王奉命带兵剿匪,谁知道匪徒为患一方,早就做大,荣嗣王竟然牺牲在西南地界,那场仗大败。 荣嗣王牺牲之后,许家乱作一团,谁都想争一争那个爵位,剿匪之事也只能暂且搁下。没有人知道当时年仅十四岁的许温进宫与皇上说了什么,第二天皇上便下旨令许温继承爵位,第二年重启剿匪之事,许温竟在队伍之中,为副将。 谁不觉得许温在胡闹,皇上更是跟着许温在胡闹,被任命为主将的韩将军整天吹鼻子瞪眼,结果呢,剿匪大军在西南遇到了和荣嗣王完全一样的困难,韩将军也抓苦,是许温出谋献计,最后更是亲自割下匪首的脑袋,为母报仇! 正因为有许温,许温亲自杀了害死她母亲的匪徒,当时一度悲痛欲绝的卫主君,皇上的亲弟弟才能撑住,没有跟着荣嗣王一同与世长辞。 若说除了几位皇女,皇上最喜欢哪一个后辈,那一定非许温莫属。甚至比起一些存在感不强的皇女,许温身上的圣宠完全超过她们。 要知道皇上的女儿实在太多,根本不稀奇,许温这样的天纵英才的外甥女才让人稀奇呢。 而卫承雅自己,她是皇帝最厌恶的皇女,留她一条小命已是最大的恩典,和许温比起来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怎能不慌张。
第11页 卫承雅连忙下了马车,果然见到自家马夫撞到的车上印着荣郡王府的标志,卫承雅看着旁边畏畏缩缩的马夫,心中已经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 「车内可是荣郡王许温表妹,我是卫承雅,家里的车夫技艺不精,撞到了你的马车,十分抱歉。」 马车里,听到忍冬禀报的话,云翘暖转头看向许温,有一瞬间直接被吓到了。 有那么生气吗?被人撞到马车有那么让人生气吗? 此时的许温眼神阴翳的可怕,浑身的气息仿佛是突然掉进一潭墨水之中,森冷的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京城街市繁华,显贵人家又数不胜数,遇到狭窄点的街道拐巷,马车发生碰撞也是十有八九的事,并不少见,妻主为什么感觉那么生气呢? 云翘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许温的衣服,「妻主?」 许温身上的寒气顿时仿佛退潮一般重新钻回她的身体里。 「嗯?」 云翘暖:「外面好像是五皇女撞了我们的车。」 许温:「我听到了,我出去看看。」 让云翘暖乖乖坐在马车里,许温撩开帘子走出去,看到了站在地上的五皇女。 这个时候的卫承雅就算在整个京城都是透明人,她的爹亲,当年的郑贵君早就死了,郑家也被清洗个干净,府内更是只有一个侧君,几个地位低微的侍房。 没有后家、没有妻族,皇帝厌恶,京城中的大臣盯着各个皇女,暗戳戳打着从凤功劳的主意,却没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一秒。 而卫承雅眼中的许温就不一样了,许温的表情非常平静,并未见什么愠怒之意,这让卫承雅松口气。 然后她才有余力观察许温身上其他东西。底蕴是可以看出来的,卫承雅看着许温的穿戴,再比对自己的穿戴,由衷地感到一种淡淡的苦涩。 不过许温没有因为自己无端撞了她的马车而恼怒这一点,让卫承雅对她颇具一种自然而然的好感,世人都是看菜下碟,京城里可以对她毫不掩饰轻视的人很多,正常相处的人却很少。 「荣郡王,我的车夫刚才从这边的横巷过来,不小心撞了你的马车。你看需要多少银两修缮,傍晚我派人送到府上。」 「不过小事一桩,不必拘礼。五殿下有何急事要赶,如此匆忙?」 「啊,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皇姐们请宴…」五皇女还没说完,许温便道,「既然五殿下要事在身,便不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忍冬,给五殿下的马车让道。」 卫承雅一愣,便看到许温已经跳下马车,站到一边,让忍冬驾着车往旁边避让,卫承雅只得接受,同时心里产生的一种感觉,许温这个人比她接触之前的印象更加随和。 卫承雅的马车嗒嗒嗒地远去,许温重新进入马车,云翘暖正好好地坐在里面,见到许温便问道,「妻主,刚才真是五皇女?五皇女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现在吗?像一只关在黑盒子里撞来撞去的飞蛾。」许温说。 云翘暖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那她长得好看吗?」 许温:「阿暖为什么要关心别的女人长得好不好看?」 云翘暖赶忙说,「我听说宫里的贵人都美若天仙,就想皇女也应该和一般人不一样嘛,我以为她们看起来肯定比普通人多一些东西。」 外面的忍冬口中发出驾的一声,马儿又尽职尽责地拉着车往郡王府走,好像这次撞车真的只是一件普普通通,微不足道的事故,而不是命运齿环的再度重逢。 晚上,郡王府的管家拿给许温一个信封,说是五皇女府送来的,赔偿郡王府马车的钱。许温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两张银票,远远超出了马车损伤的价值。 五皇女府经济拮据,却捨得拿那么多钱出来,可能现在她并没有想太多,但是卫承雅这个人就是天生具备成为上位者的心性和智慧。 第7章 教训 京城中有很多纨绔,她们文不成武不就,但是有一个强大的家世,每天只需要想怎么玩乐,不努力也活得比普通人家的女子快活百倍。 而其中胡安致又是最大的那个纨绔。你问为什么?她母亲是户部侍郎,祖母是尚书大人,最重要的是她亲叔叔是当今君后! 这么说来,皇帝还是她婶婶呢,满京城谁有她后台大! 这天大中午,胡安致又从扑满香粉的青楼公子的床上醒来,和那个偏爱蝴蝶楼的荣郡王才不一样,胡安致对京城的各大青楼雨露均沾,最大的那一个,春暖阁,更是她的心头好。 胡安致从春暖阁头牌公子的床上爬下来,整了整腰带,哈欠朝天的走出春暖阁大门,大街上已经非常热闹了,胡安致被那耀眼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胡安致的两个小厮在楼下等了她一晚上,看到自己小姐终于出来连忙一前一后地跑上去,「小姐,小姐,我们该回府了吧,否则主君肯定又要生气了。」 胡安致不以为然,「回去那么早干嘛,我爹他什么时候不生气?按我说我家都那么厉害了,哪里需要读什么劳什子的书,每天吃喝玩乐多逍遥快活。」 两个小厮脸都皱成一团,又完全拿胡安致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胡安致后面。 在街上熘达了一会儿,胡安致的肚皮打起了鼓,她饿了。
第12页 这时对面突然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人,这女人身上的衣服穿得松垮,腰带却扎得紧紧的,一副吊儿郎当,野里野气的模样,其中却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气。 她叫武萱艾,是开国郡公武子达的孙女,两人都是纨绔,但又有点不一样。 胡安致平时爱寻花问柳,武萱艾却爱打马蹴鞠,还在京师军中挂了个职位,双方平时都玩不到一块儿去。 然而今天武萱艾却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唿,「胡小姐这是要去哪儿?我们这伙人准备去一品斋吃饭,听说那儿最近新来了一个小公子,唱曲那叫一绝,胡小姐要不要去品鑑品鑑?」 胡安致一看,不止有武萱艾,还有其他几个贵女,而且这几个人还是平时胡安致经常在一起玩的。胡安致便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世女主动找我们嘛,那就当然要赏脸一起出来玩啦。」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纨绔,虽然不熟悉,但武萱艾主动伸出橄榄枝,又都是京城贵女圈的,难道还有什么隔阂不成? 胡安致看着武萱艾有点高兴,「不过你们说的那个小公子,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纨绔哈哈笑道,「你最近都被春暖阁那帮妖精迷死了,怎么可能知道?」 「怎么样,要不要去听听嘛?反正这日头也不早了,姐妹们都饿得慌。」另一个女人抱着双臂说道。 「行哇,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 武萱艾立即笑了,立即一把勾住胡安致的肩膀,「那我们走吧。」 胡安致兴高采烈地跟着一起走了。 一行人来到一品斋,看到这个人员配置,全都是京城有头有脸显贵世家的女儿,掌柜顿时急忙跑出来亲自迎接。 「哎哟,武世女、胡小姐、安小姐、林小姐、孟小姐,里面请啊,来小人的店想吃什么?我们今天新进了一批野兔和山鸡鲜鱼,要不要尝一尝?」 武萱艾:「照着好菜上,我们都饿了,快点啊。还有你们一品斋的好酒,给我们拿两坛上来。」 掌柜:「好嘞,马上就来,小姐们等一等啊。」 看到武萱艾这么大方,胡安致感到非常开心,觉得和武萱艾虽然不熟,但两人分明就是同类,当即就把武萱艾引为知己。 五个贵女加一帮小厮,这场面实在引人注目,很快菜和酒都上来了,大家一起吃菜喝酒,气氛十分融洽。在武萱艾主动找话题的情况下,胡安致很快就和她丝毫没有生疏感了。 胡安致心想,她应该和武萱艾早一点熟识的,那说不定还能和武萱艾一起逛青楼。 很快她们就喝完一轮,五人中的那个安小姐终于记起来今天的目的,叫道:「掌柜!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一个新的唱曲的,在哪呢?」 掌柜立即跑过来,「贵女们说的该是小清,小清在那边呢。」 「我们可是慕名而来,快去叫他来给我们唱几首曲子!」 胡安致也脸红红的看着掌柜,她昨天在春暖阁就喝了酒,一晚上过去酒劲还在身体里面,现在再喝二两黄汤,飞快又晕晕乎乎了。 唱曲的小公子被叫来,后面跟着他唯唯诺诺的老娘,老娘会弹曲子,两人一个弹一个唱,赚点生活用的银钱。 「小姐们想听些什么?」小公子低着头,声音细细地问。 胡安致打量面前的小公子,瞬间心痒痒,砸咂舌道果然长得清丽,比之春暖阁那些美人都不差了,怪不得武萱艾专门让她来看。 「就唱个卫风歌吧。」这是卫国传唱最广的民间小调,大家都喜欢听。 小公子得到了指示,慢慢唱起来,他歌声婉婉动听,像那山间的百灵鸟一样,惹得人生出无限怜爱。 她们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听曲子,乱七八糟地聊着,聊到胡安致最近都做了什么,又从宫里得了什么好玩意,都表示非常羡慕,胡安致简直太久没有遇到这么合心意的朋友了,越喝兴致越高昂,唱曲儿的小公子唱到美妙处,她就用力拍桌子,大声叫好。 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看安致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唱曲儿的小公子,不如把他带回家去怎么样?一能让他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二嘛…..小公子相貌那么出众,和安致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话。」 像是听到什么绝妙的主意,其他人纷纷附和起来,胡安致本来就觉得唱曲儿的小公子好看,这么一听,竟然也动了两份心思。 她醉蒙蒙的,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好看,怯生生的,和青楼里的男人完全不同。 殊不知突然听到她们谈话中年女人吓得琴弦都扯断了,小公子更是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鸟一样,美妙的歌声也停下了,脸色煞白。 「不行!」谁也想不到武萱艾直接大声喝止,十分尴尬。 本来大家说完也只是觉得有点不妥,并没想真的让胡安致把人家带回家去,只是开个玩笑,但是武萱艾这么义正言辞,倒让这些纨绔逆反了。 「为什么不行?不是我说,萱艾你难道觉得安致配不上他!安致可是尚书大人的亲孙女,君后是她亲叔叔,难道想要一个低贱男人还要不起啦!」 胡安致也跟着这话觉得自己被武萱艾侮辱了,纳个小侍而已,武萱艾是瞧不起她吗? 胡安致瞬间又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好哇,亏她刚刚还把武萱艾当朋友,结果武萱艾竟然瞧不起她。
第13页 「这个人我今天就是要带走!我胡安致看上的人,谁敢拦我她试试看。」 武萱艾也狠狠地一拍桌子,「你敢动一下,老子绝对无法容忍这种强抢民男的事。」 胡安致更加生气了,竟然说她强抢民男,那好,她就是要抢一个看看。 说罢胡安致就勐地一下站起身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要伸手去拉唱曲儿的小公子,武萱艾立即忍不了,狠狠将胡安致一推,然后把卖唱的母子护在身后。 胡安致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酒气、怒气全都在她脑子中搅成一团,其他几个人也生气了,在她们这群人里面,武萱艾本来就是那个外人,和她们玩不到一起,于是她们更加叫嚷着让胡安致不要怂,就是上! 胡安致站起来,扯着人家公子往外走,武萱艾去阻止,其他人便起闹地拦着,命令小厮一起上,求饶声、尖叫声、看热闹的人,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整个场合乱成一团。 一品斋的掌柜更加欲哭无泪,一边抓着胡安致劝,一边抓着其他贵女劝,「胡小姐,胡小姐,他是良家公子啊,他是良家公子啊!」 「娘,娘,救我!救我!」 「胡安致你给我放下他,要不然老娘今天头都给你打掉你信不信!你放开他!」 「安致你别怕,我们姐妹给你护法,今天一定要让你抱得美人归,哈哈哈哈!」 酒楼中的桌子椅子全都被推到,碗筷砸了一地,其他纨绔抓着武萱艾,她们的小厮便去帮忙胡安致抓唱曲儿的小公子。 她们就像一群并肩作战的士兵。 拿着古琴的女人被推攘在地上,仰天长哭,「没天理了!高官老爷家强抢民男啊!」 「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 就在这种混乱中,一品斋突然进来几个人,掌柜看着为首那个人,顿时老泪潸然而下,她连滚带爬地跑到许温面前,「郡爷啊,请你主持公道吧!」 掌柜用手指着打成一团的胡安致等人,又看到可怜的被拽着的唱曲儿小公子,「尚书大人的孙女,胡侍郎大人的女儿,非要强抢良家公子回府啊!」 许温身边的孙旭、司微纷纷震惊不已,她们看向许温,叫道:「都尉,我们去好好收拾收拾这帮纨绔!」 许温点头,司微等人当即冲过去,三两下就把这些人拧手臂压在桌子上,而看到许温,这帮起闹的纨绔贵女一下子酒醒了,纷纷一个哆嗦,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停下。 只有胡安致一个人还仗着喝醉耍酒疯,她看到许温,却不知道是谁,只觉得这个人好可怕,但是酒壮人胆,内心下意识的怂意让她更加表现出攻击性,乱七八糟的咒骂狠话不要命一样往外放。 许温看着她,突然捡起了旁边的桌子腿狠狠抽在胡安致脸上,胡安致本来就站不稳,这一下更是被抽得倒下去,然后许温一脚踹在她腹部,胡安致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十几米,然后直接撞在柱子上。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满场战战兢兢,胡安致也慢慢痛得清醒过来,嘴唇哆哆嗦嗦地想求饶。 然而许温直接走过去,抬起脚,一脚踩在胡安致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胡安致发出一声惨叫,彻底痛晕过去。 昏迷之前,胡安致终于看清了许温的脸。 第8章 禁足 谁都没想到许温竟然那么狠,那些个纨绔女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这才想起来她们的行为有多不端。 胡安致被她的小厮急忙抬回家去,其他几个纨绔贵女也赶紧灰熘熘地离开。 那对母子则趁乱飞快地逃走了,据说之后再也没有在一品斋出现过。 事后武萱艾专门跑到郡王府里对许温嘚瑟,「我表现得好吧。」 原来武萱艾和许温竟然认识。 然而此刻的胡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澹,胡安致的父亲李主君看到被抬回来的女儿,一下子心脏骤停,扑在胡安致身上就是哭,「我的女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快叫大夫来!快叫大夫来!」 大夫火急火燎地来了,看到胡安致的惨状也吓了一跳,胡安致脸上有一条青紫的印子高高肿起,腹部青了一大块,腿也呈奇怪的形状弯曲着。 大夫急忙诊治,生怕救不及时,人就这么去了。结果却发现这身上的伤虽然打得狠,其实伤皮不动骨,腿也不是断了,而是骨折,正过来后多休息休息就能恢復。 于是大夫一下子放松下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始正骨一边心道:「这个打人的人还挺有分寸。」 咔嚓一声,胡安致又被痛醒过来,看到自己的父亲,她瞬间两只眼睛挂满了眼泪,叫道:「爹,好痛啊,女儿好痛啊!」 李主君连忙拉住她,「安致,到底是谁把你打成了这样?」 胡安致想到许温的脸,这时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畏缩又委屈地说:「是荣郡王。」 李主君当即大怒,「她凭什么打你!我们胡家哪里得罪了她?」 胡安致不敢说是自己想抢良家公子,其实她心里有预感,一定是自己在青楼里乱说许温的坏话被许温知道了,但是这更不能说了,于是胡安致只能带着哭腔表示,「我也不知道。」 李主君心都碎了,「她荣郡王又是什么天王老爷,凭什么随便打人,快去给我把妻主找回来,女儿都被人家打了,她也不管管吗?这哪里是在打安致,这是在打我胡家的脸啊!」
第14页 胡家一阵鸡飞狗跳,很快谁都知道荣郡王把胡尚书的孙女,那个着名的好色纨绔打了,而且直接打断了腿。 身在国公府的胡采采更是咯噔一声,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他前两天才刚在许温的夫郎云翘暖面前嚼过舌根,还专门提了自己妹妹的名字,后脚胡安致就被许温亲自揍了,这是在警告谁不是一目了然。 恐怕当时在场的所有主君听到这件事都清楚了,都明白胡安致是为什么挨打,谁都是聪明人,更别提这些活在深宅大院中,每天就靠着各家八卦逗趣的高门男子,胡采采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妹妹被打,其实全都怪他不知分寸。 接着这件事又惊动了宫里的君后,谁让君后就是胡安致的亲叔叔呢,然后便捅到皇帝哪儿去了。 要知道许温是皇帝的外甥女,而且最得皇帝喜欢,就算是君后本人,他也不敢越过皇帝直接惩戒许温。 第二天,宫里皇上身边的女官亲自来到郡王府,要把许温叫去问话。云翘暖还什么都不知道,稍微疑惑了一下,然后对许温乖乖地说要等她回来吃饭。 许温跟着女官进宫,走在两面高墙的宫道中,年近半百儒雅随和的女官走了一半,突然对许温说,「郡王,你把胡尚书家的孙女打得太惨了。」 许温知道这也是皇帝的意思,意味着皇帝现在心情不太美妙,但是她既然下手做了,便能想到是什么后果,于是许温只「嗯」了一声。 宋女官在心里嘆了口气,荣郡王什么都好,才能一等一,又得皇帝陛下喜欢,就是太年轻了,做事尖锐不留后路,这可能就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郡王进去吧,陛下就在里面。」宋女官站在门外,双手交叠在身前,对许温说。 许温推开门进去,这里是皇帝的书房,位于皇帝寝宫内部,足见许温平时和皇帝的关系有多亲近。 许温进来的时候,皇帝是背对她的,说明就算关系亲近,许温干的这事,皇帝也生气。 皇帝今年五十四岁,年纪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比普通富家翁这个年纪已经当祖母的女人看起来年轻很多,她还在壮年,气场也非常足。 「最近北郊京师军大营的训练怎么样?」 皇帝穿着常服,一身圆领的绣凤褚黄袍,头上戴着华贵的凤冠,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案宗,慢慢地翻看。 她没一开始就问胡安致的问题,这倒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意味着皇帝把怒意压在心里。 于是许温也不像平常一样直接叫皇帝姑母,而是毕恭毕敬地说:「禀报皇上,士兵全都很拼力,状态保持在一个非常优秀的状态,随意可以战斗的状态。」 「我准备训练另一只队伍,要能适应各种环境的作战,不仅能对付平常平原沙地的战斗,要在遇到西南那种瘴气湿热的环境,士兵也能战斗......」 皇帝也没想到自己一听许温说话就把自己听开心了,这让她还怎么追究许温打胡安致的事。 但是皇帝一想到许温把人打成那样,堂堂尚书的孙女,君后的亲侄子,说打就打了,还连腿都打断,皇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过身来,怒气汹汹地看着许温,「朕听说你把胡尚书的孙女打了?」 「是胡安致仗着权势强抢良家公子在先,我和下属只是刚好及时赶到而已。」 皇帝更加生气了,大声呵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你去阻止她,但有必要把她打成这样?对于胡尚书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温当即跪下,「请皇上恕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胡安致强抢良家公子,你可以制服她将她交给大理寺处理,滥用私刑打人,成何体统。」 许温垂着脸又说,「微臣知道错了,请皇上恕罪。」 皇帝看着许温,有些无情地说道:「你知道朕必须给胡家一个交代,若是不惩治你,君后哪儿朕也过不去。」 许温毕恭毕敬的,「请皇上责罚。」 皇上面无表情,「这个时候你又那么听话,不放肆了?」 许温:「臣不敢。」 「好了,起来吧。」皇帝一把将案宗扔在桌上,「朕罚你禁足一个月,再罚俸禄半年,有没有异议?」 许温听从皇帝的话站起来,「我没有异议。」 「那就好。」 惩罚也惩罚完了,这时皇帝突然语气一转,抱怨说:「君后那个小侄女,浪荡成性,天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这次竟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下霸男欺女,被你碰上了是该好好教训。」 许温站着立即一笑,「姑母理解我就好。」 皇帝看着许温,是越看越满意,同样十八九岁,为什么她的女儿就没有像许温这样优秀的,「好了好了,朕罚了你禁足,你也要注意点,别给人家看见你还在外面跑。」 许温依旧笑着,「我知道,多谢姑母。」 这已经相当于根本没有惩罚,完全可以看出来,胡安致和许温两个人在皇帝心中是什么地位。 许温又配合皇帝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把皇帝哄得开心了,皇帝便摆摆手让她回去老老实实待着。 许温恭敬地退下,然而当她走出皇帝书房的门时,嘴边的弧度却多了一抹凉意。 胡安致是她想打的,所以才让武萱艾帮忙演了这场戏,后续的情况她也预料得到,有胡安致行为不端在前,皇帝对她的处罚最大可能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第15页 但是太不自由了。 太不自由,她上辈子是否也因为那么不自由,最后才会对卫承雅伸出手。 重新回到十年前,她以为她能适应和帝王相处的方式,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行。 「郡王,小的送你离宫吧。」 「宋女官,你就留下来照顾陛下,我对皇宫很熟,不会迷路的。」 宋女官没有多想,便说:「那好,郡王你慢慢走。」 许温点点头,走下台阶,离开了皇帝的寝宫,从左侧的宫门出去,许温路过春华宫,却看到春华宫门口的道路上跪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宝蓝的衣服,这衣服在寻常百姓眼里可能是锦衣绸缎,但是放在皇家,却朴素的过分。 斯文的脸,乖顺的气质,就是所有人印象中的五皇女,卫承雅。 卫承雅今天来宫中请安,宫中除了君后,还有贤君、淑君、德君、鹂君四个主子。贤君、淑君全是皇帝太女时期就跟着的老人,德君也年岁见长,只有鹂君是四君中最年轻最得宠的一个。 鹂君从小的时候就看卫承雅不满意,就算现在卫承雅已经建府出宫了,他也喜欢拿作为卫承雅父君长辈的名义来惩罚卫承雅。 卫承雅比起其他皇女,就相当于一个没爹的孩子,以此为羞辱,简直不能让人更快乐。 许温走到卫承雅身边,卫承雅抬头看到许温侷促地一笑,「啊,是荣郡王,不知道你今天进宫有什么事?」 「五殿下可以叫我许温表妹,太女、二殿下、三殿下她们都是这么叫的。」 卫承雅瞬间放松下来,那种无地遁形的尴尬也不那么明显了,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她卫承雅在这天家是什么地位。 兴许是许温和卫承雅站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春华宫里走出一个小侍,是鹂君身边的贴身侍从,他朝许温行了一个礼,然后对卫承雅说道,「五殿下,主子说知道你的孝心了,但是下次一定要注意,您回吧。」 卫承雅这才站起来,还要向春华宫行礼,然后才离开。 两人走到宫门口,郡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许温突然对卫承雅说道,「五殿下,七殿下生辰快到了,我听说七殿下最近很喜欢连发小箭弩,希望对你有用。」 卫承雅一惊,根本想不通许温为什么会帮她,她看向许温,许温却是一副举手之劳的表情,然后就坐上郡王府的马车离开了。 第9章 阿暖 皇帝让许温禁足,许温就不在城里待着了,而是带着云翘暖、风吟、玉晴他们一起去了郡王府在城外的田庄。 云翘暖知道能出去玩儿,开心坏了,恨不得立即提起裙子在郡王府里跑三圈。云翘暖抓住许温的手,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温,「妻主,真的吗?」 许温:「当然是真的。」 云翘暖高兴地欢唿起来,「那我们能去玩儿几天?」 许温:「陛下禁了我一个月的足,你说呢?」 可以出去一个月!再不济也会有十几天,云翘暖满心塞满了喜悦。 「那我马上去收拾东西!」云翘暖说,撒开许温的手,小跑着回屋去了。 玉晴、玉墨他们全都帮着收拾东西,玉竹则叽叽喳喳在云翘暖旁边说着些什么。对于他们这种深宅后院的男子来说,能出去玩儿的机会,那实在是太珍贵。 哪家主君不是有一大堆操心的事,连带着主君身边的大侍从都跟着忙,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的本领。根本不像郡王府一样,郡王府的各项杂务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种被妻主带着专门出去游玩的机会就更是少了。 「主君,这件竹青色的裙子要带吗?」玉晴提着一件裙子对云翘暖说。 云翘暖一看,是他喜欢的衣服,立马道:「带上带上!」 玉墨又过来说:「主君,驱蚊薰香要带吗?」 云翘暖:「当然带了,还有,把妻主那个放驱蚊薰香的银香囊也带上。」 玉竹:「主君,我们要带多少吃的啊?」 玉晴笑了,「玉竹,田庄里什么都有。」 玉竹不信,「主君想吃的糕点肯定没有啊!还有糖果子,还有腌梅子。」 玉墨:「那你就包上吧。」 因为许温是被皇帝禁足,所以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出去,许温用了两辆低调的马车,走郡王府的偏门出城。离开之前许温交代府里的管家,不管什么人来,就说她正在遵守皇上的命令,禁足呢,不见任何人。 出了城,云翘暖他们就放开了。六月阳光灿烂,路边绿树成荫,小鸟的叫声在树林响着,官道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百姓。 云翘暖悄悄撩开帘子,看外面的景象,看到有些百姓背着背篓、垮着篮子,篮子背篓里面装着鸡蛋、水果或者他们可爱的孩子。 当然也有达官显贵的马车,游玩的、走亲的、去寺庙拜佛还愿的,京城外的官道上十分热闹。 云翘暖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羡慕极了,转头就对许温说:「妻主,我们什么时候也能生一个?」 许温:…… 这她哪里知道啊,生孩子应该也要缘分,这辈子云翘暖身体没什么问题,他们感情生活也很和谐,该有的时候就会有的吧。 于是许温只能摸摸云翘暖的头。 毕竟成亲才一年,云翘暖也只是想了一会儿,注意力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第16页 两辆马车驶进田庄里,负责管理农庄的管事立马迎上来,对两人说:「郡爷,主君,房子已经扫洗干净了,马上可以入住。」 风吟和忍冬帮忙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去,但是云翘暖对屋子没有兴趣,他只对外面有兴趣,田庄分区域种植,种满了稻谷、番薯、高粱、蔬菜等东西,田庄里还有桑树和鱼塘,以及一大片山林。 云翘暖身后跟着玉晴和玉竹,快乐地走在田野中,沿途有田庄里养的佃农虽然不认识云翘暖,但是看到云翘暖身上的华服,也知道肯定是主家,便遥遥行礼。 云翘暖也对他们回礼,然后云翘暖就看到旁边的两颗桑葚树,灰色的枝干上挂着乌通通的桑葚,大部分已经熟了,其实这些桑葚已经被佃农摘了一波,云翘暖在王府里也有吃到,只是现在看到长在树上的,依旧让他感到新奇。 「玉晴,快,我们去摘桑葚来吃。」 玉晴也跟着着急,「可是主君,我们都没带装的东西。」 「而且这桑葚树那么高,矮的枝条都被摘完了,恐怕要有梯子帮忙才能摘到啊。」玉竹在树下蹦了蹦,确定上面那些真的够不到。 于是云翘暖立即吩咐玉竹,「玉竹,去问管事拿两个篮子来,还有把妻主也叫来,说我们要摘桑葚。」 玉竹腿脚快捷,一阵小跑就去了,没过一会儿,风吟手上扛着一个梯子,玉竹手上拎着两个篮子,还有许温,都往这边走过来。 风吟摆好了梯子,本来说让玉晴上去摘的,由风吟扶着,但是云翘暖见猎心奇,一定要自己尝试,踩在梯子上可不算安全,风吟为难地看着许温。 许温便让风吟让开,自己扶着云翘暖,至于玉晴、玉竹他们可以拿着另外一个篮子,去摘旁边那颗桑葚树。 桑葚树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并且为了方便採摘,佃农也会对高的枝条进行修剪。云翘暖有些怕高,五阶的梯子他只站在第三阶上,离地大概有半米。许温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扶着云翘暖的腰,让云翘暖去摘桑葚。 一个一个桑森丢进篮子里,云翘暖摘得非常开心,不停地偏头和许温说话,另一边玉晴和玉竹也叽叽喳喳的,不停地说着「这个桑葚好大」,「这个桑葚看起来也很饱满」等等细碎的话。 云翘暖看着站在旁边的许温说,「妻主,今天吃不完的桑葚,我们拿一些去泡酒怎么样?」 许温觉得是个好主意。 许温看着云翘暖昳丽的面容,发现和他出来游玩,比自己想像的更加令人轻松愉快。 没过一会儿,云翘暖就把够得着的树枝摘空了,他手上的篮子也沉甸甸的,提着有点费力。 云翘暖要下来,许温不兴得看他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蹭,干脆直接就将云翘暖从梯子上抱下来,云翘暖开心极了,他左看右看,玉晴和玉竹在树的另一面,于是便拎着一篮子桑葚踮起脚,在许温脸上亲了一下。 许温一愣,不由笑意盈盈,低头在云翘暖唇上轻啄一下表示回礼。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忍冬的声音,「爷,啸霞给您牵来了!」 伴随她的声音是晓霞响亮的嘶鸣,看到这匹枣红大马,云翘暖立即放下手中的桑葚篮子,小跑了过去,一边摸着马儿的头,一边亲昵地喊道:「啸霞,可好久没见着你啦。」 啸霞也用脑袋碰了碰他。 啸霞平时都在大营里,云翘暖经常见不到它,但云翘暖其实和这匹很乖很威风的大马很熟悉,在成亲之前许温就教过云翘暖骑马,用的是许温自己最喜爱的坐骑,这匹枣红色的极品宝马。 雀樱没进府,许温没开始对云翘暖冷淡,反而很宠溺,现在在云翘暖的生活中,所有一切都是鲜明温暖的。 他的性格也更加活泼爱玩闹,而不是许温记忆中,王府里进人越来越多后,那副端庄矜傲偏偏藏不住苍白苦恨的模样。 「妻主,你怎么想到要把啸霞带来?」 许温:「啸霞一直关在大营里,带它出来放松放松对身体好。我想带啸霞到林子那边去走走,你和玉晴他们先回去。」 云翘暖没有多想,虽然很喜欢啸霞,但是他还记得摘下来的桑葚,要拿回去处理。 而且还有好几天呢,什么时候陪啸霞玩都有时间。 云翘暖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许温就站在十步开外,根本没走上来。等云翘暖彻底走远了,许温才叫留下来的风吟把马牵到远处的山林那边去。 风吟其实觉得很奇怪,但是对于自家主子,她根本不敢说什么。 许温这次来田庄当然不单是为了陪云翘暖游玩,最重要的是藉此机会克服对马的恐惧。 她重生回来这些天一直没有时间,皇上下旨禁足简直相当于打瞌睡送枕头。武官绝对不能不会骑马,一天两天她瞒得住,没人能看出异常,但是三天四天,十天半月呢,总是会遇到必须让她骑马的时候。 何况如果遇到要开战,不管是和边境蛮狄,还是像她母亲遇到的那样西南匪盗,她都要上,那会儿总不能才说她不能骑马。 风吟把啸霞牵到山林那边去,这里有一条浅浅的河水,啸霞温润的大眼睛看着许温。其实用啸霞来做脱敏练习难度已经减低了很多,因为这是她平时最亲近的马,是她战场上的伙伴,是在战斗时和她一体同心,绝不会背叛的宝马。
第17页 云翘暖在院子前和玉晴他们一起收拾桑葚,管事娘子打发了她的夫郎来教云翘暖怎么做,它们把桑葚一个个摘干净,然后放在清水里洗,一部分放在盘子里备着等会儿吃,另一部分放在一种圆柱形的玻璃瓶里,之后拿来泡酒。 管事娘子的夫郎对云翘暖说:「郡爷命令庄子上烧琉璃制品,这是最近烧出来的一批,又大又透明,还没往外卖呢,都先紧着府里用。」 云翘暖也很喜欢,他在王府用的东西都是绝顶方便精緻,去了别的府邸一看,才发现都比不上荣郡王府,这让云翘暖十分为自家妻主感到骄傲。 收拾到黄昏,终于把桑葚差不多收拾干净,云翘暖也终于看到许温回来了。 许温走进院子,他连忙迎上去,却发现许温的脸色苍白无比,一伸手,才知道许温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云翘暖瞬间着急了,许温却飞快地拉住他的手,然后吩咐风吟把马拉去餵草。 许温牵着云翘暖回屋,砰的一下把门关上,将担忧的下人全都关在门外。高挑个子的女人一下颓下来,头在云翘暖颈部,身体肌肉发抖的弧度更大了。 「阿暖,给我抱抱。」 第10章 骑马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么过的,许温陪云翘暖在庄子里各种各样地玩儿,他们甚至跑去烧制瓷器的地方烧了一对两人模样的瓷娃娃。 田庄里养的各种鸡鸭鱼肉,獐子野兔也吃遍了,玉晴给云翘暖编了一个花环,云翘暖很喜欢,一直戴着到处跑。 只是每天下午,许温总是要失踪一会儿,然后傍晚回来的时候满脸苍白,要缓好久才能缓过来。 一天两天许温能搪塞过去,但是接连三天都这样,云翘暖怎么都不可能听信许温说没事。 于是看到许温又一次独自牵着啸霞出去之后,云翘暖把风吟扯到了身边。 「风吟我问你,这几天妻主是怎么回事?妻主总是牵着啸霞出去干什么?」 风吟很为难,她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告诉主君,玉晴看到她沉默不语,着急地说:「风吟,爷怎么回事你还不快告诉主君,主君是爷的夫郎,你想看着主君为爷担心吗?」 风吟妥协了,「禀报主君,爷在练习骑马。」 云翘暖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妻主马术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需要练习骑马?」 风吟她们原来也很难以置信啊,后来风吟打探到好些天前,许温在北郊大营里为了救一个下属差点被马踩踏到,想必是在那时候留下的阴影。 但是风吟她们也不是特别担心,只是一个小事故而已,相信主子很快就能适应,恢復过来。 只能说许温的隐藏太好了,她心里有一座山,表现出来的可能只有一捧泥土。 而且也不可能有人想得到许温经歷过死亡再重生,她的阴影来自五马分尸的痛苦,而不是一次小小的坠马事故。 云翘暖听完之后直接为许温感到心疼,他知道许温和他手下的那帮士兵关系很好,为了别人能牺牲自己。而且许温年少成名,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她,别人能叫苦喊痛,许温却不行。 在许温这个年纪,京城中别的贵女有母亲长辈仰仗,但郡王府完全靠许温当顶樑柱。 云翘暖忍不住了,他咻的一下站起来,说道:「妻主在哪儿?我要过去找她。」 在田庄山林这边,上面还有几个烧玻璃、做纸张、印刷的地方,裊裊的冒着一些青烟。草地上许温牵着枣红色的大马,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拿着苹果餵它。 但仔细看,许温抓着缰绳的手,骨结有些微微泛白。 突破了心里防线,许温已经能接近啸霞,还能骑上啸霞走一段。不过随着时间拉长,就像踩在淤泥里一样,慢慢陷入,越来越深,她会逐渐受不了。 骑着马奔跑,腾跳等等动作也没有尝试,那都是下一阶段的练习。 「妻主——」 许温突然听到云翘暖的声音,然后转头一看,竟然看到云翘暖换上骑装,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马鞭沖她跑过来。 云翘暖没让任何人跟来,他叫风吟把自己送到地方,然后就让风吟和玉晴远远等着,自己一个人沖许温过来。 许温接住云翘暖,不由问:「你怎么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温看到云翘暖之后,心中升起一种轻松的感觉。 「好久都没见到啸霞,我也想骑马跑一跑啊。但是妻主你这几天一直霸占着它。」 「好,啸霞看起来也很想你。」 许温将枣红大马的缰绳交给云翘暖。 云翘暖本来不会骑马,他的马术是遇到许温之后,许温专门教会他的。这还是在两人成亲之前的事,后来许温就不常把啸霞从大营里牵出来了,云翘暖也没有机会再骑着啸霞去游玩。 这说明男女其实都一样,把人追到手,以前那些小浪漫就会销声匿迹。只是云翘暖生存在封建时代的社会中,天真又一片赤诚,他不会因为失去而埋怨,只会为曾经得到过而感到快乐感激。 所以他把许温记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云翘暖准备上马,他之前基本功学的很踏实,许温又扶着他的腰,给一个推劲,一下子就翻上去了,动作十分漂亮。 坐稳之后,云翘暖抓着缰绳,他先是一夹马腹,给马一个示意,啸霞十分聪明,便带着云翘暖小跑起来。
第18页 云翘暖坐在马背上挺直身体,修长的双腿呈一个弯曲的弧度踩在马镫上,随着马奔跑的力度微微起伏。因为不是武将世家的男子,云翘暖骑马并没有那种肆意洒脱的豪气,他像那种养尊处优,只需要用马术来装点自己魅力的贵公子,带着一点身怀特技的骄傲感,极其吸人眼球。 走了几圈之后,云翘暖甩动缰绳,大声喊,「驾——」 枣红色的大马便带着云翘暖奔跑起来,云翘暖先跑到前面去,跑得远了,身形也变得小小的,仿佛跟着起伏的山峦一起远去。然后云翘暖打马掉头,又重新跑回来。 前后跑了两圈,云翘暖的脸有点红,他骑着马走到许温面前,忽然对许温说:「妻主,你在重新练习骑马吗?」 许温一愣,「谁跟你这么说的?」 「是风吟,风吟都告诉我了,好些天前你在大营里为了救一个士兵,差点被马踩到。」云翘暖有点抱歉又十分心疼地看着许温。 许温想不到身边的人自发为自己的异常找好了理由,虽然理由很牵强,这样也好,免得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于是许温承认下来,即使这样会让她显得很脆弱,只是差点被马踩到,竟然发展到害怕马,不敢再骑马。 但是许温突然发现,在云翘暖的目光中,自己完全可以坦然承认自己脆弱,不管这个脆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许温对云翘暖点点头,「嗯,我的确出了一点问题。」 就像许温想的那样,云翘暖脸上没有流露出许温在他心中崇高形象破灭的失望表情,也没摆出怜悯或惶然的神态,而是沖许温璀然一笑。 「妻主!」 「之前是你教我骑马,那现在我重新教你骑马怎么样?我们两个人一起骑,应该就不会那么令人害怕了。」 就像一勺滚烫的星河,骤然浇入心底,许温抓着马鞍翻上马背,坐在云翘暖身后。 因为这次是云翘暖负责教,许温坐在后面没有抓缰绳,而是双手握住云翘暖的腰,同时忍不住将下巴放在云翘暖的肩膀上。 啸霞打了两个响鼻,同时前腿在地上刨了两下。它是极品好马,这样的重量对它不足为道。 云翘暖也是让马慢慢地走,然后问许温,「妻主,这样能接受吗?会不会难受?」 许温嗯了一声。 于是云翘暖维持着这个速度让马走了好几圈,接着他催促马慢跑起来,「这样呢,妻主?」 许温已经从云翘暖脖子后面抬起头来,她感受到风,感受到身处马上的颠簸,周围的树木溪流像线条一样往后跑,令人有种眩晕感。 许温握住云翘暖腰的力度稍微更用力了一点。 但是云翘暖穿着骑装,并不能敏感地感受到这一点,这女尊世界的男子就跟许温前世古代的女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多数,学的技能也是管家绣花,不是谁都可以有那么好的机会,骑着马肆意放松,感受到速度给人的刺激。 这和在现代社会开一辆好车去兜风一个道理。 而且骑马带许温又对云翘暖有不一样的意义,这让他想起他十六岁时的时光,那会儿许温十七岁,年少风流,天天骑马带他出去赏花踏春,把京城最美丽的地方一一踏过。 忽然许温的手松开了云翘暖的腰,往上握住云翘暖的手,然后将缰绳从云翘暖手中拿出来,这个姿势变成了不是许温坐在云翘暖身后,而是将云翘暖彻彻底底揽在怀中。 「驾——」 许温稍微加快了一点马儿奔跑的速度,眼神沉着,她发现比起害怕骑马,失去掌控权更令她不舒服。 失去掌控感压过了许温对马的恐惧。 骑马相当于现代开车,并不是一件安全的活动,特别是在云翘暖只是略懂骑术表皮,而她还在戒对马的ptsd中的情况下。 这就像是在没有剎车的情况下开车,在风暴中行船,一旦出事,后果惨重。 越是这种情况,许温越必须要把掌控权放在自己手里,由自己来控制一切。 这已经成为许温的强迫症了。 而当把缰绳换到自己手里后,许温恍然发现她已经不再处于克服阴影的处境,而是悠闲地带着云翘暖玩儿。 啸霞跑动的步伐变得特别稳,那种颠簸也似乎回到了许温熟悉的领域,马背原本就是许温最具掌控力的地方之一。 她六岁就上马,十四岁骑马深入西南岭道,亲斩杀母匪徒的头颅。卫承雅用极刑摧毁了她对马的掌控力,而她现在正在慢慢找回来。 不知不觉中,许温已经在马背上坚持了超过她之前承受时长的时间,而且她的手没有发抖,那种恐惧也没有攥住她的心脏。 「妻主,你好点了吗!」云翘暖开心的说。 许温亲了他一下,道:「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云翘暖十分开心,「妻主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害怕马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多训练几次,总会好的。」 「对了妻主,琅琊山离这儿不远,我听说上面的送子娘娘庙香火鼎盛,我想去看看。」云翘暖后仰着头,殷切地望着许温。 第11章 礼物 之后许温怎么用陌生的马进行下一步训练,带云翘暖去拜送子娘娘庙暂且不提,皇宫中的五皇女卫承雅这会儿却很忐忑。 当今君后的女儿,七皇女卫承悦今天过生辰,按照许温的提示,卫承雅命府中招揽的能人锻造了一把连发袖箭,可以装在手臂上,精巧又有杀伤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讨得卫承悦欢心。
第19页 现今的后宫分为三大势力,贤君和淑君是一个势力,资质最老,贤君只有二子,淑君却育有二皇女,属于太女的阵营。 君后和德君守望相助,是闺中密友,他们膝下有六皇女和七皇女,同时君后还养育了父君早亡的四皇女。 最后是鹂君,他是君位中最年轻貌美的男人,也最得皇帝喜爱,撇去其他更年轻的贵人、美人、公子不算,他就是圣宠最浓的那一个,诞有十皇女卫承珂,所以野心也不小。 卫承雅往常总是被鹂君刁难,在皇宫中更是步步难行,她若想摆脱这样屈辱的困境,贤君淑君和君后,她总要求得一方出手。 而现在的卫承雅并没有挑选的资格,就像一个身处河流中的泥巴人,窘迫又急切,抓到那根绳子就上哪根,许温给她递给她君后这根树枝,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卫承悦今年十六岁,已经建府,但是亲事还未定,据说君后正在相看,必须挑一个最好的男儿配他。这种待遇卫承雅想都不敢想,她现在唯一着急的就是她送的这个礼物到底能不能送到卫承悦心里去。 今天卫承悦庆生,皇上命人在宫中摆宴,许多人都来了。平时卫承雅见不到太女,大皇女、二皇女,这会儿也将到宴给妹妹送上礼物。 卫承雅不会在宴会上送礼,那太引人注目,她只想讨卫承悦一个人开心,而不是引来一大堆关注的目光,特别是皇帝关注的目光。 想到这儿卫承雅就苦笑,谁能想到天底下最讨厌女儿的竟然是她的母亲,如果不是皇帝的态度,卫承雅也不会在皇宫中活成一个透明人。 甚至连透明人都是最好的境况,卫承雅生怕引起谁的注意,然后遭到百口莫辩的责罚,甚至可能会死,卫承雅可不敢保证,凤椅上的那一位会在乎她的命。 御花园中,皇女们个个龙章凤姿,年长的那几个还没来,毕竟太女每天还有国家大事要处理,不能和七皇女她们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嘻嘻哈哈的玩闹。 特别小的那些妹妹则跟着自己的父君,之后宴会开始的时候才会到场,所以卫承悦身边只有六皇女、八皇女、九皇女等人。 「四皇姐呢?今天我生日,她不来吗?」卫承悦一边玩射柳的游戏,一边问六皇女卫承柔。 卫承柔不像卫承悦那样好武,但是她的箭术也不错,毕竟家学渊博。她一边跟在卫承悦后面把箭射出去,一边说:「你以为四皇姐和你一样每天吃喝玩乐,啥事不用干,四皇姐能力强,早就被母皇抓去干活了。」 四皇女卫承敏,君后为她找了一个在工部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大又不小,都是一些苦差事,正适合踏实肯干的人。 四皇女虽然养在君后膝下,但是她生父地位太低微,早年还难产去了,干得再好都和皇位无缘,所以太女也很放心她,嘱咐给她不少大型工程。 「哦——」知道四皇女的去向,卫承悦不再继续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不知道今年我能收到些什么生辰礼物?」 「我送七皇姐的礼物可是很精巧,等会儿七皇姐就知道了。」八皇女身体插嘴进来说。 她身体弱,又醉情山水书画,不用说卫承悦都猜得出是什么,无非是一些名家的画作而已,没意思。 卫承悦倒是对六皇女的礼物很感兴趣,「六皇姐,快说,你为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卫承柔又射了一箭,调侃她:「你还想问我要礼物,你难道忘了我们正在打赌,如果你射柳输给我,那你今天的礼物要给我随意挑一半。」 卫承悦瞬间警惕起来,她好像真的快输了,她的箭术没有卫承柔厉害。 「去,把我和六皇姐的箭捡来!」 女官立即殷勤地跑过去把箭捡过来,十支箭,卫承柔射中九支,卫承悦射中了八支,卫承柔忍不住笑了,因为自己这个傻妹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卫承悦涨得脸色通红,求饶,「六皇姐,好皇姐,你放过我吧,能不能不挑我最喜欢的?」 卫承柔故意说,「愿赌服输,况且我也不知道君后父君们会送你什么,说不定就是我特别想要的呢。」 卫承悦哀嚎起来,连一向腼腆内向的九皇女都笑了。 这时卫承雅走进了御花园,她喊道:「六皇妹、七皇妹,你们都在这儿,那正好,省了我时间去找你们。」 然而随着卫承雅走近,几人之间的气氛飞快地尴尬下来,笑声也停止,衬得卫承雅仿佛一个外人。 卫承悦等人平时和卫承雅交往不多,小的时候她们还都欺负过卫承雅,用石头打她,扯她头髮,让她当马给自己骑,还砸过她的食盒,说她吃的东西是猪食,做错事后口径统一把锅推到她身上,让她在大冬天被母皇罚跪。 此等种种,虽然长大之后大家已经不再干这样的事,但记忆不会消失,相处起来也不舒坦,而且谁让卫承雅的身份实在太尴尬,皇宫中的人都是独善其身,她不得皇帝喜爱,谁敢和她亲近。 卫承雅装作看不懂尴尬的气氛,径直走到卫承悦前面,说道:「知道七皇妹你生日快到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找礼物,找了很多,感觉都不是你喜欢的,着实十分烦恼。好在我府上有一位巧匠,皇姐知道你好武,便命她打造了一把连发袖箭,也不确定七皇妹你喜不喜欢。」
第20页 卫承悦被君后养得太好,隔绝一切阴暗的事物,性格天真又赤城,她本来有点尴尬,但是听卫承雅说到连发袖箭的时候已经完全把尴尬的情绪抛之脑后了。 「五皇姐是真的吗?快给我看看!」 卫承雅立即让下属把那个装袖箭的盒子给她,然后递给卫承悦。卫承悦一拿到袖箭,立即激动得脸色发红,飞快地将袖箭绑在手腕上,对准方便的花盆发射。 砰砰几声,花盆被射碎了,里面的泥土掉在地上。果然能连发,卫承悦顿时如获至宝,连站在旁边有点警惕的卫承柔都对这个小东西感到见猎心奇。 一阵激动过后,卫承悦再转眼去看卫承雅,刚想说「谢谢皇姐」,脸上却又忍不住浮起那种微妙的尴尬感。 卫承雅怎么可能让费尽心思的讨好付之东流,立即给卫承悦找台阶下,「七皇妹喜欢就好,不枉五姐我费了那么多心思。」 卫承雅的态度让卫承悦瞬间轻松,她心中的念头告诉她,对啊,她和卫承雅是姐妹,小时候那些孩子打闹,谁长大了还记得,何况两人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脉。 「那就谢谢五姐啦!」卫承悦大大咧咧地说。 接下来的生日宴会果然很盛大热闹,太女、大皇女、二皇女,还有皇上全都来了,但那些都和卫承雅没有关系。她想起刚才和卫承悦的相处,心里十分满意,这次生日宴会她最大的收穫就是和卫承悦恢復了亲近。 为承雅不由感激起许温来,许温给她指七皇女这条路果然不是无的放矢。皇帝那么多女儿中,就只有卫承悦一个最容易讨好,而且性格直来直去,不会想太多,她一旦接受了,就是真的接受。 卫承雅一次努力,终生受益。在之后,七皇女便和她关系好起来,之后她又遇到鹂君刁难,卫承悦直接帮她打抱不平,还上报到了君后哪儿。 君后不可能不满足自己宠爱的女儿,君后一出面,卫承雅的处境顿时改善良多,还有其他皇女也开始和卫承雅打招唿,不再把她当成透明人。 有一次卫承雅遇到大皇女,大皇女好好地喊了她一声五皇妹。卫承雅瞬间激动得眼睛发亮,要知道大皇女可是这满皇城最谨慎,最独善其身的女人,她愿意这么做,就说明卫承雅的处境真的不同了。 卫承雅当即想跑到许温家里,去感谢许温对她的帮助。可惜的是,她每一次去,门房都遗憾地悄悄告诉她,许温去了城外的庄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卫承雅一方面感到失望,一方面又为许温竟然给她留下这样的信息而受宠若惊。 她更加笃定许温一定和她磁场相近,否则以她低微的地位,有什么值得许温对她伸出援手。 卫承雅离开了,知道许温没在府里禁足,而是去了城外的庄子,这让她像保守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但是卫承雅一直关注着荣郡王府,因此许温带着云翘暖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卫承雅几乎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第二天便登门拜访许温。 第12章 拜访 许温还在禁足中,卫承雅来拜访许温也没敢大张旗鼓,而是低调地从偏门进入荣郡王府。 卫承雅带着自己的两个侍卫,在风吟的引导下去见许温。一进荣郡王府,卫承雅就被里面雅致万分的陈设打动了,许温的这处宅子,恐怕比太女都不差什么,除了规格上的忌讳,所有东西和设计都是一等一的,而且那些新奇的玩意,恐怕连东宫都没有。 毕竟许温自己造的东西,当然先紧着自己用。 许温每季度都会向皇宫中提供琉璃、钟錶、纸张、香精等等好物,由皇帝挑了,再分给各宫主子和各位皇女,而以卫承雅的地位当然分不到好的,因此她一看到许温的王府,仿佛看到一座水晶宫。 卫承雅是又羡慕又敬佩。 带着这种心情,卫承雅见到了许温。许温前院的院子种了一棵石榴树,石榴攀在墙上,还有依附其上的牵牛花,下方用刷着棕榈油的木板围成栅栏,旁边放置着一套石头桌椅,许温知道卫承雅要来,专门等着她。 「五殿下,坐。」 卫承雅看到这样打理得又干净又空旷的院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晴空万里,她在许温对面坐下来,然后从侍卫手上拿出一个木盒递给许温。 「这次七皇妹过生辰,我送的礼物十分讨她喜欢,这还是许温表妹给的建议,我感激不尽。」 许温也露出笑容,看起来和善又随意,「五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许温。」 卫承雅正求之不得呢,立马说:「好,那以后表姐就叫你许温了。」 许温打开卫承雅送的礼物,是一块上好的白玉,做成了吊坠的样子,挂在腰间尽显风流,的确是平常许温的风格,看得出来卫承准备这个礼物很用心。 「这玉是京城中福计的雕工吧,线条走向流畅,纹路栩栩有生,五殿下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选的时候还怕不合你心意。」卫承雅被夸奖得十分开心。 寒暄一番之后,卫承雅总算不太紧张了,她忍不住问出自己最纠结的问题,「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疑惑,你为什么会帮我?」 「也不怕笑话,谁都知道母皇并不喜我这个女儿,我也没有什么价值,你帮我既得不到回报,还可能会惹怒母皇陛下,我实在想不通。」
第21页 前世近十年的相处,许温已经对卫承雅再熟悉不过,她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打消卫承雅疑惑的话,卫承雅就很难真心和她结交。 于是许温也不急着表态,而是反问,「五殿下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可把卫承雅问愣住,许温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帝说她少年英才,京城中的贵女对她又嫉妒又崇拜,满高门的公子都想嫁她,她有将军战士的铁血,又有年少女郎的潇洒。 年少就意味着感情真挚坦荡,许温的地位让她更不屑于隐瞒什么。也就是说许温帮卫承雅,可能只是出于她最原始本真的想法,她喜欢欣赏这个人,想帮而已。 这种浪漫主义的关系,仿佛哲人时代存在的知己之交,任何在污浊政治朝堂上打过滚的人想必都会嗤之以鼻,但是对现在一无所有的卫承雅而言,反而是最令她感到热泪盈眶,感到安全的答案。 甚至于这就是卫承雅心目中的猜测,而许温只是肯定了而已。 卫承雅当即感动不已,同时又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可能我们是有一些共同点的人。」 许温笑着回答,「帮五殿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堪称诡异的同盟达成了,卫承雅也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得到许温的友谊,她便能将自己放在和许温同等的位置上去相处。 这不得不说是卫承雅的天赋,皇家的身份也许什么都没给她,但是至少给了她唯一一样东西,骄傲,和任何人站在一起,都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的骄傲。 就当两人聊得投机的时候,雪鹰突然来说,「爷,午饭准备好了,主君在等你吃饭。」 许温顺势留卫承雅下来吃饭,她的态度诚恳又自然,卫承雅根本产生不出拒绝的想法。谦逊地说,「那打扰了。」 接着卫承雅便正式见到许温的主君,云翘暖。 云翘暖也好奇地看着卫承雅,之前马车相撞那次他没见到,现在终于见到了,他就想到知道皇帝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云翘暖发现,相貌的确算是优秀,但还比不上自家妻主呢。 别人的主君卫承雅也不敢多看,她只看了一眼,不由心生感嘆,原来许温喜欢这样的男子。 之前许温要纳一个青楼公子进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卫承雅当然也听了一耳朵,但是那事结果又不了了之,卫承雅就想,许温的主君一定是国色天香的美男子,不然怎么能让许温这样的女人放弃纳侧。 今天一看,也许国色天香算不上,但是那种灵动是很多男子拍马都比不上的。 云翘暖向卫承雅见礼,然后三人上座吃饭,郡王府的饭菜丰盛又营养,可谓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卫承雅都多吃了一碗。 这让她有点尴尬,然后许温和云翘暖之前那种亲密和谐的相处又让卫承雅十分羡慕。她不由在心里嘆气,许温可真是人间赢家啊,不想她,府中一个正君都没有,唯一一个侧君还是小门小户的粗鄙男子。 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为她赐一门婚事,就算这样她也根本不奢望是什么勛贵权臣的嫡公子。 再卑微也是皇女,心中那种隐隐的念头不存在是不可能的,而夫郎家族的势力对一个皇女便十分重要,卫承雅当然想要一个地位高,才华好的正君。 只是她一直处在艰难低微的身世环境中,那种隐隐的念头还没灌溉发芽而已。 接着卫承雅十分开心地离开了郡王府,可谓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她坚信她和许温已经是好朋友,一边向许温告别,一边心里计划要怎么回请许温才好。 卫承雅并不知道,许温也在策划着名给她准备一个天大的礼物。 然而等许温结束禁足已经进入了七月,这还是皇帝对许温网开一面的情况下。谁让在女皇这个偏心的帝王眼里,六月结束一个月的禁足就算结束,北郊军营那边还等着许温呢。 许温解除禁足之后去军营点了几天卯,顺便把那些因为她不在已经松懈得不行的大头兵好好收拾一顿,然后又上了一次朝。 接着便是五天一次的休沐,这次休沐赶得正好,刚好在七夕那一天。而卫承雅也终于找到许温闲暇的时间约许温出来联络感情。 卫承雅本来递拜帖,想约许温在七夕那天出来,但是七夕许温不在家陪自己温香软玉的夫郎,和她一个女人出去才有鬼。 于是卫承雅只能退而求其次,约许温在七夕的前一天出来。那天许温正好休沐,下午之后就不再有什么事情。 要知道京城的市坊不是只在七夕当天才有活动,七夕前两天,坊间已经热闹起来,人流也变得更密集。 穿过京城集市的金水河更是夜夜花船,多少青楼的头牌公子在上面,借着七夕这个旖旎万分的节日,纸醉金迷欢声笑语几个通宵。 五皇女和许温约好的前一天,还有两天正式到七夕,许温已经解禁,从大营中回到郡王府。云翘暖立即迎上去,先帮许温换下灰尘扑扑的衣服,穿上郡王爷又舒服又整洁的华服,然后准备吃饭。 不过在这之前,云翘暖兴致勃勃地今天她和玉晴学做的巧果拿来给许温看。 「妻主,你看。」 碟子上的巧果是用面团做的,两面烤得焦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胖胖的锦鲤、摆着翅膀的鸳鸯,还有梅花、印着「福」、「喜」等字的巧果。
第22页 许温想像着云翘暖在厨房捏面团的样子,不禁觉得十分可爱。于是许温伸手拿起一个巧果放进嘴巴里,对着云翘暖亮晶晶的眼睛夸奖道,「很好吃,模样也好看。阿暖今天就在做这个?」 云翘暖美滋滋地说:「对,今天刚学,只做了一点点,七夕那天要拜织公子,会多做一些。」 云翘暖很重视七夕这个节日,去年、前年的七夕都是云翘暖毕生难忘的经歷,去年他和许温新婚,许温这个现代来的女人,在她心里七夕就等于情人节,况且在古代一年就一个名正言顺的情人节,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夫郎准备惊喜。 而前年更不用说,那时候两人正在热恋,许温处于追人的状态,她不拿出十八般武艺才怪。 那么今年许温会准备什么呢?云翘暖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他那么卖乖,把自己亲手做的巧果都拿出来,一双眼睛亮得像小猫一样,就是想听许温给他透露点什么。 许温当然会满足云翘暖的这点小心思,伸出沾着巧果子碎屑的手指在云翘暖额头弹了一下,道:「七夕那天晚上带你出去玩。」 第13章 大戏 能把许温约出来卫承雅十分高兴,她们先是在一品斋见面,卫承雅命掌柜准备最好的酒和饭菜来招待许温。 这还不算完,卫承雅还准备了花船,在京城的金水河上。 等夜幕降临,卫承雅便邀请许温和她一起到花船上去,畅游金水河,欣赏全京城最美妙的丝竹之声。 其实今天还不算热闹,等明天七夕真正到了,这金水河上恐怕全是花船,那才是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 许温身后跟着风吟和忍冬,卫承雅身后跟着五皇女府的侍卫,一艘两层的华美花船停靠在岸边,卫承雅带着许温登船。 「许温表妹,请。」 许温上了船,走到第二层的甲板上,后面是船舱,甲板上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矮几,旁边屹立着一个画着四季风景的屏风,两个穿着清丽的男人跪坐在旁边。 许温和卫承雅坐下,两个男人立即给两人倒上美酒,接着又有几个小侍缓缓走过来,将各种佐酒的小菜摆放在茶几上。 「殿下雅致。」许温称赞道,这些男人应该是五皇女府中养的人,模样出挑、面容恬静,很有五皇女审美的风格。 花船开出去了,船身推开碧波,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河面呈现青黛色,想必大概再有两刻钟,金水河就将彻底进入夜色。 卫承雅端起一个酒杯敬许温,说道:「许温表妹喜欢就好。」 又一排男人走出来,他们穿着月白的衣服,有的弹琴、有的唱歌、有的跳舞,金水河上顿时又多了一阵曼妙的音乐。 「殿下最近情况如何?宫中还有人给殿下找麻烦吗?」 说到这个卫承雅就激动了,立即道:「不再有了。」 「七皇妹和我的关系亲近许多,其他姐妹也不再排斥与我交往,前些天母皇甚至召见了我。看母皇的意思,应该是想给我一个职位,能为国分忧是我的荣幸,然而我很为难,我对朝堂局势了解实在太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也是卫承雅那么迫切想见许温的原因,她怎么知道一次改变竟然会带来那么大的好处,可能也是皇帝终于记起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再浓烈的感情,再多的厌恶也不可能一直持续十几年,卫承雅算是顺利让皇上想起了她。 「恭喜殿下,那殿下是想和我商讨陛下赐职这件事?」 卫承雅目光灼灼,「是的,只能拜託表妹你,实在是现在我完全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啊。」 许温伸出手做出一个屏蔽左右的姿势,卫承雅立即福至心灵,让身边伺候的男人立即退下,甚至连风吟和五皇女自己的侍卫都退到听不到声音的地方去。 「吏部在太女手上,大皇女在鸿胪寺、四皇女在工部,六皇女在去年去了兵部,这些是目前在朝当任要职的皇女。」许温将桌上的酒杯一个个摆起来,一个酒杯就代表了一个皇女,然后问卫承雅,「五殿下,你认为你去哪里好?」 首先卫承雅肯定不能去权利大的地方,那不就相当于直接向皇帝说她想要权势,还嫌死的不够快吗? 但是完全废物的职位,像大皇女那样,卫承雅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曙光,别的不说,她就想做出点成绩来。 卫承雅想了想,突然反问,「七皇妹也快能上朝议政了,你觉得母皇会让她去什么地方?」 许温:「七殿下可能会去找六殿下。」 现在皇帝属意的继承者是太女,太女是先君后的女儿,她的父族夏家很有权势,夏老娘子还是朝上的中书令,有太女这个皇帝最满意的人选在,七皇女就算是君后嫡女,在皇帝眼里也是一个不需要寄託太多志向的女儿。 何况七皇女年纪又比太女小很多,那么最可能七皇女想去什么地方就是去什么地方,七皇女和六皇女一向孟不离焦,很大机率就往兵部去了。 所以五皇女最好也能表现出根本没有半点贪慕权势的样子,现在所有皇女都要乖乖呆在太女的光环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目前朝廷里最缺人的那个地方?」 许温看着她,「对。」 「那就是翰文阁。」卫承雅突然伸手压住了许温拿捏的那只茶杯。
第23页 「母皇要修景元大典,翰文阁是去年刚组建的机构,每日都在缺人,我如果去了翰文阁,一定能让母皇高兴。」 卫承雅露出惊喜的表情,对了,这简直再适合不过,她叫道:「许温表妹,你简直是我的福星!」 许温露出一个笑容,拿起酒杯喝掉里面的酒,心道,好事还没完呢。 徐思云,尚书省徐僕射最宠爱的小儿子,老年得子更是宠爱万分,他今年十六岁,正是少年思慕,青葱一般的美好年纪。 徐家除了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在淮东那边,他们本来就是文昌天下的世家望族。徐思云这样的人如果配给卫承雅,卫承雅就和捡到一块天降的馅饼没有区别。 而上辈子,徐思云正是正是许温的侧君之一。许温的这位好侧君,在嫁给她之后,还能在郡王府中和卫承雅暗度陈仓,否则最后卫承雅也不会那么容易收割掉许温的势力。 既然这样,她就让徐思云和卫承雅早点凑成一对,也算成全上辈子这两被她阻隔的鸳鸯。 许温可是能牢牢记住徐思云声泪泣下,哭诉说如果不是她,他就能和他的承雅姐姐堂堂正正在一起的模样,上辈子的徐思云如果能看到现在这一幕,一定会感激她简直是菩萨心肠。 徐府中徐思云已经悄悄熘出府外,明天是七夕,整个徐府的男儿们都要聚在一起活动,他作为小儿子,肯定会被拘在父亲身边,亦步亦趋,想走哪儿都走不了。 那得多没趣,徐思云根本受不了,于是他决定在七夕前一天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徐思云是一个长相恬雅的男孩,骨骼清俊,下巴精巧,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标准未来主君,但是他的内心却是天真浪漫的,他甚至期待并执着于一份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爱情,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如此一来,遇到七夕这样的节日,他怎么可能甘心被束缚在府里呢? 徐思云带着自己的小侍从后门出府,穿着最好的衣服,戴着最漂亮的首饰来到金水河岸边。 金水河歷年都是各项水上活动的人们地点,人潮如织,好不热闹。徐思云看着酒楼茶馆挂出来的灯笼,路边络绎不绝的小贩,还有金水河上悠闲行使的花船,一阵阵优美的歌声和丝竹声漂亮,都让徐思云心驰神往。 「小珠,我们能去那些花船上吗?」徐思云忍不住问。 被称为小珠的小侍却一直惴惴不安的,有些结巴地说:「公,公子,能上的,很多花船都对外招揽客人,只要付了钱,就能上去。」 徐思云不疑有他,立即说:「那还等什么?我要去乘花船,我们快去。」 接着徐思云又在自己小侍的暗示下,登上一艘特别豪华的花船,听说这艘花船包了春暖阁和蝴蝶楼两大青楼的雅班子唱曲儿跳舞,乘坐这艘船一定非常享受。 徐思云并没有想到他一上船就被人盯上了,同时徐府也终于发现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竟然不带一个侍卫就跑出府,徐主君大怒,立即让整个府邸中的下人出去找人。 许温估计着戏码已经上演,便转头对卫承雅说:「殿下,我有点微醺,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卫承雅当然不会不答应,立即说:「那快去,这夜色正好,京城中几家大商户的台子也没开始唱,我等你一会儿来共赏。」 许温十分客气地答应了,然后起身往回走,推开一扇房门进入其中。这是花船的第一层,房间中两扇窗口推开可以看到河中央豪华无比的那艘大船,船上每一个窗口都散发着耀眼的灯光。 许温站在窗边,任由河面上清风拂面,哪里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好戏要开场了,她专门导演的戏,当然要留下舞台给主角发挥。许温盯着那艘大船,此时卫承雅的船和那艘大船相隔不过二十米,船上若发生什么,这边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除了他们两艘船之外,这一截河道,便没有其他船了。连干扰因素,许温都已经提前排除。 很快,对面的大船上传来异动,根本没有过多长时间,大船侧部的一扇窗被勐地推开,有人影从里面坠落下来。 但令许温出乎所料的事,掉河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许温瞳孔急缩,她看到了啥,除了徐思云之外,为什么云翘暖也在这里。 他不该乖乖呆在家里吗? 「主君!主君!」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仿佛喉咙都被喊破,分明就是许温熟悉无比的,云翘暖身边小侍玉晴的声音。 她根本没有看错,那个和徐思云一起掉入河水中的人就是云翘暖。 许温这一刻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又是金水河,云翘暖又掉进了金水河。 她脑子中一片空白,立即飞快地冲出去,跑上甲板,同时全程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卫承雅此时也震惊地站起来。 卫承雅看到许温跑过自己身边,严肃的声音对她道,「殿下还看什么,救人!」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河中。 人命关天,卫承雅哪能推辞,立即脱掉外袍跟着许温也跳了下去。 第14章 乌龙 河里有两个人,但是许温看都没看徐思云一眼,直接向云翘暖游去。 云翘暖不会游泳,惊慌中身体更重,此时已经没入河水中,许温连忙潜下去将他捞出来,云翘暖一接触到空气,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魂都掉了。
第24页 许温捞到人后直接向船游去,在她后面的五皇女卫承雅只能去救徐思云。 留在船上的风吟看到异状早就从上面放下绳索,许温抓住绳索,风吟和忍冬便将两人拉上去,后面的卫承雅也是如此。 许温抱着云翘暖爬上船,直接往船舱内走去,用脚踹开最近一间房间的门,然后把云翘暖放在床上。 云翘暖此时终于回神,搂住许温的脖子,呜呜哭起来。 许温忍不住额头青筋跳起。 而此时卫承雅也浑身湿漉漉的,尴尬地在门外敲敲门,问:「许温,我叫人给你拿两件干衣服来。」 许温回她,「麻烦了,殿下。」 花船上有许多服侍的男子,所以衣服还是能找两套出来,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体质弱,穿着湿衣服很容易生病。 而和许温不同的是,卫承雅不认识徐思云,而且徐思云又晕过去了,她将徐思云放进旁边的房间,让两个小侍照顾他,自己就没再进去。 发生了这种事,在水里泡过的两个男人肯定要看大夫,船也不能再在河上晃悠了,两个主子的属下立即让船靠岸。 船一靠岸,许温便抱着云翘暖出来,云翘暖此时身上裹着干衣服,在许温怀里缩成一团。 「五殿下,内子情况不好,我先走一步。」 许温也不管留在船上的徐思云会和卫承雅发生怎样的故事,反正除了云翘暖这个意外之外,一切都照计划发展,她相信徐思云和卫承雅之间的羁绊。 街道旁停着许温来时郡王府的马车,许温抱着云翘暖钻进马车里,命风吟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马车咯吱咯吱地在街道上跑着,云翘暖本来还抱着许温委屈地哭,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许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许温仿佛很生气。 云翘暖被许温的神色吓到了,只敢抓着许温的衣服,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车停在郡王府门外,门房看到主子回来,机灵地立马打开大门,许温又将云翘暖从马车里抱出来,直接走进府中。 许温一边往两人住的房间走,一边说:「叫大夫来!」 整个府邸都随着两个主子回府活动起来,路上灯盏明晃晃地亮着,养在府中的大夫也背上药匣子跟着引路的小侍来到珩无院。 郡王府的大门处又是一阵喧譁,原来是云翘暖的小侍玉晴和玉墨回来了。至此今晚离开郡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经回来,除了一个雪鹰。 她要收拾今晚许温安排的一切马脚,特别是因为云翘暖出现,打乱的一两个落棋点。 大夫火急火燎地赶来后,一给云翘暖把脉,心中安定了。 「主君只是受了河水寒气,好在现在正是六伏天,不甚严重,等会儿让厨房煎一点姜汤驱驱寒就好。还有主君也受了惊吓,最好多好生修养几天,还有配合一些汤药服用。」 玉竹立马说:「我去厨房叫人做姜汤!」 玉晴则恭恭敬敬地把大夫送走,特地交代小厮拿来一个亮一点的灯笼,免得大夫走路摔跤。 下人们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许温和云翘暖两个人。 云翘暖被许温塞进床上,许温着坐在床沿边,云翘暖心里忐忑万分,不由拉住许温的袖子。 「妻主——」 许温垂头看向他,把云翘暖看得一哆嗦。 「你怎么在那艘花船上,又怎么会掉进河里?」 云翘暖立即心虚不已,他本来乖乖呆在家里,如果不是他擅自跑出去就不会遇到徐思云的事,如果没遇到徐思云他就不会掉进河里,让许温那么生气。 「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封信。」云翘暖的声音细弱蚊吟。 可惜许温冷硬的态度一点都没有软和,「什么信?」 「一封,一封……从蝴蝶楼来的信。」 云翘暖望着许温,结结巴巴地说。 许温:「信呢?」 「那边的梳妆檯上。」 许温起身去把信拿了过来,那是一封花笺,上面印着粉色的樱花,一行行温婉的簪花小楷落在信纸上,仔细看还有一两滴干掉的泪痕。 写信的人是谁很好猜,樱花就是雀樱的专属花笺,以前他给许温写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信纸,还是从许家工坊中出来的信纸,最受达官显贵,名人雅士追捧,许温一看就知道。 阅读信纸上的内容,许温直接看笑了,「你就是因为这个觉得我会去见雀樱,然后擅自出府,跑到花船上去捉姦?」 云翘暖听到「捉姦」这两个字一下子急了,大声喊道:「我不是怀疑妻主!」 许温信他才怪,不怀疑他跑出去干什么?跑出去就算了,别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封信的事,就算真的有什么男人出现,她欢迎他去彰显主权。 但把自己搞得掉进河里是什么操作? 谁料云翘暖看着许温一片黑沉的脸色,倒把自己看得委屈了,他从床上坐起身,双手撑在身侧,倒打一耙控诉道:「谁叫妻主还让他送信来?若不是余情未了,他的信为什么会到府上!」 许温就没有这么头疼过,云翘暖别的哪里都不出错,就是这个醋罈子的属性,真叫人又爱又气。 许温忍不住了,伸手抓着云翘暖摁在自己怀里,然后抬手在云翘暖的屁股上打了两下。 云翘暖被打得愣住,然后双颊涨红,眼泪刷的一下掉出来,「呜哇——」
第25页 许温:…… 真的就是上辈子欠的,许温只能抱着云翘暖安慰。 门外,去熬姜汤的玉竹终于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端着姜汤过来,正要进去却被玉晴拦住。 玉晴竖起手指对他嘘了一声,然后小声地说,「先别进去,把姜汤给我吧。」 玉竹把姜汤交给玉晴。 「夜深了,这边有我就好,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的,玉晴哥。」 其他人走后,玉晴听着里面的声音好像平息下来了,才轻轻地敲门进去。 「爷,主君的姜汤端来了。」 许温:「放在旁边吧。」 玉晴把姜汤放在旁边,然后关上门出去,许温端起姜汤先让云翘暖喝掉才说,「阿暖,今天的事我的确非常不高兴。」 「不仅是因为你不信任我,认为我可以是一个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而且你伤害了你自己,这让我也觉得被伤害。」 云翘暖感到十分愧疚,「我知道错了,妻主。」 「还有下次吗?」许温看着他。 「我再也不怀疑妻主!」 许温把云翘暖搂过来,亲他的脸,然后是嘴唇,「我答应过你只会有你一个人,这个承诺永远不变,你若是感到危险,随时来找我,告诉所有人我是你一个人的妻主,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让自己受伤,不可以。」 虽然今天的事情很荒唐,但是云翘暖第一次得到一种充实的安全感,许温郑重其事的态度,终于打消他心里因为雀樱事件产生的不安。 下半夜的时候,雪鹰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许温刚醒来,雪鹰马上进入书房禀报,许温终于知道云翘暖掉河的细节。 许温引徐思云去的那艘花船,今年包的雅班子是春暖阁和蝴蝶楼两家,许温做计划的时候当然不会考虑这种小事,因为这在引徐思云和卫承雅见面,让徐思云和卫承雅产生暧昧邂逅事件中根本不重要。 她哪里知道雀樱会突然送一封信到郡王府来,而且这封信还被云翘暖知道了,云翘暖看到信,以为许温又和雀樱联络上,今晚说什么和五皇女出去,其实一定是去见雀樱那个狐狸精。 于是云翘暖直接冲去一品斋,听一品斋的掌柜说许温和五皇女去金水河了,云翘暖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于是又跑去金水河,打听到蝴蝶楼的公子在哪艘船上,立马跑上船。 然而云翘暖根本不可能在船找到许温,却撞见了徐思云,云翘暖善良真诚,根本容忍不了这样的事,立即想去救徐思云,结果和徐思云一起掉进河里。 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再一次听雪鹰复述的时候,许温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五皇女最后怎么安排的徐思云?」 「五皇女不知道徐家公子的身份,让人将大夫请到船上,等徐公子醒来之后,两人交谈一番,然后五皇女悄悄把徐公子送回了徐府。」 这么一来,两人该有的情愫想必已经有了。 「让人把这件事传出去,务必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五皇女昨晚救了徐大人的宝贝儿子。」 「是,爷。」 「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吗?」 「那个叫小珠的小侍已经死在花船中,两个嫖客跑回了家,但是她们绝对不会怀疑徐思云是被人引进她们房间的。其他的痕迹也已经抹干净。」 「好,此事先告一段落。」 「去把忍冬叫来,我有事情吩咐她。」许温又说。 第15章 警告 雀樱将信送出之后就一直在等许温,他相信许温会来看他。 这些天来雀樱生活得很艰难,所有事情都在一步一步折磨雀樱的心理防线,许温确实将蝴蝶楼买下来送给了他,让他成为蝴蝶楼的老闆,但是作为老闆却一点都不轻松。 首先是蝴蝶楼中其他的公子,雀樱原本与他们相同,都是出来卖的,都是下贱人,彼此还能称一声好哥哥,好弟弟,但现在雀樱一跃成为他们的老闆,整个蝴蝶楼里的人心中嫉妒的烈火不由熊熊燃烧,背后恶毒的话语、阳奉阴违的做法都让雀樱心力憔悴。 他本来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年轻男孩,没有管理经验,怎么可能一下子应付得好那么大一座蝴蝶楼。 接着是前任老闆,许温让人出面买下蝴蝶楼的时候,前任老闆当然半点怨言都没有,当天蝴蝶楼的所有权就转到雀樱手上。 但是前任老闆拿到丰富的一大笔钱走后,很快又在京城里开了另一家青楼,还回来把蝴蝶楼中许多骨干一下子挖走,整个蝴蝶楼在短短的时间变得风雨飘摇,人心惶惶,每日凄风苦雨。 雀樱实在承受不住了,又想起许温突然抛弃自己,不禁悲从心来,委屈万分,一时冲动便提笔写下这封信让人送到荣郡王府。 他在信中写了自己对许温的感情,写了这段时间来自己遭受的情况,宛如一个新婚的娇夫,因为妻主离家在外几日,对一大宅子事务束手无措的模样。 雀樱在信里寄託了自己希望挽回许温的感情,在他看来他在许温心里是有分量的,许温虽然表示要和他断绝关系,但是他那么悲惨,那么地需要许温,许温一定会回心转意。 这是一个情夫的自信,是雀樱曾经从许温身上得到的宠爱给他的自信,这种自信如此的明目张胆,难怪云翘暖看到信之后,当场就怀疑许温会去见他。
第26页 现在距信送出去已过了一天,但是还没有任何音讯传来。七夕各大青楼都在准备活动,特别是花船表演,蝴蝶楼中却人心浮动。 许多出挑的公子被前任老闆挖了墙角,留下来人面对雀樱这副凄凄楚楚的模样也十分不满,各种造反的声音传到雀樱耳朵里。 很多人都说干脆跳槽到别的青楼去,跟着雀樱绝对没有前途。还有人咒骂雀樱是个废物,拿到那么大一个蝴蝶楼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别的哥哥弟弟跟着他一起没饭吃,除了用那张脸勾引人什么都做不成。 雀樱坐在楼上,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剥开衣服一般指指点点。 「公子,你别听那帮贱蹄子嚼舌根,你把信送出去了,郡爷一定会来帮你主持公道的!」 宝鸳一张小脸愤怒地红着,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艰难的环境,也没看到过自家公子那么脆弱,心里又为自家公子感到委屈,又愤怒于那些背后阴阳怪气的小人。 雀樱沖宝鸳苍白地一笑,「爷一定会来的,昨天没来,今天也一定会来。你去给我煮点东西吃,我不能那么…失礼地见到爷。」 宝鸳立即听话地退下,雀樱站起来想走到自己的梳妆檯,给自己补点胭脂。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上门去找许温,但郡王府,那是云翘暖待的地方,那是许温正君待的地方,雀樱心里依然有属于自己的自尊。 他捨不得许温,许温的抛弃让他痛彻心扉,但是这封信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挽回,更多的他做不到,也惶恐于去做。 不如用这种方法,如果许温对他还有情谊,读到信一定会来,让两人都更体面。 正当雀樱胡思乱想之际,他屋子的窗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雀樱惊吓地转过身去,发现哪儿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雀樱认识,他心中瞬间被惊喜填满。 来人正是忍冬,之前许温还派忍冬专门保护雀樱,在雀樱心里,忍冬和许温的疼爱完全可以划上等号,尽管忍冬从来没对他露出笑脸,他也自然而然地觉得那就是一个奴才的模样,没有什么奇怪,他只看中忍冬的象徵意义。 「是郡爷叫你来的吗?」雀樱望着忍冬殷切地问。 忍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嗯。」 「那爷有说什么话吗?爷,为什么没有亲自来?」 雀樱的双眼已经蓄满眼泪,不由向忍冬走了几步。 「是不是信的事让主君知道了,爷不能来?」雀樱自己脑补着,越想越伤心。 忍冬:「爷让我来只是让我给你带句话。」 雀樱心中又燃起希望,忙问:「爷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爷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当不了蝴蝶楼的老闆,那大可做回曾经那个蝴蝶楼头牌。」 雀樱整颗心仿佛跌入冰窟窿中,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从来不知道,许温可以那么冷酷,没有一点温情。 忍冬可不管他,话带到了她就走。 雀樱也完全没心思理忍冬,他明白这是许温对他的警告,许温不是说说而已,如果他再纠缠不舍,许温给他的东西,当然也能收回去。 许温能让他爬得高,也能让他一瞬间跌回谷地。 咯吱一声,宝鸳端着托盘上来,兴奋地说:「公子,你的粥和点心来了!」 然而雀樱一抬头看向宝鸳,已经完全泪眼婆娑,「宝鸳,端下去吧,我吃不下。」 说着雀樱起身身体晃悠地走出房间,他用手扶着楼梯地栏杆,看着最近冷清了许多的蝴蝶楼,眼泪更是滂沱而下。 不怕,不怕,他最终还有个蝴蝶楼不是吗? 他不是那个头牌雀樱,他是蝴蝶楼的老闆雀樱。 * 郡王府内,云翘暖还想出去玩儿。 但是许温根本不理他,昨天都把自己折腾到河里去了,还想出去玩,根本不可能。 云翘暖怎么撒娇都过不了许温那一关,只能妥协,而且昨天的事他还心虚,也不敢真的对抗许温的意见。 没有办法,许温只好给于秋珞去请柬,把于秋珞请到郡王府来。 于秋珞很快到了,他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着自己两岁的女儿,韩瑾,平常的都叫小姑娘瑾瑾。 于秋珞来让云翘暖非常开心,同时一见到小瑾瑾就将她抱在怀里,云翘暖实在太喜欢孩子了。 韩瑾小宝贝已经学会说话,看到云翘暖这么漂亮的叔叔,立即笑得露出小米牙,「云,叔—叔,叔叔。」 云翘暖整颗心都暖了,忙道:「哎,小瑾瑾,快让叔叔抱。」 一把将软乎乎的小人抱起来,云翘暖就捨不得撒手,让玉晴拿来许多小零食给小姑娘吃,于秋珞看得发笑,不禁说:「你那么喜欢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好爹亲,怎么样,最近有消息吗?」 云翘暖有点沮丧,说道:「没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于秋珞拍拍他,「放心吧,你身体好,又年轻,怀上也是这两年的事,绝对没问题,只是看缘分什么时候到而已。」 云翘暖也不是很有压力,他一没有上头的爹爹逼迫,二没有妻主施加生育压力。他只是很喜欢孩子,很想生和许温的孩子而已。 郡王府中的荷花已经尽数开放,甚至有些已经凋谢,只留一个个莲蓬立在水面上,湖底说不定也已经长满了莲藕。
第27页 玉晴和玉竹几个小侍捧着托盘过来,上面有凉茶、龟苓冻、还有莲子,云翘暖和于秋珞吃吃聊聊,好不快活。 「对了,我听说你昨天掉河里了怎么回事?」于秋珞突然问。 云翘暖只能把昨天的事告诉于秋珞,但是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对许温和蝴蝶楼公子雀樱之间的误会,只说遇到一个公子被欺负,出手相救的时候被推攘掉进河里。 「那昨天荣郡王是和五皇女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云翘暖有点出乎意料,「昨天妻主的确是和五皇女一起出去的。」 「听说昨天五皇女救了徐僕射大人家的小儿子,恐怕阿暖你遇到的人就是徐公子。」 云翘暖感到有点惊奇,竟然是这样吗?可是今天好像徐府那边也没什么表示。云翘暖还以为自己救的就是一个普通公子,不认识京城的主君圈子。 不过这也不要紧,云翘暖并不在乎这个,毕竟他当时主要也是为了去找许温,救人只是顺手。 两人都不是非常关心,这个话题便很快滑过去。傍晚的时候,于秋珞离开郡王府,云翘暖吃完晚饭后开始拜织公子,玉晴、玉墨、玉竹等所有小侍都在,热热闹闹的,虽然不能出去玩,但也有种别样的温馨。 云翘暖并不知道,徐思云并不是不记得救他的人,他回到徐府,第二天特地让自己的父亲好好备礼物去五皇女府感谢卫承雅。 徐大人和徐府主君很有分寸,做事大大方方的,就算五皇女从河里救出湿漉漉的徐思云这件事第二天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但表面上起码做到了不丢人,不损徐思云的名节。 可惜他们两人怎么做不管,也拦不住徐思云对五皇女芳心暗许。 第16章 暗示 「快快快,把那些巧果都摆上。」云翘暖指挥着小侍们干活,漫天繁星挂在头顶。 虽然没能出去玩儿,但云翘暖其实不算失望,一是昨天的确是他莽撞了,大夫叫他好好修养,身体的确不适合外出。 二是虽然云翘暖想要惊喜,但是昨天一连串惊吓的经歷已经沖淡这种感觉,再加上有许温对他的保证,两人一番交心,那些作为感情点缀的外物反倒显得不重要。 但云翘暖忘了,许温可没忘记,当云翘暖乐乎所以地拜织公子的时候,许温突然从前院那边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 云翘暖看到许温,一愣,「妻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许温慢慢走过来,她手里的东西也在众人眼中越来越清楚,「喵——」 竟然是一只雪白雪白的鸳鸯眼猫咪! 「哇哦——」 云翘暖连忙冲过去,从许温手里接过笼子,然后把笼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笼子那这只雪白的大糰子猫抱出来。 「咪咪,咪咪,来给我抱抱。」 这只猫特别乖,顺从地被云翘暖从笼子里抱出来,从头到尾都发出甜甜的喵喵声。 云翘暖一边摸着猫猫的毛,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温,徵询道:「妻主,这是送我的吗?」 许温点头,「嗯,西域的猫,一岁,我专门去宫里帮你要的,拿回来让下人照顾了好几天,很温顺。」 云翘暖一直想要孩子,但孩子又不是说有就能有,那就先养一只猫吧,这种毛茸茸的动物,肯定很讨云翘暖喜欢。 云翘暖连停在窗外树枝上的小鸟都很喜欢,专门让人做鸟窝放在树上。 果不其然,云翘暖对这只猫爱不释手,一见到它就爱上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漂亮可爱的动物,雪白的毛皮纤尘不染,两只眼睛一蓝一黄,就像星星一样,软软乎乎地看着你,让人瞬间被击中。 连玉晴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围上来,叽叽喳喳地称赞这只小猫主子可真好看。 「谢谢你妻主!」云翘暖十分感动,这是他从许温手上得到的第三件七夕礼物。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是只小动物,需要人一直对它负责,一直爱他,云翘暖觉得他和许温之间仿佛又多了一份牵绊。 「给它取个名字,以后就是我和妻主的猫了。」云翘暖开心地说。 「叫什么好呢?」 「主君,叫雪团怎么样?」玉竹有点怕猫,但是又很喜欢小动物,看着玉晴等人唿噜唿噜猫猫的脑袋,羡慕得要死。 云翘暖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这冬日鹅毛大雪一样的毛色,叫雪团多可爱啊。 「好,就叫它雪团。」 云翘暖爱怜地摸着雪团的毛,一边在嘴里叫它,「雪团,雪团……」 雪团也用自己的脑袋顶云翘暖的手,看它那么亲人,云翘暖更喜欢了,直到准备睡觉都不想让下人把它抱出去,让许温十分无语。 她料到了云翘暖会喜欢,但是没有料到云翘暖会那么喜欢,实际上许温能挑中雪团,当然是她自己也比较喜欢这只猫。 「主君,把雪团交给我吧。」玉晴对云翘暖说。 云翘暖只能恋恋不捨地将猫递给玉晴带走。 玉晴抱走猫之后,云翘暖一下子扑进许温怀里,轻声问,「妻主,你为什么突然想送我猫?」 许温也不避讳,直接说:「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许温将手放在云翘暖肚子上,「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了。」 「听说有宠物陪伴的孩子,长大后会变成温柔善良的人。」
第28页 云翘暖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孩子,孩子,搞得许温也觉得要一个孩子挺好的。 …… 接下来的日子乏陈可新,只有一件,时时在许温耳边晃荡。 那就是五皇女卫承雅同徐府公子徐思云的感情进展,在卫承雅和她的讲述、抱怨之中,许温几乎完全知道两人之间是个什么进展。 头几天卫承雅满面春风得意,悄悄向许温透漏,说之前救的那个小公子可能喜欢上了她,于是许温叫她大女子就要坦荡一些,只要喜欢,便可以回应。 于是两人很快浓情蜜意起来,然而私下接触几次之后,卫承雅就感受到压力。徐府并不愿意让徐思云和她在一起。 卫承雅这才想起来,她是一个根本没有前途的皇女,朝堂上稍微有点势力的官员都知道五皇女就是几根柱子顶着个烂房,光有名分,没有内里。 徐思云才十六岁,宫里六皇女、七皇女哪一个都没指亲,哪一个配不得,人家凭什么看上你五皇女。 卫承雅苦闷到极致,她甚至从来没有那么怨恨过,为什么她不得母皇喜爱,导致现在她明明和徐思云两情相悦,对方家里却不想把娇儿嫁给她。 这种轻视,这种屈辱,让卫承雅像被刀子刮一样疼,她以为她已经适应当一个人人瞧不起的皇女,没想到她其实忍受不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得不到,这让卫承雅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让她不甘,让她迫切地想嘶吼些什么。 「许温,你说思云家里的人为何如此势利,他们难道不知道思云真正爱的是我,我可是皇女,不肯让思云嫁给我,他们是想让思云嫁给天王老子吗?」 卫承雅已经喝掉足足两壶酒,现在醉醺醺的,平常的冷静理智完全丧失不见。除了抱怨,她什么都不能做。 眼看卫承雅又要抬手倒酒,许温突然伸手按在酒壶上,「殿下,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卫承雅自嘲地一笑,「的确,再喝恐怕会在你面前失态。」 她放开抓酒壶的手,怅然若失,「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思云,我无法接受思云嫁给别人,我知道思云也爱我,我们本该是一对眷侣。」 许温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清澈的酒液呈满酒杯,她捏起酒杯放到自己嘴边,掩饰住嘴角嘲讽的笑,仰头将杯子中的酒喝掉。 「殿下,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能和徐思云在一起,卫承雅现在只觉得满心苦涩,手一摆,道:「你说。」 许温:「在我看来,五殿下或许应该多信任徐公子。」 卫承雅一愣,有点不明白许温为什么这么说。 许温当然不会明说,她只提点,「世界上的女人总是轻视男人,但有时候男人却比女人坚韧得多,他们是伟大的父亲,是厉害的夫郎,如果说每个男人一生中都有两个女人能让他们奋不顾身,那就是他们的女儿,还有妻主。」 「男人是爱情的男人,殿下你应该相信,这段感情中徐公子能做出的抗争,不会比你少。」 卫承雅眼睛突然睁大,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许温没有说话,但想通的卫承雅已经欣喜若狂,对了,对了,她这边没有办法,但不代表徐思云那边也走不通啊。 世界上有那对父母不爱自己千般疼爱,万般娇宠的儿子,如果徐思云执意要嫁给她,徐大人和徐府主君又怎么拦得住? 父母和孩子的对抗,妥协的从来都是父母。 卫承雅相信徐思云对自己的爱意,她再怎么不堪都是皇女,只要徐家妥协,徐思云一定能嫁给她。 于是卫承雅立即向许温告辞。 卫承雅回去怎么向徐思云暗示,让徐思云去抗争自己的家人许温不管,她就等着喝卫承雅的喜酒。 其实如果卫承雅真的为徐思云好,她应该去向皇帝请求赐婚,而不是让徐思云出面。 如今的后宫只有三个适宜婚龄的皇女,六皇女卫承柔、七皇女卫承悦,还有十皇女卫承珂。 六皇女那边,德君已经隐隐透露看上了赵太傅的孙子,君后那边,七皇女明摆着更喜欢武将世家的公子,徐思云又比十皇女大一岁,所以就算徐思云在各位主子相看的名单里,如果卫承雅有胆量开口求赐婚,赢面还是很大的。 可惜许温不会提醒她,甚至许温故意拐带卫承雅的思维,就是借着卫承雅目前还没有打消对皇帝的恐惧,和远远没有拔除的自卑。 越是自卑的女人,在一段感情中,越是倾向于让男子多做出牺牲,让男子在前面冲锋陷阵。 但卫承雅这会儿让徐思云付出自己缩在后面,成亲之后,这段经歷就会成为她的笑柄。 卫承雅连徐府看不上她都忍不了,都觉得屈辱,她要怎么承受来自其他皇女的笑讽,那些异样的眼光。 啊,五皇女之所以能娶到徐府公子,全靠徐公子威胁自己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承雅会向外找原因,然后她会将这一切转换成因为她地位卑微,所以才被嘲笑,如果她有至高无上的权势,这世上有何人能笑她。 卫承雅会提前萌生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她终究会走上许温给她的道路。 而她对许温一无所觉。 至于徐思云,付出越多,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获得的回报就越多,而卫承雅可不是一个喜欢别人向她索取的女人,她也不是一个专情的女人。
第29页 徐思云註定将失望,备受折磨。 这种婚姻中的坑,不过是为了更大的目的,顺手埋下的罢了。 第17章 任命 卫承雅和徐思云的喜讯果然来得很快。 半个月后,徐思云的母亲,尚书省僕射大人,亲自在朝上向皇帝请求,将她的儿子嫁给五皇女。 所有人都非常惊讶,前段时间五皇女卫承雅救了徐大人家小公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但是没人猜到卫承雅和徐思云真的在一起了,还是徐大人亲自求得姻缘。 不管是朝廷上的同僚,或是后宫中的各位主子都对这件事津津乐道,但是看到徐大人和徐府主君强颜欢笑的神色,大家便什么都知道了。 恐怕这门婚事徐府不太同意,但是耐不住自家儿子偏要嫁给五皇女吧。 臣子请求,皇帝自然不会不答应,卫承雅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女儿,她不喜爱对方,所以不关心卫承雅的婚事,但是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谁。 皇室和卑臣当然不一样。 于是皇帝圣旨一下,卫承雅和徐思云的婚事就彻底定下来。 黄道吉日选定,礼部开始备礼物,卫承雅到了十九岁才正式娶正君,因此对这件事非常关切,但是这一关切,便又出问题了。 「殿下最近不是忙着成亲的事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许温明知故问,看着一脸烦躁的卫承雅说道,她刚从军营回来,没想到衣服都还没换,卫承雅就上门了。 许温让人给卫承雅倒茶,卫承雅坐下之后露出苦笑,「又来让你见笑了。」 许温:「到底怎么回事?」 卫承雅嘴唇嚅动了两下,还是说:「礼部那边拿出的彩礼,简直不堪入目。」 皇女成亲都是由礼部操办的,也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包括彩礼要送多少台,喜宴的规格,饭菜美酒如何安排,以及唱乐的宫廷乐师,但是明面上的规章是这样,内容却大有可操纵的空间。 譬如彩礼,都是首饰珠宝,上品的翡翠肯定要比普通白玉好,纯金髮冠珠钗肯定要比镀金的上档次,还有文房四宝、古画典籍、店铺锦缎,东西都是东西,好坏却不一样。 明显礼部没有给卫承雅最好的东西,甚至和皇女的身份根本不匹配,徐家本来就不满她,送去的彩礼还是这个样子,她一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卫承雅完全无法忍受这些。 「我去找礼部对峙,礼部那边却说君后和德君早就向礼部报备,前头顶尖的好东西都拨出来留给六皇妹和七皇妹的,现在还剩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卫承雅自己说着都觉得屈辱,世人看菜下碟,偏偏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许温,我来是想拜託你帮我额外採购,我知道你名下有京城最好的琉璃铺子、还有珍宝首饰、香皂丝绸,以及各种精品白糖和酒,我想额外添补一些东西到礼部的单子里面去。」 许温直接说好,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卫承雅的身家可不算丰厚,为了结婚想必大出血一番才能保住颜面,这种生意让许温很高兴。 「殿下也不用见外,我们是至交好友,所有的东西,我让你四成利,就当我送你的新婚之礼。」 卫承雅瞬间欣喜不已,她转头看向许温,觉得许温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许温,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殿下成亲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请柬就好了。」 就这样,卫承雅的婚事终于顺顺利利地结了,黄道吉日那天,五皇女府热热闹闹的,虽然五皇女不受宠,但徐大人在朝中还是有很多同僚相交,纷纷都来捧场。 再加上已经和卫承雅恢復关系的七皇女,七皇女带来的六皇女,依旧对妹妹表示长姐情谊的太女等人,再加上许温,场面竟然比想像中热切很多。 「妻主,你看我这样好看吗?」云翘暖站在许温面前转了一个圈,展示他今天穿的新衣服。 许温点头说好看,于是云翘暖喜滋滋地准备出门了。 两人上了马车,云翘暖还专门嘱咐留在家里的玉墨和玉竹要照顾好雪团,然后才和许温一起往五皇女府去。 自成亲之后,这还是云翘暖第二次参加婚礼,和自己成亲不一样,这种纯属看热闹的氛围让云翘暖很高兴。 唱名在喊郡王府的礼,那礼单子简直震慑众人,琉璃的六扇大屏风说送就送,还有珊瑚玛瑙,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荣郡王竟然和向来低调不显的五皇女关系那么亲近的吗。 云翘暖往家眷那边去了,遇到于秋珞之后,他很快就和于秋珞坐到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 前院太女也很快上门,还有大皇女、二皇女等,六皇女和七皇女则在后面来,太女事务繁忙,来和卫承雅打个招唿,放下礼物,又和许温交谈了两句,便走了,只剩下能留下来玩的六皇女和七皇女等人。 七皇女看着许温对六皇女说:「皇姐,我感觉许温表姐本来看起来比传言的更加有气势。」 卫承柔点点头,许温这个人,不说其他贵女,就说在她们皇女之间都是让人佩服的。 别的不说,十四岁带兵出征这件事,就没多少皇女能做到。 特别是她们这样生在盛世太平中的皇女,而不是像开国祖先一样,早早就上马打天下。
第30页 「许温表姐都和五皇姐关系亲密,恐怕五皇姐平时被我们忽略了,她也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 卫承柔没有否认。 新夫郎已经抬进新房,卫承雅则出来和大家一起喝酒,场面非常其乐融融。 今天这场婚礼,传递给京城中的人两个消息,一,五皇女和其他皇女之间关系并不像大家想像的那么浅薄,五皇女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二,荣郡王许温和五皇女关系非常亲近,既然许温都愿意与五皇女交好,那是否代表皇帝已经不那么厌恶自己的这个女儿了呢? 不管是官员还是什么人,大家都不由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而许温和卫承雅这个情况当然很快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几乎在卫承雅成亲的第二天,皇帝便将许温叫进皇宫。 许温昨天在五皇女的宅邸里喝了不少酒,但是见到皇帝的时候,依然神采奕奕的,年轻挺拔,根本看不住一点异样。 这回皇帝召见许温就不是在书房里,而是在围场,这个地方平时用来教导皇女们骑射,皇帝有兴致,也可以来骑骑马。 许温来了,皇帝穿着黄色的骑装,骑着马走到她身边,同时服侍的女官将另一匹马牵来。 「小妮子,上马和我跑一场。」 许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对皇帝说:「是,姑母。」 皇帝的马是一匹浑身黑色,但四个蹄子却是白色的马,许温的马颜色比较像她自己的啸霞。 最近这段时间,许温出门大多乘坐马车,但是她在军营里依旧能骑马,遇到必要的时刻照样能上马,所以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只以为她改了生活习惯。 皇帝让许温骑马,许温便利落的翻身上去,抓着缰绳和皇帝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最后许温以半个马身的距离,赢了皇帝。皇帝十分高兴,拍着许温的肩膀就像自己的女儿表现得那么优秀一样。 接着两人一起去休息喝茶,皇帝终于才透露了出今天把许温叫进皇宫的目的。 所谓至高无上的帝王,做事都是这个方式,总要先说一些,做一些无关的内容再来谈论正事,许温都习惯了。 不过你能不能从这些无关的内容中看出皇帝的心情好坏,态度好坏,那就是你的本事。 「姑母,我庄子里又出了一批琉璃,都捡好的给你送进宫了,那天我在你书房见到光线不够明亮,便叫人专门打了一批琉璃窗,之后让工匠给你换上。」 皇帝顿时像被顺毛的母狮子一般,眼睛都眯起来。 「你有心了,不过朕听你最近与老五走得格外近,怎么回事?」 许温非常恭顺,「我和五殿下是君子之交。」 「没想到老五竟然还能入你的眼,朕记得老六、老七,甚至老四和你都不是特别亲密。」 许温一笑,「我和五殿下是同龄人,和五殿下接触之后,发现她是一个心思通透的人,待人真挚,便自然而然地交往了。」 皇帝若有所思,「哦,那你们都是怎么相处的,在你看来,老五怎么样?」 许温一一道来,不过什么要说,什么不说,什么该润色润色,她十分清楚。 卫承雅是皇帝一直不喜的皇女,许温突然和她关系亲近,换作许温自己是皇帝,她也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时候,越坦荡越容易过关,而且许温还有意无意地给卫承雅刷了好感。 卫承雅一直待在皇帝的厌恶区里,并不利于许温的计划。 于是许温和皇帝交谈一番之后,卫承雅新婚没两天,突然接到了皇帝以对她的任命,她之前请求的进入翰文阁任职,在上摺子那么长时间之后,终于等到结果。 皇上说:「准!」 卫承雅下朝回到府里,面对满面春意,清俊婉丽的徐思云,立即捧住对方的脸,在徐思云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思云,我得到母皇的任命啦!」 「真的?」徐思云也兴奋不已,他的妻主终于要博得圣宠,他没嫁错! 第18章 关系 五皇女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上门奉承的人就多了。又赶上五皇女娶新夫,于是各家各户都遣派主君来串门。 卫承雅很重视徐思云,专门拨了一个了解府中事的小侍给他。小侍叫白露,是还在宫里的时候伺候卫承雅的老爹爹培养的干儿子。 府中忙忙碌碌,白露跟徐思云一一讲解待会儿造访的主君的们哪一些需要特殊招待,哪一些按规矩来就行。 有那么一个小侍在,徐思云才进府就是板上钉钉的主子,足可见卫承雅对他的重视和宠爱。 「主君,我们这次宴请还专门请了荣郡王府的云主君,云主君是荣郡王的夫郎,荣郡王又和咱们殿下交好,所以在今天的所有人里,他是最需要主君注意的一个了。殿下的意思是,她和荣郡王君子之交,也希望您和云主君能相交甚欢。」 徐思云的表情十分严肃,他认真地把白露的话听进去了。 「我明白,妻主在这朝中处境艰难,荣郡王就是妻主身边最有砝码的一位,我自然会和这位云主君打好关系。」 「就是不知道这个云主君的喜好如何,讲到点子上才能成为朋友啊。」 徐思云是一名合格的主君,他爱卫承雅,当然想为自己的妻主做力所能及的事,他们后宅中的男人不就是起这样的作用,维繫妻主和各大同僚权贵之间的软性关系。
第31页 于是徐思云将云翘暖记在了心里,心道等会儿人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和对方好好相处。 与之前在林国公府的宴会不相同,因为徐思云嫁的是皇女,因为来的也多为各大皇女的主君。 包括大皇女主君、太女主君、三皇女主君、四皇女主君等,可惜这些主君其实不太看得上徐思云,谁叫五皇女是皇帝这些女儿中最不得脸的一个,太女主君以及三皇女主君都只匆匆来了一下,便离开了。 大皇女主君也推迟孩子们放在家里,坐了没一会儿就走,最后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四皇女主君。 徐思云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剩下的几个宗亲夫郎看着这一幕,也是尴尬得很。 这时候云翘暖和于秋珞正好进门,白露马上安慰徐思云,「主君,其他皇女本来就看不上我们殿下,这些主君你也不用往心里去,我们皇女目前位卑,但将来如何还走着看呢,最重要的是荣郡王正君。」 徐思云点点头,恢復了点发白的脸色,又听到外面小侍说云主君和于正君到了,连忙走出正堂来迎。 但是徐思云一看到云翘暖的脸,顿时定在了原地。 竟然是他! 徐思云还记得那天的景象,自己贪玩误上花船,竟然被贼人意图猥亵,当时就是云翘暖听到声音不对,叫人一脚踹开了房门,谁知道在推攘中,两人竟然双双掉入金水河里。 但是也因为这件事,他因祸得福,邂逅了五皇女。 当晚的事情就发生了瞬息之间,他之后又被五皇女迷了神,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早就被砍了,他便没挂念着救他一命的云翘暖。 谁能料到云翘暖竟然就是荣郡王的夫郎,徐思云只觉得心中一阵讨厌牴触。 那段经歷对一个男子来说实在不算是好的经歷,就算是徐府出面打压谣言,在嫁给五皇女之前,他还是饱受了一番流言之苦。 本来嫁给五皇女之后徐思云已经不用想这些,已经彻底远离当初那件事,谁能想到云翘暖竟然又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 徐思云对上云翘暖的眼睛,他明白云翘暖肯定也认出了他,心里更加地不舒服,放在打算的好脸色好态度,对着云翘暖竟然完全使不出来。 还是于秋珞牵着云翘暖走到徐思云面前打招唿,「见过徐主君。」 徐思云不太好看地一笑,他特别怕云翘暖提起花船的事,又想起自己之后便对救了她的云翘暖毫无表示,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云翘暖对他感观一定不好。 可徐思云要怎么道歉呢,他如果有意表示自己的歉意,便一定会提及花船那件事,今天那么多主君在这儿,徐思云万万做不到。 于是云翘暖看着徐思云也不喜欢起来,之前花船那件事就算了,他救人也不是非要图别人对自己感激涕零,但是今天徐思云不冷不热的态度,还以为别人欠他呢。 不知道为什么,云翘暖下意识地对徐思云很排斥。 之前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花船上救的人是徐府小公子,还嫁给了五皇女,五皇女又和自家妻主交好,他便也乐意上门。 但是真正接触到徐思云之后,他便觉得这个徐府公子一点都不讨喜。 相看两厌的结果是,云翘暖和于秋珞只在五皇女府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五皇女府回到郡王府,傍晚的时候许温回来,问云翘暖今天赴宴的情况怎么样,云翘暖一边帮许温换衣服,想起徐思云的样子,不由嘟着嘴说道:「下次五皇女主君再邀请,我是万万不想去了。」 许温的眼神一沉,牵住云翘暖的手问:「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不欢迎我,礼数也挑不出错,可是和这样的人在一块怪没趣的,反正我不喜欢他!」 许温摸摸云翘暖的头髮,云翘暖上辈子可没有机会这么坦荡荡地说「我不喜欢他」,相反,他还得装出十分识大体的样子。 可是许温发现,现在这个云翘暖才是自己想要的。 「你不喜欢他,以后五皇女府的宴想不去便不去,如果在别的场合遇到,他若是欺负你,你大可直接反击,反击到什么程度都不论,有我。」 云翘暖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可是五皇女没关系吗?」 许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继续假装自己和五皇女倾盖如故,而是问:「阿暖,你觉得我和五皇女是关系好吗?」 云翘暖懵懵的,「好啊,妻主和五殿下不是好朋友吗?」 许温:「不,五皇女也许把我当朋友,但我并没有这样看她。」 云翘暖不明白了。 但是许温也不能和他直接说,有些东西云翘暖知道有弊无利,许温只是告诉他,「阿暖只需要记住,你并不需要顾忌五皇女。那个徐思云,不高兴便不用理他,五皇女和我,没有那么亲近。」 云翘暖好像懂了一点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不过许温的话他听明白了,自家妻主好像在利用五皇女,那些什么引为知己的话,根本不能当真。只有五皇女在一厢情愿。 云翘暖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五皇女好歹是个皇女,许温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胆大包天。 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翘暖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个担忧嘟囔出声了。 许温将云翘暖搂进怀中,又亲了一口,半点没有体会到云翘暖的纠结和惶恐。「所以阿暖千万不要说出去。」
第32页 第19章 翰文阁失火 与云翘暖相反,徐思云没敢告诉五皇女自己和对方真正的相处情况,他只是含混地说云主君人很不错,五皇女理解成两人相处很好,不由满意地点头。 接着卫承雅便去翰文阁点卯,她热情万分地投入到工作中,只想向皇帝表现她的能力。这样一来,许温这边便得了空闲。 日子很快过了中秋,然后气温渐冷,年关逼近,卫承雅阁工作尽心尽力,终于得到了皇帝第一阶段的夸赞。 卫承雅也是巧了,皇帝筹办景元大典已经过去好几年,卫承雅一进来,正是出成绩的时候,于是这个年关卫承雅都显得神采奕奕,走路带风。 腊月二十九号的时候,官员们开始放假,许温从北郊军营回来,云翘暖在门口等她,身上披着一件斗篷,纯白的狐狸毛皮衬得他格外昳丽。 天气变冷,京城中早就下了好几场大雪,整个荣郡王府都被雪覆盖着,除了清扫干净的道路,其他地方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到许温回来,云翘暖连忙迎上去,然后把手中的暖炉塞进许温手里。许温一手拿着暖炉,一手牵着云翘暖的手进屋,玉晴他们张罗着布饭。 晚上爬进暖暖的被窝,云翘暖骑在许温身上,两人亲密一番后许温又把云翘暖压在身下,因为屋子里烧着地暖,他们这么扑腾,把被子扑腾开了也不冷。 半夜叫了一次水,两人才正式准备睡觉。 屋子里一根蜡烛静静地燃烧着,云翘暖靠着许温怀里,眼尾还有点红。 「妻主,明天的宫宴,爹亲会去吗?」 许温的父亲虽然总是待在佛堂里,但是宫里的宴会,卫霜君是皇上的弟弟,是宗亲,他应该到场。 「爹亲会去的,爹亲每年也就在这个时候会出门了。」许温抚摸着云翘暖的嵴背说。 「好,那我明天去伺候爹亲,还有叫玉墨在府里把东西都准备好,从宫宴回来之后,我们在家里守岁。」 说到这儿,云翘暖已经很困了,大了个哈欠,枕着许温的胳膊睡过去。许温摸摸他的脑袋,也闭上眼睛。 半夜,许温又一次被噩梦惊醒! 许温勐地睁开眼睛,但是现在已经不会被惊得坐起来,夜里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屁股,夜风一吹,彻底熄灭了。 许温借着月色和外面的积雪反光,看着身边的熟睡的云翘暖,轻轻搂住他的身体,再度把眼睛阖上。 第二天,许温完全若无其事,吃完早饭之后,府中就在张罗着进宫。许温的爹亲卫霜君整整一年终于踏出小佛堂的门,穿上一身深绿的褂子,又披上不失礼但颜色老成朴素的斗篷,被云翘暖扶着走出大门。 「爹亲。」许温看着卫霜君说。 「上轿吧,不能让宫里觉着我们失礼。」 「嗯,爹亲。」云翘暖扶着卫霜君说。 让卫霜君上了前头那辆马车,许温和云翘暖上后面那辆马车。云翘暖今天穿着一件妃色的斗篷,十分吸引眼球,许温看着他都移不开眼睛。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进朱红的宫门,宫中已经热闹无比,各种品阶的小侍来来去去,还有女官一遍一遍地检查,道路不能有冰,屋檐上的冰锥也赶紧掰下来,唯恐落在哪位主子身上。 时辰渐到,宫里的主子们也一个个的赴场,不过他们肯定在宗亲主君们后面,许温云翘暖携着卫霜君进去之后,各位宗亲都差不多到了,因为卫霜君地位尊贵,许温又得圣宠,所以他们的位置在挺前面。 卫霜君坐在上一桌,许温和云翘暖一起坐在下一桌,因为去年云翘暖已经来过一次,今年就没什么新奇的,而是趁着饭菜刚上,赶紧吃两口。 不然等一会儿,各宫主子慢慢到,又等皇帝君后半个时辰,加上皇帝、太君后、君后讲话,再好的饭菜都凉透不能吃。 云翘暖脾胃娇贵,在郡王府的时候每一餐都好好养着,可不能亏在宫里。 各宫主子们来了,同时带着皇女,成亲的皇女们携着主君和孩子缓缓而来,整个场面说不明白地富丽堂皇。 其中又以太女最为引人注目,一副挺拔的身姿,印堂饱满,全然一副储君之相。太女正君相貌大气,朗目剑眉,手上牵着他和太女的女儿,好不出众。 比起这些人,五皇女卫承雅就显得黯淡多了,不过和往年不一样。往年她恨不得王角落一缩,让谁都看不到她。 但是今年她娶了徐府徐大人的掌上珍宝徐思云,并不介意让谁都看看。徐思云跟在卫承雅身边,同样也是满脸矜傲,从他红润的脸色,很明显能看出来卫承雅十分宠爱他。 卫承雅看到了许温,但是她没能过去和许温打招唿,两人的座位并不在一起,只是隔空点了一个头。 大殿中歌舞曼妙,皇帝终于携着君后来了,还有各位君位的主子。现君后是胡家的人,从他的长相可以看出来,胡安致和胡采采和他有亲近的血缘关系。 今天胡采采和胡安致也随着林国公府和胡尚书府来了,不过他们已经不敢招惹许温和云翘暖,上回踢一回铁板还吃不够教训吗。 不过胡府对许温的意见已经留下了,想必相处也不会愉快。 太君后已经是个胖胖的老人,一身华贵至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只显慈蔼,那些寿字的暗纹让他就像一个老寿星。
第33页 这个时代最高的两个领导都到了,歌舞卖力地跳起来,皇帝和君后说了一些吉祥话,便让开席,然后各宫主子和各位皇女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个环节,许温每年都当戏看。 好在她的年礼每年都提前送给皇帝,还让皇帝很满意,不用在这个时候掺和进去,像一堆笑容缝在脸上的小丑。 有孩子的皇女纷纷让主君带着孙辈给皇帝请安,然后送上礼物。卫承雅虽然没有孩子,当她刚结婚,最近差事又办得好,也在皇帝面前好好露了一回脸。 许温远远地看着,发现她实在非常开心,笑容真切得让人抹不掉好感。就连一直对她冷冰冰的皇帝都觉得也许这个女儿还不错。 许温一边看这天家热热闹闹的戏一边关心云翘暖,皇帝什么时候把话题抛到她,她就起来答一阵,顺利过关。 云翘暖已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舞蹈表演,今年宫里又排了新的节目,和去年不一样,云翘暖十分喜欢。 看得如此专注,许温便悄悄问,「阿暖喜欢这些歌舞吗?」 云翘暖:「喜欢,那么漂亮有趣的歌舞,平常的时候都看不到。」 「那我们回去在府里也养一批乐伎,让他们学跳宫里的舞,这样有客人来的时候招待也体面,你什么时候想看就让他们来表演。」 云翘暖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过肯定要花好多银子就对了。 府里要是养那么一批乐伎,独一份的,肯定特别有面子,说不定以后谁家办宴还要来向荣郡王府借。 云翘暖喜欢这种能炫耀的东西,当即就想张罗起来。 和他们这片小天地不同,皇帝那边着实热闹,除夕夜的宴会,所有人脸上都掩不住喜色,因为心情好,五皇女献上礼物的时候,皇帝又把她夸了一次,着重说她在翰文阁表现十分优秀。 卫承雅乐不可支,神色都开朗了,不像以前那个卑微阴翳的五皇女。 母皇逐渐看到了她,以后的前途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当这时,一位侍卫突然冲进大殿,高声喊道:「报——」 歌舞丝竹之声瞬间被打断,跳舞的男子面色惶恐地退到一边去,于秋珞看着他的妻主冲进来跪在大殿上,声音掷地有声: 「报陛下,翰文阁失火,火势盛大,恐怕控制不住了!」 满堂寂静,刚才还满面意气风发的五皇女卫承雅瞬间脸色刷白,翰文阁,那正是她负责的地方啊,为什么会突然失火! 明明她已经让官员彻底检查安全隐患,又留下专门看守之人,这才锁上翰文阁的门,让诸位官员回家过年。 皇帝的脸阴沉无比,整个大殿,各宫主子、皇女、太女、宗亲没有一个人说话,许温看着这一幕发展,看着不同人脸上映在火光中或明或暗的表情,不露声色的,纯属惶恐不安的,摇摇欲坠的,怒髮冲冠的,难以置信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翰文阁失火,今天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这些人实在太会配合了,让她怎能不笑。 第20章 是谁? 皇帝愤怒地摔了酒杯,卫承雅立即跪下请罪。 皇帝怒得脸上肌肉抖动,大呵:「老五,你可知罪!」 卫承雅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母皇,儿臣知罪。」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君后看着皇帝想开口劝慰,但是欲言又止。 皇帝面对韩婧,命令道:「传朕旨意,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翰文阁。」 韩婧奉命说是,然后起身又匆匆沖向殿外,而此时卫承雅跪在地上,头上的汗已经流到眼睛里。 「请母皇让我前去救火,抢救翰文阁。」卫承雅颤抖着声音说,谁料皇帝又狠狠甩了一个酒杯砸在她身上,「你还敢说救翰文阁!」 卫承雅:「母皇恕罪!」 整个大殿中的主君都忍不住吓到了,年纪小的孩子已经被吓哭出来,卫承雅的夫郎徐思云更是惶恐地站起来,双脚发软,靠着身边的小侍牢牢撑住才没有倒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刚才他还在为自己的妻主自傲,下一秒她的妻主却跪在地上被皇帝训斥,甚至很可能会被降罪,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甚至有可能命都保不住,徐思云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而前面皇帝像一头暴露,左右踱步的母狮子,她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来人啊!给我把五皇女带下去,关进宗人府。」 侍卫立即冲进大殿,卫承雅浑身颤慄,这个时候许温也突然站出来,向皇上说:「陛下息怒,请陛下不要关押五皇女。」 看着许温走出去,坐在前面的卫霜君心中一跳,想拦住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迎着皇帝的怒火走上去。 云翘暖更是着急,神色摆在脸上放都放不下来,怎么会有人明明知道圣上大怒还冲上去,云翘暖简直恨不得自家妻主根本没交过五皇女这个朋友。 而提心弔胆的众人却发现,皇帝看到许温站出来之后却强压下怒气,没再立即提把卫承雅打入大牢的事。 「许温,你有什么意见?」 许温对皇帝行礼,说道:「陛下,微臣怀疑翰文阁失火不是因为五殿下失误,而是有人蓄意纵火,目的是损毁翰文阁内的景元大典。」 卫承雅这会儿已经恨不得拿救命恩人的眼神看许温,心里感动不已。而皇帝此时也将所有怒气压回肚子中,冷冰冰地质问,「那依你说,应该怎么处置五皇女。」
第34页 许温早就计划好要怎么做,便对皇帝说:「让五皇女戴罪立功,陛下可以设定期限,如果五殿下在规定时间内查不出恶意纵火烧翰文阁的兇手,再惩罚不迟。」 皇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所有人都在等皇帝表态,卫承雅脸上的汗更是不停地流。站在两侧的云翘暖和徐思云更是提着一个心,站在前面的是两个人的妻主啊。 「既然这样,那就让五皇女戴罪立功!三天之内必须查出翰文阁失火的真正原因,再依法论罪。」 卫承雅立即朝皇帝磕头,「谢母皇陛下。」 好好一个除夕夜便就此虎头蛇尾地结束,卫承雅觉也不敢睡,直接带人去查翰文阁失火一事。 回到荣郡王府,云翘暖还是一阵后怕,卫霜君则直接对许温说:「温儿,你跟我来。」 让云翘暖先回房间,许温跟着卫霜君来到小佛堂,一进门,卫霜君便叫许温跪下。 许温顺从地跪下来,她知道刚才在皇宫的事,一定把卫霜君吓坏了。 卫霜君看着自己的女儿,手都还是发抖的,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大胆,但是他没想到许温竟然对皇帝缺少敬畏到这个地步。 「你姑母给你点宠爱你就忘记你自己是谁了吗?五皇女到底和你有多大的情谊,值得你为她公然顶撞圣上?」 许温只能说:「请爹亲消气。」 卫孀君看着她没什么反应的态度,气得胸疼剧烈地起伏,苦口婆心地说:「温儿,君君臣臣,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今天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 许温:「爹亲,我不得不救五皇女,而且我有把握陛下不会将我一起降罪。」 事实证明了的确如此,许温不禁为卫承雅争取了戴罪立功的机会,而且她本身也全身而退,卫霜君再生气也不能否认这个。 许温的确有把握才站出去。 「你有把握就好,下去吧,就算是朋友,今天这桩事也足够了,不要再涉足五皇女的烂摊子。」 许温能体谅卫霜君一片慈父之心,但不管卫承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只能对卫霜君说:「爹亲,我自有分寸。」 房间里,云翘暖躺在床上背对着许温,也不想理她,许温好生哄了一会儿,云翘暖才肯坐起来。 然后许温一看,云翘暖竟然哭了,他往前一扑搂着许温的脖子道:「妻主,刚才我吓死了。」 直到后半夜,哭累的云翘暖才睡过去,这个除夕夜註定动盪不堪。 然而将云翘暖放在床上,又盖好被子,许温也没跟着一起睡觉,而是轻轻打开门去了书房。 书房中,许温传唤了影越,风吟、雪鹰、忍冬、影越四个,影越是许温手下专门负责打探情报的人。 影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许温面前,「主子。」 「查清楚翰文阁的事,到底是谁放的火。」 「是!」 * 第二天,许温得到了答案,在除夕夜故意放火烧掉翰文阁的人,是太女。 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许温的预料,有机率陷害卫承雅的人很多,但在这个时候,在卫承雅还没有侵犯到其他皇女利益的时候,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太女。 因为在太女心里,她的父君,前君后,就是死于卫承雅那个早已香消玉殒在冷宫中的父君之手。 甚至可能卫承雅在第一次得到皇帝注意的时候,太女就想把卫承雅打压下去,卫承雅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蜷缩在墙角的时候太女可以当作视而不见,但如果卫承雅有崛起的迹象,哪怕只是恢復到正常皇女的待遇,太女都受不了。 谁让在她心里卫承雅的父亲就是她的杀父仇人。 至于许温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上辈子她扶卫承雅上位,什么敌人没斗下去,中间整整十几年,包括卫承雅在内的所有皇女,她们身上什么情报没被她挖出来。 许温眼中神色变幻,然后就回房陪着云翘暖睡了。 直到第三天,许温才正式去找卫承雅。 卫承雅在一品阁见许温,满眼红血丝,神情疲惫不堪到甚至暗含一丝疯狂。 她给自己到了一杯酒,狠狠地喝下去,对许温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放火的人推翻了翰文阁内的烛台,留守的官吏被烧死了,但是门窗都没有撬开的痕迹,外面的雪地因为救火,所有脚印都没踩乱了,找不到也不是疏漏失火的证据。」 卫承雅心中一片苦涩,找不到证据,就意味着她逃不掉了。 翰文阁已经被烧了大半个库房,那些收集而来的书籍全都葬身火海,好几年的进度一下子倒回原地,太女的心肠不可谓不恶毒。 她策划这个事件,想必已经策划了很长时间。 「殿下,可能我已经知道翰文阁,到底是谁放的火。」 卫承雅立即勐地看向许温,眼中燃起希翼的火焰,「是谁?」 第21章 破局 「是太女。」许温说。 卫承雅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太女……」 「太女她为什么要害我?」卫承雅无助地看向许温。 如果是太女的话,她死定了,太女绝对不可能给她留下证据指证自己。 许温并不想把事实告诉卫承雅,让卫承雅觉得太女对付她是事出有因,许温想让卫承雅感受到太女对她的碾压,这样卫承雅才会想反抗。
第35页 而反抗一个太女,卫承雅的目标应该直指何处,这是一个不需要人教的道理。 「太女不需要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的意外因素。」许温说道。 卫承雅顿时觉得心里有火在烧,「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女,我才刚刚得到母皇的一些夸奖而已,她怎能如此不顾姐妹情谊,如此容不下我,想要我的命!」 「殿下,你现在好对付,好打压,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君后膝下的七皇女、德君的六皇女、能力出众的四皇女,还有格外受宠鹂君所出的十皇女,太女怎么可能还想再多一个对手。」 卫承雅都觉得崩溃了,难道弱小就註定要被人欺负摧毁吗? 「许温,我该怎么办?」 就算知道翰文阁的火是太女方放的,她们又有什么办法,现在对上太女无疑是拿鸡蛋去撞石头。 太女在朝中耕耘十几年,还有皇帝支持,早就根深叶茂了,而且卫承雅将自己和太女放在一起比,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皇帝会偏向谁。 许温的神色很严肃,将太女举报给皇帝是不用想了,别说她们找不到证据,有证据皇帝也不一定信。 她们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帮卫承雅洗脱罪名。 「不能去招惹太女的话我们只能找别的替罪羊。翰文阁被焚这个罪名实在太大,必须要找到分量足够的兇手才能转移皇上的怒火,才能让殿下功盖过罪,戴罪立功。」 卫承雅立即抓住许温的手臂,「许温,你已经有办法了对吗?」 「许温,你一定要救我!只要你帮我,我发誓有朝一日等我获得母皇的喜爱,飞黄腾达,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许温看着卫承雅的眼睛,「五殿下,你是我的朋友,我肯定会帮你。」 「其实我已经想出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摆脱罪名,而且还能让陛下奖励你。」 卫承雅急不可耐地问:「什么办法?!」 许温:「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知道景元大典一旦着成必定名垂青史,意味着大卫朝根基稳定,蒸蒸日上,正迎来强大的盛世,所以他们要烧掉代表景元盛世的《景元大典》。」 卫承雅的眼睛亮起来了,这真是绝妙的主意啊! 前朝余孽火烧翰文阁必定会引起皇帝的滔天大怒,这样抓到前朝余孽的卫承雅就成了大功臣,皇帝也不再会因为看守翰文阁不当而惩罚她。 最妙的是,涉及到前朝余孽,就连太女都不能站出来反对了。 至于前朝余孽不存在这件事,那根本不重要,想捏造一帮替罪羊出来还不容易吗? 「许温,我没办法将这件事做到滴水不漏,我手上的力量不够。」 许温:「没关系,我帮你殿下。」 * 找到解决办法的两人秘密行动起来,卫承雅利用权势让人找了好几个宫中地位低微的女官,利用家人相逼,让她们假装是藏在宫中的前朝余孽,除夕夜那天,专门为纵火之人打开宫门。 然后许温提供给卫承雅一个名单,里面是真的和前朝有牵扯的富商和官员,许温既然想出这个办法,她就不会没有准备。 和前朝有勾结的势力是真的存在,但是他们并没有打翰文阁的主意。毕竟七分真、三分假才能真正把这场戏唱下去,皇帝不是昏君。 许温记得前世的时候,前朝余孽爆发还在后面好几年,那时太女已经被废,前朝余孽趁着政局动盪搞事,还是许温借这件事,狠狠给卫承雅刷了一波声望。 这辈子情况已经不同了,既然用得到,那便让这前朝余孽早一点发挥作用又怎么样。 果不其然,但卫承雅拿到名单的时候,简直喜极而泣。 「哈哈哈哈,苍天助我!」 「许温,这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京城中竟然真的藏得有前朝余孽。」 「还不算前朝余孽,他们只能说是前朝遗民而已。」要发展成前朝余孽,还得等几年。 「不过就算她们还没有打算对我大卫国祚动手,只要和前朝有牵扯,就足够我们发挥了。他们本就是和前朝不清不楚,将纵火翰文阁的事情栽赃给她们,她们也无法争辩。」 两人相视一笑。 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布置好一切之后,卫承雅行动起来,她先是沖向皇宫,向皇帝禀报禀报她查出翰文阁失火一事,有前朝余孽的踪影。 而前朝余孽这个词就像是皇帝的过敏原,直接触动了皇帝的神经,她也不在乎卫承雅看守翰文阁失职的事情,而是叫卫承雅全力查探缉拿前朝余孽,皇帝还亲口许诺,只要卫承雅抓住犯上作乱的前朝余孽,她就给卫承雅封爵! 要知道卫承雅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光杆的皇女,什么爵位都没有,没有封爵就没有封地,每年从宫中拿到的薪俸都不足,府中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卫承雅简直大喜过望,她立即向皇帝请示,要求让许温来协助她。 前朝余孽那么大的事,皇帝又处在暴怒之中,她想了想,光卫承雅一个人的确靠不住,于是皇帝大手一挥,「准了,让许温去帮你,一定要把这帮前朝欲孽拿下!」 旧10光zl 其实皇帝不奢望卫承雅能把事情办好,她真正寄希望的是许温。前朝余孽那么大的事情,关系到王朝根基安稳的事,她之所以敢这么直接交给两个年轻人,只是皇帝信任许温而已。
第36页 而太女知道卫承雅进宫之后,则密切地关注着宫中的事。 她百般筹谋,从七月夏季忍到现在才动手,纵火烧掉翰文阁那么重要的地方,就是为了最大程度激发皇帝的愤怒,从而彻底摧毁卫承雅。 万万没想到许温竟然会站出来,直接拦下皇上处置卫承给卫承雅争取到周璇的时间。 皇帝命令卫承雅查探此事戴罪立功,太女虽然笃定卫承雅绝对不可能查出什么,但是当卫承雅进宫禀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些慌乱。 如果皇上知道翰文阁是她派人烧掉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逃过帝王之怒。 太女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萧条一片的景象,冷冽的寒风不停地吹进来吹到她身上,厚厚的雪已经化掉不少,但是仍然可见地上斑驳的白色,显得非常不好看,不像大雪覆盖的时候,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干干净净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派出去的人终于拿到宫中的消息,穿着东宫侍卫服的女人跪在太女面前,垂着头道:「太女,已经传出消息了。」 太女:「卫承雅查出什么了?」 侍卫竟然有点迟疑。 太女眉头一皱,心里十分不耐,甚至化成愤怒,「快说!」 「五皇女向圣上禀报,火烧翰文阁一事,乃前朝余孽所为。而且五皇女已经拿到证据,明确指向前朝余孽,圣上大怒,命五皇女负责彻查此事,荣郡王全力辅助五皇女,势必要将前朝余孽尽数查出,彻底剷除。」 太女瞬间大怒,「好一个卫承雅!」 还有什么不明白,卫承雅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但是因为不敢和她打擂台,便将此事推到前朝余孽身上。 她设计想让卫承雅死,卫承雅却根本不接招,这让卫承熙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老五,许温……」 第22章 赏! 传出前朝余孽的消息,整个京城中人人自危,特别是那些与前朝有牵扯的人员,一时间全部下了大狱。 许温奉圣命,领禁卫军抓前朝余孽,于秋珞的妻主韩婧则作为她的助手,有许温筹谋在先,这场戏註定漂亮完美地落幕,但是韩婧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许温会偏爱卫承雅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五皇女。 这让她全程不由探究地盯着许温。 吏部的左侍郎也是和前朝牵扯得上瓜葛的官员,但要说她是前朝余孽,那万万没有这回事。但在许温的计划中,吏部左侍郎却是最大的一个从犯。 一个前朝余孽,做到吏部侍郎的高位,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因此许温也只敢把她一个人纳入名单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她,当然是许温夹带私货。 吏部左侍郎不仅是吏部的实干官员,她还是太女麾下的一名大将,砍掉这条臂膀,便能狠狠地削弱太女的实力。如此剧痛,太女不嫉恨在心才奇怪。 太女和卫承雅之间的仇恨便一步一步地不死不休了。 两头算计,许温在将卫承雅逼上一个和所有皇女为敌的境遇,而现在只是第一步。 许温和韩婧带着禁卫军来到了吏部左侍郎的府邸门口,许温一挥手,身穿红色禁卫制服的士兵抽出腰间的刀,直接噼开了左侍郎府的大门。 一群禁卫闯进府中,侍郎府的小侍大叫着四散而逃,许温带领的禁卫军根本不看她们,直接冲着正堂而去。 正堂中,吏部左侍郎冲出来,大声道:「你们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闯官员府邸!」 她的正君和女儿全都站在她身后,对许温等人怒目而视,同时又战战兢兢。 没有人不知道许温,许温被皇帝任命协助抓捕前朝余孽的事这些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特别是那些和前朝或多或少有联繫的官员,更是安静如鸡。 但是左侍郎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不知道许温为什么会带人闯进她的府邸。 许温可不跟她废话,韩婧看了许温一眼,明白许温的意思之后,立即说:「拿下!」 两个禁卫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压走。 森严的禁卫军飞快地来了又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佩刀和靴子发出令人发憷的声音,侍郎府邸的人看到自家家主被抓走,仿佛天崩塌了一样,左侍郎的夫郎更是直接哭晕在地上。 「妻主啊!求你们别抓我妻主,我家妻主和前朝余孽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全家人都对圣上忠心耿耿,青天可鑑啊。」 左侍郎的女儿也脸色发白,跪在许温和韩婧面前说,「请荣郡王和韩大人明鑑,我母亲绝对不会是前朝余孽,求两位大人放过家母,我愿以性命担保!」 左侍郎却知道这件事已经无可转移了,她呵斥自己的女儿,「给我起来!乖乖滚一边去,我相信陛下一定会证实我的青白。」 禁卫立即狠狠地压制左侍郎的手臂,疼得她直接噤声,许温下令道:「压往天牢,走!」 一排侍卫离开了左侍郎府邸,只留下一扇被噼开的大门,空洞洞的,一月份的寒风直接吹进来,里面哭的哭跑的跑,一片残象。 吏部左侍郎入狱,前朝余孽这件事算是落下句号,听到自己心腹被抓的消息,太女大怒,在府中直接摔了皇帝奖赏给她的一个由许温庄子里出品进贡上去的琉璃花瓶。
第37页 那些彩色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经过阳光照射散落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太女的谋士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冷静地分析,「太女,我们当今之急是救出左侍郎大人,为了将左侍郎拉入阵营,我们花了不少代价,不能就这样付之东流。」 「前朝余孽这件事不能碰,但是只救左侍郎一个应该可行,如果不救出左侍郎,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不仅是栽培左侍郎的代价,还有太女声望的代价。如果太女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谁再想加入太女的阵营,是不是得多踌躇考虑一下,这样的后患是无穷无尽的。 所以她们最好能全须全尾地把左侍郎从天牢里捞出来。 太女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和谋士门客们一起商讨怎么救出左侍郎,当天,太女府的灯火亮了一夜。 直到鸡鸣凌晨,在一众高智商的谋臣的商量下,太女府终于拿出一个方案,去捞左侍郎。 前朝余孽那么大的帽子,谁都不敢去触碰皇帝的霉头,这关系到皇帝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皇帝恐怕恨不得把所有沾上的人都拉出去大卸八块。 太女只能出动手上的人情,赵太傅曾经是皇帝的老师,一心为国,忠心可鑑日月,所有谋臣都认同她的忠义,如果能请赵太傅担保的话,一定能从皇上手底救出左侍郎。 人老成精,加上声名包袱,要打动赵太傅不容易,太女准备亲自登门,付出大代价去换。 旧10光zl 因此天一亮,太女立即走出书房,命人备马,她要去赵太傅府。 然而太女连府门都没走出去,她的侍卫便跑回来禀报,「太女,左侍郎昨夜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了!」 轰—— 太女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仿佛一道雷直接噼到她头上,她抓着车辕的手不由用力,手指的骨结都突出泛白。 她身上发出的强大气势像不受控制的飓风,在整个庭院中扫荡,侍卫把脑袋用力地低下去,不敢想像现在太女是个什么神色。 她也不敢描述,昨天才下大狱的左侍郎,晚上就用腰带吊死在牢房的铁铸栅栏上,同时牢房中粗糙的墙壁上,还用血迹写满了左侍郎的认罪书。 早上前去检查的狱卒,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上,尖叫声响彻整个天牢。 太女觉得卫承雅仿佛隔空狠狠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弄死卫承雅这个贱人的女儿,结果却被卫承雅弄死了她手上的一员大将,还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 这是在之前太女万万想不到的,她是所有皇女中最尊贵的太女,就连当今君后所出的七皇女都不能与之相较,谁曾想竟然在卫承雅这个阴沟里翻了船。 太女突然狠狠抽出侍卫佩在腰间的刀,然后直接刺向身前拉马车的马,马儿滚烫的鲜血飙出来溅到太女的脸上和衣服上,吃痛的马立即发出悲鸣,同时疯狂地挣扎,唯恐太女受到伤害,身边的侍卫立即一拥而上,一些人将太女挡在身后,一些人去牵马,同时彻底杀死了这头牲畜。 马儿倒下,咕噜咕噜冒出的血液渗进土壤里,因为马倒下了,连带着马车也侧翻,整个场面一片狼藉。 左侍郎已死,赵太傅那里就不用去了,太女转身回去,同时阴狠地命令,「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杀无赦。」 侍卫只感到心头一颤,立即跪下说:「是,太女。」 吏部左侍郎在天牢中畏罪自杀的事让皇帝再一次大怒不已,她立即下令,将纵火翰文阁一案的所有涉案前朝余孽推出去午门斩首,以威慑天下,叫天下人牢记,大卫朝的江山社稷不容觊觎,不容动摇。 此时才刚刚出了正月元宵,春节喜庆的气氛还没在大街上完全消散,午门斩首的血煞便冲击了这份喜意。 可是百姓大多平凡,忙着每日吃喝,不会对朝堂那些你来我往的斗争放置过多关注,反正皇帝贴出告示说明是斩前朝余孽,他们便也跟着叫斩得好。 前朝末年的时候,官员腐败,皇室奢靡,反叛就像那地里的田鼠一样,压下一个又冒出一个,直到压都压不过来,整块田都是冒出来的田鼠,天下大乱,然后逐鹿中原的战争又打了几十年,才迎来卫朝建立,卫朝传到当今圣上手上,百姓的生活终于好一点了,家里也有余粮了,谁怀念前朝余孽谁就是没有脑子。 行刑那天,太女亲自去看,刽子手举起大刀,一排一排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咕噜咕噜滚在地上,太女的脸色黑沉,除了吏部左侍郎之外,这些人和她并没有太多关系。但是卫承熙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推到众目睽睽下羞辱。 这是她和卫承雅之间的过招,她本以为自己是抬抬手碾死一只蚂蚁,谁想要一拳砸在一颗钉子上。 同时五皇女卫承雅也来观刑了,和太女不一样的是,卫承雅看着这些人被处死,心里却产生出愉悦的感觉,毕竟前朝余孽纵火翰文阁一事是假,这些人活得越久,可能产生的危险就越大。 她和许温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速战速决。 死人才无法对证。 鲜血顺着刀口飞溅,那些披头散髮的脑袋滚落,卫承雅看着他们死亡,就像看一场胜利。 行刑结束之后,两个皇女各自坐上马车,离开午门刑场,巧合的是穿过街道进入京城主干道,两辆马车却撞到了一起。
第38页 百姓们许多都去看行刑去了,街道上竟然格外冷清,驾车的侍卫告诉太女前面是五皇女府的马车,太女神色一顿,突然叫侍卫停车。 看到太女府的马车停下,五皇女的车夫也立即停下马车。卫承雅从马车里钻出来,走到太女的马车前,恭恭敬敬地朝卫承熙行礼。 「太女皇姐,不知有没有话吩咐臣妹,甚惶恐。」 太女坐在马车里,根本不想和卫承雅见面,任由她站在外面听自己训话,这样的态度与羞辱无疑。 如果说在火烧翰文阁之前,为了不引起卫承雅的警惕防备,太女还扮演着一个合格皇姐,威严储君的角色,那么在翰文阁一事之后,她对卫承雅的态度就丝毫不掩饰了。 「你这次可真是为我卫朝立了一大功啊,五皇妹。听说母皇已经许诺,为了嘉奖你的功劳,将封你亲王爵位,卑微十余年,可算看到一点曙光了。」 「母皇厚爱,受之惶恐,日后必当为母皇尽绵薄之力,守卫朝纲。不若皇姐身负江山社稷,劳心勉励,臣妹敬佩。」 卫承雅心中也充满了窃喜,太女嘲讽她,她就阴阳怪气回去。 卫承雅还根本不知道,许温杀的吏部左侍郎是太女的手下,她在朝中根基太浅,这片汹涌的海水之下,盘根错节的势力归属,她看不清。 卫承熙都被她气笑了,「五皇妹,圣人说事情尚未盖棺定论便有变数,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为好。」 撂下狠话,太女的马车重新启动,缓缓而去。卫承雅站在原地,却更对卫承熙厌恶了几分。 不就是投胎投得好,从先君后肚皮里爬出来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和太女打这一次擂台,让太女狼狈落败,已经完全摧毁了太女之前在卫承雅心中威严不可犯的形象。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山羊绊了老虎一跤,便以为老虎是只弱猫,以后都可以大摇大摆地不把老虎放在眼里了。 只能说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觉。 卫承雅能成功,只是因为许温在背后操纵了百分之八十而已,可惜上下主臣的身份之差让她完全忽略这一点,手下的功劳便是主子的功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连太女都把卫承雅当成主要打击对象,而不是许温。 许温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站在卫承雅的身后,但是所有人都对这片阴影视而不见。 果不其然,肃清前朝余孽之后,皇帝觉得非常舒服,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新,立即在朝堂上提及要封卫承雅为亲王一事,想听听朝臣有无意见。 这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的事,皇帝要封自家女儿爵位,大臣们跑出来插什么嘴,置什么喙,纯属没必要。 卫承雅听到皇帝沉稳愉悦的声音,也是心中狂跳,熬了那么久,她终于熬出头了,不再被前朝后宫当作透明人,叫她怎能不热泪盈眶。 皇帝既然提出来,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卫承雅几乎已经能想像自己被封王的景象。 然而,大殿中却突然传出一道突兀的声音。 「微臣有异,五皇女不可配亲王之位。」 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穿着浅绯色佩金腰带的官员走出来,义正言辞地说反对。 她长着一张白脸,面容严肃,眼角布着扇形的皱纹,眼中一片正义清光,身姿挺拔有威严,正是御史中丞周大人。 皇帝被人反对心情也不好,立即问:「周爱卿有何高见?」 周大人一副直言进谏的模样,「五皇女之父郑庶君曾经玩弄巫蛊,大逆不道,为祸宫围,作为郑庶君之女,五皇女德行难以说服天下人,不堪亲王之位,请陛下三思。」 接着另外几个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拥护这个说法,显而易见这就是一场针对五皇女的围剿,卫承雅在朝堂上无根无依,许温五日才上朝一次,今天也不在,竟没有一个人为她辩解。 卫承雅脸色刷地泛白,周中丞的话无疑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因为她的父君做过坏事,所以她身上流的也是脏血,配不上亲王的爵位。 不管这个指罪多么荒谬,只要皇帝愿信就好。 郑庶君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开关,皇帝脸上的兴奋立即变得索然无味,她终于又想起来,卫承雅不仅是她女儿,还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卫承雅心惊肉跳地看着一个个言官站出来反对自己,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最后皇帝发话,她的确熄灭了封卫承雅为亲王的念头,郑庶君这个男人,就算死去十几年,还是让她如鲠在喉,但是帝王之言有如烫金,卫承雅又的确做出了贡献,就此抹杀功劳不符帝王磊落的行为,皇帝最后还是封了卫承雅爵位。 「五皇女的确德行难测,又看守翰文阁失职,不堪亲王之位。但念其诛灭前朝余孽功不可减,仍封五皇女为清王,从一品爵位,食邑三千户。」 「圣上英明——」 百官齐齐出声应和,卫承雅却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大殿的,从正一品的亲王变成丛一品的爵位,食邑三千户甚至连许温都不如,卫承雅的经歷不得不说就像是被人捧到云里,又狠狠摔下去。 而且皇帝金口玉言说她德行难测,这句话肯定会被史官记录,永永远远无法抹去,留有污名,早知如此,卫承雅宁肯没有这个爵位。
第39页 走出宫门,太女从卫承雅身边而过,语气淡薄地说道:「如何?五皇妹。是否就如孤所言,事情尚未定论之前,切不可高兴太早。母皇时常教导我们,戒骄戒躁,妄想一步登天,达不到的滋味是不是非常折磨难堪?」 卫承雅盯着卫承熙的眼睛都红了,却还是要说:「皇姐教训得是,臣妹谨记,切不负母皇厚望。」 太女登上马车扬长而去,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卫承雅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挖了一个窟窿,塞进名为仇恨的剧毒。 不仅是因为太女搞掉她亲王的爵位,卫承雅更恨卫承熙把已经离世的父君拉出来作为攻击她的箭羽。 卫承雅从记事起,父君就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伤口,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寄托在她对父亲的天然濡慕,她不愿有人诋毁辱骂她,同时又带给她无边的苦痛,让她在宫中被人人厌恶欺负。 而无法反抗的无力感,那种任人宰割的痛苦更像一丛荒芜的野草,蓬勃地塞满卫承雅的心脏,她恨卫承熙,恨卫承熙是高高在上的太女,所以可以对她任意搓圆滚扁。 卫承雅渴望那种权力。 权力是良药,可以缓解她遭遇的所有痛苦。 卫承雅回到家,徐思云兴沖沖地迎上来,卫承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好颜色,徐思云十分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委屈。 卫承雅回府之后不久圣旨就来了,徐思云陪着卫承雅一起接旨,女官又将皇帝在宫中的旨意大声朗读了一遍。 卫承雅心中已经怄到滴血,面上却还得感激不尽,只有徐思云有一瞬间没有控制好情绪,接下来神情都不太自然。 「清王殿下,接了旨就让礼部给你列个章程,将王府好好修缮一番吧,加盖上琉璃瓦,才配得起您的身份。」 卫承雅强颜欢笑地送走了女官。 女官走后她的脸色立即垮下来,所有小侍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卫承雅握住圣旨的手都把圣旨捏皱了。 徐思云期期艾艾地走到卫承雅面前,眼含泪珠,一副替卫承雅心疼的模样。 「妻主,怎么会这样?陛下不是说会封你为亲王吗?怎么会是清王,才食邑三千户。」 要知道亲王可是食邑一万户,那才是每年数不清的钱财往府里滚。就连许温的郡王爵位都食邑五千户,卫承雅身为皇帝的女儿,竟然只有三千户。 卫承雅心里已经够烦了,这个时候并不想去安慰徐思云,对于女人来说,风花雪月,温香软玉的事只有在没有事业忧虑的时候才有闲情逸緻去想。 「给我叫膳,再让下人送一坛上好酒来。」 徐思云被卫承雅呵斥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叫厨房给卫承雅上酒上菜。 卫承雅抱着酒罈子,从白天喝到晚上,直喝到月上中天。还未到二月的天气,本就寒冷,卫承雅这么喝酒,让徐思云十分害怕。 而五皇女府又不像其他人家,正君劝不得还有太主君来劝,总能让家里的女人不要伤害身体。 徐思云看到卫承雅喝空了两个罈子,实在不敢看她再喝下去了,一边哭一边去抢卫承雅的酒罈子。 「妻主,妻主,你不能再喝了!」 卫承雅的眼神像一匹母狼一样盯着他,「把酒给我。」 徐思云用力摇头,泪珠子乱坠,又害怕又伤心,「不行,妻主,喝酒伤身,再喝下去会喝坏掉身体啊。」 「妻主我求你了,就算不是亲王又怎么样!我是你的夫郎,我是我娘最宠爱的儿子,我在你身边,徐府就在你身后!我徐家在朝中经营许久,我娘也有满门桃李,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皇女!」 如果徐大人在这里,她一定会被自己儿子气死过去。站位是那么好站的吗?何况还是卫承雅这么一个明摆着不得皇帝喜欢的皇女,那么多优秀的皇女排在前面,就算保持中立,不贪这从凤之功,也不要和卫承雅扯上关系啊! 卫承雅听到徐思云的话手突然一顿,神态也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恢復过来,她看到哭泣的徐思云,又看到跪在地上的小侍,说道:「别哭,我没事了,母皇封我为清王,我只是太高兴,才一时情不自禁。」 「小月,将你家主君扶回去!」 身穿淡黄衣裙的小侍连忙把徐思云扶起来,「主君……」 卫承雅站起来,为徐思云擦掉眼泪,「我没事,你先回去睡觉,我答应你不喝了,我只在庭院中散散心,就去休息。」 徐思云:「真的?」 卫承雅露出笑容,「我怎么可能骗你。」 徐思云点点头,「嗯,我相信妻主。」 徐思云走后,卫承雅的确就像她答应的那样,命人撤掉了酒桌,但是满院子的酒香却挥之不去,像是酝酿着什么。 卫承雅一夜未睡,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派人给荣郡王府去信,然后许温回信告诉她,可在一品斋见面。 约定当天,两人在一品斋见面,掌柜见到是熟客,立即将两人引到雅间。 「二位爷,饭菜马上来。」 许温带了忍冬,卫承雅也带了自己最信赖的近卫严千,两人站在雅间之外,将雅间守得严严实实的。 雅间中,卫承雅没有再在许温面前露出满面笑容的样子,一副弱小任人拿捏的作态,而是对许温说:「许温,母皇封我清王,食邑三千户,太女从中作梗,夺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品爵位。」
第40页 许温看着她,拿到信的时候许温就有八成把握,一切开启的契机到了,果然分毫不差。 「五殿下,你做如何?」 「陛下金口玉言,就算是太女作梗让你失去亲王之位,也无可更改了。」 卫承雅自嘲地笑,「我知道,许温。」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只看着那个亲王的位置了……」她话锋一转,突然却问,「许温,你知道在卫朝之前的歷朝歷代,有多少皇帝是从太女继位的吗?」 许温眼中无波,卫承雅却自问自答,「太宗自己打天下,太圣祖是太宗的四女,母皇也不是太女。」 卫承雅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温,「所以谁敢肯定二皇姐她就一定能继承大位?」 「五殿下,你就不怕我告你大逆不道吗?」许温看着她说。 卫承雅笃定道:「你不会。」 「我们连捏造前朝余孽的事情都干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最信赖的人,许温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许温似乎一瞬间从崩紧变得放松下来,沖卫承雅和善一笑,「对,我不会背叛你。」 「女儿志在青云,五殿下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绝非池中物,这种一种直觉,因为我本身也不是一个甘愿安于尺寸之间的人。所以我对你伸出手,与你结交。」 卫承雅:「我希望我没有让你选择错,许温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就在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以前那个对谁都和善,不争地位,不争权势的卫承雅不是真正的我,我想要那个位置,我想要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辱于我。」 「我知道我现在的话像是异想天开,如果被人听到一定会死无全尸,但是我相信你,许温,你是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底气,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图谋大位。」 「若有朝一日我成功,你便是我的肱股上将军,我可许你见而不跪。」 静悄悄的,雅间中一点声音都没有,站在外间的两个侍卫同样静默不语。严千忍不住用余光看忍冬,都说荣郡王调教的侍卫就是最好的侍卫,荣郡王身边四个能人将荣郡王府守得滴水不漏,外界想打探一点消息,不管是正经机密还是八卦谣言,一点门都没有。 连皇宫都不一定能守成这个地步。 严千偷看忍冬,然后不得不服,那么长时间,忍冬站在那儿,笔挺如松,竟然没弄出丝毫动静。 严千和忍冬不一样,她不是平头百姓,她的母亲也有官职,只是因为对五皇女忠诚才留在五皇女身边当侍卫,但是严千却发现,官家之女的身份并不能让她比忍冬更优秀。 于是严千冷酷的脸色忍不住更冷酷起来。 雅间内,卫承雅注视着思考的许温,手中却忍不住捏出汗水。 今天她是抱着孤注一掷的信念来的,如果许温不答应她的请求,那便是死。不成功便成仁,她已经再也不想忍受以前那样的屈辱。 她觉悟了,一个有野心的人,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会满足,才不会被自己的心折磨。 卫承雅现在不能给许温任何东西,但是她愿意将功劳给许温一半,从许温主动帮她那一刻,她就觉得许温不是普通的人。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理解她,而不认为她大逆不道,异想天开,那个人一定是许温。 在卫承雅灼灼的目光,许温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穿着一身翻领的蓝色袍子,利索又英武,衬着那张万里挑一的脸,简直像这普天下最华丽锐气的女人。 许温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出两步,然后曲起一条腿,在卫承雅面前行臣子单膝跪礼,垂下眼眸,「殿下。」 许温叫她殿下,而不是五殿下。 卫承雅简直欣喜若狂,就像是费尽浑身力气,终于套中草原上那匹丰神俊逸的马。 卫承雅赶紧将许温扶起来,欣慰至极地看着她,「好,许温,好!」 笼络到许温,卫承雅意得志满地回到清王府,拿出单子去找礼部,商讨清王府要怎么改建,如火如荼地修缮府邸。 皇帝一直关注着她,本来皇帝在恼怒降爵之后,反应过来也觉得有点愧疚,如果卫承雅表现出怨恨,说不定皇帝更加恼羞成怒,直接连现在的爵位都不给了。 但是卫承雅表现得乐呵呵的,没有一点不满的样子,皇帝只觉内心十分慰贴,大手一抬竟然又给卫承雅升上两千食邑。 卫承雅不知道,她走时候许温却没有和她一样回府,而是骑马出城,在京城的野郊狠狠跑了十几圈,直到啸霞都喘气才慢慢停下来。 没有卫承雅在,许温的眼神不再像一潭温和的水,而是像锐利的鹰,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现在开始,从卫承雅将她的妄想说出口开始,许温的復仇才算真正启动。 而这颗妄想的心是许温替卫承雅催发的,她从六月份回到这个世界,到此已经过了半年,最为重要的第一步,终于毫无缺漏地迈出去。 似乎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光了,许温又变回大家都熟悉的那个荣郡王,尊贵仁义,腹有大志,年少张扬,但是她的心脏处的浓雾何时蓄起,变得更加深重,不可驱散,没有人可以窥见一二。 许温是一个水底下的旋涡,表面岁月静好,内部却已经不知道积攒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许温牵着马回到荣郡王府,将马牵到马厩绑好,然后转道进入正院,然后她突然发现府中似乎有种奇怪的气氛,和她出去的时候截然不同。
第41页 许温先碰到风吟,风吟满面春风地说:「主子,主君在屋里等你,你快去。」 风吟甚少如此出言不谦卑,让许温十分意外。 然后她又遇到路过的雪鹰,雪鹰带着侍卫在巡逻,荣郡王府的巡逻似乎还没有那么大张旗鼓过,雪鹰对许温说:「主子,我们在找府中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许温:…… 继续往前走,这会儿许温已经进入院子了,云翘暖身边最得力的小侍玉晴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几匹布,看到许温娇羞地一笑,矮身行了一个礼,便走掉了。 许温此时已经是一头雾水,鲜少在心中产生迷茫的感觉,她走进屋子,看到云翘暖几乎紧张地坐在软塌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软乎乎地看着她,就看着她笑。 「妻主——」 许温顿住脚步,如果不是熟悉这个古代社会,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被恶作剧了。 云翘暖从来没有坐得那么规矩过,因为许温宠他,不要求他遵守规矩,在郡王府,他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现在这个云翘暖就十分不对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许温决定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许温神色不变,向云翘暖走过去,「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吗?今天整个王府都很奇怪。」 云翘暖拉着许温的衣袖让她坐下来,声音雀跃地说:「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让玉晴给我拿了牛乳糖,但是我吃了之后感觉非常噁心……」 许温:「闹肚子了吗?」 云翘暖:「不是,妻主你好好听我说,不要插话!」 「...然后玉晴就大惊小怪叫大夫来看看,大夫给我把脉,说我怀孕了,一个月!」 云翘暖抓住许温的手腕,让许温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然后仰着脸非常自豪地向许温宣布,他怀孕了! 许温总是说缘分到了,小宝贝就会来,现在就是缘分到的时候。 许温有一瞬间是懵的,她的大脑中总是有很多事,有一整盘大逆不道的计划,那些计划每一个环节都交错纵横,期间摆着一颗一颗棋子。 这些棋子有些已经动用,开始按部就班地执行她们的使命,有些的脸却还是黑乎乎的一片,除了许温没有人知道他们。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全部不在许温的意识内。 她手下传来布料顺滑的感觉,但云翘暖的肚子还是平坦的,那个大夫说有的孩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许温眨眨眼睛,突然将云翘暖抱住,「这真是一件大喜事。」 很奇怪,她的人生中忽然像是多了什么东西,或许是一个太阳,突然坠入到她面前,将方才她周身笼罩的浓雾都驱散干净。 「来人,主君有喜,府中所有人员,赏!」许温露出笑容道。 刚才一直憋着的玉墨等人此刻也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恭喜爷,恭喜主君!」 整个郡王府顿时陷入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第23章 云府 知道云翘暖怀孕,卫霜君在佛堂里都待不住了,直接出来看云翘暖。 而且卫霜君还专门让人去请了宫中的太医,要求给云翘暖拿出一套完全的安胎方案,于是,整个皇宫都知道荣郡王许温的夫郎怀了孕。 消息在主君圈子中传开,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暗自扼腕不已,蝴蝶楼那件事已经证明许温不忌找其他男人,本来他们想着,云翘暖一直不怀孕,许温一定会娶其他人,他们还有机会进荣郡王府,说不定能当上一个侧君。 结果云翘暖却怀孕了,这一怀孕他们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云翘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能哄荣郡王放弃蝴蝶楼国色天香的头牌,怀了孕不是更受宠,许温怕不是会对他百依百顺,哪还有其他人的份。 「大夫说了,你的怀相很好,之后只需要注意膳食营养就没什么大问题。要安排厨房做菜就不要紧着温儿,多做你喜欢的菜,还有适合孕夫吃的菜。」 云翘暖很少受到卫霜君如此关爱,一时间十分受宠若惊,乖巧地说:「好,爹亲,我记着呢。」 于是卫霜君终于满意地回自己的院子,但她回去之后仿佛就不再执着天天待在小佛堂里,反而隔三差五就要出来看看云翘暖。 而云翘暖的后家在知道云翘暖怀孕之后也立即给荣郡王府去信,想让云翘暖回去给苏主君看看。 苏主君是云翘暖的父亲,知道儿子怀孕了,当爹的怎么可能不想看看儿子,好好嘱咐几番才放心。 收到云府的信之后,云翘暖拿着信眼巴巴地来找许温,许温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即答应等过两天休沐就是拜访。 终于等到许温休沐,一大早郡王府就套好了马车,备上礼物,前往云府。 实际上元日那几天云翘暖才回来一次,离现在不过个把月,谁让这个春节期间发生了前朝余孽的事,喜庆气氛全都被肃杀之气一扫而空,云翘暖更是因为许温牵扯在其中的关系,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没怎么出门,导致这年过得完全不像往年那样完美。 他怀孕,许温的任务又结束了,可不算焕然一新,云翘暖想回家看看的心情十分可以理解。 甚至于荣郡王许温的夫郎怀孕一事,一个喜庆的好消息,还就此融化了整个京城因为前朝余孽事件凝固的气氛,仿佛京城又恢復原貌。 荣郡王府的马车停到门口,云府的门房早就准备好了,远远看到马车来就打开大门。
第42页 云翘暖和许温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云翘暖的两个小侍玉晴和玉竹。 玉竹能回云府十分开心,因为他是跟着云翘暖从云府嫁去荣郡王府的,不像玉晴和玉墨,原本就是郡王府里得力的小侍。 云翘暖和许温走进府里,云御史和苏主君连忙迎上来,苏主君抓着自己的儿子,欣喜的神色放在脸上盖都盖不住。 云御史则直接邀请许温前往书房论事。 云御史为人有点迂腐,很信君君臣臣那一套,对于皇帝做错的地方总是不惧写摺子进谏,如果不是她官职太低,她一定是朝中存在感最强的言官,比起周大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真是因为她这个性格,许温才不敢帮她活动,让她升升职。 云御史又爱说肚子里又没声墨,还是让她就好好待在现在这个位置吧。 不过云御史虽然官位不显,云府的生活却十分优越,毕竟儿子嫁给了许温这样一个妻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云翘暖的嫡亲妹妹现在在国子监念书,这个妹妹倒反有几分和云翘暖一样的聪慧,许温准备以后培养培养她。 从荣郡王府到云府,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府邸的占地面积一下变小了,府中的花草植物也变得不珍贵,只是随便种了一些松兰竹梅。早春将到,庭院中的梅树已经抽出嫩芽,花草的修剪有点烦乱,不似郡王府精緻大气。 不过这是云翘暖长大的地方,云翘暖怎么看都有一股亲切在。 进入后院,苏主君绕着自己儿子看了好几圈,感慨地说:「荣郡王把你养得真好,没瘦,要不然爹亲可得心疼。」 「爹亲已经吩咐厨房帮你煮燕窝红枣粥,等会儿端来让你喝一点。」 说完这些苏主君在云翘暖身边坐下来,问道:「怎么样,你刚怀上,身体难受吗?大夫怎么说?」 云翘暖没有丝毫不舒服,对自己的爹亲道:「爹亲,你放心吧,妻主她对我很好,还请宫里的太医来看,都说我现在的情况非常不错,用不着担心。」 苏主君:「这我就放心了。」 接着苏主君又和云翘暖讲了很多他以前怀着云翘暖和云翘暖妹妹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和注意事项,这些话卫霜君都不好和云翘暖说,只有爹亲才好和云翘暖详详细细地讲。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姐夫——」 一个穿着靛蓝色衣服的男人走进来,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长相秀丽的男孩。 云翘暖疑惑他们是谁,苏主君笑吟吟地介绍:「这是你表叔,小熏是你表弟,你表叔带着小熏前两天才到京城,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被苏主君称为小熏的少年眼睛有点细,他看到云翘暖,立即朝云翘暖行礼,说:「见过堂哥,我是小熏,有礼了。」 虽然洛小熏动作很规矩,但是他的眼神可不规矩,他一边行礼一边将云翘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那戴在头上的金钗,镶嵌在髮带上的宝石,肩上云肩的银线暗绣,裁作裙子的浮光锦缎,腰间的镶金嵌玉香囊,脚下踩的祥云白缎子绣花鞋,不由心里一层一层的羡慕嫉妒往外冒。 这就是嫁到郡王府的待遇吗? 洛小熏知道自己这个表哥嫁给了荣郡王许温,要知道在他们家族里中,云翘暖就是嫁得最好的那一个。 偏偏云翘暖又只是一个男人,他一个人嫁得好还不足以把全族的男子带上去,于是就形成了云翘暖嫁给荣郡王许温,其他男子还是只能嫁给一个小官嫡女庶女的情况。 眼界高了,脚还踩在地上,导致他们整个家族的男儿都梦想着成为下一个云翘暖。 「阿暖啊,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你怀孕了是吗?」 「是的,大夫刚刚查出来。」云翘暖高兴地说。 「这是好事,前两天你没回来的时候,你爹亲和我说你嫁给荣郡王近两年却一直没消息,怕是不好怀孕的体质。去年还传出荣郡王要纳青楼男子进府的谣言,要是一直都怀不上,恐怕以后这样的事就更多了。」 云翘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虽然去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云翘暖也相信自家妻主不会骗自己,许温一定会对他好,但是蝴蝶楼的头牌公子,并不是云翘暖喜欢提起的话题。 云翘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位表叔才好,而且对方又是长辈,谁料这个表叔还在不停地说。 「你现在怀孕了,也该考虑给荣郡王纳一位侧侍了吧。怀了孕就不能行房,如果不早做准备,让荣郡王去找了外面的人,回头你拿捏不住,那才是大麻烦。」 这回连苏主君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对方却好像给云翘暖提了一个好建议,更加兴奋地说:「依表叔的经验,这种人最好是身边的家生子,卖身契都在主君身上,才好拿捏。如果妻主看不上小侍粗糙,有个堂亲表亲弟弟帮着也是非常好的。兄弟一条心,就不怕妻主去找外面的野男人了。」 噼里啪啦一阵说完,云玉英往旁边一看,正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儿子。 「阿暖,你瞧小熏如何?小熏是我最小的儿子,从小就教养出众,样貌也出挑,如果让他进郡王府去陪你,你们哥哥弟弟做个伴,一定不会无聊,在你怀孕期间,也能抓住妻主的心。」 云翘暖瞬间炸了,他脾气很好,前提是不要碰许温。而且嫁给许温之后,天天被许温宠着纵着,有谁敢让他不舒服,脾气也变得越发不好招惹 。
第43页 「这位表叔,自荐枕席也不是这么荐的,你儿子是什么世家显贵的公子,入得了我妻主的眼吗?」 苏主君立即呵斥云翘暖,「小暖,你是怎么说话的!」 云玉英却气得七窍生烟,洛熏这个才十五六岁的男孩更是满脸通红,眼中顿时羞耻地充满了泪水。 但云翘暖是王府正君,等级比他们不知道高几个档次,就算现在把他们拖下去打都不会有人说什么不对,何况只是驳斥几句。 对方不敢骂云翘暖,只能转向对付苏正君,「姐夫,小暖这也太伤我心了,我好歹是他表叔,他竟然这样骂我,真是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太不得体!」 「闭嘴!」苏主君觉得自己的儿子口无遮拦,把自荐枕席这种话挂在嘴边有损正君颜面,反而像个宠侍言行,但不代表他就喜欢云玉英父子。 如果知道自家妻主的弟弟是这副德行,他一定不会接受他们来投奔。 云玉英被苏主君一吼,也恼怒不已,「姐夫……」 可惜苏主君没打算继续给他脸,「你们两父子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去,不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玉英从老家把自己的儿子带到京城来,就是想借着苏主君进入京城的贵君圈子,给洛小熏找一个好妻主,可惜心太高,他以为自己随便一提,成了就是撞大运,不成也没损失,谁知道竟然同时把云翘暖和苏主君惹怒了。 云玉英只得憋着气抓着自己的儿子的手,回到划给他们住的小院去。 而这两父子走后,苏主君看着神色冷肃的云翘暖却嘆了一口气说,「小暖,我知道现在讲这些早了点,但是你怀孕,等月份越来越大,不能伺候荣郡王,她是一定要去找别人的。」 「这个人,与其让她去找,不如由你来安排。你表叔从老家那边来,眼界狭窄,行事粗俗,我不会让他那个儿子来噁心你,不过荣郡王的侧侍,你的确得开始物色。府中的宋侧君和林侧侍就是当年我怀你和你妹妹的时候为你母亲安排的,你瞧瞧,这后院里,他们谁越得过我去。」 「这世间的男儿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主动安排,妻主也会记你一份好,更敬重你。」苏主君摸摸自己儿子的头。 云翘暖委屈地看着苏主君,人人都这么做,他便也要跟着这么做吗? 不,他就是妒忌,他就是醋罈子,他就是不希望许温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第24章 秘辛 得到皇帝多加两千食邑的奖励让卫承雅有点得意,与许温达成结盟之后她底气十足,看着太女和朝堂上那些针对她的官员也不焦虑了,反而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感觉。 这日两人又在一品斋见面,忍冬和严千像两个门卫一样站在雅间外面。 卫承雅也已经知道许温的夫郎云翘暖怀孕,许温进来之后,她立即将好几个锦盒递给许温,里面装着燕窝、阿胶等好物。 「你真是好福气,这些是我特意派人寻来送给妹夫的,也让我沾沾喜气。」 许温笑笑说:「殿下不必着急,你和清王君成亲还不足半年呢。」 卫承雅:「我和思云成亲已经算晚了,早点有嫡女才好,母皇也会高看我一眼。」 毕竟卫承雅上面的皇女,不管是太女还是三皇女、四皇女,名下都已经有了女儿,在对皇女的评判中,子嗣也是重要条件之一。 卫承雅和徐思云的感情正浓情蜜意,她希望自己的第一个女儿是由正君所出。 「对了,许温,你之前说要查我父君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许温表态将效忠卫承雅之后,两人都觉得虽然她们的最终目的是大位,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毕竟皇帝现在正春秋鼎盛,还当蛰伏。 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转变卫承雅在皇帝眼中的形象,否则像这次一样,太女拿她的身世发难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卫承雅觉得自己一定会怄死。只要皇帝对她的心结不解开,那就相当于她身上有一个谁都知道的死穴,别说争帝位,她不被皇帝一怒之下贬为庶民都不错了。 那她还不如像原来一样,老老实实找个角落呆着。 而这个心结的关键,就在于卫承雅的父君。 卫承雅还不记事的时候,他的父君郑贵君就失宠了,被皇帝打入冷宫。在卫承雅记忆中,她的童年时期皇宫中没有一个主子敢养她,她只能住在一个破败的院落里,然后每天被欺负。 实在特别委屈的时候,比如她六岁那年,被宫里的小侍推进荷花池里,她哭着去冷宫找过自己的父君,但是父君不见她。 最后是她身边唯一的侍女将她背回去,然后她昏迷了一晚上,差点没了命。 在这之后,卫承雅再也没有去找过自己的父君,好像一年还是两年之后,冷宫里就传来郑庶君殁了的消息。 卫承雅记得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她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君根本没有印象,也不了解郑其宛这个男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才从一介贵君沦落到冷宫,又将皇帝惹怒至此,连累她被母皇无比厌恶。 长大成人之后,卫承雅对他已经没有多少厌恶,也能理智地看待对方,但是为了缓解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必须要了解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第44页 「景元八年,郑贵君因在后宫中弄巫蛊之术暴露,被圣上所厌弃,贬为庶君,幽禁于寒露宫,景元十二年,郑庶君殁于寒露宫,陛下命以庶君名义下葬,另噼墓地,不得葬入皇陵。」 这就是表面上对卫承雅的父君,郑庶君的记载。 「按照当年的记载,我的父君对当时的兰君使了巫厌之术,母皇发现之后勃然大怒,立即将父君打入冷宫,幽禁至死。但是歷朝歷代都有巫蛊祸事,我有点不太明白,母皇为何会连我一起迁怒?」 卫承雅其实心里十分没底,涉及到巫蛊这种宫廷禁术,如果皇帝对此厌恶入骨,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自己的好感。 那不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如果只是巫蛊,陛下确实不会那么大动干戈。」毕竟巫蛊的对象只是一个侧君,男人和男人的勾心斗角,皇帝用不着连在当时路都走不稳的卫承雅一併迁怒。 「真正让陛下难以释怀的是,郑贵君当年使巫蛊的对象并不是兰君,而是陛下本人。」 卫承雅险些打翻手里的酒杯,睁大了眼睛看着许温,「我父君当年要害母皇!」 「为什么?!」 卫承雅心中一阵慌张,这真相太可怕了,怪不得呢,母皇如此厌恶她。 「殿下可知道当年朝中有一个权倾朝野的郑丞相?」 「我知道,是我父君的母亲,我的祖母。」卫承雅有点苦涩地说。 她有时候也在想,如果郑家没有欺君罔上,没有干那些当卫朝蛀虫的事,那她是不是才是那个身份最显贵的皇女。 「当年陛下清洗郑家,将郑丞相下大狱,判秋后问斩,郑贵君因此对陛下怀恨在心,陷入疯狂,便使用了巫蛊之术。」 皇帝被自己的男人诅咒,肯定又惊又怒,同时觉得十分丢脸,于是直接篡改当年的事,杖杀当时所有目睹了现场的小侍女官,并命人记载,当时郑其宛用巫蛊术诅咒的是兰君,然后将兰君送到普陀山的大昭寺清修。 当然这还是能讲出来的,许温的探子私下打探到的消息,比这龌龊得多。 卫承雅的气势顿时颓唐下来,她本来还指望想办法恢復自己父君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从而解开皇帝对她的心结,就是设法帮她的父君翻案。 但现在看来,这事情完全行不通啊! 那她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固下来。 血缘是没办法改变的,皇帝一日记得郑其宛用巫蛊之术诅咒她的事,一日就不可能把皇位传给卫承雅。 卫承雅想向皇帝表现自己有能力当卫朝的储君,然而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殿下……」 许温突然发出声音,「其实我在查景元八年巫蛊之案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些有关郑贵君的事情。」 卫承雅还有点没从沮丧中缓和过来,「还有什么?」 许温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当不当讲,毕竟没有完全的证据,只知道当年的一点蛛丝马迹。」 卫承雅皱眉,「不管是什么,你尽管说吧,只要对我有帮助。」 「我查到,景元四年,当时宫中最得圣宠的两位主君一起怀孕,分别是兰君和郑庶君,宫中有传言,两位主子,谁先生下陛下的女儿,谁就为后。同时,没人注意的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也怀孕了,那人就是现今君后。」 卫承雅听许温说着,忍不住慢慢握住了拳头。她当然知道当年被生下来的是谁,就是她。 「郑庶君和兰君都想率先生下皇女,最后兰君难产,郑庶君如愿以偿生下了殿下。」 卫承雅的拳头松了又紧,「那又怎么样呢?最后母皇只封了父君贵君之位,而不是君后。」 如果当年真的按照郑其宛希望的来,郑家不倒,卫承雅就是中宫嫡女了,哪会像这样,十几年来苟且偷生。 「我在查探的时候听到一个秘辛,当年郑庶君为了确保自己生的一定是女儿,其实派人去接管了当时还只是才人,地位卑微的现君后。」 卫承雅脑子中一片电闪雷鸣,突然勐地看向许温,「你是说我不是父君的女儿!」 许温:「我并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说当时郑贵君的确做过这个打算。」 「而殿下你的确是郑贵君的孩子。」 卫承雅听懂了许温的暗示,当年郑其宛的安排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他生下了卫承雅,而现君后生了一个男孩,前两年下嫁状元娘子的八皇子。 但他安排的那些痕迹,能被许温查到就能被现君后查到,而且那么多年过去了,如果想伪造一些东西,一定非常简单。 景元四年,皇帝刚登基不久,兰君和郑其宛风头无量,宠冠后宫,现君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才人,还被迫站队在郑其宛身边,所以当时的郑其宛想干些什么,太容易了。 「这不行的,你忘了滴血认亲,对了,还有滴血认亲!」 卫承雅突然盯着许温哑着声音道。 就算她知道许温胸中城府不同凡响,今天许温透露给她的打算依然让她震惊了,同时卫承雅又不可避免被这个大胆荒谬的想法吸引。 如果真的能做到,真的能来一出李代桃僵,那她的身份就是中宫嫡女! 卫承雅心中波澜不平,滴血认亲是这个计划中最后的破绽,谁料许温却朝她一笑。
第45页 这一笑让卫承雅有点嵴背发凉,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许温这么笑过。 「许温,我们今天的谈话谁都不要说,就算能认亲,现君后也还有他亲自养大的七皇女,我并不占优势。」 「但如果君后只有你一个女儿呢?」许温不以为然。 卫承雅立即看着许温,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 就像平常吃了一顿饭,没过多长时间许温和卫承雅的雅间门打开,两人带着自己的侍卫回家,没人知道雅间中发生了什么。 就是在卫承雅的有意亲近中,七皇女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卫承雅也借着七皇女,给君后孝敬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既然让君后注意到她,又不触君后霉头。 翰文阁需要重建,卫承雅被皇帝调到工部,和四皇女一起共事。春天一到,田间水利又该修补,卫承雅不得不跟着四皇女一起忙起来,更别提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工程。 而许温的日常中也多了一个惊吓,转眼云翘暖已经怀孕三个月,开始显怀,这期间云翘暖虽然没去云府,不过苏主君会往郡王府递帖子,然后上门来看望自己的儿子。 夫郎和他的父亲之间交流了什么许温不会去特意探听,导致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第25章 发笑 苏主君带着下人回府了,留下云翘暖一个人又生气又委屈,忍不住伸手捂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他父亲一定要劝他给许温找通房,好像不找就是他不够贤惠,不够爱自己的妻主,不配当一个大方得体的主君。 云翘暖被激起了逆反情绪,找就找,但是如果他找了,许温不要,那可就不关他的事! 云翘暖叫玉晴:「玉晴,去给我找一些人来。」 玉晴为难地按照云翘暖的意思办,把郡王府府内府外的家生子全都叫来了,其中不乏小家碧玉,阳光可爱的男孩,这些男孩听说主君可能要替郡王物色的通房,全都忍不住激动得脸色发红。 郡王府给下人的待遇放在整个京城都是一流的,因此他们或者他们的父母为郡王府干活,都能攒下一两件撑场面的头饰,这一次全带出来了,脸上挂着绯红,害羞地被玉晴带到云翘暖面前。 云翘暖一看,竟然有那么多人其实暗地里觊觎着自己的妻主,当时又生了一通闷气。 然后云翘暖一看到漂亮的就叫人下去,直到最后挑出四个体格健壮,肤色偏黑,线条轮廓都过分硬朗,单眼皮小眼睛,不像男孩的男孩出来。 他知道许温不喜欢小眼睛,许温喜欢眼睛大的。 「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小的夏福。」 「小的柳杏。」 「小的安子。」 「小的叫江明。」 云翘暖点点头,然后叫玉晴和玉竹,「带他们下去梳妆,从库房里挑最好看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玉晴和玉竹心里踌躇,看了站在云翘暖身边的玉墨一眼,不由在心里嘆气。 罢了,主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于是玉晴把人带过去,换了衣服,梳妆打扮好又带上来。 这几个男孩平时就是相貌不出众的那一些,干的也是粗活,哪里穿过那么好看的衣服,一时间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看到云翘暖,头都不敢抬。 他们也根本想不到,来了那么多人,长得如花似玉的男孩有很多,主君要帮郡王挑通房,为什么偏偏挑到他们。 傍晚,许温从军营中回来,她换好衣服之后,下人开始摆膳,然后许温发现伺候的人突然换了面孔。 平时只有玉晴玉墨他们,但今天,突然多出来四个别的男子,而且还穿得有点隆重,完全不是下人的规格。 许温眯着眼睛看他们,心想,这次又是什么么蛾子。 云翘暖已经怀孕三个月,但是穿上衣服,肚子并不太明显。不过因为知道他怀孕,整个郡王府都将他当成宝贝,连许温自己都百分之百宠着。 最近云翘暖脾气不太好,他要什么许温自然都满足。许温自己没生过孩子,不过她上辈子听说怀孕会让人情绪难以控制,这辈子换成男人想必也是一样的。 许温根本没想到,云翘暖脾气不好,是因为苏主君每次都来催他给许温找伺候的人。 许温看向自己的夫郎,「他们是怎么回事?」 云翘暖放下筷子,玉晴站在云翘暖的身后,神情说不出的尴尬。 「还不快来给妻主好好看看。」 「是——」 穿着四种不同颜色衣服的男子走到许温面前,一字排开,按理说这应该很好看的一幅景象,但是许温能接受云翘暖这样肤白貌美的男人穿裙子,不代表她能接受一帮硬朗的男人穿得粉嫩嫩的,涂脂抹粉,还头戴花钗。 「我爹这些天总跟我说,身为正君,一定要贤惠大方,想妻主所想,急妻主所及。我怀孕了,不能伺候妻主,所以特地挑了一些人,来服侍妻主。」 许温听着云翘暖颇为咬牙切齿的声音,又看着面前这四个分明不在她审美范围内,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甚至很丑的男人,心情一时间很无语。 云翘暖这是不满主君怀孕,不能伺候妻主,就要给妻主找小侍的规矩,于是故意找了几个许温肯定不会喜欢的人。 这行为,完全相当于耍赖,像是云翘暖会干得出来的事。
第46页 许温不由被逗笑了,挥挥手道:「让他们下去吧。」 这四个男子顿时如释重负,整个郡王府都知道郡王宠爱主君,别人凑上去就是炮灰。那些长得漂亮的还可能自持容貌,存着几分侥倖心理,但是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想。 四人忙不迭地退下,玉墨等在外面,一人给他们十两银子,而且身上穿戴的东西也不要还,直接让他们带走了。 这四个男子顿时感恩戴德。 没办法,主子闹情趣,他们当下人的只能配合。玉墨他们也知道,最近主君总是被苏正君用那些规矩裹挟,每次见过苏正君之后都很不开心。 还好有爷在,只有爷才能安慰主君了。 屋内,看到许温把那些人赶走,云翘暖心里暗自高兴,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仰着脸对许温说:「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不怪我不贤惠,没有帮你找人哦。」 许温也不回他,直接说:「先吃饭吧。」 云翘暖美滋滋地开始动筷,一阵碗筷磕磕碰碰之后,他们用完了膳食,许温又问:「阿暖,吃饱了吗?」 云翘暖心情美丽,回答许温的话也乖乖巧巧的,「嗯,今天的厨房用心了,菜都很好吃。」 郡王府的厨房哪次做饭不是精益求精。 「那就让下人给你烧水吧。」 许温走到云翘暖身边,一伸手,把云翘暖抱了起来。 云翘暖不由发出惊唿,却被许温直接抱着走进卧房,将人放在床上,许温开始脱他的衣服,然后脱自己衣服。 这个小白痴,还敢给她找男人,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出了危险期。 当她是古代本土的女人吗?每天就想着那些事,一定要干,不干不行。 而且就算云翘暖怀孕到后期,真的要玩儿,方式不多的是。 只有云翘暖自己钻牛角尖,搞这么一出叫人苦笑不得的戏码来。鬼知道许温看到那四个男人的时候,心里是何等无语。 床上的轻纱被放下,其中发生什么不好向外说。只是帮云翘暖清理之后,许温又把他抱回去,然后告诉他,他根本不用理会外界的看法。 云翘暖躺在许温怀中,软软的蹭了蹭许温的脖颈。 之后许温交代门房禁止苏主君频繁上门,云翘暖去找他可以,但他天天过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云翘暖现在怀着孕,许温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的心情。于是当苏正君又一次来到郡王府门前的,却被许温叫人挡回来,根本没见到自己儿子。 他不由吓得一身虚汗。 是啊,就算他是云翘暖的父亲,但是他有什么资格绑架自己的儿子去干涉许温的事呢,许温可是荣郡王,他们一家都仰仗着荣郡王府飞黄腾达,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云翘暖虽然是他儿子,但云翘暖也是郡王君啊! 听到门房话中暗含的警告,苏主君似乎看到了背后那个威严甚重的荣郡王许温,想明白这一点的苏主君露出一丝苍白的干笑,连忙告辞回去。 云翘暖的耳朵终于恢復清静。 不过云翘暖的骚操作却被不少人知道了,实在是他耍脾气,找来一大堆漂亮男子,结果挑出四个最丑的男人的事,动静搞得有点大。 导致许温一碰到同僚,就没法忽略她们眼中揶揄的含义。 不过许温就当没看见,毕竟她享受到的,这些人肯定不懂。 「殿下,我想你应该可以不要笑了。」 卫承雅:「不,我忍不住,哈哈哈哈!」 卫承雅大笑起来,然后拍拍许温的肩膀,「我说许温,你对你的夫郎也太纵容了吧。」 许温抬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阿暖是我最爱的人。」 卫承雅笑着说:「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许温:「殿下不是让我来见见府中的门客吗?」 卫承雅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说道:「对,你跟我来,她们都在前面等着呢。」 卫承雅是个皇女,学得文和武,卖与帝王家,当然有人投入她的门下,仰仗她过活。但她又是一个没有地位,不受宠的皇女,所以这帮人鸡鸣狗盗的为多,真正有本事的很少。 到目前为止,卫承雅府邸中,真正能用的,敢用的,也就只有三个人。 最近她地位上升,找上门的人更多了,但是她不敢让这些人知道许温和她的关系。而这三个人是值得信赖的。 卫承雅需要许温来认识认识这些人,她需要许温来指挥,在她们的计划中,这些人可以发挥怎样的作用。 也让顺便让卫承雅为数不多的亲信知道,以后许温和她们就是一个战线上的同盟。 * 慕朱是前年上京赶考的秀才,结果会试落第,家里又穷,便进了五皇女府给卫承雅当幕僚。可惜她身份低微,一直不得卫承雅重用,比其她,卫承雅更信任另外一个谋士,对方是一名举人,来自江南,名叫宋梓平,虽然慕朱觉得宋梓平这个女人其实有小谋而无大略,但谁让五皇女更重用她,没办法。 慕朱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等以后五皇女有了孩子,她能待在五皇女府中,当小世女们的老师,也比去外面没有饭吃强。 慕朱穿着一身青衣,衣服洗的发白,五皇女本人就够穷了,她们下面的当然不可能穿金戴银。她的容貌也很清秀寡淡,脸型是柔弱的瓜子脸,眉毛像柳叶,文文弱弱的。
第47页 慕朱手上拿着一本书,她想去找粱燕,粱燕是五皇女府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而且粱燕擅长做武器,慕朱最近迷上了看兵书,那些兵典里设计的攻城和战斗武器让她有点好奇,她非要找来实物看一看才能推断书中所说的到底行不行。 而在五皇女府,就只能去找粱燕这个怪女人了。 粱燕有一个专属于她的大院子,因为她的武器,很多都要试验,这个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模型战车、缩小版的云梯,还有各种器械。 慕朱推开院子的门,走进去,看到粱燕在院子和屋子中进进出出,转来转去的,神情似乎格外激动。 「粱燕,我昨天看《武经六略》,里面说前朝有一种神器,名为虎蹲炮,可摧城门如推泥,这真的有吗?」 谁料粱燕根本不理她,就拿着一个东西走来走去,然后嘴巴里念念有词。 慕朱又去拉她的衣服,「粱燕,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结果粱燕看到慕朱,立即眼睛亮晶晶地宣布,「五殿下说,明天让我们去见荣郡王!」 第26章 草原 粱燕十分崇敬以及喜欢荣郡王,可谓已经对她神往久矣。粱燕还记得自己原来在五皇女府中也是属于三教九流非常不受重视的那一类,所有门客中能得到五皇女青眼的只有宋梓平一个人。 那会儿粱燕没有现在这个院子,有什么想法都不能实现,每天愁眉苦脸,十分难受。 但是有一天五皇女突然找到了她,吩咐她做一把袖箭。粱燕第一次得到五皇女的重用,当然拿出了浑身解数,之后五皇女就带走了袖箭,听说要送给七皇女,粱燕惴惴不安地等待反馈。 晚上的时候,五皇女回府,竟然专门把粱燕叫上来夸奖了一顿。不仅专门拨给她一个院子,还吩咐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粱燕才慢慢知道,她之所以突然入了五皇女的眼,是因为荣郡王的缘故。 荣郡王让五皇女给君后所出的七殿下送礼物,然后五皇女才想起她的存在。 虽然荣郡王一定不认识她,但是粱燕心里却十分感激对方。 这不,一听到五皇女打算将他们介绍给许温,粱燕立马激动上头,坐都坐不住了。 听到粱燕的话,慕朱一愣,不敢相信地求证,「荣郡王,真的是荣郡王要来?」 梁燕眼睛中迸射着渴望的光芒,说道:「自然是真的,殿下亲口所说,明天要将我们引见给荣郡王。」 慕朱看着眼前激动得脸色发红的粱燕,顿时觉得心里有点苦涩,五皇女要把手下的人引见给荣郡王,其中却不包括她啊,甚至她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还是从粱燕的嘴巴里听到才了解有这回事。 而与她相反,宋梓平作为五皇女信赖的人,肯定会被五皇女向荣郡王着重介绍。 粱燕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她脑子里除了那些器械什么都装不下,现在更是沉浸在自己的激动中,丝毫没有发现慕朱的黯然神伤,反而好像终于抓住一个倾诉的对象,絮絮不断地嚮慕朱阐述自己与荣郡王之间的渊源,以及她对许温的感激和景仰。 慕朱从粱燕的院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去之后,晚上躺在床上,她竟然辗转反侧都睡不着,忍不住分析起荣郡王为什么会和五皇女有联繫。 五皇女卫承雅既然要将她豢养的门客都介绍给许温,就说明许温和五皇女府的关系绝对不止表面上那一层,荣郡王许温很可能已经和五皇女达成了什么共识。 这两人竟然走到同一战线上了吗?许温选择了五皇女? 慕朱没有见过许温,但是整个卫朝的人都对荣郡王许温都略有耳闻,这是一个年少成名的天才,武德出众,胆识卓绝,腹有谋略,同时非常受到当今圣上喜爱。 慕朱作为谋士,习惯性收集信息,并作为自己下决策的根据,在她眼中荣郡王许温不止这些在大众眼中的形象,她年轻,但是胆略老练,最近五皇女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好,甚至在不久前的前朝余孽事件中,五皇女之所以能全身而退,都可以看到许温活动的痕迹。 但是为什么呢?许温为什么会选中五皇女? 说实话,五皇女简直是最没有投资前途的一个人,她的资质的确出色一些,但是皇帝那么多女儿中,就没有差的,慕朱如果不是攀不上其他皇女府的高枝,她也不会在这里。 就这样一直不停地思考,等慕朱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可能睡了一会儿,也可能根本没睡,但是今天许温就会到五皇女府来。 慕朱立即从床上一骨碌爬起,然后七手八脚地穿戴好衣服,往前院去。 许温跟着卫承雅来到前院,今天要见许温的三个人已经早就在那儿等着,看到许温和卫承雅进来,三人立即停止交谈,赶忙起身迎接。 「殿下。」 「荣郡王。」 特别是粱燕,简直激动难耐地不停用眼神瞄许温。 原来这就是荣郡王,是一句话拯救了她际遇的伯乐。 许温发现这三个人中,有一人是她之前就认识的,就是卫承雅用得最顺手的下属,平时负责保护卫承雅安全的近身侍卫严千。 严千抱拳向许温行礼后,卫承雅继续将另外两个人介绍给许温。 首先是宋梓平,宋梓平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在卫承雅的门客团中年纪最大,为人处世也最有经验,五皇女仰仗她颇多。她长相不错,虽然肯定比不上许温和卫承雅这样的龙章凤姿,但是浑身一股文人傲气,看起来也不错。
第48页 宋梓平知道许温是什么分量,五皇女最近在皇帝面前地位上升,里外靠的都是许温。所以她虽然有傲气,也不敢对许温无礼,而是十分恭敬且显殷勤地过来向许温见礼。 「郡王殿下,我是宋梓平,江南人士,景元十七年举人,在五皇女府上已经三年了。」 许温当然对卫承雅手上有什么能人一清二楚,很明显,宋梓平不在此列。但是许温的态度看不出任何异常,宋梓平还以为自己作为五皇女府下第一门客,在卫承雅的特意介绍中肯定入了许温的眼。 然后是粱燕。 卫承雅对许温说道:「许温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让我给七皇妹送生辰礼,还告诉我当时那段时间,七皇妹特别喜爱连发箭弩,当时我送给七皇妹的袖箭,就是由粱燕制造的。」 「哦——」 许温仿佛来了兴致,看向粱燕说:「你很擅长木牛流马之术?」 粱燕激动得双手一直在面前打结,上下两排牙齿都像是在打架,「是,是的。」 她突然提高声音,「那个,郡王殿下,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非常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殿下一定不会注意到我,我也不会获得那么好的待遇。」 粱燕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她是一个没有心眼的人,想说什么便一骨碌全都吐露出来,听得许温一笑,道:「你应该感谢殿下,我在为殿下提建议之时,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粱燕仿佛才后知后觉,「哦,是的,殿下当然也是我最要感谢的人。」 如果换作别人公然在自己的主子面前对另外一个人说这种话,那她想必离死也不远了。好在卫承雅现在疑心病还不重,她手底下也没什么人,所以宽容性特别高。 卫承雅就像在炫耀自己手底下的能人一样,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说:「粱燕是天生奇匠,之后我又送了七皇妹好几样东西,都是粱燕制作的,还有这些天在工部,粱燕拿出的图纸,连工部那些人都啧啧称奇呢,帮了我很大的忙。」 宋梓平站在旁边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不就是一个卑鄙的匠人而已,凭什么直接夺走了五皇女殿下和荣郡王的注意力,让两人都夸她。 宋梓平又看看旁边的严千,发现严千神态非常自然,宋梓平不由在内心诽谤,被一个傻愣愣的女人抢了风头,严千竟然不觉得生气吗? 好歹她才是跟着五皇女身边最久的人啊。 许温实在好奇,便让卫承雅命令梁燕,带她去参观了梁燕的院子。 进到院子之中,许温都被满院子奇思妙想的东西惊呆了,粱燕的确是一个天才。其实这个院子卫承雅自己都不怎么来,梁燕帮她制造送给七皇女的礼物,她给予梁燕奖励,但梁燕真正擅长热爱的这些东西,其实卫承雅并不十分重视。 五皇女重视的时候和七皇女之间的友谊,至于送什么维持住了这个友谊,并不在她的看重范围之内。 许温敢说现在院子中的这些人,包括粱燕自己,都没有看到她的能力的价值。 这是一个需要给予无数资源任其挥霍的人才。 许温表现得对梁燕的技术十分感兴趣,梁燕对许温的好感更加上升,但是许温心里有何打算,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 慕朱一下子走到前院,但是真当进入前院的范围,她又忍不住退缩了。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见荣郡王呢? 五皇女将自己的门客引见给荣郡王,然而根本没有通知她,如果她这样直接跑过去,岂不是在直接打五皇女的脸,而且荣郡王难道会认识她一个无名小卒? 这么一想,慕朱立即冷静下来了。位卑言轻啊,她颓然地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之后,她一边踱步,一边忍不住想前院的景象。粱燕这个人十分单纯,但是傻人有傻福,这个时候已经见到荣郡王了吧。 原来她和梁燕一样,但现在梁燕已经得到五皇女的重用,她却还一名不文地待在五皇女府里。 一咬牙,慕朱忍不住又走出房门,但是这次她没有直接去前院,而是往府邸西侧门去了。她向府里的下人打听到,荣郡王的马车就停在西侧门处。 待到晚些时候,许温拒绝了卫承雅送她,身后跟着忍冬准备离开五皇女府邸。但是许温没想到,她准备登上马车的时候,竟然被一个人拦下来。 许温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对方,认清来人是谁时,嘴角不由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今天的收穫还真大。 粱燕这个意外之喜就算了,没想到慕朱此人,竟然也那么早就在卫承雅的府邸里。 眼前的女人比许温熟悉的对方显得青涩很多,身量也更单薄,简陋朴素的衣服让她显得气势不足,身上缺少了那股阴翳的深不可测的气势。 上辈子许温认识她是好几年之后的事,在今天之前,许温都认为她和卫承雅之间,慕朱这个一等谋士,是后来者。 没想到真相不是这样,慕朱早就在卫承雅身边了,只可惜她现在好像并没有被卫承雅重用,那么上辈子,她是借什么机会走进卫承雅的视线的呢? 是许温和卫承雅之间的嫌隙。 卫承雅要除掉许温,所以她就需要另一个为她出谋划策的人。 所以上辈子许温也算和慕朱隔空切磋过,在她的评判中,慕朱是一个胸有沟壑,大计小谋都擅长的女人。
第49页 「荣郡王,小人名叫慕朱,是五殿下府中小小一门客,小人有一些疑惑实在不解,恳请郡王殿下能不吝解惑。」 忍冬皱眉看向对方,她想不通,什么时候一个白衣竟敢拦自家主人的路。 没想到许温竟然真的停下来,「有何不解?」 这一下连慕朱都十分受宠若惊,赶忙说话,唯恐许温不耐烦了。 「我想知道,郡王殿下为何会选中五皇女?」 「五皇女为陛下所恶,父族衰微几可不计,孤家寡人,郡王殿下为何会对五皇女殿下另眼相待。」 「无数人都想问我这个问题。」许温看嚮慕朱,「我告诉他们,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我和五殿下倾盖如故。」 许温本人实在站得太高,她有率性而为的资本,再加上她和其他皇女的关系也不错,竟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连皇帝本人也这么想。 「不过不知道为何,我觉得这个回答可能并不能说服你。」 当然不能,慕朱是纯粹的理性主义者,这样浪漫的情怀节操,对许温本人没有一点好处的关系,许温为什么要做,她不可能相信。 许温突然反问慕朱,「方才你不在前院,我猜你应该不受五殿下赏识,作为五殿下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门客,似乎前途晦暗,你会想另择其主吗?」 慕朱立即警惕起来,飞快地反驳,「自然不会,一男不嫁二女,一仆不侍二主,这是我们文人的骨气。」 许温看着她一笑,「那好,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原因。」 「慕娘子,你认为,五殿下是否拥有帝王之相,帝王之德?」 慕朱瞬间眼睛睁大,这种话难道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如果不是顾忌许温位高权重,慕朱简直想直接上去捂许温的嘴。 慕朱又去看许温身边的忍冬,发现忍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果然郡王府的人果然不一般。 慕朱侷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告诉许温:「五殿下胸怀广阔,自然不凡。」 许温:「你想正如我所想。」 其他的话便不用再说,聪明人之间都有默契,慕朱揖礼朝许温深深一拜,目送许温上了马车,离开五皇女府。 没两天慕朱就被叫到卫承雅面前,慕朱顿时就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卫承雅看着慕朱,如果不是许温提醒,她都想不起自己府中有那么一个人,许温的眼光不会错的,但是这个慕朱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来吗?」 慕朱:「小人十分感激郡王在殿下面前提及小人的名字,不甚惶恐。」 卫承雅:「那你知道我身边已经有宋梓平了吗?」 慕朱心里立即一跳,以为卫承雅对她不满,但是卫承雅的下一句话,又把慕朱重新拉回来。 「能出主意的谋士一个就够了。」 慕朱体会到卫承雅的言中之意,向卫承雅行礼道:「小人定不负殿下期望。」 走出卫承雅的书房,慕朱觉得阳光明媚,天宽地广,不就是竞争而已吗,以前是五皇女从来没给过她机会,只要给她机会,慕朱觉得根本不用把宋梓平放在眼里,她会把宋梓平从五皇女殿下身边挤下去,然后自己站在那里。 一个月之后,许温再看,就发现卫承雅身边的谋臣已经从宋梓平变成了慕朱。 梁燕也感到十分高兴,慕朱上位她们平常就有更多时间相处了,她同样不喜欢宋梓平。 五月下旬的时候,皇帝向所有朝臣下令,她即将前往草原,接受草原各部族拜见。 这是一个传统项目,景元帝已经去了好几次,上一次她还把许温带着,在草原部族面前好一番大发威风。 听说几年不去,草原的各部族又蠢蠢欲动,皇帝必须要去敲打震慑一番。 皇帝召许温进宫,打算让许温收拾好东西,跟着同去。但许温不愿去,云翘暖怀孕了,虽然去一次回来也赶得上生产,但是中间相隔时间太长,起码两个月,许温捨不得。 皇帝的这种出游其实有军演性质,一个来回不会少于两个月。 许温捨不得家里的夫郎,死活不去,把皇帝都气笑了。但是皇帝也不想逼她,不去就不去吧,好歹许温有正当理由,就是一个女人那么捨不得男人,有点太小女儿情态了。 许温不去,皇帝就带上了太女、四皇女、五皇女、六皇女、还有七皇女去,都是她看中的女儿,至于卫承雅为什么也在其中,主要是因为皇帝最近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而且封爵那件事,皇帝始终对卫承雅有点为人母的愧疚。 卫承雅第一次得到这种殊荣,她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当即就激动得上头,跑到荣郡王府,问许温,「这次我跟母皇去草原,我需要准备什么?」 「我府里的人都没经验,不知道要带多少东西,还有中途要注意什么问题,要是什么地方做不好,在草原各部族面前给母皇出了丑,那我就罪孽大了。」 卫承雅可不想在那么大的政治活动上丢脸。 不像她之前根本没有机会去,上次许温就和皇帝一起出行过,所以询问许温是最好的选择。 许温一一给卫承雅介绍,卫承雅把许温说到的都牢牢记下来,这才满意。 「在殿下去草原这段时间,把殿下府上的梁燕借给我一下吧。」
第50页 卫承雅心情维持在一个峰值,许温有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有异议,也不问许温借梁燕去干什么,直接答应,「行,到时候我让她到你的府上。」 许温点头,拿起自己的茶杯,「还有一件事,殿下别忘记带上慕朱。」 第27章 名字 云翘暖的肚子已经到衣服遮不住的地步了,苏主君被限制上门之后,于秋珞被云翘暖邀请,经常到郡王府来。 于秋珞生过孩子,懂得比云翘暖多,云翘暖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 许温喜欢云翘暖把他的朋友叫到郡王府里招待,这样云翘暖会很开心,他心情好怀孕的状态就好。 送走了于秋珞,玉晴他们下去准备晚餐,云翘暖缩在许温怀里,让许温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惊喜地问:「妻主,摸到了吗?她有没有动?」 这幅景象其实挺神奇,如果在她原来的世界,她现在才是胎动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竟然有一个小生命孕育在云翘暖的肚子里。 许温上辈子不是没有孩子,但都不是云翘暖的孩子,现在想起来,她竟然对那些小孩没有多少印象。 云翘暖的孩子才是她第一个期待的。 「妻主,你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我觉得她是一个小女孩。」 许温失笑,这个世界的男人想生女孩她是想像得到的,但云翘暖就笃定肚子里一定是个女孩? 「许忆,是女孩就叫许忆,是男孩的话,我们可以请爹亲来取名。」 「许忆——」云翘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心想「真好听!」,他抓住许温的手,说道:「那就叫许忆,我们的第一个女儿,叫许忆。」 许温含着笑,温柔地问他,「万一不是女孩呢?」 云翘暖微微噘嘴,「不可能,她一定是个女孩,我知道。我做梦已经梦到她了,是个和妻主一样漂亮的小女孩。」 好吧,既然云翘暖愿意相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那就让他相信。许温知道,就算到时候生下来是个男孩,她和云翘暖对孩子的爱也不会少一分。 这时,府中的侍卫雪鹰来禀报,清王府的人来了。一个人从雪鹰身后探出身来和许温打招唿,「郡王殿下。」 正是粱燕。 五皇女卫承雅已经跟着皇帝去草原了,但是她动身之前,许温跟她说好的,将粱燕借来用一用,为了方便,粱燕准备暂时到郡王府里来。 粱燕进入郡王府大门之后,眼睛都移不开了,卫承雅的清王府经过扩建之后,已经非常富丽堂皇,充满了升斗小民想像不出来的富贵,但是真正来到荣郡王府,粱燕才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钟鸣鼎食。 五皇女还是底蕴太浅了,毕竟她前十九年的岁月都不受皇帝喜爱。 然后梁燕还看到了许温的夫郎,云翘暖今天头上戴的是一套宝蓝碧玺的头饰,因为在家里,所以他打扮得并不华丽,但是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一看就是顶级的,比较宽松,但还是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肚子。 怀孕让云翘暖显得神采奕奕,他相貌太出众,是粱燕这种小人物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那类男人,像珍宝,被人郑重其事的捧在手心上呵护。 粱燕见过五皇女的主君,但她觉得对方根本比不上眼前这位云主君,不够友善,也不温柔,五殿下的主君看不起她们这些人。 在这样美丽大方的主君面前,梁燕整个人都好像不自在了。 「这是我的夫郎,郡王府的主君。」许温笑着向她介绍。 云翘暖在玉晴和玉竹的搀扶下,微微对梁燕见礼,粱燕连忙向这位尊贵的主君还礼。 许温说:「郡王府前院有一个僻静的院子,离西侧门很近,你住在那里怎么样?你还有其他东西吗?」 粱燕连忙说:「有,在外面,有一大车,我今天收拾了一天。」 要不然中午的时候,她就该到郡王府来了。 许温让雪鹰带人去把她的东西拉到院子里来,五皇女卫承雅不在京的这一个月,梁燕就住在郡王府里。 晚上,郡王府的下人给梁燕送去晚餐,本来许温打算邀请梁燕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但是梁燕推迟了,她一想到自己要面对云主君那样的人,就浑身不在状态,到时候出丑就不好了。 郡王府的晚餐可真丰盛,且美味,在五皇女府的时候,她们这些门客的饭菜不会有人专门张罗,都是厨房准备了什么就吃什么。 在郡王府美美睡了一个饱饱的美觉之后,第二天,梁燕被门口的清脆鸟叫声吵醒了,她起来穿上昨天那套衣服,然后才洗漱。 然后许温就进入院子来找她了。 「郡王殿下,你叫我来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许温那么高的身份,叫她来她肯定要来的,但是粱燕想不到自己能帮许温干什么。 许温看着她,说道:「不急,先和我去一个地方。」 忍冬套好马车,许温带着摸不着头脑的梁燕坐进马车,出城。马车在官道上跑着,很快来到琅琊山下。 之前说过,琅琊山上有很多寺庙道观,香火鼎盛的有,默默无闻的也有。 许温今天要带粱燕去找一个道士,这个道士有点神奇,不爱修行也不爱炼丹,却爱搞一切奇奇怪怪的实验,按照现代的定位,许温觉得她应该是一位化学家。
第51页 到了崎岖的山路,马车就上不去了,许温只能让梁燕下车,同时身后跟着的侍卫还抬着几个箱子。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山间那个破败的道观,道观外杂草丛生,院墙都塌了一半,很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郡王殿下,这里面真的住的有你说的那样的人吗?」梁燕非常怀疑。 走山路走得她脚都疼了,什么世外高人,竟然住得那么朴素。 正当两人准备进入道观庭院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砰—— 粱燕被吓得立即抱头蹲下,后面的侍卫则全都跑到许温面前护卫,许温看到一个身材挺高大的女人从道观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咳嗽。 「咳咳咳——」 另外还有一个小女孩跟在旁边,一边扑女人身上的暗火,一边骂道:「叫你不要做那个实验了!又炸了吧,再炸我们就干脆喝西北风去!」 「没事,没事,再怎么师父都不会饿着你。」 等到把高大女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扔到一边之后,这师徒俩才看到院子外的许温等人。 双方隔着庭院相望,莫三娘看到全部身着华服的人,就知道对方肯定来歷不凡。 许温带着梁燕走进去,对莫三娘说道:「我是荣郡王许温,我能知道刚才,那个爆炸,是发生了什么吗?」 莫三娘现在浑身还乱七八糟的,有些不自然地向许温行礼,「原来是荣郡王,见过殿下,刚才只是我在做一些我们道家的仙术,中途出了点意外。」 许温不置可否,这种声响,是炸药才对吧。 莫三娘本来就不是一个正统的道士,如果她是,她就不会一直待在这间破败的道观里。 许温并不介意莫三娘不说实话,反正等成了自己人,莫三娘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莫道长,我知道你的本事非凡,想请你下山进郡王府,你意向如何?」 莫三娘却下意识警惕,「我去郡王府干什么?我没什么本事,还是不要去浪费郡王府的粮食了。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许温:「真的不去?」 莫三娘摆摆手,「不去,不去。」 许温立即让手下把刚才的两个箱子扛上来,一打开,里面全是玻璃制品。 站在许温旁边的粱燕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看到这两箱玻璃器皿,她忍不住想咬手指了,这些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琉璃好贵的,五皇女府都没有几件琉璃大件,许温竟然直接用琉璃帮莫三娘定制这些怪模怪样的东西。 和粱燕不同,莫三娘一看到这些玻璃器皿,眼睛都直了,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搞化学的道士,许温就不信莫三娘能拒绝玻璃制成的器皿的诱惑。 果不其然,莫三娘再也没说什么话,直接钻进道观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打包,跟着许温一起走了。 莫三娘牵着自己才八岁的小徒弟上了许温的船,许温把她们安排在自己名下的一处田庄里,同时还把梁燕介绍给莫三娘。 许温要的就是这两个人能做出火炮来,不是前朝那种技术含量低的实心弹大炮,而是真正的爆炸火药大炮,最后能够把火器也研究出来就好了。 莫三娘最近就是在研制火药的配方,其实如果许温不来请她,再炸一两次,她那个道观也住不了人了。 许温的田庄中本来就有很多会搞技术的工匠,否则也造不出玻璃来,等粱燕和莫三娘这两个大神一到,许温就相当于凑出了一支完整的研究团队。 不过梁燕现在还是卫承雅的人,因此许温放着她,没让她住在田庄,而是住在郡王府,每天由忍冬亲自接送。 梁燕还觉得许温这是重视自己,反正比重视莫三娘更重视她,心里美滋滋的。你看,虽然许温亲自去请莫三娘,但是莫三娘也不能住王府不是吗? 获得许温的支持之后,莫三娘就像鱼儿游进大海里一样,以前捉襟见肘买材料的日子再也不用过了,而且梁燕这个人她也满意,毕竟天才之间都是惺惺相惜的。 许温对此十分乐见其成。 第28章 杀死七皇女 草原很大,有一部分是卫国的草原,另外一部分则属于草原各部族,双方以阿孜苏河流为界限。 阿孜苏河是草原上最大的河流之一,也造成了草原最大的河谷平原,此次景元帝和草原各部族进行演武示威的地方就是这里。 草原有和京城完全不同的景象,天苍苍,野茫茫,马儿跑动起来十分畅快,七皇女卫承悦本来和自己的母皇一起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出行这样彰显国威的活动,因此她时刻急着自己大卫朝皇女的身份,务必要表现出中原王朝皇女的气势和尊贵。 其实不止是卫承悦,这次跟着皇帝一起出行的所有皇女都是这么做的,其中又以太女对自己的要求最为严格。 然而等她们真正到了草原,见到草原各部族的王和继承人之后,却发现完全是她们小题大做了。 这些部落和中原王朝怎么能比,那些部落王的女儿,论文比不过太女、四皇女、论武比不过六皇女和七皇女本人,甚至连平常不被众人看好的五皇女卫承雅都赢了她们几次,这样一来,卫承悦就跟看不起这些草原部族了。 对草原部族失去兴趣之后,卫承悦便不愿再呆在大营里,那些狩猎比武在京城的时候看得不少,卫承悦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第52页 她才十七岁,还是个小姑娘,最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生平第一次来草原,当然控制不住出去玩的欲望。 卫承悦穿上骑装,又拿上皇帝赐给她的劲攻,手腕上绑着袖箭,全副武装,撩开六皇女的帐篷说:「六皇姐,快出来,我们去打猎怎么样?」 「据说草原上有狼和狐狸,我给父君打几张狐狸皮和狼皮回去!」 卫承柔答应了,其实她对于草原也很有兴趣。 「你等我一下,我拿上我的弓。」 卫承柔从墙上取下弓,然后跟着卫承悦一起出去,她们骑上侍卫牵来的马,后面再跟着几个侍卫,准备出大营。 卫承悦手里拿着短鞭,问卫承柔,「六皇姐,我们叫上五皇女、四皇姐一起吗?」 卫承柔想了想说:「可以,人多才好玩儿,我们还可以来一场姐妹之间的打猎比赛。」 两人达成共识,卫承雅得到邀请之后,立即高兴地加入队伍,她本来就有意和七皇女打好关系,怎么可能不答应。 卫承雅兴沖沖地准备加入,却被慕朱一把捞住,「殿下,你打算和六皇女七皇女去哪里?」 卫承雅,「当然是去打猎。」 慕朱神色严肃起来,「那请让我跟着殿下一起去。」 卫承雅看向她,有点着急地说:「你去干什么?你一个文人,骑马怕是都不会吧。」七皇女和六皇女可还在外面等着,卫承雅没多少时间搭理慕朱。 但是慕朱十分坚持,她对卫承雅说:「殿下,荣郡王殿下说,到了草原我必须要时刻跟着你才行。」 听到许温的名字,卫承雅迟疑了,妥协道:「好吧,你会骑马的话就跟着来。」 慕朱:「才女六艺,属下并不匮乏。」 于是三人又去找四皇女,四皇女瞧着也意动,但是却还是拒绝了。这次来草原的就太女、四皇女、五皇女、六皇女、七皇女五个,如果她也跟着去玩了,营地中只剩太女,万一遇到些什么,可不好解决。 谁让四皇女是姐姐,比她们都大呢,卫承悦也能体谅。 实际上因为四皇女是养在君后膝下,所以七皇女把她当作亲姐姐一样。 三人骑着马冲出营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扬鞭策马,好不爽快,全都忍不住发出了欢唿声。 营地的地西北方向有一篇松树林,如果想猎到猎物的话,那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三个卫朝的天骄之女骑着马闯进松树林,慕朱则跟着侍卫在后面,时刻盯着前面的卫承雅,不知道为什么,慕朱总是觉得今天的情况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但是在打猎的过程中一直都没发生什么,倒是卫承雅、六皇女、七皇女三个,因为武艺出众,收穫十分丰富。 慕朱也觉得是自己敏感了。 「快看!那是什么?」 「竟然是一头白唇鹿!」 那头上的鹿角实在太完美了,三个皇女都忍不住激动起来,由箭术最好的六皇女拉开弓箭,准备狩猎。 但是这头白唇鹿的警惕性实在太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卫承柔竟然没有射中,白唇鹿受惊,直接一跳,朝林中跑了。 卫承悦一声大喊,「追!」 三人立即不管不顾地追出去,慕朱只觉得眼皮一跳,喊道:「殿下!」 但是三个年轻气盛的皇女怎么可能听她的话,飞快就跑没影了,慕朱只能跟着侍卫在后面急忙追出去。 眼睛只盯着那头白唇鹿,卫承柔和卫承雅她们都不知跑了多远,反正就是已经跑出了林子,然后又在山谷之间跑了好几圈,翻过一个峡谷之后,他们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到那头白唇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痛苦的惨叫声。 这是一个在草原上逐水而居的小部落,穿着汉人的衣服,是中原王朝在草原上的牧民。但是现在这些善良的牧民,正在被另一对人屠杀,她们骑着马,扛着刀,身上穿着皮草制成的短衣,分明就是蛮夷部落的人。 卫承悦瞬间怒了,母皇与草原各部族在此会盟,但是对方竟然趁他们不注意,抢劫卫朝的子民。 卫承悦从马鞍上抽出刀,沖六皇女说:「六皇姐,跟不跟我一起沖!」 卫承柔也是愤怒得眼睛都红了,她平常是更冷静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看到那些被抢走的牛羊财物,被杀死的牧民,卫承柔也忍不了了。 大卫朝的尊严,怎么能容忍冒犯! 这一对姐妹握着刀,拿着弓,骑在马上沖了出去,速度之快,卫承雅根本没拦住。 卫承雅不像自己的这两个妹妹那样,因为好武,皇帝专门请来最好的师父教导,她根本不会功夫。 卫承雅只能眼睁睁看着卫承柔和卫承悦两人冲过去,但是她相信自己两个妹妹的实力,教训这些胆大包天的强盗根本不成问题。 然而令卫承雅震惊的是,像两头勐虎一样冲进去的两人竟然却好像陷入了窘境,被几个身强体壮的蛮夷士兵围攻,左右难防。 跟在后面的侍卫也赶过来了,看到这副景象,一边喊着「保护七殿下、五殿下!」一边也沖了过去。 但是这伙儿强盗实在太多了,又极其兇狠,竟然有一些士兵刚才藏在蒙古包中,现在才冲出来。 卫承雅看见一柄刀砍中七皇女的胳膊,顿时目眦欲裂,当即抽出背后的箭,也想冲过去。
第53页 「不要啊,殿下!」 慕朱几乎从马上连滚带爬地下来,狠狠拽住卫承雅马匹的缰绳,「你不能过去,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你不能过去啊!」 卫承雅怒呵她,「慕朱,你给我放开!我要去救七皇妹和六皇妹!」 慕朱,「不行!荣郡王殿下让我跟来,就是怕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殿下,你应该马上回去搬救兵才对。」 「有蛮夷部族袭击抢劫牧民,您应该马上去禀报陛下,才是上上之策!」 卫承雅狠狠地一闭眼,调转马头跑回营地,同时通红着眼睛让慕朱留在原处,一定要保护好她的两个皇妹。 卫承雅跑了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当她跑回营地,她身下的马竟然一头栽倒撞死了地上。 卫承雅带回的消息让景元帝震惊不已,当即带着禁军去救援,轰轰荡荡的军队在草原上疾驰,聚在此处的草原部族看到帝王发怒,顿时整个人都抖了抖,内心惊惶不已。 当景元帝终于带着她的禁军赶到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牧民的财产全都被摧毁散落在地上,屠杀抢劫牧民的蛮夷部族被卫承柔和卫承悦杀死了,但是七皇女卫承悦,也为此付出了生命。 卫承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君后的女儿,她母皇最喜欢的女儿之一,样样出众,又真诚又出色的七皇女,她的妹妹,死了。 景元帝悲恸大怒,走到浑身是血的七皇女身边,忍不住单膝跪下,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我的女儿,是卫国的英雄。」 「草原部族,都该死!」 皇帝直接下令将营地中的草原部族全部杀死,为七皇女殉葬,这次合盟彻底失败了,卫朝的人全部提前班师回朝。 景元帝还未回京,这个消息已经传回,震盪了整个京都,大家都猜测,恐怕草原难安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卫朝才是真正的巨无霸,草原部族,给他们脸面才让他们和景元帝平起平坐,就像是亚瑟王的圆桌。 不过经此一遭,恐怕卫朝和草原部族,从此决裂了。 这恐怕是当初下手的人,也根本没想到的结果。 皇帝回京之后,后续如何先不论,卫承雅连夜进入郡王府来造访许温。 见到许温的面,许温几乎看不出眼前这人是五皇女卫承雅。 卫承雅面颊消瘦,眼下青黑,神态中甚至有种隐隐的惊惶,她死死地盯着许温,盯着许温说: 「许温,你告诉我,七皇妹,是不是…你…杀死的?」 第29章 卫承敏 「殿下为何会这么想?」 夜色中灯火通明,卫承雅看着面前的许温,第一次有了不敢相信许温的感情。 她实在太难受了,从七皇女死后她就一直睡不着就,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部都是许温说的那句,「如果君后只有你一个女儿呢?」 这像一句魔音,不停地在卫承雅耳边迴荡,她又想为什么这次许温死活都不愿去草原,是不是她早就计划好了?在草原上卫承悦会死,所以许温才要远坐京城,这样就谁都不会怀疑她。 卫承雅抹了一把脸,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许温,在此期间,她整个人都是僵直的,好像七皇女的死都是因为她。 许温只能说,是她给卫承雅的错觉,让卫承雅觉得自己会为她付出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种错觉有利于许温的计划,许温并不打算破坏。 「殿下,我当然没有杀七皇女。」 「七皇女身亡,陛下赐死当时所有在营地中的草原部族泄愤,下手的人肯定没有想到会牵扯到那么大的国祚之事,我要杀七皇女,不会用这个手段。」 「我只是见死不救而已,毕竟只有七皇女死了,殿下才能成为君后唯一的女儿。」 卫承雅顿时长舒一口气,听到卫承悦不是许温杀的,她心里好受多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愧疚像潮水一样褪去。 卫承悦对她挺好的,这个妹妹是为数不多不会嫌恶她的人,卫承雅虽然想要中宫嫡女的身份,但她不想杀了卫承悦。 不是许温动的手,那就好了。 卫承悦终于肯坐下来,「你知道七皇妹会出事,那到底是谁下的手?」 在旁边伺候的风吟立即为五皇女添上茶水。 两个容貌绝顶的女人相对而坐,此时的郡王府外因为七皇女的死亡已经乱成一团,犹如暴风雨中的波涛汹涌的海洋,而许温和卫承雅却在静静地分析,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她们又该怎样应对。 许温:「殿下,你之前为什么怀疑我,那么那个真正的兇手,和我就是一样的动机。」 卫承雅何其聪慧,许温这拨开迷雾地一点拨,她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个名字,卫承敏。 「老四,为什么是她?」卫承雅险先打翻茶盏。 卫承敏从小丧父,一直被君后抱过来养,可以说君后是她最大的恩人,卫承敏也表现得忠厚孝顺,踏实肯干,对卫承悦这个妹妹更是关怀备至,竟然是他杀了卫承悦! 卫承雅不禁毛骨悚然,卫承敏,她实在藏得太深了。 可不是嘛,就算在上辈子,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许温和卫承雅也根本没有想到卫承敏会有问题。 就像卫承雅打算的那样,七皇女没了,卫承敏不就是君后膝下唯一的女儿,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有养恩在,卫承敏和君后就是一体的。
第54页 「七皇女死亡,在陛下眼里只是一个意外,是七皇女太年轻气盛,太正义无法容忍草原部族挑衅卫朝权威。但是在君后眼里,可不一定是这样?」 「有哪一个父亲会相信自己好好的女儿出去一趟,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表面上再充分的证据,都无法说服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何况七皇女的身份还如此特殊,中宫嫡女。」 「四皇女本身也有嫌疑,为了让君后和她占同一条战线,她一定会给君后提供一个敌人,这个敌人最合适的太女。这样一来,君后以前和太女没有龌龊,但现在肯定有了。四皇女最终的目的是大位,君后记恨太女,当然只能扶她和太女打擂台。」 「也就是说,老四她抢了我们的戏码。」卫承雅有点坐立不安了。 许温没有隐瞒的打算,「对!」 卫承雅着急道:「那我们怎么办?」 许温反问她,「殿下,在草原的时候,太女和您的关系怎么样?」 卫承雅都愣了,怎么突然又提到她和太女。 她和太女的关系能怎么好,两人现在只剩表面那点皮笑肉不笑了,彼此都恨不得能弄死对方。 太女怎么陷害她,卫承雅还没忘记呢! 甚至在皇帝面前,两人还有好一番明争暗斗。 「所以,殿下你觉得,在首要敌人时刻彰显存在感的时候,太女还有经歷去设计杀死七皇女吗?」 「这!」 「没错,四皇女设计的藉口其实是,太女想杀你,然而误杀了七皇女。」 卫承雅简直宛如雷噼,卫承敏这,好狠的心肠啊。 其实上辈子不是这样的,上辈子没有太女和卫承雅之间的矛盾,所以卫承敏针对的直接就是太女。 卫承悦是君后嫡女,谁敢保证等她成长起来之后,胡家不会支持她夺帝位呢?那就对父君已经去世的太女太不妙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许温:「我觉得殿下应该做的,就是现在马上进宫去告诉君后,你亲眼看见了四皇女设计杀死七殿下。」 毕竟在这之前,卫承雅和七皇女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君后知道这个。 「人证还有物证我都办殿下埋伏好了,殿下只要让君后去查四皇女。」 「谢谢你,许温。老四想算计我,看我让她自掘坟墓。」卫承雅立即起身,向许温一点头,迅速地进宫去。 * 这个时候,全天下最痛苦的人应该是君后,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好好的女儿,为了去了一趟草原,人就没了。 胡玉宜忍不住双手掩面,哭出声来。 他的妻主,这个国家的皇帝,他女儿的母亲说,七皇女是意外而死的,是被抢劫牧民的草原部族所杀死,但是胡玉宜根本不信,他的女儿从小武艺出众,是大卫朝未来的大将军,怎么会被区区几个部族的蛮夷杀死。 一定是有人害死了他的女儿,胡玉宜心中升起巨大的怒火。 胡玉宜派人去查卫承悦遇害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解到当时五皇女和六皇女都在场,六皇女卫承柔是和卫承悦一起上场战斗的,但是最后她只是受伤,死亡的却是卫承悦。 卫承柔十分愧疚,回京之后几乎在君后的殿前跪了一天,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君后任由卫承柔在外面跪了一早上,最后实在是再不让卫承柔起来,德君一定会过来,毕竟不是君后一个人心疼孩子。 当时君后打开了房门,踉跄地走到卫承柔面前,两人抱在一起哭泣,不过胡玉宜到底有没有真的原谅卫承柔,心里到底有没有隔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表面上表示这不是卫承柔的错,原谅卫承柔之后,君后心中就只剩卫承雅一个怨恨对象,于是当听到五皇女求见的时候,君后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大声呵道:「让她滚!」 「不,让她进来,我倒要看她有什么好说的?」 君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女儿死亡的这些天来,他憔悴了太多,肩膀的骨头突兀的支出。 然而当君后看到卫承雅之后,看到同样瘦了一大圈,悲伤又憔悴的卫承雅,也吓了一大跳。 卫承雅为什么会为他的女儿悲痛至此。 卫承雅走到胡玉宜面前,当即跪下,头直接俯在地上,声音嘶哑而悲泣。 「父君,七皇妹身死,我百痛在心,当初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七皇妹不嫌弃,与我相交。在我心中,早就把七皇妹当成了我的亲妹妹,这次前去草原,本想只是一次轻松的旅程,草原部族根本不是我大卫朝的对手不,不想竟然会遇到蛮夷匪徒……」 卫承雅哽咽地讲述当时的场景,讲述在草原的时候,卫承悦是如何与她每日策马,唤她为「皇姐」。 在卫承雅的声音中,君后诡异地松软了一身尖刺,她恍惚地响起,自己的女儿的确很多次向他提起过这个五皇姐。 说五皇姐其实人很好,和她聊得来,还经常送她礼物。 说五皇姐很包容她,会教她很多东西,不像四皇姐那样只把她当小孩哄,也不像太女一样,威严太重,根本无法亲近。 他当时就想,虽然卫承雅出生自带污渍,让他总是回忆起那段不美好的岁月,但是两个孩子的感情一定不错。 因此君后也放下了心中很多疙瘩,不介意给卫承雅一些恩典,让她在宫里好受一些。
第55页 不过后面看来卫承雅本事也不俗,甚至被皇上封为清王,际遇不同往常,再也不需要后宫男人的这点庇护。 胡玉宜悲伤不已,和七皇女有关的每一个人,都让他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 跪在地上的卫承雅还在说着,她已经分析完了卫承悦出事时的情况,开始按照许温胡诌的,她看到的异常。 最后卫承雅勐地抬起头,对君后说:「父君,七皇妹不是意外遇到蛮夷战死的,我知道是谁要害她,是四皇女!」 砰—— 君后的衣袖将旁边的香炉直接扫得掉下来,里面的香灰全都洒在地上,她踉跄地走向卫承雅,质问道:「你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第30章 疯子 030 君后果然暗暗开始了查探,然后如许温和卫承雅希望的,他查到了卫承敏。 君后立即跌坐在地,他这是为了什么,他可怜卫承敏父亲早亡,将其抱到膝下教养,让卫承敏享受中宫之女的荣耀,他自认从未亏待于卫承敏,但是卫承敏却杀了他的孩儿。 卫承敏这个小杂种,竟然觊觎那张宝座,杀了他的孩子。 胡玉宜当即恨不得将卫承敏碎尸万段,好一个恶毒的人,好一个恶毒的人啊。 可惜胡玉宜用特殊手段确认的信息根本不能当作证据,他的女儿是皇帝亲口确认的为大卫朝的百姓而死,一腔热血,光明磊落,他没办法立即让卫承敏为他的孩子赔命。 想到这儿,胡玉宜的心脏简直像是被撕扯。 偏偏卫承敏还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跑到胡玉宜的面前卖乖,希望教唆君后敌视太女,君后每看见卫承敏一次,都在想怎么为女报仇。 七皇女身死,皇帝杀掉营地中所有草原部族的王和使节,然后直接拔营回京城,边关的几个州立即集结军队,截断商路,紧闭城门,大有一幅开战的趋势。 对于草原部族来说,大卫朝太强了,强到虽然景元帝杀了草原部族的王和使节,但草原部族非但没有愤怒的资格,反而十分害怕大卫朝就此开战。 于是草原部族纷纷立即继位新的王,然后组成使团,火急火燎地来向卫朝赔罪。 许温对此见怪不怪,草原部族因为力量妥协是可以预见的,要不然皇帝不会那么自然地就下令杀死草原各部族的人,然而内心的屈辱和怨恨却无法抹去,这件事,为后面的战争埋下了隐患。 云翘暖怀孕七个月了,草原部族组团进京的盛况也已经过去,卫承敏多次请求去给君后请安,但是君后都把她的问候打了回去,卫承敏以为君后还沉浸在女儿死亡的悲痛中,故也没有十分在意。 毕竟她以为,君后记恨上太女,作为復仇的帮手,君后除了她便没有别的选择了。 然而在郡王府府里,卫承雅却看着许温,脸上的神情惊讶无比。 「许温,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易容术吗!」 卫承雅手里端着一面铜镜,忍不住左右端详自己的脸。镜子中的人乍一看还是卫承雅自己的模样,但是仔细研究一下,却发现,眉骨、鼻樑还有下颚线都有几分君后的影子。 卫承雅和卫承悦本来就都有景元帝的基因,再加上化妆补足了和君后相像的部分,她就像是真的君后的女儿。 许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卫承雅说:「那是自然,我找到洛小姐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两人旁边站着另外一个女人,对方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年纪却是实打实的二十几岁,她身边摆放着一大堆东西,都是易容的用具。 「怎么样?五殿下和郡王殿下还满意小人的手艺吗?」 许温点点头,说道:「之后就拜託洛小姐和殿下一起回清王府了。」 从现在开始,卫承雅要每天保持这样的脸,直到大家都看得习以为常,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君后就会发现,卫承雅竟然长得如此像他。 椒房殿中,君后卧身床榻,周围伺候的人全都大气都不敢喘,自从七皇女离世,这个宫殿就活似一个冰窟,往日那种欢声笑语再也回不来了。 小侍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勺香,君后身边最仰仗的得力的下人匆匆走进殿中。 「明儿,怎么回事?」 被换作明儿的男人明显神色不安,他走到君后身边,挥挥手让点香打扇的小侍下去,然后附在君后身边说:「主子,冷宫里,有个老叔子,疯了。」 君后神色恹恹,「疯了就让人处理好丢出去,报来我这里做什么?」 「但是他...说了一些疯话,小的觉得非常不对劲。」 君后觉得不耐烦,自从他的女儿死了,他看这个世界都觉得无趣。 「疯子的话有什么好关心的,明儿,你是事情太少了吗?那为什么不去看看给小悦的衣服都做好了没有?」 明儿也觉得十分着急,干脆一咬牙说:「主子,那人曾经是那位身边伺候的,他说的是『主子生了个小皇子!』。」 君后阖起的双眸立即睁开,看向明儿问:「他说了什么?你做说一遍。」 「他说『主子生了一个小皇子。』一边说一边笑,只有这句话。」 按照明儿说的,这个疯子曾经是伺候郑其宛的人,那他口中的主子就是郑其宛,整个皇宫都知道,郑其宛生了五皇女卫承雅,那么这个疯子为什么会说「主子生了个小皇子!」?
第56页 无怪君后对郑其宛那么敏感,二十年前他刚进宫那会儿,这后宫就是由郑其宛和兰君平分天下,郑君郑其宛骄纵跋扈,眼中揉不得沙子,君后还记得郑其宛和兰君双双怀孕那儿,他作为一个透明人,同样怀孕,还住在郑其宛的宫殿中,生活是怎样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时君后就害怕,如果郑其宛生不出女儿,会不会借他的肚子,毕竟他当时住在郑其宛宫里,怎么都逃不出对方的手心。 当胡玉宜最后生下六皇子卫安瞳的时候,他简直抱着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 君后眼皮一阵狂跳,他让人给自己披上衣服,又让明儿拿起灯笼,连夜悄悄地前往冷宫。 冷宫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这里住在多少人根本没人清楚,反正死了就是一张草蓆的事。十几年前郑其宛死亡之后,以庶君之礼下葬,寒露殿便成为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住着曾经郑其宛身边的人。 君后走进寒露殿,空荡荡的房间,洞开的窗户都让他觉得比起冷宫,他的椒房殿已经算是至暖人间了。 明儿去通知君后,却很聪明地留了两个人在这里守着,一个是发现这个疯子之后,很机灵没有声张,而是去通知了中宫的小女官,另外一个是明儿自己带的得力小侍。 本来是准备留给七皇女卫承悦成亲之后,派到府里去伺候的。 两人一个拿着油灯,一个抱着自己的手,害怕地站在那儿,而他们前面的床榻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这个男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都是皱纹,手指甲里则是黑乎乎的污泥。 但是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完全不符合年纪的天真,像是一种存粹的喜悦,嘴角咧着笑,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主子生了个小皇子!嘿嘿,主子生了个小皇子...... 」 胡玉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这个疯子口中的话就像一句魔咒,直接冲进他的脑海。 「主子生了个小皇子...」 胡玉宜慢慢念出这句话,疯子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当初很可能郑其宛生下来的就是个男孩吗,但既然郑其宛生的是男孩,那么卫承雅又是怎么回事? 卫承雅是谁的孩子?! 明儿赶忙扶住自己的主子,安慰道:「君后,很可能这就是这个疯子疯了,神经错乱,乱讲的话。」 「不!」君后沖明儿一抬手,「你记得吗?郑其宛被皇上打入冷宫之后,五皇女留在外面,整日被人欺负,有一次还掉进荷塘,差点发高烧烧没了,但是郑其宛一次都没有看过五皇女,就连当时小小的五皇女跑到寒露殿门口求他,他也一次都没有见。」 「如果郑其宛真的是老五的父亲,哪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狠心?」 「明儿,二十年前我生安瞳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现在还有几个?」 明儿心中一跳,「桃汐哥哥前年风寒去世之后,君后身边就剩我一个了,但当时整个皇宫都很混乱,房里接生的产公,还有几个小侍,早已不知去向。」 「查,这件事不查个清清楚楚,我不安心!」 明儿咬牙:「是!」 「对了,刚才那个小女官叫什么名字?」 明儿:「她叫小杏子。」 「你叫小杏子把那个疯子处理了,然后将她调到椒房殿来,到我身边伺候。」 明儿没想到这个颇有眼力和胆色的小女官就这样一步登天,立马说:「是!」 君后的势力散播了出去,开始秘密探查二十年前的旧事,但是二十年的时光已经过去,当时的事情又错综复杂,一连找到几个人得到的消息都是人早就去世了。 好不容易查出一些只言片语,却越发证实君后脑中的猜想有可能是真的,一想到这个可能,胡玉宜不禁觉得浑身发抖。 没过不久,卫承雅在府中就得到了许温传来的消息,许温告诉她,事情该到时候了。 君后很可能会很快让她入宫觐见。 卫承雅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步决定了她到底能不能走上那个位置。如果顺利地完成,她的背后就相当于有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许温和慕朱都帮她模拟了太多次,面对经受丧女之痛的君后,卫承雅早就凭藉自己的演技打入了君后的阵营。 第31章 滴血认亲 031 卫承雅再次来到君后的椒房殿,却发现这里好像突然多了一丝人气,因为七皇女死亡而笼罩的阴霾似乎从这座宫殿上方散开。 卫承雅被君后身边的得力侍从引进屋子,胡玉宜看着她,忽然愣神了一秒,为何以前他没有发现,卫承雅这个丫头神态间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 于是胡玉宜的神情更加温柔了一分。 卫承雅想君后见礼,胡玉宜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叫她起身。 「不知父君唤我来有何事?是不是又想起七妹,心里难过了?父君还望保重身体,七妹向来孝顺,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为她伤心。」 胡玉宜的心瞬间又刺痛一秒,有些艰难地向卫承雅笑笑,「你们姐妹关系好,小悦知道有你一直记挂着本宫,一定很欣慰,现在想想,你还没告诉过我,当初你和小悦是怎么交好起来的呢。」 小侍给卫承雅拿了一张椅子,君后立即招唿卫承雅坐到他身边来,笑意浅浅地听卫承雅是怎么走近的。
第57页 东扯西扯了一大通之后,胡玉宜终于表露出今天让卫承雅来的目的,而卫承雅等的也是这一刻。 只见他手一招,唤作明儿的侍从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个小碗,小碗中盛着一碗清水。 胡玉宜对卫承雅说:「前些日子,本宫召了法金寺的大师进宫,大师告诉我一个为小悦祈福的法子,都说姐妹之间血缘深厚,这个法子就是要小悦的同胞姐妹身上一滴血,放进大师给的神水里,掺上灵符,保佑小悦在下面过的好。我想了想,小悦活着的时候,就是和你的关系最亲密了,承雅你愿意吗?」 卫承雅眼神一顿,她明白的,不管证据多么具有说服力,只要不过滴血认亲这一关,君后就不会放下所有芥蒂,承认她的身份。 但事实是,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她的血液于胡玉宜不可能融合。卫承雅心里有些发慌,却还是装作根本不知道君后有何目的的样子,诚恳又快速地说:「为了七妹,儿臣当然愿意。」 现在只能相信许温了。 卫承雅从明儿手上接过针,小心翼翼地刺破指腹,将血滴入清水中,然后看向君后,「父君,还有什么吩咐吗?」 君后的眼神盯着那只碗,直接告诉她,「辛苦你了,退下吧。」 卫承雅乖乖行礼离开,等她一走,胡玉宜几乎是扑向那个碗,拿起绣花针,也刺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入碗中。 刚才卫承雅的血已经有点溃散了,但是影响不大,君后瞪大眼睛,看到清水中的两滴血,慢慢地融合到一起...... 君后的唿吸瞬间急促,而端着托盘的明儿的手则颤抖起来。 真的融合在一起了。 两滴血真的融合了! 君后看向明儿,眼眶中勐然滑出两滴泪水,「你看到了吗?明儿你看到了吗?她是我的女儿,小悦一定是感受到承雅是她的亲姐姐,姐妹天性,才和承雅如此亲近!」 明儿手里捧着托盘,对君后狠狠地点头。 「我的小悦走了,但是老天待我不薄,还是给我留了一个承雅,这也是小悦的愿望吧,不然她走了,谁来保护她的父君。」 卫承雅回去之后心惊胆战了一天,但当胡府的帖子突然送到清王府时,卫承雅就知道,事情成了! 君后已经将消息传给了整个胡家,卫承雅是他遗落的亲生女儿。 卫承雅见过胡老家主之后,整个人都忍不住脸色潮红,胡家已经承认,卫承雅是她们胡家的血脉。 卫承雅简直太好奇了,许温到底是怎么帮她瞒天过海的。 谁能想到君后的那碗水,早就被椒房殿刚刚收进来的女官小杏子调包了,而小杏子,就是许温安插进去的人。 胡玉宜没有正大光明认回卫承雅,他已经觉悟,中宫之女的这个身份,就是他的孩子被害死的催命符。 如果说他以前还愿意让前君后留下的太女继承大统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他要让自己的女儿坐上那个位置! 君后怎能不怨恨,卫承悦虽然是四皇女杀的,但动手的是太女的人,而且太女当时想害死的对象是卫承雅。 太女杀人,四皇女借刀,受到伤害的却都是他的女儿! 他对太女的体谅爱护,对四皇女的怜惜庇佑,没换来任何回报,反而害得他的女儿命丧黄泉,既然这样,他就要这两个人给他的女儿赔命。 * 四皇女卫承雅感到非常不安。她本来以为卫承悦死后,作为君后膝下唯一的女儿,她能在胡玉宜内心崩塌之时乘虚而入,成为胡玉宜真正在意的,唯一能仰仗的女儿。 而且她设计了太女,给太女拉仇恨,胡玉宜想为自己死去的女儿报仇,除了更加扶持她,还有什么选择。 卫承雅从来就不是一个老实人,甚至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那个至高的位置。但是她的条件太差了,非嫡非长,生父身份又实在低微,虽然养在君后膝下,但是君后还有自己的亲女儿。 并且在这之前,君后没有想过争帝位,他尊重自己孩子的意见,想让卫承悦以后当大卫朝的战神大将军。只有杀了卫承悦,挑起君后和太女的矛盾,君后才会在绝望中愤恨,帮助她争夺帝位,为卫承悦报仇。 卫承敏计划了一切,但是她根本想不到,在卫承悦死亡之后。胡玉宜竟然因为伤心过度根本不愿意见她,这让她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跃跃欲试地准备好了一切,却憋屈地毫无用武之地。 就在卫承敏焦虑的时候,皇宫中终于传来消息,君后愿意见她了。 卫承敏立即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进宫。 「父君——」 卫承敏谦卑地喊胡玉宜,胡玉宜转过来看着她,心中却只剩下恨。 卫承敏长得好看,是那种一看就老实踏实的脸,能力又出众,君后和皇帝都喜欢。 胡玉宜一直觉得,他和卫承敏有缘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他养卫承敏没有养错。 卫承敏生在郑其宛和兰君平分后宫的时候,当时皇帝对这两个男人实在宠爱太盛,宠得两人生不出孩子,后宫其他人也不能生。 胡玉宜记得卫承敏的生父怀上她是一个意外,皇帝与其行房之后,餵下的避子汤竟然没起作用,已经坐稳的皇嗣谁都不敢动,但是皇帝为了向郑其宛证明自己的爱意,竟然在对方生下卫承敏之后下令将其赐死了,还对外宣称是难产而亡。
第58页 可想而知,当时这件事给刚入后宫的君后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在郑其宛和兰君的夹缝之间生存的几年,更是让君后对卫承敏抱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在风水轮流转,胡玉宜成为这后宫的主子,他就把卫承敏抱到自己膝下教养。 谁曾想,他的好心,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卫承敏对君后被浸泡在毒液中的内心毫无所觉,她只看到君后的神色似乎恢復了以往那种慈蔼温柔,不禁觉得窃喜。 胡玉宜对卫承敏招手,「承敏,过来。」 卫承敏乖乖走到胡玉宜身边,低下头叫道:「父君。」 胡玉宜:「承敏,小悦走了之后,父君只有你了。」 卫承敏抓住胡玉宜的手,迟疑一下,说:「父君,您别伤心,我会替七妹照顾您。」 他已经下意识将好女儿、好姐姐的角色刻入骨子,用于掩饰她蓬勃的野心,却不知道君后正在冷笑。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小悦,你的妹妹,死得好冤啊!」 胡玉宜哭泣起来,「太女想动老五,为何偏偏害死了我的小悦,承敏父君要你为你的妹妹报仇,你答不答应!」 卫承敏装作惶恐的样子,「父君,母皇已经说了,七妹的死是个意外,和太女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本宫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太女要杀老五,怎么会牵扯到小悦,你的妹妹又怎么会死,太女就是害死小悦的兇手,承敏,你竟然不愿为你妹妹报仇吗?」 卫承敏:「可是...父君,那是太女啊。」 胡玉宜像是已经完全被卫承敏牵着走,愤恨道:「太女又如何,承敏,你别忘了,虽然你不是本宫亲身的,但是你记在本宫名下,在皇家的玉碟上,你亦是中宫嫡女,老二害死了小悦,本宫绝不能容忍她登上帝位,只有你,只有你才配。」 卫承敏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张伪装的面皮都差点崩不住,她最后郑重地答应了君后,好像这一开始不是她的目的似的。 卫承敏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却不知道她行礼退下之后,坐在塌上的胡玉宜直接掐断了自己的指甲。 白眼狼就应该被剖开肚子,然后把心和肝都挖出来,害死他的女儿,他绝不让卫承敏轻易地以命偿命,那可不够! 一股暗潮,已经在这后宫前朝的表面下,慢慢地,汹涌地酝酿起来。 第32章 女儿 十月,大卫朝君后嫡女死亡的阴影稍稍散去了些许,而许温的夫郎云翘暖也迎来了预产期。 府邸中早早就请好了大夫和产公坐镇,需要的一切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绝对不能让云翘暖出一点意外。 云翘暖现在可以说是郡王府的金疙瘩也不为过,他是第一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众人不敢保证许温会不会让他们陪葬。 比起紧张兮兮的众人,包括面上不显,其实也紧张的许温在内,云翘暖倒是一幅心宽不已的样子,他似乎觉得肚子里这个小傢伙不会折腾他,反而因为怀孕,体态都圆润了几斤。 这一天终于来了,傍晚许温一回到郡王府,就听到玉竹冲过来告诉她,主君肚子发动进了产房。 产公、大夫、下人全都各就各位,许温衣服都顾不及脱下来,直接往里院快步急走过去。 产房中,云翘暖已经痛得开始尖叫,他大汗淋漓,一边拽着枕巾一边带着哭腔喊:「妻主怎么还没回来!」 走到门外的许温这一刻都快心痛死了,立即说:「阿暖,我来了!」 谁料云翘暖一声尖叫直接把许温喝止定在了外面:「妻主,不准你进来!」 许温正准备跨过门槛,一台蝴蝶穿花的屏风就摆在前面,挡住了屋内的视线,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刚好云翘暖又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唿,许温当即什么都不想管,直接进入房间,听到许温的动静,云翘暖是真的想哭了,连声道:「别进来,不准你进来!我太丑了,呜呜——」 其中一个产公连忙跑来跟许温说,「郡王殿下,主君生产很顺,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不然主君还得分心在您身上。」 许温此时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态了,她只知道自己恐怕从来没有那么迟钝过,只能听从产公的吩咐,坐在外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等着。 明明不是她生孩子,为什么她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确定许温不会进来,又知道许温已经回来了,云翘暖的心终于落地,开始用尽全力生产,许温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等了多久,反正坐下又站起来,已经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当你爱的人在受苦的时候,时间似乎就会变得特别慢,最后许温终于听到一声啼哭,她和云翘暖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了。 产公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出来给许温看,嘴里全是喜庆话,「恭喜郡王殿下,恭喜郡王殿下,主君生了一个小世女!」 许温却不像别的人家一举得女那么激动,襁褓中红红的小婴儿张着嘴巴哇哇哭泣,看起来比其他孩子有劲得多,但是许温只看了一眼,马上就问:「主君怎么样?」 「郡王殿下放心,主君好着呢,是顺产,一点都没伤着。」 里边玉晴他们处理好了秽物,便叫许温进去,云翘暖虽然生得顺利,但到底是生产,还是消耗很大,脸都白了。
第59页 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快乐的,产公将宝宝放在他臂弯中间,云翘暖看着许温,眼睛亮晶晶地说:「妻主,对吧,我说过我怀的是一个女儿。」 早就或许名字的小许忆已经哭累了,现在正攥着小拳头,乖乖地躺在襁褓中,许温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她俯下身在云翘暖额头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 「对,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云翘暖顺利生产,下人立即跑去通知了在小佛堂的卫霜君,听到父女平安的消息,卫霜君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自己的贴身小侍说,「明个儿早上,我们去看阿暖。」 十来天后,许小忆宝宝终于养好了,许温也敢把她抱出来给别人看。 许忆是大名,云翘暖又给自家宝贝取了一个小名,叫囡囡。 囡囡遗传了许温锋利夺神的眼睛,又遗传了云翘暖浓颜系的轮廓,瞧着没有许温那般风华绝代,但是却自带一股不凡的贵气,就像天上的小仙子降临人间一样。 知道许温生了女儿,那礼物就仿佛不要钱一样往荣郡王府里送。清王府的,其他皇女府的,韩将军府的、开国郡公府的,京城中和许温亲近的权贵全都送上了礼物。 几乎是郡王府放出云翘暖产女的第二天,礼物就送上门。 这些礼物,每一份都价值超然,从这一方面来说,许小忆宝宝简直是最会赚钱的孩子。 许温万万想不到的是,小许忆竟然引来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物。 当风吟火急火燎地来报,皇帝陛下来了,云翘暖简直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求助地看着许温,许温摸摸云翘暖的头说:「没关系,陛下应该就是想见见囡囡。」 于是云翘暖有点忐忑地看着许温把宝宝抱出去。 坐在大堂中的皇帝看到许温来了,笑呵呵的,神态也很和蔼,她看着许温问:「这就是你的孩子?抱来给朕瞧瞧。」 孩子实在太可爱了,闭着眼睛,蜷缩着小拳头睡觉。皇帝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孩子的拳头,但是许忆小宝宝根本不松开。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前不久刚失去了一个女儿,于是脾气都坏了很多,满朝文武都恨不得皇帝看不到她们才好。 但是听到许温的夫郎为她生了一个女儿,皇帝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就想亲自来看看,换作之前,就连太女的长女出生,都没有皇帝亲自出宫去瞧的待遇。 其实皇帝也觉得很奇特,许温和她的关系与她与自己的女儿都不一样,许温作为晚辈,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候让她十分舒服。 「怎么样?取名字了吗?」 许温笑道:「取了,大名叫许忆,小名是夫郎取的,叫囡囡。」 皇帝从许温手上接过孩子,道:「许忆,好名字。」 皇帝以前也抱过自己的孩子,因此姿势虽然不太熟练,但是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她看这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纹都忍不住露出来。 「快,把给朕准备的礼物拿来。」 宋女官立即双手奉上一个宝匣,皇帝将许忆还给许温,然后从宝匣中拿出一个小巧精緻的长命锁,给小许忆宝宝戴上。 接着皇帝便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了。 她这一趟心血来潮的操作,连许温都没太看得明白,只是这消息传出去后,全京城的权贵都暗暗惊嘆,没想到许温的女儿竟然那么受到皇帝的喜爱。 九五至尊摆驾回宫,郡王府中的气氛瞬间恢復流动,毕竟谁都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造访,着实有点受到惊吓。 躺在卧室中的云翘暖也是一直提着心,直到许温把宝宝抱回来,他才放下心了。 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许忆小宝宝又哭唧唧了两声,接着便继续睡着了。云翘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妻主面子有多大。 连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都亲自来看,摆脱紧张之后,云翘暖只觉得受宠若惊。 「希望陛下以后不要再来了,再这样一两回,我可受不住。」 云翘暖嘟囔着,真的喜欢,完全可以让他们把许忆小宝贝抱进宫里去嘛。 很快,云翘暖结束修养,郡王府也要正式为许忆办满月酒,如果说之前那波送礼只是为了庆祝许忆出生,那么这一回,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京城中排得上名次的权贵几乎都上门了,卫霜君不再管杂事,云翘暖一个人操办这样的席面有点费劲,管家并不能负责招待宾客,于是云翘暖把自己的好朋友于秋珞也叫来帮忙。 下人们往库房堆东西都堆不过来了,云翘暖身边的第一得力小侍玉晴更是忙得团团转,现在满月宴还没正式开始,于秋珞和云翘暖在屋子里,围绕着一张小床笑眯眯地逗许忆小宝宝玩儿。 「这小床也太精緻了,还能左右摇晃,要不是瑾瑾已经大了,我也想给她弄一个。」 云翘暖拿着一个小拨浪鼓在宝宝面前摇晃,甜蜜地说,「这是妻主在囡囡出生之后,亲自画图样找木工做的。你知道,妻主总是喜欢鼓捣一些有趣的东西。」 于秋珞看着这幅模样的云翘暖,就知道他过得很幸福,也感嘆地说:「我也想不到,荣郡王还会弄这些小婴儿的东西。」 摇床里的许忆小宝宝睁着一双黑熘熘的眼睛,阿呀呀地盯着云翘暖手中的拨浪鼓看,别提多可爱了,让云翘暖和于秋珞这两个当爹亲的人一下子柔和了神色。
第60页 果然不愧是荣郡王许温的女儿,这长大了,恐怕又是一个她母亲式的人物,十八年后京城要引起一阵淑男贵公子追逐之风了,就像许温当年一样。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了点,当年许温选择云翘暖不知道让多少人跌掉下巴,说不定许温的女儿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傢伙。 「小暖,我看外面的人都快来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该把囡囡抱出去了。」 云翘暖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也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便叫玉晴,「妻主在哪儿呢,时间快到了,估计爹亲和母亲他们也来了,可不能让客人一直等着。」 第33章 展月 许温来了,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偏紫调的衣服,看起来异常华贵。 二十岁的许温正式当了母亲,身上的气质似乎显得更沉稳了。 云翘暖将摇床里的宝宝抱起来,交到许温怀里,然后两人一起走出去。看到这一家三口,所有人无不流露出羡艷的神情,特别是对云翘暖的。 不得不说,云翘暖此人的命也太好了吧,娘家不显,但是却能嫁给京城最出色的贵女许温,嫁给许温许温之后两年不怀孕,但一怀就生了一个女儿,从此地位无比稳固。 而且就算在云翘暖怀孕期间,郡王府也没多出任何一个男人,试问整个京城的女人,谁能做到这一点,许温真的凭一己之力,将其他贵女完全比下去了。 许忆小宝贝的满月宴占据了正院和好几个偏院,谁让想和郡王府攀交情的人实在太多,无数的僕从流水一样进进出出,手上或端着好菜或端着美酒,香味飘满整个郡王府。 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前不久才下了第一场小雪,后面估计还有大的,所以许温让府中准备了大量的火锅,来往宾客都吃得十分开心。 许温和云翘暖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先见了五皇女卫承雅,因为两人的关系,许温喜得女儿,卫承雅也替她十分开心,为此卫承雅专门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她从袖子中掏出来,是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玉佛。 玉佛晶莹剔透,明明只有小小的分量,上面佛的表情却栩栩如生,十分难得。 玉佛挂着一根红绳上,卫承雅又亲自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给宝宝戴在藕节一样的手腕处,满意地笑着说:「希望佛祖保佑我们小许忆健康长大。」 许温立即说:「多谢殿下。」 云翘暖也抱着自家孩子稍稍福身道谢。 只有站在卫承雅旁边的徐思云又尴尬又羡慕,他现在也不觉得卫承雅非常体贴了,反而有一丝丝抱怨,明明知道他和云翘暖不对盘,偏偏还要他跟着一起来。 他一个皇女主君竟然在一个郡王主君面前讨不到一点优越感,偏偏卫承雅还一次一次嘱咐,许温是她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让他在面对许温的主君是客气点,不要摆架子! 徐思云简直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根本不想见到云翘暖。 但是徐思云又羡慕云翘暖生了女儿,这个世界上哪个男人不想生女儿啊,还是第一胎的女儿,近来卫承雅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有了徐家的支持,胡家不知道出自什么原因,也在朝堂上透露出五皇女不错的意思,越来越多的人原因接近卫承雅,也有越来越多的公子觊觎卫承雅侧君的位置,徐思云也想赶紧生个女儿站稳自己的地位。 然而他的肚子目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将许忆小宝贝抱出来走了一圈,引得一大批人的夸赞之后,许温和云翘暖就让玉晴把孩子抱回去,毕竟天气有点冷,就算在屋内,人多又杂,吵吵闹闹的,小宝贝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不抱着孩子,和别人攀谈就方便了许多,云翘暖被于秋珞叫走,与其他主君在一起分享一些关于生活方面的问题,云翘暖也不喜欢和徐思云呆在一起。 其他主君都乐意问云翘暖的吃喝穿戴,方方面面,要知道云翘暖在京城的主君圈子简直相当于时尚标杆,不知道为什么,京城最新颖的服饰,用品,总是最先在云翘暖身上看到。 其实云翘暖也不太懂,这些不就是许温交代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帮他准备的吗?妻主家大业大就是享受,到目前为止,云翘暖都搞不清楚许温名下到底有多少铺子。 可把别家主君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没过一会儿,粱燕跟着莫三娘也来了,她俩看到许温,立马掏出一把匕首,要拿给许温刚满月的女儿当礼物,许温看着满脸邀功的梁燕,有点无语。 「郡王殿下,你可别小看这把匕首,这是我和三娘最近才研制出来的精铁,比普通的武器硬多了,我和三娘准备研究量产用在大炮弹道上。」 没错,卫承雅从草原回来后,发现梁燕喜欢待在许温的庄子里不回来,获得君后嫡女身份的她十分快乐,不知道怎么感激许温为她的谋划才好,索性大手一挥把梁燕给许温了。 许温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卫承雅此人,有时候真的蠢得慌啊。 许温听到梁燕的话之后,立即对这把匕首兴趣大涨,她接过来,曲起手指在匕首上弹了一下,听到声音许温就明白了,说是铁其实是钢吧,以前华国古代也有灌钢法,但梁燕和莫三娘弄出来这个,貌似品质更加过硬啊。 如果把军队的箭、戟全都换一遍,那威力恐怕不同凡响。
第61页 就在许温和梁燕等人在屋内商军工的时候,外面的云翘暖也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云翘暖本来以为卫霜君不会出来,毕竟许温的父亲习惯了呆在小佛堂里,这样越热闹的氛围他越避讳,但是今天,为了小孙女,卫霜君竟然出来了。 「太主君!」 云翘暖也立即站起来,「爹亲!」 卫霜君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问道:「囡囡呢?」 云翘暖:「囡囡已经被玉晴抱回去睡觉了。」 现在是中午,大家聚在一起聊天,除了各种活动之外郡王府准备的各种茶点甜点,配上热茶,最适合这个冬季不过了。 国公府、将军府还有开国郡公府的太主君都立即招唿卫霜君,叫卫霜君来陪他们一起玩牌,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突然越过人群,挤过来。 「吶,小人展虹,是来自西南凉州的商人,初到京城,特地来拜访名满京城的荣郡王。」 这个名叫展虹的女人长得十分矮,她弯下便和坐着的卫霜君差不多高,西南凉州人的相貌和京城稍微有点不一样,下颚短,眼睛上挑,大家都忍不住盯着他们看。 展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匣子奉上,匣子打开,里面躺在两块顶级玉牌,一块天蓝色,一块淡紫色,都是极品的翡翠。 这礼物品质还算上乘,在场的诸位主君立即对这个凉州来的商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卫霜君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嫁人之前生在皇家,嫁人之后又得到许温这么一个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他只是把东西接过来随意放在一边,然后问;「你们是怎么拿到郡王府的请柬的?」 郡王府办满日宴,没有请柬,可进不来吧。 这时另外一个大人的主君立即解释,「卫主君,展虹她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来京城发展生意,托我说想求见郡王,我便带他们进来了。」 展虹立即谄媚地说道:「是的,是的。」 突然她拉过自己旁边的儿子,对卫霜君说道:「卫主君,这是我的儿子展月,今年刚十八岁,琴棋书画都学过,您看给郡王殿下做个侍君如何?」 满堂寂静—— 就连刚才那个走出来说话的主君都忍不住尴尬无比,天啊,要是他知道展虹会说出这种话,一定不会心软把对方带进来! 众人再看云翘暖,发现云翘暖的脸色已经整个黑了。 展虹却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这奇怪的气氛,她们在凉州做生意,就是这个套路,荣郡王许温地位高,她就特地推出自己最受宠爱,最好看的儿子,在她看来,自己已经诚意满满。 哪个女人会拒绝容貌绝顶的男人呢? 大家的眼神不停地在云翘暖和展虹的儿子之间来回看,云翘暖是许温精心养育的人间富贵花,那么这个来自凉州的公子就好像一株雪莲。 不怪展虹这个浑身充满铜臭的商人心里没数,实在是她这个儿子也端的是天姿国色。 绝顶的美色,对于男人来说,不管处于什么场合,只要对象是女人,就是通行证。 卫霜君处在主位上有点无语,他哪里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了一趟,竟然会遇到这种问题。而且这种女儿的房中事,他的确也不还好干涉啊。 就像人看一只猴子,两者之间差距实在太大,导致对对方做出的蠢事都无法产生怒气。 云翘暖倒是想站起来叫人直接把对方扔出去,但是卫霜君在这儿,他就不好太放肆,毕竟卫霜君是他妻主的父亲。 于是云翘暖强压着怒气说:「妻主不会喜欢你的儿子,想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走什么歪门邪道!」 没想到站在旁边的五皇女的正君徐思云却突然说道:「云主君别着急,你怎么知道荣郡王不喜欢呢?这位公子如此出众,说不定会讨得荣郡王怜爱也说不准,还能帮你分担一向郡王府的活,也算一桩美事不是吗」 云翘暖就知道徐思云这个人和他不对头,立即呛声道:「那送回五皇女殿下你要不要啊!」 面对云翘暖鄙视的眼神和徐思云露出的讨论,展月顿时羞红了脸,你以为他愿意吗!但是整个展家的儿子谁不是这样,对于他们这种商人世家,如果没有强大的血缘联姻,怎么可能站得住脚。 荣郡王许温是他的母亲千挑万选的对象,嫁给这样一个女人当侍君,已经算是他的福气了。 但是自己妥协,却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的侮辱,展月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度骄傲的男人。 而卫霜君也反应过来,这可是他孙女的满月宴,再不把这两个人打发掉,丢的就是荣郡王府的脸。 于是卫霜君的脸色冷下来,「好了,你当我郡王府是什么地方,来这里卖儿子是不是想错了点,赶紧带着你的儿子离开郡王府,不要让我亲自赶人。」 展虹顿时冷汗一阵一阵的,「这…这…」 「启禀卫主君,不怪母亲,母亲只是想和郡王殿下谈生意,是我对郡王殿下仰慕已久,才陪着母亲一起前来拜访。如果郡王殿下见到我,相信她一定会欣赏我的。」 这回卫霜君也被气到了,眼神一凝,呵斥道:「放肆!」 第34章 侍君 「爹亲,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正当卫霜君准备要把展虹父子赶出去的时候,许温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第62页 许温之所以会过来,还是因为风吟跑去告诉她,说宴会来了奇怪的人,惹主君大人和太主君不高兴了。 风吟话说得含煳,许温还以为自己的夫郎和父亲之间闹矛盾,赶紧赶过来。 所有人一齐看向走过来的许温,许温看到两张新鲜的脸,也着实一愣。 那是展月,她前世的男人之一,展家是行商世家,展家家主为了发展商业,在京城立足,将自己的儿子送进荣郡王府。 当时的许温已经有了雀樱和徐思云在先,对于这种送上门的美男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展月的容貌也算数一数二。 不过别人却好像误会了许温这陷入回忆的一愣,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哎呀,看来这个展月是长得真好看,荣郡王都看愣了。」 云翘暖也忍不住噘起嘴巴,妻主竟然看其他的男人! 「妻主——」 云翘暖不客气地叫道,许温从回忆中抽离过来,表情也恢復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她走到云翘暖身边,露出宠溺的笑容。 「怎么了,这两人是谁?怎么突然进到府里,惹你和父亲生气了?」 云翘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展虹便抢着说话了,她谄媚地笑嘻嘻地向许温说,「郡王殿下,我是来自西南凉州的商人,初来京城,特地来拜访您。这是我的儿子展月,如果您不嫌弃,我想把我的儿子展月嫁给您当侍君。为了表示我展家的诚意,展家商行旗下的三条商路,我愿意当作儿子的嫁妆,送给殿下您。」 「哦——」 可真是大方,三条商路,京城中顶级世家的嫡子出嫁,也不一定能带那么多嫁妆。 但是许温很清楚,不是展月值那么多嫁妆,而是展虹想用这些东西拉拢许温这个靠山。 许温看向两人,却瞧见展月在她的目光下微微红了脸,然后有点羞恼地垂下头。 许温的确想要这三条商路,但是她不想要展月。 展月这个男人,就算在上辈子也不是许温特别喜欢的那一款,许温讨厌伪高冷的男人,尤其是想用不屑一顾来引起许温注意,让许温觉得这个男人好特别的男人。 许温觉得他们脑子有点毛病,她看起来像抖m吗? 展月上辈子之所以能入府,纯粹是因为他长得真的不错,然而在她下狱之后,展月却抢劫了郡王府的财产,捲款逃跑。 就凭这一点,展月就别想在许温手里讨得着好。 「你母亲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吗?」许温突然对展月说。 许温这样的女人,当她认真看着谁的时候,这个人根本逃不掉。听到许温这么说话,云翘暖整个人就急了,忍不住想起身发脾气,谁料许温却突然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衣服宽大,坐在一起握着手的时候,重点在展月身上的众人不仔细根本没看出来。于是云翘暖安静下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有安全感,就像微微流淌着一股暖流。 而其他人分明好像误会了许温的意思,纷纷八卦地嘀咕,「呵呵,这会有好戏看咯。」 展月站在自己母亲身边,红着脸说:「我要就仰慕郡王久矣,母亲的打算,我是愿意的。」 一个相貌绝顶,又有才情的男人说甘愿为侍,这谁顶得住呢?看热闹的人都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一边八卦一边拿同情的阳光看着云翘暖。 不是说什么荣郡王许温对她的正君独宠无边吗?这当着面纳侍君,滋味也太不好受了吧。 徐思云更是幸灾乐祸,可惜女人们都不在这个院子里,要是在的话,这场戏就更好看了。 在展月和他的母亲展虹期待的目光中,许温开口了。 「那很抱歉,我并没有纳侍的打算,请展家主另寻高门。而且今日是小女的满月宴,二位的行为略显急切,希望下次若有相同的想法,一定注意,毕竟不是哪个世家贵族都像我郡王府如此宽容。」 这句话实在太侮辱了,就连展虹都受不住,展月更是一下子脸色发青,难堪得头都有抬不起来。 两人只好磕磕绊绊地道歉,然后飞快地离开郡王府。 看不到一场好戏的众人只觉得十分可惜,只有云翘暖一个人,得意地挺起胸膛。 他就知道,许温绝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被这种低俗的美色所惑! 和一阵欢快的郡王府不同,回到客栈之后的展鸿母子可谓唉声嘆气。 展鸿甚至忍不住咒骂展月没本事,连个女人都笼络不住。展月心里也很羞耻,本来这件事他就不愿做,虽然展家是商户,总是有送儿子联姻的习惯,但他是嫡出,还是最出众的哪一个,他怎么都想不到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也是在看到许温本人之后,才降低了心中的牴触,努力说服自己,如果真的成功了,至少对象是许温,全京城最出色的贵女,但是人家看不上他! 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低贱的商户之子,他能怎么办! 看到展月红眼眶,展虹也泄气了,坐在床上恨不得抓头髮。 京城这个商圈,就是荣郡王许温的天下,如果破不了许温的防,她展家要怎么发展。京城还有哪个靠山比得上许温吗? 展家有很大的家业,但是展虹不是那种靠强大手腕发展商业的人,她们这一族的智慧是当寄生植物,犹如藤蔓一般,只需要找一棵大树依附,就能欣欣向荣地发展了。
第63页 就当母子两人气氛凝重的时候,他们的房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展虹疑惑地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对方衣着布料十分华贵,但是一看制式却不是主子的穿着。 这是一个不知道出自哪个高门的下人。 然后展虹再看,终于看明白了,这个衣着颜色和图案,不就是中午他们在荣郡王府看到的下人嘛。 没错,门外站着的人就是风吟,之所以不让忍冬来,就是因为许温担心,忍冬知道了,肯定不知怎么就会透露给云翘暖知道。 忍冬这个下人,虽然在许温手下做事,但心明显是偏云翘暖的,虽然许温也默认他这个干就是了。 「展家主,我是郡王府的侍卫,我家主子让我来告诉你,明天在一品居见面。」 展虹简直欣喜若狂,荣郡王改变主意了? 关上门之后,展虹看着自己国色天香的儿子,忍不住双手握住展月的肩膀,「我就说我的儿子如此出色,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你的魅力!」 两个人都有点兴奋,展虹甚至让京城最好的成衣阁送来一套最近京城最流行的男子的衣服,让展月换上,明天好好去见荣郡王许温。 展月收到一件烫金的墨染裙子,忍不住用手摩挲,京城就是京城,审美和他们凉州太不一样了,相比较起来,凉州是如此地小家子气。 展月忍不住在内心决定,他一定要待在京城,京城才是他的舞台,而不是凉州。 看过京城中的贵女,凉州那些小门小户的女人,家产还没有展家多,他怎么可能下嫁。 而在五皇女府中,卫承雅却非常疑惑加不解。 「许温,你说让我娶那个什么,从凉州来的富商的儿子?」 许温抬手喝茶,十分光棍地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殿下,富商展虹表示,她打算让三条商路作为自己儿子的嫁妆,这三条商路位处江南,联络了西南往北、西南往外的茶马古道,你难道不动心吗?」 许温说过,她不想要展月,但是她想要展家手上的商路,既然要娶了展月才能换商路,那么谁娶不是娶呢? 而且卫承雅不是一直为府中经济拮据而发愁,只要娶了展月,展月带着整个展家依附上来,那不就是现成的数不尽的白花花的银子。 可是卫承雅还是有点别扭,「可是那个叫展月的男子,最初想嫁的可是你啊。」 满月宴那天的情况虽说卫承雅没有亲自看到,但是基本信息她还是了解啊。 对于卫承雅的抱怨,许温脸上没有一丝难为情的样子,她看向了卫承雅,开口说道:「这重要吗?」 对于像卫承雅这样身份的人,她拥有一个利益交换来的男人,她会关心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吗? 不过是美色而已。 「如果殿下追求真的一心一意爱你的人,殿下不是已经有了清王君?至于展月,不就是府中多个人,有什么关系?」 卫承雅立即想通了,是啊,别说展月带来的大额财产,就算是展月本身,不输徐思云甚至还有更胜一筹的容貌,都已经很值得了。 她目前需要拉拢朝臣和供养越来越多的门客,许温虽然有钱,但卫承雅也不好意思一直问许温借,还是要有自己的私房才好呢。 卫承雅仔细思考之后,发现娶展月的确只赚不亏,于是点点头认可了。 「既然这样,我已经约了展虹母子,就在一品斋,殿下前去吧。」许温施施然道。 第35章 局势 展虹带着展月满怀期待地来到一品居,听到掌柜说荣郡王已经指定了包厢,更是觉得受宠若惊。 展月怀着一腔激动又自持的情绪跟着自己的母亲上楼,一品居的小二将他们带上二楼,然后告退,负责带路的风吟也准备离开,却被展虹叫住。 「那个风吟大人,请问郡王殿下什么时候会到?」 风吟根本不想理他们,只说:「你们等着就好。」然后便转身下楼了。 展虹和展月两母子坐在豪华的包厢中,小二恭敬地上来倒茶,两人激动又忐忑地等着许温到达。 毕竟许温之前已经明确地表示过不想娶展月,谁知道她答应让展月进府会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两人等了很久,门外终于传来动静。于是展月期待地看向包厢的门,咯吱一声,门开了,然而他们却发现,来人并不是他们期待的荣郡王许温。 但是…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同样气质华贵,甚至穿着比许温还要高一级。 「这位贵女…请问荣郡王殿下,在何处啊?」 卫承雅径直走进包厢,在她身后的严千则带上门,牢牢地守在包厢外。 展虹和展月迷茫地看着卫承雅走到桌边坐下,然后看着两人说:「我是五皇女卫承雅。」 展虹震惊得瞳孔放大,连忙拉着自己的儿子朝卫承雅跪拜,「参见五皇女殿下!」 她敬畏地抬起头,「我们母子和郡王殿下约好了见面,不知道五殿下驾到,所为何事?」 「许温?许温她不会来了。」卫承雅看着他们两人说,「展虹,我知道你是凉州来的商人,你打算把你的儿子嫁给许温。」 展虹:「是的…但是这和殿下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卫承雅:「许温不会娶你的儿子,但是我却有意纳他为侧,只要你如诺奉上三条商路,你向许温所求的,也可依附清王府做到。」
第64页 展虹的目的是为展家找一个依靠,在平民百姓看来,五皇女的地位当然要比郡王高,所以展虹根本没有一点不愿意,不管是许温还是五皇女娶展月,她的目的都算达到了。 于是展虹惊喜地说:「殿下能看上小儿,是小儿的荣幸!」 展月已经被这一系列变故弄懵了,听到展虹这么说,立即看向展虹,「母亲!」 他心里打算要嫁的是荣郡王许温啊,怎么能,怎么能突然换一个人嫁呢!展月心里乱极了,又有几分不情愿。 卫承雅可不管他呢,她得到展虹的承诺就行了。卫承雅满意地站起来,对他们说:「你们住在哪个客栈,明天清王府会派人来接你儿子入府。」 展虹忙不迭地说:「是,是!」 不容展月再辩,卫承雅起身打开包厢门,意气风发地走出一品居,然后登山马车离开。 许温站在一品居斜对面的酒楼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于是凉州富商展家和五皇女府的联姻正式达成了,这个消息正式传出去后,简直让整个京城的权贵大跌眼镜。 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件,至于作为五皇女正君的徐思云,在郡王府嘲讽云翘暖之后,回到家发现狐狸精到了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感想,那可不在许温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云翘暖知道这件事后,着实抱着自己妻主的脖子好一阵转圈圈,许温不得已的伸出手来搂他的腰。 「妻主,我今天实在太开心了!」云翘暖在许温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他可不管展月到底是为什么嫁给五皇女的,他只知道徐思云吃瘪,他心里就爽快。 「阿呀呀——」 「唔,囡囡好像睡醒了。」云翘暖从许温身上下来,走到摇篮旁边抱起自己的女儿,旁边的软塌上一只雪白的大猫趴着,发出喵喵的叫声。 * 朝堂上的人很快发现,七皇女去世之后,原来踏实低调的四皇女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出现在众朝臣面前。 对于这一现象,大家都十分心知肚明,在七皇女死亡事件中,一定有太女出手,否则一向温柔淡泊的君后怎么会支持养女和太女打擂台。 太女这是把君后逼到这个份上了啊。 况且对于四皇女,朝中大臣的评价还是不低的,四皇女一向踏实肯干,能力出众,以前是因为她不是嫡女,有太女和七皇女撑在前面,怎么看她都没有可能。 但是现在,君后的七皇女死了,在君后的鼎力支持下,最后结果到底怎么样,还是非常有悬念。 这件事中唯一觉得憋屈的只有太女一个人。 面对又一项功劳被四皇女阵营抢走,太女回到府中后,狠狠地锤了桌子,额角的青筋都冒起来。 「好一个老四!好一个君后!」 太女原来的生活很顺遂,虽然生父早亡,但皇帝钦定她为大卫朝的太女,地位一连二十来年无人撼动,在朝中发展了很可观的势力。 君后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君后已经是君后了,不管哪个皇女登基,他都是太君后,所以胡玉宜的心态很平静,甚至还会给太女这个幼年丧父的太女一些支持。 导致太女在朝中简直是众望所归。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对了,就是从五皇女卫承雅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的路就越来越不顺遂。 太女敢发誓,七皇女的死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和七皇女又没有矛盾,怎么可能害她,给自己招来君后这么一个难缠的角色。 但是君后摆明了不信证据,就是一厢情愿地把七皇女的死怪罪在她身上,她又有什么办法?和一个死了女儿的男人讲道理,她怎么讲得通! 所以太女越发觉得自己要被憋炸了。 站在旁边的,太女的谋士等太女慢慢把气都发出去之后,语气冷静地说道:「太女,我看我们和君后的关系已经无法挽回了。」 之前七皇女还在的时候,东宫和中宫之间的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自从去年前朝余孽火烧翰文阁事件开始,朝中的局势就貌似越发波澜频生起来。 「哼——」 「孤也不想挽回!」 「我这个太女之位,可不是靠中宫让来的,认他中宫一分好,还以为我怕了他不成?」 卫承熙十分清楚,其实她最大的后台是皇帝,是她的母皇。她的母皇已经金口玉言断定七皇女之死是意外,君后就算怨恨她,除了暗着较劲,还敢明面上指着她的鼻子骂不成。 不就是支持老四跟她打擂台,她倒要看老四那个低贱宫侍生的女儿,怎么和她比。 太女内心其实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年边到了,今年雪下的大,衡州爆发雪灾,整个大卫朝的朝堂不得不快速运转起来,为赈灾操心,然后在这赈灾过程中,四皇女卫承敏的人突然参了太女私吞灾银,惹得皇帝大怒,要把太女负责的政务通通停办,彻查贪污。 四皇女作为举报的人也负责查探,为此太女不得不自断一臂,牺牲了自己阵营的一个官员。 好不容易过往年节,春回大地,各州学子上京赶考,春闱却传出舞弊风波,好死不死,这次负责春闱的主考官是四皇女夫郎的母亲,四皇女的冷汗当即刷的一下下来,不知道活动了多少条路径,才把这事降低在最小影响范围内,起码没把自己的岳母牵扯进去。
第65页 不过这一来一回,四皇女和太女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一品居,许温和卫承雅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一壶清茶青烟裊裊。 「太女和四皇姐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跋扈张了。按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应该很快就能启动了。」 卫承雅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四皇女暴露野心之前可是蛰伏已久,现在看来,一旦得到了君后的支持,她也忍不住张扬起来。 就凭这一点,卫承雅就有点看不起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卫承雅就是那只黄雀,作为君后心目中真正的女儿,卫承雅都不想说君后在背后对四皇女有多怨恨。 偏偏四皇女还觉得,她已经得到了君后全心全意的支持。 「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恭喜,听说你府里的侍君怀孕了,这是殿下的长女吧。」许温开口说道。 一说到这件事,卫承雅就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烦,怀孕的人是展月,但这让徐思云不高兴了,两人天天跟斗鸡眼似的吵。 徐思云对于卫承雅的意义不一样,那是卫承雅真正喜欢的人,但是展月进府之后,展家奉上来的三条商路还有店铺盈利的供养,都让卫承雅手头宽泛了许多,所以卫承雅对展月也狠不下心。 何况展月还那么漂亮,加上现在怀了卫承雅的第一个孩子,卫承雅就更忍不住疼他几分。 做女人就是这样烦恼。 「哎,展月有好消息我也高兴,如果生下来是女儿的话,的确就是我的长女。」 「你家的囡囡半岁了吧,如果生的是女儿,未来可以让她们一起玩儿。要是怀孕的是思云就好了,不是嫡女,想让囡囡长大之后当伴读还不够格。」 呵—— 许温抬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讥笑。 第36章 大雨 六月,京城大雨,坠珠似的大雨从房檐上沖刷下来,许温站在庭院前,哄好女儿去睡觉的云翘暖走到她身边,抱怨道:「这雨下得那么大,之前准备去进香呢,现在看也去不了了。」 许温伸手将云翘暖环到自己身边,微笑着说:「那就等雨停了再去。」、 只是这雨却好像停不了了,十天后肃州传来消息,越河,决堤了。 大卫朝境内有三条大河,北方的越河,南方的淀江,还有连接京都的嘉陵河,肃州境内有大量的河谷平原,也是北方最重要的粮仓之一,只要有这个粮仓在,卫朝往西防御草原部族,粮草不愁。 这也意味着,肃州居住着大量的以耕地为生的百姓,重要性可想而知,但是流过肃州的越河决堤了! 大河决堤,水淹千里,赈灾刻不容缓,否则势必引起流民爆发,还有那决堤的越河,也必须要第一时间补上。 还有越河究竟为何会决堤,肃州的官员是不是尸位素餐了,这些都是摆在皇帝案头的急需要解决的事情。 往肃州派钦差大臣刻不容缓。 但是要派谁去,皇帝又头疼了。 赈灾亦是功绩,上朝之时,皇帝屁股都还没在凤座上坐稳,急切的四皇女便自告奋勇,愿意前往肃州赈灾。 如果是以前,卫承敏在朝臣眼中还是个踏实肯干的皇女形象的时候,她一定是干这活儿的最佳人选,就连太女都会推举她。 但是现在卫承敏已经完全撕破了自己以前经营的形象,几乎她刚说完话,太女便站出来掷地有声地说:「母皇,我认为治理越河决堤一事该儿臣前往,儿臣是卫朝的太女,只有儿臣的身影出现在肃州才能稳民心,告诉肃州的百姓,母皇爱民如子,没有抛弃他们。」 太女的身份的确更名正言顺,于是卫承敏急了,立即发对道:「启禀母皇,二皇姐生为太女需要坐镇朝中,肃州现在情况复杂怎么能轻易前往,俗话说千金之女不坐垂堂,肃州一行让儿臣前去便够了,母皇的意志也是儿臣的意志。」 两个皇女打完头阵,各自阵营的官员纷纷出来拔河,谁都想争取到这个机会。殊不知坐在最上头的皇帝却越来越恼怒。 都到什么时候了,肃州越河决堤,水淹千里,钦差大臣要的是手腕强硬,一袖清明的实干官员,是她们争夺功绩的时候吗? 如果太女和四皇女是真的一心心系肃州,皇帝可能还很欣慰,但是她们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针锋相对,争名逐利都告诉了皇帝,两人心中第一重要的不是肃州百姓的生死,而是怎么给自己捞政绩,在朝堂上树威望。 可以说皇帝已经对太女和四皇女的表现不满了。 特别是四皇女,因为卫承敏和之前的形象差太多,皇帝对她的意见最大。 于是皇帝两个人都没理,直接点了许温的名字。 按许温目前的品级,她五天才需要上一次朝,刚好这次大朝,许温就在朝堂上。 对于皇帝叫许温出来答话,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是吵得正凶的太女阵营和四皇女阵营的官员,颇有点面面相觑。 迎着满朝堂,特别是五皇女卫承雅的目光,许温缓缓站出来。 皇帝问她:「许温,以你之见,你觉得肃州洪灾此事应当怎么解决?派谁去赈灾才合适啊?」 顿时无数双眼睛都集中在许温身上。 可惜许温不会去看她们,也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究竟应该派哪个皇女前去赈灾的问题。
第66页 许温清晰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启禀陛下,越河决堤导致水淹两天,据钦天监上报,肃州暴雨恐怕还会持续,灾易生乱,如事态真的发展到危急的地步,微臣献策陛下可命北郊大营京师军待阵,届时,微臣愿意带兵赶往肃州,负责赈灾与维持肃州秩序。」 京师军天天练,天天练,只吃饷不打仗,这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也不用整个京师军开拔,就只需要许温带的队伍,压力不大,但是却可以起到非常好的效果。皇帝顺着许温的话想一想,顿时觉得这个建议可行极了。 肃州能顺利赈灾便好,如果真的情况严重,发生了□□之事,许温主动请命愿意带兵前往,简直像是给皇帝吃了一个定心丸,于是皇帝整个人都舒服了。 说完话的许温退回去,不过到底派哪个皇女去肃州主持赈灾,还是没有得出结果。 站在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纷纷想着,荣郡王许温,可真是不负少年得名啊,卷进这样两个皇女争功的旋涡中,偏偏能全身而退,一星半点泥巴都不沾。 「母皇,儿臣情愿前往肃州赈灾。」 「母皇,儿臣认为儿臣才是最适合的前往肃州的人选。」 太女和四皇女之间似乎有火花飞溅,于是因为许温心情才舒服点的景元帝,瞬间又上头了,她一上头,竟然大手一挥直接下令,让太女和四皇女两人一起前往肃州,姐妹同心,一定要妥当处理好肃州的灾情。 太女和四皇女震惊无比,却不得不艰难地领命。然后皇帝才又单独给许温下命令,让她带兵前往肃州。 许温不负责调查和赈灾,她的队伍只负责维持肃州秩序,务必不能让肃州生乱,威胁到京城。 无他,肃州和京城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 许温要去肃州的事,对云翘暖来说简直猝不及防。自从结婚以来,他还没有和许温长时间分开过。 然而云翘暖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和许温呆在一起久了,他的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宽广。 于是云翘暖只是愣了一瞬,马上让玉晴等帮忙一起为许温收拾行李。 肃州大涝,到处湿漉漉的,一定要多准备几套鞋袜,几套衣服换洗。还有预防风寒的药材和跌打药膏也备上,以防万一。 担心许温在肃州吃不好饭,云翘暖还要给她装上郡王府厨房特地研制出来的酱,一边打包一边唠叨,许温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何心里特别柔软。 柔软,许温的心很少柔软。但是现在她已经确定,里面住了两个人,一大一小,是云翘暖和她的女儿。 「一定要注意安全。」云翘暖抱着许温的腰说。 四皇女和太女已经先往肃州去了,肃州的百姓听闻皇上的两个女儿一同前往肃州来,不由感动不已。在她们心里,他们被大水沖毁的良田房屋,泡坏的衣服被子粮食,只要皇女们来了肃州,就都能解决了吧。 为了整兵,许温在太女和四皇女出发两天之后才动身,中途稍微停了一点的大雨,在这个时候又滂沱起来,整片天都黑沉沉的,雨幕仿佛遮挡了一切。 孙旭和司薇都在许温身边,不同的是她们两个骑着马,而许温坐在马车里。 许温虽然克服了对马的恐惧,但是在这之后,她一般能坐马车就不会特意给自己找罪受。 许温带的兵是纪律最优秀,实力最强大的兵,就算在大雨中,她们也站得笔直,动作迅速,仿佛不受一点干扰。 然而在前往肃州的官道了,她们却遇到了拦路的人。 「前方止步!」司薇骑在马上大声喊道,她一喊整个队伍立即停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司薇向前去,竟然发现拦路的人是五皇女卫承雅。 卫承雅希望见许温一面,司薇骑马回去告诉许温,于是许温拿过旁边云翘暖为她准备的纸伞,从马车中走出来。 两人一起走下官道,往田野中走去,两把撑开的雨伞在雨幕中艰难地支撑着。 官道旁边矗立着一间茶棚,不过这会儿已经没人营业了,许温和卫承雅走入其中,这时许温才发现卫承雅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 「许温,是这个时机吗?是现在吗?」 她们商量好了,在七皇女之后,要拔除的就是四皇女,同时用四皇女来陷害太女,使太女的形象在皇帝心中打折,只要能做到,不愁皇帝不废太女。 太女在朝堂中的经营实在太久了,在群臣心中的威望也是别人远远赶不上的,不出狠招,她们很难扳倒太女。而卫承雅想上位,就必须要废掉太女才行啊。 谁都没有想到计划中的机会竟然来得那么快,这场大雨、越河决堤,太女和四皇女被皇上下令一起去赈灾,怎么看都是绝好的机会。 「许温,你会行动,对吗?」 卫承雅盯着许温的眼睛说,语气中甚至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许温面对着她,数量众多的士兵还排列在官道上,雨幕无边地下着,许温手里握着伞,突然沖卫承雅一笑。 「殿下,在京城中等我好消息吧。」 「还有,太女和四皇女都不在京城,殿下,你该趁此机会活动起来。」 卫承雅的心也立即沉稳下来,「我会的,许温,你也别小看我。我会和君后一起行动,我实在迫不及待了。」
第67页 在雨中静默的军队又开拔了,许温回到了马车之上,只需要三天,只需要三天她们就能赶到肃州。 第37章 除四皇女 三天后许温来到肃州,太女和四皇女因为轻车简行,比她们早到两天,已经初步了解肃州的情况。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置灾民和抢修河堤,灾民的家园被沖了,如果不好好安置,必定会产生祸乱,而大雨不停,河堤若不抢修、检查加固,还会有其他县城遇害,到时候就不是一星半点赈灾银能解决的问题了。 还有肃州的官场,肃州位于越河的危险地带,朝廷每年都下发维护越河河堤的经费,如果肃州的官员好好干这件事,越河河堤不至于今年一冲就垮,绝对有猫腻,而且越河决堤之后对于百姓的安置也丝毫没有做到位,鬼知道朝廷每年下来的银子都去了什么地方。 但是这些一旦查出绝对会被砍头的罪证肃州的官员是不会认的,就算太女和四皇女亲自到访,也不排除狗急跳墙的事件,因此卫承熙和卫承敏两人格外期待许温到来。 许温手上有一支军队,之前两人还觉得派许温来多此一举,但是现在太女和四皇女两人都觉得皇帝将许温派过来简直英明神武。 有许温在她们干什么都能放开手脚了,说来真是奇怪啊,明明许温的态度不咸不淡,甚至还和五皇女走得近,但是整个皇家,从皇帝往下数,却偏偏下意识将许温当成了仰仗之类的人物。 但是她们不可能差使得动许温,许温到肃州来,第一要务就是不会和两人走太近,太女和四皇女正打擂台呢,她才是真正奉皇帝命令来赈灾的第三势力。 太女和四皇女也很理解许温,很多可能是她们顾不上许温,于是两人从许温身边领了兵之后,就又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没办法,肃州的情况比她们想像的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她们来肃州是为了抢功绩不假,但如果解决不了肃州的事,那就不是有没有功绩的问题了。 许温让孙旭跟着太女、司薇跟着四皇女,自己则带兵走下农村乡镇,安置灾民和维护肃州的秩序。 肃州不乱,坐在京城的皇帝心里才安稳,否则肃州离京城那么近,肃州的灾民一定会沖向京城。 三座大神降临肃州,一下子就把肃州的局势镇住了,特别是有许温在肃州的乡镇,整个肃州的秩序像绵羊一样,被安安稳稳地捋顺下来。 因此四皇女在河堤还有太女在肃州官场的工作都开展得比较顺利。 在这期间,许温和四皇女、太女的接触很少,她就分别和两人见了两面,和四皇女见是因为要把遭灾村子乡镇的壮年女子送去修河堤,这样能解决掉一大部分的灾民隐患,而且这些女子在涝灾结束之后,赚回来的钱还能给自己修房子,买新的衣服粮食,大大减少了肃州的压力。 和太女见面是因此孙旭镇不住场子,太女自己带的私兵又少,肃州的知府和其他官员为了逃避刑罚全都勾结在一起,想要暴力破局,太女不得不去请许温。 将肃州尸位素餐的官员一网打尽之后,肃州的情况变得好处理多了,接下来她们只需要处理洪水这一个问题。 太女负责上层,许温则带着兵回到各个乡镇,为了安置灾民,她们动用了各乡镇的祠堂和义庄,还有威逼利诱地主豪绅施粥放粮,这些下面的活儿不会比上面轻松一星半点,如果不是许温来,也不知道搞不搞得定。 然而就在情况逐渐转好之时,又一阵暴雨倾盆而下,田间地头的树木被风颳得唿唿作响,不结实的树枝咔嚓咔嚓地刮断,本来就没褪去的积水又涨起来,县城中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 一个女人披着蓑衣,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披着蓑衣的士兵向这边的村子跑过来,然后她们钻进了一个院子,走到许温面前。 原来是司薇。 「都尉,越河那边的水又涨起来了,可能要你去主持局面。」 河堤已经加固过,能不能顶住就看这一回了,如果能顺利渡过,那么之后再遇到暴雨,她们有经验之后也会从容得多。 所以越河那边迫切需要一个控制大局的人,司薇担心自己不行。 但是许温却拒绝了她。 「我不能去,这边的情况也很危机,这次暴露有可能导致山洪,之前没受灾的几个村庄也要马上疏散出来,还有搭建给灾民居住的棚子,恐怕需要时刻加固。」 许温没说那些慌乱的百姓,那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大头。 司微也明白了,顿时有点坐立难安,于是许温告诉她,「我再拨两百人随你去越河,若真的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太女和四皇女,她们才是这次肃州的领导者。」 司微的神色严肃下来,说了一声「是!」,然后站起身沖许温点点头。 「我明白了,都尉。我马上带人过去。」 黑云仿佛压在原野上,田间的沟渠早就蓄满了水,漫延得到处都是,房顶上的茅草被吹走了,雨水一盆一盆地往屋子里浇。 那些因为久水不晴而松动的山石终于不堪重负,刷的倒下来,还好许温提前预防,无数村落乡镇,都没有人伤亡。 所有人都提心弔胆,生怕一直以来的努力因为这一场大雨又毁于一旦了。只有许温一个人,早已经成竹在胸。 虽然人在肃州,但是许温一直保持着和京城的通信,信件走的是郡王府自己的渠道,许温手下影越那条线,通信的对象是莫三娘。
第68页 莫三娘虽然是一个不像道士的道士,但她的水平恐怕比那些吃朝廷俸禄的钦天监高得多,莫三娘告诉许温,这是最后一场雨,这一场雨过去之后,后续的天气都会恢復正常了。 所以最开始的计划终于该启动。 外面的雨又大了几分,一个士兵冲进来,说:「禀报都尉,合山村的祠堂塌了,避雨棚也吹倒了好几个,现在那帮百姓都很混乱。」 许温立即取下旁边的蓑衣,罩住华贵的衣袍,跟着士兵一起跑出去。 越河堤坝上,一身明黄衣袍躲在蓑衣下晃晃悠悠地走上河堤,这处河堤有人来报非常危险,水已经涨过危险线,堤坝上甚至开裂了几条缝,现在徭工和士兵正扛着沙袋补。 而在这处堤坝不远,就是肃州最大的城市,要是把这座城市沖了,肃州也不用话了。 于是就算是太女,都不得不爬上了河堤。 太女和四皇女的竞争已经白热化,这场肃州大雨就是一个舞台,从京城到肃州,无数的双眼睛盯着,就看到底太女才是真正的储君之才,还是四皇女有本事后来居上。 看到太女的身影,还有太女身边之人的喊话,已经颇有些悲观的徭攻和小吏又爆发出力量,大喊着「太女来了,我们一定能战胜大雨!」 唯有已经被雨水浇成落汤鸡的四皇女眼睛通红,在封建帝国的时代,太女和普通皇女在百姓心目中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正如君是君,臣是臣,不管她付出再多,太女一来,百姓的眼睛便只能看到太女。 因为在百姓眼中,不管什么皇女,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皇家,而皇家,她们只记得太女。 卫承敏愤怒地走到太女面前,质问道:「太女殿下,你来干什么?」 太女:「河堤恐毁,之下便是越阳城,孤怎可不来?」 卫承敏咬牙切齿,「几日前,越阳城乱,臣妹何时去扰过太女殿下的道?」 太女装作听不懂,「河堤之事乃重中之重,孤放心不下,何况我们姐妹都在,更能保住河堤不溃。」 整个越河河堤边的徭工官吏士兵都看着太女和四皇女吵架,司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两人面前说:「雨势渐大,请两位殿下到安全处,不可以身涉险。」 两位千金之躯的皇女这才从河堤两边缓缓下去,然而就在卫承敏准备走下去的时候,从她旁边穿过的,看着,之沙袋,挑着箩筐的徭工其中一个却突然身子一斜,正好撞在卫承雅身上,千钧一髮之间,谁都没有拦住,卫承雅就这样在河堤上被撞进汹涌的越河里。 「四殿下!」 「四殿下!」 太女转身一看,目眦俱裂,卫承敏像一个断线的风筝,连惨叫都没发出两声,就淹没在越河中,被那裹着黄泥汹涌怒号的洪水捲走了。 司薇往这边跑来,那个撞卫承敏的徭工已经瘫倒在地上,司薇一边叫道「救人」一边叫人把徭工押下去,太女身边的近侍拼命地把已经脸色泛白的太女往堤坝下拉,接连发布几个命令的司薇又抓住一个手下士兵的领子,命令她「马上去将都尉找来!」 乱了,一切都乱了! 可笑的是,老天爷泼头倒下来一盆雨水,半日后却云散雨收。雨势变小,淅淅沥沥的,竟然是一副大涝将去的景象。 越河的水慢慢顺服,虽然依旧高涨,却没有了冲垮堤坝的危险,孙旭带着士兵火急火燎地顺着越河追下去,第二天才发现卫承敏的尸体。 而许温也在小雨沥沥的景色中,带着她的近卫冲进越阳城。 第38章 自杀 许温一到越阳城府衙就提审了那个将四皇女撞下越河的徭工。 她当然不是一个人提审的,而是和肃州的暂任知府以及司微等人一起,刚开始的时候,徭工根本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将卫承敏撞下越河的,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不小心脚底打滑了才把四皇女撞下越河的。 但是坐在上位的许温等人一个字也不行,特别是暂任知府蔡大人,她对着许温说:「郡王殿下,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若不是受人指使,这个贱民怎敢去撞四皇女,河堤上那么多人,又偏偏会撞到四皇女!」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查出点缘由,她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遇害的人是谁,哪可是皇帝的女儿,是大卫的皇女! 于是许温铁血手段,直接下令,「打!」 孙旭带着兵走出来,直接将徭工压在长凳上,扬起板子就打,惨叫声顿时响起,板子打在后腰上的声音沉闷无比,仿佛这段时间以来,大家挥之不去的闷雷。 然而在场的所有官员没有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谁都知道,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下场悽惨的就是她们。 在笞打中,徭工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了,口中吐着血沫,说道:「我招……我招……是有人叫我把四皇女殿下推入越河中的。我不知对方是谁,她……她穿得很普通,但是身上带着刀,和这几位军娘子一样,只是花纹不同。我记得那刀柄上的花纹,是一头……长角的青面獠牙的怪兽……」 说完徭工晕死了过去,她没看到上座的许温等人全都脸色大变,长角的獠牙怪兽,这种花纹,这种花纹,只有太女身边的侍卫才能用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京师军的刀雕刻的就是普通的花纹,郡王府侍卫的刀则是鸟形状的纹路,这野兽纹,准确来说神兽的纹路,只有太女府啊!
第69页 蔡大人勐地看向许温,话都说不利索了,直问,「郡王殿下,这…这怎么办?」 许温直接下令道:「将其押回大牢,派人亲自看管,务必不能有半点闪失。」 于是徭工被压了回去,和徭工平常走得近的人也被一个个带来,审问。 提审刚刚结束,太女就迫不及待地跑来了,四皇女被撞进越河淹死,虽然不是太女做的,但是她已经惊慌得不行,太女有很强的预感,这件事恐怕是沖她来的。 就算是纯粹的意外,恐怕她也沾上一身污泥,洗不干净了。 太女现在最期望的就是许温能把真相调查出来,把她身上的嫌疑洗干净。 「太女殿下。」 太女赶忙扶住许温说:「你不必行礼。」 在主位上坐下,太女迫不及待地问道:「调查的结果怎么样?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害孤的四妹?」 不管平时和她和卫承敏怎么争斗,太女都不想看到卫承敏死,特别是在这种敏感的情况下死。 许温没有立即回答太女,好像很为难的意思,太女更加心急了,质问道:「难道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吗?那就让孤亲自去见那个人,孤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敢谋害我皇家子嗣!」 说着太女起身,打算要去亲自提审那位徭工。 谁料这时候许温却拦住了她,「太女殿下,您恐怕不能怎么做?」 太女柳眉一竖,不喜地看着她,「为什么?」 「许温,我四妹遇害,你打算拦着孤去审问兇手?」 许温:「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太女殿下,据那名徭工交代,教唆她去撞四皇女殿下的是一个武妇,对方腰间佩刀,佩刀的纹路乃正是太女府特用的纹路。所以太女您现在,最好不要单独去见嫌疑人。」 卫承熙心中大骇,有人陷害她! 但是是谁?是谁竟然用杀死四皇女来陷害她,这让太女感到巨大的恐惧。 她看向许温,许温脸上完全是铁面无私的表情,卫承熙毫不怀疑,许温会把肃州发生的事,一丝一毫完全不掩饰地告诉皇帝。 因此也代表,刚才那番话,许温也会一模一样地在皇帝面前再说一遍。 这绝对不行! 卫承熙的内心乱起来,不管是谁设了这个局,她必须要在肃州把这件事解决好,如果真的等传到母皇耳朵里,那就晚了。 于是太女认真地看着许温,「孤绝对不可能暗害四妹,许温,你也不信孤吗?」 许温:「太女殿下,我只信证据和真相。」 太女此刻的脸已经没有表情了,「那就让孤去见那名徭工,孤亲自提审给你看真相。」 许温:「太女殿下,你现在是有嫌疑的人,请你避嫌。我会马上动笔给陛下写奏摺,陛下一定会派人查清楚。」 太女:「正是因为涉及到孤,孤才会要亲自查个明白,孤不能容忍罪魁祸首用孤四妹的性命来暗害孤。」 许温仍然寸步不让,太女心中焦急,她太明白许温了,许温正直得像一把战刀一样,她是前任许嗣王的女儿,又是皇帝的亲侄女,所以皇帝很信任她。 就连以太女为主的皇女们都默认,最后不管是谁上位了,她们都会重用许温。 卫承熙因此深吸一口气,「你可以与孤一起,由你监督孤,孤绝对不会做任何额外的事,否则你立即上报母皇,孤绝无二意。」 许温的神情有点松动,于是太女再接再厉,「无论如何,孤绝对无法袖手旁观,死的孤的亲四妹,孤必须讨回公道!」 许温低头了,「那便由我陪着殿下。」 太女顿时大喜,「好!」 终于说服了许温的太女朝大狱走去,为了以证清明,连肃州的暂任知府蔡大人都带上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牢狱前。 此时已经时近黄昏,遭遇一场大涝,越阳城里大路两旁还到处都是水坑,走到牢狱中光线更是昏暗,必须要点起火把才能看得清事物。 牢狱中没少关得有犯人,再加上那么久潮湿的天气,里面的气味可真不好受,但是太女依然要捏着鼻子进去。 因为徭工重要的身份,狱卒将她关押在单间的牢房里,还是看守最牢固的牢房,这间牢房不是用木制栅栏围起来的,而是全部由砖石垒成,一扇铁制大门锁着,就算江洋大盗来了,都不可能从里面逃走。 看到太女许温等大人物前来,狱卒长立即上来迎接,对于蔡大人的问题,她也打包票说:「看得好好的,嫌疑囚犯绝对不会有半点疏漏。」 于是一行人在狱卒长的带领下走到牢房前,穿着灰青色官袍的狱卒亲自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拿起其中最大的那一把,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咯吱一声,铁门被推开,狱卒长恶声恶气的喊道:「喂,死徭役,赶紧出来!」 然而她们看见了什么? 昏暗的牢房中,只有一盏油灯点亮,开着墙壁上的小小窗口根本透不进来多少光线,因为外面的天气也是阴天。 但是就在这扇小窗口上,那名徭工解下腰带拴在上面,然后把自己用腰带吊死了! 吊死的人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外面,整张脸青白,所有看到的人都仿佛被一道惊雷打进心里。 她们知道,这个案件已经不是她们能继续查下去的。
第70页 当天许温和太女将四皇女的尸体和徭工的尸体放上马车,连夜赶回京城,向皇帝请罪。 和肃州不同,京城的雨早就放晴,处处一片繁华嬉闹的景象,皇帝还在感嘆,这两天肃州没有再来摺子,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然而就在这天清晨,好好坐在金銮殿中的皇帝却收到了平生第二个噩耗。 她的四女,死了!证据却都指向她欣赏看重的太女! 皇帝勃然大怒,整个朝堂仿佛处于暴风雨之中,太女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许温就像她想的那样,可谓一点都没隐瞒,将整件事向皇帝全盘托出。 太女很冤枉,脸色煞白,然而她明白,不管这个局是谁做的,就在徭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吊死那一刻,她就上套了。 现在她只能咬死她绝对没有害卫承敏,不管是四皇女的死还是徭工自杀,她都毫不知情,请皇帝明鑑。 许温和太女把四皇女的尸体运回京城的当天,据说君后直接晕死过去了,惊动得暴怒的皇帝都跑去看望。 君后一见到皇帝便泪流不止,他就只有两个女儿,亲生的已经意外离去了,为何连这个从小养到大的也逃不过厄运。 皇帝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她甚至很愧疚,在出发去肃州之前,她还有点反感四皇女不沉着,好大喜功,谁都这一去,竟然只有一具尸体回来。 越是这样想皇帝越无法原谅太女,她甚至第一次产生太女不堪为储的念头,心中升起对太女这个储君浓浓的不满。 太女似乎料到自己的母皇会产生什么念头,当皇帝身在椒房殿安慰君后的时候,她身边的宋女官急切地进来禀报,太女跪在了皇帝的寝宫外面。 「她想要挟朕吗!」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直接挥手摔碎了君后的一套茶杯。 胡玉宜用手帕抹泪,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太女如此决绝,陛下相信太女真的没害我的承敏吗?」 皇帝:「哼,她愿跪便让她跪,朕倒看看她能跪到几时?」 第39章 一岁 许温带人冲进京城的时候,因为郡王府的下人,云翘暖已经知道了。 但是云翘暖没有等到许温回家,而是看到许温和太女直接冲进了皇宫。接着云翘暖又听到下人讲,四皇女竟然死了,许温她们之所以那么急,就是因为要把四皇女的尸体送到皇帝面前。 四皇女,竟然死了?! 云翘暖心里一下子慌乱起来。 四皇女死了,妻主会被牵连吗?皇帝会不会降罪妻主。皇女死亡那么大的事,会杀头的吧。 云翘暖越想越害怕,在房间里踱步,一下要去看自己的女儿,已经将近一岁的囡囡动得特别厉害,已经能在软塌上自己跟自己玩了。 看完自己的女儿之后云翘暖又忍不住去站在门边等,时不时催促忍冬,「你去看看妻主回来了吗?」 然后忍冬就抱歉地对他说:「主子还没回来。」 一直等到天黑,许温还是没见回家,云翘暖的心情现在彻底跌落低谷,那种慌乱和不安简直塞满他的心脏。 玉晴担忧地来叫:「主君,晚膳已经好了,请先用晚膳。」 云翘暖的注意力丝毫分不到他身上,「妻主还没回来,我吃不下。」 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两盏灯笼被下人拎着,在前面引导许温走进院子。 云翘暖看到许温,眼眶一下子发热,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妻主了,而且今天还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于是云翘暖像乳燕投林一样,拎着裙子跑过去,一下子扑进许温怀里。 「妻主!」 许温搂住云翘暖的肩膀,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阿暖。」 云翘暖将脸埋在许温脖颈处,「妻主,我听到四皇女身亡的消息,担心死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温将云翘暖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伸手擦掉云翘暖眼角的泪水,然后牵着云翘暖的手进屋,一边走一边说:「有晚膳吗?我都饿坏了。」 「不是什么大事,没有牵连到我,不必担心。」 云翘暖忙说:「晚膳有的,马上就能叫玉晴端上来。」 两人吃了晚膳,然后许温脱掉外袍,又叫么么将孩子抱走哄睡了,云翘暖才趴在许温怀里问肃州和四皇女的事。 今天京城的慌乱着实把云翘暖吓坏了,让云翘暖想到去年七皇女在草原身亡时的景象,那种压抑的氛围,可真不想再经歷一遍啊。 「没事,四皇女的事虽然疑点重重,但是和我们扯不上什么关系。」许温一边抚摸着云翘暖的头髮一边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说。 有许温的保证下,云翘暖彻底心安下来,他忽然抬头看着许温,然后整个人往上挪,在许温怀里蹭蹭,将双手抱着许温的脖子。 许温低头看他,「嗯?」 云翘暖:「妻主,我想你了。」 许温顿时心中一暖,忍不住笑起来,将手伸进云翘暖腰间的衣襟里,「阿暖,我今晚有点累。」 云翘暖脸上羞涩道,「没事,我伺候妻主。」 *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许温刚起床,下属便传来消息,太女跪在了皇帝的寝宫门口。 许温忍不住用手指敲桌子,证据不足,皇帝估计还是会原谅太女。
第71页 干明宫外,粗粝不平的石砖上,太女已经跪得摇摇欲坠。东方的天空变成了鸦青色,卫承熙从昨天晚上跪到现在,但是皇帝并没有出现。 听说昨晚皇帝歇君后的椒房殿里,宫侍和女官们都私下摇头说,太女跪在这里怕是没用。 远处的红色宫墙后突然又走来一个人,对方看着年纪和太女差不多,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但是神态却有点愤世嫉俗的天真。 这是三皇女,三皇女卫承韵,三皇女是淑君的女儿,与太女向来亲厚,她走过来的时候,太女已经跪得脸色发白,气若游丝。 太女抬头看向她,「三妹,你怎么过来了?」 卫承韵什么话都不说,撩开衣袍,也跪在太女旁边的石板上。 卫承熙大惊,「三皇妹,你这是干什么?」 卫承韵:「我来陪皇姐一起跪,我相信皇姐你肯定没有害四皇妹,整件事中疑点重重,母皇若是不肯相信你,那边连我一起罚吧!」 太女顿时感到心里一暖和,同时又担心卫承韵的行为惹怒皇帝,便着急地赶她走,「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件事水太深了,趁着母皇还没回来,没有看到你,你赶紧走!」 卫承韵很执着:「我不走,我们是至亲姐妹,我绝不相信你会害四皇妹,我要请母皇秉公查探,还你青白。」 太女苦笑,她知道卫承韵赶不走了,但是事已至此,背后之人怎么可能给她留下证据,她只能认栽罢了,否则为何她会来这里跪,对皇帝使苦肉计。 除了以死明志,她现在也只剩这种办法。 「好,你留下吧,有你信我,我很高兴。」 没一会儿,大皇女也来了,悄然无声地跪在三皇女旁边,而这时候卫承熙的感觉已经恍惚,她甚至没办法和大皇女说话。 很快,天色已经彻底大亮,在干明宫中,不像众人想的那样,皇帝在君后的椒房殿中,实际上昨天半夜,皇帝就从君后的椒房殿悄悄回到干明宫。 回来之后,皇帝直接坐在书桌前处理政务,宋女官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伺候。全程只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了两句话。 「陛下,三皇女到殿外陪太女殿下一起跪着呢。」 「陛下,大皇女殿下也来替太女殿下请罪了。」 可惜皇帝根本没有给她反应,让宋女官猜不到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只能闭嘴站在一边。 直到辰时三刻的时候,宋女官被嘱咐盯着外面的徒弟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示意她的师父,宋女官赶紧出去,一问才知道,太女跪晕过去了! 这会儿宋女官也顾不得其他,立马走到皇帝面前禀报,不管怎么样,太女好歹是皇帝的女儿,是大卫朝的太女,不管她干了什么,有资格处置她的是皇帝,可不是她们这些奴才。 而听到宋女官的禀报,景元帝立即放下手中的奏摺,走了出去。 在大殿外,三皇女和大皇女正焦急不已地命令宫侍去叫太医,看到皇帝从干明宫走出来,暗中窥探的人,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明白,太女恐怕不会一次被打压下去了。 你看,明明应该在椒房殿的皇帝,结果却从干明宫走出来,说明太女跪在殿外不是无用功,其实皇帝全程都知道。 景元帝走到卫承熙身边,大皇女和三皇女立即朝她跪下,说道:「请母皇容许太女叫太医!」 景元帝皱着眉,立即下令,「给太女叫太医。」 太女醒来看到熟悉的皇宫中的陈设,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一劫难渡过了,也许会伤筋动骨,但不至于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很快,皇帝的圣旨降下,四皇女之死证据暧昧不清,不足以证明就是太女所害,所以太女杀人的罪名不成立。 但是太女让自己的同胞皇妹在眼皮底下被人暗害,实属不堪太女之责,故剥夺所有任职,令其好好呆在太女府,静思己过。 太女跪晕,皇帝降责,雷霆指令已下,四皇女在肃州被暗害身亡事件至此彻底尘埃落定,太女职位被撸,现在除了保留太女这个称号之外,与被废没有半点区别。 要知道不是太女的皇女多多少少都在朝中担职尽力呢,太女却被皇帝直接打出了朝堂。 这个时候卫承雅那些活动,还有君后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太女被抽出去之后,留下一大堆的坑,卫承雅和君后就能将自己一派的官员移上去。 皇帝虽然定性太女不是杀害四皇女的兇手,但是君后的委屈谁都能看到,于是君后也顺水推重,逢场作戏,赌气般地直接奉请皇帝将太女已经负责的事务交给五皇女卫承雅去做。 卫承雅的底蕴没有太女深厚,而且太女有身后的官员在报,卫承雅不能吃下所有东西,然而只要有其中一部分,卫承雅就赚翻了。 最后皇帝把太女的事务分给了大皇女、三皇女和卫承雅三个人。 大皇女和三皇女手中的东西,太女随时都能拿回来,再加上皇帝最后也没有动太女的储君之位,众朝臣就明白,皇帝根本没有真正想放弃太女。 只是便宜了五皇女卫承雅,谁能想到一个局外人,在这场多方势力的博弈中,竟然直接被天降馅饼砸中。 然而到底有人是不开心的,六皇女卫承柔进宫给自己父君请安,却发现自己的父亲心情貌似十分糟糕。 「父君,您怎么了?有谁伺候不好,惹你生气了?」
第72页 卫承柔在春天的时候已经正式成婚了,正君是早就定下的,可惜之前和六皇女一起定下准备给七皇女当正君的公子,彻底耽搁了年纪。 德君看自家女儿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更加憋闷,发脾气地说:「看着五皇女去吏部任职,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卫承柔不解:「我有什么想法?我是武官,在兵部待着很合适啊。」 德君却根本不这么想,「你可知道五皇女是怎么进吏部的?太女被陛下撸职,君后特地向陛下举荐五皇女,五皇女这才得以进吏部。但是五皇女有什么资格?当初和承悦关系更亲厚的分明是你,君后不举荐你,偏偏举荐五皇女!」 德君真的很生气,他和君后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曾在郑其宛猖狂的那一阶段守望相助,德君不爱皇帝,但是为了君后,他甚至先怀上六皇女,就是为了能借着怀孕替君后挽回圣宠。 之后他们生下的女儿也是最亲密的一对手足,但谁能想到,那么好的机会,君后竟然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五皇女也不给他的女儿。 一对二十来年的朋友,至此终于产生了嫌隙。 卫承柔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实际上她还沉浸在没保护好七皇女,让七皇女死在草原上的自责中。 但是卫承柔又能理解自己的母亲,实际上君后有点迁怒卫承柔,顺带连德君也迁怒了,不管怎么说,椒房殿和长定宫疏远已成事实。 「父君,那是君后和母皇的决定,我们就别管了。」 德君面色严肃下来,他一这样,卫承柔就忍不住敬畏,要知道卫承柔最初的拳脚功夫,还是德君亲自教的呢。 「承柔,你有点志气好吗?别让父君操心,你要让昔日一个毫无建树的皇女爬到你头上?你的爹亲好歹也是四君之一,就算不靠君后,我们盛家也有足够的力量支持你。」 卫承柔不知道怎么答话。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朝堂与后宫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人心浮动。 * 没过不久,司薇和孙旭从肃州撤回,许温赈灾有功升了官职,手下多了一倍的士兵。然后四皇女卫承敏下葬,五皇女卫承雅到吏部走马上任,一连几个任务都表现优秀,让皇帝大为称赞。 太女被剥夺职务才短短几天,就感受到一种不妙的失控,而随着时间越长,她便越焦虑。 她更是不能接受,在自己栽跟头之后,竟然让五皇女卫承雅这个女人踩着她上去了,这让太女愤怒无比,整个人都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卫承雅到底和君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君后会在母皇面前举荐她,就凭她讨好七皇女那点感情吗?还有在肃州杀掉四皇女的人到底是谁?」 被剥夺掉职务之后,卫承熙天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当时肃州就她、四皇女还有许温,太女实在想像不到在肃州已经全部被她们掌握的情况下,谁还能突破三人的防线,把四皇女给杀了。 除非许温本人! 但许温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女越想越觉得脑袋要爆炸,四皇女死亡,她被母皇厌弃,最后得到最大好处的是谁都没想到的五皇女卫承雅。 阿昏 难道许温在帮卫承雅! 太女觉得仿佛有一道雷噼中了自己的脑袋,她怎么都不能接受这个结论,但是这个结论偏偏又是最合理的。 光是想想许温会为五皇女这个卑贱的废物所驱策太女都觉得眼睛要瞎了。 不行,她必须要尽快恢復职位,回到权力中心。 还有必须要查明白,许温到底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太女被撤除所有职务,勒令静思己过之后,就像一只困兽,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撞开锁住自己的笼子。 八月天气转凉,郡王府在城外的庄子种得有桂花,玉晴和玉墨特地走一趟,要去摘桂花来做桂花糕和桂花馅月饼。 郡王府府内也有几颗观赏作用的桂花树,香味浓郁,隔着一个院子也能问到,任其败落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云翘暖带着玉晴,准备把这几株桂花树的桂花也摘下来。 正逢许温休沐,于是许温抱着自己的闺女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看着云翘暖和小侍摘桂花。 浑身白毛的雪团把自己盘成一团,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睡觉,站在许温怀里的许小忆则不停地伸手去抓茂密垂在石桌外的尾巴,同时发出咿咿呀呀意味不明的声音。 「主君,那边还有一枝有很多桂花。」 云翘暖看到了,垮着铺好白色绸缎的篮子连忙转过去,他们脚下踩着矮凳,能摘到更高处的桂花。 云翘暖一边兴致勃勃地摘桂花,一边不小心对上许温的目光,立即被许温眼神中的温柔烫得忍不住闪躲。 这时许小忆宝宝不知怎么失去了对猫尾巴的兴趣,转过身体面朝云翘暖的方向,小手伸出做出抓握的动作。 「爹,爹亲……」 许温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接从背靠椅子的姿势端坐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闺女面向自己,「囡囡?」 许小忆伸手在许温脸上乱碰,小身体也不顺从,就要想去找爹亲。 而云翘暖虽然没听到自己宝贝闺女说的话,却心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 许温:「阿暖,我们的女儿好像说话了。」 云翘暖瞪大眼睛,「真的?」连忙跑向许温。
第73页 「囡囡,囡囡?你刚才说话了?」 许小忆宝宝非常给面子,「爹,爹……」 云翘暖幸福地想嗷呜一声,看向许温激动不已,「妻主,囡囡会说话了,她刚才叫我爹亲呢!」 许温将女儿交给云翘暖,在云翘暖的怀中,小宝贝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时不时夹杂着含煳的声音,是在叫云翘暖。 云翘暖又将女儿抱着面向许温,眉开眼笑地教,「这是娘,叫娘。」 可惜许忆小宝贝学另外一个称唿慢一点,不过没关系,一旦能说话,小孩子的词彙很快就丰富了。 许温忍不住眼含笑意,她从未因为一个孩子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和云翘暖的孩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郡王府全家都陷入了教许忆小宝宝叫人的活动,就连卫霜君都忍不住出来,长时间陪小宝贝玩,然后教她喊祖父。 可惜小宝贝只会将祖父变得父父,很长一段时间内,父父就是指卫霜君。 十月,许温和云翘暖的女儿正式一岁,这天郡王府特地准备了许多东西,让许小忆抓周。 只见软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云翘暖将女儿放在另外一头,然后坐在这一头用拨浪鼓逗她向前爬。 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场合,卫霜君也顾不得什么念佛了,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许小忆一边发出嗯嗯呀呀用力的声音,一边向云翘暖爬过来,中途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些漂亮的小玩意引走了,云翘暖看着自己的女儿准备抓毛笔,感到非常激动。 然而小宝贝没有抓毛笔,又准备去一把小弓,云翘暖心想练武随她的母亲,也十分不错,于是鼓励道:「囡囡拿起来,囡囡拿起来。」 许小忆真的拿起来,云翘暖感到十分高兴,回头看着许温眼睛亮晶晶地说:「囡囡以后要像妻主一样,当一个大将军。」 许温一笑,继续伸手搂着云翘暖的肩膀。 但就在这时,抓着小弓的小宝宝不满足,又伸出另外一只小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玉环。 一手弓箭,一手玉环,这是什么寓意? 云翘暖求助地看向许温,许温的表情却立即严肃下来,走向前将女儿抱起,并抽走了对方手中的弓箭。 同时卫霜君脸色和蔼的笑容也不见了。 「抓周结束,把东西都收拾下去吧,今天小主子抓到的东西,决不能说出去半个字!」 许温的威严何等凛人,站在屋中伺候的小侍顿时低头,绝不敢乱说。 实际上大部分下人,也不懂这寓意着什么。 卫霜君走上来道,「咱们囡囡抓中了一个玉环吧,以后长大了是个谦谦贵女呢!」 许小忆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等下人都下去了,云翘暖才疑惑地问,「妻主,刚才囡囡抓到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吗?」 许温告诉他:「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虽然只是一个抓周,只是寄託父母的美好期望而已,没有多大的真实意义,但拦不住担心有人较真啊。 许温心里不免无奈,臭丫头,你老娘的心思还没透露半点,结果被你一个抓周抓出来了。 不过对于郡王府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波折,很快就过去了,没人特意记着。随着许忆小宝宝会说越来越多的字眼,府里的气氛每时每刻都是欢快的,充满了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而比起许温,卫承雅就过得没那么愉快了。 太女被撸掉职务,她从最初的得意,很快就陷入了不顺心。 朝堂上虽然没有太女,但是其他皇女却突然都活跃起来,三皇女处处和她作对,六皇女也逐渐越来越优秀,皇帝对她赞赏有加。同时鹂君的十皇女年满十八岁了,鹂君背后的势力也开始为十皇女铺路。 就连八皇女和九皇女都分到了一些重要的事务。太女虽然不在朝堂上,支持太女的官员却能按照太女的指示,给卫承雅下绊子,找麻烦。 总之,就是不会让卫承雅称心如意。 第40章 起復 一直平静的生活很快出了波折,甚至连许温都没有料到。 进入腊月,皇帝祭祀,带着朝臣到天坛、地坛还有皇家宗庙祭拜,这本来是每年的固定活动,大家走一走流程。然而就在皇帝去上香的时候,竟然不知道从人群中突然窜出一般蒙面人,要来刺杀皇帝! 见此变故,百官都慌了,宋女官不停地喊:「救驾!救驾!」 许温的位置在后面,见到变故,她立即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刀,踩着旁边围栏翻了上去,但是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站得离皇帝最近的太女已经扑到皇帝面前。 刺客毫不留情,一把刀划过去,在太女腹部划出一个伤口,血立即涌出来。 太女直接摔进皇帝怀里,皇帝吓坏了,不停地叫道:「承熙!承熙!」 变故只在一瞬间,许温和周围的侍卫已经很快赶上来,但是那些刺客看到这副景象,竟然毫不留恋地拔剑自刎,许温感到不对,立即打掉了其中一个刺客手上的刀,同时掐住对方的脖子。 谁料这个刺客竟然口中藏毒,一咬牙齿,嘴角流出黑血,立马死了。 许温将对方扔在地上,看着前方皇帝抓着太女拼命地叫太医,眸色深沉。 卫承雅不知何时站到许温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从刺客出现到任务失败刺客自杀,未免发展太快了一点。
第74页 而且看皇帝的样子,对太女的惩罚,恐怕到此为止了。 太医很快赶到,为太女紧急止血,然后抬回皇宫,皇帝怒不可遏,下令大理寺严查此事,同时负责护卫的韩婧更是无妄之灾,被大怒之下的皇帝降职处理。 大理寺当然不可能查出什么来,因为参与刺杀的人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表明身份的标志,许温也是从自己的信息渠道得知,这批刺客是太女为了做苦肉计自导自演的。 负责郡王府信息网的影越因为没有提前洞察这个消息,自领了二十大板,来向许温禀报时,腰间还缠着绷带。 不过许温并没有怪她,这一辈子已经和上辈子有很多不同了,而且许温和卫承雅也没想到,太女竟然那么急切地要摆脱自身的处境,急切到敢找人刺杀皇帝。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都完了,只能亡羊补牢而已,许温立即叫影越去查太女还没来得及收拾掉的蛛丝马迹。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用到不是吗? 几天之后,太女的伤已经被控制住了,因为伤到的地方并不是要害,太女很快就能重新上朝。而她上朝之后,皇帝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復了太女在朝中的任职。 虽然吏部的位置已经被卫承雅占了,但是皇帝也没有亏待太女,将太女直接放到户部,那可是管着国库的地方,比不上吏部重要,但也是非常举重若轻的部门了。 为此卫承雅变得非常焦虑,甚至有点焦虑到不顾形态。 因为她发现,虽然四皇女死了,但是她身边却出现了更多的竞争对手,三皇女、德君的六皇女、鹂君的十皇女,还有八皇女、九皇女,甚至太女也重新回来了,仿佛她们之前的动作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许温劝卫承雅,「殿下,不如你先喝点茶,冷静一下。」 说着便把茶推到卫承雅前面,卫承雅把茶杯拿起来,狠狠地喝下去,忍不住抱怨道,「难为你还那么沉得住气。」 许温:「太女迟早会起復,殿下不是一早就知道吗?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更早了一点。」 卫承雅:「问题就是太早了,我们计划中的很多内容都没来得及完成。」 许温:「影响不大。」 「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就可。」 「姑息相信你吧。」卫承雅嘟囔道。 接着她们又对了一遍近期的计划,卫承雅便离开了。等她离开一品斋之后,许温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清茶喝下去。 卫承雅不知道,许温说的影响不大,从来都是指对自己影响不大而已,而不是对卫承雅。 卫承雅对许温来说,只是一把刀,许温握着这把刀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其他皇女都解决掉,否则以许温对卫承雅的仇恨,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卫承雅。 毕竟以当时卫承雅的处境,悄无声息地死掉再简单不过了不是吗? 不过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卫承雅,许温就会给她安排一个更加完美的下场。 又过了一年元日,离许温重生已经过去三年,囡囡开始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思说话,而朝堂上就如许温和卫承雅所料的那样,太女被放出来后,将矛头对准了卫承雅。 这令卫承雅颇为焦头烂额,好在君后直接表明了站在卫承雅这边,朝臣都认为君后是记恨太女害死四皇女,甚至可能和七皇女的死都有干系,所以才支持和太女不对付的卫承雅,竟然没有人察觉君后和卫承雅之间的关系。 实际上四皇女死了,君后一点都不伤心,反而他心里十分痛快。而卫承雅和君后,已经成为一对非常具有默契的父女。 七皇女并没有遗传到君后的心机,因此卫承雅却是个一点就通的,越是相处,君后越对卫承雅是自己的女儿深信不疑。君后替卫承雅谋划起来也是越尽心尽力。 「不管太女做出什么弥补,她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已经有瑕疵了,你现在和她明争没有意义,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选择。总之,父君和胡家不会让你在朝堂上吃大亏。」 卫承雅点头,「父君,我知道。」 * 时间走到三月,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开始踏青,云翘暖也准备带许忆小宝贝出去放风筝。 许温在北郊京师军大营里,云翘暖临时做的决定,于是派人专门到京师大营和自家妻主说一声,让许温放衙之后不用回城了,直接到城郊的庄子。 今天有很明媚的太阳,清风也微微吹拂着,燕子形状和蝴蝶形状的风筝飞快就放到天上去了,囡囡小宝贝很明显很喜欢它们,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 囡囡现在大概一岁半,已经学会走路,不过庄子这种不平的地面,云翘暖还是不敢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 玩儿没一会儿,庄子的主管跑来对许温说,庄子外面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恐怕是哪个府邸的贵人。 云翘暖也不知道是谁竟然会找到这个庄子来,将囡囡交给玉墨抱着,就让玉晴陪自己去门外见见。 云翘暖一走到庄子门口,就看到马车中的人撩开帘子,竟然是于秋珞。 云翘暖十分惊喜,叫道:「秋珞哥,你怎么来了?」 马车被赶进庄子中,云翘暖特地让主管娘子和主管娘子的正君准备好菜招待于秋珞,于秋珞也把自己的女儿带来了,韩瑾比许忆小宝贝大三岁,云翘暖就抱着自己的女儿教她叫姐姐。
第75页 五岁大的韩瑾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她甚至能抱起许忆宝宝,一口一个妹妹叫得特别亲昵。 她的父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也很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呀。 「秋珞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庄子里?」 韩瑾和许小忆宝宝在一边玩儿,云翘暖就和于秋珞开始聊天,云翘暖也没有想到,于秋珞竟然突然就到自家的庄子里来了。 于秋珞也不掩饰,「其实我先去郡王府找了你,门房说你不在家里,出城去踏青了,我就猜你可能在庄子上。」 于秋珞今天来是有原因的,云翘暖不会想太多,只会觉得于秋珞来和自己一起踏春很高兴,于秋珞却知道自己到访的真正目的,他有事相求。 所以没聊一会儿,于秋珞就直入主题,他虽然有事相求,但也求得坦坦荡荡的。 「阿暖,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什么忙?秋珞哥你难道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只管说,我一定帮你。」云翘暖看着于秋珞立即说道,怪不得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于秋珞的神情中有点隐隐的忧虑。 「不是我,是我的妻主。」 云翘暖:「韩大人?」 于秋珞正了正神色,「是的。」 「自从去年年边皇家祭祀典礼上发生刺客一事之后,妻主就被降职到东城门了,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陛下丝毫没有想起来的迹象,家里也不敢向陛下提起,妻主她这段时间来,一直非常郁郁寡欢。」 毕竟韩婧的罪名是失职,导致刺客闯入祭祀活动,伤了太女。这种罪名,皇帝发怒起来,直接下令处死都有可能,谁还敢有异议。 自家的女人自家心疼,于秋珞看着韩婧实在心疼坏了,这才忍不住来找云翘暖。 云翘暖虽然纯善,但是他并不缺心眼,他知道这种事自己绝对不可能轻易答应,于是云翘暖忍不住皱眉,「秋珞哥的意思是,想让我妻主帮忙?」 于秋珞也十分不好意思,「没办法,现在除了荣郡王,我实在想不到谁还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云翘暖:「我也想帮秋珞哥的忙,但我不确定这件事妻主能不能办到。」 于秋珞马上表示:「没关系,阿暖,你只需要帮我问一问荣郡王就行。」 云翘暖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好朋友,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但是究竟能不能办,还得看妻主的意思。」 于秋珞笑起来,「谢谢阿暖。」 于秋珞带着自己的女儿在庄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和云翘暖告辞离开了,等他走后,傍晚,许温终于骑着马从大营赶过来。 路途有点远,许温不骑马速度太慢。 许温回来之后,云翘暖将于秋珞拜託的事告诉许温,他其实还有点担心,怕许温觉得他乱做人情。 但是许温想了想,说道:「这事可以帮他办。」 第41章 博弈 许温的书桌上有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刚从庄子里出来的第一批春茶,碧螺春。 许温打算进宫,这茶便处理好放在她桌上了,等着许温带进宫里当伴手礼送给皇帝。 皇帝喜欢许温送的琉璃还喜欢许温送的茶,所以皇帝御书房的茶基本都是由许温补贴的,其他的茶虽然也有,但是不合皇帝的口味。 皇帝看到许温十分高兴,看到许温送茶便笑着说,「多亏你送的及时,要不然这御书房就要断茶了。」 「姑母竟然惦记着我的茶,那是我的荣幸。」 景元帝:「对了,最近太女和老五针锋相对,看朝堂上的风向,你支持老五?」 皇帝这话可谓问得诛心,毕竟皇帝之所以那么信任许家,信任许温就是知道许温一心为了卫朝,如果许温更哪个皇女站在一起,就容不得皇帝不想太多。 如果说以前皇帝对于许温和五皇女交朋友还没有什么意见,随着两个女皇死亡,剩余皇女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跋扈张,皇帝的态度就在意了。 她本人还春秋鼎盛呢,下面的人想翻天吗? 于是许温马上知道,皇帝对最近朝堂上的风气不爽了。 「我并没有支持五殿下,只是因为五殿下是我的朋友而已。」 是朋友所以一些可有可无的事可以帮卫承雅,但是不会因为卫承雅违背她本身的立场。 皇帝终于放心了一点。 但皇帝不知道,许温也只需要否认这一段时间,很快她的站位就不用遮掩了,说到底就是夺嫡之争还没有到最激烈的时候,毕竟上头还有皇帝稳稳镇着。 「姑母,其实我今天有另外的事情。」 景元帝:「嗯,什么?」 许温:「韩将军的女儿韩婧,被姑母降职去守东门了。」 这时宋女官已经把许温送来的茶打开拿去泡了一壶,然后给皇帝端来,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她啊,她护卫失职,你来为她说情?」 其实皇帝已经对韩婧没有那么大的迁怒,因为事后她多多少少已经知道,刺杀这件事恐怕是太女自己动的手脚。 但是太女在皇帝心里是被偏心的,皇帝都默认太女表演了,其他人当然只能配合,只是韩婧註定当炮灰。 她一直在东门,皇帝也觉得取材,于是便顺着许温的话说道:「你想怎么帮她说情,她犯的错可不是小错,要不是看在韩将军的份上,朕可以直接处死她。你想让她官復原职,那是不可能的。」
第76页 许温也没想能帮韩婧官復原职。 「姑母,都过那么长时间了,想必韩婧在东门已经好好反省过,韩将军的女儿,一直待在东门太浪费才能了不是吗?姑母也知道,我的职位上升之后,手下负责的士兵又多了一个营,原本那边营帐有司薇,当另一个营还缺一个都尉,姑母,你觉得韩婧怎么样?」 皇帝一想,不可否认许温的想法很好,她很会看人用人啊。 这个职位比韩婧本来的职位低一点,在皇帝的容忍范围之内,而且让韩婧去军营,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很快韩婧就接到了调令,让她去京师军大营走马上任,韩婧这才知道是许温帮了自己,对许温十分地感激。 在京师军大营,韩婧换下以前在皇宫当值时华丽的制服,穿上京师军朴素结实的盔甲,这种感觉跟过去真不一样。 韩婧在校场上找到了许温,「郡王,这次的事,谢谢你。」 许温沖她一笑,「不用在意,刺客的事过失并不在你。」 韩婧十分明白,哪有那么巧的事,整个祭祀的工作是她亲自负责的,怎么可能出现刺客,只是皇帝要让人给自己的女儿掩饰背锅,她们做臣子的能说什么。 女人之间的感情没那么多谢来谢去,既然许温这么说,韩婧将对方的人情牢牢记在心里就是了。 于是韩婧诚恳地说:「以后郡王就是鄙人的上峰了,不管有什么吩咐,还请不要客气。」 许温:「凭韩都尉的本领,我也不会客气的。」 韩婧的事先告一段落,正如许温所想的那样,几日后的大朝上,皇帝突然发怒批评了太女。 卫承雅以退为进的计策奏效了。 而太女,被皇帝这么当头一骂之后,也幡然明白过来,自己最近的表现实在太急切了,全然没有一个储君的气量。 她是太女,这样纡尊降贵去和下面的皇女针锋相对,特别是在五皇女可以避其锋芒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咄咄逼人,没有容人之量。 太女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顺从地缩了回去。 皇帝稍微满意了点。 但是让太女放任卫承雅表现她又是无法容忍的,换作任何一个皇女太女都能容忍,都能当一个好皇姐,但是卫承雅不行。 卫承雅不仅和她有杀父之仇,而且太女还怀疑,许温已经和卫承雅走到一起去了。 没有人能理解太女心中的焦虑。 被皇帝责骂过后的太女只能假装沉稳下来,转而非常努力地完成每一项事务,争取挽回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 但是太女却发现,自己想做好的事情却频频出纰漏,为此皇帝本来就有点不满的心情更加被点燃,越发觉得太女不值得! 本来对于四皇女卫承敏的死,皇帝就半信半疑,并没有就信任不是太女做的,再加上刺杀那件事,皇帝默认包容了,但是太女的表现却对不起皇帝对她的让步。 失望是一点点积累爆发的,皇帝在朝堂上的脸色也越来越暴躁,太女被批评多了,只觉得脸皮都被扒下来放在地上踩,竟变得有点畏首畏尾,做事越发失了决断。 许温在听风吟汇报损失,这可能是她重生一来,郡王府的资源运转得最剧烈的一次,要知道,想让太女每一个大任务都搞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有徐家和君后两方面补贴,许温这边也还是动用了很多资源,这些资源还不能明面上报给卫承雅知道,因为许温是暗地里动用保证卫承雅的所有行动都必须成功的。 在这些时候,给太女准备的套餐中最后一套,就该用上了。 这时,忍冬突然敲响书房的门,将一个信封交给许温。许温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这个信封竟然来自太女府。 太女在信封上约她见面,许温忍不住眼神一凌。 京城的城墙上,天气已经逐渐燥热,城墙顶上算是高处,但是那种热气还是无所遁形。 许温在权衡之后确定去赴约,当她登上城墙,发现太女一个人站在那儿,身边只带着两个侍卫,还全都在下面候着。 可见太女给足了许温面子。 对于太女来找自己许温有点意外,但是对于太女的目的,许温多少有点猜测。 许温走到太女身边,行礼道:「太女殿下。」 太女转身看她,「许温,你来了。」 许温:「不知太女殿下邀我来此,有何吩咐?」 卫承熙反问:「许温,你觉得孤和老五,孰优孰劣。」 可真是犀利啊。 许温非常官方地答道:「太女殿下是陛下亲立的太女,生父为最尊贵的君后,勤勉爱民,五皇女殿下当然不及你。」 偏偏许温还说得非常诚恳,卫承熙想表达不满的余地都没有。 她干脆转过来直视许温,「老五能给你的孤也能给你,既然你知道我比老五更强,你应该也知道支持老五需要付出多么庞大的代价,何不弃她选我。还是你有那么大的自信,老五的力量能够保护你在与孤的对抗中不受伤害。」 恩威并施,这是帝王家的传统项目了。 但是许温装作没有听懂,「太女殿下,我和五皇女只是朋友而已,你猜测的事情并不存在,许家只会一心一意效忠陛下。」
第77页 许温决绝了她的橄榄枝,太女忍不住握紧拳头。 在她心中,许温这算是亲口承认要站在卫承雅那边和她作对了。 拥有许温这样一个敌人是可怕的,所有太女才那么愤怒和失态。 而卫承雅知道太女竟然将许温约出去之后,立即着急了,火急火燎地上门拜访。 许温是她最大的仰仗,不管是徐思云背后的徐家还是君后的势力,在卫承雅心中都比不上许温,她可承受不住许温被太女挖墙脚的风险。 风吟将卫承雅引进府中,卫承雅一见到许温就说:「许温,太女昨天约你出去了?」 许温没有否认,「是的,太女殿下昨天单独约见了我。」 卫承雅在许温面前坐下,盯着许温问:「她什么意思?」 「她猜到你是我的人了,约你出去威胁你?还是……她想招揽你!」 许温:「我和殿下的关系,太女可能不是仅仅猜到,她应该已经笃定了。」 「是的,太女想拉我进入她的阵营,太女许诺,殿下能给我什么,她便能给我什么。」 卫承雅立即觉得心跳加速起来,「许温,你没有答应她吧?」 「当然没有,太女的承诺,可不具备信誉。」 卫承雅放心了。 「好一个卫承熙,我才放过他一瞬,她就想反身挖我的墙角,实在让人无法容忍。许温,是时候将卫承熙废了吧。」 第42章 废太女 没多久,皇帝在皇宫御花园乘凉消暑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在她身边的宋女官连忙叫太医,太医急沖沖地背着医箱过来,初步诊断是中暑。 于是宋女官连忙让人将皇帝搬上轿子送回寝宫,又除掉多余的衣物,在皇帝身上的穴道抹药和餵水。 不一会儿,皇帝顺利甦醒,听到消息赶来的君后,还有围在旁边的太医们,全都松了口气,君后连忙坐在床边,扶着皇帝问:「陛下,你没事吧。」 景元帝摇摇头,开口问:「朕晕过去了?」 宋女官连忙回答:「陛下,你中暑了。」 景元帝心想,原来如此。但如果是中暑的话,就不需要太担心了。 谁能想到大家才放松一会儿,皇帝竟然突然喷出一口血,又晕过去了。 君后大叫道:「陛下!」 太医更是手忙脚乱帮皇帝诊治,最后不得不请出太医院的粱太医,用金针之术把皇帝唤醒了。 这回皇帝醒来已经到了晚上,在她床边,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皇帝的脸色已经非常阴沉,她问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粱太医说:「陛下,暂时没有定策,您的状况最初的确是普通中暑的状况,之后是内脏出血,现在已经没事了。」 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点,但还是重重惩罚了其他的太医。 然而第二天,皇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十分虚软疲乏,盗汗,眼前发黑,皇帝大怒,一连叫处决了好几个太医。 粱太医也变得战战兢兢起来,一连几天都找不到皇帝变成这样的原因,皇帝已经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阴沉,气场越来越恐怖,这样下去,被处决的就是她了啊。 太医们屁滚尿流地退下,君后端着补汤进来,坐在皇帝旁边,忧虑地问:「太医还看不出什么吗?」 皇帝也生闷气,「太医院养着整个大卫国最优秀的大夫,结果她们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干脆全拉下去砍了!」 君后欲言又止。 皇帝瞅了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君后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臣侍认为,这可能不怪太医!」 「陛下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宫里的那桩事件,陛下害的,恐怕不是病啊。」 皇帝立即瞪着君后,「你什么意思?」 胡玉宜被吓了一跳,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万一的确是…巫蛊的话,不早点解除,陛下的身体,臣侍实在担心…!」 景元帝神色莫辨,谁不知道自从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后,她最忌讳的就是巫蛊。 「去将玄妙大师叫来!」 玄妙大师是皇家供奉的玄术士,一般连大夫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要靠她了。 玄妙大师来之后,占卜了一卦,在皇帝苍白的脸色期待的目光中,肯定道:「陛下的身体确实不是因为生病,但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摇着头说:「陛下乃天命之女,贫道占卜不出轨迹,贫道只能窥见一线天机。」 景元帝的脸色已经黑成碳了,她穿着明黄的衣服,半坐半卧在软塌上,「这么说,真的有人在害朕!」 玄妙大师否认:「我无法给出陛下确切的答案,但是陛下身体衰弱的确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 上位者生性多疑,就算玄妙大师没有肯定她的想法,但是皇帝已经在心里认定是有人害自己了。 于是景元帝请求玄妙大师,「还请大师占卜,朕怎样才能恢復。」 玄妙大师点点头,秀了一手外行人根本看不懂的操作,只见她将三张黄符点燃,点燃的火偏偏只烧一部分,不烧另一部分,剩下来的黄符纸在桌面上组成了一个「东」字。 「这是什么意思?」君后连忙问道。 谁料玄妙大师高深莫测地说:「这就是上天给的唯一启示了,至于陛下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原因,还要从这里面慢慢找寻。」
第78页 东,大家首先想到的是方位,东边,以皇帝寝宫为坐标,往东就是君后的椒房殿、太君后的永寿宫,还有德君的长定宫。 而大卫朝的东边,就是福州、羌州、豫州等几个州。 于是皇帝立马叫人将这三个州的消息都传上来,同时派人开始筛查君后地椒房殿、德君的长定宫,还有太君后的永寿宫。 然而一无所获。 反而宫中的查探,让身处宫外的几个皇女感到惶惶不安。 究竟是什么原因! 景元帝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不适,一边忍不住发怒。 君后连忙扑过去安慰她,「陛下息怒啊,一定能找到原因的,不如我们再让玄妙大师来占卜一次!」 景元帝搂住了自己君后的肩膀,「不,东怕是不单指东边的意思,恐怕还有『东宫』。」 君后心里一跳,看着景元帝喊:『陛下!』 景元帝低头盯着他:「玉宜,你相信朕的女儿会害朕吗?」 君后连忙说:「太女孝顺,怎么可能害陛下。」 景元帝:「那就去看看吧,早点打消太女身上的嫌疑。」 皇帝一声令下,当晚禁军就奔赴东宫,但皇帝多少顾虑着太女是她的女儿,是这大卫朝的储君,没有让禁军穿着甲冑前往,而且还让宋女官带头。 禁军前往东宫之后,皇帝待在自己的寝宫心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喜欢在东宫什么都搜不出来,但是她无法不怀疑太女,最近卫承熙频繁地受到她批评,就算作为女儿,皇帝也不敢说太女的内心不会产生埋怨。 对于正常人来说,一点埋怨不足以让其产生加害自己母亲的念头,但是如果这个人在之前就已经害死了自己的姐妹呢? 皇帝无法不多想。 另外一边,宋女官领着禁军,带着皇帝的旨意来到太女的府邸,面对皇帝的禁军,太女一点反抗都不可能有,只能看着禁军闯进太女府。 宋女官走到太女身边安慰太女,道:「殿下不用担心,只是有个流程,让陛下安心罢了。您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陛下心里向着你的。」 太女沖她苦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卫承熙应该是坦坦荡荡的,毕竟皇帝有人用巫蛊之术害她,但是自己绝对不可能干这样的事。 然而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么快,就像预料到有什么脱离控制的,十分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宋女官话刚说完还没多长时间,禁军就在太女的卧房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禁军统领将其捧出来的时候,都不相信太女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那是皇帝才能穿的,绣金凤的登基凤袍! 卫承敏看到那东西,瞳孔骤然紧缩,脚软到忍不住跪下,她想抓住禁军统领说些什么,但是对方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表情严肃的,直接奔向了皇宫。 宋女官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太女,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宋女官也只能飞快地离开了太女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女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她立即叫人备马车。 必须要马上进宫,必须要马上进宫,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而在皇宫中的景元帝,在看到那件凤袍之后,她竟然比看到一个巫蛊娃娃还要生气,皇帝对太女真的失望透顶了。 气氛压抑得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禁军统领跪在地上,脸上无数的汗水滑落,头都不敢抬。 而君后则站在皇帝的身边,看到凤袍也大惊失色,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什么。 「陛下,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真的是从太女府搜出来的!」 「她能有什么苦衷!」景元帝突然发怒,她的身体本来就处在病情中,这一发怒,脸色骤然惨白,君后连忙坐到旁边,帮她顺气。 「我知道她对我有怨恨,但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这时候外的宋女官进来禀报导:「陛下,太女进宫求见!」 还没等皇帝有反应,卫承熙已经狼狈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母皇!儿臣绝没有以下犯上的不臣之心,请母皇明察啊!」 景元帝踉跄地从软塌上下来,「你没有臣之心在房中放凤袍,你怕是早就迫不及待把朕取而代之了吧!朕就知道,老四是碍了你的路才被你杀死的,你还敢放刺客进来刺杀朕!」 景元帝现在只觉得一阵后怕,之前刺客事件是卫承熙在演苦肉计,她被母女之情蒙蔽默许了,但是仔细想一想,如果太女真的想弒母呢?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把刺客引到她面前。 卫承熙百口莫辩,只能伸手去抓皇帝的衣袍,「母后,我没有!我没有!」 景元帝不信她,她心中现在只有一种无法排泄的愤恨,那股无名火堵在景元帝的胸口,让景元帝眼前发黑,感觉自己似乎马上就会一头栽倒,死过去。 「来人啊!废除二皇女太女封号,押进宗人府!」 禁卫军立即走进来,而卫承熙已经跪在地上,拼命地想求皇帝手下留情,想证明她真的不知道那黄袍的事情。 但可惜,她的声音只能在禁军的挟持中离干明宫越来越远。 第43章 警示 帝王之怒犹如雷霆万里,一夜之间太女被夺了储君之位,景元帝将其幽禁在一座前朝遗留下来的亲王宅子中。
第79页 太女背后的夏家本来还着急给太女周旋、求援,但是一打听到太女的罪名是私藏凤袍,意图谋反,瞬间不敢动了。 权势再强大的臣子,在和太女绑定已久之后,都是她们依附太女,而不是太女依附她们。树倒猢狲散,短短一段时间内,除了太女父君前君后出生的夏家之外,其他臣子竟已经把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政治上的冷酷无情,不过如此。 太女正君都疯了,他怎么都无法想像,为什么才一晚上,自己的妻主就从九天之上跌落下来了,被强制从太女府搬出来的时候,太女面色灰败,太女正君则哭哭啼啼个不停。 与惨澹的太女一家不同,卫承雅和许温却在庆功,加上已经和她们穿一条裤子的慕朱,三人准备好好庆祝除掉了太女这个阶段性最大的目标。 许温要出门,云翘暖拿出一套新的墨绿色衣服让许温穿上,然后又亲自给许温挂上腰间的玉佩,两人走出里屋,被放在婴儿车里的许小忆宝贝露出几颗小米牙,沖许温叫道:「妈妈,妈妈。」 两人的女儿已经快两岁了,能够非常清晰地叫父母的名字,还能非常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的语言系统似乎比同龄孩子强出很多。 许温走到自己的女儿面前,弯下腰去,把许小忆抱出来,站在头上的高马尾瞬间被孩子的小手抓住。 「妈妈,出门,好漂亮!」 没错,在许小忆眼里,她的审美就是自己母亲奠定的,妈妈最漂亮。 许温笑得眯起眼睛,「对,妈妈要出门,等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糖葫芦。」 和女儿联络完感情,许温将孩子交给玉晴,然后云翘暖陪她出门。到今年,云翘暖二十一岁了,但是许温觉得比起十六岁、十八岁的云翘暖,现在的云翘暖显得更成熟,脸上殊丽之色更甚,也更让许温喜欢。 「妻主去和五殿下用宴,什么时辰可以回来?」 云翘暖望着许温说,这两年他的身高又长了一点,身材显得更修长了,不过反正比不过许温。 「不会很晚。」许温说,「你晚上想干什么,我回来陪你。」 于是许温坐着马车往一品斋去了。 在一品斋的固定雅间内,许温到了之后没一会儿,卫承雅和慕朱就到了。 她们两人脸上的神情都堪称春风拂面,对于卫承雅来说,她除掉了最大的一个队伍,而对于慕朱来说,这是她谋臣价值的体现。 慕朱其实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她是儒家学子不假,但是她对于扳倒太女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没有半点不适,相反,她正沉浸在成就感中。 许温觉得,只要给慕朱机会,让她去把凤椅上的那一位掀下来,她也一定是兴致勃勃的。这是一个格外追求自身价值实现,而不在乎世俗规则的女人。 也是上辈子卫承雅背叛她隐藏的最大智力。 许温命掌柜上了一品斋最好的饭菜,同时还拿来最好的酒,三人一人一个青瓷小碗,兴奋地倒酒喝。 其中又以卫承雅最高兴,换作三年前她什么时候敢想自己竟然能除掉太女,而且展月已经给她生下长女,前不久她的正君徐思云也在展月之后查出有孕,加上扳倒太女,卫承雅简直觉得自己就是天眷之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不得多喝几杯! 「卫承熙已经彻底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才能让母皇立我为太女。」 慕朱放下自己的筷子,说道:「大皇女不作考虑,八皇女体弱好山水,陛下定不会考虑她,九皇女生父地位卑微,四皇女、七皇女已经身亡,这样来看,殿下以后的对手还有三皇女、六皇女、十皇女。」 至于十皇女之后的十一、十二皇女,她们的年纪实在太小了。皇帝前头文才武略都能行的皇女太多,根本没有动把她们当合格皇女来教育,反而因为是老来女,十分宠溺,宠得一个个像纨绔。 「三皇女、六皇女、十皇女的父亲都是君位,出身不低,朝堂上转而支持她们的必不可少,但是不用担心,有君后站在我们这边,殿下只管好好表现,就是众望所归。」 听到许温和慕朱两人的话,卫承雅露出自得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但是她多少还记得许温和慕朱两人的功劳,举起酒杯来,向两人诚意满满地表示感激。 而就在这时,她们包厢外面却传来了扰人的声音。 「这位公子,这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另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却说道:「凭什么不能进,点我的恩客告诉我,地址就在这间雅间,我手上可是有凭证的,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要是耽搁了我的生意,你们陪得了吗?」 忍冬和严千对视一眼,还是一人伸出一只手拦着,根本不让男子进去。两人都是武力值强悍的女人,胳膊伸出来,上面都是线条分明的肌肉,她俩不允许,男子不可能进去。 「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哎哟,我好怕啊,你们两个大女人,是要欺负我一个弱男子啊?」对方矫揉造作地演了一番,可惜忍冬和严千都不买帐,正准备将男子拖出去。 谁料男子大叫道:「好,好,我走!」 「真是一帮不解风情的臭女人。」 结果男子掉头离开没两步,竟然突然转身扑过来,刷的一声推开雅间的门,忍冬和严千已经抽出了刀,结果抽刀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男人,肯定不能直接砍下去。
第80页 这一犹豫,就让男子和雅间中的三位大人物面对面了。 更神奇的是,男子一见到里面的人,瞬间改变自己胡搅蛮缠的气质,而是乖乖准准地跪在地上,卫承雅看了对方一样,命令严千道:「关上门!」 忍冬和严千走进雅间内,然后飞快地将雅间的门关上。 许温和卫承雅立即用凌厉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同时还有慕朱鹰一样的目光呆在旁边,男子顿时汗流浃背。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说。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今天就不用想活着出去。」 男子立即飞快地转向许温,狠狠地磕了一个头,「大人,我的主人是雀樱老闆,我的老闆让我来告诉你,请马上离开一品斋,否则就来不及了。」 男子显得很慌乱,「我弄出的动静暗中之人一定已经看到了,对方行动会提前,请马上离开一品斋,否则有生命之危!」 就在男子说话的同时,许温敏感地闻到了一些不好的味道,像是,勐火油! 于是许温立即说:「殿下,我们马上离开一品斋!」 三人立即风一样下楼,在下楼之际,许温还从楼上砸了一个桌子到一楼,直惊得吃饭的客人惊慌地跑出大门,而就在许温和卫承雅还有慕朱跑到大街上之后,砰的一声,巨大的火焰从方才三人吃饭的雅间隔壁爆发,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烧到了旁边的雅间。 如果许温和卫承雅这时还在雅间里,这一爆,不死也会被烧伤。 许温和卫承雅的脸色顿时黑沉如水。 「忍冬,去通知巡捕队的潜火使来!」 忍冬答了一声是,立即飞奔而起,而严千,她负责去将一品斋里还剩下的人救出来。 慕朱在一旁伸出一只手捞住刚才那名已经被吓软的男子,许温转身看着他,「方才你说,你的老闆叫雀樱?」 对方脸色惨白,周围的百姓已经尖叫地跑远了,只留下一地混乱,他好不容易才站直身体,说道:「是的。」 许温又问,「你来这里警示我们,也是雀樱叫你来的。」 男人道:「对,是我们老闆叫我来的。他没告诉我雅间中是什么人,只叫我将他嘱咐的话告诉我看到的对象。」 许温:「带我去见你的老闆。」 「是!」 于是当潜火使赶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许温和卫承雅,当时情况非常混乱,突然的大火,四处奔逃的百姓,也根本没人注意到身份尊贵的荣郡王和五皇女在这里待过。 男人将三人带去了蝴蝶楼,和雀樱一刀两断之后,许温似乎再也没有从这条街前走过,她不知道蝴蝶楼早就不叫蝴蝶楼了,更名为「听雨楼」,同时蝴蝶楼曾经挂的那些艷丽柔纱也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被涂成绿色的雅致屋檐和窗户。 男人引许温三人去见雀樱,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听雨楼已经不做以前的生意了,现在的听雨楼,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客们喝酒吃茶和听曲的地方。」 很快许温就再次见到雀樱,京城真的很大,当许温不在主动去见雀樱之后,雀樱便三年都见不到她。 雀樱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甚至再次见面,许温觉得他的容貌比记忆中还要逊色一点。 但是雀樱身上多了一股稳重的精气神,倒是颇为引人注目。 第44章 效忠 「郡王殿下,好久不见。」看到许温来,雀樱立马起身行礼。 许温一扫屋内的摆设,就知道雀樱在专门等她,因为放在房间中央的矮几左右各摆着一张团垫,但是雀樱一定没想到来的人不止许温一个。 他知道在许温身边的人是尊贵的五皇女,同时还有另一个气度出众的女人,一时间有点侷促,是啊,许温和他的关系不再特殊,许温也就根本不会避讳带外女来见他。 卫承雅对今天这一切十分感兴趣,见状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摆摆手道:「你想和荣郡王聊什么就聊,不必顾忌本殿下。」 同时慕朱也学着卫承雅在另一边坐下。 许温脸上没有一点被卫承雅看热闹的不自然表情,她顺从雀樱的打算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们会被人袭击。」 雀樱也正了正神色:「是的。」 许温眼神一暗,「那你也知道下手的是谁?」 雀樱继续点头:「是的,郡王。」 许温:「你从何得知?」 雀樱没有一点隐瞒,「听雨楼环境雅致,唱曲儿的公子也才华出众,因此竟然会有地位颇高的大人们来照顾听雨楼的生意。这个消息,是从一个客人嘴里知道的,她是太女府的侍卫。」 雀樱说到这儿突然惊唿一声,连忙改口道:「应该不能再说是太女府了,她是二皇女府的人。」 说实在的,雀樱把蝴蝶楼改成听雨楼,虽然已经不再明晃晃地做皮肉生意了,但是究其本质,这里还是一个声乐场所。 有酒有男人,从这里漏出什么消息都不奇怪。 但是能够那么及时地探听到这种消息,如果说雀樱没有刻意去做什么,许温绝对不信。 雀樱看着许温,只觉得自己在许温的眼神中完全无所遁形。 是的,也许第一次第二次从那些女人嘴巴里听到一些隐晦的消息时他没有在意,但是这些消息无意识地被泄露多了,雀樱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第81页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雀樱甚至有意识地要求自己楼里的男人主动去套那些消息,雀樱掌握着这些消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于是更加用心地编织这个网络。 往常这些消息没有什么大用,大多时候只被男人们拿来要求女人给他们更多的好处,让女人不敢放弃和他们的联繫,但是这一次,雀樱却勐然发觉,这是一个绝顶好的机会。 它是一个契机,让雀樱有阶梯主动去找许温,并且这个消息分量够重,重到许温愿意来见他。 听到下手的人是太女,卫承雅有一瞬间的愤恨,但是随即又怜悯地原谅了,卫承熙已经被打落水中,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现在也就只能採取这样不理智的行为来报復她们。 而且这也恰恰证明,卫承熙已经不配她们放在眼中,成为她们的敌人。 「你有什么目的?」许温并不关心雀樱的心理变化,她只想知道雀樱的目的是什么,并且在考量雀樱的价值是多少。 说实话,那么敏感的消息渠道,就算许温已经有了越影,她也很动心。 最重要的是,这条消息渠道可以放在明面上和卫承雅共享,这样卫承雅就不会紧盯着许温自身掌握的东西。 没有人比许温更了解,卫承雅表面不显,但是有些东西她会很羡慕,接着就会发酵成嫉妒,她会抓心挠肺地想别人有凭什么她不能有,然后才不管什么姐妹情谊,同盟约定,她违背起来一点愧疚都不会有。 这样一来,雀樱的出现就显得那么地恰到好处。 雀樱心中急速地跳了两下,却不知道在许温眼中,是多么冰凉地左右称量他的价值。 「郡王殿下,让我为你效忠!」 雀樱突然跪着往后退了两步,伏在地上说道,「请让我为你效忠,不是作为一个男人,而是作为一个能为你提供任何消息的有用的人。刚才那个消息,就是我的诚意。」 卫承雅突然开口说话,「雀樱公子,你有多少消息,这些消息又有多少力量?不能口说无凭不是吗?」 雀樱一点都不心虚,当即就说出了几个京城中着名大官的阴私,相信我,这些阴如果被她们的政敌知道,这些大官一定不会好过。 卫承雅的眼睛立即亮晶晶,她想到这个男人可真不一样,不愧是曾经被许温看中过的。但是不管许温已经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他,现在对方证明自己的筹码,卫承雅都非常动心。 于是卫承雅用力地转头看向许温,「许温,我看你就答应他如何,这样的人肯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如虎添翼不是吗?」 一直没说话的慕朱想了想也说:「一品斋以后估计不能去了,既然二皇女知道,那么其他人也能知道,比起一品斋,这个听雨楼似乎是一个更好的场所。」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许温身上,没过一会儿,许温说话了,但她说的话却让雀樱震惊不已。 「可以,但是你效忠的对象不是我,而是五皇女殿下。」 雀樱:「郡王!」 卫承雅也出乎意料,「我?」 许温持续地看着雀樱,「你不愿意?」 说实话,时隔三年后再看到雀樱,雀樱的确让她惊讶了一下。而既然雀樱在摒除了男子情爱的软弱之后生出了强大的事业心,许温也愿意成全他。 雀樱此时的心里很混乱,如果许温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是许温的手下。但是如果他效忠的对象是五皇女,那岂不是说,他和许温相当于...平起平坐! 「怎么,你不愿意为我效忠?」卫承雅充满威势的声音突然发出。 雀樱没见过之前的五皇女,她开始关注五皇女的时候,京城中散布的消息都是五皇女得到了荣郡王的同盟之谊,并且在朝堂上深受皇帝信重。 因此听到卫承雅的声音,雀樱几乎立即吓了一跳,然后飞快地转身朝向卫承雅说,「五殿下,小人愿意向你效忠,并永不背叛,请接受小人的请求。」 卫承雅心里很高兴,许温真是她的福星啊,一下子给她找了那么一个能干的男人。 搞清楚雀樱的事情之后,她们离开了听雨楼。但是因为雀樱提醒而逃过一劫,却不代表她们忘记了二皇女卫承熙想杀死她们这件事。 特别是卫承雅,她根本容忍不了一个手下败将的挑衅。今天如果不是有雀樱,她们可能就真的着道了,卫承雅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心里的怒火就不可能消失。 许温正愁没有什么理由弄死卫承熙呢,卫承熙搞这一出,简直相当于打瞌睡送枕头。 都不需要许温明确地提出来,只是稍微暗示,卫承雅就决定要杀了卫承熙,作为卫承熙都被废了还敢害她的报復。 看,卫承雅就是这样一个根本不会把兄弟姐妹的生命看在眼里的人,许温肆无忌惮,几乎已经将她的本性完全引出来了。 可惜许温只管杀,不管埋。 在听风楼这么一折腾,许温回家的时间就晚了。云翘暖心里惦记她,一点异常都不会放过,最多明天云翘暖一定会抓住忍冬询问今天她干了什么。 如果云翘暖知道时隔三年,她又去见了雀樱,这个小醋包估计又要炸了。 这么想着,许温摇摇头,那还是她主动坦白从宽吧。 至于云翘暖听到这个消息只会,会不会立即炸毛,许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期待。
第82页 完了,在时间慢慢去除上辈子云翘暖为她投河而死的恐惧之后,许温发现自己越来越恶趣味地想逗云翘暖。 偏偏这样,许温脸上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可真是心都黑了干净。 而云翘暖看到自己的妻主没有像约定的那样按时回来,然后有听说一品斋着火了,差点不管不顾直接沖了出去。 还要许温差人及时回家告诉云翘暖,她们没事,只是有些特别的事情要马上去处理。 但是是什么事呢?云翘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起来,最关键的是没有看到许温回来,他就一直放心不下。 等到天都快黑的时候,门口终于响起了车辙声,许温回来了。 云翘暖提着裙子跑出房屋,跑到许温面前道:「妻主,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许温将他搂住,说:「当然没有,晚膳还有吗,我饿了。」 「我马上叫玉晴去准备,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品斋为什么着火了,而且为什么你那么晚才回来?囡囡睡前没见到你,都哭了。」云翘暖语气一半担忧一半抱怨,让许温心里软软的。 许温去看自己的女儿,果然见到许忆宝宝的睫毛上还挂着碎钻一样的泪珠,可惹人怜爱了。 许温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袍,突然一把将自己的夫郎抱住,坐下来脸靠在云翘暖的腹部,声音轻柔地说:「阿暖,我要交代一件事。」 云翘暖疑惑,「什么?」 许温:「关于我为什么会回来晚了。」 云翘暖还一点都没察觉,立马回问,「对了,我差点把这个忘记了,所以妻主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许温抬头看着他,一张清昳的脸很无辜的样子,「我是去见了雀樱。」 第45章 弟弟 云翘暖刚听到雀樱的名字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雀樱这个人已经消失在他生活中很长时间了,但是很快,云翘暖反应过来雀樱是谁,于是云翘暖本来宁静的脸上顿时浮上怒气。 就像白玉染上暖色一样,真的很漂亮啊,当即脱口质问:「妻主去见他做什么!」并且用力地挣扎,想要和许温拉开距离好好说道说道。 可惜许温就是抱着他不放,云翘暖挣脱不开,当即就有点委屈了。 许温憋笑了一会儿,知道逗得太过可能会翻车,立马将云翘暖拉坐着软塌上,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哭了?」 是他想这样的吗?云翘暖含着眼泪骂道,「妻主都去见了人家,还算什么都没做?明明都说好了,为什么又要去见那个青楼里的男人!如果妻主你…你让他伺候你了,那我就回娘家去!」 许温投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许温在云翘暖唇上亲了一下,解释道:「今天一品斋爆炸了阿暖知道吗?」 「当时我和五皇女就在雅间里,是雀樱派人来警示我们,否则我和五皇女可能就着道了。有人想要暗算我,这个消息很重要,所以才去见了雀樱,要不然你检查,我真的没和他旧情復燃。」 谁料云翘暖真的让许温脱衣服! 许温一愣。 云翘暖:「不是让我检查吗?妻主还不快脱。」 好吧,于是许温面对着云翘暖真的把衣服脱掉了,仔细看,她的动作多少有几分故意的成分,许温本来就长得出众,身材又极好,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风流的感觉,平常根本不可能有男人顶得住。 果不其然许温的衣服一脱,云翘暖立即扑了上去,然而不像许温想的那样,云翘暖脸上并没有什么淫邪的意思,他反而一脸担忧,翻来覆去地把许温查看了一遍。 「一品斋大火那么大事故,妻主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云翘暖检查完后松了口气。 许温反应过来,心里不由有点暖暖的。 但是云翘暖松了口气,许温心里的那点火却被引起来了,许温想了想,干脆抱住自己的夫郎,进行了一下感情升华。 这件事就此完美揭过,许温转头就忘了它,只当是一次闺房情趣。 但是云翘暖却多留了一份心思,云翘暖发现许温在仔细阐述当天的来龙去脉时,没有刻意掩饰对雀樱的欣赏。 对的,许温不屑于说谎,她说对雀樱不再有感情,那就是不再有感情。但是云翘暖看得出来,许温挺欣赏有主见、有能力,敢于做出自己一番事业的男人。 于是云翘暖去找了于秋珞。 于秋珞的女儿已经开始蒙学了,她不仅要学各种经史子集,同时也要炼拳,每天跟师傅炼得汗扑扑的,在跑回来和于秋珞撒娇。 「阿暖,你说你想找点事做?」 云翘暖,「对,但是我不知道做什么,就来和秋珞哥商量了。」 说实在的,云翘暖比京城中所有主君都要悠闲得多,别家主君还要管一大后院的人,但是云翘暖,许温根本不觉得这是他要干的事。 明明有专门负责的下人,还要云翘暖去操这个心干嘛。郡王府的管理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根本不像其他大宅一样,把所有活都压在主君身上。 这导致于秋珞非常容易就理解了云翘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以为云翘暖太闲了,想给自找点事做。 而且于秋珞自己也有点动心。 他家的情况和云翘暖差不多,因为韩婧尊重他也爱他,后宅并没与太多人,于秋珞本身也没心思天天盯着妻主那几个小侍,这样一来找点有意义的事干不是很好吗?
第83页 两人一拍即合。 「那阿暖,你有什么想法吗?你是想纯粹弄个东西来解闷,还是想能赚钱。」 说到赚钱,郡王府的生意已经赚钱得不能再赚钱了,就连云翘暖陪嫁的那些,挂上郡王府的招牌之后那也是买卖顺风顺水,导致云翘暖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私房。 「最好能赚钱吧,不论多少,有进项的话,做起来也有成就感。」云翘暖说。 于秋珞同意了,于是两人开始商量,到底做什么才好。 要论赚钱那就是去开铺子,但是郡王府的铺子已经很多了,如果只是这样,云翘暖干嘛不去管理自家的铺子,非要绕一圈。 两人商量了一阵,于秋珞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阿暖,你说我们开一个诗社怎么样?」 「多邀请一些人参加,咱们京城有很多主君在出嫁前不是才貌双绝吗?就像那顾侍郎的主君,还会写戏曲呢!我们办一个诗社,再开一个书铺,来卖大家写的诗集。或许我们还可以举办比赛活动,到时候谁的作品在书铺里最受欢迎,卖的最多,就把大家拿出来的彩头给他!」 云翘暖的眼睛也亮起来,接着说道:「妻主的庄子有产出那种特别漂亮的花笺,到时候谁赢了,我们就用这种纸张专门帮他印出来,送给其他主君欣赏。」 两人一个说一句,七嘴八舌地,一个下午竟然把这个想法的大致框架搭出来了。 由云翘暖和于秋珞两个人牵头,再邀请其他主君,这时候的云翘暖根本不可能想到,他们这个小集团,未来会给这个社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说干就干,云翘暖他们邀请的人,几乎一邀请就来了,毕竟到他们这个地位有年轻的主君,还真是有钱又悠闲。 然后云翘暖为了经费第一次清点自己的私房,他立即被庞大的数额吓到了,本来他还担心钱不够,但是现在有那么多钱,别说一个诗社,十个都能开起来啊。 云翘暖一往外拿钱,许温立即知道了。当许温知道自家的夫郎要搞诗社,还要开个店铺,她一点异议都没有,相反还十分支持。 云翘暖到底没有经验,于秋珞也不是做过生意的人,为了让云翘暖轻松一点,许温还专门抽了一个铺子的掌柜,去给云翘暖的书铺当主管。 * 皇帝自从上次急症之后,虽然慢慢恢復了,但是身体已经不像往常那样壮年康健,开始时不时有一些小病小灾。而太女被废之后,谁是下一个太女人选,满朝文武已经打破了头。 三皇女是最年长的,六皇女有盛家支持,鹂君现在最得宠,他的女儿十皇女也是热门人选,不乏朝臣支持,还有五皇女,这几年来她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众人的期待。 太女被废之后,德君曾经郑重地去找过君后,他希望君后会支持自己的女儿。君后的两个女儿,亲生的七皇女和养的四皇女都已经死了,两人的关系一直亲密,六皇女对于君后来说相当于半子无异,支持六皇女完全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没有认回卫承雅,君后相信自己一定会那么做。但是他有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且君后一直在想,当初他的七皇女和六皇女一起碰到草原部落,微生死的是他的女儿而不是六皇女。 因此他和德君之间早就不復当初,更不可能去支持六皇女。 君后的拒绝让德君十分恼怒,只觉得自己和君后十几年来的感情都餵了狗,忍不住拂袖而去。 后宫中最紧密的同盟,从此分崩离析。 太女是要立的,否则难安天下,但是究竟立谁,皇帝把自己的女儿一扒拉,竟然觉得从这几年的情况来看,还是卫承雅最合适。 卫承雅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荣郡王府、徐思云的家族,加上君后,明里暗里的势力帮助,让卫承雅办什么都能办得最完美。因此她在朝堂民间的唿声也越来越高。 相比较起来,六皇女更重武德,十皇女太幼稚,八皇女和九皇女就不是帝王之才,三皇女则被仇恨迷了心,天天把被废的二皇女挂在嘴边,让皇帝非常不高兴 这样一来,皇帝也想立卫承雅。 可是...可是…… 皇帝狠狠地闭上眼睛,她承认自己的这个女儿优秀,但是卫承雅的父亲永远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是她过不去坎。 君后对于皇帝的心情心思肚明,任谁和一个人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也会对她知根知底。 为此,君后表示该到揭露卫承雅真正身份的时候了。 君后叫来卫承雅,让她什么都别管,只负责在朝堂上好好表现,至于怎么恢復卫承雅中宫嫡女的身份,由君后自己负责。 比起卫承雅和君后这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许温那边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云翘暖第二次怀孕了,在他们的大女儿准备四岁的时候。 第二个孩子到来的时间是初夏,郡王府中的荷花又长满整个荷塘,湖边的柳树上知了扯开嗓子叫着,下人悄悄地拿着竹竿把知了弄掉。 云翘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至极的女儿。 「囡囡,爹亲肚子里有了弟弟哦。」 许忆跟着念道:「弟弟!」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许温忍不住露出笑容,可能是第一胎给了云翘暖信心,他就觉得自己第二个孩子是男孩。 第46章 册封
第84页 君后病了,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接连几天都看不到君后,皇帝终究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中午,皇帝处理完政务之后,从干明宫来到椒房殿,刚走到门口,她就问道一股浓郁的药味,皇帝立即皱了皱眉。 自从皇帝上一次急症之后,她就对生病这件事非常排斥,令人难受的是,从上次急症中恢復过来她的身体的确不像之前那么健朗了,她开始感到衰老的力量。 椒房殿中的小侍看到皇帝立即朝她行礼,躺在软塌上的君后也连忙起来,但是皇帝看他情况不好,三步两步走了过去将人扶住,说道:「身体不舒服就不用起来了。」 见两人要说话,君后身边的得力侍从明儿非常有眼力地走了出去,叫人赶紧上茶。皇帝看着自己面前如此憔悴的君后,心里也有了几分担忧,问道:「怎么生病了也不和朕说?没叫御医吗?脸色看起来那么虚弱。」 君后捏了捏手指,脸色刷的一下更白了。 皇帝本来只是关心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也有点奇怪。于是皇帝脸上的神色立即严厉起来,见状,君后一下子抓住皇帝的手,声音又哀痛又婉转地叫道,「陛下!」 皇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臣侍这几天一直都在做噩梦,我梦到郑庶君了。」 随着这个名字出现,皇帝的表情变得厌恶和排斥,但是君后装作看不见,继续往下说。 「郑庶君在我的梦里大笑,说他换了我的女儿,我永远认不回我的女儿!陛下,陛下,二十年前我和郑庶君一起怀孕,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他想对我干什么,我根本无从反抗。我求你,陛下,帮我查一查,查一查承雅是不是我的女儿!」 君后是一个俊美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中宫之主,虽然他现在已经年纪大了,但是魅力和气质并没有减少,当他这样看着皇帝的时候,皇帝心里因提到郑其宛产生的怒气也消了。 她装作严肃地呵斥,「荒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梦中之事怎可当真?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养身体才对。」 但是君后怎么可能把皇帝这样放过去,他抱住皇帝,「陛下,你就当安我的心,去查一查吧。如果真的不是,我的病自然会康復。我已经没了两个女儿,如果承雅的身世真的有问题,我怎么能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让郑庶君算计我一辈子!」 皇帝妥协了,君后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君后这么拜託,皇帝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会查一查二十年前的旧事。 对于郑其宛这个人,皇帝一想起来就心烦,因此她把这件事吩咐下去后,就没有放太多的关注,直到几天之后,皇帝吩咐下去查探此事的密探前来汇报消息,对方笃定地告诉皇帝,五皇女卫承雅的确是君后的女儿,而不是早已经死在冷宫中的郑庶君的女儿。 当时皇帝心里就浮上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随即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愤怒,郑其宛那个疯男人,都死了那么多年,还给她找麻烦。 皇帝将这件事告诉君后,于是当着皇帝的面,卫承雅和君后上演了一场父女相认的感人大戏。这绝对是两只狐狸最卖力的演出,皇帝看着卫承雅先是发愣地站在君后面前,随即又跪下涕泗横流,君后也是哭得泣不成声,突然发现卫承雅和君后真的长得很像。 为什么她之前一点都没发现。 皇帝突然感到愧疚,作为君后,胡玉宜两个女儿都死了,作为她的女儿,卫承雅被亏待了那么多年,现在这对父女终于相认,看着令人觉得美好。 其实皇帝并不是不喜欢卫承雅,特别是这几年,卫承雅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一个优秀的女儿作为母亲不会不喜欢,只是卫承雅的生父一直让她如梗在喉而已。 现在知道卫承雅其实是君后的女儿才对,皇帝心中就没有顾虑了。 太女已经被废,七皇女死了,德君的六皇女又怎么都还差点意思,至于十皇女皇帝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样一来卫承雅就成了储君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她还是真正的君后的女儿! 景元帝忽然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她没了太女、四皇女、七皇女,但是卫承雅是真正的中宫嫡女,大卫朝的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于是几经思考的皇帝颁下两道圣旨,第一道,正式立五皇女卫承雅为太女,第二道,宣布卫承雅是君后女儿的身份,卫承雅一夜之间从原本最不受宠,人人鄙夷的皇女变成了最尊贵的太女,整个前朝后宫,风云巨变。 圣旨颁布的那一天,德君于后宫中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卫承雅是他的女儿,怪不得他怎么都不愿意支持我的承柔。」 德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是卫承柔走了进来,轻轻地抱住他,「父君,别想了。」 春华宫更是气氛可怕,所有宫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鹂君恨不得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掉,凭什么是卫承雅而不是他的承珂,皇上真是偏心啊! 还有君后,还有君后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没想到卫承雅竟然是他的女儿。 三皇女更是不忿,当场表示对皇帝圣意的反对,口无遮拦,让皇帝愤怒地呵斥她住口! 三皇女憋的脸色通红,她气疯了,凭什么卫承雅能被立为太女,而她的二皇姐只能悽惨地死在被幽禁的宅子里面。
第85页 然而面对自己的母皇,三皇女到底没有胆子造反,只能私底下发火怒吼砸东西。 一时间卫承雅风头无量,所有人都暂避锋芒。 九月九日,太女册封大典,百官身着官袍,整整齐齐地到场。 这一天风特别轻,秋高气爽,侍卫和宫侍手中握着的旗幡完全展开飘扬着,卫承雅穿着象徵着太女身份的明黄衣服,圆领大袖,上面绣着鹓雏,为凤凰之女。 先是祭拜祭天地、太庙、社稷,然后回到宫中大殿,百官依次排列,直到站到大殿外的台阶都装不下,礼部专门负责礼仪的引导者把卫承雅引到皇帝的凤椅前,然后由宋女官亲自宣读皇帝册立太女的策书。 宋女官响亮的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仿佛回音一般一波一波地响起,许温也穿着自己的官服站在百官之中,她不用看也知道卫承雅脸上的表情将是多么的踌躇满志,光芒万丈。 今天的卫承雅,是万众瞩目的卫承雅。许温的目光穿过前方所有官员,显得古井不惊。 轻微地,许温垂在身侧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她想,她放在琼华寺的棋子,应该已经启动了。 京城百里之外的琼华寺,深远的钟声在落叶纷黄的山中迴荡,这是一座不是非常出名的寺庙,但是它非常雅致,据说也非常灵验,要不是地理位置太偏僻,它一定会香火茂盛。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不辞辛苦爬上山拜佛祈祷的百姓已经回家,寺庙变得特别空旷,寺庙前的菩提树枝蔓叶茂,现在落了一大堆的黄色树叶在青石板上,一个年纪较小的和尚拿着扫帚刷刷地清扫地上的落叶。 寺庙内,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侍从,侍从的外貌非常普通,但是看起来十分令人亲切。 但是仔细看侍从扶着的那个男人,人人都会惊讶一声,实在是一个大美人。 男人已经看得出来年纪较大,并不是十几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但是他的气质太出众,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皮肤上的些微皱纹。 他就像一族空谷幽兰一样,浑身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同时他的嘴唇又薄又显色,当真是一代尤物。 这个寺庙中没有人知道男人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一个特殊的信佛香客,一直住在寺庙里。但是京城中任何有阅歷的主君来都会认得出,这位就是十几年前皇帝最宠爱贵君之一,兰君兰阮。 二十多年以前,先君后已经去世,宫中有两位盛宠无量的主子,一个是郑君郑其宛,一个就是兰君兰阮。 当时在皇宫之中,郑其宛和兰阮针锋相对,皇帝甚至已经给出暗示,谁先生下皇女,谁就是下一任君后。 郑其宛和兰阮都想要君后之位,更巧的是他们同时怀孕了,于是竞争更加激烈。 怀胎十月,两人在同一天发动,兰阮先郑其宛生下皇女,但是他万万想不到他生下来的女儿,一诞生就死了。 兰阮悲痛欲绝,同时郑其宛在下一刻生下了五皇女卫承雅,兰阮当即恨得眼睛发红,他无比地痛恨自己,是他疏忽了,是他没防住,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郑其宛害死的! 郑其宛买通了帮他生产的人! 之后兰阮向皇帝哭诉,以照顾自己不力的罪名杀掉了所有人,既然他不知道是谁,那就都杀掉。 一个月后,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的兰阮心中只剩下仇恨,可笑的是,郑其宛生下了女儿,他也没被皇帝封为君后,而只是得到一个贵君的封号。 当时兰阮就敏感地猜到,皇帝可能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宠爱郑其宛,于是他和崛起的现君后、德君等联手,将郑其宛彻底弄进冷宫,为自己的女儿报了大仇。 再之后,兰阮向皇帝自请出宫,待在这一方小小的寺庙中,至今已经度过了将近二十年。 兰阮有一个习惯,每天的日暮等所有香客都走了,他才来大殿烧一炷香,并且做一轮祈祷。 然而今天兰阮来的时候,却发现大殿中跪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表情十分痛苦,外面还剩下的几缕光亮照进来,却只能停留在女人的背后。 这个时候大殿中不该有人的,兰阮身边的侍从立即转头看向兰阮,轻声道:「主子,这……」 「我马上去把她赶走。」 「不!」兰阮抬起手阻止了自己的侍从,因为他发现,自己认识这个女儿。 兰阮的脸色有点难看,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但是兰阮认得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初他生产的时候,负责守在外面保护他顺利生产的太医。 但是那段时间太混乱了,等兰阮缓过来之后,这位太医已经卸职离开皇宫,而当时他又把目标对向郑其宛,根本没关系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看看。」 第47章 兰君 兰阮悄悄走过去,然后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听着对方说话。 他没让自己的侍从点蜡烛,所以随着时间流逝,大殿中的光线越来越晦暗。对方没有发现兰阮的存在,孩子自说自话。 只听她声音自责又痛苦道:「菩萨,我二十年前做了一件错事,这件事那么多年来一直藏在我心里,没告诉任何人。但是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我受不了了,我的良心每天都在折磨我,我的夫郎早死,孩子也不治去世,这就是我的报应吧,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第86页 她低头沮丧麻木地说:「我背叛了我的主子,将他的女儿从他身边带走,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离开京城隐姓埋名,但是回忆却不会放过我,无时无刻都在告诉我我是一个小人!那个孩子很优秀,整个卫朝都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真正的父亲是谁,也不会知道她本来应该拥有更尊贵的身份!」 躲在柱子后面的兰阮有如雷噼,二十年前、背叛、孩子,这让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可是他的女儿不是一生下来就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阮忍不住了,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李太医!」 李太医转头看到兰阮,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根本没有料到会碰到兰阮,眼神中全是慌乱。 「兰主子,你怎么在这里?」 兰阮面若寒霜,「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太医跪在地上连忙否认,「小人什么都没说!」 兰阮:「别再狡辩了!刚才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听到,什么叫做你把孩子从她父亲身边带走了?二十年前你做了什么?」 看到兰阮发怒,他的侍从也连忙从后面跑过来,扶住兰阮。 「还不打算说吗?你以为已经落到本宫手里,你能逃得掉?」 在兰阮的威逼下,李太医终于妥协了,她看着兰阮狠狠闭了一下眼睛,道:「兰主子,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兰阮将李太医带往后院,侍从点燃蜡烛,蜡烛慢慢燃烧着,花了几乎一刻钟的时间,李太医终于将二十年前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兰阮一边听,一边拿着手上的佛珠拨弄,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手上拿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当兰阮听到,当年李太医被郑其宛买通,将一个难产而死的女婴放在医箱中带入产房,待他的女儿生下来之后,就用提前准备好的憋死女婴换掉他的孩子,然后将孩子偷偷带出宫杀掉时,兰阮扯断了自己手上的佛珠,珠子掉了一地。 「你杀了我的孩子?」兰阮怨毒地盯着李太医。 李太医立马辩解,「不!小人没有忍心。」 「当年郑庶君用小人的家人逼迫小人,小人不得不背叛兰主子,但是把小殿下带出宫之后,我还是没有忍心杀死她。」 「那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兰阮站起来,他都快疯了。 二十年前因为孩子的死,他断了对皇帝的感情,除掉郑其宛后立即自请出宫,每天青灯古佛,只为了给自己被害死的孩子祈福。 现在却告诉他,他的孩子可能还活着,兰阮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小人将小殿下带出宫之后,就藏在小人的私宅里,小人不忍心杀死小殿下,同时也不知道拿小殿下怎么办,因为小人知道郑庶君一定会很快叫人来确认。而就在两天后,荣嗣王的主君也临盆了。嗣王主君的怀相十分不好,遇到了难产,孩子一生下来没多久就断了气,同时嗣王主君也陷入昏迷,小人因在宫外,被请去看病,所以小人给荣嗣王出了个主意……」 听到这儿,兰阮还有什么不明白,李太医的意思是说,荣嗣王的女儿,现今的荣郡王许温,其实是他的女儿,她应该才是大卫朝的五皇女才对! 兰阮看着面前已经苍老了很多的女人,质问:「荣嗣王知道这个孩子是本宫的孩子吗?」 李太医立即摇头,「不知道,小人撒谎骗了荣嗣王,说孩子只是小人一时善心救的一个可怜男人的孩子。」 兰阮沉默了,他在这一瞬间浑身发软,一下子坐回椅子上。 这是真的吗?他的女儿并没有死,而且成长为一个那么优秀的…那么优秀的人。 兰阮的眼泪一瞬间就涌出来了,荣嗣王的女儿,那个十四岁上战场为母报仇,十八岁剿遍西南匪盗,肃州大雨带着军队安定肃州的孩子,是他的女儿! 那个比所有皇女都更优秀,更耀眼的孩子,是他的女儿! 当夜,一封从信从琼华寺发出,盖上兰阮自己的私戳,送入江南。 兰阮自请离开后宫之后,他的家族也外放了,特别是兰阮的母亲,不再做官,而是去做书院山长,现在兰家家主是兰阮的姐姐兰大人,江南襄州的知府。 兰颂接到弟弟的信之后,脸色一变,立即派人去接兰阮,大概五天之后,兰阮从靠近京城的琼华寺悄悄来到襄州。 兰阮不会轻易相信李太医的一面之词,他必须要亲自查证,但是他本身做不到这件事,所以必须求助兰颂。 当年兰家退出京城是兰阮的母亲主导的,兰颂知道那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对照郑家,不就被皇帝清洗得干干净净了吗? 当初皇帝宠爱郑其宛和兰阮两个男人,人人都以为皇帝是个多情种,但最后兰阮和兰家却醒悟过来,那只是他们的错觉罢了。 兰阮一回来,兰颂就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询问道:「阿阮,你说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兰阮正色道:「我不认为李太医有什么理由骗我,实际上我这次会遇到她也是一个意外,她换了我的孩子,老年备受折磨,才忍不住祈求佛祖原谅,真是苍天有眼。」 兰颂忍不住在书房中踱步,这件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荣嗣王的女儿竟然是她兰家的血脉,而且还是拥有皇帝血液的血脉,那么她兰家不就是拥有了一名皇女!
第87页 而且许温还那么优秀!优秀...优秀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兰颂心中就对许温感到无比亲切起来。 「但是我们也不能百分百笃定李太医说的是真话。」 「所以我才想请姐姐帮忙,帮忙查一查李太医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还有我知道兰家在京城还留有势力,去查一查二十年前嗣王正君生产的时候,嗣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人知道一些异常的情况。」 兰家虽然退出了京城,但是兰颂依然保留着野心,所以兰家在京城不可能没人。 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一个人去找过李太医,李太医的命不好,她的夫郎和孩子全都已经去世,也许这就是她后悔祈罪的原因。 而京城方面,兰家的人虽然没有查到李太医把孩子给了荣嗣王,但是从已经离开了郡王府的一些老人嘴里求证道,当初太主君生产的时候,孩子的确已经短暂没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嗣王将孩子抱着,没过一会儿又活了过来。 知道这件事,兰阮简直惊喜不已,细节和李太医说的都对得上,那么许温真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孩子。 兰阮有一瞬间非常失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的整颗心随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就死了,但是现在苍天垂怜,却告诉他孩子还活得好好的。 兰阮简直想马上上京,他想去见他的孩子。 将这个想法和兰颂一说,兰颂根本不反对,甚至还非常支持兰阮进京,同时还派给了兰阮很多能用的手下。 启程之前,兰颂拉着自己弟弟的手说:「阿阮,你不要着急,先想办法和许温相认,确认她是你的女儿,等你真的确定了,捎信回来,我们兰家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兰阮的马车走了,兰颂激动得根本冷静不下来,这件事就差一个百分百确定,只要确定许温真的是自己弟弟的孩子,她便一定要送许温上那个位置! 京城人来人往的城门口,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进入了京城,马车驶到一座僻静的宅子处,然后兰阮就下了马车。 兰阮已经二十年没有踏足京城一步,但这次回来,他对京城的改变一定兴趣都没有,反而急切地想见到许温。 于是兰阮当天就让侍从给郡王府送来一封信,要求许温来见自己。 为了确保许温一定会来,兰阮在信中谎称自己知道一些许温死去的母亲的事情,许温对自己的母亲很敬重,将话说得模稜两可,不愁许温不上门。 然而在郡王府,当这封信送到许温手里时,许温拿着它,嘴角却露出了笑容。 看呀,在她视线之外的地方,布下的棋子已经走完了剧情。兰颂让人去查李太医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当然查不出结果,因为许温在几年前就找到了她。 可以说,李太医是许温手上的一只风筝! 没有人能想像,当许温刚开始做篡位计划的时候,知道李太医同时和宫中、嗣王府的关系时,心里有多么惊喜。 其实也不奇怪,擅长男子科的太医不多,李大夫又是当年医术最好的那一批,当时卫霜君难产,许赫知道李太医在宫外,当然会派人去请她。 只不过换孩子这种事是不可能有的。 许温的的确确是卫霜君的孩子,当初那个孩子也的确有一瞬间断了唿吸,否则许温的灵魂也不可能进入这个世界,只不过这一点异常,利用起来,就成了最好的证据。 不管兰阮找到当年嗣王府中的哪一个老僕,他们都会这么说。 第48章 认亲 「外面有马车来了吗?」兰阮焦急地问。 他听说过许温的事迹,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许温,要见自己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兰阮怎么可能不紧张。 「茶和差点都准备好了没有?」 兰阮的侍从赶紧说,「都准备好了,主子不用担心。」 「哦,这样啊,那就好,现在就等她来了。」 侍从走到兰阮身边,「主子,荣郡王真的会来吗?」 兰阮瞪着他,「去把招待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侍从顿时慌乱道:「是!」 一辆看不出标志的马车缓缓驶到院子的门口,早就等在那里的人连忙将许温迎进去,许温的脸色一直都是冷着的,毕竟收到一封涉及自己已经亡故的母亲的匿名信,还被强制逼迫来见面,谁的表情都不会好。 许温见到了兰阮,这也是许温第一次见到这位曾经宠冠后宫的男人。但是按照现实情况,许温应该不认识他,因此许温表现出来的形象没有出一丝纰漏。 许温先发制人,「你是什么人,你说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兰阮一看到许温眼睛就移不开了,他发现许温真的有几分像自己记忆中的景元帝,于是更加笃定许温的身份。 心里这么一想,他恨不得直接拉住许温,好好摸摸自己的孩子。 但是兰阮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许温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必须慢慢来。 兰阮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其实我并不知道许嗣王的事,那封信只是想把你请到这里来。」 许温立即变脸,而兰阮慌了,连忙安慰,「你不要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见一见你而已,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第88页 看这幅景象,虽然没有做最后验证,但是兰阮已经完全带入许温父亲的心理了。正因为二十来年都没见过自己这个孩子,兰阮心理十分愧疚,失而復得的大悲大喜让他只想马上弥补许温。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打消了许温转头就走的念头之后,兰阮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温表示不知道。 于是兰阮自报家门,「我就是二十年前,宫中的兰君。」 许温听到兰阮的话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点难以置信。兰阮见到终于冷静下来的许温,一笑道:「我离开后宫很多年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京城,又为什么来找你吗?」 许温说:「请兰君赐教。」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兰阮看着许温慢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他越讲许温的表情越凝固,明显是不信的,表现出了十分的抗拒。 而兰阮看着许温的表情是越来越着急,最后他忍不住一把抓住许温的双臂,说道:「所以孩子你明白了吗!你是我的女儿。」 面对兰阮期待的表情,许温却把他的手拨了下去。 「这太荒谬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的女儿,就凭你一面之词?」 兰阮:「当年负责给我接生和给你爹亲接生的太医亲口所说,还能有假的吗?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但我的确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是许嗣王的女儿,你是大卫朝的皇女啊!」 「既然这样,那个太医呢!」 对于许温这样犟得像头牛的脾气兰阮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继续解释,「她是最重要的人证,我将她安置在江南了,并没有带入京。」 许温冷着一张脸,说道:「那就是没有证据。」 兰阮马上接话道:「怎么会没有证据?现在不就是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吗?滴血认亲,孩子滴血认亲,如果我们的血能融到一起,那不就证明你是我的女儿。」 兰阮看到许温的表情僵了一瞬,顿时心里惊喜,他猜想许温那么聪明,对于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许温一定看得出来,就是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许温一时半会无法接受。 是啊,养许温长大的卫霜君还活着,以许温这样的性子,一定非常敬爱自己的爹亲,怎么能马上就接受一个跳出来说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呢。 虽然他是被拒绝的对象,但是兰阮依然为许温具有这样的品性感到欣慰。 「下人已经准备好清水和瓷碗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做这个验证!」 而听到兰阮的话,他的侍从立即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水和匕首,只需要往里滴一滴血,就能确认许温到底是不是兰阮的女儿。 兰阮期待地看着许温。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许温长得很高,身上穿着孔雀蓝的衣服,扣着玉环的腰带往腰间一束,脚下穿着一双白色的锦靴,飞眉入鬓,目光如漆,说许温是整个大卫朝最出色的贵女是半点都没有夸张。 而且许温的长相还有几分皇帝年轻时候的样子,那股由内而外的贵气让兰阮笃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就该是大卫朝最尊贵的皇女! 许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对峙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温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相信你!」 兰阮却看出来许温已经动摇了,马上说:「那你要怎么才肯相信?不管是清水还是瓷碗,我绝对没有动半点手脚。」 「除非由我来证实。」 兰阮立马答应,「可以!」 许温转身而去,兰阮追出来两步,看着许温离开了。 兰阮的侍从站在兰阮身边,担忧地问:「主子,小主子真的会认我们吗?」 兰阮笃定,「她会的,血脉骗不了人,她是一个好孩子,不可能不认自己的父亲。」 兰阮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虽然许温的态度看似被动,但是他的节奏却是一直被许温带着跑的。 兰阮这次来京城,本该是确认许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因为李太医给他先入为主的暗示,还有许温表现出的排斥的态度,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让许温接受自己。 他心里对孩子的愧疚,导致许温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主动权。 第二天,许温乘坐着马车又来到了兰阮的院子,这次风吟跟在许温身后,她们亲自带来了滴血验亲的道具。 因为之前许温表现出来的拒绝和排斥,兰阮根本想不到,这些东西被许温做了手脚。 一个铜制的皿装进大半清水,许温先用匕首在自己的指腹割出一个小伤口,然后挤出一滴血滴入铜皿中。接着是兰阮,他也拿起匕首用力地刺自己手腹一下,一滴血同样滴入铜皿中。 然后站在两人的目光下,清水中的两滴血,慢慢地融合了…… 兰阮的眼中立即迸射出光芒,他看向许温问:「这回你相信了吗?你就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你很优秀,你回到郡王府查问一下当年的老人,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短暂的没有唿吸了一会儿,大家都以为你挺不过来了,但是最后你又活了过来,就是那个时候,许嗣王用你换掉了她的亲生女儿。」 「好孩子,父君还以为你二十年前就死了,你能叫我一声父君吗?」兰阮泪眼婆娑地看着许温,许温则显得很僵硬。 最后许温拥抱了兰阮一下,并没有将那个称唿叫出口,而是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89页 在兰阮眼里许温有点落荒而逃,他不着急,他相信对于亲生父亲,许温这样孝顺的孩子不可能拒绝她太久。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将这个消息传回去给自己的姐姐,兰家现在的家族兰颂知道。 远在江南的兰颂接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许温真的是她兰家的血脉,而且还是皇帝的血脉。 那么只要恢復许温的身份,许温就是大卫朝的皇女啊! 是的,兰颂知道皇帝已经立了卫承雅为太女,而且卫承雅还是君后的女儿,当初郑庶君的两手准备可真是坑了不少人。 但是兰颂丝毫不认为卫承雅比得过自己的血脉! 「不行,她得马上上京一趟!属于她兰家的尊贵和地位必须要拿回来。」兰颂心里这么想着,当即就装作患病了,闭门谢客,然后悄悄北上前往京城。 * 卫承雅被册封太女之后,正式进入了中书省,中书省负责草拟、颁发皇帝的诏令,这代表卫承雅已经半只手掌握了卫朝的权柄。 权力是最肥沃的土壤,成为太女之后,卫承雅的气质几乎一天一个样。而且她用不着再遮遮掩掩地和许温见面了,相反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传唤许温。 有太多的资源直接送到卫承雅手上,导致的后果就是,以往她作为五皇女那些珍贵无比的筹码,一下子变得可有可无。 就像是雀樱的听雨楼。 卫承雅都已经成为太女了,可以触及到大卫朝最顶尖的军政情报机构,她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一个走女人下三路换取信息的情报线。 于是雀樱当即就悄悄示好了许温,此时雀樱无比地庆幸,自己虽然为卫承雅效力,但是以他的资格要想直随时见到卫承雅还是很难的,相比较起来,卫承雅更信任许温,大部分的事情主要向许温交接。 因此雀樱稍稍改变一下方向,向许温投诚,并不会显得十分难看。 而许温呢,她心知肚明默认了雀樱的行为。 现在雀樱就向许温传递了一个消息,太女府,卫承雅的府邸,管事考察了许温名下的好几家琉璃厂,雀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许温一顿,说道:「这件事你不用再关注。」 雀樱立马说:「是!」 卫承雅并没有想掩饰她的行为,几乎在当天下午她就带着慕朱来找了许温,还是在一品斋,一品斋重建之后看起来更加豪华了,毕竟听雨楼更像是声乐场所,今时不同往日,太女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卫承雅可不能常去。 卫承雅一看到许温便给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说道:「许温,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你在城西郊的那个庄子,能不能卖给我,我用我名下的一处温泉庄子和你交换,至于里面琉璃厂的价钱,我另外付与你。」 城西郊的那个庄子是许温名下生产琉璃最大的工坊之一,另外一个差不多的都没有它大,然而卫承雅一开口就是要这个。 许温不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她心里有点微妙,又有点想嗤笑。也许是顺风顺水的原因,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敲打过卫承雅,导致卫承雅真的非常理所当然。 不像上辈子,因为被许温毫不留情地切过爪子,卫承雅不敢明晃晃地觊觎她,最后憋成了一条阴翳的毒蛇。 第49章 联姻? 云翘暖知道卫承雅用一个温泉庄子换了自家城西的田庄之后,差点没气死,当即要对卫承雅破口大骂。 云翘暖以前对郡王府要开支的银钱其实没有多少概念,但是自从他主办了一个诗社和书铺之后,云翘暖就知道赚钱是多么的不容易。对于卫承雅想抢郡王府孵金子的琉璃厂,云翘暖简直不能忍受! 许温连忙拉住他,安慰道:「没事,庄子没有换出去。」 许温的庄子可不止有一个琉璃工坊,城西那个庄子,连梁燕她们都在里面,许温怎么可能给卫承雅,许温最后答应卫承雅的是帮卫承雅建造一个自己的琉璃厂。 卫承雅在城外也有很多自己的庄子,拿许温的庄子当然没有自己的庄子方便,许温如果愿意帮她建,她当然愿意,而且卫承雅还觉得许温这种做法非常尊重她。 而且卫承雅相信有了自己的玻璃厂,她自己经营,肯定会比许温赚的更多。 「那也不能让她白占便宜!」云翘暖挺着个肚子说道,他这次怀孕脾气变大了不少。 「什么温泉山庄,放在那儿又不能生钱,玻璃厂可是日进斗金,太女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就算妻主你为她办事,但自古为君者那有抢臣子东西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温看着云翘暖这样气鼓鼓的样子,就觉得他十分可爱。云翘暖和慕朱都觉得十分生气和诧异,甚至当初在卫承雅身边,慕朱听到卫承雅说出这样的请求的时候,当即冷汗就下来了,一直不停地用眼睛看许温,好像许温会下一秒抽出刀把卫承雅弄死一样。 然而和她们想的都不一样,许温根本不生气,对一个已经完全踏入陷阱,就等你盖上盖子点火的人,她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你都只会觉得蠢,怎么可能会愤怒。 她许温的东西是那么好要的吗?卫承雅现在建多少,最后都会变成许温的囊中之物罢了。而且许温顾忌皇帝不能大大方方地搞,卫承雅又没有这个顾忌,玻璃工坊肯定会建得很大,那许温就更开心了。
第90页 许温将云翘暖安抚一番,云翘暖才终于不生气了。他只是靠在许温怀里嘀嘀咕咕地说:「我现在不想让她登上皇位了,像这次这样,以后卫承雅成了皇帝,肯定还会问你要更多的东西。」 「不用担心,我们家的东西,不会白白给别人。」许温安慰他。 实际上不管是谁最终成为皇帝,都会想抢她手上的东西,所以最后执掌天下的那个人必须是她才行。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之前收的几块狐皮拿来多给你做几件衣服怎么样?本来想带你去温泉庄子,但是你怀着孕,只能明年的时候再去了。」许温在云翘暖额头上亲了一口。 云翘暖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云翘暖不知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更糟心的事情等着他呢。 卫承雅从许温手上获得属于自己的琉璃厂之后,非常高兴,连徐思云都明显地看出来了。 徐思云已经变了很多,变得更加温柔,因为在卫承雅的后院之中,展月已经稳稳地占据一席之地。 展月会经商,帮卫承雅把生意打理得很好,而且展月还能和卫承雅聊朝堂和政治上的事,逼得徐思云一个千娇万宠的小公子不得不想方设法地给自己争宠。 于是他越来越变成一朵卫承雅身边的解语花,脾气都不敢闹了。毕竟展月和他都有女儿,展月的女儿还是长女,他要为自己的女儿战斗。 「妻主,你在想荣郡王的事?」 卫承雅,「是啊,许温对我帮助太多,而且这次她还如此仁义,愿意帮我建琉璃厂,我在想怎么补偿她才合适。」 一个合格的主公都知道要对属下论功行赏,被册封为太女就是第一阶段的胜利,卫承雅怎么能对许温一点表示都没有。 徐思云坐在卫承雅旁边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说:「咱们父君的小儿子不是到了年纪了吗?让十二皇子给荣郡王当个侧君怎么?这样一来,许温和咱们太女府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卫承雅顿时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许温只有云翘暖一个主君,但是她的弟弟是堂堂皇子,给许温当侧君许温不该感激吗? 君后最小的孩子十二皇子卫诗宇,今年才刚十六岁,正好是可以议亲的年纪,许温和她是同盟,如果再联姻一下,这个同盟便可以更加牢不可破了。 卫承雅当上太女之后,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控许温,改变之前那种隐隐以许温为先的相处模式,所以她会产生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于是第二天,卫承雅兴致勃勃地跑到郡王府去拜访了许温。 见到许温之后,卫承雅很快就和许温提了这件事,她问道:「许温,你见过十二皇子吗?」 当然见过,实际上上辈子十二皇子就是许温的侧君之一,上辈子许温强势,卫诗宇嫁给许温就是为了巩固双方联盟的。 不过心里这么想,许温嘴上却没这么说,毕竟她现在对十二皇子半点兴趣都没有。 「没怎么注意过,殿下为何突然提到十二皇子。」 可惜卫承雅根本没听出来许温语气中的漫不经心,她兴致勃勃地说道:「十二皇子现在也算我的亲弟弟了,他快到议亲的年纪,我觉得你很适合做我的妹夫。」 卫承雅没想到她说这句话刚好被云翘暖听了个正着! 云翘暖挺着个肚子,本来就极其不方便,他是听到卫承雅这个太女来了,才想着带人送茶,谁想到他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卫承雅要帮他妻主介绍侧君! 「阿暖?」 许温看到云翘暖连忙来扶,卫承雅看到云翘暖也有点心虚,想把这件事忽略过去,等云翘暖走了再和许温单独聊。 但是云翘暖怀孕期间本来脾气就不好了,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立即刺回去道:「我听到太女殿下想将十二皇子嫁给我妻主当侧君,我们大卫朝女人娶侧君需要正君过眼操办,殿下为何不来和我直接商量?」 卫承雅十分尴尬。 她想把十二皇子嫁给许温可根本没有考虑过云翘暖的想法,毕竟在她眼里,男人不就是女人掌控的工具。 十二皇子是君后的小儿子,又到年纪了,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联姻对象吗?这种事只要她和许温同意就行了,君后那里卫承雅也觉得君后肯定不会反对,反而乐见其成,哪里用得着考虑云翘暖和十二皇子本人的意见。 但是这样的话,卫承雅不好对着云翘暖直接说啊。那岂不是算她欺负男人。 许温站在云翘暖旁边弯起唇角,她喜欢云翘暖这样护着她的样子,云翘暖越是横眉竖眼地生气,她越觉得云翘暖可爱。 只是被云翘暖怼的卫承雅就不那么好受了,她甚至有点恼羞成怒,觉得云翘暖十分没教养,而且许温也是,宠男人有点宠地过分了吧,也不好好教教自己的夫郎,让云翘暖出来对她撒泼。 「殿下,我并没有纳侧君的打算,所以就不麻烦你和我家夫郎商量了。」 卫承雅憋得脸都有些红,嘴一快便回道:「京城中那家贵女不是三夫四侍,许温你这样就跌份了,是不是郡王君好妒?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让君后宣郡王君入宫好好谈谈,想必郡王君会同意的。」 许温的脸色立即冷下来,「殿下,你或许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纳侧君的打算,没有打算就是没有打算,和我的夫郎无关。而且我认为,殿下不应该总是盯着臣子的家事,有无姻亲并不影响我对殿下的忠诚。」
第91页 许温都说到这一个程度了,卫承雅还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她第一次产生许温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的想法。 但是卫承雅还记得自己只是太女,最终上位还要靠许温出力,于是她勉强装作并不介意,让这个话题揭过去,尴尬地告辞离开了。 许温让风吟送卫承雅离开郡王府,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云翘暖生气地靠在许温怀里,抱怨道:「妻主,我不喜欢太女!」 许温摸摸自己夫郎的腰,「乖,你不用喜欢她。」 没有几天,兰家家主兰颂就上京了,外放地方官无故是不能上京的,从这个行为就可以看出兰颂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官员。 兰颂来到京城之后,兰阮立即给许温去信,兰阮的信一直走的是郡王府最隐秘的那条线路,包括他第一次邀请许温去见他,许温永远是背后那个掌控了全局的人。 而在太女府期待卫承雅带回好消息的徐思云听到卫承雅说许温根本不愿意娶十二皇女的时候感到非常惊讶。 阿 昏 「荣郡王竟然那么怕她的夫郎吗?」 卫承雅摇摇头,「我看许温哪里都好,就是太在意她那个正君,女人被男人掣肘,哪能成大事。她和十二皇子联姻多好啊,可以大大巩固我和她之间的联盟,否则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心。」 徐思云欲言又止。 卫承雅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徐思云轻声细语地说:「如果妻主真的想达到这个目的,我可以帮忙想办法,十二皇子天真浪漫,貌美出众,真的纳为侧君我就不信荣郡王会拒绝。」 第50章 懿旨赐婚 江南比京城暖和,兰颂进京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都被冻得一缩一缩的,来到自己弟弟租住的僻静院子,她飞快地跳下车,然后让下人烧起炭盆。 「这天那么冷,过两天恐怕就要下雪了吧。」兰颂说道。 兰阮走到自己姐姐面前,一边给兰颂递了一碗热茶一边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兰颂。 「她好像对我们有点排斥。」兰阮说道,这是他最担心的,许温实在和他分别太久了,就算是父女,二十余年不见,兰阮深知自己根本无法取代卫霜君在许温心里的位置。 但兰颂却觉得没关系,她对许温不是没有了解,实际上在路上的这几天,她一直在看许温的资料,对这个年轻的荣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兰颂觉得自己比自己的弟弟了解。 那是一种野心家之间的磁场感应,许温不愧流有她兰家的血脉。 兰阮点点头,按照兰颂说的,给许温去信,于是第二天许温的马车就来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阮和许温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那么僵硬,他已经非常顺利地带入许温父亲这个角色,将许温与自己视作一体。 兰阮虽然四十多岁但是保养极好,他的生活基本上是走养生路线的,因此基本不怎么显老,反应因为长时间的佛家生活被薰陶得淡泊出尘,这导致他身上拥有一股令人见之忘俗的气场。 兰阮站在许温身边对许温道:「你的姑姑从江南来了,你可以去见见她。」 这时坐在堂屋的兰颂看到许温立马站起来,打招唿道:「许温,我是兰颂。」 许温:「兰大人。」 兰阮:「你们先聊吧,我去叫下人弄些茶点。」 兰阮离开了,兰颂请许温到书房去谈话,将书房门关上,彼时两人就不需要隐瞒。许温非常明白,对付兰颂不能用像兰阮那样的手段。 面对兰阮,她可以被动,迟疑,兰阮自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给她,这是一个父亲的天性。 但是兰颂需要的不是一个普通侄女,她需要的是一格身怀皇帝血脉,有野心的合作对象。 于是许温直接问道:「姑姑无故从襄州进京,不怕被人发现参一本吗?这可是大罪。」 兰颂笑笑,不以为然,「为了见你,再多姑姑也顾不得了。」 「作为你的姑姑,作为兰家的家主,我就想问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你的父亲已经离开皇宫将近二十年了,他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皇帝,也可以当作自己从来没有出国琼华寺。」 「那姑姑又有什么打算?姑姑不是平白无故从襄州来京城的吧。」 兰颂嘿嘿笑,走过来拍拍许温的肩膀,「许温,在没见到你之前,我就了解过你了。你帮助五皇女那些事让我确认你是我期待的那种人。」 「你渴望权势,所以你扶持五皇女卫承雅,但是如果你本身就具备取得那个位置的资格,为什么要帮卫承雅那个草包呢?」 「许温,你是我兰家的人,你不适合纡尊降贵去当一个辅佐者。」 兰颂真是一个不平凡的女人,她是第一个把许温看得那么透彻的,她也是第一个看出许温根本就没有真心诚意打算辅佐卫承雅的人。 在兰颂看来,许温选择卫承雅只是因为卫承雅是皇女而她不是,但现在许温是了,那要卫承雅还有什么必要? 真是一针见血。 于是许温转头看着兰颂,说道:「是的,姑姑。」 兰颂喜不自禁,立即伸手抓住许温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期待吧,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的父亲,他会帮你想办法。至于我,我会在襄州,我发誓,江南所有的学子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第92页 许温:「我会让她们的选择显得更合理。」 …… 冷风侵袭,可能是干明殿晚上的窗子没有锁好,或者殿里的炭火没有烧到位,景元帝清晨起床之后,竟然突然咳嗽起来。 这可把宋女官急坏了,当即就把昨晚守夜的那个小女侍拖下去杖责一顿,然后马上宣太医来看。 太医来了之后很快就诊断皇帝也是风寒了。然后太医又给皇帝开了几剂药。 听到不是什么大病,皇帝对宋女官摆摆手说没什么好焦急的。虽然前些年皇帝从来没有生过季节病,但是皇帝毕竟不是真的万岁万万岁,景元帝也不觉得自己风邪不侵。 于是喝了药之后,皇帝便去批奏摺了。 和前殿不同,在后宫中徐思云专门前来拜访君后。 现在卫承雅的身份已经正名,徐思云就是君后实打实的女婿,君后还挺乐意见到他。徐思云来的时候,君后的小儿子十二皇子卫诗宇也在。 君后本来不在乎自己这个小儿子,因为他孩子太多了,最大的皇子,之后是七皇女,养在膝下的四皇女,加上十二皇子,实在热闹。 但是现在大儿子早就嫁了,而且这个儿子实际上是郑其宛的儿子,胡玉宜一想到他就噁心,根本看都不想看。从认回卫承雅这几年,君后甚至不接受六皇子的拜见和请安。 七皇女已经死了,四皇女也是一个白眼狼,死得好,卫承雅常年在宫外,于是君后身边只剩下一个十二皇子。 「父君!」 君后看到徐思云立即笑开了颜,立即对被徐思云牵着的孙女招手,「来,来祖父这儿。」 卫承雅的嫡女现在是一个小胖墩,脸上肉嘟嘟的,扎着两个辫子,哒哒哒地跑向君后,然后钻进君后怀里。 卫诗宇也马上逗她玩儿。 「今天突然来是为了什么?」君后问徐思云。 「让诗宇带昌昌出去玩吧。」 君后点头,于是卫诗宇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小侄女出去了。 等卫诗宇出去之后,徐思云才把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向君后全盘托出。 「诗宇弟弟已经到议亲的年纪了,放眼整个京城哪里还有比荣郡王更出众的贵女,而且荣郡王还是妻主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如果诗宇能够嫁给她,荣郡王和妻主的联盟会更紧密。」 胡玉宜想了想,许温是百里挑一没错,这个联姻关系他一听也觉得眼馋,但是许温有正君了,他的儿子嫁过去是侧君,是不是有点不好? 但是徐思云安慰他,侧君又怎么样,有作为父君的君后和作为太女的姐姐在,侧君和正君的名头不过是个名头而已,许温敢亏待十二皇子吗? 至于以后,等卫承雅登基之后,找个由头让许温休了她现在这个正君不就行了。 胡玉宜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全京城不会有比许温更优秀的贵女了,他儿子嫁过去也不吃亏。 不过君后仍想问问十二皇子的意见。卫诗宇是很憧憬许温的,但是要去做侧君他也有点不愿意。这个时代哪个男人愿意正君不做,去做侧君呢。 于是徐思云又好言好语地劝了十二皇子好久,不厌其烦地夸赞许温的优点,告诉卫诗宇错过了许温这一个,其他的贵女绝对没有比得上许温的。 而且许温那么专情,卫诗宇又那么好看讨人喜欢,只要嫁了,难道害怕笼络不到许温的心吗? 于是卫诗宇也被说得同意了。 卫诗宇一同意,君后不由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更看重的是卫承雅,卫诗宇能去和许温联姻,帮助卫承雅加深和许温的联繫,他当然高兴。 胡玉宜简直想立即下旨赐婚,徐思云立马拉住了他,为难地说直接这么做恐怕不行。徐思云将卫承雅之前去拜访许温的经歷告诉君后,说道:「恐怕得陛下赐婚,这桩亲事才能成。」 胡玉宜想了想道:「那就由我去和陛下说吧。」 于是第二天君后专门吩咐厨房炖了鸡汤要亲自给皇帝送去,他走到干明殿的时候,看到景元帝一边在处理政事,看奏摺,一边忍不住咳嗽。 「陛下风寒未愈怎么也不好好休息,国家大事天天有,不急这一刻。」君后将鸡汤放在桌上说道。 景元帝搁下笔看他,微微笑了笑,「那有那么简单,国家大事可一刻都耽搁不得。」 君后:「那就让老五多做点,养女儿不就是用来孝顺的吗?」 「对了,陛下,我有一件事求你。」 皇帝:「哦,什么事?」 接着她端起君后送来的鸡汤喝了一口。 「咱们的十二皇子,今年十六岁了,我觉得该到给他找妻主的时候。」 景元帝放下玉碗,又重新拿起奏摺看。 「唔,臣侍觉得许温不错。」君后小心翼翼地说。 景元帝立即有点皱眉,「可是温儿不是已经有正君了吗?」 君后:「虽然有正君了,但是侧君不是一个都没有吗?」 皇帝瞥了他一眼,提起笔批奏,「做侧君你捨得?」 说罢将手上的奏摺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奇怪的是这一份奏摺被装在信封里,偏偏信封上还没有名字。 皇帝立即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头两个字却在她心头掀起轩然大波,这个称唿,这个字体,除了二十年前的兰君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第93页 皇帝急不可耐地往下看去,君后在她耳边说什么她根本没听到,兰君在信中说琼华寺苦寒,入秋前他就生病了,起起落落一直不见好,不知道皇帝的身体是否康健。 又说十分想念陛下,并且他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皇帝去见他。 皇帝的心立即平静不下来了。 「有什么不捨得的,许温可不是一般的女人,陛下不是也很欣赏这个侄女吗?怪只怪咱们十二皇子来太晚了,要是早两年就刚好能配给许温当正君,不过也没多大关系,虽然是侧君,但是许温我也看中,想必不会亏待咱们儿子,陛下若是心疼诗宇,不妨下圣旨让十二皇子做许温的平夫。」 君后正说着,皇帝却突然站了起来,立即叫宋女官的名字。 宋女官一阵小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去叫禁卫军准备,朕要出宫一趟。」 眼看皇帝要走,君后连忙叫住她,「陛下,十二皇子的事…」 皇帝转头看向他,抛下一句,「如果你觉得合适,温儿也接受,那便赐婚吧。」 说吧皇帝就急匆匆地走了。 而君后根本不在乎皇帝前半句中说的条件,只当拿到了御令,带着自己的小侍明儿气场十足地离开了。 只是走到半路君后有点奇怪,「陛下方才如此着急,也不知道朝堂上哪个方位又出了问题。」 明儿:「主子不用操心,有陛下呢。」 隔天,宫中要给许温赐婚十二皇子的事,一下子传开来。 第51章 抓住 君后来下旨,要把自己的十二皇子赐给许温当侧君。 站在许温身边的云翘暖顿时如坠冰窟,有一瞬间表情竟失了分寸。谁叫云翘暖虽然嫁给了许温,但是他作为古代人,不会像许温那样,对所谓的皇帝君后根本没有敬畏,反而天天筹谋着要把皇帝拉下马。 在云翘暖心里,君后就是这天底下权利最大的男人,君后说什么,其他人就得照做,只有皇帝才可以不听君后的话,还可以反过来命令君后。 云翘暖现在已经相信许温一心一意爱他,不会主动去纳侧君,但是如果君后逼着许温娶呢,许温那么好,君后想把自己的儿子嫁给她再正常不过了。 心里觉得自家妻主世界第一好的云翘暖非常自然地这么想到,脑子里十分慌乱。 而非常敏感的许温感受到了云翘暖的不安,立即伸手抓住云翘暖的手,许温现在对卫承雅厌烦到了极点,君后来这一遭如果说没有卫承雅从中作梗才怪。 安慰了云翘暖之后,许温站出来对传懿旨的老宫侍说:「请回禀君后,微臣非十二皇子之良人,请君后收回成命。」 老宫侍却根本不把许温的话当成话,年轻一辈的人追捧许温,但他却不觉得一个小辈有什么尊敬的,随意看了许温一眼道:「这是君后的意思,作为下仆我们哪能左右君后的主意,荣小郡王难道对君后不满?」 「自然不敢。」 不管许温心里对这些封建王朝的主子再怎么不屑一顾,在她真正掌控江山之前,她还不能表露出异常。 于是老宫侍满意地带着下人走了。 等宫中的人走之后,云翘暖的小侍和郡王府中的下人全都忧愁地看着两人,那么多年他们都是看着许温和云翘暖恩爱过来的,现在君后下令让许温娶皇子,他们心里就觉得像有外人插足一样,十分埋怨不满。 外面的事很快惊动了在佛堂里的卫霜君,为霜君一出来就伸手扶住怀着孕的云翘暖,说道:「不用担心,温儿不愿意娶,爹亲我就不会让外人来插足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许温本来想进宫向君后当面推迟赐婚,但是君后非常狡猾地驳回了许温入宫的申请,加上皇帝不在宫中,宫内君后一人独大,许温竟然完全奈他不得,被摆了一道,当即脸都黑了。 知道女儿和女婿的为难,卫霜君直接向太君后递了贴子,顺利进入皇宫。 而进入皇宫之后,卫霜君带着许温只是礼貌性地去太后的永寿宫走了一圈,接着便直奔君后的椒房殿而去。 这次来,卫霜君十分有兴师问罪的气势,虽然他妻主不在了,但是他好歹也是大卫朝的皇子,是皇帝的亲弟弟,就算胡玉宜是君后,他的女儿也不容别人强迫。 实际上君后虽然觉得和许温联姻是一件大好事,但是他明显低估了郡王府的反感程度。他还以为以许温和卫承雅的关系,这是一件双方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这只能怪徐思云故意误导了君后。 但是天家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能认怂反悔吗?而且对于卫霜君的指责,君后感到十分冒犯。 怎么他大卫朝君后的儿子,嫁给许温当侧君,难道还配不上她? 他不管外头对许温有多少抬举,君是君,臣是臣,君想赐,许温只能接着,他的儿子许温不仅要娶,娶回去了还得好好供着! 「荣郡王,你真的不愿意娶本宫的十二皇子吗?」君后转身看向许温问。 卫霜君以为终于说通君后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毕竟结亲不是结仇,如果一方不愿意,皇帝的儿子不愁嫁,君后也不会非盯着许温吧。 于是许温诚恳地表示她是一个专情的人,心里只爱自己的夫郎,并不是针对十二皇子,而是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再娶第二个侧君。
第94页 面对许温的解释,君后却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可是让你当十二皇子的驸马是陛下的主意,陛下已经同意了,你难道想抗旨吗?」 卫霜君:「你!」 许温拉住了自己的准备发怒的父亲。 说起来胡玉宜与许温的关系其实非常微妙,很早之前,由于许温打过胡家的纨绔女胡安致,君后对许温的感观一向不好。 大人不记小人过,认回卫承雅之后,因为卫承雅需要许温的帮助,君后也不宜总是记着以前的旧怨, 但实话实说,君后并不喜欢许温顶撞自己,看到许温吃瘪他还很高兴。 已经没必要谈下去了,许温抓住卫霜君,告诉胡玉宜:「君后,请容许微臣和家父告退。」 君后:「别忘了回去准备婚礼,本宫的懿旨虽然只是通知,但是陛下回宫后会亲自下旨给她宠爱的儿子赐婚。」 许温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回宫,想必君后还不知道景元帝去了什么地方吧。如果君后知道皇帝去见了谁,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怡然自得了。 许温和卫霜君一起离开椒房殿,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其实有一个人躲在迴廊后悄悄偷看。这个人就是十二皇子。 处于未婚男子的娇羞让他忍不住来看许温,但他根本想不到许温今天来,是为了和他的父君商量取消婚事的。 十二皇子看到许温,许温已经二十四岁,她的长女都已经四岁多了,第二个孩子也已经在云翘暖的肚子里。 因此许温比十二皇子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成熟得多,她身上是一种对于少年男孩来说几乎无法抵抗的魅力,这种魅力不同于卫诗宇常见的那些皇姐。 皇姐,不管是卫承雅还是其他人对卫诗宇都很亲切,他是君后的小儿子,不会有人对他不亲切。但是许温从椒房殿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冷的,她明显清晰的下颚线和冷硬的眼神只一见,就在卫诗宇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想到要嫁给这样一个人,卫诗宇不由脸红了。 许温当然察觉了十二皇子在墙角偷看,但是许温没有分一点眼神给他的意思,这辈子她和卫诗宇只会是陌生人,无关紧要的人。 走出皇宫,卫霜君忧愁地和许温说:「陛下都已经下令同意赐婚了,难道真的要娶十二皇子当你的侧君吗?」 他嘆了一口气,「天子金口御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你觉得和小暖无法交代,就让爹亲去告诉他吧。你对他的真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这是卫霜君妥协下的想法,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愿意带许温进宫走这一趟,不是因为他真的贊同云翘暖一个人霸占许温的宠爱,而是因为他支持自己的女儿。 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卫霜君其实也没有觉得特别难接受。毕竟从古至今的男人,坐在他们这样的地位,有多少个不会和别人分享妻主呢。 但是许温说:「不。」 「爹亲,你不用过多担心,十二皇子一定嫁不成。」 就这样,君后命令礼部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办卫诗宇的嫁妆,然而郡王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态度十分冷淡,京城中的所有人都在犯嘀咕。 瞧着热火腾腾,云翘暖却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第一次委屈地扑在许温怀里,不要形象地大骂,「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专门抢别人的妻主!就算是君后又怎么样,皇帝又怎么样,是君后,是皇帝就能高高在上抢人家的妻主?」 云翘暖是气得口不择言了,如果说他在娘家的时候还很规矩得体,那么到了郡王府就彻底被许温宠得骄纵了。 而且许温和他的相处,还有整个郡王府的风气阶级意识都非常淡,导致云翘暖在潜移默化中气急了就连皇室都敢埋怨。 在云翘暖心中,第一重要的就是许温,谁要跟他抢许温,不管什么身份他都无法容忍,断没有卫诗宇是皇子,就要让他把妻主拱手相让的道理! 云翘暖急得想撒泼,却让许温心头一软,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大的渴望,渴望分享、渴望被理解。 许温一直觉得篡夺皇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她身边的人也许已经猜出她的最终目的了,但是在目标真正实现之前,大家不会提一个字。 风吟、雪鹰、忍冬、影越,还有朝堂上和许温联盟的人,她们是许温的追随者,她们只能在背后看着许温登上王座。 但是云翘暖,这是她一生相伴的人,是她重生的目的。如果不为了保护云翘暖,就像这次被强迫赐婚的事,如果不是为了一劳永逸地避免这样的事,她不会在重生之后,几番斟酌,最后定下这个野望。 云翘暖合该是知道她要干些什么的人。 许温突然伸手将云翘暖从自己怀里捞出来,怀孕的人本来就不该多伤心才是。 「阿暖,你觉得我去当皇帝怎么样?如果我是皇帝,就不会有任何人敢违背我的意愿办事,没有人敢抢你的妻主。」 云翘暖眼睛还红红的,被许温吓得直接打了一个嗝。 他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但是他看向许温的眼睛,却在许温眼睛中看到了以前从来没有多的东西。 云翘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像是同野兽生活的人,以前这头野兽只当自己是一只大一点的猫,但是现在野兽才真正暴露出一点自己的本性,而这种暴露,是一种信任的交付。
第95页 这就像一颗极其稀少珍贵的星子,它只会存在短短的一瞬间,抓到了就是一辈子,如果抓不到,可能要等非常非常久,才会等到第二次机会。 好在,云翘暖这个男人,特别会对付名叫许温的难题。他兴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绝对是最懂得要如何把自己嵌入许温生命的人。 于是云翘暖立即伸手捂住许温的嘴,「嘘——」 「这种事怎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许温笑了,把云翘暖的手拿下来道:「放心吧,阿暖。陛下很快就回来了,十二皇子绝对不可能嫁到郡王府。」 云翘暖:「为什么?」 许温非常平静地将皇帝和兰君的事情告诉了云翘暖,同时以这根线为纬,将自己整个的,庞大的计划就这么缓缓揭示在云翘暖的眼前。 第二天早上云翘暖起床的时候,眼睛下面挂了两个明显不已的黑眼圈。 云翘暖摸摸自己的肚子,道:「宝宝,你娘亲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她有所有人都不敢想像的志向,那我们也不要给她拖后腿对不对?」 第52章 下不为例 山上的温度更冷,景元帝一直咳嗽。但是就算咳嗽个不停,她也还是要上山。 山路狭窄,马车绝对上不去,于是景元帝坐在轿子中,一摇一晃地被人抬上山去。 来到琼华寺,皇帝见到了将近二十年没见的兰君,一瞬间万般心绪皆涌上心头。快二十年了,但是兰阮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吸引人,兰阮这个男人就像一株空谷幽兰,他在皇帝心中拥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否则当年兰阮也不能那么顺利地离开皇宫。 兰阮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对于今天的计划,他十分有信心。 果不其然,皇帝一见到兰阮,整个人都恍惚了,望着兰阮说:「阮阮,那么多年,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兰阮一听到皇帝的话,一双眼睛立即泪眼婆娑,「陛下,离开皇宫之前,我曾说过此生不復相见,你可是我为何违背诺言,将藏身之处告诉于你。」 景元帝走过去抓住兰阮的手:「是你回心转意了吗?」 下人已经全部退下了,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窗外是幽深的山林,灯光暖黄,在这样的氛围中,皇帝不由回忆起当年和兰君在一起的缱绻岁月。 谁料兰阮冷笑一声,「在陛下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会食言的男人?我若想回到那皇宫,我何必在这深山老寺长伴佛灯将近二十年?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我为何离宫。」 说到这件事景元帝就觉得愧对兰阮,当初兰阮为何会离开,还不是因为她没有保护好兰阮和她的孩子,导致兰阮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意待在皇宫中。 当时皇宫中的两个宠君,如果说对于郑其宛,皇帝全是逢场作戏和利用,那么对于兰阮她的确有几分感情,而这种感情在兰阮远走之后,日渐加深。 「阮阮,二十年的事情是朕对不起你,但是既然愿意见朕,是不是代表你已经愿意原谅朕?」 兰君:「不,我二十年前离开皇宫是为了我的孩子,二十年后求见陛下也只可能因为我的孩子。」 皇帝一头雾水,但是兰阮飞快地抓住了她,「陛下,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一个年迈的女人从后面走出来,满脸皱纹,俨然是李太医。 李太医跪在皇帝面前,将许温的身世再重复了一遍,皇帝听得整个人都懵了,不由看向兰阮,而兰阮则伸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对皇帝说:「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如果你还爱我,那就认回我的女儿!」 皇帝却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忍不住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许温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兰阮原本在演戏,但是看到这样的皇帝,他的情绪真的爆发了。二十年前正是因为皇帝的不作为才知道他的孩子差点被害死,虽然最后苍天有眼,但是也导致他和自己的孩子分别二十余年! 于是兰阮对皇帝低吼,「陛下,你从未仔细看过她吗?她明明长得和你那么相像,她在你眼皮子底下长了二十多年,但是你从来没有发现,你让我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地方赎罪了二十年,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若是你不愿相信,大可叫许温来与你滴血认亲。」 皇帝看到兰阮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赶忙过去扶住,说道:「朕怎么可能怀疑你,朕相信你绝不会骗朕,如果许温真的是我们的孩子,朕一定会让你和她相见。」 景元帝带走了李太医,她承诺会来接兰阮,兰阮扶着寺庙的门框看着皇帝颇有点落荒而逃地下山,明白皇帝心里现在一定很混乱。 景元帝不会那么轻易认回许温的,皇嗣一事实在干涉太大,但是从他一封模稜两可的信,皇帝就马不停蹄地从京城赶来亲自见他,兰阮肯定他当年出走在皇帝心中留下的暗示还是起了作用。 出于对他的爱和愧疚,景元帝会风风光光地把他重新迎回京城,而回到了京城,他就能尽最大的力量帮助自己的女儿。 皇帝匆忙且慌乱地从琼华寺回到了京城,她一回到京城,就发现皇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对。 皇宫中的女官和宫侍们脸上都太喜气洋洋了,特别是椒房殿的宫侍,一个个笑吟吟的。而君后一听到皇帝回来了,连忙来找皇帝。
第96页 皇帝本来就生着病,这一来一回更虚弱了,宋女官连忙叫下人煎了一碗药给皇帝喝下去。 皇帝刚喝完药,君后便来了,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个摺子,里面是礼部初步拟定的给十二皇子的嫁妆。 君后款款走到皇帝身边,将摺子递给皇帝道:「陛下,礼部已经初步订好给小十二的嫁妆了,正好你回来,不如尽快下旨给许温和咱们十二皇子赐婚,否则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这才想起来她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她看到兰君送来的信件心里太激动,就没怎么思考便顺着君后的话答应了。 现在一想,兰君说许温其实是她的女儿,那么许温和十二皇子就是亲姐弟,血缘至亲怎么可能结婚,要是这个孽缘造成了,恐怕要让天下哄堂大笑。 景元帝脸上直接流下来一滴汗,想也不想就否定道:「不行!」 君后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什么不行?」 皇帝:「小十二不能嫁给许温。」 君后急了,「为什么不行,明明都说好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诗宇要嫁给许温,连礼部都在备礼了,突然取消让诗宇和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皇帝也有些生气,「朕明明没有赐婚,怎会闹得满城都知道?」 君后说不出话了,难道要他说他以为赐婚的事板上钉钉,所以提前就宣传出去了吗? 但是皇帝之前的态度明明是允许的,为何现在却突然反悔,君后焦急地向皇帝询问愿意,皇帝却不愿意说出许温和自己的渊源,怒道:「没有为什么,反正十二皇子决不能嫁给许温。」 君后都快崩溃了,礼部如此大张旗鼓地筹备,却说不嫁就不嫁,这让那些命夫以后如何看待他这个君后,又让别人如何看待他的儿子? 皇帝也是卫诗宇的母亲,虽然这个祸是君后惹下的,如果他不那么着急,就不会传得满京城都知道,皇帝也不希望看到卫诗宇的名誉有损。 于是皇帝想了想说道:「就向外澄清礼部近日忙碌是为了接回琼华寺中的兰君主子,至于十二皇子和荣郡王许温的婚事,乃无稽之谈。」 君后整个人犹如被一道雷噼中,谁?皇帝说的是谁? 琼华寺中的兰君,兰阮!他不是二十年前就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实话,当年胡玉宜之所以能坐上这个君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兰阮失去孩子后内心只剩下对郑其宛的仇恨,于是联络胡玉宜、德君等后宫中的各位主子一起弄倒了郑其宛。 在搬到郑其宛之后,兰阮也已经对皇帝失望了,决绝地离开皇宫,因此胡玉宜就成了这后宫中位份最高,最有威望的男人。 兰阮要回来,君后心里不咯噔一下是不可能的。 但是胡玉宜又怎么能阻拦皇帝的决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礼部完全放弃了十二皇子的婚事,转而准备接回兰君的事宜。 而且为了接回兰阮,皇帝又给他升了一次位份,兰贵君,成为后宫仅次于君后的人。 就像一个荒谬的误会,仅仅一晚上,十二皇子要嫁给许温这件事就闢谣了。京城中所有主君八卦的时候都表示,「我就说嘛,哪有皇帝的儿子去给别人当侧君呢,原来是宫里人传谣言啊,根本没有这回事。」 只有卫诗宇一个人知道,他本来是真真切切要嫁给许温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婚事就取消了,好像君后从来没有帮他和许温议亲一样。 卫诗宇对许温有期待,突然不能嫁了,他心里怎么受得了,立即哭着去找君后。君后现在正为兰阮要回来的事情发愁呢,根本没有心情理他,不耐烦地叫他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他和许温的婚事作废。 二十年前宠冠后宫的兰君回来意味着什么卫承雅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几天的工作都极其不顺,不管她要干什么,到最后都干不成,导致朝堂上的官员都对她有了点意见。 卫承雅恼羞成怒地查下去,却发现问题出现在许温这个环节。现在卫承雅的势力和许温牵扯实在太深了,卫承雅想做什么,实施下去不可不能一件都不经过许温。 而许温也没有故意搅乱卫承雅的好事,她只是什么都不做,她只是不动,缺了她这个环节卫承雅想做的事情就落不了地。 卫承雅当即十分生气,冲到许温的府邸里兴师问罪,问许温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温清冷的眸子看着她,「我以为殿下知道,我已经表明了不打算迎娶十二皇子,殿下却一定要乱点这个鸳鸯谱。」 也就是说许温在用自己的立场警告卫承雅,你还要仰仗我呢,还要让我帮你办事,既然你不知道尊重我,那么大家都不用相互尊重了。 卫承雅有点心虚又十分恼怒,同时心里还有几分憋屈,她压低着声音说:「就算我好心办坏事,可是婚事不都已经取消了吗?」 许温:「所以下不为例。」 第53章 造势 卫承雅心里压着火离开了郡王府,但是她知道她目前还离不开许温。 一个能让下属敬重的上位者应该是能包容和关怀下属的,卫承雅自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在心里做了一下自我说服,觉得自己不应该生许温的气,并且应该多为许温着想。 说到这次的糟心事,本来在许温明确表示不愿意和十二皇子联姻之后,她是准备作罢的,之所以会发展成后来的样子,完全是因为她的正君和君后自作主张了。
第97页 卫承雅觉得自己应该进宫一趟,和君后确认面对许温时的态度问题。毕竟许温对于他们的布局实在太重要了。 但是卫承雅也没有立即进宫,她现在是太女,太忙了,许温那边松了口,她要把之前没弄好的事情赶紧填补好。 等忙好这些事情之后,卫承雅终于抽出空来进宫,但他进宫之后却发现君后的表现十分不安。 君后的寝宫椒房殿里正忙成一团,明天兰贵君就要回来了,作为君后胡玉宜不可能不去迎接。不仅要出席,而且需要出席得有排场。 他不管兰阮为什么回来,但今天他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如果说君后和兰阮在二十年前还能合作,但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胡玉宜不相信兰君没有任何原因会突然回来! 明儿正在把君后的礼服都拿出来检查,包括后冠、袆衣、革带、外袍、玉佩、锦靴等等一二十件,每一样都不能出差错。胡玉宜绝对不想丢脸。 「父君,你这是在忙什么?」 虽然是明儿在忙,但是君后焦虑的内心让他也忍不住什么都要亲眼过目。 「你不知道吗?兰君明天就要回来了,陛下亲口封了他兰贵君,他一回来,整个后宫中便只逊色于我。他已经离开皇宫二十年,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兰君?」卫承雅坐在旁边感到很疑惑。 君后也坐在她对面的塌上,解释道:「兰君是二十年前陛下最宠爱的男人之一,要不是他坚持出走,今天还不知道谁是君后。这不是回来了一个宠君,而是回来了一个祖宗啊。」 「兰君和当年的郑其宛,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承雅忍不住眉头一皱。 「也就是说,我们得提防这个兰君。」 君后:「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如果他安安分分的,本宫身为君后也不是容不得他。」 第二天,奉旨去琼华寺接兰阮的人回来了。皇帝既然亲口许诺了贵君的身份,去接的排场也是贵君的排场,四匹马的华贵马车拉着,前后有侍卫和宫侍,足可见皇帝对兰阮的宠爱。 马车从宫门进了皇宫,不仅是君后,后宫中所有大小主子都来了,君后身旁站的就是德君淑君等,还有鹂君。淑君、贤君早就是宫中老人了,他们是和先君后一起的人,不管是谁回来都不会干扰到他们的独善其身的生活。 最担心的只有鹂君,这些个君位的主子中,他最年轻,也是他最得宠。但是鹂君无法肯定,这个二十年还能被皇帝接回来的男人,会不会比他更受宠爱。 况且,鹂君本来在宫中就屈居君位最末等,现在又来了一个贵君,那岂不是在他头上又压了一层,以后他们这些君位,除了向君后请安,还得再向一个兰贵君请安了,鹂君心里非常不爽。 兰阮的马车行驶到白玉台阶以下,兰阮从马车上下来,他现在身上已经换下了禅衣,重新穿上符合贵君身份的华丽衣服,而二十年吃斋拜佛的日子又影响了他的审美,这些衣服都偏淡色,沉静色,刚一走出来就和宫中的这些主子气质孑然不同。 君后一看到他,二十年前的记忆就像画卷一样翻开来,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年了,兰阮的容貌竟然没有怎么衰败,于是君后对兰阮更加警惕。 兰阮向皇帝款款走来,景元帝忍不住过去牵住他的手,背后的其他主子,特别是君后和鹂君,脸色都变了。 君后心思比较深,脸上还看不出什么,但是鹂君可不是这样,他的不满几乎立即表现在脸上。 皇帝将离干明殿熙春宫给了兰阮,当年兰阮住的宫殿在这二十年间已经改建,实话说兰阮也不愿住以前的宫殿,他实在不喜欢那个地方。 住那间房子,一住就让他想起记忆中厌恶无比的郑其宛。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熙春宫,想知道回来的兰阮,在这皇宫中到底算个什么地位,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兰阮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召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荣郡王许温和许温的夫郎云翘暖。 这实在太令人疑惑了,兰贵君和荣郡王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吧,怎么会想见许温,他为什么见许温啊。 皇帝怎么都不松口认回许温的皇女身份,甚至没有向外透露一点半点消息的意象,兰阮心里着急,但是他知道九五至尊的内心是多么难揣测,没有摸清楚之前他也不敢强逼皇帝。 兰阮还要在皇帝心里维护自己的形象。 但是不立即认回来,不代表兰阮什么都不能做,兰阮委屈地看着皇帝,悲伤地说:「你既不认回我的女儿,难道还见都不让我见他,我的女儿十八岁就结婚了,我连他的夫郎,连我的女婿都没见过,还有他们的孩子,我连我的孙女都没见过,我千里迢迢回到回宫,难道就是为了待在深宫里,连我的女儿一面都不能见吗?」 皇帝立即妥协了,答应让兰阮召许温入宫。 不仅召许温入宫,还要让云翘暖和两人的孩子许小忆也进宫。 云翘暖接到诏令的事都懵了,许温和他说过兰君的事情,但是云翘暖没有想到竟然那么快就要见到兰君。 兰君笃认许温是他的女儿,但是许温和云翘暖透底了,云翘暖知道许温是骗兰阮的,许温跟他根本没有关系。 云翘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兰君面前滴水不漏。
第98页 算了算了,我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云翘暖心想。 虽然大家都非常疑惑,特别是卫霜君,但是宫中下了诏令,许温和云翘暖不得不去。 卫霜君看着许温和云翘暖带着他的小孙女一起入宫了,心里觉得有些不安稳,心道自己也要找个时间进宫一趟,问问皇帝这到底怎么回事。兰贵君为什么想要见他的女儿和孙女。 许温等人来到宫中,进入兰阮的春熙宫,拜见了兰阮。 兰阮是真的把许温当成自己的女儿,因此一见到许忆,高兴得不得了,脸上都是慈蔼的笑容。 「快来,快来给本宫抱抱。」 许忆抓着云翘暖的手,不由看向许温,许温沖她点头,许忆小宝贝才迈开小脚走向兰阮。 兰阮一边眉开眼笑地抱着许忆,一边看着云翘暖道:「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吧,赶紧坐下,别累着了。」 谁能想到呢,二十年前他以为自己的孩子被害死了,但是现在他却连孙女都活蹦乱跳的。 许忆简直完全挑选了许温和云翘暖两人的优势长,大眼睛,小巧的唇,皮肤像许温一样比常人更白皙,就像雪娃娃一样漂亮,兰阮一看就疼进心里。 听到许温他们已经到了,皇帝急急忙忙地赶来,许温见到她立即行礼,喊道:「姑母——」 景元帝咳嗽了一声,心里安稳了,知道兰阮应该没有把许温的身世直接告诉许温。 皇帝来了,许温他们不宜在宫中久留,便请辞离开。兰阮则看着皇帝,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景元帝连忙去哄他。 没有办法,景元帝现在真的不想认回许温,她知道这样对兰阮有亏欠。 以前景元帝就对许温十分宠爱,忽然知道许温其实是她的女儿,自豪吗?自豪,高兴吗?高兴,但是是否要认回许温,皇帝却拿不定主意了,甚至连滴血认亲都不敢做。 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可能也是有了危机意识,景元帝心里认定的储君人选是卫承雅,她想安安稳稳地将大卫朝的江山交到自己的这个女儿手上。 但是如果认回了许温,凭藉许温在民间朝堂的威望,百姓和朝臣们支持谁还是个问题。而且排除这个不说,许温那么优秀,如果许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甘心辅佐卫承雅吗? 景元帝不敢承认许温不会对那个位置心动。 就算前十几年卫承雅不受宠,但是在膝下长大的女儿和半途突然冒出一个说是自己的女儿,景元帝心里更偏向卫承雅。 景元帝的这种心理许温早就料到了,许温敢说,就算接受了滴血认亲,景元帝心里想传位的也不会是她。 到底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作为一个社会中站得最高的人,皇帝不会像其他人那么好煳弄,关系到祖宗基业的事情,比起一个二十年后冒出来的女儿,皇帝还是觉得传位给完完全全没有血脉嫌疑的女儿更安心。 国祚,不容一丝一毫的混淆。 所以许温才需要借着卫承雅杀掉四皇女、七皇女、前太女...她需要皇帝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面对兰君回宫之后的动作,没有比君后更关心的了,兰君召见许温,君后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卫承雅在许温离开皇宫之后也火急火燎地来询问缘由。 许温会说吗?许温当然不会说。 现在要的就是众人众说纷纭的猜测,这样才能为她恢復皇女身份造势啊。 第54章 笨蛋男人 之后,兰贵君仍隔三差五就要把许温叫进宫,所有人都在暗中猜测兰贵君和许温是个什么关系,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兰贵君和许温可算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但是如果说没关系,为什么兰阮又要屡屡召见许温呢。 次数多了,就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传出了猜测,说兰贵君其实是许温的父君啊! 也有人觉得这实在太荒谬,还不如说兰贵君对许温一见心喜,想认她当干女儿。 但不管是亲女儿还是干女儿,有些人却在背后急了。 卫承雅自从上次许温下她面子一事之后就心存芥蒂,再加上兰贵君回宫一事,她本来想尽快和许温缓和关系,却因为这件事不得不观望起来。 许温和兰贵君到底卖的什么名堂,卫承雅去询问许温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她便真的恼怒了,打算晾一晾许温。 卫承雅不来烦她,许温倒落得个清静。 听雨楼二楼的窗口旁,许温喜欢这个位置,她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楼下的光景,而楼下的人抬头却看不到她。 大街上小贩热闹地叫卖,有卖吃食的也有卖成衣的,还有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她们或帮别人补一补锅和碗,或兜售自己编织的各种小玩意。当然还有衣着光鲜的生意人,面容明显胡风的外国人,不一而足。 换句话来说,这是一个国泰民安,百姓富有生命力的处于上升期的帝国,这也是为什么许温选择篡改皇室血脉的方式来上位。 稍微换一个混乱的朝代她就可以直接颠覆卫家的江山了,真是可惜。 许温正在听雀樱汇报消息,自从卫承雅拥有了更加优秀的内务情报机构之后,听雨楼就被无视了,雀樱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没用,当即向许温投诚,现在听雨楼明面上还是卫承雅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完全听从许温的命令办事。
第99页 许温和兰贵君的关系,在贵君圈子是由许温授意云翘暖说漏嘴传出去的,而在民间和各官员之间则是由雀樱操纵听雨楼散布的。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什么猜测都有,百官回家和自己的夫郎一对,经过激烈的谣言碰撞进化之后,不管多大胆的猜测都可以得到。 景元帝也见证了这种不可遏制的情况,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本来就对兰阮又愧又怜,她捨得禁止兰阮召许温入宫吗? 只要捨不得制止,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就不会停下。皇帝有时候也想,顺其自然吧,有许温这样优秀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果真的瞒不住,索性就认了许温的身份。 只要她压得住,待她百年之后,卫承雅继位,许温辅佐,何愁大卫朝不兴盛。 许温和雀樱正聊着,主要是雀樱负责汇报,许温负责听。但是说着说着,雀樱发现许温的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郡王?」 雀樱跟着看向窗外,他发现在听雨楼下街道的对面,跪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男人身前摆放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炭写着字,隔太远雀樱看不到具体的内容。 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之前刚下了几场雪,路上的雪虽然已经化干净,但是跪在地上,虽然有棉裤垫着,也寒冷彻骨。 雀樱看到男人身边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这其中又以女人居多,关键是这些女人还都不是穿着普通的平民女人,而是穿着华服的官宦女人。 对于这幅有点奇异的景象,雀樱咦了一声,随即他就发现了原因。虽然隔着一条街,但是他任能看清楚男人的容貌。 雀樱自认为见遍了美人,环肥燕瘦,温柔刁蛮,机灵敏捷,什么他没见过,但是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仍然让雀樱觉得眼前一亮。 这个男人年纪不算小,毕竟他身边那个孩子应该是她女儿,生过女儿的男人年纪不可能小,他腰肢纤瘦,面庞因为飢饿显得苍白,但是膀子、屁股和大腿却丰腴,而且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饱含魅态的眼神。 雀樱转头看许温,开玩笑道:「爷,你瞧上这个可怜男人了?」 许温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你的任务继续做,有什么新的消息马上汇报给我。至于太女那边问你消息,不管什么,先过问我的意见。」 雀樱立即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回答说「是!」。 许温下楼趁着冷风走了,听雨楼没有温度,四面透风,还是家里舒服。许温一想到家里围着火炉的云翘暖和女儿,就觉得京城的冬天也没什么冷的。 而等许温走后,雀樱身上那种拘谨立马消失了,照顾他的宝鸳立即上捧着一盏热茶上来,雀樱喝了,说道:「宝鸳,去把我的大氅拿来。」 宝鸳道:「主子,干啥去啊?」 雀樱:「别问,照做就是。」 雀樱披上大氅,从听雨楼下来,但是安青已经离开了原地。 雀樱眉头一皱,「刚才跪在这里的那个男人呢?」 有人道:「好像看到他朝那边的巷子去了。」 雀樱于是便叫宝鸳去叫人套马车,一路赶过去。对方没走多远,就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安青从巷子中的摆摊人摊子上买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只拿了小小的一半塞给自己身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女儿。 那女儿也是个饿死鬼,两口就把包子吃了,然后仰头看着男人,也不说话,就直瞪瞪地盯着他。 男人拿着大份的包子,看也不看自己的女儿,道:「看什么看,你不是吃完了吗?」 吃完了包子,安青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从外地来京城寻亲,来到却发现亲人早就没在京城了,现在他连晚上住哪儿都不知道。 手里还握着几个铜板,都是刚才其他人可怜给他的,那些女人也想给,但是给的代价让他委身,安青知道自己是什么姿色,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那么贱价卖掉。 正当安青带着孩子缩在屋檐下的时候,雀樱在巷口停下马车,缓缓从马车上下来。马车一停下的时候,安青就看到了,当雀樱一下来,安青的眼神简直离不开他。 衣着华丽,整个大氅用金线银线描绘图案的打扮,就是安青心里梦里都想要的,他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来京城,想要的就是京城的这份繁华。 安青有点痴痴地看着雀樱朝他走来,雀樱精美的绣花鞋子踩在雪画完之后的污水中,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雀樱走到安青面前,将手里的暖炉交给旁边的宝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安青的下巴,「好一个俊俏的男人,想跟我走吗?」 安青抬着下巴,「跟你走就能过和你一样的生活吗?」 雀樱:「能,凭你这张脸,这副才貌,只要你愿意你能活得比我还好,比我还受欢迎。」 安青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看着雀樱:「那我跟你走!」 雀樱:「不问去干什么?」 安青:「我不管干什么,只要让我过上和你一样的生活,干什么我都愿意。」 呵—— 雀樱都惊奇了,他没想到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没有下限。雀樱又看了一眼站在男人旁边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面对这那双黑幽幽的眸子,突然说道:「你跟我走可以,但是我这儿有个规矩,我也不瞒你说,我是听雨楼的老闆,在我们这一行干活,男人就得干干净净的,你带个孩子,可没人帮你养。」
第100页 安青当即就把自己女儿的手甩了,「你带我走,这闺女我就当没生过,本来也是不该活的,我连我自己都养活不了了,哪能养一个小丫头。」 脏兮兮的小姑娘被自己父亲甩到一边,突然又扑上去,「爹,不要赶我!」 安青大骂:「滚!要不是你是个闺女,我带着你干什么,还不是想活不下去的时候找个人家把你卖了,还能赚点银钱。」 小姑娘直接被推到在湿漉漉的地上,双手在身后握紧了拳头,她恶狠狠地盯着安青,仿佛在看什么仇人。 而一手造成眼前景象的雀樱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反而总是含着笑,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宝鸳,一脸看不惯不满的表情。 「走吧!」 雀樱带走了安青,将小女孩一个人扔在寒冬腊月中。让安青抛弃自己的女儿只是雀樱瞬间的心血来潮,他只是想看这个男人可以绝情到什么程度而已,毕竟像安青这样利己的人,雀樱也很少见到。 而且许温眼里的那一抹厌恶,也让雀樱产生了一些恶劣的心思,他承认他这一手,几乎把安青女儿对他的濡慕掐灭了。 但是雀樱不是真的想让一个小女孩冻死在冬天里。 于是马车刚启动不久,雀樱就让下人倒回去,要让僕人把刚才那个小女孩带到京城专门收留流浪小孩的地方去。 但是下人回来之后却告诉雀樱那个小女孩根本找不到了。而安青呢,被带回听雨楼后,当明白听雨楼是个什么性质,他根本没有产生害怕,反而被听雨楼的繁华迷了眼,让雀樱兴致寥寥。 至于女儿,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于是雀樱就将他丢下不管了,让他在听雨楼里任意发挥。 而这一面,许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实际上当看到安青的时候,她才记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安青父女已经来到京城了。 实际上上辈子许温遇到安青的时候,安青根本没有那么狼狈,他是根本没有尝过京城居大不易的苦,便被许温安置好。 而这辈子,安青已经在京城走投无路了,没有今天这恰巧一瞥,许温却根本记不得他。 不过看到了也没用,许温瞬间将其抛之脑后,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两天之后她从外面回家,竟然在院子里面看到一个脏乎乎的孩子。 许温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她看到一个又瘦小又脏的小孩站着,而自己的女儿则站着旁边想和她说话,许小忆小朋友一幅小大人的样子,脏小孩却侷促地紧闭嘴巴。 屋子里面云翘暖却在招唿玉晴,「把囡囡的衣服找两套出来,给那小可怜洗一洗,换上干净的衣服。」 云翘暖自己有孩子,最关键的是他肚子里还装着一个孩子,导致他父爱过剩。 许温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个小崽子,云翘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捞回来的。她把安青当作看不见,云翘暖倒好了,直接把敌人的女儿带回家来。 小姑娘也看到了许温,对于许温明显不好的脸色,她显得更加畏缩,她以前住在乡下,从来没有见过像许温这样气势强大的女人。 云翘暖听到声音欢唿雀跃地走出来,叫道:「妻主。」 许温指指小女孩:「这哪儿捡回来的?」 云翘暖:「大街上啊,我看到她无亲无故的太可怜,就带回家来了。」 实际上是小姑娘主动抓了云翘暖的裙子,要不然大街上小乞丐那么多,云翘暖也不能一个一个地去同情。 小姑娘还占了一个和许忆年纪差不多的便宜,让云翘暖十分不忍心。 许温:「丢出去。」 云翘暖忍不住睁大眼睛,「妻主,我们养她不行吗?」 小姑娘反应非常迅速,一下子跪在地上,「求大人不要将我扔出去,求大人不要将我扔出去。」 许温自己的女儿也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抱住许温,「母亲,我想留下她。」 许温:…… 她蹲下来,「留一个脏小孩干什么?」 许小忆歪歪头,「她和我不一样,我要让她陪我练功,她力气很大。」 云翘暖:「妻主,孩子那么小,我们把她丢出去,她就要在外面冻死了。」 随便吧,一个孩子而已,无关大碍,估计也惹不出什么大事。她看看自己的夫郎,忍不住心想,真是一个笨蛋男人。 第55章 疫病 许温一直记着大事件的节点,这些上辈子发生过的大事件,她不仅不会避免,反而会确保其发生,因为这些大事件,正是许温操作的最好棋盘。 比如几年前四皇女卫承敏设计害死七皇女卫承悦,景元帝大怒之下杀死草原所有王和贵族,又比如今年即将在京城掀起的瘟疫,以及瘟疫没到第二年,草原从上一次屈辱事件中积累的仇恨爆发导致的战争。 这场瘟疫,在上辈子感染致死了体弱好文的八皇女,跋扈无礼的四皇女,还有几个宫中刚出生没多久,抵抗力非常弱的皇子皇女。 而这辈子,许温准备借着这场京城瘟疫,将六皇女、八皇女、九皇女、十皇女,这几个成年皇女一併除了,届时大月氏集结草原各族扣关,京城成年皇女全部死绝,皇帝暮年残体,内忧外患,景元帝纵使有一千个顾虑,她也得揭示许温的皇女身份,传位给许温。 没错,许温并不想当个几年的太女,苦哈哈地等皇帝传位,她一开始就是冲着帝位去的。
第101页 上辈子这场战争许温参加了,司薇甚至还死在战场上,因为许温站在卫承雅这边,这场战争为卫承雅积累了很多政治筹码。 不过上辈子卫承雅继位是在这之后好几年的事了,许温等不了那么久,她不可能带着仇恨再容忍卫承雅十年,所以天时地利人和,以大月氏联合草原各部族对大卫朝发动战争为节点,就是许温计划的最终期。 大月氏对卫朝发动战争是外部忧患,而内部忧患就由许温一手创造来配合。 「主子,你看这些准备的石灰够用了吗?」 许温看了看,说道:「就先这些吧,加水溶解了在府里先消一遍毒,后续还要从庄子上多远一些过来。特别是府中污秽的地方,不能一楼任何一处,还有府中任何人,不管是谁发热或身上起了异状,立即报上来,将其单独隔离起来医治。」 「我说的那些药材,你找人採办齐全了没有?」 风吟立即说:「主子放心,都准备妥当了。」 「但是主子,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准备那么多东西。」风吟对于许温的吩咐虽然一丝不苟地照办,但是心里很疑惑。 许温:「还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先准备着。」 除了郡王府之外,最重要的是许温还在京城各医馆,各大药材商留了手,传染病是所有人的灾难,许温虽然要借这次京城大疫弄死几个皇女,但是对于百姓,她希望能救则救。 这辈子有所准备,就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猝不及防地死太多人。 最重要的是在许温的记忆中,这次瘟疫不是烈性的,从感染到致死,战线拖得较长,可以给许温足够的时间去运作,再兼顾救京城的百姓也来得及。 只是一直也不知道瘟疫是从京城哪个地方开始的,否则许温可以把波及范围再限定得更小一些。 虽然郡王府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许温预示的灾难却迟迟没有显现,正当大家犯嘀咕的时候,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节,许温记忆中的瘟疫却一下子在京城突然爆发。 先是从杂乱混乱的居民区开始,然后到了东西两个坊,大量百姓咳嗽发热,本来只当作普通的伤风感冒,谁料一发不可收拾。 京城的达官贵人区一瞬间变成了被包围的孤岛。 因为郡王府已经被许温打造成铜墙铁壁,所以她把大量的精力放到了京城城中的防疫和救助中,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忙得前脚跟打后脑勺,饭菜都没办法准时吃上,只要忙起来皇家死不死人就不关她的事了。 就在达官贵族封锁街道,生怕穷人把瘟疫传给自己的时候,景元帝接到了第一个消息,安王府的八皇女,中招了,前两天晚上开始发的热,八皇女体恤皇帝为了瘟疫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便没有上报,但是谁料一严重起来,八皇女直接晕死过去了。 景元帝立即将投入京城解决瘟疫问题的太医拨了一个,命其赶紧赶去安王府,势必要把八皇女治好。 但是八皇女的体质实在太弱了,病情最兇勐的那个晚上,太医连夜焦急上火地守在她身边,但是她依然没有熬过来,准备凌晨的时候咽了气。 女官第一时间跑进宫将这个消息禀告给皇帝,悲痛至极地表示:「八皇女,去了。」 皇帝瞬间颓然地坐倒在身后的宽大椅子上,但这还没完呢,景元帝好不容易从八皇女死亡的悲痛中暂缓过来,太医一个个接连来报,九皇女感染疫病了,鹂君主子的十皇女也感染疫病了,六皇女卫承柔也没逃过。 鹂君将十皇女护得好好的,半点不让她出门,他想像不到,为什么卫承珂还会染上疫病,鹂君一边哭一边要把整个皇宫最好的太医都找来照顾自己的女儿,完全不顾宫侍和女官的生命,要他们日夜不停贴身地照料卫承珂。 难料的是,这个时候六皇女卫承柔也患上病了,卫承柔可是德君的女儿,德君怎么可能容忍太医全都被鹂君抓在他那儿医治十皇女,他的女儿比鹂君的女儿强千百倍,他的女儿才是必须要被保住性命的陛下的血脉! 鹂君平时得意受宠,但是正到了德君发威的时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外强中干,他保不住最好的太医,最好的太医去救六皇女去了。 虽然十皇女身边还是有兢兢业业的太医,但是鹂君就是觉得他的孩子死的原因,是因为他没有留住最好的太医。 比起鹂君和德君两个人,九皇女的父亲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太医要研究怎么样治疗疫病,不能松懈,一旦松懈,垮的可就是大卫朝的江山。但是仅有不多能腾出来的太医却全都被德君和鹂君两人拢到身边,能给九皇女治病的,根本是不擅长瘟疫邪毒的医生。 九皇女在宫外,九皇女的父君在宫内,九皇女府一个劲地传来消息说九皇女的情况不好了,九皇女父君只能带着自己的宫侍跪在皇帝的大殿前,泪如泉涌,只求皇帝为九皇女赐下太医。 熙春宫中,兰阮问自己的随身侍从明儿,道:「外面都在干什么,乱糟糟的一团。」 明儿立即答道:「六皇女病了,十皇女也病了,覃贵人正跪在陛下宫前请陛下赐太医给九皇女呢,说若是没有太医,九皇女怕是熬不过去了。」 兰阮不屑道:「全京城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女儿,难道只有他的女儿需要太医吗?太医不抓紧研究治疗疫病的办法,那有时间和精力守在她们一个人的床前。」
第102页 「对了,荣郡王殿下吩咐要做的那些事,熙春宫都做好了没有?」 明儿立即答道:「当然都做好了,大家都很惜命,在京城疫病没有结束之前,绝对不会放松携带,最近宫里每个人进出都有记录,出去之后回来一定换衣服,院子每天都会用石灰水清扫,一有人出现病症就立即拉出去,绝对不会有事。」 「嗯。」兰阮点头,「对了,再写一封信出去告诉咱家姑娘,不管她要做什么,少和那些平民百姓混在一处,做做戏便罢了,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八皇女第一个死亡的时候皇帝只是悲痛,但这种悲痛她还能强忍下去,因为她知道整个京城忽然闹起的瘟疫,她作为皇帝必须主持大局。 她若乱,百官必然乱,若是百官都乱了,谁去管下面的百姓,谁来稳定大卫朝的江山。 但是当宋女官告诉她,十皇女也死亡了的时候,皇帝内心的防线真的一下子崩溃了,想她景元帝,膝下成年皇女整整十人,不说每一个都雄才大略,帝王之才,但均为坦坦荡荡的皇室贵胄,就算十皇女稍显纨绔,依然不失皇家女儿风范。 然而就在短短几年间,她先后失去了七皇女、四皇女,然后是她曾经最寄予厚望的太女,还有为太女之死耿耿于怀,她一个不注意就死于械斗意外的三皇女,现在连八皇女、十皇女斗去了,叫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六皇女和九皇女还躺在床上,病情一点不见减,她做皇帝是什么地方做不好,上天竟然要让她的女儿全都死绝吗! 景元帝的手唇颤抖着,一滴泪流出眼角,惊地宋女官赶忙来扶着。景元帝却推开了她,强硬地自己站起来,着急地问道:「这次京城大疫,太女和荣郡王许温怎么样?」 皇帝这时候也不纠结她一直不想承认许温身份的事情了,可恶的疫病已经夺取了她的两个女儿,剩下的几个健康的,必须要万无一失! 宋女官立即答到:「太女谨遵陛下令,守在太女府中一步不出,不将其将大卫朝江山社稷的未来至于险境之中。而荣郡王,荣郡王这些时日一直带领着官吏清理京城中疫病一事,救助染上瘟疫的百姓。」 皇帝的脸色先是一紧然后放松,随即对宋女官发怒,「煳涂,她荣郡王是什么身份,怎能亲自去接触疫病,你叫她给朕挺好,心繫百姓可以,但是千万以自身为重,不要在亲身涉入疫病场所!」 宋女官听命,她垂下头,心里却知道,皇帝心中此时矛盾得很,她既为太女卫承雅为了保护自己,紧锁东宫之门,将百姓弃于不顾,连一点面子工作都不做感到羞愧,又为卫承雅这样行为让她自己绝不会有危险而松了口气。 同时皇帝忍不住拿卫承雅和许温做对比,如果她之前不擅长这样对比,那么在兰贵君说许温是她的女儿之后,景元帝就抑制不住做这样的对比。而许温和卫承雅截然不同的行为,让皇帝不由更赞赏偏向许温这一面。 第56章 出京 季小竹豁出勇气抓住一个贵主君的袍子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收养自己。连亲生父亲都不要她,凭什么别人会要她呢? 因此季小竹一直处在一种诚惶诚恐中。 这家主君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但是这家的家主,那个年轻女人一直让季小竹非常害怕,季小竹有一种小野兽似的敏感,她自己能感觉得到许温并不喜欢她,但是男主人和小主人却对她很和善,于是季小竹一看到许温就躲着走,只在云翘暖和许悦面前出现。 郡王府那么大,季小竹像一个瘦伶伶的小猫一样,随便往什么地方一钻,许温真的见不到她。而且许温很忙,京城疫病出现之后她几乎脚不沾地,每次回家都是行色匆匆,更没有心思去管一个小孩子。 季小竹住在许忆后面的一间厢房里,郡王府房间院子多,季小竹虽然不是住在许忆的院中,但这里也不是下人房,云翘暖发善心将一个孩子带回来并不是要当下人的,于是郡王府的僕人们也把季小竹当半个小主子来服侍。 因为许忆出口要她季小竹才得以从许温的掌下逃脱,留在郡王府中,因此季小竹每日的任务就是要陪许忆读书习字还有练武,她对许忆也非常忠心。 许忆的启蒙先生是慕朱,慕朱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但是学问比那些进士也不差多少,甚至更强,她来给许忆启蒙是和许温单独达成的协议,并没有经过卫承雅。 但是卫承雅也不在乎,她家自己的两个孩子定的先生可不是慕朱这种水准的,因此慕朱愿意给谁当启蒙先生就当去。 因为要做许忆的陪读,所以季小竹需要起得比许忆更早,天才微微亮的时候,季小竹小小的身体就从床上爬起来,但是她一爬起来,就觉得脑袋一晕,竟然发热了。 季小竹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云翘暖拨给伺候她的小侍端着水走进来,问道:「小竹小姐,你起来了吗?」 小侍将毛巾拧干,要来给季小竹擦脸,然而季小竹一把将毛巾夺了过去。 「我自己洗。」季小竹心脏狂跳,如果让小侍帮她洗,一瞬间就会发现她的体温不对劲。 季小竹飞快地用毛巾抹了抹脸,然后就冲出门外,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觉得自己不那么发热了。 季小竹不敢将自己的情况说出来,这几天郡王府中是个什么光景谁都能感受出来,每天都要消毒,衣物换洗全部都要经过水煮,季小竹还看到有些得病的下人,就直接被拉走了。
第103页 季小竹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她被自己的父亲抛弃,差点饿死才被捡到郡王府来,她担心如果说出自己生病,她一定会被扔出去,像那些人一样,被带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她只是一个郡王府的外人,郡王君发善心才收留她,如果知道她得病,会不会直接不要她了? 不能被发现!千万不能被发现! 季小竹这么想着,捏紧了拳头,硬生生挺着不让人看出来她生了病。 * 许温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都防得那么严实了,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还是会染上疫病,明明周围伺候的人每天都要检查好几遍才会去接触许忆。 而且为了防护,许温都让自己的女儿学会自己做事情,尽量不靠下人,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为什么这样还会染上,铁桶一般的郡王府,这疫病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当云翘暖身边的小侍玉晴冲到危险区来找许温,说:「世女生病了!主君知道小世女生病差点晕倒摔在地上,现在下人全都拦着不然主君去见小世女。」许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不想,直接让风吟驾车赶回家去。 回到郡王府,云翘暖已经哭成了一团,他还怀着孕,正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产的时候,许温赶忙过去将他抱住,云翘暖就扑在许温怀里疯狂地哭。 「妻主,妻主,我的囡囡,我们的囡囡啊!呜呜——」 许温赶忙伸手扶住云翘暖的头,任由他抬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阿暖,不会有事,我们的女儿绝对不会有事,别担心。」 说完这句话,许温立即叫玉晴将云翘暖带回房间,然后又问:「都有谁接触过世女,全部找出来,让他们马上回去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走动。」 大夫已经来了,因为许温手上有上辈子治疗瘟疫用的药,这个药在上辈子京城治疗疫病的后期都已经传开了,是经过验证有用的药。 所以许温其实没有非常担心。 许温只是非常愤怒,像被触碰了逆鳞,郡王府的防护应该万无一失的,特别是许忆和云翘暖两个人,是重点中的重点,郡王府中谁被感染了,都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人。 季小竹也知道自己惹祸了,在许温鹰一样的目光中,她终于忍不住,晕倒在地上。 郡王府的大夫赶忙跑过去,一摸额头,才发现已经滚烫无比。大夫脸色大惊,立即命令道:「谁都不准靠近!」 许温的脸已经黑成炭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染上病的,原来是这个小崽子! 下人立即胆战心惊地将季小竹抬进另一个房间,就在许忆房间的旁边,两个小姑娘一起医治。因为许温在郡王府备了足够的药材,大夫又有经验,所以治疗进行地有条不紊。 晚上的时候,云翘暖红着一双眼睛说要去照顾自己的女儿,许温劝了好半天才劝住。 云翘暖现在整个人都是软的,心里又害怕又焦急,许温干脆直接把他抱回去,然后才回来照顾女儿。 许忆年纪小,疫病对她的伤害很大,整个晚上都是迷迷煳煳的,有的时候彻底睡过去,有的时候又醒过来喊:「娘,囡囡难受,我难受!」 许温用湿毛巾擦她的小脸,心里一阵一阵地心疼,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情况终于好点了,大夫和下人一个劲地熬药,掐着时辰餵进去,终于把病情稳住。 整个郡王府兵荒马乱了两天,倒是季小竹这个丫头,抵抗力比许忆强,许忆情况稳定的时候,她已经退烧差不多没问题了。 大夫将情况报告给许温,许温闻言转身走进她的房间,而季小竹看到许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下多大的祸,脸色立即煞白一片。 她立即从床上滚下来,跪在许温面前道,瘦弱的肩膀全都缩到一起,就像一只小鹌鹑,「对不起大人,是我把病染给小世女,是我害了小世女。」 季小竹毕竟只有几岁,就算因为经歷让她比其他小女孩更成熟,但在许温面前是根本不够看的,就算她哭死过去,许温脸上也不会有一点表情。 被伤害的是许温的女儿,她的女儿,就算别人死十次也陪不上。 季小竹心里十分愧疚,她只是不想被赶走,她没有存谋害小世女的心思,如果说在郡王府谁对她最好,之前有云翘暖,但是进郡王府后就只是许忆了。 是许忆让季小竹对郡王府那么有归属感,一点都不想被赶出去。 季小竹伏在地上像一只小兽一样呜呜地哭着,许温却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神一样,睥睨着她说道:「我不会赶你走。」 「但是如果世女没有好好恢復过来,我会杀了你。」 季小竹顿时一抖,对许温的恐惧就这样直接刻进她的灵魂里。 谁能想到,本来情况已经稳定的许忆,再又经过了一天的时候,半夜情况突然又严重起来了! 大夫脚步匆匆地赶来,许温也随后而至,许温没敢通知云翘暖,云翘暖肚子里还有一个,只要出任何一点问题许温都承受不住。 云翘暖一直担心着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听到情况稳定了才在许温的哄劝下睡着,许温命令谁都不准向主君乱说一个字。 两个大夫围着床上的小世女团团转,谁不知道这是郡王府两个主人的命根子,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流。
第104页 过了好一会儿,又是灌药又是用针,大夫终于把许忆的病情压住,但是情况还是不妙。 大夫跑出来走到许温面前,神情严肃地对许温说:「郡王,情况虽然暂时缓住,但是主要靠的是针不是药,药好像对小世女已经没用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恐怕情况危急。」 许温十分尊重大夫,而不是那些动不动就拿大夫撒气的权贵,所以大夫们也很尊重她,不管郡王府有什么委託,都拿出十分力气来完成。 为了救治小世女,她们已经发挥了浑身解数,所以她们说出这种话,说明情况真的不妙了。 许温的心狠狠一沉。 她的女儿,云翘暖给她生的第一个女儿,如果小小年纪就死于疫病,许温不知道自己将如何接受。 许温叫道:「风吟,给我备马!还有,将我的将令拿来!」 风吟立即去执行,许温又转身过来面对大夫,「顾大夫,我将离开京城几天,请您在这几天里务必守住小世女的命,都靠您了。」 说着许温朝对方深深地一鞠躬,顾大夫心下大惊,连忙去扶,保证道:「请郡王恕小人学艺不精,但是小人必将竭尽全力,在郡王回来之前,小世女绝不会被病魔带走!」 风吟将啸霞牵来了,又给许温拿了一个报復,许温翻身上马,对风吟嘱咐道:「告诉主君,有一个神医能救小世女,我去接神医了,要他不要担心。」 第57章 神医 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救自己的女儿,许温知道那一定是神医孙时谙。因为许温用来救治百姓的那个药方,上辈子就是这个神医孙谙研究出来的。 在上一世京城的情况可没那么好,没有许温的介入,疫病对于百姓就像割麦子一样一面倒,只有地位高的达官显贵才能直接凭藉人力将疫病隔绝在外,就算这样,连皇家都死了好几个皇女,年幼的皇女不提,成年皇女就有两个,不可不谓不惨烈。 就在京城疫病陷入不可控制境地的时候,是孙时谙入京主持大局,才慢慢治好了疫病。 因为上辈子和孙时谙有过合作,甚至后面这肃清疫病的功劳还以为许温的拉拢归在了卫承雅名下,所以许温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寻找对方。 在没有入京之前,孙时谙是在贺州的一个小村子里当游医,贺州就在肃州的旁边,沿途官道有十二个驿站,许温日夜兼程,两日便能赶一个来回。 按道理,如果这个时候许温把神医孙时谙提前带到京城,在拯救自己女儿的同时,那两个还没有被疫病夺取性命的皇女也会被一併医治,而且因为她的行为皇帝还会将怀疑的目光放在她身上,皇帝肯定会想,既然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神医找来呢,她是不是故意的。 这意味着许温整个计划中非常重要的这一环直接崩盘。 皇女没有死绝还引起了皇帝的怀疑,许温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和代价来重新修补整个计划。 但是当女儿的生命和至高无上的权利摆在一起的时候,选择天平的那一端,出乎意料的,这个决定并不难下。 许温骑着啸霞狂奔于官道之上,跑到驿站时啸霞直接倒在地上,嘴巴里吐出白沫,就算它是最好的千里马到这里也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马屁突然侧倒,许温一个踉跄从马上翻下来,驿站的官吏听闻动静急忙来看,许温直接掏出自己的将令让她们立即牵出驿站最好的马。 见将令官吏不敢不从,还以为是非常了什么军情大事,没有多想直接让许温过了。许温摸摸自己爱马的脖子,呢喃道:「等我回来接你。」然后又让驿站的官吏照顾好自己的马,下一刻立即又狂奔而去。 就这样不停地换马,一秒钟都不耽搁,许温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位于贺州的那个小乡镇。 这时孙时谙正在给一个农妇治疗痢疾,症状是疯狂地拉肚子,她在路边搭了一个草棚,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听说这儿来了个神医,都赶来排队请求神医帮忙治病。 孙时谙是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刚送走那个患痢疾的农妇,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立即朝来声处看去,看到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女人骑在马上,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吁——」 许温从马上下来,日夜兼程的赶路让她的状态十分不好,但是想到家里生死未卜的女儿,许温就一点都感受不到艰苦了,因为上辈子见过孙时谙,所以许温一看就知道自己找到目标了。 她脸上露出惊喜地表情,飞快地走到孙时谙面前,一抱拳道:「是孙时谙孙神医吗?」 孙时谙看着眼前风尘僕僕的人,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我是,请问阁下是?」 许温急切地说:「我是荣郡王许温,孙神医可知京城惨遭疫病流行,在下年仅四岁的女儿患上了这种疫病,危在旦夕,听闻孙神医悬壶济世,请孙神医救命!」 孙时谙也是一惊,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凡,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荣郡王许温。而京城染上瘟疫一事,孙时谙最近都在乡村里游走,还真不知道。 上辈子孙时谙也是用光了自己携带的药物,到城镇补药的时候才知道京城竟然遇到了那么大的灾难,于是一边治疗从京城中跑出来的病人,一边往京城里赶去。 「京城竟然遭了瘟疫,是什么症状,多长时间了?」
第105页 「救人如救火,请孙神医跟我走,我们在路上说。」 孙时谙点头,立即收拾好药箱,准备跟许温走。孙时谙简直想像不到,京城是大卫朝的心脏,如果京城发了瘟疫,这后果要怎么收拾。 将孙神医带上马,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孙时谙充分见证了许温疯狂换马的操作,在最后一站,许温接到了自己留在那儿的宝马,啸霞看到许温发出喜悦的嘶鸣声。 而许温则拍拍它的脖子,道:「接下来就靠你了。」 啸霞亲切地回应她,而孙时谙神医整张脸都是白的。 在枣红大马的帮助下,许温带着孙神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京城,将孙时谙送到自己女儿的房间里,让对方帮她医治。 而孙时谙到来之后,整个郡王府就像有了定海神针一样,仿佛终于等来了救星,很多人都忍不住喜极而泣。就连顾御医都老老实实跟着孙时谙神医学习,期望能尽快解决京城的疫病。 许温出城,许温拿着将令在没有圣谕的情况下公然命令驿站换马,而这种行为本来只有在军情紧急的情况下才被允许。 许温带着一个号称神医的人回到郡王府,治好了同样患上疫病的小世女,这一切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当许忆的情况才恢復过来,许温就接到了皇帝的诏令,同时还要求将孙时谙带上。 云翘暖这几天的情绪就没缓和过,好不容易孩子脱离危险了,但是宫中竟然来了这么一条诏令,明摆着的来者不善。 因为许温现在和云翘暖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云翘暖虽然不知道那几个皇女染病其中还有许温的手笔,但是皇帝这样急吼吼地叫人,加上前来宣诏的女官的脸色,云翘暖也知道恐怕情况不妙。 云翘暖忍不住拉住许温的衣服,同时另外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肚子,眼神担忧哀痛地看着许温。 许温连忙安慰他,「没事,照顾好囡囡,在家等我回来。」 两人一起进宫,孙时谙初到京城,对京城这潭水根本没有了解,因为对于皇帝的召见也不甚在意,然而许温却是实打实走在刀尖上。 许温不奇怪景元帝为什么会怀疑自己,事急从权,当时的情况自己的女儿病情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许温哪里还有掩饰布置的余地。 也即是说,许温在拿着将令僭越朝廷法度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帝一定会对她不满,在目标清晰直接找到孙时谙的时候就知道皇帝会怀疑她。 进了宫在去干明殿的路上,就连兰贵君都忍不住守在半途,要在许温见皇帝之前给许温通风报信。 同时兰阮忍不住埋怨,自己万事谨慎的女儿,为什么有一天会干出这样自己暴露的蠢事。 「对不起兰贵君,当时小忆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 兰阮也爱自家那个冰雪聪明的小孙女,见状终于缓和了神色,同时不忘嘱咐,「陛下只是怀疑而已,只要你咬死不认,搪塞过去,她不能拿你怎么样,千万不要再自曝其短。」 怕就怕在帝王面前,被这么一突然袭击,很多人都会露怯。 许温明白这一点,对兰贵君点点头,立即继续往干明殿走去。兰阮现在虽然是皇帝最宠爱的人,但是他也不敢做的太出格,只敢悄悄给许温提醒这么一句。 很快许温就来到了大殿,皇帝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换作另一个人在此,恐怕立即冷汗都出来了。 宋女官也站在皇帝身边,表情没有一丝笑意,整个大殿中压抑异常。 许温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道:「参见陛下。」 皇帝看向许温,说道:「这位就是孙神医吧。」却并没有叫许温平身。 第58章 失败 058 「这位就是能治疫病的神医?」景元帝看着孙时谙问道。 孙时谙微微朝着景元帝一躬腰,道:「是在下。」 景元帝喜形于色,「这可真是太好了,神医到来,我京城的百姓,还有朕的皇女可就有救了。还请孙神医立即移步前往六皇女府,六皇女的病情不容耽搁。」 孙时谙答应下来,但是她看着还跪着的许温神情中又有点迟疑,不知道要不要帮许温说说情。 这时景元帝身边的宋女官立即将孙时谙往殿外带,一边走一边说:「孙神医,请往这边请。」 孙时谙只得跟宋女官出去。 而两人离开之后,殿中的气氛更显凝重,仿佛有羊毛一样的细针往人的毛孔里扎。 许温迟迟没有说话,景元帝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孙时谙是你请回来的神医?」 许温无可掩饰,回答道:「是的。」 谁料景元帝突然发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许温只能将头低下,毕恭毕敬地回答:「臣不知陛下是何意?」 景元帝显得怒不可遏,「你不知道何意?你既然能请神医,为何在瘟疫初现时不请,为何八皇女命悬一线时不请,为何宫里接连去了几个皇女时不请,许温啊许温,朕的好侄女,你究竟是何居心。」 谁料许温并没有在帝王的暴怒之下抖成一团,而是勐地抬头看向景元帝,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在姑母眼中我便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许温甚少示弱与人,作此弱态,乍一见,皇帝在许温哀伤的眼神中竟然直接哑火了,然后她才突然想起许温的另一个身份,仿佛兰阮的声音在她耳边控诉,「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要用另一个女儿的死来怪她,不问青红皂白,不分前因后果,你当的是什么母亲!难道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便能肆意不顾她死活了吗!」
第106页 于是景元帝立即失去了那种兴师问罪的心理制高点。 景元帝只好缓和了语气说:「不管如何,你此举难道不该给朕一个解释。若是你故意见死不救,朕治罪于你理所当然。」 许温这才解释:「微臣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孙神医不是喜好名望的神医,因此世人对她知之甚少,我也只是早年听说过她的名讳,便留意了一二。在孙神医治好小忆的病之前,我并没有把握孙神医能对付京城的这次瘟疫,只是当时小忆已经被索去半条命,再不救便回天乏术了,微臣便想赌这一回。」 听完许温的解释,景元帝的内心便缓和了许多。许温的话说得没错,在这次瘟疫之前,孙时谙并没有太大的名声,她是一个乡野游医,这天下名声大盛的人,皇家知道不早就笼络了吗?景元帝立即信了八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惩罚许温,只是许温的行为,出于一个帝王的立场,她不怀疑才奇怪呢。 许温的行为简直就相当于把马脚掩饰也不掩饰地丢出来了。 景元帝内心也不想承认许温竟然会想害她的其他女儿,特别是在兰阮潜移默化的提及强调中,许温是她女儿这件事,景元帝已经越来越相信。 相比较起来,许温现在这个说法,景元帝更愿意接受。 她已经走向暮年,近日更是总觉得心力不继,原本个个惊才惊艷的女儿最后却只剩下这么几个,因此许温在她心里的分量也变得无比重起来。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女儿处心积虑地去害自己的姐妹,景元帝完全无法容忍。 这回算是矇混过关,许温走出干明殿的时候,明明还未到早春的天气,后背却已经湿了一层。 她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薄红,但是眼里哪里有半点痛心委屈的神色。 因为有孙时谙力挽狂澜,六皇女和九皇女都保下来了,同时孙时谙升级了给百姓治疫病的药方,京城此次大疫终于慢慢结束。这也意味着许温这一步棋正式失败。 皇帝十分想留孙时谙在皇宫中当太医,但是孙时谙不愿意,对于大才之人就算是皇帝也只能宽容,毕竟景元帝最近对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底气,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神医,她怎么敢刁难。 不过不离开京城是皇帝最后的底线,孙时谙可以不进宫当御医,但是一定不能离开京城。于是孙时谙在许温的相邀下,决定暂住在郡王府。 孙时谙住进郡王府,已经好过来的许忆在云翘暖的带领下,手里捧了一个礼物,郑重地去见孙时谙孙神医。 许忆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如果不是有孙神医,她的小命早就保不住了,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大的恩情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呢。 知道自家女儿有这个想法,许温和云翘暖十分欣慰,立即打开库房,要许忆尽管挑最好的礼物去感谢孙神医。 既然孙时谙是大夫,那么送礼物就要送得合适,许忆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库房里转了好几圈,出来的时候小脸蛋都灰了,终于挑到一件满意的礼物。 于是许忆抱着手上的锦盒就要跑去找孙时谙,被玉晴在后面追着抓住,「小主子,你先洗把脸换件衣服吧,这样冒冒失失地去见孙神医可不雅。」 许忆歪头一想也是,于是乖乖地回去洗脸去了。 玉晴伺候许忆洗脸,洗完脸之后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一边帮她换衣服,许忆一边询问孙时谙救她当天的情形,玉晴和玉竹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补充,把许忆听得眼睛都神采奕奕的。 这时云翘暖被玉墨扶着手进来,他现在月份有点大,再晃几天恐怕就不能出院门了。听到许忆说话的声音,云翘暖立即露出笑容,亲切地问道:「我的囡囡在做什么啊?」 许忆嗒嗒嗒地跑过去把放在桌上的锦盒拿给云翘暖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孙神医救了我的生命,我应当要去向她表示感激,这才是一个君子的德行。」 云翘暖忍不住笑了,捏捏她的鼻子问:「这是谁教你的?」 许忆:「是夫子。」 慕朱作为给许忆启蒙的老师,会教给她一些适合幼儿理解的人生小道理,然后慕朱发现许忆实在太聪明,一不小心进度就有点快。 「那你准备送什么给孙大夫当礼物?」 许忆把盒子打开给云翘暖看,「是两百年的人参。」 云翘暖点头,「嗯,是适合送给孙大夫的礼物。」 于是云翘暖牵着自己女儿的手,许忆则一手抱着锦盒,两人一起朝前院走去。 许温在前院给孙时谙划拨了一间风景优美的院子剧组,环境非常清静,孙时谙非常喜欢。刚进入这间院子的时候回,孙时谙就忍不住感嘆,这等布置,倒是有点闹中取静的风味啊。 接着又在郡王府好吃好喝,好穿好住的招待下,孙时谙都快被腐蚀了。虽然说她是为了向皇帝禁止她离京表示不满才答应住进许温的郡王府,但是她没想到这泼天富贵的人家住起来竟然那么舒服,让她对留在京城都不再那么排斥。 许温和孙时谙正在对弈,孙时谙除了医术好也擅长一些棋术,于是许温便陪她玩。 她俩正杀得起兴时,云翘暖带着许忆来了。许忆捧着手里的锦盒跑到孙时谙面前,大大地鞠了一个躬,说感谢孙时谙妙手回春,这是送她的礼物。
第107页 孙时谙看着许忆也很高兴,往常她在一地不会停留,还很少有这样治好了孩子,孩子亲自到她面前来感谢的事。 何况许忆长得那么出众,一张小脸蛋白嫩嫩的,谁会不喜欢呢。更别提许忆一口一个神医奶奶,叫得人心尖都软了三分。 孙时谙醉心医术根本没有成家,但如果她有孩子,孩子又有孩子的话,大概现在她也能当奶奶了。 孙时谙接过许忆的礼物,越看越觉得觉得此女甚为不同,简直宛如那天上的小神女下凡一样。 第59章 合谋 与郡王府的其乐融融不一样,慕朱这几天十分心神不宁。 因为京城瘟疫的关系,她暂停了到郡王府给许忆的启蒙教学,加上后来许忆本人也染上疫病,郡王府就更顾不上她这个小世女的启蒙老师。 但是,如果说疫情刚发生的时候,慕朱还把这件事当作天灾,随着疫病癒演愈烈,京城粉墨登场的一众戏份,以及许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让慕朱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八皇女染上瘟疫而死,十皇女染上瘟疫而死,接着六皇女、九皇女也相连倒下,皇帝的成年皇女中除了一个平时根本没有存在感的大皇女之外,竟然只剩下五皇女卫承雅一个人了。 而卫承雅,她就像温水里煮的青蛙,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慕朱相信许忆患上疫病绝对是意外,但许忆患病之前许温对皇室子嗣染疫的冷眼旁观,许忆患病之后却立即寻来了能治瘟疫的神医,让慕朱仿佛被一道雷突然击中,眼前的迷雾骤然被拨开且越发细思恐极。 卫承雅现在还像一个沉浸在自身已取得功绩里的傻子,殊不知命运给予的一切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许温就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特别是在京城大疫期间闭门不出的行为,说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却让一众朝臣和百姓对她十分失望,觉得身为太女也不过如此,比起许温在瘟疫期间所做的事情,实在差的太远了。 偏偏卫承雅还觉得,许温做的事就是她做的事,许温是她的属下,那不是理所当然吗?于是她更加心安理得地在府邸里待着,半点没有做出太女该做的表率的意思。 京城又慢慢恢復了人气,慕朱开始能正常去郡王府给许忆上课,但是慕朱心里记挂着事,心不在焉的,好半天了才发现今天许忆身边竟然没有那个一直和她一起上课的小伴读。 许忆痊癒之后,云翘暖终于腾出时间解决季小竹的事情,云翘暖发现,当知道是季小竹故意隐瞒不报才让自己的女儿染上瘟疫差点命丧黄泉的时候,自己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般对待季小竹了。 收养季小竹本来就是看在自己女儿的面子上,爱屋及乌,结果却因为他的一时好心害了许忆,如果许忆真的有事,云翘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云翘暖反省自己,是他太任性,想一出是一出,看到季小竹可怜就父爱泛滥把她带回来,却根本没有想要要给季小竹一个怎样的身份融入郡王府,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呢。 但是孩子是自己带回来的,将她扔出去云翘暖根本做不到,就算捡回来的是一只小狗,云翘暖也无法狠心将其抛弃,何况是人呢。 于是云翘暖和许温商量之后决定,他们和季小竹之间的关系界限应该清晰些,许温做主,将季小竹送去了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刚好季小竹年纪比许忆更大一点,送去书院也合适。 慕朱在许忆面前三番四次失神,许忆终于忍不住了,对慕朱道:「老师你在想什么,都不理弟子?」 慕朱这才反应过来,忙说:「小世女恕罪,小世女有何疑惑可否再说一遍……」 终于将早课对付完了,慕朱宣布下课,许忆要回去陪云翘暖吃饭,并且最近她和神医孙时谙的关系很好,孙时谙觉得和许忆小朋友在一起,面对孩子无穷无尽的问题,她自己都变得年轻了,好像真的养了一个小孙女一样。 送走许忆之后,慕朱本来该出府,但是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前往许温的书房。 慕朱走进去,正好看到许温在处理公务,许温看到她来,挥手命影越风吟等退下,然后留下两人的私人空间。 「慕娘子授课结束为什么不回家?」许温问。 「有些事想来向郡王求证。」 「哦,何事?」 「不知道郡王如何看待太女,此次京城疫情,咱们的太女据守东宫不出,只叫郡王在外奔波,郡王可觉委屈?」 「慎言,下属者的切忌妄论主上。」 许温根本不上套,反而陪着慕朱打太极,一点马脚都看不出来,虽然猜到了许温真正的目的,当许温那么淡定还是让慕朱十分感嘆,就这样,太女怎么可能斗得过啊。 卫承雅可知道她身边的从来就是一只狼吗? 慕朱突然朝着许温跪了下来,行臣子下属礼,许温看着慕朱微微一挑眉,起身走到慕朱面前三两步的地方站定,竟然不避不让。 「慕娘子这是何意?」 慕朱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我算是明悟了,小人从前经常疑惑,像郡王殿下这样的人物,为何会甘心屈居五皇女之下,为五皇女结党。若说是朋友知己情谊,郡王殿下却从来未表现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喜悦,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原因,需要以皇女这样身份的人为棋子,郡王殿下恐怕所图甚大。」
第108页 一人跪、一人站,许温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呢?」 「干一番事业就像开一艘大船,大船上有船长,也有掌舵的舵工,还有牵索系桅,占风望向的斗手以及杂事等不计其数。吾初得见此大船便心嚮往之,想要在这大船上谋一职位,辅佐见证其乘风破浪,环顾海宇啊。」 不得不说,许温都佩服慕朱了。这个人,她看出探明自己的目的之后,既没有慌乱也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权衡利弊之后干脆利落地直接向她投诚,至于太女卫承雅,那是什么东西? 而且慕朱的胆识也值得许温高看,卫承雅现在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女,慕朱却能直接抛弃卫承雅第一谋士的地位,来辅佐她一个看不清前途的郡王,除了胆大包天,许温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毕竟慕朱可不知道自己和兰贵君的渊源,那么在慕朱心里,她打算如何获得那个位置呢?这么想一想,还真是有趣。慕朱根本不是一个儒臣,她是一个狂士。 许温便问她:「你这是要背叛太女?」 慕朱一笑,「郡王殿下此言差矣,未尝效忠何来背叛。」 她就像一个寻道之人,中途在某个地方暂时停留了一下,难道还不允许她离开继续上路吗? 慕朱心目中真正的主公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她本来以为这样的主公应该在皇女里面找,谁知道最后竟然会是许温呢? 慕朱这种人,只要你是站在顶峰上的那一个,就永远不用担心她的忠诚,但是如果你是卫承雅这样的人的话,那就自求多福吧。 说到这个地步,许温颔首接受了慕朱,开口道:「忆儿有你这样一位启蒙老师甚好。」 慕朱露出意得志满的笑容,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袍子,朝许温弯腰一拜。 「既然如此,主公可否告诉小人,我们应当如何谋取那九五之尊之位?」慕朱也很好奇啊,甚至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她非常想知道许温到底想怎么做? 许温背着手走到窗边,早春的第一株花已经开了,许温问慕朱:「你可知道兰贵君兰阮?」 慕朱立即睁大了眼睛,「难道...宫中流出的传言竟然是真的!殿下竟然是……」 许温:「假的,否则我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除掉所有皇女?」 慕朱沉默了一瞬。 「……可是这次京城大疫,六皇女和九皇女最后都逃过了一劫,郡王殿下打算怎么办?」 许温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慕朱说的没错,瘟疫已除,但是却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这是目前许温面对的最大的问题。 应该怎么办? 再待良机?这可能让许温直接错过原本的计划节点,从而离实现她的目标不得不拉长时间。 许温并不愿意等。 既然这样的话,许温觉得卫承雅已经没必要留了。原本打算把卫承雅作为最后一个解决,现在看来卫承雅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可以扫除了。 从孙时谙救活六皇女和九皇女,原本的计划中途断裂到现在,许温已经重新修补好了自己的计划。 而慕朱从许温的言下之意中悟出许温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卫承雅,不由为卫承雅嘆一口气。 同时她心里又十分庆幸,还好她今天做出了决定,否则再晚一步恐怕要跟着卫承雅一起陪葬。 两人在书房中待了几乎一个时辰,直到云翘暖都忍不住带人来催许温去用膳才打开书房门,对于云翘暖一同用膳的邀请,慕朱笑吟吟告辞,表示同时瞥了一眼云翘暖几乎瓜熟蒂落的肚子。 慕朱忽然有一种预感,等云翘暖生产之后,恐怕就是许温开始大肆动作之时。 离开郡王府,若无其事地回到卫承雅的府中,面对卫承雅根本看不出一点她已经向许温投诚的心虚。 卫承雅就是一只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迫近的猎物,殊不知套索已经快要勒住她的喉咙。 简而言之,卫承雅已经被许温养的太肥。 第60章 胁迫 在第一朵桃花盛开的时候,云翘暖的第二个孩子诞生了。不过不如云翘暖所想,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女儿。 许温为其取名叫许嫣,小名便叫嫣嫣,嫣嫣满月的时候,许忆被允许抱自己的妹妹,一个大宝宝抱着一个小宝宝,那画面别提多可爱了。 和许忆长得更像许温不同,许嫣长得肖似云翘暖更多一点,脸部轮廓很像云翘暖,嘴型和小巧的鼻子也像,倒是眼睛遗传了许温。 虽然这是一个女孩,不过云翘暖并没有觉得失望。他想要一个男孩不假,但这也是许温给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许温为自己的二女儿举办了隆重的满月礼,云翘暖关系最亲密的于秋珞当然要来道喜。和云翘暖不一样,于秋珞的第二个孩子倒是个男孩,现在也已经会走路会说话,年纪比许忆小两岁。 云翘暖和许温在外面招待客人,许忆则站在自己妹妹摇篮前方,小心翼翼地从侍从手上接过软乎乎的宝宝。 许忆将妹妹抱出去,一步一步走得像踩蚂蚁一样,生怕把自己怀里的小宝宝摔着了。等最后云翘暖从她手上把孩子抱走,许忆的小脸蛋都还红扑扑的,实在太激动。 许温和云翘暖将宝宝抱出去招待客人了,许忆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不一会儿她碰到了在一边只顾着吃饭和喝酒的孙时谙。
第109页 虽说是满月宴,但到郡王府的宴会上来,有谁会真的只想吃饭呢。可能也只有孙时谙一个,在宴会上品着美酒,吃着美味佳肴,无比惬意了。 许忆走到孙时谙面前,爬上了在旁边的椅子,撑着手对孙时谙说道:「孙奶奶,你看到我妹妹了吗?」 孙时谙用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在许忆面前的碗里,笑眯眯地说:「来,吃个大鸡腿。」 许忆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乖乖啃了碗里的鸡腿,但是吃完鸡腿,许忆还是忍不住夸自己的妹妹怎么怎么可爱,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还会沖她笑,脸圆圆的,让人一抱起来就捨不得放下。 孙时谙就像一个慈蔼的奶奶,稍微探着身子对许忆道:「你小的时候也一定像这样软软的,可惜奶奶没见过你小时候。」 许忆一歪头,奶声奶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过奶奶你可以去问我爹亲和娘亲,他们肯定知道。」 孙时谙哈哈大笑,许忆吃完了碗里的鸡腿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向孙时谙告退,嗒嗒嗒地又跑去看自己的妹妹了。 孙时谙眼含笑意地看着许忆跑远,然后又吃了几口好菜,就着几口好酒,把嘴一擦,然后背着手享受地走了。 下午孙时谙又出郡王府背着医箱去走街串巷,她准备写一本杂病论,需要记录大量病例。很多病走在乡野的时候是见不到的,比如一些富贵病,那可是京城特有。 如果说住在郡王府还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永远都用不完的药材,不管孙时谙想要什么药材,以郡王府的财力,许温都能给孙时谙找来。 而且许温还给孙时谙安排了两个助手,负责晒药材、收拾药材,孙时谙用得十分顺手。 晚上,孙时谙坐在自己房间的床前,她的面前是好几种药材,孙时谙拿在鼻子前面闻一闻,又仔细观察,然后才提笔将什么病例用什么药,怎么用写下来。 孙时谙专心致志地写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咯吱声,转头一看,发现许温和提着灯笼的风吟推开了门正站在门外。 许温让风吟留在外面,自己走进房间,然后风吟把门关上。 「大半夜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孙时谙放下手中的活,疑惑地问。 「的确有事相求,孙神医请这边坐。」 孙时谙坐在许温对面,拿过桌上的茶壶,许温给孙时谙倒了一杯水。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看在你给我准备那么多药材的份上,我能做到的都答应。」 许温一笑,「孙神医可真是爽快。这件事您一定能做到,但我不确认你一定会答应。」 孙时谙:「别卖关子。」 许温正了正身体,「好,实际上我想请孙神医配合我演一齣戏。」 「什么戏?」孙神医继续问,然而她想不到许温接下来的话简直让她要从椅子上跌下来。 许温竟然说她准备对皇帝下毒,然后让她去对皇帝说皇帝患了一种很奇特的病,这种病必须用换血才能治好,而且血还不是随便谁的血都能行,必须要是至亲之血,年迈体衰者也不行,需要年轻体盛的,简而言之,需要皇帝女儿的血。 孙时谙砰的一声站起来,她绝对许温一定是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造反?」她盯着许温,感觉话都要不会说了。 「你给我立马出去,今天这事我就当根本没有听到过。」 谁料许温坐在椅子上一点惶恐感都没有,反而也站起来对孙时谙说:「孙神医可闻开弓还有回头箭,我想做的事,不是神医到了郡王府才开始做的,到现在已经不得不发了。」 孙时谙显得生气,「那你将老妇扯进去做甚,快走!快走!我只是一个寄住之人,我劝你不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但如果你非要做,我明天就收拾行李换个地方住。」 许温:「孙神医真的不愿意帮忙?」 孙时谙立马道:「不愿!」 许温嘆了口气,「本来孙神医是晚辈最大的仰仗,现在您不愿相助,郡王府也就只有等着那天暴露了,只是到时候恐怕整个郡王府都不復存在,孙神医爱吃的美食,爱喝的美酒便再也吃不到,喝不到了。」 孙时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有忆儿......」 许温故做嘆气,孙时谙立即提起心来。 「忆儿年纪尚小,对我做的事一无所知,但是有一天我的事情若是失败,恐怕要连累忆儿跟着我一起午门抄斩。」 孙时谙瞬间跳脚了,她本来都已经转过身去表示拒绝,现在不得不重新转回来,都恨不得指着许温破口大骂。 是的,孙时谙来京城只是为了救人,许温要造反,许温要作死她才不管,但是许忆,那个雪糰子一样的孩子,她都已经几乎把许忆当成自己的半个孙女,怎么可能看着她因为许温做的事被牵连抄斩。 亏得孙时谙之前对许温的感观还那么好,觉得她算是一个进退有度的晚辈,忠信有礼的君子,没想到许温是这么一个玩意。 结果是许温完全取得了她想要的结果。 笑话,许温出手,哪能不把人的三寸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有您帮助,等事成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届时孙神医想着杂病论,我便帮神医印书十万册,让孙神医的医方广泛传扬。」
第110页 而且许温还保证,就算之后事情败露没有成功,许温也一定不会把孙神医本人牵连进来,这前后左右一堵,又是低下身段诚恳地请求,又是暗暗地胁迫,软硬一起来,孙时谙哪还有拒绝的余地,最后只好答应许温了。 见到孙时谙答应,许温露出开心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告辞,还请孙时谙好好消息。 看着那盏灯笼和许温的衣摆离开自己的院子,孙时谙坐在药桌前十分憋闷,她只是一个大夫啊,进京一趟,怎么就卷进了这样的浑水里。 再一想,孙时谙嵴背都凉了,她万万想不到许温这个人人称颂的荣郡王。背后竟然谋算着这种事情! 协议达成之后,许温同孙时谙一起经过了好几回演练,这样的演练当然是绝密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当天万无一失。 既然说要换血,就要拿出能换血的东西,许温连玻璃厂都有,精造几根针筒出来不是问题。 许温将这个东西放在孙时谙的药箱中,到时候就伪装成神医的医术底牌,景元帝这两年来一直备受病痛侵扰,在命悬一线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不信孙时谙,何况是在孙时谙有治好瘟疫这一功绩为自己背书的情况下。 景元帝心中孙时谙就是彻彻底底的神医,不然她也不会让孙时谙一定要留在京城了。 许温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她选中了孙时谙来帮助自己。 一切都准备好了,在卫承雅身边的慕朱、在皇宫中的贵君兰阮都已经领到自己的任务,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他们将会扮演好自己的戏份。 她们将共同助许温拿到皇女的身份,将来还要帮助许温登上那最高的位置。 一个指令从许温手下传达出去,景元帝的干明宫中,为景元帝泡茶的小女官接连几天一直从同一个茶盒中取出茶叶。 第61章 换血 景元帝喝下有毒的茶水之后,终于在一天傍晚突然毒发,只见景元帝本来在陪君后胡玉宜用晚膳,谁料皇帝突然抽搐起来,直接从椅子上跌倒下去,同时嘴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 胡玉宜吓坏了,连忙过去扶,他的膝盖砰的一声磕在地上,但是现在他完全顾不了这些,拼命地大喊:「叫御医!来人啊!叫御医!」 景元帝被抬到了床上,她吐了一回血之后倒是不再吐了,但是整个人已经完全陷入昏迷,本来还显红润的脸立即灰败下来,看起来就像了秋天的树叶一样,稍微被命运的风一吹就要逝去。 君后整个人都是吓懵的,浑身缓不过劲来,等太医都赶到时他被挤到一边,四肢瘫软地坐在软塌上,宋女官在里面火急火燎地救皇帝,一时根本顾不上他们。 太医全都涌进去了,一个个眉头皱的死紧,这皇帝要是治不好,那恐怕是要掉脑袋啊。可惜的是,她们还真的治不好。 对此宋女官大发雷霆,口不择言地将她们骂一通,所有人额头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样流。这时候椒房殿外又传来吵闹,简直是一团糟。 胡玉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充满了不好的预感,控制不住身体微微发抖,这时又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当即质问自己的侍从明儿,「外面在吵什么!」 明儿连忙说:「熙春宫的兰贵君来了,我们的人拦不住他们。」 明儿的话说完还没多久,兰阮已经带人闯了进来,虽然胡玉宜已经是君后,但是兰阮对着他一点都不虚,毕竟兰阮是和郑其宛对垒过的人,当年如果他不走,君后还指不定是谁呢。 而且兰阮对着胡玉宜也不行礼,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不兴搞那些面子工程,大家谁是谁还不知道吗?兰阮一进来直奔皇帝的床前而去,着急地问道:「陛下是怎么回事?」 太医李思抹了额头上的一把汗,将实情告诉兰阮,同时道:「陛下的病情实在来得诡异,我们现在只能稳定陛下的身体,但是这病要怎么治,请兰贵君、君后恕臣等无能,真的没有对策啊。」 兰阮竖起眉头,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们才疏学浅没有办法治,还不能请真的神医来治?」 兰阮直接命令宋女官,「快去,去郡王府将孙神医和荣郡王请来!」 宋女官跟在皇帝身边伺候三十几年了,皇帝要是去了,他也得跟着去,因此皇帝这么突然发病,太医全都束手无措,宋女官整个人都仿佛悬浮在空中,没个着落。 于是听到兰阮这么说,宋女官立即跑出去郡王府请许温和孙时谙。 胡玉宜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站在那儿的兰阮突然觉得心里很慌,于是胡玉宜走到一边,悄悄对自己的侍从明儿说:「让你叫人去通知太女,太女进宫了没有?」 明儿也焦急,赶紧回到:「已经叫人去请太女了,太女应该马上就会赶到才对。」 结果卫承雅竟然是跟许温一起进宫的,两人前后脚进来,一看到许温,兰阮马上说:「快快快,快让孙神医去看看你姑母。」 孙时谙握着医箱的手稍微紧了紧,不管排练多少次,但是真正面临这个场景,孙时谙还是有点心跳不止。 但是心跳归心跳,表面上孙时谙还得保住自己神医的架势,她一来其他神医便毕恭毕敬地殷勤地将她迎进去,让她去看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实际上太医们巴不得马上把位置让给孙时谙,只要孙时谙接手,那就追究不到她们的罪过了。
第111页 卫承雅走到许温身边,神情有点着急,「许温,你这个神医到底管不管用,还有母皇到底怎么回事?患了什么病?」 君后看到卫承雅一来就凑到许温身边去,十分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是他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慌乱又形容不出来,在现在这个关头,看起来卫承雅和许温凑在一起想办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孙时谙进去了别人再着急都只能等,而治皇帝这个病根本用不着孙时谙的医术,只要将许温的解药给皇帝服用一点就行,只有一点,刚好能让皇帝清醒过来,而不能恢復行动能力。 看到皇帝醒来,其他人全都一股脑围了上去,胡玉宜根本抢不过兰阮,眼睁睁地看着兰阮走在前头,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然后抓住皇帝的手。 于是胡玉宜赶忙坐到下方。 兰阮握着景元帝的手,情真意切道:「陛下!」 景元帝看看他,又看看旁边同样眼眶微红的胡玉宜,疑惑地问:「朕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孙时谙,然后孙时谙就开始胡诌,但是因为她扫除了京城瘟疫的威望加上专业的素养,硬是把皇帝说得一丝怀疑都没有。 孙时谙说皇帝邪毒入体,要想治好这种病,就必须要换入一定数量的新鲜血液,而且还必须是至亲之血。 在场的人立马想到了皇帝的女儿,于是胡玉宜立即问,「这种换血会对换血的人有危害吗?」 皇帝也盯着孙时谙,孙时谙直接脱口保证,「不会,只需要少量的血就能救陛下,其他人只会虚弱几天时间就能恢復过来。」 皇帝又看向其他太医,这些太医为了推脱责任,这个时候也一面倒地表示孙时谙的这个做法虽然闻所未闻,但是按照医理来说,的确做得到,是极好的办法。 那还等什么,君后立即吩咐让人去把大皇女、六皇女、九皇女都叫来。但是孙时谙下一秒就否定了君后,「不可,六皇女和九皇女都得过疫病,虽然治好了,但是她们体内还残留着疫毒,就算分量很微小,但是对陛下危害极大。」 于是皇帝马上说:「那就让老大和老五来!」 古人以孝为大,大皇女和卫承雅怎么可能拒绝呢,相反她们一点不愿意的想法都不会产生,反而真心诚意地想要治好皇帝。 大皇女很快来了,孙时谙拿出那个针筒对大皇女进行抽血,然后给皇帝注入,这种手段在根本没有见过人的人看来就像是神仙手段一样,于是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皇帝和孙时谙。 大皇女抽过之后就轮到卫承雅了,卫承雅在侍从的伺候下撩起衣服,让孙时谙给自己抽血,在众人的注视中,很快一针筒的血就被抽出来了。 皇帝靠在床上,脸色缓和了些,她想只要这血注入自己的身体自己就会没事了,心情顿时放松,然而,当针头扎进皇帝的身体,随着血液慢慢注入,皇帝却突然又开始抽搐起来,嘴巴里也涌出大量的血沫。 孙时谙立即被侍卫和女官压到一边,双手反剪到身后,皇帝探起身来,双眼通红地盯着孙时谙,同时下巴还沾满了鲜血。 「你竟敢还朕!」景元帝的眼神可怕极了,简直恨不得立即把孙时谙拉下去大卸八块。 于是孙时谙心脏勐地一跳,大喊道:「快放开我,这根本不是草民的问题,是血的问题啊!」 所有人的心顿时一震,孙时谙还在继续说,「陛下的情况十分不妙,要是不能尽快换血,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景元帝捂着自己的胸口,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体中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她知道孙时谙作为神医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是作为皇帝,她现在无比在意的还是孙时谙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是血有问题,这血是从卫承雅身体里抽出来的,到底有什么问题。 孙时谙立即说:「治这种病必须要至亲之血,陛下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换的血并不是至亲之血,与陛下的身体不匹配啊!」 是的,像刚才换大皇女的血就根本没出这种问题,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卫承雅。 一口大锅扣在头上,卫承雅整个人都懵了,同时被巨大的恐慌充斥整个身体,她立即噗通一声跪下,对皇帝说是孙时谙污衊她。 同时君后也完全傻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但是卫承雅是他的女儿,说卫承雅的血脉有问题不就是等同于说他有问题,君后的脑子就像被搅成了一锅浆煳,立即扑到皇帝身上解释。 然后景元帝又狠狠喷出一口血,景元帝看着卫承雅又看着君后,身体的剧烈疼痛让她陷入了一种恐怖的愤怒之中,卫承雅不是她的女儿,那胡玉宜到底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这个世界上女人最无法忍受的一件事就是被戴绿帽子吧,何况这个女人还是皇帝。 景元帝大声斥责要把卫承雅和君后拖下去,于是禁卫立即出现不顾卫承雅和胡玉宜的哀嚎,将人直接拖走了。 看着两人像悽惨地被拖走,景元帝气急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刚才因皇帝发怒而跪在一边的大皇女瑟瑟发抖,既然卫承雅的血脉有问题,那能抽血的不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吗?但是孙神医明显说过,再抽更多的血就会危及生命,想到这里大皇女怎么都做不到主动提出让孙时谙抽她的血,只是把脑袋更加低下去。
第112页 皇帝抓着兰阮的手,命都要没了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恨极了道:「君后竟敢混淆天子血脉,夺其后位,打入冷宫,还有卫承雅,朕要废太女!朕要废太女!绝对不能让她继承我大卫的江山。」 兰阮的眼泪流了出来,她神情地盯着皇帝的眼睛,说道:「难道陛下这个时候还不愿承认温儿的身份吗?陛下需要换血,别忘了,温儿也是你的女儿啊!」 所有人顿时仿佛被一道惊雷噼中,温儿,谁?兰贵君指的是谁?还有谁是皇帝的女儿,是大卫朝的皇女? 景元帝比兰阮这么一提醒,眼中顿时冒出惊喜的光芒,她艰难地撑起,要加许温进来。 许温从殿外走入,走到景元帝面前时脸上流露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实际上从卫承雅被拖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要赢了。 兰阮伸手抚摸着许温的脸,「孩子,我应该早就告诉你这件事,其实你是本宫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女儿,如果没有二十年前的阴差阳错,你应该是大卫朝的五皇女。现在陛下需要至亲之血来救命,你愿意吗?」 许温看看兰阮,又看看皇帝,极度的震惊之后又保持着镇定,说道:「能救陛下是臣之幸。」 于是孙时谙被松开,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抽出许温的血,给皇帝注入体内。 景元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时谙的动作,很快血就全都进入了皇帝的身体,而这个时候皇帝非常没有一点不好的反应,反而她觉得她的身体竟然慢慢地舒服过来了。 景元帝的目光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满目柔情,从鬼门关走一遭,最后是因为许温的缘故才被抢救回来,景元帝突然对许温的身份再也没有了怀疑,有的只是慢慢涌上来的对许温和兰阮父女的愧疚。 孙时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表示这样的换血还要进行两次才能彻底治好皇帝,于是许温是景元帝遗落皇女的事情彻底传遍了朝堂。 第62章 恨我! 卫承雅被禁卫压出去的时候一个劲地在叫,等她被压出大门时她看到在外面的许温,又立即惶急地唿唤道:「许温救我!你快想办法告诉母皇,我就是她的女儿啊,一定是那个庸医搞错了!一定是那个庸医搞错了!」 然而卫承雅感到绝望的是,她向许温求救,许温的表情也没有一点动容,反而冷漠地看着她。 卫承雅从来没有在许温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虽然她们后面闹了一点不愉快,但是在卫承雅心里,许温一直是她忠诚的下属,一直对她极其包容。 许温在面对她的时候,脸上从来不会没有笑容,忽然见到这样冷漠,细长的眼睛中全是薄凉的许温,卫承雅忽然一个激灵,整个人从头凉到脚,连挣扎都忘记了。 卫承雅就像这样直接被拖了下去,而君后显得比卫承雅稳重太多,面对要来押他的禁卫,君后直接道:「本宫自己走!」 表面镇定归镇定,其实君后内心已经慌成一团了,他确定他根本没有偷过人,那么卫承雅一定是皇帝的血脉,有人非要诬陷卫承雅不是皇帝的种,这件事太怪异了,他怎么都想不通。 就在这种混乱中,胡玉宜被关进了冷宫,他动作很快,直接叫人给外面的娘家传递了消息,但是对于卫承雅为什么被诬陷,胡玉宜和背后的胡家都没有头绪。 直到许温竟然是皇帝女儿这个消息传出,胡玉宜才像是被一道惊雷噼中一样,忍不住死死地捂住了胸口,差点倒下。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兰阮会突然回宫,为什么会污衊卫承雅不是皇帝的女儿,全都是为了给她的女儿扫路啊! 那么这些事许温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胡玉宜想起了卫承雅和许温的关系,胡玉宜感觉地出来,虽然卫承雅是他的孩子,但是因为前面将近二十年的缺失,卫承雅并不愿意把自己的每件事都告诉他,特别是和许温的关系。 卫承雅十分仰仗许温,在之前胡玉宜默认这个行为,并没有多加干涉,因为他觉得许温这样的青年才俊,能为卫承雅所用,是他的女儿有本事。 但是现在,胡玉宜差点一口气厥过去,许温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一头狡猾的狼,卫承雅完全被她骗了,胡玉宜忍不住低声嚎哭了起来。 他们父女,被骗得好惨啊! 明儿看到胡玉宜这个样子,连忙抹了一把眼泪,过来扶住胡玉宜的手臂,「主子你别哭,陛下一直会知道我们是冤枉的,陛下一定会很快查明真相,把主子放出去的。」 「你不懂!」胡玉宜脸色惨白地推开明儿,「马上去给我拿笔墨了,本宫要写信。」 明儿立即匆忙地去把笔墨拿来,给君后铺设在桌面上。 这时从冷宫处理髮疯老宫侍事件后就一直跟着君后的女官小杏子走进来了,她一向机灵又利落,还嘴乖会说话,很得君后的喜爱。 只见小杏子靠近明儿说道:「这儿有我,你去给君后弄点吃的来吧。」 明儿很信任小杏子,而且现在他们椒房殿满是男儿,又只剩小杏子一个女人了,他下意识听小杏子的话。于是明儿微红着眼眶,对小杏子一点头,然后出去了。 明儿淡蓝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之后,小杏子走过去关上了房门,然后走到君后身边,准备帮君后研墨。 君后看到小杏子面前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小杏子你来了。」
第113页 小杏子低眉顺眼的,「是,主子让小的来伺候你。」 君后:「难得本宫已经身陷囹圄了,你还愿意跟在本宫身边,研墨吧。」 小杏子立即拿起墨锭研墨,很快就研出了透亮的一汪黑墨,君后立即蘸取墨水开始写信,小杏子则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看了一眼说道,「主子,没茶水了,小的去给你泡一点来。」 胡玉宜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小杏子身上,他一心想写信给自己的母亲,在前朝的胡尚书大人,于是胡乱地对小杏子点点头。 小杏子取了茶壶,然而却根本没有去泡什么茶水,而是随便把茶壶放在后面的架子上,然后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白绫,白绫被展开来,小杏子双手攥着两头,从身后悄悄靠近了一无所觉的君后。 「母亲大人,事态紧急,本宫无愧对陛下半点,是兰贵君伙同许温要诬陷于我,要陷我父女于死地……」 胡玉宜的笔尖在信纸上疯狂地游走着,这时小杏子在后面突然用白绫勒住了君后的脖子,胡玉宜立即感到一阵窒息,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呵——」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胡玉宜疯狂地挣扎,甚至双脚在地上乱蹬,但是小杏子使用全身力气把他牢牢地困在椅子上,胡玉宜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挣扎得过力气更大的小杏子,一秒两秒……君后慢慢没了唿吸,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双手垂在地上。 君后死了! 「啧——挣扎的力气真大。」小杏子嘟囔了一声。 然后她将胡玉宜的尸体用白绫吊在房樑上,去取吃食的明儿应该快回来了,虽然小杏子专门拜託人为难明儿,可以把他拖久一点,但是郡王交代的任务还是不容有失。 把胡玉宜吊好之后,小杏子又收走了君后写到一半的信,砚台和笔墨全都放回原位,等会儿墨水就干了,什么痕迹都不会有。 做好这些,小杏子又从袖子中掏出今天真正的大杀器,一份血书!君后畏罪自杀的血书。 血书上面写了君后自觉愧对皇帝,混淆皇室血脉,现在东窗事发,遂自杀谢罪,只求皇帝放过胡家。 也就是说这封血书证明了君后承认自己偷人,给皇帝戴了绿帽子,胡玉宜这一死,卫承雅便彻底完了。 小杏子露出一抹笑容,其中隐藏着对自己真正的主子,荣郡王许温的钦佩之意,然后随意将血书丢在桌子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提着食盒被刁难的明儿气鼓鼓地回来了。他一回来,推开房门就忍不住抱怨御膳坊的那些奴才踩高捧低,「主子还是君后呢,他们就敢这么为难咱们椒房殿,等主子洗刷了冤屈,一定要好好治治他们。」 「主子,主子,你听到了吗?」 明儿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一抬头却看到了胡玉宜挂在房樑上垂下来的脚。 明儿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声悽厉的尖叫顿时响彻整个椒房殿。 砰砰砰—— 这封血书被女官放在托案上碰到皇帝面前,女官急促的脚步在石砖铺设的路上留下一连串令人听了不由心脏缩紧的声音。 皇帝大病初癒,现在都还不怎么能下床,由兰阮服侍着喝药。 女官噗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君后他,自杀了……这是君后留下的血书。」 兰阮站在旁边故作惊讶,而皇帝则冷酷地伸手抓过血书血书来看。 一看血书,本来还有点痛惜的皇帝顿时勃然大怒,砰的一声推到了捧着托案的女官,大骂道:「好一个贱夫!」 「来人啊,传朕的圣旨,朕要诛了胡家,还有哪个贱夫生的杂种,给朕凌迟处死!凌迟处死!咳咳咳——」 兰阮连忙扶住皇帝,一边伸手一边帮她顺气,「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胡罪君不知君恩,做出这等混淆皇家血脉大逆不道的事情,诛九族都不足平愤,但是陛下千万保重凤体。」 景元帝抓住兰阮的手,殷切道:「朕不生气,不过是个杂种而已,朕要立你为后,风风光光认回咱们的女儿。」 兰阮的心勐地一跳,牵扯得被皇帝抓住的手都一弹,但他们筹划了那么多时间,不可能在这临门一脚出露出丝毫不合时宜,于是兰阮感动至极地扑进皇帝怀里。 朝堂宦海,风浪一打来就可以直接湮灭一个本来壮大繁荣的家族,废后的血书内容传出后惹得满朝震惊,同时胡家就像一树猢狲一样,从本来钟鸣鼎食的大世家,变成了一堆被绳索绑着的罪犯。 直系血亲全部抄斩,而其他旁系亲属则为奴为僕人,流放千里。 郡王府内,所有僕人这几天走路都是恍惚的,干活时不时还出纰漏,但是管家只是责骂她们一顿,并没有惩罚,毕竟这种鸡犬升天的事情,每个人都忍不住激动。 皇帝已经降下圣旨,荣郡王府很快就要变成荣王府了,他们的主子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当朝五皇女! 正厅内,面对降下的圣旨,更加神思不属的其实是云翘暖。 他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许温,有些小迷煳地说:「妻主,你真的做到了。」 许温沖云翘暖绽开一个笑容,「对,阿暖,我做到了。」 皇女的身份只是第一步,很快许温将继承那个位置,成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人。而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许温什么都已经做到位了,现在只需要等浪潮将她推到那个位置上。
第114页 面对着这一趋势,云翘暖却忽然多了许多惶恐,因为他的身份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从郡王君变成皇女正君,很快还会变成君后,云翘暖已经有一点不知所措了。 似乎看出了云翘暖的一点小踌躇,许温立马握住云翘暖的手,「阿暖,皇女君的礼服送来了,要不要去看看,很漂亮的。」 看着许温,又看看许温抓住自己的手,云翘暖突然给了许温一个暖暖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选择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这个女人,他相信许温不会辜负他。 「好,妻主!」 从鬼门关挣脱出来的景元帝似乎非常着急补偿兰阮,她昭告天下许温是兰阮所出她的第五个女儿之后,没有怎么管许温,而是马上要求礼部给兰阮办继位君后典礼。 也许皇帝真的对兰阮与众不同,也许她只是想补偿自己,她亲自册立的给予尊荣盛宠的君后给了戴了绿帽子,那么她就迫不及待地需要兰阮把这个空缺补偿起来,也相当于一种对已经自杀死亡的胡玉宜的反抗。 兰阮的册封典礼办得越盛大,对胡玉宜就越羞辱,皇帝的心理也越得到满足。 但是这些兰阮都不在乎,他只知道这是他至高荣华的时刻,而这份骄傲不是和皇帝一起分享的,而是和他的女儿,许温。 他的地位越崇高,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后就意味着许温的皇女地位越崇高,许温是他兰阮的女儿,是君后的女儿,日后也是这万里江山之主。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礼部可谓开足了马力,景元帝的三任君后,不管是元君后还是继任的胡玉宜都万万没有得到过这等巨大华丽的场面。 兰阮所行之处全都铺上了红绸,皇帝禁军亲自执杖开道,他的名字将会写进玉碟,未来万世万代都将知晓他的身份。 同时许温作为兰阮和皇帝的女儿也将重新记进玉碟,写作卫氏第五女卫温。不过今天是兰阮的封后礼,主角并不是许温,许温只上前同兰阮一起祭拜宗庙之后,便退下来和云翘暖站在一起。 云翘暖今天穿着皇女正君的礼服,也十分华贵,许温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兰阮,垂在身侧的手借着大袖子的掩饰抓住了云翘暖的手。 云翘暖转头看向许温,无声询问,许温凑到云翘暖耳边,突然说道:「阿暖,很快站在那儿的人就会是你,你的册封大典将更甚百倍。」 「我保证。」 云翘暖的耳廓顿时红了,他看着兰阮,很难想像自己将来走这一段铺满红绸的路将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再大气悠扬的音乐,再热闹的氛围都传不进天牢,甚至在幽暗阴冷的天牢中,连时间流逝都变得难以感受。 卫承雅刚被押进天牢的时候忍不住一直想许温那冷漠的眼神,她想啊想,想得脑袋都快破了,仍不肯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许温背叛了她。 如果许温没有背叛她,许温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就算一时半会儿救不了她,许温也会传消息进来,让她安心等待或做什么配合。 就算没有许温,她还有她的正君徐思云背后的徐家,还有君后和君后背后的胡家,这些家族与她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她们一定会救她! 为此当狱卒拿来饭菜的时候,卫承雅直接掀翻了食盒,根本不吃,然而卫承雅等啊等,她期待的许温根本不见一点消息,原本低眉顺眼笑呵呵伺候她的狱卒却直接拿来了堪比猪食物的饭菜。 卫承雅饿得不行,端着这样的饭菜根本吃不下去,忍不住皱眉。看到她皱眉,那狱卒却一脚踢翻了饭菜,居高临下道:「不想吃啊,那就别吃了吧!」 卫承雅只觉得无以伦比的屈辱,她心里有一个越来越笃定的猜测,却不敢说服自己相信。 卫承雅终于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当今皇帝都无比厌恶的皇女,许温为什么要掏心掏肺地为她谋划,就像一场大梦恍然惊醒,以前卫承雅相信这就是自己作为主公的人格魅力,但是现在卫承雅不敢相信了。 还有杀七皇女、杀四皇女、杀太女、杀二皇女……卫承雅突然冷汗直流,所以最后轮到杀她了吗? 当命运给予你一样东西的时候,你该问自己配不配,所以以她最初的样子,她配不配许温贴上整个身家辅佐呢。 答案是她不配,所以许温根本不是为了辅佐她而来啊! 卫承雅一直忍不住抱着最后的侥倖期待着,但当君后胡玉宜留血书自杀的惊雷传来之后,她心里所有的防线终于都坍塌了。 这何其像许温的手段啊,不!这就是许温的手段,当初许温帮她剷除异己,她春风得意时,出手就是这么狠辣,直接置人于死地,让人再也无法翻身。 现在这种手段使在卫承雅身上,卫承雅只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而来无休止的窒息,她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让许温来见我!让许温那个狗爹养的来见我!」这几天已经饿得两颊稍微凹陷的卫承雅勐地从地上跳起来,她本来华贵无比的衣服也早就被天牢骯脏的地板涂成灰色,整个人颓臭无比。 谁料卫承雅抓着牢房的栏杆疯狂地叫喊着,却被狱卒直接用棍子狠狠地捅回去,狱卒又嫌恶又兇狠地斥骂道:「你也配直唿当今五皇女荣王殿下的大名?给我老实点!」
第115页 卫承雅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却依然不肯放弃地盯着狱卒,「你说什么?什么五皇女!孤才是大卫的五皇女!」 狱卒啧啧两声,「荣王殿下,大卫的五皇女,你,混淆皇家血脉的杂种。」 卫承雅大吼一声,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抓住狱卒的衣服,「孤才是大卫的五皇女,许温,许温她是个什么东西!」 「咦——你个死货!」狱卒也被惹毛了,准备用手上的棍子狠狠把卫承雅打一顿才行。 而正当她伸棍子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声音喝止了,「放开她,让我来和她聊聊。」 狱卒转身一看,看到一个穿着蓝紫内袍,外罩锦缎的女人,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许温啊,许温头上还戴着一个象徵皇女地位的冠,更显得昳丽若神。 许温还是荣郡王的时候几乎就是整个京城敬佩的对象,她变成皇女,市井街头的女人都拍大腿,我说呢荣郡王殿下为什么会那么优秀,原来她真正的身份是皇女啊!根本没有一点排斥的心理,反而觉得许温是尊贵无比的皇女反而更好解释许温的与众不同了呢。 狱卒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她能混到天牢中一个小头目的位置,她也是有崇拜对象的,荣郡王本来就比所有皇女都优秀,还总是把老百姓都放在心上,她真正的身份是皇女这根本没什么不对嘛。 如果是荣郡王最后继承了皇位,要比那些庸庸无名的皇女好太多了吧,这才是对我们大卫朝有利的。 于是狱卒非常听许温的话立即退下了,只留下许温对着卫承雅。 卫承雅看着自己污浊难堪,又看着牢狱外华贵威严的许温,不由从心中由内而发出一种强大的怒火,她用已经脏污的手狠狠抓住栏杆,一张脸挤向许温,眼睛忍不住盯着许温的眼睛。 「许温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图谋的。」 许温并不掩饰:「是。」 「包括最初你帮我给老七送礼物。」 许温看着她,「是啊。」 卫承雅都崩溃了,原来她竟然那么蠢,从一开始就是许温捏在手心里的棋子吗? 卫承雅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嘴唇突然发抖起来,「所以,你真的是母皇的女儿吗?」 许温往前走了两步,她也忍不住跟着许温移动,整个人趴在牢房的栏杆上,只想求得这个答案。 卫承雅从不怀疑自己的血统,她只是想清楚了,定是许温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她的血和皇帝的血不相容,但是她肯定是景元帝的女儿。 卫承雅只是想不明白,许温怎么变成皇帝的女儿了。 然而卫承雅突然看到了许温的眼神,那是一种享受的眼神,许温根本不是来和她说话的,许温是来享受她的落难。 而且许温从她这种落难中,品出了一种极致的心理愉悦。 这种享受让卫承雅毛骨悚然,而对于卫承雅的问题,许温戏嚯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蠢吗?」 许温都能帮她伪造和君后的血脉,为什么不能自己冒充皇室血脉呢。 许温她根本不是皇帝的女儿! 卫承雅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她像是今天才看清许温,许温就站在那里,看到卫承雅踉跄地倒退,像是施捨一样说道:「这几天兰贵君封后大礼,不宜见血,待典礼结束之后,母皇陛下亲口下旨,一刻也不容担待,将你凌迟——处死——」 说完许温转身离去,上辈子她五马分尸,这辈子卫承雅凌迟而死,被割上三千刀,够了。 看着许温的背影离去,卫承雅忍不住沖她嘶吼,「许温!你究竟为何如此恨我!」 ...... 第63章 威名 景元帝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像被蛀空墙体的房屋,勉强支撑而已。 许温知道这一点,甚至太医都不避讳直接告诉许温皇帝的身体情况,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兰阮和许温这对父女已然是这个宫城中最后的赢家。 太医对许温说,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皇帝应该熬不过今年的冬天,就算倾整个太医院的能力保凤体,也就这一二年的寿命而已。 许温表示明白了,但是她没有命令停止对景元帝下毒,而是表示一切照常,就快收割胜利果实了,许温没兴趣陪景元帝演母慈女孝的戏码,她要让景元帝死在该死的时候。 秋季,天气开始干燥,草木枯黄,同时天地里的稻穗麦穗也变得沉甸甸的,许温家庄园的枣树挂满了红皮枣子,云翘暖还带着两个小孩去打了一些拿回来做成枣糕,同时季小竹回书院的时候带一些回去分给同学和夫子。 但是就在这个季节,谁都想不到大月氏突然联合草原各部族攻打了卫朝。大月氏本来就是一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对大卫朝垂涎又惧怕,但是它怎么都想不到,景元帝巡视草原的时候,竟然突然下令诛杀了前来朝见的草原各部族的王和王女。 虽然惧于卫朝的强大和景元帝的春秋鼎盛,草原部族迅速滑跪,就算当时七皇女身死她们根本没沾上半毛钱关系,就算景元帝的行为堪称在国格上进行侮辱,她们还是妥协了。 妥协却不代表不恨,相反,在死了王和王女的草原各部族中,之后经过杀伐上位的几乎都是狠辣强硬的游牧人,她们因一时力量对比不敢对大卫朝怎么样,但当她们联合在一起,变成一只庞然大军的时候,又听说景元帝风烛残年,她们对侵犯的大卫朝的心便大了起来。
第116页 这是侵略也是復仇,因此大月氏和草原各部族不仅抢走边关百姓的粮食财,而且残忍地将他们杀死,一路扣关一路制造人间地狱。 大月氏连同草原部族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军队,凭藉这只骑军,她们长驱直入,大卫朝的江山社稷,危矣! 偏偏这个时候,皇帝又昏迷了一次,醒来之后她几乎连床都下不了,朝廷派出徐将军去抵御大月氏的侵略,徐将军的能力的确十分出众,但是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一个问题,她已经很老了。 徐将军甚至比皇帝还要年迈十几岁,让她出征的代价就是,徐将军被大月氏此处领兵来犯的王射杀在镇辽关。 镇辽关一开,再过越河,到京城的中原腹地几乎无险可守,于是民间朝堂纷乱顿起,各种恐慌谣言甚嚣尘上。 而朝中大臣也在像飘雪花一样上奏摺,恳请皇帝立即立太女,否则恐怕皇帝突然驾崩的话,整个国家秩序都会跟着崩溃,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人心不稳啊。 其实如果不是顾忌景元帝本人,大臣们恨不得直接请皇帝传位给许温,大月氏联合草原部族攻打卫朝,已经过了镇辽关,正是国难当头的时候,所有大臣包括百姓需要的是一位强有力的皇帝,而不是一位缠绵床榻行将就木的帝王。 皇帝知道,皇帝怎么能不知道呢!她不能成为大卫朝的罪人。 景元帝甚至有点庆幸,她死了那么多女儿,老二,老四,老七,有帝王之能的全部都已经死了,剩下来的几乎全都是庸才,如果不是有许温,立这些皇女中的哪一个,景元帝都担心她们根本没有能力应付得住大月氏联合草原部族气势汹汹的入侵。 幸好她还有许温,如果传位给许温,虽然她自觉愧疚没有将一个稳定繁荣的大卫朝留给许温,但是许温不是那种庸碌的皇女,她仍然放心。 于是在满朝紧张慌乱的情况下,景元帝躺在干明宫的凤床上,气息奄奄地亲口宣布将传位给许温。当宋女官将盖好玉玺的圣旨拿来给景元帝过目时,她看了一眼,又紧紧拉住许温的手,用气音嘱咐道:「替卫家先祖守好我大卫。」 许温半跪在地上向她点头,于是景元帝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皇帝,山陵崩。 而许温握着圣旨,走出了干明殿。 她身后的大殿内,兰阮带着后宫各位贵君俯在床上,跪在床边哭泣不已。 而殿外,当许温迎着秋季的太阳跨过漆红木门槛时,早就站在殿外等待的众朝臣朝她看去,在京城之外,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马蹄已经踏破了卫朝不知道多少城池,当朝臣们看到圣旨黄色绸缎上跳跃的阳光时,她们全都跪拜了下去,并山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温继位了,因为大卫朝情况危急,大月氏伙同草原部族侵略中原危急在即,所以许温并没有举行登基登基大典,前去祭拜天地和宗庙,而是直接坐上凤椅,身着衮服接受百官朝拜。 军情如火,许温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京城之外,已经大道镇辽关以内的大月氏和草原各部族。 大卫朝的朝臣为什么那么推崇许温继位,就是因为许温除了是皇女之外,她还是真正的战神,所有人都觉得代表老将势力的徐将军败了,那么唯一能击退大月氏联合草原部族兇狠骑兵的就是许温。 不得不说在帝国骤然陷入风雨飘摇境地的时候,她的子民超乎寻常地信赖和将希望寄託于许温,她们认为正是景元帝的年迈孱弱才导致了大卫朝被入侵,而当帝国换上一个年轻力强的帝王时,那些宵小必将被帝国的车轮碾碎。 许温决定御驾出征,她放在野外庄园中由梁燕和莫三娘研制的大傢伙该拖出来了,大月氏和草原部族入侵是她继位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不代表她能允许外族□□神州。 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入侵看着长驱千里,势如破竹,其实她们不过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奔向死亡而已。 许温上辈子就打赢了这场战争,这辈子有神器加持,许温笃定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侵略只会虎头蛇尾,她们在大卫朝的土地上不会停留多一刻的时间。 许温带了高涨的气势,同时上百门虎威炮被拉上镇辽关,那庞大的身躯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同时狰狞的炮口对准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骑兵,侧翼埋伏的是大卫朝的骑兵,许温则站在城门上。 轰隆隆,仿佛大地都在抖动,大月氏的骑兵攻来了,明晃晃的弯刀令人胆寒,蛮夷大喊「杀——」的面容更是骇人如夜叉。 然而这番恐怖的情况在许温眼里仿佛不存在一样,只带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骑兵走进射程,许温挥着棋子一声令下,所有炮口立即射出炮弹,仿佛流星一样坠入大月氏的骑军当中。 爆炸的威力撕裂血肉,掀起巨石,人仰马翻,整个冲杀阵营顿时湮灭于无形,无数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炮轰了一阵之后,侧翼大卫朝的骑兵瞬间杀出,这时候她们冲进敌阵,效果就与砍瓜切菜差不多。 大月氏和草原部族的士兵绝望地发现,几乎瞬息之间她们就从兇恶的猎食者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绵羊,而身着黑色铠甲的大卫朝骑兵才是居高临下的狼群。 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左右翼两支骑兵中最勇勐的将领一个是六皇女卫承柔,另一个就是许温最得力的手下司薇。
第117页 卫承柔是主动站出来要承担重任,这几年的风向变得很快,似乎只有一瞬间太女就被废了,然后换卫承雅当太女,卫承雅当太女的时候其他皇女特别是有能力的皇女疯狂被打压,卫承柔夹在朝堂和自己父君之间里外侷促。 接着她突然又染上瘟疫,差点就进了鬼门关,再一眨眼,最后的赢家就变成了许温。 事情的变化之快让卫承柔完全无法反应,无所适从,甚至苦闷,她从未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也许有点武力,有点领兵打仗的将才,但是她根本玩不过政治和朝堂。 卫承柔原本想的就是做一个大卫朝老老实实的皇女,为守卫大卫朝而建功立业,现在许温已经登上帝位,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否则她不知道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 狠狠将自己手中的长戟捅入一个大月氏蛮夷士兵的身体再抽出来,司微骑着马从旁边跑过,立即沖卫承柔大喊了一声,「六殿下威武!」 在绝对的实力压迫下,大月氏联合草原各部族这次野心勃勃的入侵只能成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许温根本不给她们适应和集结的机会,一路用虎威炮将大月氏轰回草原。 甚至因为死伤惨重,大月氏连占据城池打消耗战的机会都没有,许温可以直接将城墙轰破一段,大不了以后再建就是。 于是大月氏连同草原部族仿佛败犬一般,直接被大卫朝的士兵撵回老家,这次许温连草原都没给草原各部族留下。 那么肥美的草原,留给自家牧民多好,草原各部族只能跟着大月氏一起回到大月氏的疆土,乱成一团,赶都赶不走。 而且大月氏的力量在此次战争中消耗太大,也无法镇压草原各部族,只能眼睁睁看着草原部族联合在一起向她们索要事先承诺的报酬,那场面可谓是引狼入室,自作自受。 边关胜利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江南各儒生才女不约而同地写文章颂扬许温,举国同庆,许温的帝王威名一时间可谓高涨无量。 第64章 完结 许温凯旋而归,进入京城城门的时候,云翘暖从城门门洞中奔了出来,许温立马从马背上跳下来,然后将云翘暖接进怀里。 许温背后站在十万凯旋而归的京师军,云知暖身后则是护送他出宫的禁卫,现在皇宫中的禁卫统领已经变成了风吟、忍冬等人她们对云翘暖绝对忠诚。 她们从来没见过行为如此出格的帝后,同时也没见过如此恩爱的帝后,但是这两支队伍不管哪一只都对许温抱着堪称狂热的忠诚,因此对于云翘暖这等行事,她们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见。 许温穿着从硝烟中走出来的错甲,抱了云翘暖一会儿之后放开,询问道:「怎么出宫来了,外面那么危险。 」 云翘暖又接住许温说:「我担心你,而且有忍冬她们保护,不会有危险。」 许温笑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回家吧。」 于是许温突然托着云翘暖的腰一举将云翘暖放在马背上自己在翻身上去坐在云翘暖身后,将云翘暖接在怀中。 云翘暖因为许温动作发出一声小的惊唿,他华贵的裙装披在啸霞枣红色的马背上,仿佛层层委叠流光溢彩的云霞。 「驾——」 许温抓着缰绳一挥一马当先首先走进京城城门,由风吟带领来的禁军自发地跟在后面,再之后是这次大战凯旋而归的将军和士兵,有成熟了很多的六皇女,也有许温的亲兵司微和孙旭,这辈她们谁都没被战争否噬,平白给卫承雅做了嫁衣。 还有意气风发的小将,比如开国郡公武子达的孙女武宣艾,头顶红缨,身着银盔,何等的英姿飒爽,看一眼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公子的芳心去。 走过大约有十几米的城门门洞,一条宽阔的大街两边的楼阁上窗口打开,无数的彩纸和花瓣被丢下来,漫天纷纷扬扬喜庆的颜色。 京城的百姓都站在大街上迎接京师军凯旋,还挂起了鞭炮聪里啪啦地点燃,两边的楼阁占满了倚窗朝外望的男子,他们拼命地朝下撒花瓣和彩绸,然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许温怀中的云翘暖。 九五至尊的帝王仿佛明珠一样护着的君后,不知道多少男子被这一幕羡慕红了眼睛,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唿。 刚刚结束战争的统帅和土兵都自带一种逼人的煞气,而这种煞气因为国家而战,为百姓而战变成令人不可逼视的威严,这种感觉在许温身上尤其为基,如果说地出征之前因为年轻和刚继位而带有一种青涩涩之感,那么现在她已经变成了所有人心中实至名归的帝王。 不知是谁先带头,满街的百姓忽然跪了下去,接着一阵一阵的「皇上万岁万万岁」山唿一边,响彻了京城整条不见尽头的大街。 这一幕不可不谓不惊心动魄,左边茶楼上还有一位丹青大家在窗前挥毫泼墨,激动不已地将这一幕用画记录下来,她笔下那幅长卷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都放不下,用极其鲜艷的颜色描绘了整幅帝王身上的盔甲,君后裙摆的宝蓝,还有身后婉蜒长龙一般的土兵,头盔上随风飘扬的红缨,巍峨的京城城门,左右酒家笙旗飘展,还有面孔灵动鲜明的百姓,就这样绘进这幅传世国宝之中。 坐在许温身前的云翘暖已经因为那些热切的目光烧红了脸庞,他万万没有想到许温竞然会做出这种行动,这实在太无视礼教了些。
第118页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感受着餚背略在许温盔甲上的感觉,云翘暖心里只有一种飘飘然的高傲。这是他妻主的天下,他与有荣焉。 队伍走到官门,那红境更加显眼了,人马帖在下方都显得渺小百官早已翘首等待多时,看到许温归来立即行礼表示迎接,那沉郁响亮的万岁声瞬间响彻整个皇官,后言中两位父亲都听到了这声音,卫需君立即从软塌上下来,几步跑到门边,扶着门框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几乎喜极而泣「苦萨佛祖保佑,终于回来了。』没有谁比他这个父亲更知道许温走这条路有多惊险,不管是伪造皇女身份还是出征,世人只看到许温收穫了很多,却没有看到许温一旦出错就是万劫不復。 耐比起时刻忧心虑虑的卫霜君,兰阮显得自信很多,他就知道他的女儿一定是最强的那一个。 之前因为大月氏联合草原部族扣关,局势危急,许温的登基才从简而行。现在大月氏和草原部族已经被撵走了,许温的登基典礼也要重新补上登基归登基,但是许温要在登基的时候同时进行君后册封大礼,将前来询问典礼布置的礼部官员搞得左右为难。 礼部尚书想说「陛下这不合礼法啊。」但是面对刚刚打赢大战,威名无限的帝王,礼部尚书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反对的底气。 而且许温的功劳如此巨大,稍微任性一点,她们这些官员也应该容忍的吧。 大卫朝官员面对许温这个皇帝的无力感,从这一刻便註定了,她们会慢慢发现,许温可不同任何一个皇帝,让许温按她们的想法去办事,只会越来越不可能。 就这样登基大典和封后典礼便决定同时举办,皇宫有了新的君后,兰阮这个君后便要升级为太君后了,许温给他的封号是康慈太君后。另外许温又封了自己的父亲卫霜君孝哲太君后,两人的品级是一样,都是最高那一位,谁也不偏半点。 兰玩和卫霸君都表示满意,兰阮记着卫霜君养育许温二十年的功劳,而卫霜君则承认兰阮在自己女儿登位途中做出的贡献。 两人没必要在这些地方一较高低,那只会让女儿为难,毕竟他们都已经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了。 登基与封后典礼当天,云翘暖换上里里外外好几层的礼服,头冠、祎衣、青息一个不少,最妙的是江南布商研制出了一种新的锦缎布料,华贵而典雅,暗泽溢彩,所出的成品全都进贡入宫,由百名绣男一同赶制,这才在册封大典前赶好。 许温带着云翘暖一起去祭拜了天地和宗庙,仪式盛大堪为一绝,看过了这一场典礼,不久前兰阮封后的那一场就完全被人忘记了。 要知道景元帝怎么比得上许温年轻力强,容貌若神,而云翘暖那样浓颜系的长相和独宠,恐怕也后无来者。 然而这些在许温心里其实都不重要,她只知道从此刻起,从自己帖站在这权力顶端的这一刻起,以往的所有枷锁和束缚都将不復存在。 作为一个外来的灵魂,她终于通过这条狭窄且千难难万险的道路,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实现了自由。 许温牵着云翘暖的手,带着他一起接受百官朝拜,改年号、大赦天下,从今往后属于许温和云知暖这对帝后的时代便开始了。 灯火摇曳,两边的床帐被放下来,宋女官许温特准她告老还乡了,现在近身伺候许温的是小杏子,不过小杏子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她姓王,皇宫的宫侍都叫她王女官。 而要说这皇宫中的奴才有谁是小杏子也惹不起的,那当然是云翘暖身边的一得力人玉晴。 玉晴点好了宫灯便朝许温和云翘暖一伏身子出去了,云翘暖坐在梳妆檯的银镜前,许温替他取下发冠,然后许温忍不住抱住他,轻声道:「阿暖,你知道吗,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下来了。 云翘暖心疼地模摸许温的头髮,实云翘暖不理解许温为什么那么不,但是他能和许温感同身受,凤床上,许温躺下靠着云翘暖的大腿,喃南自语道,「虽然是为了不再受人摆布梏才争夺帝位,但是拿到了这个位置也附加了责任。之前时机不合适,但是以后,梁燕和莫三娘研制的不仅能用来造大炮,还能用来开路,开矿,开运河。另外我想引进番薯和玉米,之之前凑巧从海商那儿拿到的,一直压在庄子里面没有种植,织布机可以搞搞,农具和煮盐法也要改进,景元帝留下来的那一批大臣,需要好好清理一遍......」 她说的话有些云翘暖听得懂,有些云翘暖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云翘暖看着许温的眼神爱意都要遮掩不住。 他的妻主,为什么如此地优秀,令人望尘莫及。 云翘暖实在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在许温嘴唇上亲了一口,于是许温嘴里絮絮不停的话突然被掐断了,许温的眼睛一直非常具有侵略性,云翘暖虽然是先亲的那个,却很快被许温看得忍不住移开目光。 许温轻笑了一声,突然腰部一用力,两人的位置瞬间上下倒转,青丝垂下,许温解开云翘暖的衣,登基封后的第一个晚上,良辰不可宰负。 一年后,云翘暖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他和许温的唯一个宝小公子。 大卫朝荣宁帝的唯一位皇子,也是唯——位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正政文完结,撒花,期待番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