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狗男主,朕要去修仙》 第1页 [穿越重生] 《再见了狗男主,朕要去修仙》作者:甜竹【完结】 文案: 女帝陈隐一睁眼穿成了修仙话本中的恶毒女配,面甜心黑残害同门,最后却为了男主挡雷劫而死。 陈隐:谢邀,这恶毒女配谁爱当谁当,我只想在无上三千好好修炼。 此时她和一众初入仙门的凡间少年立于外门,众人皆被压的半跪只她一人嵴骨挺直。 「按规矩,拜见仙人当附地三叩九拜,你为何不拜?」暗恋男主的女配n号面露嘲讽。 陈隐:? 她这一生只跪父母不拜鬼神,何况一小小引气士。 按照剧本装可怜?她不。 她按宗门规矩,手中剑直指女修面喉,目光如炬。 三日后,一凡间少女以凡人之躯剑挑鍊气士的事迹传遍了宗门。 沉寂了数万年的修仙界已经许久没有人飞升了。 某天,一个末流宗门走出来的女修站上了弒神台,顿时掀起了众修士的狂潮。 他们嘲讽,他们冷眼,他们坐看那不知死活的女修被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撕成碎片。 第一天,她浑身崩裂骨骼尽断; 第二天,她七窍流血肺腑粉碎。 众修士唏嘘不已,眼看闹剧终止,谁知她并未灰飞烟灭。 第三天,她在雷劫中动了动手指,于是焦黑从她身上瑟瑟的往下落…… 那一天,陈隐金身化神,整个修仙界因为她而疯狂。 * 人人都爱绝世天才傅重光,偏他表面温情实则无情。 歷练归来,他冷冷等着爱慕追捧自己的师妹师弟前来表白,等了一整天没人来。 师弟:外门那个陈隐今天大比,我得去瞧瞧。 师妹:陈隐师妹说,修者当以剑道证天,情爱误人。 陈隐?他记得,是在他面前极尽矫揉卖乖的人间女子,随手带到宗门后便被他抛之脑后。 有点意思。 他在宗门大比时见到了那个艷气逼人的少女,只遥遥一眼,那人却蹙眉移开了视线,将自己彻底无视。 傅重光:……? 宗门大比时 陈隐屠扫外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晋升蜕凡,身后师妹悄悄指了指高台之上。 「大师兄回来了!!」 陈隐满身杀气,遥遥看了眼内门方向,想瞧瞧书中的迷倒万千女修的男主长什么样。 陈隐:…… 怎么和她上辈子娶的君后长的一模一样?? 那人朝着她弯了弯桃花眼,她登时皱了眉头:当街抛媚眼,不守夫道。 #只要我比男主更龙傲天,花痴剧情就轮不到我# #爱上男主的迷妹都被我的魅力倾倒# 龙傲天修仙升级流,主走剧情,女主最强。 架空世界,看小说就是图个乐子,和气看文。 内容标籤: 女配 穿书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隐,傅重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恶毒女配朕不当了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不要轻言放弃 作品简评: 本文讲述了一个凡尘的年轻女帝意外进入修仙界,凭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登上了顶山;尽管主角受挫诸多,但她依然坚信自己、从不放弃,最终改写了命运。 本文仙侠世界观宏大,女主顽强坚韧,层层递进的悬念以及流畅的打斗场面是本文的亮点。 第1章 初入仙门1 造神计划 入夜,月如弯弓,万籁俱静。 寝殿之内,侍女吹了灯,远远望了一眼龙床上沉睡的少女,将殿门轻轻关上。 她手里握着一卷话本子,泛黄的书扉写着《仙人卷》三个大字,关门后一抬手狠狠敲在了守夜太监的脑门上。 「你又给帝君找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咱们帝君就是仙人转世,怎稀罕这种话本子!」 小太监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得了,又是一个忠实的「帝王吹」。 不过他们的帝王确实该被众人敬仰。 被万民朝拜的国之君主姓陈名隐,是史上第一位登基的女帝。 据说帝君出生在灾荒之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她出生时天降祥瑞、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被先帝和百姓视为福星。 如今的陈隐容貌出众年仅十九,却经歷了几次宫廷血变夺权、登基后带着大军两次御驾亲征,她以女儿身收復了遗失百年的疆土,成就霸主地位。 如此种种,都担得起一句「天人之姿」。 民间时不时流传陈隐帝君是神仙转世的说法,并被百姓深信不疑。 * 陈隐睡得并不安稳,她的口鼻中仿佛都被咸腥的水气堵住,溺水般的窒息感让她胸腹胀痛难耐。 忽然,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深陷的梦魇。 「这…焦恬你做的太过了吧,她不会是死了吧?!」 又有一道骄横却难掩慌乱的声音道:「你闭嘴!她定是装的,就算是真的死了,一个没有灵骨的废物罢了,难道宗门还会为了一个废物重责我么?你是不是怕了……」 陈隐缓缓睁开双眸,登时涩痒之意直钻喉咙,她忍不住用手撑着地勐烈地咳,撕心裂肺的痛楚伴随着呕吐感。 「哇啦」一声,一团冷冰冰的积水被她呕在地上,才让她舒适许多。
第2页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陈隐只看到身前一片湖,而自己满头满脸的水。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从一片漆黑到金光大盛。 刺痛感逐渐减弱,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光地界,只有一本金色的大书悬浮在她的头顶,并缓缓张开。 「宿主陈隐,绑定《仙人卷》之造神计划,接下来的日子请您努力修炼,早日摆脱女配命运,成功飞升哦。」 耳畔骤然响起雌雄莫辨的声音,令陈隐心头一跳。 《仙人卷》,她有印象。 不就是昨天小德子拿来给她邀功的仙人话本,说是奇绝诡异,但她只翻看了两页就没什么兴趣。 她向来不信这些鬼神,就是民间关于自己的种种传言也从不放在心上。 话音一落,从金书中射出一道光芒,顿时陈隐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正是《仙人卷》中所写的景象。 故事很俗套,男主傅重光是仙门孤儿却天赋异禀,一路修炼最后成为十万年中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人。 而书中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性角色,也名陈隐。 傅重光在凡间歷练时修为尽失、被人重伤,是陈隐的父亲顺手帮了他一把,这才让陈隐有了进入修仙界的机会。 陈隐自此疯狂迷恋上容貌俊朗的天才男主。 她来自凡间没有灵根,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前三年被当成奴僕欺压,惨遭欺辱和冷眼,受尽折磨后心肠彻底扭曲。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其实体制特殊。 机缘巧合下她吞食了魔物,走歪门邪道步入修炼,用各种心狠手辣地方法不断往上爬,又暗中打压倾慕男主的女修,只为了追逐男主。 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反派女配,最后却为了傅重光挡下天雷劫,成为男主成仙的踏脚石。 尽管她如此痴情,可男主傅重光从始至终都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甚至在女配陈隐最后被雷劫噼成焦土时,傅重光也只是说了一句:陈隐?不记得了。 看完故事的全过程,陈隐已经抿起了唇角。 她不知道有一种人叫做:舔狗。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而现在,她就成了话本中的女配。 一想到这是未来的自己、这样的人生是话本为自己安排的未来的命运,她心中更是不爽到了极致。 「我拒绝,把我送回去。」陈隐面色冷肃。 「拒绝无效。您是命定之人,不可更改。」 冷漠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只有在本世界顺利成仙才能破开虚空,回到原点哦。」 「宿主不必担心,您原来的世界会正常运转,我只不过是抽取了您的一部分意识。」 说着,陈隐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正是她的寝宫,画面里的自己被小桃伺候着穿衣,准备上朝。 国家依然有帝君,照常运作。 她内心翻涌,愤怒以及茫然交织,咬牙问道:「只要我成仙,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是的。」 陈隐深唿吸一口气,冷笑道:「好,我接受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书中傅重光成仙了,却又说没成仙?」 陈隐问的是《仙人卷》的最后一句结尾话。 天之骄子傅重光得道升仙,这本该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书中却说从此三界再无谪仙人,世界陷入黑暗混沌。 系统跳脱的声音再次响起:「傅重光成仙即为陨落,且从他以后,再无人能飞升。」 陈隐:? 「你耍我?」她拳头硬了。 无人能飞升?那她还修个屁的仙?! 哪怕是向来情绪控制极好的帝王此时也气的想怒骂,之后任凭陈隐如何询问,金书都不再说话,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装死。 她有些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不修仙,就得死。 但是偏偏这是又是一个除了男主,无人能成仙的世界。 她从来不信什么命,既然这诡异的金书找上自己,既然傅重光能登临仙门,那就一定有什么方法。 她又将《仙人卷》看了两遍,牢牢记住其中重要人物。 按照现在的剧情,原身陈隐已经和一众拜入仙门的孩子测了灵骨。 她无灵骨,是个不能修仙的「废物」。 而与此同时,自称对仙门大师兄有恩的她也被傅重光当众无视。 男主用无形的态度告诉所有的人:这人谁?我不认识。 顿时陈隐的地位、待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成了被众人讥讽奚落的对象。 测试结束后,所有孩子间形成了一道无形地沟壑。 有灵骨的入仙门修炼,没有的要么退出山门,要么留在外门当个杂役,谁都可以驱使。 原身就是在杂役房经歷了两年非人的欺辱,才会变成那种扭曲的人。 而自己刚醒来的场景,正是她在被同屋的一个名叫焦恬的女修欺辱。 自从测试结束后,两个同屋子的少女就形成了等级高低。 原身昨日刚刚被逼地坠河生病,今日又在高烧中被焦恬和她同伙之人按入了水中,差点被活活溺死——不,应该说真正的『陈隐』已经被溺死了。 如果按照剧情走向,她会因被反覆溺入水中而大病一场昏睡三日,连外门选拔都没赶上参加,醒来后就被驱逐到杂役房。
第3页 可以说焦恬是原身苦难的始作俑者。 而在原身被欺辱的两年中,这个焦恬也贡献了许多力量。 陈隐习惯性地摸了摸腰侧配剑,却摸了个空。 看似弱柳扶风地少女轻轻唿气,抬起的眸子却微微眯起,生出丝丝寒意。 而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必须要参加外门选拔赛,因为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也是三年后原身以「废物」之躯能够修炼的原因。 就在她沉思时,金书再次开口:「看来宿主已经做出了合适的决定,作为见面礼,给您准备了一份惊喜哦。」 一抹金光再次从书中飞射,直接进入陈隐的体内。 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力量感,勐地握拳出步,行云流水地弓步身法带着拳头沉沉打出,一道轻轻的破风声带起了她身前的气流。 她心中有些雀跃,同时这才有了一丝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见面礼:恢復宿主原来状态的所有武力值、身体机能以及经验反应,请宿主加油修炼哦。」 画面一转,浮光之地已经重回现实。 陈隐依旧伏在湖边,身边有一男一女。 看到她醒了,两人都松了口气,男孩儿心有余悸地唏嘘道:「幸好还活着,要不今日就算了吧。」 焦恬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轻巧撑起身子,丝丝水渍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更衬托她的柔美和清冽。 她对上陈隐那双眸子,那双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沉静的就像一滩水。 那个装可怜扮柔弱的陈隐此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明只是看着自己,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不可触碰的威慑之意。 仿佛天生带着些矜傲。 要不是她知道这陈隐是个毫无背景的骗子,还真要以为眼前的是什么修仙世家的大小姐。 焦恬咬了咬牙,心中暗恨:这小贱人果然暴露了真面目,之前病恹恹的模样都是装的! 她上前就要抓住陈隐的头髮,继续往水里按,「你个废物怎敢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下一刻,唇色苍白「弱不禁风」的陈隐忽然身子一闪,瞬间捉住了她的手指尖,沉着脸往后用力一掰。 只听一声「咔嚓」骨响,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少女顿时疼的惨叫一声泪水直飙,佝着身子想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 陈隐顺势用力,看着焦恬左扭右扭地痛唿,便松手把人往前一扔。 焦恬还没稳住身子,踉踉跄跄便脸朝下跌入了水里。 一时间水花翻腾,焦恬尖叫着呛了好几口水,终于也尝到了窒息是什么滋味儿。 等好不容易扑腾起来,头髮全都散了湿哒哒地黏在脸上,仿佛一只落汤鸡。 另一个少年哪里想到那弱鸡似得陈隐胆子会忽然变得这么大,本就心生退意的他此时被一双冷冰冰的眼眸盯着,更是连连后腿。 陈隐一抬腿,把这帮凶也一同踹下了河。 又是一声尖叫唿痛,少年直接砸在了刚刚爬起来的焦恬身上。 陈隐冷冷看着水下扑腾的两人,凭着记忆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章 初入仙门2 聚灵丹 次日清晨,陈隐收拾齐整后从木屋中出来,头顶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眸望着远处的高峻群山,以及在山中若隐若现的仙门大殿。 一众刚刚入门的凡间少年少女林立在屋旁,等候着发放聚灵丹的时刻。 聚灵丹,顾名思义是一种聚拢灵气的低级丹药,用来给还没入门的凡人孩子感受天地灵气。 此时所有人刚刚测试完灵骨,但还没进行正式的外门选比,无论是有灵骨的还是没灵骨的,都有领取聚灵丹的权利。 但在那些「天才」的眼中,给没有灵骨的废物使用丹药就是暴殄天物,抢夺没灵骨者的聚灵丹已经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 昨日属于陈隐的聚灵丹刚刚到手,就进了焦恬的腰包里。 而按原剧情陈隐此时正因为二次落水高烧昏厥,连外门试炼都赶不上,更别提领取丹药。 但是现在的陈隐并不打算将应有的资源拱手奉上。 聚灵丹发放到手上的时候,她凝神端详。 掌心中半透明的布袋中躺着三颗圆滚滚的褐色丸子,她打开闻了闻,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她学着身旁的人将布袋收入衣襟,却没发现身边人惊诧的眼神。 这个没灵骨的人竟然收起了丹药?! 在人群中扫视一番后,陈隐发现这些还没入门的孩子们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阶级链,少数有灵骨的人高高在上聚在一起,根本不屑与没灵骨的人为伍。 而大部分没灵骨的孩子已经认命,早早围在了那些「天才」的身边极尽讨好,献上刚刚到手的聚灵丹。 焦恬此时正和几个同样有灵根的伙伴聚在一起,似乎正用阴郁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侧头和身边的白衣少女说了什么,下一秒,那白衣少女的视线也扫了过来,正对上陈隐的双眸。 她皱着眉打量着陈隐,就像在看一个蝼蚁。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名字就在陈隐的脑海被系统提起:白轻轻。 不只是她们,还有其他曾经因为傅重光与陈隐交好的人都在默默打量陈隐。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在陈隐「无意间」说出自己之所以能被带进赤霄门、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救了凡间歷练的大师兄傅重光后,这些人对陈隐的态度很亲切恭迎。
第4页 他们是企图通过她和传说中的天才人物搭上关系。 可几天前傅重光现身外门,他们眼睁睁看着陈隐上前讨好。 可那仙人一般的大师兄虽温润笑着,却是礼貌疏离,仿佛根本记不起陈隐这号人。 根本就不是陈隐口中说的什么「有恩」、「交情匪浅」。 这一下让不少因为傅重光才和陈隐交好的世家子弟大失所望,羞恼自己被一个废物「戏弄」,有甚者转而以践踏陈隐为乐趣。 可今天的陈隐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还穿着那身靛青色的长裙,却褪/去了一派柔弱的娇柔样态。 双臂的水袖被扯烂,像布条似得绑在小臂上,一头斜挂的长髮用撕烂的布条扎起一个马尾,眼睛又亮又深邃。 这人是陈隐?怎么可能?! 陈隐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诧异、不满,领了聚灵丹后,她揣进怀里就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 但还没走到房门,她就被一个个子微高的少年人挡住了去路。 下一秒,系统又很「贴心」地在脑海中提醒她这少年的身份。 眼前人是一个修仙世家子弟,名刘文岗。 他之前觉得陈隐有利用价值,再加上生的貌美,便动了异样的心思。 谁承想就算陈隐是个无灵骨的废物,也看不上他,直言拒绝说自己心仪的人是师门大师兄,狠狠落了他的面子。 刘文岗本就对陈隐怀恨在心,觉得这凡人女不识抬举。 在陈隐被戳破「大师兄救命恩人」的幌子后,他便成了欺辱陈隐最狠的一批人。 此时见本该神色仓惶萎靡的少女神采奕奕,甚至直接无视众人、拿着丹药就要走。 一股无名怒火冒上刘文岗的心头。 废物就该在泥里翻滚,而不是一副淡然清贵的神态。 他手里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呦呵,招摇撞骗的废……」 不等他恐吓完,心生不耐的陈隐已经上前一步。 刘文岗还没反应过来陈隐想干什么,一个看似软绵绵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砸的他往后仰倒,两管鼻血缓缓溢出。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唿。 下一秒,出拳的陈隐已经反手作刀,轻轻用力打在那少年的指骨,又是一声痛唿匕首随之脱手落下,被陈隐稳稳接住。 她屈膝抬脚,直接蹬开了眼前跋扈的少年人。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刘文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很惨,场中一片死寂。 那被一脚踢翻的少年涨的满脸通红,他能感觉四周的目光都是嘲讽,嘲讽他被一个没灵骨的废物打翻了。 可还没等他撑起身子,一道纤细的黑影便从后覆盖上来。 一只脚踩在他的嵴背上往下一用力,刚刚抬起的脸再次埋到地里。 他心中羞愤更甚,一回头,看到那青衣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细长的指尖勾着刚刚到手的匕首懒洋洋的甩着。 闪烁着寒芒的刀尖儿就在他的颈子边比划。 陈隐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轻蔑、又无比正经的面孔。 「你想和我说什么?」 「……」 片刻之后,陈隐拍了拍袖子,心情颇好地捏了捏手中鼓鼓囊囊的纱袋。 这是刚刚从那倒霉玩意儿身上扒下来的聚灵丹,至少有二十粒,都是刘文岗从别的没灵骨的人手中抢来的,如今都落在了陈隐的手中。 她抬眼扫了一眼瞠目结舌的众人,挑眉问道:「还有人想来?一起上吧。」 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既然没人来,那我就先走了。」她话语中隐隐带着失望,在那些『天才』的耳中简直嚣张至极。 无论是有灵骨者,还是没有的,都瞪大了眸子愣愣的盯着甩动着匕首的少女走回破木屋,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焦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人群中逆着光的青衣少女,摇头喃喃道: 「陈隐是真的疯了。」 这也是众人的心声。 一个註定为杂役的废物,在挑战所有即将入门的人的尊严和权威。 还是凡人的一众少年自然看不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房顶上,有几名身着赤霄门内门服饰的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幅乱象。 蹲在房顶吃着花生看戏的青年见陈隐一脚踢翻了对面的人,顿时抚掌大笑,「这丫头片子有点意思!就是可惜了,没有修炼天赋。」 说着,这青年人还摇头嘆息。 傅重光带着浅笑,像是个对师弟无可奈何的好兄长,却笑不及眼底。 他从陈隐的身上收回视线,转身飞跃,「瞧也瞧过了,该回去修行了。」 入外门者中有个大师兄的「救命恩人」之女的消息传遍了内门。 别说几个师弟前后来说此事,就是几个难缠的师姐师妹也为此多来烦扰打探,搅的傅重光心情很不妙,对那凡人之女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泥底。 他在凡间歷练时遭了魔界暗算,身受重伤昏迷在深山中的一个洞穴,路过的陈隐父亲发现了他,给了他敷了一层药草。 醒来后的傅重光有些无语,因为凡间的草药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受了陈家的恩惠,他的命格上已经刻上了一个人情缘。
第5页 为了早早解决不给自己以后留麻烦,修整好的傅重光当即决定还「恩」。 他给了陈家父女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甚至留了三道灵气,可以保命三次。 然而陈隐什么都没要,只要跟着他回修仙界,面对女儿的苦苦哀求,陈父只得同意。 傅重光不是不知道陈隐什么心思,但他只觉得不耐,他依然给陈父留下富足的财产,把陈隐带到了赤霄门,塞进了选拔弟子中。 他要还的是陈父的人情缘,陈隐是生是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看来这陈隐确实「心机深沉」,很会兴风作浪。 * 无论如何,陈隐的名字彻底被这些少年记在了心中,虽然并不是好的记住。 也不知道这陈隐是发了什么疯病,前一天还唯唯诺诺,今日就像是吃了大力仙丹,打起人来凶的吓人。 不少人暗暗记恨在心,只要他们一入外门,还不是想怎么折磨这个奴役就怎么折磨。 住所内的陈隐盘膝坐在蒲团上,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昨日梦魇中的场景。 讥笑声不断地人群中,有一身着缥缈仙袍的青年背对着她,慢慢地离她远去。 现在想想,那种浑身发冷和失落的情绪依然让陈隐浑身难受。 她知道那不是做梦,应该是原身消逝前最后的执念——傅重光。 也就是傅重光当众无视她的场景。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情绪自然也是原身的。 虽然她看不清记忆中傅重光的脸,但她隐约知道那是一个相貌出众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可她也依稀记得那双出尘双眸居高临下时饱含的冷漠。 她并不觉得原身女配是什么好人,充其量是个可悲可恨的可怜人、舔狗。 但傅重光给她的感觉同样不怎么好。 甩甩头,陈隐将那双淬了冰似得眸子抛之脑后,转而看向了掌心中的丸子,有些头痛。 从有记忆起就被誉为武学天才的陈隐此时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瓶颈。 她服用了一枚聚灵丹,这也是她第一次服用丹药。 由于什么都不懂,她只能自己摸索,笨拙的用意识去感知周围的天地灵气,直到丹药的时效过去了也没什么成效。 第二次服用时就好了许多,但那些灵气就像是流水一般,从她的身体中进入又流逝,陈隐知道这是因为她没有灵骨。 灵骨,又名纹心骨,位于人的识海之中,是能否踏入仙门的决定性因素。 它就像是一块锁,能把天地灵气吸收入人体并锁在识海,转化为修者自身的灵力。 有的人纹心骨的吸收转化能力强,修行的就快,是真正的天才。 而大多数有了纹心骨的能踏入仙门的修士,修行的速度也非常缓慢,因为他们的纹心骨感应天地灵气的能力弱。 陈隐的体质特殊,这是她从金书中就能看到的,也是她为什么能无灵骨还能修炼的原因。 让很多修士苦恼不已的问题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成立,因为她可以感知到每一分天地灵气,如果她拥有纹心骨,那她将会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 但是她没有。 她只能任凭那些斑斓绚丽饿萤光在她的身体中穿梭,却怎么也留不住。 那种无力感会让人觉得烦躁。 第二枚聚灵丹的时效过去后,陈隐依然一无所获。 她并不气馁,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纹心骨,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陈隐毫不犹豫地将第三枚丹药扔进了嘴里,顿时,她又进入了一片玄黑之地,无数大大小小的萤光在她周身环绕进出。 对普通人来说,聚灵丹也是非常有用的补品。 灵气穿梭体内时,会滋养五脏六腑,服用了聚灵丹后的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汤一般,浑身舒畅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在吞下第三枚丹药的时候,她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她的刻意努力下,虽然灵气还是像流水一般穿梭飞逝,但是她能让灵气在识海中滞留,尽管只有一瞬间。 一瞬间后,所有的灵气再次崩溃。 但这个发现依然让她有些欣喜,手中还有很多劫来的聚灵丹,足够她慢慢感知灵气。 她又扔了一颗丹药在嘴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自己的识海上。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地之中时,一道轰然巨响顿时在她的房间炸开,把正在打坐的陈隐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发现就在自己膝头三米外,一个狼狈不堪地少年人被击倒在地,翻滚数圈灰头土脸,此时捂着胸口一边咽血一边喘息。 屋子里亮堂堂,她又瞧了瞧自己的小破屋子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有风和阳光从外面渗入,而她正正和外头几个持剑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陈隐;? 这群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搞自己的小屋子? 陈隐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外头气势汹汹的红衣青年便抬起长剑,直指着屋子里的狼狈少年和陈隐怒目道:「你是他同伙?」 陈隐:……? 我不是,别碰瓷。 第3章 初入仙门3 桃色担当余关山 「余关山,你偷我齐家宝物在先,损我齐家声誉在后,简直该死!枉顾我齐家对你的恩待!」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整个外门迴荡。
第6页 从被砸开的口子,陈隐能看到屋外几人着装统一,银白底纹袍子绣着赤色的纹路,在光下反射银光。 本该回到自己住所休息打坐的新人弟子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一群气势汹汹的闹市之众在一众灰扑扑的凡人少年中格外显眼,很明显他们是赤霄门中的正式弟子。 也就是修仙者。 是他们这些还没正式拜入仙门的新人惹不起的存在。 为首冷喝的青年面色冷淡,看着气势最盛,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额间点朱、身着红袍的少年人,两人面庞有几分相似。 挑事者中唯有红衣少年没有穿赤霄门的弟子袍,也是他显得最为浮躁骄纵。 暗中观察的众人中有认识那红衣少年的,心头一凛,吐出一个名字。 「齐家,齐名。」 说到齐家,是如今隶属赤霄门下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每次选拔时都有一批新人送到仙门选拔、壮大家族。 这齐名就是今年齐家送来的新人之一,乃齐家嫡系子弟,一经露面就是风云人物,是这批新生弟子中被看好的、能够在选拔赛夺冠的热门人选。 陈隐坐在蒲团上漠然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身前几米外,身负重伤的少年人像个破了口子的漏斗,嘴角不住地往外流血。 少年咬牙撑起颤抖不断的身子,怒目而视,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长剑。 剑刃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极为锋利且透着淡淡的寒光,点地时发出极轻的剑鸣,顿时将陈隐的视线引了过去。 她并不关心他们两伙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但当听到了「齐家」、「余关山」时,她耳尖微颤,视线在那个咬牙撑着身子还止不住颤抖的少年身上多看了几眼。 余关山,《仙人卷》着墨许多的人物。 是仅次于男主的那一批天才。 如果说傅崇光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绝情路;那么余关山就是话本中的桃色担当。 书中并没有写余关山的幼年经歷,但从众人的反应和他此时狼狈的样子来看,估计是惹上了这些齐家人。 衣着破败的少年人死死咬着牙关,鼻腔滴落的鲜血砸在陈隐屋里的地面上。 看着他这幅狼狈的样子,齐名讥笑着:「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要教训你还不必让我哥脏了手,选拔赛和外门大比上,我齐名自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这话引得余关山牙关轻颤,「卑劣无耻之徒!」 他手下用力撑着身子,点着地的剑尖随之一划,将坚硬地地面划出深一寸的痕迹,顿时引得陈隐忍不住赞嘆道: 「好剑!」 这一声真诚的赞嘆宛如石墨投水,脆生生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被众人听了真切,齐名身边的青年眉头皱了皱,视线远远钉在屋中的陈隐身上。 就连余关山也愣了片刻,戾气未散有些呆愣地看了眼身旁两眼放光的少女。 她毫不加以掩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离旋剑! 远处屏息观望的人中有倒抽冷气者,惊疑道:「陈隐刚刚是在说齐家人……贱?」 「应该不是吧?!是的话她也太狂妄了!」 焦恬在人群中嗤笑一声,「怕是破罐子破摔,又想引起齐家师兄的注意吧。」 好在齐家人还知道遵守山门规矩,此行只是想给余关山一个下马威,并不想高调引起山门的注意。 片刻之后,只在寂静和无数视线中留下嚣张的背影。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被人曲解。 她十四岁领兵上前线,十七岁挂帅,在万人杀戮的磨练中,对兵器的热爱和熟知度没有谁比得上她。 可以说身居高位的陈隐没有朋友,兄弟忌惮她,姐妹害怕她,唯一默默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冷冰冰的那把剑。 可就是曾经她手中敌人闻之丧胆的剑,在余关山手中的这把面前,也是以卵击石。 她曾经巧匠锻造的剑刃可以削铁如泥,直到来到了这话本中的修仙世界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也是在这一刻,陈隐初次窥视到了修仙界与凡胎间天堑般的差距。 一颗向武的小种子就这么深深埋进她的心底。 似乎是陈隐的目光太过灼热,余关山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宝贝长剑,破了口子的眉头和着鲜血拧在一起,一幅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上血汗,沉闷开口:「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道友,抱歉,房屋的修补……待日后余某……」 望着与余关山一脸僵硬窘迫的样子,陈隐摆摆手。 不过是房门破了个洞,算不得什么连累,荒郊野岭她也睡过许多次。 她又深深看了眼一脸正气地余关山。 少年人脸上的伤痕青紫,衣服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神情坚韧一派正经。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日后的爱恨情仇会让整个修仙界为之震盪呢? 此时天色已晚,天际橙红色的余晖洋洋洒洒,就着冷风从墙体的洞口往里吹拂。 余关山走后,陈隐将屋里床上的棉被和桌上的布一併团起,塞住了漏风的洞口,转而又盘膝坐回了蒲团上。 一间木屋两人居住,但因为陈隐和焦恬彻底撕破脸皮,领完聚灵丹后焦恬回来拿了东西,讥讽几句后便搬去了白轻轻的屋子。
第7页 没有室友的叨扰反而让陈隐松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正常相处,更何况那焦恬还不是个正常人。 正当她刚刚坐定,眼前凭空捲起一道流转的淡淡的金光,她眸子不由瞪大,眼瞧着一道悬浮的半透明的金色大字浮现在眼前。 「明天一大早所有人在山门前的空旷处集合,参加入外门的选拔赛,逾期不候。」 顿了约莫十秒钟,那缓缓浮动的金色字体渐渐散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于空气。 虽然陈隐不知道这金色字符是谁写的,又是怎么凭空出现自己眼前的,但她依然觉得很新奇。 修仙世界中有很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这也让赶鸭子上架的她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明日就是选拔赛,究竟能不能顺利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并进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就在明日。 陈隐的心绪有些波动,她调息片刻后,重新从怀里的纱袋中摸了一颗聚灵丹,扔进嘴里开始继续感受周遭的天地灵气。 在她自己的意识中,一片漆黑的四周被五颜六色的灵气充斥着、穿梭着。 让天下修士疼痛不已地感知灵气,在陈隐的面前却完全不成问题,无数缥缈地云雾在聚灵丹的催生下迅速地翻滚,飞快地钻入她的体内。 但很可惜的是,陈隐没有灵骨。 空有感知却无法将灵气化为己用。 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幢四周没有墙壁的房子,一颗漏气的气球,灵气四溢根本就抓不住。 尽管如此,她还是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就像是从指缝中流逝的水流,流过之后,指甲缝中还会残存一丝水渍。 如今的陈隐能捕捉到的并困在体内的灵气就像是这指甲缝中的水渍,虽然每个轮迴都很稀少,但经过数十个、上百个枯燥地打坐运行,她能感觉到这种水渍在慢慢堆积。 一道无声地水滴落地声骤然砸进了她的心底,把她震得眼睫微颤。 诺大的一望无际的干涸识海中,有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气液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深邃的河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被风干。 陈隐不知道这一滴液体一样的灵气聚合物有什么作用,又代表着什么,但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东西和天地间的灵气不同。 她必须珍重保存。 缓缓睁眼后,她才发现桌上的烛台中蜡烛已经燃了一半,夜已经深了,但是从窗子能看到外头远近的人屋中的光亮。 明天一早就是选拔赛,意味着彻底决定他们这些人的命运的时刻,没有谁能睡一个安稳觉。 陈隐摸了摸怀里的袋子,昨天搜刮来的聚灵丹已经用了大半,还剩八颗。 而要完全吸收完这八颗聚灵丹,后半夜她也没法睡。 随着聚灵丹使用迅速,她能感觉自己对灵气的运转、运用越来越娴熟,现在甚至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经脉运转的路线。 按照现在的吸收速度,要把这八颗聚灵丹运用极致的话,她空旷的识海中还能多一滴半灵气液。 陈隐有些激动,权衡再三后,她决定今晚不睡了,把所有的聚灵丹都消化完。 摇晃的烛灯下映衬着双眸紧闭的少女,她周身被一种特殊的波动萦绕着,就这么渡过了一整夜。 * 次日清晨,第一抹阳光冲破云雾时,陈隐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长长唿出一口浊气,神色并不轻松。 内视识海,空荡荡的干涸海底中依然只有那么一滴灵气液,比之最初形成时要更晶莹剔透。 在形成这一滴后,再次服下聚灵丹后的修行并没有她所想像的那么顺利。 无数翻涌的天地灵气被她吸收运转,但却无法吸收,最后灵气无处存放、重新消散。 仿佛这诺大的识海中只能存放这小小的一滴灵气液。 陈隐原本满怀信心,此时因着无法吸收灵气有些失望。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关节各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尽管一/夜未眠,但被灵气沖刷了一晚上,反而让她精神抖擞,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外已经陆陆续续等候了准备选拔的少年少女,异样的目光落在陈隐身上。 有探究的,也有期待她出丑的;有好奇的,也有恶毒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涌动的心绪,沉寂许久的金书忽然发声:「请宿主谨慎抉择,把握机缘,预祝宿主成功哦。」 听着脑海中机械又俏皮的声音,她握紧拳头哼出极轻的气音,神情却无比坚定。 「一定。」 秘境中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第4章 初入仙门4 试胆 清晨的外门山缭绕着黛青色的暮霭,一个身着赤霄门的弟子服饰的中年男人从天际而来,浑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外门山。 「赤霄门三年一开,今年由我负责选拔事项,我叫刘莽,体宗弟子,你们可以叫我刘师兄。」 落地之后,刘莽将密密麻麻地凡人少年们打量一番。 山前脚下至少有上千人,年龄都在十到十五岁,他们脸上还带着不安忐忑,显得稚气未脱。 很显然,刘莽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慈善的师兄,一对黑而粗的眉拧着看起来不怒自威,让许多少年少女心生胆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隐远远地站在后排,原身上山时十三岁,在一群小萝蔔头里算较大的,个子也高些。
第8页 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刘莽师兄不是善类,虽规规矩矩穿着一身道袍,却更像是久经沙场双手染血的将士。 刘莽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一小部分人测出了灵骨,恭喜你们,已经获得了寻仙问道的能力。但就算测试出灵骨,也并不代表你们就能顺利进入赤霄门。」 「选拔赛分为三个部分:试胆、问心、潜质。只有三项试炼都通过,才有资格进入赤霄门,不合格者要么被编入僕役,要么自行下山。」 这话给还没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当头一棒,尤其是那些测出灵骨便觉得十拿九稳的人。 刘莽不去管下头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拧着眉头大手一挥,顿时宽大的袖口中溢出一道金光,从米粒大小一下扩大,在众人的头顶不断膨胀。 不过几个唿吸,天际笼罩起一片巨大的阴影,一艘悬空的巨大仙艇仿佛从虚空中而来,带着压倒性地磅礴气势。 一群半大的凡人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的呆了,有胆子小的甚至有些腿软。 哪怕是自认为见过些大阵仗的陈隐也被这仙艇震撼到了。 将巨大的仙艇抛出后,刘莽的脸色发白,他从袖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石块攥在掌中,脸色才渐渐恢復。 「都上船。」 * 赤霄门一共一百零三峰,大多用来开闢洞府供弟子修炼、或是建立各种试炼场所。 其中内门有一座废弃的巨大峰头,远远望去就像是蛰伏在山脉中的沉睡巨兽,名为巨魔山。 按理说如此大的山峰应当拨给内门开宗立派、又或是给宗门中的长老开闢洞府。 可千百年来,此处都是无人问津之地。 山中狰狞盘踞的古木盘根错节,茂密山荫笼罩着湿热的雾气遮天蔽日,刚刚踏入这山峰之时,陈隐感觉自己就像是踏入一个危险而阴暗的地界。 堂堂四大道宗之一的赤霄门中,怎会有如此阴湿邪恶的地方? 这还要从数万年前,赤霄门开宗掌门临羊道人说起。 在那个人妖仙魔混乱杂生的混沌上古,天地灵气要比现在浓郁数倍,无数大能凭空出世,上古阎魔霍乱世间。 人族至高强者之一的临羊道人追杀其中一头巨魔七七四十九天,从南海打到了内地,风云翻滚暴雨倾盆之际,霍乱人间的巨魔最终身死于临羊道人手中。 而借着这个契机,临羊道人应天悟道,就地建立起赤霄门。 他手掌贴地,顿时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无数山脉拔地而起。 其中巨魔的肉躯不灭不腐、无法摧毁,临羊道人便将其炼化为一座巨大的山脉,用禁制将其封印,包围在群山之间。 三年之内,临羊道人开山建宗,招纳了一批弟子随从,赤霄门也一跃成为当时混沌上古的第一大宗门。 紧接着临羊道人羽化登仙,而弟子们在那之后才发现,开山掌门其实是将那头巨魔炼化为一处秘境山脉。 巨魔秘境中极品宝物法器无数、更有逆天丹药,而其中的魔气和小魔物还可以用来试炼进阶。 凭着这巨大宝藏,赤霄门一时间风头无二,成为第一大宗。 可惜星霜荏苒兔缺乌沉,万年间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天灾四起,赤霄门经歷了大大小小的劫难。 秘境中的宝物早就少之又少,只能时不时孕育出一些弱小魔物。 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巨魔山因为蕴含魔气太过阴湿,不适合弟子使用居住,于是赤霄门便将其封印,每隔三年开启一次,当做新入弟子的选拔试炼场。 运气好的人往往能捡到一些小玩意儿,更是有天赋好的还能直接在秘境激发潜能、引气入体。 等所有的新人都下了仙艇,刘莽再次掐起仙决,悬浮的巨大仙艇不断缩小,最终金光烁烁收入袖中。 陈隐独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有灵根的瞧不上她,没灵根的又不敢与她交谈,生怕她日后被打骂惹祸上身牵连自己。 没人同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她倒落得清闲,四下打量着山中情况。 这巨魔山常年不见阳光,一股子淡淡的腐臭萦绕在山脉之中。 在众人身前约百米外的距离,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直径有四五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长,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从陈隐的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浓黑旋涡的旋转流转,似乎要把周围的一切事物吞进去。 她猜测那里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而刘莽的下一句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前方就是此次选拔赛的试炼场,秘境中随时可能有宝物现身,碰到了就是你们的机缘。但唯有一点,不许同门厮杀。」 「当凝魂香燃尽三柱,就是选拔赛结束之时,到时候没能从中走出来的便不合格,会有师兄师姐将你们带出来。」 说完规则,刘莽不再言语。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漆黑旋涡,四周的阴冷感就越骇人。 众人都是肉.体凡胎,自然不知道这种沁入骨子的冷意是巨魔山的魔气所造成,有性情胆怯的已经双.腿发抖面色发白。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新生鸦雀无声,没人敢当出头鸟。 刘莽有些不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凝魂香已经点燃,秘境里的魔物妖物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害怕的还是尽早归家去吧。」
第9页 陈隐瞧了眼正在缓缓冒着细烟的一炷香,虽然那香燃的很慢,但浪费一刻,她在秘境中寻宝的机会就少一刻。 这么想着,她便从人群的空隙中慢慢往前走,直接跨入秘境。 早有关注她的余关山见陈隐走向那旋涡,随即也大步前去。 而焦恬等人暗暗咬牙,不愿意被一个没灵根的废物给比过去,一跺脚硬着头皮闯进了那吞云吐雾的黑色浓雾中。 …… 踏入这旋涡的那一刻,陈隐感觉周身被一股阴冷的湿气包裹,但只是片刻之后,冷意渐渐消散。 她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际,空旷无云。 这巨魔秘境中,竟然是一片空旷不见天际的区域,头顶有天却红的异样,四周一片死寂。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声音,陈隐心头一跳,但很快便恢復平静,这种隔空的传音似乎修仙界人常用的通讯方式,冷不丁就把人吓一跳。 「第一关,试胆。」 话音落的下一秒,一只残缺的断手从腐软的土地下勐地钻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另有两个陈隐眼生的新人凭空出现在她身边不远处,刚一落地就踩在了那断手上,被吓的一声惨叫魂都飞了一半。 她没被那断手吓到,反倒是被这悽惨的叫声骇的眼皮一跳。 这幅场景被完完整整地抓取、并记录在一颗滚圆的球体之中。 那球体硕大光滑通体透明,内里有一个小小世界,而此时世界的视角毅然就是陈隐那张冷冷的面瘫脸。 周围的是坐着几个专管开宗招纳的外门长老,听到动静饶有兴趣。 一白眉道人道:「终于有小傢伙进来了,哎呦,还是个女娃娃!」 他生的慈眉善目,一双精光毕露的眼中却绽放出激动的、想看好戏的目光。 很显然,他就喜欢看这些还没长成熟的小娃娃被吓得哇哇叫的场面。 可等了许久,等到那鬼手爬到了陈隐的脚背上,那生的柳眉杏眼、一看就娇气的小丫头眉都没皱一下。 这一下子让那白眉老道哑了声,有些诧异。 瞬息间,球体中的画面一变,只见那袖口有些碎的小姑娘提了下裙子,下一刻右腿一旋带着凌厉地腿风,踢飞了脚背上的鬼手。 紧接着她提着裙子上前两步,直接抬脚踩爆了那只鬼手。 好不容易才在巨魔秘境出凝聚出实体的小魔物,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爆成一团灰色的魔气。 「这裙摆好生碍事……」 由于这颗球是记录整个秘境中的场面,而陈隐又是新人子弟中第一个进来的,身上的身份牌被检测到后,第一个画面便给了她。 她声音刚刚落下,画面一转变成了别人,或是惊恐或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最喜欢看这种场面的白眉老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那面瘫小姑娘一脚踩爆鬼手、还要嫌弃行动不便的画面给他印象太深了。 另一女长老也被勾起了点兴趣,「这个小姑娘倒是胆子大,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的、资质如何。」 赤霄门收徒不看身家,只看资质。 很多修仙世家花费大量财富堆出来的孩子,或许还没有从小村子里走出来的孩子天资高。 天赋,是所有修士不可跨越的一道坎儿。 但修仙世家的孩子却有长辈传授经验,甚至有的世家底蕴强大、手握修炼残本的,能在孩子五六岁时便让他引气入体打下基础。 而像进入宗门后的流程、如何通过试炼等等一系列问题,修仙世家的孩子也都早早知道,备好了驱魔的低级符咒,保证他们不被魔物沾身,能够顺利地通过第一层试胆试炼。 如此清奇直接的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我瞧着这孩子生的清秀,可能是南下李家的孩子……」 美貌妇人说着,调取了陈隐在外门记录的典卷,看到上头的记录后看,忍不住惊疑一声,「这……」 「怎么了?」白眉老道直觉有事。 美貌妇人指尖一挥,典卷上的记录脱纸漂浮在半空中。 「陈隐,年十三,下三千人士……」 「无灵骨???」 第5章 初入仙门5 心魔 巨魔秘境之中,四周天际一片血红。 肢体残缺面容狰狞的鬼物尖锐地叫嚣着、步步逼近秘境中的年轻男女。 灵阵球中正在投放的是秘境中的一处,身材高大的锦衣少年被悬浮尖叫的魔物围绕着,蹲下身子瑟瑟发抖抱头哭泣。 再定睛一看,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有观看的外门长老眉头皱起,一抬手将那锦衣少年的身份名册滑出,直接抹去。 「心性不稳胆小如鼠,如何能走修仙之路,踢除!」 而画面一转,又是一个满身补丁的小少年咬着牙举着一把小铁剑,面对身前形容恐怖的魔物腿肚子都在打颤,却鼓起勇气挥手去刺。 看着惊悚骇人的魔物实际上是虚张声势,一划下去整个身体都散成一团灰濛濛的雾气飞遁散去。 少年浑身冷汗却眼睛发亮,心中胆怯驱散不少。 观看的长老微微点头,「这个小子倒是有点勇气。」 巨魔秘境设立在仙门中,本就被封印压制,再加上常年没有魔气滋养,里头大多数的魔物实际力量比几岁大的凡人小童还弱,一戳就破。
第10页 第一关测的就是这些孩子的心性胆识,要知道未来求仙问道的路上,会碰到比这危险千百倍的真正妖魔,到那时候怯懦,丢的就是性命。 秘境之中的陈隐稍稍抹了把额上的汗,倒不是累或是害怕而出的,而是这秘境中萦绕着一层阴湿的魔气,呆久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冒冷汗。 她手中握着一把刀背有些锈的短刀,是在这秘境中行走时捡到的。 入手冰冰凉,沉甸甸地很有份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 虽然刀背连着刀柄被一层厚厚的红锈腐蚀,但刀前刃却锋利无比,一抬手就将面前咆哮的魔物划破。 刘莽说过在巨魔秘境中有自行衍生出的低阶的武器、丹药,谁遇到拿到就属于谁,这是个人机缘。 陈隐一路上遇到了大大小小的恐怖魔物,但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她前前后后上过几次战场,见过的死状可比眼前这些装神弄鬼的魔物惨烈多了,因此一刀破一个,一路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期间她还路遇了那个之前拿着匕首威胁她、反倒是被她打劫了全部聚灵丹的刘文岗,被一只张牙舞爪的魔追着哭爹喊娘得跑。 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少年,陈隐双手抱臂眉头微挑。 眼见着脚下又是一颗森森白骨破土而出,不等它咆哮着扑来,陈隐飞起一脚,将刚刚钻出土地的骷髅头踢飞出去。 圆滚滚的头骨在暗红的天际划出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正砸到了逃跑中的刘文岗身上。 头骨略有重量,他似有所感,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顿时刘文岗本就紧张的心脏一窒,直接软了腿晕过去了。 见状陈隐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管晕过去的人,径直往前闯。 约莫又破了四五只魔物后,眼前的暗红色天际忽然像水墨画一般渐渐模煳,四周所处的空间一下子像破碎的镜面般块块掉落。 「恭喜小友第一关顺利通过,此物乃先行者的奖励。第二关,问心。」 随着声音落下,一卷铜黄色的书册缓缓浮现在陈隐的面前。 她伸手握住,顿时书册上浮现出一行大字,转而化为一点萤光钻进了她的识海。 空荡荡的识海中凭空出现了一册小小光泽很暗的书籍。 「黄级武技,滚火拳。」 此时场外一声清脆的钟声骤然敲响,一直在旋涡外的石墩上合眼打坐的刘莽勐地睁开眸子,乍露一丝精光。 他看向了一旁点燃的凝魂香,此时第一柱香刚刚燃了一小半,就已经有冲破第一关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势头如此迅勐。 还处在第一关魔域幻境中的新人也听到了这声清脆的钟声,大多数人皆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雾之中,一双手掐决的少年人听到钟声后顿时面色一变,通过第一关需要破魔十只,他身上带着家族备好的专门驱魔的符箓。 遇倒魔物只需要掐决将其催动,符箓就会自动净化魔物,不会伤他分毫。 此时他正在击杀第九只,却听到第一关被破的钟声,登时心中恼怒愤恨。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是南下李家人?还是齐家那个齐名? 少年憋着一股火,手中符箓登时火光大作。 匆匆净化完最后一只魔物后,眼前的镜像也开始碎裂。 第一关已失,他要抢在那人的前面通过第二关。 秘境每一关第一个通过的人都会有门派赠与的宝物,最低也是黄级功法或者是丹药,得到了就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领先他人。 这些事情普通的凡间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各大修仙世家传承深厚,家中多少有子弟参加过选拔、或者就在赤霄门中当正式弟子,比这些没根基背景的孩子准备更充分,少走更多的弯路。 所有修仙世家子弟卯足了劲儿准备齐全,就为了得到这三关的奖品,谁知道却被一个不知哪儿杀出来的黄毛丫头得到了第一关奖励。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隐根本就是个异类,在这些世家子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催动符箓、等待净化的时候,陈隐已经脚踩骷髅、一拳一个小魔头。 陈隐着实没想到还有额外收穫,她没去翻看识海中忽然多出来的武技,而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不知为何身处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声鼎沸街上香气扑鼻,到处挂着高高的大红灯笼,身着布衣的男女老少面带欢笑。 这里不像是不食烟火的修仙世界,反倒是…… 很像她生活的凡间。 陈隐心中知道自己身处在秘境中,但尽管她已经竭力保持警惕,清醒的心神依然慢慢混沌起来,眼神也有些迷茫。 忽然,身后有人轻轻触碰她的衣角,在她侧身扭头时低声道: 「殿下,该回宫了。」 陈隐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对,她想起来了。 她今年十四岁,是王朝的太女。 每天的日子除了练功,就是上树掏鸟蛋,又或是课上戏弄夫子和书童、被气得翘鬍子的夫子追着大骂「纨绔」! 因着今天过节,便偷偷跑出宫门,看看宫门外自由而热闹的民间。 她依依不捨地在宫人的护送下踏入了宫门,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第11页 总觉得这段路程她走过一遍,又隐约觉得即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年轻的太女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缩紧身上的鹿茸袍子走进了深宫之中。 「走罢小桃,三哥还说今日带我去猎场骑射投壶呢!」 当天夜里,宫墙内外战火连天。 三皇子带领的叛军人马将整个皇宫包围,鲜血浸透了清冷的青石砖缝。 * 灵阵球外,几个外门长老看到第一个破开第一关的竟是一个眼熟的面孔,登时都有些惊讶。 美貌妇人来了兴趣,「一个没灵骨没根基的小丫头竟先破了第一关,真有点意思,我倒是期待她能通过选拔赛了。」 另一古板道人摇头道:「没有灵骨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第三关的,可惜了,她虽心性出众,却不能走修仙一途。」 灵阵球中的陈隐盘膝坐在一处空地,她双目紧闭眉头缩紧,似乎很是痛苦。 外门长老们知道,她这是陷入幻境中,也就是赤霄门用特定的手段给这些孩子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心魔。 困在心魔中的孩子会陷入他心中最不想面对的、最害怕的、又或是最后悔的场面。 如果能够破而新生,就算洗清前尘,顺利通过了第二关。 有的人孩子没什么心魔,这一关便过的轻松;有的孩子心事沉重,反而被紧紧束缚难以挣脱,只有等宗门的人前来解除。 这样心事沉重的人往往难以勘破过往,就算走上仙途也容易被心魔困住。 看着那张脸色苍白略显扭曲的小脸,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眉老道忽然开口道: 「如果这女娃能破了心魔关,那本道就把她收做洒扫弟子吧,也算合了我的眼缘。」 可一炷香燃尽了,两炷香也缓缓燃尽,第三炷香慢慢爬到一半…… 越来越多的人冲破心魔关,甚至已经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世家子弟冲破了第三关,顺利地成为外门弟子。 空荡荡的四周,陈隐依旧盘膝而坐。 她纠结的面孔就从未舒展,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她被魇住了,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不得挣脱。 古板道人嘆息道:「看来这陈隐是过不了问心一关了,小姑娘看着是个心智不错的,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心魔?」 长老们无法看到这些孩子具体的心魔幻境,但从陈隐的面色和状态来看,她心事很沉重。 沉重到像是一个重重的枷锁死死地卡在她的脖颈上。 白眉道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如果真的过不了,只能说这丫头无缘仙门了。」 …… 幻境之中的陈隐依然身处深宫之中,高高的城墙盖下一片昏暗的阴影,她已经在幻境中生活了两年。 两年,她经歷了三皇兄叛变、太子哥哥逼宫。 第一次她的母后被钉在城墙上,说母后生下的自己是一个妖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转世;最终三皇兄被她一剑刺死,鲜血流到了宫墙外阉人的脚边。 第二次她本就身体不好的父皇被气到吐血昏厥,是年仅十六的她手持虎符和父皇手谕,诏令禁卫军捉拿叛贼废太子。 同年六月,先帝驾崩,太女继任新皇,身着玄黑底绣金边五爪龙纹的皇袍,一步步登上了绍和大殿。 曾经的她可以是宫墙内的飞燕,虽有继位权但一心只想当个侠女,欢笑肆意飞檐走壁。 现在的她没了严厉的父亲和敬爱的母亲,下令处死了一同长大的哥哥,也将曾经会抱着自己举高高的太子殿下贬为庶人、流放夷地。 亲情左右逃不过一个「人心」、一个「权利」。 十六岁的陈隐从此只能目朝前颈朝上。 她的嵴背要挺直,因为担着一国的重量;她的心肠要冷硬,因为她已经手染鲜血、身后空空荡荡。 每一次做出决定时,她感觉自己的肩就沉重一分。 仿佛有一座五指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不断陷入轮迴。 跟着她从少女一路走到女帝的小桃一跃成为她身边的掌事宫女,此时面带犹豫手捧着战甲,静静地站在陈隐的身后。 视线从窗外收回,陈隐轻轻唿出一口气。 「给我更衣吧。」 小桃有些着急,「陛下,您不必御驾亲征……」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陈隐微微蹙眉,声音冷的就像是一月的霜雪,少年帝王站在高高的大殿上,不怒自威。 先祖武皇能做的事情,她也能。 只是当樱红的盔甲一点点地覆上身躯时,陈隐隐约觉得有些茫然,那种时不时会在深夜中忽然冒出的虚幻感又来了。 就像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耳畔,让她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 …… 两军对阵之日黑云压城,漫天的雷鸣轰然落下,陈隐就像是乌压压大军中的一点红梅,随时都能被敌军覆灭。 她的腹前的盔甲被敌军将领破开一个大洞,淙淙鲜血和红缨混在一起。 手上、剑上、身上……都是她的和敌人的血。 她整个人就像是浴血的杀神,看着身形不健硕,但挺直着立在残破大军之前时,就能稳住紊乱的军心。 「陛下……边夷几国撕毁盟约派军联合攻打,我们真的受不住了!」 「我会带军死守,周副将已经准备了良马疏通了小道,求求您快走吧!」
第12页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身后的武将满脸地焦急,催促着已经浑身是伤的陈隐。 陈隐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远处厮杀在一起的大军,心底就像是有一个模煳的声音在不断地诱/惑她。 『走吧,快走吧。』 『一个女人上阵杀敌未免也太辛苦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毕竟被诸国围剿,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 这一声声一下下就像是符咒一般紧紧地缠绕着陈隐,就在她含煳着点头时,她身子忽然僵住了。 她真的要逃么? 第6章 初入仙门6 巨魔识海 硝烟和震天的嘶吼中,年轻的将军身披战甲,握着血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身后的武将又是着急又是困顿,「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伴随着武将劝逃的声音,肃风中的陈隐感觉心中那股诡异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不断蚕食着她的心绪,让她投降,让她逃跑。 『那些流民百姓的生命不值得你为之拼命,想想吧,要是你落入敌军的手里,会受到怎样的折辱……』 陈隐被那声音扰的烦躁不堪,她握紧的拳头用了大力,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在啸风中显得有些寂寥。 「刘将,你有牵挂么?」她开口问道。 刘将军微微一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有。 他远在都城的妻子儿女还在等着他归家,但是他回不去了。 今日之后王朝将尸骸遍野,恐怕在都城中的百姓们也会遭殃,不由让这流血不流泪的中年汉子心生悲凉。 「你既有牵挂,那朕便派你快马回城,去找傅相之子安抚城中好百姓,褪/去战甲打开城门。」 刘将军心中大震,直勾勾地盯着陈隐的单薄的嵴背。 帝君这是要降?! 不,不对! 他颤声问道:「陛下,那您呢?」 陈隐望着远处厮杀依旧的战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 半刻钟后,一队将士快马加鞭从大军之后绕行,朝着王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在对战的军阵最前方,身着红盔的年轻帝王裹着残破的军旗,嘶吼着带着身后的兵士冲进了战场。 国在她在,国亡她亡。 在陈隐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投降」二字,也不知道「认输」该怎么写。 她身后已然没有牵挂,唯一的执念便是这社稷江山、以及身后的王朝百姓。 与其让她面敷投降,她宁愿和将士们一起战死在这沙场上。 有了年轻君王的头颅歃血,再加上献城的小傅相智多近妖从中周旋,想必攻入城门的敌军也会以礼相待,善待城中百姓。 杀不尽的敌军在陈隐翻转的刀刃下变为亡魂,当无数尖锐的□□刺入她的胸膛,把她染血的红盔深深破出一个洞口,她闷哼一声,浑身炸裂般的痛苦。 眼前天旋地转,一直像诅咒一般死死缠覆着她的思想和、蛊惑着她的声音也在一瞬间被击溃。 天地翻转,识海清明。 她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那日復一日渡过的两年多竟如白驹过隙,是第二关问心中的幻境。 那场孤独而悲戚的梦境中,她再一次看到了亲人的死生。 哪怕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然手刃嗜母的兄长,被身后脚下的孤独深深困住,越陷越深。 但好在她第一关过的轻松,才能在第二关浪费大把的时光,终于在幻境中找到了一丝突破口,成功渡过了问心关。 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后怕。 如果最后象徵着勇气和责任的最终之战她选择了逃避,放弃了帝君的尊严和信任她的百姓,那她会被困于秘境之中不得解脱。 哪怕选拔赛结束后仙门中的人从外头解除幻境,也势必会给陈隐的心境带来一定的动摇和损伤。 她隐约感觉破除心魔后,识海中的那颗灵气液又发生了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她来不及细察,眼前空旷无人的场景再次碎裂。 四周天旋地动,一座恢弘的金色大殿拔地而起,顿时周围的景象有光秃秃的空地变为了一座高大巍峨的神仙府邸。 耳畔又是熟悉的缥缈声音,「恭喜小友第二关顺利通过,第三关,资质。」 等声音归于寂静,她才试探着朝着大殿最前方的门洞中走去。 此时灵阵球外的众多长老看到问心关中的陈隐忽然起身,随着那双眼眸缓缓睁开,略显狰狞的苍白面孔也有了血色。 她站起身子,身形消失在灵阵球中。 第三关资质中,这些外门弟子会被随机送到巨魔秘境的最深处,出来的条件很轻松,那便是感应灵气。 能走到第三关的有灵骨的孩子很少有不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就是有,那也说明他灵骨有残缺不适合修行。 看似轻松的关卡,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试胆关在化为秘境的巨魔的腹,问心在其心腔,而资质则会被传送到那上古魔头死亡数万年的识海,是一处不能被勘测的神秘地带。 因此灵阵球在陈隐进入第三关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数万年来赤霄门的长老们无数次进入巨魔的识海,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不同。 一片死寂、魔气稀少。
第13页 虽然巨魔识海不能用外物勘测依旧是个谜团,但众掌门长老早就对这个枯竭的死亡之地失去了兴趣。 看到陈隐进入第三关,美貌妇人掩唇一笑。 「看来甄师兄的洒扫童子有了着落,先恭喜师兄了。」 白眉道人抚了抚鬍鬚,眯着眼笑了笑,「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女娃倒是运气好。」 看陈隐进了第三关,众长老便不再放心上。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没有灵骨的人是不可能通过第三关的。 * 每个人看到的巨魔识海都是不一样的,但大都是一片空旷,只要引气入体就能直接出去。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第三关与众不同。 金碧辉煌的大殿空空荡荡,她走到内殿后发现更是别有洞天。 四周的盘龙柱雕樑画栋,一直连接着穹顶的是一只狰狞可怖的巨脸。 一双凸起的金珠死死盯着下头的陈隐,要是胆子小些的恐怕会被骇住。 冥冥中陈隐心中有个念头,这穹顶之上的恐怖鬼脸画的就是当年临羊道人的剑下亡魂——也就是那只巨魔。 她慢吞吞地走上了殿前,能看到金光闪烁的案牍反射着她的身形和脸孔。 正中央一个凹陷下去的手印形状,除此之外整个大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又沿着殿门和四周的墙壁细细的摸了一遍,没有暗道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宝贝。 她不由皱了眉,一抬眼却被四周浮雕上记录的画面吸引。 那似乎是上古巨魔的生平记忆,亘古澎湃的山河在它的搅动下风云变幻,各种大妖层出不穷,直到最后与临羊道人的惊天一站。 哪怕是死板的雕刻,也让陈隐感受到了其中的气势磅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眼前看到的是上古,凛冽的魔气交织着正道剑气,几乎要把陈隐撕成碎片。 直到她从画面中挣脱出来,背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唿吸起伏不平。 她心里清楚,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不过是上古大能的万分之一。 陈隐试探着去联繫识海中的《仙人卷》系统,想问问她原主遇到的机缘到底在哪里。 可是喊了好几遍,那金书系统都默不作声。 陈隐嘆了口气,转而把视线落在金色案牍的正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上。 潜意识中有股直觉驱使着她慢慢将手掌贴合在那凹陷中,以肉眼可见的符合度,她的右手掌心正正镶嵌在那掌印里。 大小就像是比着她的手掌,多一分太满少一分不够。 掌心正中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一颗米粒大小的凸起,在她按下的瞬间,针扎一般的刺痛沿着掌心刺入手掌。 陈隐被这忽如其来的刺痛激的一惊,连忙收回手掌,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悸动。 她翻转一看,掌心细腻柔软,连一个针孔都没有,而刚刚那种一瞬即逝的刺痛也消散于无。 面前案牍中凹陷的掌印内是一片光滑的赤金色,什么也没有。 没有针尖,也没有凸起。 陈隐忍不住抚了抚掌心,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而在她手掌按下凹陷的一瞬间,整个空旷清冷的大殿瞬间蔓延起一阵淡淡的天地灵气,缓缓朝着她的身旁涌动。 感受到周身沁人心脾的灵气波动,陈隐忍不住放出一丝神识,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大殿之中的灵气。 二者相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沉寂的灵气液颤动了一下。 晶莹圆润微乎其微的珠面像是被淡淡的骤风吹的皱起,因为这陡然冒出的灵气而紊乱起来,四周的灵气却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身体中钻。 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定力过人此时也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试图平復无风起浪的识海。 慌乱之下她自然也没注意到,那颗晶莹的玉色灵液内,有一点针尖似得黑色萤光。 那点黑芒就像是凭空出现、突然在灵气液中孕育,并由此深深扎根在识海之中。 周围翻涌的灵气还未消散,眼前的幻境便自动溃散。 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恭喜小友第三关顺利通过,正式成为赤霄门外门弟子。」 随着话音落下,陈隐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为了踏入时的入口。 她神情还有些呆愣,身后是神秘的深邃旋涡,阵阵阴冷的魔气吹的嵴背生寒。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陈隐有所不知,数万年来也曾有不少心志坚定的普通人通过试胆和问心,但这些凡胎毕竟天生没有灵骨,就算进入了仙门也无法修炼。 为了将这批人筛选掉,门派特意设立了第三关资质测试。 只要有灵骨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秘境感测到灵气异动就会将其送出关卡。 而没有灵骨的人穷极一生也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自然也就无法通过第三关。 外头等候的人都是一些顺利通过选拔赛、成为外门弟子的新生,此时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相互认识结交。 作为为数不多的「天才」、「胜利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而矜持的笑容。 这种和谐的气氛在陈隐的骤然出现下,被直接打破。 气氛有数秒的死寂,人群中就有陈隐熟悉的一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世家子弟,此时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第14页 「陈隐出来了?她不是个凡人么?」 「这…这怎么可能?!」 其中更有焦恬死死咬住牙关,恨不得将一脸轻松的陈隐戳出一个洞。 「她定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逃出秘境,刘师兄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 陈隐懒得理会那群人,她一扭头,看到人群边缘抱着剑独自一人的余关山也正看着自己。 和他略一颔首,又沉浸在自己的满心疑窦。 书中的陈隐是在三年后的秘境中意外吞噬了魔物,走上了另类的修仙道路。 可惜的是故事的主角不是陈隐,这段变化只是略提了两句。 具体是在哪儿得到的宝物、得到的是什么、而陈隐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一无所知。 一路上她什么宝贝都没遇见,就是最后在大殿之中,把所有的浮雕摸了一遍,也并无发现。 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只有在三年后特定的剧情中才能找到那所谓的宝物,已经做好了在僕役所渡过三年的准备。 谁知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外门弟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说其他人震惊不信,就是她自己也满头雾水。 但陈隐隐约觉得,剧情的走向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正在她在脑海中将走过的路程重新回放一遍、试图寻找有什么遗漏时,带队的内门弟子刘莽朝着她缓步走来,一双兇悍的眼眸盯在人身上时,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他将陈隐细细打量一番,「陈隐,无灵根。」 「那你是怎么通过第三关的?」 凝魂香还有小半截手指的长度未曾燃尽,显然试炼还在继续,眼前这个没有灵骨的少女真的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他一开始也觉得是陈隐用了什么蒙蔽的手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长老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下三千来的孩子如何能做到? 陈隐一摊手,她也不知。 第7章 初入仙门7 初生灵骨 外门长老殿设立在群山环绕的半山腰,山外四周设有结界,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忽然,一道从远处而来的剑光拖着光尾,划破了寂静了赤霄外门,直接冲进了一片平静宛如镜面的结界。 陈隐被刘莽拎着后颈,像个猫崽子似得悬在飞剑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藏在结界后的真正的赤霄外门。 日头倾斜,修仙界的太阳似乎要比凡间大的多,巨大圆盘恣意的燃烧,霸道而不容拒绝地夺取了她的目光。 有滑翔而过的巨大青鸟坠下点点鎏金,靛青混着金黄,在嘹啸中有一种迷濛的奇幻之感。 随着淡淡的嘹啸消散,青年拎着她直入远山,与深青的山峦融为一体,通天大道直入云霄。 陈隐自认为不是一个被困在深宫的井底之蛙。 她也曾在年少时扮做下海的商人访盐商,亦带领过万千军将踏入生长胡杨的蛮荒,可眼前的仙宫盛景依旧让她短暂的晃神。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刘莽领着踏进了长老殿。 陈隐眼角的余光只扫到了大殿之上的一个青衫剪影,而后便乖乖学着刘莽的样子垂眸作揖。 刘莽的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迴荡。 「清云师叔,贸然带凡尘弟子进入外门是有事禀报,此女……」 他话没说完,殿前的青衫人摆摆手,「此事我已知晓,你师父让我留下为的就是探查一番,让你身边那女童上前来吧。」 陈隐一直垂着头,哪怕上头的声音听着很是宽厚温和,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力。 她不敢在外门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只能埋着头走上前。 片刻之后,一只手悬在她的颅顶,她心中一颤。 无数温凉的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将她的发梢吹的飞扬,耳旁有中年男人温声道:「不用紧张,只是例行检查一下,不会伤到你。」 话音一落,本还缓缓流动的灵气顿时凝成一股结实的力量,直接从陈隐的颅顶钻进了她的识海。 识海是一个修仙者最重要的地方,她想把那些肆虐的灵气挤出识海,意识却被死死压着无法动弹。 那种失去把控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让陈隐额角绷紧。 一个入门测试为凡胎的少女,最终却成功突破各个关卡,听着就有些蹊跷。 赤霄门屹立万年不倒,又坐拥无数灵脉秘境,八方势力乃至魔族余孽一直在暗中伺机行动。 千百年来,混入宗门的「钉子」和叛徒数不胜数。 哪怕众外门长老对陈隐颇为喜欢,但涉及到宗门安危也绝不会手软。 在清云道人的意识侵入陈隐的识海那一刻,她黑暗而沉寂的枯竭海床中,晶莹的灵气液无风颤动。 中心针尖大小的黑芒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骤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刺角。 唿吸之间,气泡一般的灵气液无声的炸裂。 从其正中凝固其一丝胶状的透明圆叶,瑟瑟地扎根在一望无垠的漆黑海床。 这一切的变化太过快,等清云道人的意识扫来时,异变已经完成。 面色如常的清云道人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很显然他也发现了陈隐识海中的那颗透明的小芽。
第15页 「咦?这是?」 他运起灵气试着去触碰凡人脆弱的神识,那颗透明的小芽蜷缩着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枯萎掉落。 清云道人收回神识和灵气时,陈隐已经面白如纸。 她浑身汗津津,哪怕从巨魔秘境中出来都没有这种不适感。 不知为何,清云道人的面色和蔼许多,他再次运掌,只不过这一次是给陈隐渡了暖烘烘的灵息。 「陈隐确有灵骨,能感应到灵气波动。」清云道人道。 「不过这灵骨同常人的有些不同,我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种灵骨,清透隐秘,或许是某种特殊体质,也难怪底下的弟子检测不出。」 这话一落,刘莽看向陈隐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许多。 特殊体质百年难遇,或是上天馈赠的变异,或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血脉,但凡拥有的人大多都是天才人物。 他们都会在修炼一途轻松数倍,又或者天生带有沟通天地的能力,让普通的修仙者难以望其项背。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陈隐第一次测试的时候被测为无灵骨。 或许是测试的内门弟子道行、眼力不足,鑑别不出特殊灵骨。 宗门很可能出了一个绝世天才的事情让清云道人重视起来,他立刻秘密传音给宗主和其他长老,又勒令刘莽不许传出消息。 「就将陈隐当成普通的外门弟子,太过高调反而会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如今修仙界四大道宗鼎立,表面和气却阴私众多。 要是陈隐特殊体质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有人出手,想把天才扼杀在摇篮中。 就让她当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才是最好的保护,等她顺理成章的进入内门后,宗门就有合理的理由让她慢慢壮大。 平復完毕的陈隐不仅经脉被清云道人拓宽了,还收了两瓶丹药。 一份是清云道人给的,连刘莽也给了她一瓶。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说不定你以后和我同门。」刘莽这般道。 他原先冰冷的态度柔和几分,将陈隐重新送回外门。 「过两天会有外门的师兄师姐接应,你先同其他人耐心等待吧。」 「多谢刘师兄。」 从山上回到房间后,陈隐依然心情郁闷。 清云道人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审视,仿佛把她整个人剖开了看,自己的反抗就像蚍蜉撼树。 说到底,她还是太弱了。 弱的能被人一根手指就捏死,弱的不配有什么秘密。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识海中多了一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灵骨,存在感很低仿佛风一吹就要散去。 这东西凭空出现,救了她一命。 但她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机缘」是何时何地跑到了自己的识海中,更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 书中所写的陈隐走的可是魔界的歪门邪道,这来路不明的特殊灵骨恐怕也是巨魔秘境之中的魔物。 有什么危害,有什么功用,系统也是一问三不知。 今日她意外获得的一把生锈的匕首,还有第一关第一名的奖励。 一本黄级武技,看名字就知道是很霸道的火拳武技。 修仙界的功法、丹药等等都划分三六九等,也就是「天地玄黄」。 天为尊,黄为末。 而每个等级又有上中下之分,滚火拳算是黄级中等,对外门弟子来说是很不错的武技了。 另外两瓶丹药她不认识,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内襟里。 这一次陈隐早早摆脱了进入杂役房的命运,又莫名其妙地得了个天才之名。 不论如何,这开局似乎还不错。 接下来只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至尊便足够强大,可现在她才知道,肉/体凡胎上还有修仙者。 修仙者上还有仙人。 她不过是天下间稍大些的蚍蜉,一个风浪便能让她粉身碎骨。 她之所以会被系统要挟、会被众人冷眼、会面对强者毫无抵抗之力…… 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实力。 等有一天她成为画中临羊道人那般的大能、站在天道之巅时,便是这禁锢她要挟她的系统恐怕也奈何不了她。 只是想想,骨子里对权利和力量渴望,便让她沉寂的血液重新沸腾。 识海中装死的系统感应到宿主森森的战意,顿感危险,连不存在的眼皮都在疯狂跳动,立即死也不装了跳出来试图亡羊补牢。 「宿主此言差矣!本系统不过个打工人,一切都是天定!」 陈隐扯了嘴角冷笑一声,屏蔽了聒噪的系统。 正当她默默支着下巴心中盘算时,腰间佩戴的玉佩忽然隐隐发热,紧接着一道虚无的白光显现在她眼前的虚空。 这是修仙界独有的传音手段,只有用灵气驱动才可以使用。 发信息来的人是同一批选拔的人中的一个小姑娘,陈隐有点印象。 邀请她去外门的集市逛逛,言辞中可见是个大方爽朗的人。 但提及的同行者「白轻轻」却让陈隐微顿,犹豫半晌后拟了灵气,笨拙地给对方回了婉拒的传讯。 白轻轻,似乎就是那日同焦恬冷眼瞥自己的少女,若是同行怕是又要生不必要的端倪。 不过从中她也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也就是外门集市。
第16页 看看日头,陈隐准备自己去集市上瞧瞧,开开眼界。 * 这头田羽收了回信,还没说什么,身旁挽着她的白轻轻先冷哼出了声。 「我就说你不该邀请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和焦恬交好,自然而然的对陈隐也心生不喜。 田羽不知如何接话,挠挠头道:「陈隐果然不凡,也已经引气入体了,先前传闻她无灵骨确实是误判。」 田羽虽生在修仙界,却只是凡尘小村的农家少女,父母为了凑齐她来赤霄门的盘缠,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 要是往常,这些眼高于顶的修仙世家子弟怎么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可偏生她在秘境第二关直接引气入体,成为了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资质愚笨的人甚至数月才能摸到引气的门槛,而资质好的不需引导,自己便悟出一条道来。 田羽这样一个小小山村出来的农家女,就是这批新弟子中跨入引气期的几人之一。 白轻轻已经接到了家族中的消息,让她多同这些直破引气期的同门接触,若能交好那更好。 可这些人要么是从修仙世家走出来的,要为自己家族效力。 要么就是陈隐、余关山这种疯疯癫癫的刺头儿,想啃也无从下嘴。 他们前些日子都冷眼过、欺负过陈隐,谁承想她不是个真废物,反而资质很不错咸鱼翻身。 而两次试探着接触余关山,那人又冷又横像块木头,让她吃瘪忍气。 索性还有一个田羽又傻又无知,最好拿捏。 打定主意的白轻轻便制造了个小由头,顺利接触了田羽并当起了「闺友」。 想到陈隐,她面色沉了几分。 谁知道陈隐是不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才引气入体的,更何况修仙一途看的是后续的仙途和机缘。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更何况修仙界是出了名的「天才夭折大赏」。 * 此时的陈隐晃晃悠悠迷了好几茬路,终于找到了后山集市的入口。 距离入口还有几十米,迎面擦过几个外门师姐,交谈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听说大师兄要出门歷练了,这才回来多久,又有突破的迹象了。大师兄果然是第一天才人物!」 陈隐耳朵微动,哦豁,傅重光又要下山了。 不过也和她没关系。 「你听说了么,外门新入的一批弟子里,有个女弟子自称是大师兄的红颜知己!还说他们在人间就私定终身,大师兄这才带她回宗门!」 陈隐身子一僵,晃悠的步子也顿了顿。 这故事好生耳熟,当事人好像……就是自己?! 可故事究竟是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 再传几天,是不是她和傅重光的娃都要蹦出来了? 不知不觉,陈隐的思绪又偏了。 她活了快二十年,一心为国为民,身边的男性不是能当爹当爷爷的大臣,就是宦官阉人。 又因有个打小定的相府之子未婚夫,也免去了为婚恋烦心。 两人六礼已经走了五程,日期也定了下来,那少年已算是她的王夫,就差两个月要办完婚大典。 临门一脚,自己在床榻上被系统掳走了,水灵灵的王夫也飞了。 不知道自己没了踪迹后,系统捏造的「帝君」是否和他继续成亲。 相府公子的脸陈隐已经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小时候见面时,那是个清贵聪明的小少年。 后来宫中形式紧张,她忙于应对课业,又加上宫变和南征北战,未过门的未婚夫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京中流传那人俊美无双,文韬又天下一绝才高八斗,是京中贵女的梦中人,陈隐也不甚在乎。 无论她喜欢与否,无论那人愿意与否,他们都是绑在一起的,都是夫妻。 自己已是有夫之人,这样传自己与傅重光的绯闻。 不妥,不妥! 正当陈隐还在纠结时,快走远的女修们咬牙切齿的声音飘忽传来。 「我听内门的前辈说了,大师兄说根本就没这回事,定是那外门女子编造的。」 「听说那人生的妖里妖气,让我遇到定要揍她一顿!」 「……」 陈隐面不改色,「嘶拉」一声弯腰把已经扯短的裙角又扯下了块布头。 紧接着将自己头脸包的严实。 第8章 初入仙门8 两分龙运 内门,琼光殿之中,一身着白衣的俊美青年对着上首的长辈再拜才起。 「师父,弟子下山了。」 琼光大殿之上端坐的正是赤霄门这一代的宗主掌门人:干清道人,已然是这个大世界中的顶端人物。 尽管如此,他略显老态却并不浑浊的眸子看向自己得意弟子的眼神,却是复杂而欣慰的。 从他捡到傅重光的那个雪夜,他就知道自己给宗门带来了一个绝世天才。 一个天生就是引气入体的孩子。 而傅重光也并没有让人失望,短短几十年,他的修为便快要追上自己这个修炼了快千年的老东西。 其天资可谓好的惊人,仿佛修炼对他来说,就是唿吸,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毫无瓶颈可言。 这怎能不让干清道人觉得骄傲、觉得欣慰? 那夜他途径山脉,要不是清晰感觉到一阵唿吸,差点就要错过雪地中那个不哭不啼的孩子。
第17页 他当时就该明白这孩子与众不同,一如雪夜的冷月,最是无情。 傅重光没有七情六慾。 他表面是个剑修,是个对师弟师妹温和亲切的好师兄,可实际上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假像。 他不爱剑,不修任何道,也没有道。 非要说出个道来,也只可能是无情道——对任何人或事都没什么渴求。 其他人只记得傅重光小时候冷清孤僻,后来转了性子,实际上是干清道人痛心怒斥少年的结果。 「你小小年纪就如何孤僻,难道是要同天下人不相来往?这些都是你的同门、你的手足,重光啊,你为何就不能学着去亲近接受你的师弟师妹们呢?!」 看着师父痛心疾首的面孔,傅重光心知干清道人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从那天起,众人发现傅重光会笑了,且愈来愈温和。 他就像一块山巅的璞玉,人人爱他温润尊贵,可却不知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看着依然带着恭敬得体的笑容的弟子,干清道人深深嘆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年心急逼迫导致大弟子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有一点很清楚。 歷来在修炼上畅通无阻的大弟子,或许很快就要迎来最大的瓶颈了。 傅重光已经到达了淬丹期的大圆满,还有一步之遥就能越过瓶颈,也就是:问情。 修仙之人先要炼体,再要炼心。 除了坚韧,还有情/欲一关。 无论是亲友之情,或是爱恋之情,又或是其他种种,终究逃不出七情六慾的范畴。 但傅重光天生是个无情/人,他感受不到情绪,本身也没有情绪。 模仿假装的再好,可这终究是假的。 连情/欲都没有人,如何度过问情期呢? 干清道人怎么甘心自己最出色的弟子就这么止步不前,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傅重光还年轻,还有上千年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但他依然忍不住叮嘱道:「此次下山也要万分留意,有没有可以牵动你内心情绪的机缘,不着急回山,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丝生机……」 就算是有个恨的、厌恶的人事也是好的,可偏偏傅重光连恨意都没太有。 有人挑衅,他觉得麻烦便忽视,实在被烦的不行便直接把人挑翻。 邻近下山时,师门几个相熟的师弟都来相送,叽叽喳喳说笑一团。 傅重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好傢伙,师兄才到大圆满多长时日,就又要突破了!为什么我就比不得师兄一半呢?只要有一半我就满足了!」 「小师妹还说出关以后要来寻师兄,这下好了,出关了师兄又下山了,这可有的闹腾!」 「……」 无论众人说什么,傅重光都听着,时不时接着话应两句。 身边最小的师弟凑到身前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大师兄,这次回山可别再带一个『救命恩人』回来了。」 话音一落,一个模煳的面庞顿时浮现在傅重光的脑海中,似远山含黛,分明是陈隐的眉眼。 那张略显淡漠的冷冽眉眼怎么看都是装模作样饱含心机,不由让他皱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仔细去想这股子不耐是从何而来,那张脸已经消失。 他没放在心上,又同师门兄弟嘱託两句,祭出自己的剑御剑下山去了。 修仙是他生命中唯一可做的事情。 师兄弟们往往哀嚎,说他天资高还比常人努力,不给他们活路。 可只有傅重光自己知道,他其实也很想体验一下师弟们赌钱、看话本、斗蛐蛐……甚至是搅合地里的泥巴、逗弄鸟兽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热爱一件事,这是他努力去共情却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 热闹的外门集市上空,一道骤然划过的银光宛若流星,直直飞出了赤霄门的地界。 往来的弟子连头都不抬,继续买卖。 陈隐此时便围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绿头巾,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大宗之内弟子数不胜数,其中外门弟子就占据八成,且都是散养状态。 如若不入内门,一辈子都无法引起宗门的注意,也就比浮萍好上一些。 再加上要寻求自己的机缘,在外身陨的弟子每年也有不少。 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有一些来路不正当的法器宝物,在集市中流通卖出。 此地鱼龙混杂,为了不被仇家盯上,遮住头脸的人并不在少数。 陈隐混在一群蒙着黑纱、又或是带着面具的人中并不显得突兀。 她初来乍到,对整个修仙界都不甚了解,于是一路走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并将有用的信息暗记在心中。 通过来往叫卖通贩,她大抵搞清了修士们用来交易的货币是不同于凡间的。 金银细软对于修士来说都是身外之物,真正用于交易和日常用度的,是一种叫做灵石的。 大小约有半个指头,圆润晶莹,内里仿佛流动着淡淡的萤光。 当初傅崇光一心想着还了陈父的人情缘,给陈家父女的都是金裸玉石。 至于一心想来修仙界的陈隐没有灵石该怎么生存下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第18页 摸了摸荷包里硬鼓鼓的一团,陈隐朝着集市中一栋显眼的建筑走去。 楼匾上书:千珍坊。 刚一踏入,便有招待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仙子想看些什么?」 陈隐虽衣着古怪,但单薄的身板挺的笔直,一双眸子瞥人时天然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招待的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把人引进了门内。 殊不知无形中装逼的陈隐心里暗暗发虚,她兜里可是一个灵石都没有。 集市势力错综复杂,像千珍坊背后就有外门长老的手笔。 不是每一个踏入仙门的人都能得道,在外门挣扎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突破不了引气期的修士大有人在,这些人一辈子无缘内门,只得认命般的把剩下的时日放在凡尘。 娶个娇/妻,置办产业。 招待陈隐的就是杂役房调来的人,他看不透陈隐堪堪引气的修为,见她目光淡淡地在各种宝器符箓上一一划过,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更加谨慎。 这定是一个修为颇深的修士! 可实际上陈隐不是淡定,而是她根本看不懂。 此处与凡尘多有联繫,金银也收。 她瞧见有卖衣物的地方,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新行头。 带上崭新的遮面后,陈隐从荷包里摸出一颗金裸扔给招待,「我自己转转。」 除却她买不起的武器丹药,千珍坊中还有一些十分便宜、却无人问津的东西。 掌柜的见陈隐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书,诸如什么《大陆传说》、《珍宝奇物图鑑》、《关于仙人的那些事》等等,还觉得奇怪。 这些书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写的都是些人们从出生就知道的废话。 偏偏陈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通过这些书来了解这个世界。 正当她付了钱、抱着这堆「废书」慢悠悠地准备离开时,门口的争执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哪家的孩子跑出来坑蒙拐骗,要不是爷爷我心肠好,早就把你轰出去了!快滚!」 而背对着她的「小贼」梳着一对圆圆的髮髻,个子矮矮,听声音还是个小姑娘。 「我才没有骗人!我付给你钱了!」 掌柜的怒极而笑,嚷嚷起来。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的事情,买东西不付灵石也没有金子,拽了根没长齐的毛告诉我拿来抵债……」 「这是把老夫当傻子戏耍?」 叫嚣之间陈隐听懂了事情的缘由。 这个在千珍坊买东西的小姑娘没有钱,于是扯了一根头髮丝郑重的告诉掌柜的,拿它来抵债。 这样荒唐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这丫头脑瓜不太正常,自然也被掌柜的当成了前来挑事儿的。 陈隐瞧那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糰子一般的小脸很是可爱,偏生倔强地抿着唇涨红了眼和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瞧瞧她想买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绣着鱼戏莲叶图案的小兜子。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闹不起什么大事,来往的修士根本懒得瞧这鸡毛蒜皮的事。 陈隐瞧她可怜,顺手摸出了包里的银钱,「我帮她付了。」 掌柜的收了钱便不再僵持,于是她抬脚走出千珍坊。 还没走两步,身后那小姑娘竟追了出来。 「等一下,那个……谢谢你。」 凑近了瞧,陈隐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孔,粉白的额中缀着一道猩红细长的细瓣,像是柳叶又像是道伤痕。 个子堪堪到自己的前胸。 陈隐:「举手之劳。」 不是她惜字如金,而是她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高一矮的少女们隔着一层遮面大眼瞪小眼。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我真的不是骗子!还有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抵的!」 像是羞愤难耐,小丫头话说的颠三倒四,掌心中只有两根细细的长髮,在光下仿佛透着淡淡的金光。 怕陈隐不相信自己,她有些急迫地将掌心递到了陈隐的面前。 陈隐掩在遮面的面色不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半晌,见这小丫头一幅自己不收就不走了的样子,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髮丝收入掌中。 真是荒谬…… 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跟着小姑娘犯起了傻。 「现在我能走了么?」陈隐问道。 小丫头磕磕巴巴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目光一直追随着远远离去的单薄背影。 等陈隐走的没了影,她才提着鱼图小篮子愤愤扭头,瞪着千珍坊的招牌,而后朝着门内轻轻吹了口气。 极细的金丝从门内牵引而出,一直往外最终隐入她的体内。 她昂了昂下巴,轻哼一声。 「不识货的东西,看不起我的毛,毛都不给你留!」 远处兵器坊之中,有两个青年人将这场荒唐闹剧尽收眼底。 「那小丫头应该就是今年妖界送来的小怪物吧。」其中一人饶有兴趣。 另一个颔首默认,哼笑一声:「那女修倒是好运气,半两金子换了一分龙运。」 * 这头陈隐回到住处不久,就有前来接应的人把他们重新安顿,下发了外门弟子的服饰以及身份牌。 自此,陈隐便正式成为了赤霄门的一员。
第19页 忙碌之中她早已将集市上那个奇怪的小骗子抛之脑后。 等看完了书、将大陆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后,她迎来了踏入外门后正式的课程。 换下衣物准备套上外门服饰时,两片浅金色的薄片从她的兜里掉出。 陈隐拾起来打量,是两片仿若烁金的指甲大小的扇片。 「这…好像是鱼鳞?」 她并未多想,随手塞进了新袍子的兜里。 第9章 初入仙门9 甩锅 次日一早。 外门演武场上,静静地立着一身着藏色长袍的中年汉子,身后站着几个小鸡仔一样的少年少女。 场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出声。 而这些「鸡仔」中就有陈隐。 他们身前的演武场只是最普通的一个,长几十米的空地,而这样的演武场外门还有无数个,都是供给修为最莫等的修士们练习、授课使用。 由此可以窥见赤霄门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然而真正让陈隐觉得吃惊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幕。 他们的师父——按照孙师叔的说法只是暂时的老师,今天给他们上了第一节 课。 如何运用灵气。 「你们这批人之所以能被我亲自带,是因为你们还算有点资质,能在入门前引气入体。我不管你们是踩了狗/屎运,还是真的有点本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引气入体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门槛。」 「三年引气,一朝悟道的人也没有,别以为自己比别人早踏入了门槛就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孙师叔并不是个和善的老师,但他也不严厉,更多时候是语气冷淡,仿佛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放在眼里。 「能引气入体就说明你们还不是个蠢货,天地灵气虚无缥缈,吸收入体后通过纹心骨的淬鍊,可以将淬鍊后的灵气化为己有。这也是你们不断突破的方法。」 「识海就是一片海,什么时候你们能把海填满,就能成仙了。」 闻言陈隐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识海,看着那片一望无垠的干涸海底,心情有些复杂。 成仙之路就如同精卫填海。 说的轻松,但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外门怎么会有大把大把连引气期都无法突破的修士苦苦挣扎。 孙师叔手起,一股淡淡的气流随之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无形的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道:「吸收灵气简单,能否运用才是关键,看好了。」 他话音一落,无形的气流由内而外,顺着他轻描淡写地出拳骤然拥有了实形。 磅礴的焰火「砰」地一声炸开,宛若一头燃烧的雄狮怒吼着唿啸而出,其速度之快让陈隐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隐只感觉一道炙热的洪流擦着她的面门,在这股强势的涌流之下,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咆哮的雄狮朝着自己张开了巨口。 下一秒硕大的焰火凭空炸开,空气中翻滚的火星、以及被热意烘烤的口干舌燥之感提醒着众人,刚刚那一幕不是幻觉。 如若孙师叔不收手,有实的火拳就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陈隐吞咽一番,喉头依旧干涩,可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死死盯着孙师叔垂在身侧的手。 这就是武技么? 如果她能掌握那玄之又玄的灵气,是不是意味这磅礴一击她也能打的出。 不知是空气中的热流还未散尽还是如何,她只觉得体内沉寂的血流都开始慢慢翻涌。 一种抑制不住的躁意慢慢冒上心头。 在陈隐周围所处的,都是这届在入门前便引气入体的孩子。 在其他人还在学习如何调动灵气时,门派拨给他们的老师已经另闢蹊径,直接用雷霆一击给稚嫩的学生一个见面礼。 有修仙世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此时仍心有余悸,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懑不满。 陈隐能听到身后一个瘦矮个咬牙道:「孙师叔定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要是稍有差错、或者收不住灵气,我们可就性命不保!」 她看着一幅懒洋洋睡不醒的孙平,心道不是这样。 孙平不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或者说现在的他们连让这位修士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若她猜的不错,孙师叔的修为应该很高,对灵气武技能收放自如。 也有凡尘间的普通孩子——如田羽这般的,已经被刚刚近在咫尺的巨大火狮吓得不轻,现在心情还未平復。 孙平默不作声,拉拢着眼皮神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把每一个孩子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等眼角的余光落在陈隐的身上时,饶是他也不由眼皮一跳。 眼前的小姑娘从见面的那一刻,孙平就觉出她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 她就静静地站在一边,哪怕是被众人隐隐排斥的那个,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挑眼,仿佛对周围的冷眼丝毫不在乎。 此时她一直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哪怕和自己对上视线也毫不退缩。 表面沉静,实则是个刺头! 孙平一眼勘破陈隐的本质,哼笑一声,「你。」 几乎是他出声的一瞬间,陈隐的眸子顿时垂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也归于沉寂,跟着周围的人茫然偏头,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孙平看出她不想惹人注目,可他偏要把陈隐推到众人的眼中去,要看看她会有何反应。
第20页 「说的就是站在前头那个,一直盯着我,你好像心有不服?」 感觉四周的目光正顺着孙平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陈隐抿了抿唇。 她微微侧头,一张脸认真又带着些对同伴的关心,和那瘦矮少年道:「你完啦,孙师叔听到你刚刚的话了。」 甩锅这事儿,是她还是太女时便用烂了的招数,此时重拾也信手拈来。 众人的眼神顿时挪了半分,对准了那瘦矮个的男孩儿。 少年一张扭曲的脸先是涨红,紧接着慢慢变白,冷汗沁了一身。 「我……我不,孙师叔我错了!」 孙平挑眉不语。 陈隐依旧是那副平静脸,深藏功与名。 第10章 初入仙门10 「禀告师姐,陈隐还在蹲…… 不管孙平的性子如何,但其能力确实高深。 而陈隐猜的也没错,他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外门修士,也犯不着去吓唬一群还未入门的毛头小子。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你们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还是已经满足现状了。」 「在面对我的、甚至是外门其他人的一击,你们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 「修仙界就是如此,实力是法则,拳头是道理,修为之下皆为蝼蚁。」 这是个没有王法的世界。 修士相残没有律法惩戒,想要不被踩踏就只能往上不断攀爬。 第一课每一个人上的万分艰难。 按照修士的等级算法,陈隐以及其他人已经是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刚刚掌握如何调动吸收灵气,就开始学如何凝聚灵气打击实物。 结果是很惨烈。 整个演武场上都充斥着孙平语气淡淡却充满嫌弃的声音。 「我让你凝聚灵气打桩台,不是让你打空气。」 「不会吧,你不会连怎么聚灵都忘了吧?」 「……」 两天下来,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已经从早上斗志昂扬,到现在满脸疲惫仿佛□□/练了千万次。 陈隐也是如此,但却要比其他人一幅半死不活地样子好很多。 别看她现在个子缩了、裹在衣服下的身体看着也单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她的身体毕竟是勤于锻鍊过的,爆发力比成年男性还要强。 她坠在人后,一遍一遍地按照孙平教的方法运转识海中少的可怜的灵气,滋养着酸涩无比的周身经脉。 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但身前却想起了一道试探性地唿唤。 「那个,陈隐是吧。」 她应声抬头,入眼是一张神情别扭的脸,个子比自己还要矮小半个头。 不正是昨天那个被孙平「抓到」的少年。 「怎么?」 见陈隐微微挑眉,少年抓耳挠腮,半晌才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咱俩也无冤无仇……那个,今天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孙师叔说的是我……」 他说起话来,纠结的神色渐渐正常,浑然没发现眼前的陈隐面色隐忍古怪。 陈隐轻咳一声,厚着脸皮应下了少年的道谢。 「不客气。」 少年带了些笑,「我就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蠢、那么嚣张,我叫周敦恆,是北城周家的人,以后啊你就是我兄弟!再有人找你麻烦,兄弟罩着你!那群人总得给我点面子。」 陈隐瞧着周敦恆傻里傻气的笑,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这周家少年是个话痨,哪怕她是个性格沉闷的葫芦,这人也能在自己身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今天真是把我吓死了,谁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就被孙师叔听到了。」 他瘪了嘴继续道:「可我说的也没错啊,就是我爷爷——周家的掌门,他都是蜕凡大圆满的修为了、在赤霄门也能当个外门长老的人都说了:灵气出易收难,不要轻易出杀招。要是师叔他今日收不住,我们这群引气期的小菜鸡怎么受得了……」 陈隐从一堆话中挑着重点听。 嗯,那看来孙师叔的修为远在蜕凡之上。 正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倒床大睡一觉时,却发现分配的住处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敦恆面色古怪,看着前方的场景。 而陈隐也皱了眉头,跟着停了步子。 外门弟子的住处无非是在山头的空旷处重新给他们开闢洞府,而同一片山头绵延不绝,不仅仅有三年一入的新生,更多的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入门的老弟子。 混迹了几十年也难以突破的人大把存在。 此时一群眼熟的新入门的少年人就被堵在山脚,他们身前、一直到半山腰都是笑嘻嘻的外门弟子。 百余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就像是被围在圈里的羊,虽然不知道这些师兄师姐要做什么,但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都感觉不是好事。 半山腰有看到这场景的弟子摇头笑道:「三年一次的『训新人』又开始了,这群刚入门的小羊羔怕是要被扒的底子都没了。」 也有对此厌恶至极的弟子,「这群人真是噁心。」 身边好友耸了耸肩,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被这些所谓的老弟子欺负过。 这群人的顶头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几乎是外门的顶尖存在,入门二三十年,一直徘徊在引气期九段,迟迟无法突破。
第21页 他站在外门的顶端,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少干,外门中人对他以及鹰犬能避就避。 而每三年例行欺负新人,也是从这群人开始的。 最近十几年入门的弟子几乎都被「照顾」过。 无非就是语言和人格上被侮辱一番,再把他们新生的月俸和东西搜颳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虽然近年听说那人又开始准备沖关,也不怎么露面,但他手下的这批人扯着虎皮耍威风,可谓是外门一害。 其他老弟子嘴上唏嘘,为这些刚入门的小豆芽们默哀两句,但却没人会站出来阻挠。 他们懒得多管闲事,也不想引火上身。 「这位师兄,您不要欺人太甚…」 陈隐远远瞧着,发现那批未曾引气入体的同门中,似乎已隐隐出了一个小头目。就是她不关心这些同门,也对那最前方的少年略有耳闻。 殷实琮,备受瞩目的修仙大世家子弟。 不知为何未能直接引气入体,所以没和陈隐这批人一起训练。 但尽管如此,这小少年的口碑、人气都不低,时常有人念叨这个名字,陈隐想不知道都难。 而暗暗咬牙低吼的,也就是这少年。 他嵴背挺的笔直,挡在身后的同门前,像跟摇摇欲坠的青柏。 「哟,师弟倒是有骨气,可这话未免说的太重了。新人孝敬师兄师姐,怎么就成了欺人太甚,怎么,这点恭敬心都没有么?」 说话的青年抱着拳笑的嚣张,目光森森不怀好意。 其实殷实琮背靠世家,也知道入门的规矩,所以他们这些人这个月刚刚领到手的丹药和灵石都已经交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师兄师姐满意,谁知道他们远远不能满足。 不仅要将秘境所获全部上缴,储物袋中的灵石等等也要搜刮,几个长得好的少年少女甚至被用秽言戏弄。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殷实琮难以忍受。 他看着身后无数双信任的眼睛,心知这群同门已然把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也退后…… 「看来今年的新人确实该教育一番。」 森笑的青年正说着,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刘师兄,那群『青苗』回来了。」 新生中直接引气入体的被称为『青苗』,他们一般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大多数资质不错,修为晋升的快还有进入内门的潜质。 而剩余的则称为『白苗』,是他们可以搓揉捏扁的一群人。 被称作刘师兄的领头人遥遥望了一眼陈隐等人,微微蹙眉,「那一会儿让他们绕着后山回去吧……」 「不行。」刘师兄话音未落,另一清清秀秀的女修忽然开口阻挠。 「我要收拾一个人。」 刘师兄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藏在人群中的焦恬低垂着头,微微勾了唇角。 她家姐也在赤霄门,正巧和一个姓王的女修交好。 据说那女修曾经出门歷练的队伍遇上过一只百年大妖,差点身死兽口,是大师兄傅重光一剑噼开妖兽,将众人救下。 从那以后这王女修便芳心暗许,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此女又背靠世家天资不错,行走外门很是嚣张。 这下出了个大师兄从凡间带来的「知己」,只要让王女修知道了,必然没有陈隐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还未待陈隐等人走近,她已提着剑上前几步高声道: 「哪个是陈隐?」 陈隐:? 又找我?又搞我? 连旁边的周敦恆都表情奇怪,倒吸凉气道:「兄弟,你这有点招人恨啊!」 眼瞧着众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陈隐面色如常,拱了拱手。 「禀告师姐,陈隐她下午吃坏了肚子,还在蹲坑呢。」 第11章 初入仙门11 给我跪下! 当陈隐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时,认识她的同伴纷纷面色古怪,但并没人出声说话。 挑事儿女修名为王映月,她眉头一皱,「有这么巧?」 陈隐一声不吭,任由她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 看了半晌,她似乎是信了陈隐的说辞,不愉道:「这次算她运气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二。」陈隐眼睛都不眨。 王映月盯着她无悲无惧的脸看了半天,像是在观察她,半晌之后她像是信了陈隐的话。 「你给我告诉陈隐,识相点不要出现我的面前,也给我离大师兄远远儿的……」 正当王映月蹙着眉头冷哼说着,识海之中骤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话语一僵。 「王师姐,她就是陈隐!!」 有人给她传音。 传讯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王映月并不在乎。 她眸子盯着陈隐,一团火气腾地冒上了心头。 「你就是陈隐,你在骗我?不…你是在耍我?」 陈隐一愣,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小伎俩会隐瞒多久,但只要混过这一次,以后就能有规划地避开王映月。 被当面戳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顿时瞭然。 她那双沉寂的眸子难得带了些冷肃之意,如寒冬绵绵的雪夹着细细的刀锋,锁定目标后便微微眯了眼睛。 人群中正满脸阴狠瞪着自己的,不是那个焦恬又是谁。
第22页 对上陈隐目光的一瞬间,焦恬的视线下意识地退避,但接着又不肯示弱似得瞪了回来。 那目光充满恶意,甚至还带着挑衅。 她用自己的事情劳烦长姐帮忙,已经被责骂一通;好容易引来王映月,不扒了陈隐一层皮她怎么甘心! 这王家的女修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招惹她的人。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王映月,但她更厌恶的,还是这个明明生的卑贱、却硬要够上云端的陈隐。 陈隐不明白,焦恬她到底恨自己哪里? 无论是已经不知去向的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未曾欺辱她、打骂她过。 她来不及思虑,因为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骤然从面前轰了过来,对危险的敏锐让陈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紧接着,千斤顶便如钟鼎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只听「扑通」几声,身边几个同伴一时不备,竟是被压的坐在地上。 几人承着重压涨红了脸,手掌在地上撑了几下,可怎么也爬不起来。 要知道站直身子难,可是被压趴下后再想爬起来,便是难上加难。 王映月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个小女修愚弄,便怒火中烧,原本对陈隐有八分不喜,如今便烧到了十二分。 她忍不住放出了全部的灵场,尽数轰击在身前一群『青苗』的身上,这便是高阶修士用自己的气场给低阶的修士带来威压。 而陈隐现在就直面王映月的压力场,处于风暴的正中心。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骤然袭来的重压生生压弯了她后撤的右腿,小腿骤然一紧,她又慢慢直起了关节。 刚刚站直了身子,本已经适应了的压迫力骤然又勐然变大,几乎要压弯她挺直的嵴樑。 伴随着一声哼笑,她知道这是王映月故意的。 自己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被来回的拨弄。 「按你们凡间的规矩,拜见仙人当俯地三叩九拜,你的同伴们都拜我了,你为何不拜?」 「给我跪下!」 而随着这股压力的加大,更多的同伴纷纷顶不住,哪怕陈隐不看也能听到一声声触地的闷哼声。 一颗汗珠从她的脸颊沁出,慢慢滑过颈子。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侧的周敦恆也已经坐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似乎有些羞恼,面中涨红。 陈隐微微阖了眼眸,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 她和这些同行的人没什么交集,但他们现在受到的折辱却是因为自己。 心底有一个冷静却愈来愈大的声音告诉她。 你太弱了。 王映月强么? 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来说,无疑是强的。 动动手指,施加威压,就能让他们反抗不得。 身上的压迫力逐渐变大,而面无表情的陈隐也白了唇,豆大的汗珠密密地浸湿了她的嵴背。 疼,她的肩膀疼,腰杆也疼。 直绷着的膝盖缝更是疼的像有人用锤子在凿、用铁针在捅。 她早该被压的趴下,却死死地吊着一口气撑在原地,膝盖连着小腿不住的颤抖。 她听不见山上渐渐起来的喧嚣,不知道因为这场无形的压迫引来了无数置身事外的外门弟子。 他们都在谈论她,都在看着她。 「怎么回事?那个小女修惹到王映月了?」 「谁知道呢,倒是有点骨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人群中的新生们也在看她,无论他们喜不喜欢她,此时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有点佩服陈隐。 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抬着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本已经单膝触地,此时又拼了命地撑着剑抬起,膝盖颤颤巍巍地悬地一指高。 他觉得丢人。 他一向以为自己和同龄人是不一样的,他瞧不上他们,包括陈隐。 可是今日呢,他瞧不上的人还没有屈服,他却被压弯了膝盖。 这一切目光、声音,陈隐统统感知不到。 又是突然加重的灵场,让她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压迫到极点。 丝丝红点浮现在她素白的脖颈上,就像是印上的片片红梅,细细看去都是水雾般的小血珠。 而牙关咬的太恨,齿缝甚至渗出一丝腥甜,涩意蔓延到喉头,引的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最先开口的刘师兄见状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开口阻止道:「王师妹,算了罢…再这么下去这女修血脉就要爆体了,别忘了宗门规矩!」 宗门之内严禁同门相残,今日这情况一个不愿服输,一个不肯放手。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长老也不会放过他。 这小女修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呢? 王映月不耐蹙眉,「刘师兄你别管了,出了事由我一力承当。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凡女都治不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赤霄门立足?!」 「她不是骨头硬么?我今天非要打碎!」 此时的陈隐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她仿佛正处在一种颇为玄妙的氛围中,连身上的痛楚和沉钟一般的压力都轻了许多。 她有些愤怒的心逐渐平静,眼前转换为一片漆黑的、无垠的识海。 正中心有一株圆叶状的灵骨,扎根之处浸在湿润的灵液中。
第23页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陈隐出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眼瞧着那根诡异的灵骨周围慢慢聚集起一丝灵气,却不知道灵气从何而来。 她试探着去触碰,在意识碰到灵骨的一瞬间,淡淡的灵雾缠绕上来。 而她眼前天旋地转,一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被压的快要断掉的头能慢慢抬起,眼前的晕眩褪/去,陈隐看到了满山的外门看客,看到了殷实琮站在本该被勒索的新人前,用带着歉意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也看到了王映月那张张扬的脸。 等着这场戏落幕的人越多,王映月越烦躁,同时也坚定了必须给这个陈隐一个教训的心。 她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悄悄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掏出来几颗攥在手心里。 灵石一入手,整个灵场顿时更加坚固。 而陈隐也不出意外地闷哼一声,颈上被灵气刃卷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须臾过后,陈隐从识海的玄妙中清醒。 她一眨眼,睫毛上凝聚的水雾便颤巍巍落下,砸在脸上往下划出一道血痕。 人群中焦恬看着陈隐那副模样,心里暗暗痛快。 王映月也瞧见了这小凡女狼狈的样子,她微微勾唇,「你若是现在给我行个大礼,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陈隐往前挪动半步,身上就像露了无数个洞,红丝顺着她的脖颈浸透了青白的衣襟。 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痛。 不知为何,原本像刀锋一般凌冽的灵气,在她不断靠近王映月时,竟隐隐在被她吸收。 通过内视识海,她能看到自己的灵骨正在吞噬王映月的灵场。 她想开口说话,想说自己这一辈子会跪的就只有生养恩情的父母,更何况她还不是什么仙人。 只不过是个引气期的女修。 可是一张口,因郁结而堵塞的内伤化为一团腥甜的血,从她的喉咙中喷出。 她的下巴被血沫溅的通红,骨头随着挪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痛楚便在逐渐减弱。 而这口污血咳出,沉闷的胸口也舒畅许多。 陈隐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暂时失声,索性闭上嘴。 她想着在书中看到的有关大陆通用的灵符,指尖拟起一个浅浅的灵阵。 刚刚引气入体的她灵气还很稀薄,淡淡的金光形成于指尖,并像有生命似得追随着前方的王映月,正印在她的身前。 浅金色的「战」字骤然变大,最后消散于无形。 在场看清楚陈隐灵阵的人都没了声息,一时间偌大的山脉人声寂静。 半晌,才有迟疑且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她…她刚刚下了囚斗令?」 囚斗令,相当于修仙界的战书。 同门不可取性命,除此之外伤残不论。 而在灵阵成型的一瞬间,王映月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面色由青转红。 她声音颤着从牙缝中挤出,像是怒极了的样子。 「好,好得很!你想死姑奶奶我就成全你!」 「师妹!万万不可!」刘师兄见王映月恼羞成怒,即可想要阻拦,却没拦住。 招式凛然的女修浑身还携着未散尽的灵气,直取那『血人』的面门。 陈隐一动不动,呆住一般仿佛根本躲避不开。 周围的看客长吁短嘆,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证这可怜的凡女血溅三尺。 灵阵卷开陈隐粘腻在面颊的髮丝,就在那只带着武技的拳头正要砸在她的面颊,她眸子骤然一睁。 垂在身侧的手臂像是训练过无数次那般,一把抬起挡在脸前,王映月的拳头便打在小臂骨。 骨裂般的疼痛沿着小臂慢慢地覆盖她半边身子,骨头在武技的击打下几乎要断裂。 陈隐闷哼一声,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在王映月下一招拳头要砸在她脸颊的那一刻,勐地后窜躲开,唿啸的拳擦过她的鼻尖。 正当王映月要收手时再次进攻,一只不大的手掌却勐地攥住了她的拳。 王映月的武技是金系,锋利如刀。 而陈隐那微薄的灵气根本抓不住锋利的「刀剑」,几乎是攥紧的那一刻,无数细小的金色刀刃便穿透了她的掌心。 血顺着手肘流了半臂,可陈隐几乎被卷了一层皮的手掌还死死地拉着王映月的拳头,力道之大竟让王映月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映月来不及大惊,骤然爆发的大力把她整个人都带到前去。 紧接着,陈隐结结实实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坚硬的指骨磕在她的牙齿上,她只觉得伴随着剧烈的酸痛门齿一松。 随后丝丝甜腥瀰漫开来。 第12章 初入仙门12 我的规矩! 外门弟子寝居所在的山脉之前,有一片空地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仿佛有什么好戏正在上演。 刚从外头回来想要回山脉的弟子听到层层包围中有搏斗的声响,有些疑惑,不由问旁边的观看者:「这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看什么呢?」 「看个新奇,有个刚刚入门的青苗和一个引气五段的女修打起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问的人全然不信。 虽然引气期的修士并不算强横,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仙者?
第24页 可如果那凡人不要命了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不要命了。 此时空地的中心,有两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女修正在缠斗。 一个浑身是伤血如雨下,另一个就要整洁的多,但脸色却难堪的很。 王映月被陈隐的拳头打在下颚,她头颅不堪重负地往后一扬。 刚折回来时,一个满手血煳的拳头又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鼻樑上。 「咔嚓」一声轻响,王映月感觉鼻子麻的没了知觉,两管热流随之浸入嘴唇。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中便浮现了陈隐那张面孔。 那张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此时满脸的血痕,一双平静的眼睛发红髮狠。 王映月何尝见过这种阵仗。 哪个修士打架不是先起灵气武技,像这种伤敌一百却自损八千还多的,上来就肉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被拳头砸蒙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恼怒随着疼痛烈烈的上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被一个凡女打的不得还手。 王映月哪里还管得了宗门规定,一心只想把陈隐碎尸万段。 登时她一身金系灵气骤然爆开,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陈隐身上又开了几个洞。 「贱人你敢?!我要你死…啊!!」 话没说话,那疯子一样的少女全然不顾穿透皮肉的灵气刃,用力把她环抱住。 在察觉到陈隐意图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疯狂的警报。 「危险!宿主的决定太过鲁莽,有百分之三十的机率会被灵气戳死」 「请宿主立刻停止行动!」 可尽管有致命的危险,陈隐还是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飞卷的灵刃,顿时月白的道袍上绽放无数红梅。 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要被王映月挤的唿不过气。 她的身前煳满了鲜血,都是陈隐的,浓重的腥气加之被挤压的内脏,都让王映月有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陈隐近在咫尺的脸沖她森森一笑,红粉的面庞只有一张牙口白的晃眼。 她此时也不好受。 她的浑身都在渗血,手臂、腿骨、膝盖都痛的难忍,下一秒就要栽倒。 相比之下,王映月似乎就好的多。 除了满嘴的血和喷涌的鼻血,身上的血迹都是她沾上的。 就在这时,王映月一张口,一抹金色的剑光直冲陈隐的眼睛刺去。 陈隐早有准备,她靠近王映月不仅仅是为了揍她。 因为仅要揍她,其实不用这么蠢的办法。 她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在她赌对了。 王映月是剑修,那小灵剑是她自己孕养的剑灵,几乎包含了她最纯粹的灵气。 可是就在那金光烁烁的剑要刺穿陈隐的双眼、要穿透她的头颅时,她的双瞳骤然黑如墨盘,瞳孔的正中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旋涡。 就像是巨魔秘境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在对上那双黑瞳的一瞬间,王映月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股冷意缓缓爬上心底。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光一闪,她的本命灵剑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眼前这个陈隐吞了。 本命灵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命/根子,可是那灵剑莫名消失后,王映月只感觉心头一块肉被人用剑狠狠地挖去。 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正洒在陈隐的脖颈上。 而陈隐此时更难受。 她脆弱的识海骤然吞入一个灵物,无数神经几乎要被灵剑搅翻天,不同于身体上的剧烈刺痛让她额头的青筋都骤然爆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可是她却放心下来。 从识海中的灵骨在缓缓吞噬王映月的灵气时,她就在猜测自己的灵骨是不是又起了变异。 而她接近王映月,为的就是测试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灵骨。 她做好了会被灵气打穿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映月真的会不顾宗门规定,连杀招本命灵剑都要招唿在她身上。 她忍着头颅中几乎要被挤爆的痛楚,感知着那灵剑在她的识海中挣扎冲撞,却不可抗拒地被她的灵骨吸收蚕食。 一股磅礴的灵气顿时如洪流一般沖满了她的筋脉。 一开始是舒畅,可不多时,鼓涨的感觉几乎要把陈隐的经脉撑爆。 她心道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怕是要玩儿脱了。 王映月修为为五段引气,而自己刚刚一段,本命灵剑又是修士最精纯的灵气聚合。 被她的灵骨吞噬后,灵剑炼化成磅礴的灵气,挤满了她不算宽敞的经脉和周身。 要不是她之前服用了不少聚灵丹,又被清云长老拓宽过经脉,怕是真的爆体而亡。 在本命灵剑被吸收的一瞬间,本就元气大伤的王映月更是如受重创。 她此时已满眼惊恐面色灰白,看着陈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我…我的灵剑!你把我的灵剑弄到哪儿去了?!」 灵剑?那自然是被我吃了。 我吃了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话陈隐没说出口,而在其他弟子们的眼中,这个浑身都破破烂烂满是伤口的小女修,原本很悽惨的被王映月压着打。 打到浑身是血了、没人样了,她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第25页 不仅不要命似得无视王映月的灵气,还成功把一个有武技的女修拉下水。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 到后来竟变成了王映月被压着打,一招一式都招唿在她的脸上,简直让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这,这还是女修么?这么兇残的女修?」 「女修怎么了?谁规定女修只能修飘逸的身法了?!」 「王映月脑子被草堵了吧?一个引气一段都打不过??」 要是被王映月听到同门所说,怕是要破口大骂起来。 有本事你们和这个女人打一架试试? 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后悔。 很后悔。 她牙齿被打脱了一颗,鼻子也没了知觉,虽然陈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多。 但她丢的可是面子,还有宝贵的本命灵剑啊!! 如今的陈隐在王映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包子,而是个吞噬灵剑的怪物。 她战意已所剩无几,可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越大越精神,越来越有劲儿。 陈隐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捶在她身上的拳头却越来越重。 王映月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灵剑太补,让陈隐十分亢奋,同时她多余的灵气沿着受伤的伤口、皮肤的毛孔渗出反而缓解了她要爆体的痛楚。 眼瞧着王映月已经灵气枯竭,使不出什么武技了。 陈隐终于擦了把脸上的血痕,猩红下映着她莹白的面孔,衬她的脸妖异的美。 她脸上神情兇狠,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王师姐,我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堂堂正正下了战令,现在是不是也要按照我的规矩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是她从巨魔秘境带出来的。 匕首没有剑套,她就在集市上买了个木头的凑合用着,前头很钝。 她起手再落,套了木壳子的匕首便一下下的锤在王映月的腹部。 只是一下,就让灵气枯竭的王映月惨叫出声,她想逃开,想躲避眼前这个魔鬼。 可这陈隐分明生的美丽,一双满是伤口还被卷了层皮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拽着她的颈子。 一下一下的击打几乎把她捶到昏厥,而众人的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狠狠割在她的身上。 没几下,她便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见王映月先翻了眼晕过去,陈隐心中绷着的一口气一松,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她晃晃悠悠,掌中的匕首掉在身侧,竟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外门弟子颤声道:「太残暴了,太兇恶了……」 要是每个新进弟子都像陈隐似得,不把人身上的肉咬下来就不罢休,那他们也不敢欺负了。 须臾之间,一道长啸从天际划破。 「何人无视宗门规定、残害手足?」 匆匆赶来的外门长老就看见浑身是伤是血、还刚刚入门的新人陈隐,以及相对衣衫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大伤的王映月。 见两人双双昏厥,场面红白一片相当惨烈,长老顿时怒不可遏。 「好哇!你们平日那点小动作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敢残害师弟师妹。一个个的欺负起没开始修炼的凡人很得意是不是?!」 「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架起来,送师妹去丹药堂!这次的事情我会禀告宗门……」 长老喋喋不休地一顿怒骂,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第13章 初入仙门13 武技教学 再次拥有意识的一瞬间,无数刀割一般的痛楚迅速袭来,几乎要将陈隐的脑仁挤炸。 她疼的生理泪水直飙,贸然吞噬灵剑的后遗症这才显现出来。 周围瀰漫着淡淡的药香,但却寂静无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脑海中的痛楚慢慢消退,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平復。 和王映月一战后,她吞了对方的本命灵剑,且她识海中诡异的灵骨直接将其炼化。 内视识海可以发现,有一团晶莹的灵气液浮在灵骨根部。 陈隐的境界分明是引气二段了。 而除了经脉扩大、灵气增多以外,她发现自己的识海中还有一道金色的剑光。 这是王映月本命灵剑被炼化后,提炼出的一丝剑意——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虽然引气五段的剑修剑意渺小,但对现在的陈隐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不自觉地咧了下嘴角,却牵一髮而动全身,满身的伤势都疼了起来,两颗泪珠子又顺着眼角滑落毫无表情的脸。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不能动弹,被缠的像个蚕宝宝一样。 「不错,看样子脑子没被打坏。」 一道声音骤然在屋子里响起,让她心头一跳。 是孙平。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才发现中年道人不知在一旁坐了多久,自己刚刚又咧嘴又皱脸的举动肯定都被看到了。 「孙师叔…您怎么在这里?」 孙平起身直直走到陈隐的身前,一伸手捏住她的脸,一粒药丸子便强硬地塞进了陈隐的喉咙眼,把她噎的直咳嗽。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刚刚引气就敢挑衅修行多年的师姐……」
第26页 陈隐好容易才把指头大的丹药吞进去,闻言忍不住辩驳道:「她没把我当师妹,一番折辱后难道我还要好生生叫她一句师姐?」 孙平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懒洋洋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很是不耐。 伴随着灵丹入腹,一股轰然而起的暖流从小腹丹田流向全身,陈隐浑身的伤痛顿时纾解许多。 她后知后觉想起宗门规定,同门之间不许相残,抬眼看了一眼孙平。 自己那么高调地下了战令,又在众人眼皮子下和王映月大打出手。 虽然自己被打的很惨就是了,但想想王映月修炼了几年才孕养出来的本命灵剑就这么被自己一口吞了,好像更惨的是她。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孙平惹麻烦…… 「这次算你命大,突破了引气二段才能吊着一口气,不过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承受不住太强的药力。未来十日,你就在床上躺着吧。」孙平这般道。 他看了眼抿唇不语的陈隐又是一声哼笑,「现在知道怕了?直接迎上灵刃的时候很威风么!」 天知道长老通知他陈隐就剩一颗心还完整的跳着、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跳了的时候,他有多想骂人。 先不说宗主派他来带这群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主要为的就是这个小刺头。 人没教两天,半死不活了。 就是他本人也护短的很。 陈隐上了他半节课,就是他半个弟子。 他还没开始操练的人,就让别人打残了。 虽然孙平确实有些欣赏这小丫头的胆量和毅力,更觉得如果是自己在那种处境下也会拔剑而起,但事后想想,确实兇险。 修士越阶便是以弱搏强,能在如此越阶修为的重压还攥紧拳头,更重要的是还打赢了?! 不仅打赢了,她还无师自通自己突破了! 这等奇闻简直听都没听过。 这样的天赋就是比傅重光也差不了太多。 抱着拳的中年汉子拧着眉心,「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吧,反正新入的同门中你已遥遥领先,趁此机会静心巩固修为。这瓶丹药一日一粒,最多十日就能痊癒。」 说着,孙平便走出了丹堂。 偌大的屋里就剩陈隐一个后,她缓缓闭眼开始吸收经脉中尚存的灵气。 王映月本命灵剑的核心被灵骨吞噬,剩余的两分对于如今的陈隐来说也有些够呛,她正感受灵气在经脉中浅浅流动,一道机械但有些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无视系统危险警报,宿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来奇怪,陈隐竟从这冰冷的声音中听出了些气鼓鼓的意味。 在系统的程序中,保护宿主、扶持宿主是它的第一要义,而程序明明说人都是怕死的。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宿主明知道可能会死,却还是要往刀口上撞。 陈隐道:「你不懂,生死固然重要,可也有东西更在生死之上。是尊严,是信仰……」 她沉默片刻,曾经还有亲情。 * 十天,在凡人间或许连个伤口都长不好。 但是在修仙界,十天足够让一个只剩半口气的人活蹦乱跳,比如陈隐。 她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后,便顶着众人或是探究、或是打量的目光。 当日之战已经在外门彻底传开了。 一个刚刚引气的凡人,连吐息和武技都没学,就能让一个引气五段的修士讨不到好。 据说在那一战中陈隐还突破了,到达了引气二段。 再也没有人敢欺辱陈隐,曾经她身上背负的那个「废物」之名,如今看来就像一个笑话一般。 讥讽、欺辱过她的人再次对上她的目光时,都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怕她回来报仇。 如果陈隐还算是废物,那他们又是什么呢? 众人神色各异,陈隐并不在乎,自己默默地站在人群的外围。 忽然,有人像一熘烟似得窜到她的身前,一句笑嘻嘻的「兄弟」脱口而出,正是那日被她甩锅的周敦恆。 「你现在出名了!我隔壁洞府住的师兄都向我问起过你呢,他们都说你已经引起二段了,是不是真的?」 得到了陈隐的肯定回答后,周敦恆又是一连声的惊嘆,眉飞色舞仿佛进阶的人是他。 自十六岁后,再也没有人和陈隐这般娴熟亲近过,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少年人叽叽喳喳的聒噪着,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一门心思和她小声八卦这些天他搜集的宗门绯闻。 陈隐听着听着绷着的嘴角慢慢抚平。 这感觉似乎,还不赖。 除却其余闲杂人等的目光,还有一道略显炽热的让她颇为在意。 她眼角微斜,看到了独自站在阴影处的余关山。 那少年更是浑身写着生人勿进,怀里抱着他那把宝贝的离旋剑。 见她视线望了过去,余关山目光坚定不移。 看了良久,他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得胜,恭喜进阶。 不等陈隐开口,他又默默地撇开头。 真是个怪人,陈隐这般想着,却不知自己现如今在别人的眼里更怪。 闲暇功夫没过多久,孙平便晃晃悠悠地过来。 陈隐不在的这几日不知道,这些新入门的孩子最开始还有的仗着出身修仙世家,十天过去早就被孙平训的没了脾气,看见他就害怕。
第27页 那双眼皮耷拉的眼朝着陈隐的方向虚虚一望,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孙平负手站在众人的之前,一如既往地严肃。 「就在这些天,另一个班里陆陆续续有人也引气入体了,想必你们也都清楚。若还是仗着那点优势就自负天才,恐怕要被对面骑在头上虐了。」 引气入体并不算什么苦功夫,只要不是天资太愚钝的,有了修士引导后都能在两个月间迈过这道门槛。 而陈隐虽然一直在休养,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正相反,她还知道在自己昏迷的当天晚上,白苗班上的领头人殷实琮便一举引气,且一鼓作气到了引气一段的瓶颈。 这在外门引起了不小的冲动。 而余关山紧随其后,也入一段瓶颈。 就在前天和昨天,白苗班上又有两个弟子先后引气入体。 相比之下之前看好的许多修仙世家的子弟,反而平平无奇。 孙平环顾一周,见一群十来岁的少年人像蔫儿了的豆芽菜似得,不由冷哼一声。 「瞧你们这点出息!都给我抬起头来,今天教你们如何将灵气真正的和自己调动起来,也就是如何使用武技。」 听到武技,陈隐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她经过这几日的巩固和吸收,已经摸到了引气二段的屏障。 这速度说来恐怖,有的人在外门修行两三年也才能进入三段,而她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水到渠成。 但摸到屏障,并不代表可以跨越屏障。 试了几次发现无法突破后,陈隐便想起了当日在巨魔秘境中,自己第一关通过时得到的黄级中级武技:滚火拳。 她自己试着参阅了两遍,但始终不得要领、无法入门。 「如果说灵气是组成□□的枪桿,那么武技就是可以破敌的锋利枪头。」 孙平说着,伸出一只手。 几乎在举起的瞬间,蓝色的焰火便在他的指尖骤然燃起,扭曲着燃烧。 他一个指响,一道轰雷般的巨响骤然从他指尖乍破,巨大的气流顿时将四周瞪大眼睛瞧着的少年们掀翻。 其中就包括陈隐。 第14章 初入仙门14 腐蛛 赤霄门后山,是一片连接外门的绵延山脉,是一处奇绝险怪之地。 山名不悬,靠近宗门的外围尚且被一道薄薄的宗门结界包裹。 结界百里之后,便是危险重重的内围山。 之所以说这是宗门中少有的危险之地,一是因为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兇狠嗜血的灵兽,二是因为此处是人烟稀少的不法之地。 寂静崎岖的山道之中,轰然升起的炽热浪潮顿时从林荫中掀起,而热浪的中心骤然跃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灵气无比娴熟地流至双/腿,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陈隐的脚尖堪堪点地,一个使劲便如飞燕一般跳到了一旁的树枝之上。 几乎在身形隐入树梢的一瞬间,她便静默屏息。 此时距离刚刚进入外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逐渐适应了修仙界的陈隐也有了许多变化。 几乎是在她离地的一瞬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白丝便飞射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 丝线上包裹着晶莹的粘液,落在土地上的瞬间,松软的泥土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白烟和腐蚀的臭味,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这些粘液溅到了陈隐的身上,会给她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势。 她心中暗嘆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一双眼眸却透过树荫的间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先是几条毛如钢针的坚硬腿节,向前一扫,无数叶子便被腐蚀地蜷缩落下,林中一片腐灼的臭气。 紧接着,一对巴掌大的虫眼慢吞吞地扫视着寂静的林荫。 这是一只即将步入一级中期的灵兽:腐蛛。 这种腐蛛身形巨大,因此行动不算敏捷,但其特有的追踪的天赋已经追了陈隐数千米。 这几个月陈隐除了修习滚火拳,便是尝试突破引气三段,但次次失败。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余关山也顺利突破引气二段,那傢伙不知为何从踏入外门之后便一直隐隐的追着自己。 倒不是说余关山对她有意,而是陈隐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余关山把她当成了对手。 全书中仅次于男主的绝世天才余关山,如今把自己当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关。 陈隐心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余关山当成了磨剑石。 如果超过了自己,那对于余关山来说,只是擦亮了修行路上的剑刃。 但自己势必会产生郁结,影响道心。 反之亦然,如果余关山无法超过自己,那么他也将因此产生修行上的心结。 如果是刚刚入门时的陈隐恐怕会摇头说何必如此,但是经歷了近乎半年的锤鍊,此时的她更多的是对余关山的认同和惺惺相惜。 同时燃起了好胜心。 她知道余关山天赋惊人,哪怕上有傅崇光,依然会在不久的将来会惊艷宗门。 被这样的天才当成对手既让她觉得矜傲,又让她警惕。 迟迟无法踏入引气三段已经让她有些心焦。 于是这两个月她都在不悬山的外围小心行走,寻找合适的一级初期灵兽反覆磨合滚火拳,到现在这门武技已经运用到小乘境界了。
第28页 可谁知道今日她照常在外围山寻找练手的灵兽,竟然会在外围碰到一只即将进阶的腐蛛。 这种灵兽有追踪天赋,又极其嗜血,陈隐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杀死它。 可是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不悬山外围的结界靠近。 一旦出了赤霄门的宗门结界,就太危险了。 陈隐本是屏息躲避,可就在那一人高的黑色巨蛛就要经过她藏身的树时,她双眸勐然瞪大,双臂撑着脚下的枝干纵身一蹬,身子被灵气包裹飞快地往远处躲避。 与此同时,本来慢吞吞移动的腐蛛忽然发狂,锋利的蛛腿轰然割断了陈隐藏身的杉木。 断裂的树干狠狠地砸在林间,陈隐携卷着扬起地尘土落地,借着冲劲翻身稳住身子。 身后就是结界,身前是虎视眈眈的腐蛛。 这一路上自己灵气亏损已经所剩无几,她顺手摸出两枚下品灵石补充起来,同时开始思考对策。 腐蛛也并不轻松,身上被她的滚火拳烧出几个窟窿。 但它本身就是腐蚀系的灵兽,对火属性的武技有天然的削弱作用,所以滚火拳并不能让腐蛛致命。 眼瞧着那巨大的可怖腐蛛正「嘶嘶」尖锐叫着,八条腿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陈隐心念一动。 一把短短的匕首顿时从腰间出鞘,被她紧攥在手心。 幽深识海之中,一道浅金色的剑影静静地悬浮。 这是当时吞噬王映月本命灵剑后,得到的一丝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陈隐虽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但她毕竟用剑多年,这段时间已经将这丝剑意参悟。 此时手头没有可用的武器,她只能奋力一搏,用从秘境中带出的匕首试上一试。 她修炼时间短,能在战斗中的除了滚火拳外,就只有这道剑意。 只此一击,剑意激发后她便再没了后手。 如若她不能杀掉腐蛛,便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逃亡上。 眼瞧着巨型灵蛛嘶吼着超自己飞快奔来,所过之处的草木都被这虫蛛身上的腐液侵蚀烧灼,让她躲无可躲。 陈隐深吸一口气,眼神登时变得冷冽凝实。 短而弯的锋利匕首顺势抬起,被她横在面前,下一秒,一道锐气逼人的金光从她的掌中爆发而出。 若是有人在此观战定会觉得惊奇,少女分明身着月白色的道袍,乌髮红/唇;可当那刃面举起的一瞬间,强烈的杀意伴随着锐不可当的剑意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手中的匕首只有小臂长短,但此时被漫天的剑气包裹,竟像是一柄巨大长剑横在她的身前。 陈隐能感觉脑海中的剑意在疯狂的往体外钻,尽数倾注进她手中的匕首中。 腐蛛感受到了猎物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已经近在咫尺,而陈隐甚至只到它毛刺刺的前胸。 一团网盖似得蛛丝铺天盖地,就要缠住陈隐的那一刻,她动了。 手心中的灵石被她捏爆的瞬间,磅礴的剑意便随着匕首的挥出轰然,无形的灵气化为有形的攻击勐地和嘶吼的腐蛛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扬起阵阵尘土,陈隐没想到这一剑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仅将两颗灵石全部的灵气抽空,连她自己的识海中也一丝不剩。 她此时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酸痛,大脑有些宕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引气五段可能会拥有的剑意。 狂舞的金色灵刃把她的脸侧划了一道小口,而那只直面剑意的腐蛛在陈隐挥出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它扭头就跑,八条腿窜的飞快,但又怎么逃得过剑意的攻击。 灵兽整个上半身都被齐平削掉,腥臭的腐血洒在森森林间,在树干上、地上都烧出点点痕迹。 腐蛛已经死绝了。 但陈隐却无心去看,因为她陷入了一个有些玄妙、又十分危险的境地。 要知道灵气对于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超出本身承受的、又或是骤然被抽空,都会让修士陷入生命危险。 刚刚那一剑在挥出的一瞬间,陈隐仿佛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剑意中破壳而出。 那东西威力太大,远不是现在的陈隐能掌握的,瞬间吸干了陈隐全身的灵气,并且还在继续汲取她的能量。 她能感觉自己丹田和识海被狂乱的灵刃冲撞着,疼的她满头是汗。 忽然,堵塞了她数月之久的屏障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只听她识海中一道道龟裂的细小声音,有灵气从屏障的裂痕中缓缓溢出。 顷刻间,林间的天地灵气纷纷朝着陈隐的周身涌来,被她不断吸入体内。 第15章 初入仙门15 突破瓶颈 林间打坐的少女从正午坐到了夕阳西斜,周身涌动的灵气才尽数被吸收完。 陈隐缓缓睁眼,心中又激动又有些后怕。 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那腐蛛让她面临危机,剑意又抽空了她浑身的灵气。 双重压迫下,竟是让她突破了引气三段。 感受着更进一层的力量,她长长唿出一口郁气,但心中仍有疑惑。 她在引气二段已经困了数月,若说是没到极限,这两个月在外围山遇到的兇险也不少,也有数次灵气枯竭,为何偏偏是这次突破了?
第29页 想到最后那非同寻常的强大一剑,陈隐心中有了猜测。 她内视识海,想看看那道剑意,却发现一直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剑意消失了。 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将识海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在靠近灵骨的地方发现了一团气息很熟悉的白影。 如今扎根在识海深处的灵骨已经逐渐成型,看上去像一株透明的叶芽。 而在它周围悬浮的白影只有之前那道剑意的十分之一大小,可在陈隐神识触碰的一瞬间,凌厉百倍的剑锋刺的神识她神识发痛。 这分明就是曾经从王映月的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剑意,但陈隐能感觉到,现在这股力量更少了,但同样也更精粹了。 它已经算不上是王映月的剑意,甚至连曾经的金系力量也彻底消散。 更准确的说,它现在是一团「意」。 可以用于剑道,也可以将其融入参悟到别的武技中,是从王映月的剑意中提炼出的核心。 对外杀气外露的「意」之力此时却乖乖地围绕在陈隐的灵骨四周,这更让她在怀疑之中多了一层担忧。 自己的灵骨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隐捏了一个清水决,道袍上沾着的尘土和污血顿时荡然无存,她起身走到了断了两截的腐蛛跟前,也不嫌弃腥臭噁心,抄起匕首开始在一团血污的尸身中挖掘。 一级低阶的灵兽多是外门弟子餐桌上的食物,顶多会取兽皮制作衣物,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用处。 但这只腐蛛即将突破中阶,□□已经强化完成,身上的一些地方还是值些灵石的。 陈隐从在集市上买的书中看到过腐蛛这种灵兽,知道它的尾部贮存着它的丝囊。 这种丝线具有强腐蚀性,并且又韧又粘,有的低阶法器会用到。 除此之外灵兽心和腐蛛的一对颚拿到集市上也能卖几块灵石。 她先将腐蛛的丝囊和颚剥离,才取出它的灵兽心,本想着找点可以包裹着带走的叶子,没成想在陈隐的手掌接近那颗灵兽心的一瞬间,小小的黑色旋涡在她的掌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如数月前吞噬了王映月本命灵剑那般,迅速将那灵兽心中的气血吞噬了。 只见成年人头颅大小的鲜红的灵兽心顿时蜷缩失色,干巴巴地只有□□头大小。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甚至陈隐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面色难看,心中的忧患终于在此时彻底显露。 识海中的灵骨依旧是那副小小的、脆弱的样子,可是她能感觉到灵骨吞噬的兽心气血正在给她输送灵力。 她周身经脉暖烘烘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确定这颗灵骨就是《仙人卷》中所说的、被女配陈隐在巨魔秘境得到的魔物。 而她也没忘记,这魔物的能力就是吞噬。 书中的女配用灵骨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很多人,通过吸食他们的灵力,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 所有人都以为是魔族所做,因为这样阴狠的手段绝对为修仙正道所不容。 如若不是女配为了替男主挡雷劫,她就是吸食人心的妖女这事恐怕也不会暴露。 想到这儿陈隐不禁冷汗连连,甚至胃里都有些翻涌。 *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陈隐想了很久,有关于这魔物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每每想到书中那些无辜惨死的人,想到女配每一次轻松进阶都踩着累累白骨,她就觉得接受不了。 可如果没有这魔物给自己充当灵骨,那自己便无法吸收贮存灵气,更别谈成仙。 平復了内心之后,陈隐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书中女配进阶是为了引起男主的注意,手段也阴狠。 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女配,她就是她,就是陈隐。 她进阶不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每一次突破也不是作恶杀人、而是通过一次次的拼命歷练最终突破瓶颈。 归根结底,她和那个女配是两个人,她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 她绝对不会走上那一条令她唾弃的路,只要她坚定道心,就不会这魔物动摇心神。 彻底想通之后,陈隐心中一片清明,连修为也往上小小浮了一下。 她带上面具去了外门集市,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家灵物店,先是把腐蛛的丝囊卖了,又买了几颗灵兽心回去实验。 经过反覆测试后,她确定自己能够掌握灵骨的吞噬能力,至少目前是可以的。 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考虑的到的。 将一切都想通的陈隐心情轻松许多,想到今日在外围山的一场恶战,她决定明日就去武技库房中挑选一门新的武技。 外门弟子引气三段后才可以进入武技库房挑选一本黄级低级的武技,也就是陈隐运气好,在巨魔秘境第一关获得了一本滚火拳。 但是中级武技并不是好掌握的,饶是修炼速度极快的陈隐,在这几个月的反覆锤鍊下也只是将滚火拳练到了小乘境界。 再往上想要参透就难懂了,需要更高的修为辅助。 而一门新的、适合她的段位的低阶武技恰好可以填补她接下来的空缺时间。 * 夜深人静,距离赤霄门约莫百里的王家府内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王武,这代王家掌门人面色不愉,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院门。
第30页 「你还要怎么样?在家养了半年还不够,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山门?你愿意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呢,明天就收拾收拾给我上山去!」 而王家嫡系的女儿——也是王武的女儿王映月此时泪眼涟涟,依偎在自己的母亲身旁,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哪有在赤霄门欺负外门新生和陈隐时的跋扈样子。 王母护着女儿哭诉道:「你只一昧的在乎你的脸面,我的女儿可怜啊!她被人欺负成那样!」 半年之前,王家人接到消息说王映月在外门和一个刚入门的凡女大打出手,最离谱的是他们女儿还没打赢。 把人接回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王映月引气五段的修为暴跌,在引气三段徘徊,甚至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据王映月所说,是那个凡女用了什么妖异的手段夺走了她的本命灵剑,导致她心神重创。 可是宗门长老们也对陈隐进行了一番检查,根本就没有发现灵剑的痕迹。 再加上他们本就觉得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女修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又觉得这件事本就是王映月错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映月在王家用大把大把的灵药养了半年,才好利索,修为也慢慢浮到引气四段。 可是失去的本命灵剑却是回不来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到山门,其他人肯定把她当个笑话,高傲如她怎么愿意,因此在家里闹了起来。 可偌大的家族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其他几支对王武动用大量资产为自己的女儿养身体已经不满,若是女儿再不好好修炼,恐怕会引起更多的不满。 王武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心疼月儿?要不是她不争气!」 看了眼憋着嘴委屈的女儿,王武心有不忍,阴沉着脸道:「你且回去好好修炼,至于那个伤了你的女修,我和你师尊自有定夺。」 在王武夫妻俩眼里,哪怕是女儿骄纵了些,但该死的依然是那个陈隐。 更何况王映月的那道剑意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他们王家的本命传承。 千年之前,王家远远比现在要强盛,因为他们王家出了一个惊艷决绝的天才剑修。 可惜那剑修中途陨落,濒死之前只给家族留下了一道本命剑意,多年来一直被嫡系保管。 相比女儿受的委屈,王武更在意的是那道剑意,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虽然跋扈了些,但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敢欺瞒的。 她说是被那个陈隐吞了,那就错不了。 要是被家里其他几支的人知道他不仅私自将剑意渡给了映月,还被弄丢了,那恐怕他都没发善了。 想到这些,王武的神色又阴狠许多。 「我王家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欺负了去的!王家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16章 初入仙门16 挑选武技 次日一早,陈隐到了外门的武技库门口。 赤霄门乃当今四大道宗之一,又是传承最久底蕴最雄厚的宗门,各种武技功法数不胜数,光是一个武技库就几乎和陈隐曾经的小半个皇宫一般大。 门口并无人把守,以陈隐如今的修为只能进入第一层。 她站在一层殿前的测灵石前,单手运气,一团属于引气三段的灵力便覆于她的掌心。 随着她一掌噼下,只在测灵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片刻后石头表面又恢復光滑。 她感觉自己腰牌一热,心知自己如今获得了进入武技库的权利。 中三千几万年来不乏有天才,他们或多或少留下了自己的心得,又或是一些不知名的修士心血来潮悟出一招两式。 经过长久的沉淀,流传下来的武技数不胜数,尤其是黄级武技。 无数陈年旧卷堆积在一层一层的高高书架上,等待着适合它的修士,更多的则是自创立起便无人问津。 引气三段可以挑选两本武技,陈隐早就想好了,她已经有一门滚火拳,再挑选一门主攻击的武技,另一门为辅。 尽管如此,她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在众多金火系中挑选出一本。 黄级武技:破风斩。一门金系武技。 这门武技威名不小,因为其攻击效力在众多武技中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甚至比有的黄级中阶武技还要强,修习有一定难度。 而另一门辅助系的武技,陈隐挑选了更久。 水系擅防守,土系擅隐匿,而木系对修士自身恢復和伤势休养有益处,哪一个都让陈隐心动无比。 她看着这宽广大殿中的沉睡的武技一阵眼热,恨不得将这里搬空。 但她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想要将一门武技修习到巅峰本就不容易,贪多反而会出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宗门会抑制外门弟子修习武技数量的缘故。 她在几门辅助系武技中纠结了半天,最终选定了其中一本木系的。 打开古朴泛黄的书籍扉页,一股难以言诉的悸动从陈隐的瀰漫开来,她总感觉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选择它。 武技名为:荆棘海。 相传这是诸天圣神、混沌上古时期,一名修为不亚于临羊道人的大修士所创。 大修士一朝悟道,便在深深密林中沉睡了三年,再次醒来时身上落满了枯叶和绿苔,他随手一点,借着登仙之势创造出了「荆棘海」,随后羽化而登仙。
第31页 在此之后,这门武技先是被追捧抢夺,无数修士认为这定是天极武技,可是当抢夺到手的人开始修习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功法太鸡肋了。 说是木系武技,又有些像水系,施展武技时会激发出草木,攻击隐匿防御等功效都有一些,却都是普通之姿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后来这门武技的等级不断坠/落,一直坠到天地玄黄的底端,到现在烂大街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修习。 原因便是它又难,又鸡肋。 不少曾经争夺过的大能都愤愤不已,认为这是那成仙的修士故意造出来捉弄人的。 选择它的时候,陈隐犹豫不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才会选择这样一门鸡肋功法,可是她一拿起荆棘海,识海中的灵骨就起了反应。 很显然,是要她选择这门武技。 站在门口纠结许久,陈隐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灵骨。 * 刚出库门,一道灵识传讯便映入了陈隐的眼帘,熟悉的口吻分明是孙平发来的。 她看完传讯才想起来,今日并不是个清闲日子。 修仙者踏入仙门,便承蒙了一个宗门的庇护,享受了宗门带来的资源和种种好处,就说像陈隐这样的普通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瓶辟谷丹的月份。 修为等级越高,受到的待遇越好。 可在修士们受到宗门带来的种种好处的同时,就需要回报宗门。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绝佳的修炼天分,能够为宗门争光,更多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每半年必须接一次宗门任务,为宗门运转做出贡献。 今日恰巧就是陈隐这批新人入门后、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的时间。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不悬山的外围磨练武技,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收到通讯后她立刻赶往集合地点,可依旧是最晚所到,外门的索事堂门前只剩零星的几个同门正在领取任务。 堂门口抱着拳沉着脸的不是孙平又是谁。 见陈隐露了面,孙平身后头的周敦恆露出半个脸沖她疯狂使眼色,表示现在的孙师叔正在憋火。 可惜对于周敦恆那抽筋似得眼色陈隐根本看不懂,闷头扎在了孙平的跟前。 她一撩袍子沖孙平恭恭敬敬拜了拜,「孙师叔,抱歉我来晚了。」 陈隐不是傻子,这段时间孙平有意无意地给她开小灶、隐隐的待她不同旁人,她都能感觉出来。 她并不知道孙平其实是宗门中其他长老派来特意引导她的,只知道孙平倾囊相授,而自己受益良多。 她已然将孙平当成了自己半个老师, 孙平也是如此,他修行数百年孑然一身,对上头强塞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修很是不满。 但发现陈隐真的对自己爱戴恭敬,又对他下放的任务次次圆满完成。 饶是他这么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傢伙,也起了几分惜才之心,尽心指导陈隐。 这次见陈隐匆匆赶来,还以为她怠慢修行、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陈隐先是行了大礼,把他的怒意浇灭七分,再定睛一看,孙平也发现了陈隐气息上的变化。 他眸中精光一现,「你突破引气三段了。」 陈隐又拜,「是,弟子昨日刚刚突破,还未来得及和孙师叔通报。」 得知陈隐并未疏于修行,相反还进步神速,孙平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于无。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他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之一,在他看来陈隐的天赋确实称得上出众,但要说是「绝世天才」,还要差一截。 不过这是在他不知道陈隐因为灵骨的原因在瓶颈耽搁了数月,早在两个月前陈隐就该进阶了。 如果他知道,那么对于陈隐的评判又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平冷哼一声,「和我通报什么,既然来了就归队吧,你来的晚排在最后,轻松好做的任务肯定是轮不到你了。」 陈隐心头一暖,低声应下,走到了周敦恆的身边。 这半年来她忙于磨练武技和寻找突破方法,同自己这个「露水」兄弟会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周敦恆都是热情的,没有丝毫不满不快。 而陈隐和孙平之间的谈话他也听到了,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时,小少年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表情。 「你你你!你又突破了?!引气三段!!」 周敦恆说着又怪叫起来,「怪物!你简直就是个小怪物,这让我等凡人可如何是好啊。以后陈道友要是得了运道,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好兄弟,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少年嘻嘻哈哈笑着,语气中有羡慕、有佩服,偏偏没有嫉妒。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今日一句玩笑话,日后竟然真的成了真。 陈隐见他表情丰富语气夸张,以为他是真的因为修为涨的不如自己而低落,于是展开神识细细地将周敦恆的修为探查一番。 周敦恆既然能被分到青苗中,说明本身是有些天分的。 他现在已经到了引气一段的瓶颈期,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在众多修士中算中上成。 而陈隐修为高他两个小段,恰好能勘破他现在的问题所在。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听说有咱们这届有个新生一入门就是亲传弟子,和大师兄也没啥区别了。知道为什么吗?听说啊,那是妖族的……」
第32页 周敦恆还在叽叽喳喳地和陈隐说着这段时间宗门中各种新闻,就见身旁的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剪秋般的杏眼清明通透。 他摸了摸鼻子,哼哼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作甚,虽然我无数临风英姿不凡,但你可不要对我有意思……」 陈隐一噎,开始给周敦恆指出他修行的郁结之处,自己经验所得毫无保留。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都讲透彻了,足以让周敦恆跨过瓶颈。 可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却不再响起,她一抬头,看到没心没肺的周敦恆此时正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虽然我貌美如花,但你也不要因此爱上我。」 陈隐几年前还是个上树掏鸟蛋、满嘴轻佻话的太女时便能把太傅气得吹鬍子,骨子里实则是个纨绔,但身居高位后便不苟言笑。 此时她面无表情,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出周敦恆说过的话便显得格外诡异。 周敦恆抿了抿唇,忽然咧开嘴一笑,反手拍了拍陈隐的肩。 「放心吧,你不是我喜欢的款,我拿你当真兄弟!」 一瞬间的真情外泄,周敦恆又恢復了话痨本质。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看向陈隐,「要我说你和余关山真是像,他也还没到呢,咱们孙师叔手底下的就你俩迟了……」 正说着,远处一道清晰的锐气骤然破空,仿佛一柄威力初具的长剑凭空出世。 陈隐漫不经心地目光登时抬起,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 一个道袍破损的少年负剑而来,他虽面色苍白却一身凛冽剑气,分明是刚刚出关有了突破,一双眼眸也正死死地盯着陈隐。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沉静内敛,骤忽间战意便起。 第17章 宗门任务1 二手任务 还不等这场战火烧起来,孙平已经沉着脸吼了起来。 「余关山!你还知道来?来晚了也就罢了,还敢这么嚣张……」 顿时锐气逼人的少年人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上,锋利如剑的气息也矮了八分,一连串地同孙平道歉。 孙平虎着脸心里嘆息,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一个两个的迟到,偏偏一个剑意突破一个修为进阶,都打不得罚不得。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孩儿之间暗流涌动,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等余关山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后,周敦恆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余关山的肩膀。 「好傢伙,你不会也突破了吧?」 余关山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敦恆放心了,「好兄弟!幸亏有你陪我,我们才是正常人啊!」 陈隐扯了扯嘴角,「他确实没突破,但是已经孕养出自己的剑意了。」 就算还没突破,她也能感受到余关山周身涌动的灵气,显然也到了引气二段的瓶颈,突破是早晚的事情。 但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才引气二段便孕养出了自己的一丝剑意,相当于他在众多引气四五段的前辈们还在摸索自己的道时,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心。 这次是陈隐率先开口:「恭喜余兄剑意初成。」 「同喜。」 两人视线再次交锋,各自心中想的都是等这次宗门任务回来后要找个时间同她/他交手一番,浓郁的火药味儿让旁边的周敦恆想忽视都不行。 他打着哈哈,「行了两位祖宗,赶紧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任务吧,说不定咱们仨分到一起也说不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 宗门任务分为两种,一种只需要在宗门内的灵田、书籍库房中洒扫清除,一旦发布下来会被外门人争先抢夺,留给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的名额本就不多。 偏生他们三人还姗姗来迟,等拿到任务令牌后,周敦恆是垮着一张脸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便属于第二种,需要出宗门去周边被赤霄门庇护的小国解决各种事物,吃力又不讨好,往往花费的时间精力也长。 瘦矮少年手里甩着任务令牌唉声嘆气,对陈隐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你了,你天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宗门内情,就咱们接的这任务,已经是第二手了。」 陈隐眉尖儿微挑,让两人等等自己,先去和孙平拜别,没得到好脸只得了一声冷哼。 回来时周敦恆挠挠头,道:「你还真不怕孙师叔?天天往他跟前凑,我看着他操练你的劲儿都觉得骨头软。」 陈隐并没有解释什么,顺着周敦恆刚刚的话题问了一茬。 「你知道点什么?」 要说修行那对周敦恆来说是枯燥难忍,但要是宗门中的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他绝对是第一手知道。 见陈隐问,便沖两人招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咱们接的这任务啊不好做,大平知道吧,半年前吧说是边陲有染了魔气的鬼物出没,派出去的师兄师姐去了一波却失了联繫,到现在还没找着呢,咱们这次去啊为的就是把人寻出来。」 陈隐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大平是什么,经过周敦恆解释之后她才知道,这是一个附属于赤霄门的小国。 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很大,也势必会同周边的国家和城镇有交集。
第33页 而大平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它处于赤霄门所管辖的边界,本来就混乱,城中更有人妖两族行走。 约莫大半年前,在陈隐一干人还未曾入门,大平便向赤霄门发来一则讯息,说是在境遇之内检测到了一丝魔气。 随即宗门派出了一行弟子前往查看,由于当时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附近有魔物经过沾染上,派出的弟子最高等级也就引气五段。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长,而那些师兄师姐们的魂灯也好好地燃着。 直到前不久大平王室再次发来一则讯息,说边陲魔气加强,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等来查看情况的赤霄门弟子。 这下宗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派出去的弟子们魂灯燃着说明没有身陨的,那么这群人去哪儿了? 等三人到了任务点,发现此行去的人并不少。 有一个叫郑雪莹的引气八段的师姐带队,据说是外门中有名的修士,实力强横晋升内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引气五六段的师兄师姐,新生也不少,光是熟面孔陈隐便见到了好几个。 其中竟然还有焦恬、白轻轻和田羽。 陈隐和焦恬那有些阴怨的视线对上,心中毫无波动,反倒是焦恬先移开了视线了,偏过头不知在和身边人说些什么。 等三人交了任务牌核对了身份,郑雪莹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又是新人。」 她个子高挑,长发都被束在玉冠之中,身后负着一对成对叉的双刀,一双蹙紧的眉眼将陈隐三人细细打量。 发现有一个引气三段,另一个也气势逼人,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郑雪莹捏了捏眉心,道:「你们先去队伍里吧,等全部人都来齐了就出发。」 她心知歷年来出任务总是要带新人出去歷练的,她虽然心中有火,却不想发在这些新人身上。 三人找了个空处插了进去,周敦恆知道陈隐和焦恬以前的过节,声音压的更低道:「她们分明来的最早,怎么也被分到这个任务里了?」 陈隐耸耸肩,「可能运气不好吧,脸黑。」 * 大平位于赤霄门所属范围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御火祠的庇护范围,城外又有一条杜水,属于来往的交通要塞。 陈隐一行人有三十二,其中二十人都是引气三段以上的师兄师姐,剩下十人左右是和陈隐一同进入宗门的同伴。 为了不引人注目,郑雪莹用了宗门特意为此任务发放的传送符箓,先把众人都传送到距离大平百里之外的小城;再乔装成一个中型商队,从城外密林抄近路往大平走。 此时树林之外,一伙商队正在缓缓进入,正是从临城步行而来的陈隐一行人。 赤霄门位南,所属地的最北边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西洲,光是从山门到达大平的边界,众人就花费一个多月。 也难怪上一批师兄师姐走了半年也没人怀疑,毕竟来迴路程就要两三个月。 此时陈隐身上罩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用粗麻裹着脸,旁边的周敦恆也是这幅打扮。 两人运气不错,领了个压阵小厮的身份,只需要跟着车队的屁/股后面假装压货就行。 而余关山因为离旋剑不离身,被调去前头假装护送的镖头,和两人离得远了, 期间周敦恆闲着无聊,还手欠地刺了一下马屁/股,把运货的凡马惊的发起了狂,跑了好几里才被追回来。 为此陈隐也连带着被郑雪莹好一通训斥。 此时周敦恆嘴里叼着一根芦草,双手枕着头懒洋洋地跟着商队,「无聊,太无聊了,小爷的大好时光都被这么浪费了。」 而一旁的陈隐却觉得这一个月过的充实无比。 她在跟着商队行走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地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填充着自己的识海,除了休息一刻不停。 普通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经过灵骨吸收转化为已用,十成灵气能留下七成就可称得上一句天才,更多的则是三成四成,甚至更少。 由于陈隐体质特殊,对灵气的转化程度几乎在八成甚至九成,有了灵骨之后修行速度也快的恐怖。 此时她隐隐感觉自己又到了瓶颈期,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 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离开宗门时摘录的那两本武技上。 破风斩太过霸道,而现在他们恰逢在一片树林之中,正是参悟荆棘海的好时机。 当陈隐打开这本上古武技之时,便看到扉页上用古语写着一行大字,似乎是因为脑海中有金书系统的缘故,这行字的意思慢慢浮现在陈隐的脑海之中。 虽然流传的时间太久,而她手中的这本甚至也只是一个拓印本。 但她用生涩拗口的古调、不自觉地念出那行字时,整个丛林间骤然捲起一阵清风。 有沙沙叶卷之声,仿佛亘古的沉寂就在此刻从寂静的丛林中缓缓甦醒。 「荆棘之海,万物统生……」 听到陈隐音调晦涩地喃喃,周敦恆还以为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凑过去脑袋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这一声将混沌中的陈隐骤然惊醒,她刚一回神,就听到前方郑雪莹的传音。 「都打起精神,到了大平的外围了。」 第18章 宗门任务2 黑雾
第34页 说大平是个国家,实则更像是一个繁华些的城镇。 占地面积不大不说,还挤满了走南往北的修士,有人族也有妖族。 因着郑雪莹说做戏就要做全套,在没有摸清楚周边底细的情况下不要轻易暴露,一行人一直假扮商队把马车和几大车稻草都运进了城里,找了一个不小的旅店直接包圆半个月。 等店小二笑呵呵地将店里的人都清走,偌大的旅店就只剩下从赤霄门来的修士们。 白轻轻率先扯掉了头顶包的粗麻,问店家要了热水便自己上楼去选住处了。 「这…」田羽同白轻轻交好,见她如此任性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焦恬则是暗自皱了眉头,也不说话也不追上去,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小小的引气一段还甩起脸子来了!」 其他还在讨论如何推进任务进程、如何调查的师兄师姐都被这幅态度惹恼了,当即就有一个引气四段的年轻女修怒呵一声,拍桌子就要追过去,被郑雪莹一把拦住。 「算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出动静。」 说着,郑雪莹沖陈隐等人挥挥手道:「这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先自己上去找个住的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陈隐经过这一路上的观察和相处,摸透了郑雪莹这个人的性格和脾气。 她修为在他们这群人里最高,就是放在整个外门也算的上有名的修士,所以天然就带了些傲气。 但她也确确实实是个好师姐、好的领头人。 每每遇到问题,都是第一个上前,永远把师弟师妹们挡在后头。 就算她觉得带着他们这帮初出茅庐的菜鸡耽误事,也从来没有为此而迁怒于他们。 自然而然的,郑雪莹也并不打算让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的新生参与到这次的调查中,每每谈论起进人大平之后的行动都是一群师兄师姐面色严肃低声讨论。 她让他们先选房间,陈隐也就没有客气,挑了一处靠近街巷的向阳的屋子入住。 大平地处西洲边界,再往北便是妖族的的地界,因此大平之内也混有妖族的痕迹,城中百姓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隐刚推开窗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隔壁窗子里伸的老长,往自己屋里看,不知周敦恆又是谁。 他撑着窗子一个翻身,便扒着四层高的墙壁跳到了陈隐的屋里,末了还拍了拍前襟,道:「不如去寻了余关山出去转转,我都快憋死了!」 陈隐没应他,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郑师姐那就出去,实在觉得无聊,便把境界好好巩固一番。」 见陈隐根本不配合,周敦恆一屁/股坐在她屋里的凳子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唉声嘆气道: 「你和余关山一个天天练剑,一个整日修炼,我怎么就和你们交好了,真是无趣!无趣之人!」 陈隐这几日刚将荆棘海全部读顺了,掌握了一点点皮毛,正是兴头上,根本不管一旁满腹抱怨的周敦恆。 由于荆棘海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武技,而歷代修士们也都一一言证了这是一门鸡肋功法,流传到现在已经没人去修习了,自然也无人翻译。 好在陈隐拥有一个金书系统,她通过记载一一比对,终于凭着自己把整本武技读通了。 在她将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且缓缓从舌尖突出时,一股奇异的波动便从她的内心荡漾起来,紧接着她发现,她脚下走过之处草木会飞速生长,比别处的要高小半个指头。 这还是她凝神观察才发现的,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谓荆棘海,就是将这门武技练到巅峰之时,万木朝拜、百花齐开。 修行之人不仅可以在意念之间催生起如海潮般滔天的植被,还能让它们改变,或攻或防变化无穷。 最最神奇之处,是修行者本人可以化为天地间草木,彻彻底底融于自然。 自古以来只听过草木成精、妖兽化人,还从未有人族反着朝草木变化的。 可惜万年间修习的人没有一个能到达巅峰之境,一是因为荆棘海用古语书写拗口难懂,二是修行起来难度颇大、不亚于天级地级的武技。 修习之人最多能催生一些草木植被,攻击和防守的能力都不是最强,久而久之这门武技就无人再学了。 此时的陈隐刚刚参透荆棘海的第一重。 她此时再看树林草木,便觉得有种格外亲近的情愫。 她仿佛能感觉到这些植被的枝叶被天地的灵气滋养、被狂风吹拂时的感受。 窗前放置的花盆中,有一株绿植已经结了花苞,正含苞待放。 陈隐默默运转灵气,荆棘海的运转法则沿着她的手掌经脉往外涌现,一团荧绿色的灵气在她掌心浮现。 而随着这灵气的催动,含苞待放的绿植在唿吸之间开始舒展,紧接着下垂地花苞慢慢展开,一朵绽放的花朵摇曳着开在枝头。 周敦恆没注意陈隐的动作,也没关注窗前花卉的变化,他此时双眸紧闭,但神识却向外舒展数里。 整个大平的景色被他尽收眼底。 他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似得,扯了扯陈隐的袖子道:「你瞧瞧东南方向那家铁匠铺子,里头打铁的人是不是生了一双虎爪……这,这是人还是妖?」 陈隐顺势沿着窗子往外看去,她眼力比周敦恆好上许多,即使不用神识也看的真切,确确实实有个半人半妖的虎人正在打铁,而周围来往的百姓却神色如常。
第35页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城中像这种妖族的、又或是半人半妖的混血竟占据了三成。 但把陈隐目光吸引过去的并不是城中的妖族,而是另一伙人。 只见一队衣着相同、腰间佩戴着长刀的侍卫从长街的另一头慢慢走来,很像陈隐之前宫中的守备侍卫。 领头的两位生的高大魁梧,但逢人便笑呵呵地打招唿,很显然这群人和街上叫卖的商贩们很熟悉了。 只是在陈隐的眼中,这群侍卫的周身都包裹着一层极淡的黑烟,要不是她开了神识根本看不出来。 她有些迟疑,偏头问了下周敦恆。 可周敦恆却一脸疑惑,「什么黑烟?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陈隐心有疑虑,当即给不知住在哪间的余关山也发了条传讯,可接到回復后,就连余关山也说他并未看出那群侍卫有什么异常。 哪怕是开了神识,哪怕用至纯的剑意去感受,这就是群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的凡人侍卫。 看着楼下不远处街道上逐步靠近的一群侍卫,陈隐暗自皱眉,压下了心中的疑窦。 * 次日晨起,当第一抹微光乍破天际,绯红中透着淡淡的紫气,陈隐已经在屋内修炼了一个轮迴。 这是她自踏入修行以来的习惯,因为她发现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短暂时间,天地灵气会有一瞬间的波动,比平常浓郁数倍。 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个月甚至能碰到一次「紫气」,吸收之后会让修士神清目明,一整天都能保持高效的修习。 自从发现这一点,她几乎每天都会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便去到外围山,找个较深的空地或洞穴开始打坐。 而今日陈隐的运气也格外的好,在她刚刚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后,极薄的紫气自天际散射,随着周围的天地灵气被她吸入体内。 可就在那抹肉眼看不见的紫气即将被她完全吸收时,离她不过几十米之内又出现了一个灵气波动。 有人也在修行,且在争抢她的灵气。 打坐中的陈隐不由蹙了眉,饶是她立即加快了运行速度,周身灵气运转也陡然变得浓郁。 可等到这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后,她的灵气还是被隔壁打坐之人分去了三分。 刚刚睁眼,一道传讯便直通她的识海。 她沉寂的眸子登时抬起,身形一个顿挫,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隔壁还在唿唿大睡的周敦恆只听到陈隐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他被那关门声惊醒,惺忪着眼嘀咕了一句:「陈隐…又在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迷迷煳煳地又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再次梦到一个容貌可爱声音甜美的小女修,在梦里扯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周敦恆趴在床上傻呵呵地笑,嘴角流出一丝口涎。 下一秒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下爆炸一般,把他床都震的抖三抖。 周敦恆身子一歪,直接滚到了床底。 第19章 宗门任务3 初交手——剑落朔雪…… 旅馆的后院连接着马房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郑雪莹带着陈隐等人大费周章,从山门下来后便乔装成商队的凡人,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所以在包下这个旅店后,她便用了宗门的隐匿符箓将整个旅店笼罩在其中,平日里就算泄露几分灵息也不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而此时后院的之中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一席褪了色的藏色布袍,乌亮的发像寻常百姓家的少女似得低低盘起;另一个少年则身着灰色短打,手中抱着一把和他朴实气质极其不符的冰蓝色长剑。 两人从扮相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可两人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凌冽之风,视线交触之时,仿若有刀光剑影。 陈隐率先开了口:「余兄倒是好兴致,大早上的练剑。」 余关山抱着剑微微颔首,闷声道:「不及陈道友刻苦。」 从踏入赤霄门的那一刻,从陈隐这幅壳子里的魂魄换了一个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命运便陡然被改写。 他们太像,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有天赋,也同样不服输。 这也就註定了他们会惺惺相惜,也会把对方当成自己修行路上要跨越的对手。 只是陈隐不知道,余关山对她的战意要更早一些。 早在那日入门王映月挑衅,而陈隐在修士的威压下宁折不屈时,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嵴。 从那时起,余关山的心里便升起一股隐隐的感觉,那个浑身崩血还不服输的少女会是自己一生的宿敌。 所以他每日万次的挥剑、练剑,不断的修炼,每每得知陈隐突破的消息,他内心的战意都会翻涌。 甚至在行走大平的这一路上,余关山每天除了修炼,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只有一件事。 想和陈隐打一架。 直到今日一早,两人在修行之时争夺灵气,通过对天地灵气的争夺蚕食,有了一次暗中的隐晦的交锋。 这一次他又略输一筹,心底的不服和战意再也忍不住。 于是余关山便神识传讯,给陈隐拟了封口头的战书。 却不想陈隐一口答应,当即二人便夺门而出,灵气裹着身法从二楼和三楼一跃而下,同时抵达了旅馆的后院。
第36页 余关山本是散修之后,父母在修仙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一对大能,曾与大荒山齐家的前任族长结拜为至交。 可五年前夫妻二人为了救齐家前族长双双身陨,神识消失前将唯一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余关山託付给齐家。 齐家当时的掌门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痛失友人,忍痛将夫妻二人的遗物和余关山送往大荒山齐家,让族人势必要好生照料,要将余关山当成齐家嫡系的少爷来对待。 撑了一年不到,前任族长便旧伤復发,在府中陨落。 接着便是齐名之父接过了族长之位,成了新的齐家当家人。 余关山寄人篱下,一开始的吃穿用度甚至比齐家几个嫡系子弟还要精贵,本就惹得齐家年轻一辈不快。 再加上老族长去世,唯一能够庇护他的人也没有了。 从刚开始的剋扣用度,逐渐到齐家小辈不断欺辱,余关山一直咬牙忍着。 可当齐家掌门人企图将他亡父的离旋剑占为己有、甚至想威逼利诱他交出母族的剑法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了一直小心珍藏的符箓逃出了齐家,连夜赶到了赤霄门。 他秉承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念头,一路上将齐家的隐私丑事爆了个底朝天,彻底和齐家不死不休。 只要加入赤霄门,齐家明面上便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这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靶子下。 但余关山不后悔,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后路。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枚符箓,和郑雪莹用的那张有所不同,色泽更深符纸就像是一张绸缎,显然等级要高于郑雪莹所用的。 他再一抬手,整张符纸缓缓燃烧。 陈隐能感觉本来就包了一层结界的小旅馆中,又有一层新的结界将二人围在其中。 她嘴角微扯,有些无语,「只是普通较量而已,用得着用这么好的结界?」 余关山只一抬手,握住剑柄的手臂抱于前胸,「请。」 谈笑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化,瞬间喷涌的灵气在这一方小天地间肆虐。 剑修和普通的修士略有不同。 如果说普通的修士是在不断进阶修为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道心,那么剑修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有模煳的影子的。 那就是手中的剑。 中三千还有关于剑修的荒唐故事,譬如什么某剑修和剑灵结为夫妻、又或是某剑修的剑碎之后自己也跟着殉道了。 诸如此类的故事都是为了说明剑对于一个剑修的重要性。 曾经有修为短浅的小修士天真问道:「既然剑修只用剑,那么在作战中打落他们的剑、毁掉剑不就行了?」 这种说法实在无知。 殊不知一个剑修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华丽的剑法,而是剑意。 强者哪怕手中无剑,剑意也能杀人于无形。 陈隐只见过一道剑意,就是她从王映月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那道王家先祖的剑意。 剑出时惊天动地、草木哀啸,只一剑虚影便让腐蛛身首异处。 被王映月中和之后,威力反而大大降低,这说明王映月是驾驭不了它的。 现在她眼前正在祭出第二道,虽是由一个引气二段的小少年挥出,但给她的压迫感要远超在王映月身上感受到的。 她不由咂舌余关山的天资恐怖,瞬息之间,长剑已经带着森森寒霜近在咫尺。 陈隐提起灵气,右手于腰侧一个迴旋,生了锈的匕首便横在眼前。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薄剑的长吟顺着短匕震的陈隐耳膜发痒。 两人都被这股撞击的冲劲震的往后撤了两步,她甩甩手,发现自己的匕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哪怕剑已分离,寒意依然慢慢爬上她的指尖,刺的她手掌发痛。 一股轰然燃起的焰火在她的手臂和短刀上跳动,唿吸间便将那层冰霜融进。 下一秒,余关山已经再次举剑,纵身跃至陈隐的头顶。 他使剑时完全褪/去了那副呆板的闷葫芦模样,绷直的唇角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他的剑意虽孕育不久却十分霸道,连自己的眉梢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可陈隐的身形也快的惊人,短刀一翻直破余关山的面庞,少年惊险偏过,寒意凛然的眉眼却被烈烈的火焰烘的灼痛。 余关山使的是他母亲家族传承下来的剑法,名为「朔雪剑法」。 而陈隐便将滚火拳的运行功法注入匕首,以火克霜。 寒霜碰撞着焰火,萤光交织着红芒。 不过几个唿吸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次,各自身上都带了些伤。 余关山的发尾已经被烤焦了,此时凛冽的剑意夹杂着霜雪,踏足之地竟是印下点点冰痕。 他没想到陈隐能那么快地躲开,又能那么准地落刀,把他逼的有些狼狈。 他双眼亮的惊人,心底畅快淋漓,剑花飞舞间寒意更甚。 「爽快!再来打!」 院旁角落里叠着的桌椅已经被剑招噼的粉碎,陈隐毕竟是引气三段圆满,光是灵气便比余关山要雄厚。 她光用滚火拳虽然能压制住余关山,但一时半会无法将其打败。 少年的剑就如他这个人,冉冉寒雪被吹落也好、拂去也罢,野火扑灭后又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若是光靠耗,比谁的灵气先枯竭,最后肯定也是余关山先撑不住。
第37页 但她觉得这样的赢法并不能让她高兴,反而有种郁闷之感。 两人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无数次刀与剑的碰撞迸发出道道火花。 陈隐并没有灵气护体,她做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决策,直接用肉身去对抗那如凛冬降临一般的剑意。 直面感受到的震撼也是明显的。 唿吸之间,仿若是细密白雪的剑刃被她吸入肺腑,火辣辣的刺痛下,她仿佛看到了满天的落雪卷着寒风唿啸而来。 虽然她的脸颊、手臂被细密的霜雪剑气割裂,但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兴奋。 在灵骨提取出王家先祖的那道剑意、并被她意外使出击杀腐蛛的那一刻,陈隐隐约感觉到一种触动。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道「意」的边缘,可却不敢贸然参悟,若是只感觉出一点皮毛便这道纯粹的「意」打上她的印记,后果就会和王映月一样。 虽得剑意,却无法理解其中真谛,画虎不成反类犬,只会削弱这道「意」的威力,让它锋芒不再遗憾蒙尘。 而在那之后,陈隐也没再碰到过令她惊艷的剑意。 同门修行时泄露的剑影要么还不成型,要么就是像王映月这般继承了长辈的。 像余关山这般小小年纪已经领略出自己的剑意的,是陈隐遇到的第一个。 当飘渺的雪花飘落她的肩头,才露出锋利的剑卷,在她的身上、颈上留下细小的划痕,又被她周身的热意烤的融。 在朔雪剑意之下,陈隐感觉识海中一直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意」之力有了松动,她能透过那层模煳的剪影雾里看花。 不远处的余关山刚刚落下一剑,瑟瑟的白雪堆了他脚下满地。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在和陈隐不断的过招中,他的剑意也在磨练。 从一开始的生涩强硬,到现在的落雪无声。 没有人去关注周围环境的变化,两个人都处在战意最浓的时候,院子角落里摆放的桌椅不知何时都被殃及,变成满地碎屑。 余关山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比他要强。 她的火系武技已经运用到极致,无论他的剑出到哪里,都能挡住进攻; 她的反应和对战时所展现出的游刃有余,都让余关山有些挫败,但紧接着的便是不服输的狠劲。 就在他准备顶着烈火攻势再度出剑,身前的陈隐忽然褪去了一身的热潮。 下一秒,一股余关山熟悉的恐怖气息从陈隐的体内丝丝溢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沉着冷静的少年人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知道陈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种清晰的压迫感提醒他,如果他还不能结束战斗,或许真的会有生死危机。 意识到这一点,余关山长剑起手,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顿时被疯狂抽空。 他面色惨白,抬手时唿啸额风雪落于指尖。 这是他在刚刚的战斗中忽然参悟出的一剑,还没完善,此时使出来很力不从心。 这时陈隐终于缓缓抬眼,她不堪重负的睫毛上坠了厚厚一层雪珠,此时纷纷滑落的脸颊。 她沉寂的黑瞳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抹金,余关山听到她说: 「余兄,你出朔雪剑意。恰逢我刚刚心有所悟,如今还你一剑,接好了!」 第20章 宗门任务4 风雪不归人 剑起之时,离旋剑薄刃轻颤。 余关山奋力扬剑,玉色的虚影排击出的那一瞬间,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风雪不归人。」这是他刚刚在极限中领悟的一击杀招。 登时漫天的白雪卷着凛冽的剑意唿啸而起,天地结界之间一片寂静,这一方小天地中的气温也骤然降低,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初时朔雪如细密的晶花,无声地扬起一片无尽的白;剑出时便如漫天的柳絮堆积,愈来愈密。 陈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烈烈燃烧的滚火遇上漫天朔雪之时,极地寂静发出阵阵「滋滋」声,竟是有雪要覆火的迹象。 这一刻她的鬓髮和眉梢都结了一层霜,嘴唇也被彻骨的寒意吸尽了暖意,泛着青白。 她静静地看着无声的霜雪慢慢冻住周围的小世界,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周身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远处隐约有冰山高/耸,极地之中仅有她这么一个迷路的旅客。 她唿吸,气息便结冰。 她前进,身后的脚印便会被朔雪覆盖。 无论她走多久,都走不出这寂静的困雪,这仿佛是一座围城,要将她困死。 她便是那风雪之夜的不归人。 陈隐任由剑意吞噬她身上的暖意,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寒冷冰冻。 在那道玉影即将噼在她的面门之时,她终于缓缓抬手。 平平无奇地短刀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注入,刀身都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冻住刃面的霜雪顿时被刀身上迸发的剑意震落。 余关山瞳仁一缩,顿时运气身法往后飞速地褪/去,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陈隐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下大惊,为何陈隐会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便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落,生生噼开了无垠的风雪。
第38页 剑的长吟盖过暮雪的凄鸣,整个小世界都成了一片不容抗拒的金色。 状似柔弱的雪花狂舞,漫天的白雪试图绞断那道金色的巨剑,却是在徒劳抵抗。 如山的剑锋不容抗拒地撕裂雪幕,喧嚣落下,落雪萧萧在这结界中的小天地慢慢融化。 陈隐捂住嘴轻咳几声,有丝丝腥甜在嘴里蔓开。 她刚刚使出那一剑是勉强,此时识海中灵气枯竭,被剑气肆虐过的经脉也涨涨的发痛。 等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后,她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声。 陈隐一怔,顿时四周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来,从她的穹顶灌入识海。 汹涌的灵气一举冲破她的瓶颈,等几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她才渐渐收了吐纳。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破境了。 引气第四段。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灵石吸收灵气恢復状态,等酸胀的经脉舒服了,才抬脚朝着结界的另一边走去。 结界的尽头有个少年躺在地上,他周身一片落雪,此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余关山正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她松了口气,没挂就好。 余关山此时有些许挫败,他悟出「风雪不归人」之时,几乎断定了自己此局必赢。 可是当陈隐那金色的巨剑之意使出时,他便知道自己败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剑意不可能陈隐所创,但她能使出这剑意的精粹,哪怕只是皮毛,也很恐怖了。 她已经参悟了这道剑意,已经踏入了剑道,有自己的道心只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陈隐不仅修为晋升的飞快,剑道天赋也不低。 这怎能不让余关山郁闷。 看到映入眼帘的少女,余关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隐的脸来。 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艷丽得过分的脸庞、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在他自得的剑道上将他击败。 陈隐说『请接我一剑』,可他却没接住,反而被重创。 余关山心中有些挫败,他自遇上这少女后,便一直在输。 忽然,面前的陈隐朝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么?」 她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赢了的傲气,也没有对输者的怜悯或轻蔑,仿佛这场刚刚差点要了两人的命的战斗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关山看着那张脸,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消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识海中一直突破不了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突破就在这两天。 他眼睛亮了,周身的刺才真正软下,闷声道:「我肋骨断了两根,右臂也麻了,撑不起来。」 刚刚那道剑意他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登时便吐了好几口血,内伤不轻 陈隐有些无奈,她又没忍住咳了两声,肺腑中残存的寒意让她连唿吸都是冷的。 她弯下身子,让余关山搭上她的手,吃力地把人拉起。 谁知拉到一半,她目光一凛,身子朝着左后方一翻。 而也就是她一松手,余关山又「扑通」一下跌进积雪。 余关山:…… 陈隐: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一个白瓷茶盏正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脚下,落地应声而碎。 而茶盏破碎的那一瞬间,笼罩在后院的小小结界也随之缓缓淡去,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四周一片狼藉,家具桌椅断的断碎的碎,无数剑痕深深印在上面。 陈隐顺势朝着二层阁楼看去,郑雪莹就站在那层栏边,显然刚刚的茶盏便是她扔的。 郑雪莹:「好盛的威势,我竟不知师妹师弟如此有精力。」 意识到闯祸了,陈隐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无比乖巧道:「郑师姐好,我和余道友切磋,不想饶了师兄师姐清修,请您责罚。」 郑雪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旅店的损失你们自己担负,只此一次。说过了出来是有要事要办,要小心行事注意行踪,不是让你们疯闹的。」 说着,郑雪莹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栏处。 陈隐再恭敬道:「是,多谢郑师姐。」 等几个师兄师姐离开,只松松垮垮穿着寝服的周敦恆便一脸苦相,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二话不说塞进余关山的嘴里。 余关山刚一吞咽下去,浓厚的药力便化开修復他的经脉。 他到底是有过见识的,自然知道这种丹药不是凡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敦恆。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等级的丹药,看来这位看着平凡矮瘦、又天天话痨的周敦恆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周敦恆被打斗的动静直接震掉了床,滚进了床底。 等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跑到后院门口,心脏差点蹦出来。 郑雪莹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在此,而陈隐和余关山在结界里打的火热,出手都是杀招,一串接着一串,他看着都心惊肉跳。 「两位祖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世仇呢!」 周敦恆嚷嚷着把恢復的差不多的余关山从地上拽起来,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凑近余关山。 两人最后一招太过强盛,整个结界里都被金光和白茫茫的雪雾笼罩,他根本看不清。
第39页 但依照之前的情况,周敦恆本以为余关山会赢。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等陈隐出来了因为输了郁闷,就斥责余关山。 『亏咱们还是朋友,你竟是如此兇悍!』 谁知道最后是陈隐站着、余关山躺着出来的。 周敦恆带着点贱兮兮的笑道:「余关山你不行啊,被陈隐压着打,剑术不精……」 余关山:「滚。」 看着又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人——其实是周敦恆单方面纠缠余关山,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她意识到时,笑容一僵。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了? 她也忘了。 * 议事厅之中,郑雪莹盘坐在最中间,周围一群同门的修士争执不休。 他们来到大平之后,分批次在周边和城中打听了好几天,收穫不多。 城里的人都是传闻,说城中修士失踪的多,城郊和大平境内都有厉鬼出没,专门杀修行之人。 这让赤霄门中的修士们担忧不已,不知道这些修士中有没有他们消失的同门。 可除了这些模稜两可的讯息,他们便再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了。 郑雪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暗中隐藏的势力的警惕。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用符箓隐匿、大费周章。 此时同门便在为此事争执。 「师姐,咱们这样查肯定查不出别的了,他们的魂灯未灭说明性命无忧,而此事又是大平皇室求助,为什么我们迟迟不去询问皇室中人?」 「是啊师姐,咱们在这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自己的势力,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 「……」 看着同门们纷纷不解,郑雪莹紧蹙的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何尝不知,但是她总觉得这城中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有股隐隐的危险气息让她心中不安。 想了许久,郑雪莹终于松口。 她嘆了口气道:「那咱们明天先进宫,询问一番大平皇室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至于那些新生们就让他们待命吧,人数太多浩浩荡荡,真有什么事情,咱们也顾及不到他们。」 其余修士纷纷应下,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忽然有个男修士道:「郑师姐,今日比斗的那两个小修士要不要带上?两人修为都拔尖,剑法也出众。」 「尤其是那个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已经引气四段了,好恐怖的天资!」 郑雪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之景,也颇为认同。 入门不到半年便突破引气四段,这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定会觉得说的人在做梦。 她沉吟斟酌片刻,摇头道:「虽然他们俩实力不凡,但毕竟是刚入门的新人,经验还不足。让他们坐镇店里,也好让我放心。」 第21章 宗门任务5 混血狐狸 次日郑雪莹等人临走之时,给留在旅店的师妹师弟们留了几张威力较大的符箓。 她将符箓交到陈隐手中,道:「我们去大平皇室,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让一个师姐来接你们进宫。你们就在周边打听一下情况,不要出城也不要在城郊。」 说着她顿了顿,「最迟明晚,若是明天傍晚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便拿着传送符箓直接回宗门。」 陈隐应声,将传送符箓放在自己的前襟之中。 等郑雪莹带着批赤霄门弟子走后,陈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旅店中仅剩的新进弟子。 昨日动弹不得的余关山服了周敦恆给的丹药后,今天内伤便都好全了。 此时他抱着自己的离旋剑坐在二层的栏杆处,陈隐一眼扫去,发现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平稳了。 如果说昨日之前,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刻等待着刺出;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宝剑静置、收敛了锋芒。 他也破境了,如今已是引气三段。 除了焦恬三人,剩下还有三男一女。 沉吟片刻,陈隐道:「这样吧,我们就在城中打探,装成採买的商贩,切记不要泄露灵息。」 三男一女中为首的少年叫刘松康,他笑道:「我们就听陈道友的。」 陈隐本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而昨日她同余关山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心知这曾经被众人看不上的少女已经今非昔比。 卖她个好总比与她树敌更划算。 其他三人也点头附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焦恬沉着脸坐在大厅的最里面,冷眼瞧着那边的同门一派和气,心中愤恨,『一群软骨头!墙头草!』 她可还记得那四人中叫许晴的女修,在还没入外门的时候嘲讽陈隐的厉害,现在竟像条哈巴狗似得上赶着讨好那个贱人,怎能不让她恨的牙痒。 焦恬余光朝身边的白轻轻看了一眼,掩住眸中的狠色,低声嘆气: 「你瞧瞧,咱们现在倒也要巴结起她了,不过是个凡间来的……」 说完,看到白轻轻被激的不忿的神情,焦恬微微勾唇笑了笑。 她们家和白轻轻所在的天湖白家是世交,所以她对白家的事情有所耳闻。 据说白家的家主抬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做侍妾,就把人安置在白家的院子里,冷落白轻轻的母亲。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娇美侍妾哭的梨花带雨,说不想让他们的女儿也像自己一样被人瞧不起,白父竟真的同意让那小女儿也送入仙门。
第40页 因为这其中的缘由,再加上焦恬的有意挑拨引导,白轻轻一看到陈隐就会看到自己那个妹妹。 她低声道:「她要耍威风,我们偏不要听她的,郑师姐只说让她带着符箓,可没说她能管得了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田羽闻言有些犹豫,她并不想得罪陈隐,吶吶道:「这样不好吧……」 焦恬冷冷蹬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 大平的百姓多有妖族混血,民风豪放,因此城中小贩对他们也很热情。 陈隐状似无意道:「我们一路进城的路上,怎么到处都贴着符箓?」 商铺老闆是个老妇人,她殷勤道:「这您有所不知,城里啊这段时间乱的很,说是有有邪祟。先是城里几个做祠堂生意的御火祠的仙人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只在城郊找到一个道长的断手……」 「紧接着连宫里的国师也遇害了,城里的仙人道长越来越少,不是失踪就是早早离开大平了。」 「不过这邪祟啊只吃仙人道长,真是奇了……」 听着老妇人说的话,陈隐微微皱了眉。 余关山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怎么了?」 陈隐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书中的原身,也是通过吸食修士的气血和修为来提升自己,这种邪功一般都是魔族的手段。 难道此事和魔族有关? 她又想起自己当日在旅店楼上,看到那伙人类侍卫身上笼罩的淡淡黑雾,心中的焦躁更甚。 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隐藏在这不大的大平之内,让她很不安。 凡人知道的毕竟有限,除了街坊间的各种传闻,就是酒楼里说书人编的故事,陈隐等人实在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刘松康和许晴四人很快也来会和,许晴沖陈隐摇摇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夸大的鬼怪故事。」 陈隐颔首,「那就先回去吧,等明日郑师姐回来了再商议。」 刘松康等人点点头,一行人就要往旅馆走,可不知怎么回事,许晴忽然小声尖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陈隐五感敏锐,她听到一点淅淅索索的动静从商铺的桌子底下传出,撩开围布一看,才发现摊子下头用锁链拴着一只小兽。 那兽类似乎才刚出生,身上的毛黏着血渍,脏兮兮团成一坨,见了光便不自觉地发抖。 许晴踩到的就是那只小兽的尾巴,它吃痛发出微弱的「唧唧」声,把自己缩成一个巴掌那么大。 摊子的老妇人忙道:「哎呦!这毛畜生没有看好,冲撞了贵客!」 陈隐问道:「这是什么兽?」 「这个啊是只狐狸崽子,隔壁猎头家里养的雪狐狸刚生的,是一窝杂毛的小狐狸。那猎头说这窝崽有妖族的血统,不是纯正的兽类,不好卖,我就低价买了一只回来。」 至于买回来的用途,自然就是吃。 大平地处妖界的边境,经常有一些低等级的妖兽会来作践百姓的粮食,又或是在普通的母兽身上留种。、 这也是为什么城内这么多妖族混血的原因。 但城中的混血大多数是人妖混血,低等妖族和普通兽类的后代能化形的机率很小。 它们一般都只有不高的灵智,长大后还会具有妖族的凶性,很是难管。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些混血刚生下来的时候,便将其解决掉。 似乎是因为听到要被吃掉的命运,那小狐狸抖的更厉害,竟是拖着羸弱的身子慢慢爬到了陈隐的脚边。 陈隐隔着鞋子,能感觉到从小傢伙身上传来的颤抖。 她将脚移开些,那没了依靠的小兽身子一歪,有气无力地哼唧几声,又期期艾艾朝着她的方向贴了过来。 她冷眼瞧着那小狐狸,它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救下它呢。 一人一兽僵了半晌,陈隐轻轻嘆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那摊子的老闆,「这只小狐狸我买了。」 周敦恆顿下去,凑近了打量那只小东西,有些嫌弃道:「你买它做什么,这么脏这么弱,就是养大了低等妖也弱的很。」 他用手指头戳了戳瑟瑟发抖的小傢伙,感觉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颤的更厉害,登时失了兴致。 一块碎银子换一只杂毛狐狸,这笔生意划算的让摊位老闆乐的眯了眼。 陈隐把那小傢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发现它确实小的可怜,尾巴蜷缩着,两条细细的后腿悬空不停地颤。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小狐狸毛色虽是黄白相间的杂色,但一双兽瞳却很好看,是橙黄色的通透。 此时它被拎着颈子,琉璃般的瞳盯着陈隐叫个不停,活像一个撒娇的嘤嘤怪。 陈隐拟了个清洁术,将小狐狸身上的污渍和血都清理干净,又餵它一颗惠元丹,恢復它的伤势和体力。 一直抖个不停的小傢伙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恰逢城西就是一片林子,最边界就连接着妖界的边境。 陈隐将这小傢伙一直送到林中,「去吧。」 她让这狐狸免于沦落为案板上的肉,却不打算把它带在身边,而是让它回归到它该去的地方。 但是它能不能抓住这一线生机,会不会还是沦落为盘中餐,那就要看它自己了。
第41页 望着陈隐消失的背影,毛茸茸的小狐狸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头,似乎是要将陈隐的气味牢记于心。 它抖了抖耳朵,钻入了林中。 等陈隐回来的时候,恰巧焦恬一伙人也姗姗来迟。 看三人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很显然她们并没有把陈隐说的打探消息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知去哪里逛了回来。 陈隐懒得理会,视线从三人的身上瞥过时,却突然怔住了。 只见焦恬身上一团黑雾,而另外两人身上也沾染几分。 她面色沉了下来,「你们今天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焦恬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我们去哪里做了什么也要和你讲,你还真以为郑师姐让你……」 话音未落,陈隐的身形已经闪到了她的跟前。 焦恬只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提着踮起了脚尖,骤然缩紧的领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陈隐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我问,你答。」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第22章 宗门任务6 击杀魔族 眼瞧着焦恬的脸颊因被陈隐一把拽起来涨得通红,别说是白轻轻和田羽,就是其他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田羽慌忙解释,因为心急话说的磕磕巴巴,「我们,我们今天就是在集市上,看了一下…真的没有出过城门!」 白轻轻也有些恼怒,「陈隐你够了,你想干什么?!」 周敦恆虽然知道陈隐发怒肯定有她的道理,但还是赶紧上前打着圆场,「我的祖宗,咱们有话好好说。」 陈隐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她一把松开焦恬的领子,同时朝着众人摊开掌心。 只见她的掌中躺着一只还在挣扎扭曲的长虫,通体漆黑油亮,顶端一对长长的触鬚很是狰狞。 许晴只看了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什么东西?好噁心啊!」 陈隐发怒,为的就是这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黑雾的存在,她刚刚便是无意间发现焦恬的身上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藉助识海中纯粹的「意」之力,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焦恬的身上被人下了东西。 她用剑气把这长虫逼出来,确定这是一只魔物,心中登时冷了下来。 「这是魔物,用剑气一刺便知,虽然我不认识这东西,但你们肯定暴露行踪、被人盯上了。」 要不是她眼力特殊,恐怕要一直被跟到旅店老巢都发现不了。 这么一说,许晴顿时又往后退了两步,不住打了个寒战。 众所周知,只要和「魔」沾边儿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焦恬脸色难看,她心里也一阵后怕,但一想到刚刚陈隐在所有人面前又让自己出丑,梗着脖子道: 「你说是魔物这就是魔物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在我身上,要来寻我的过错!」 白轻轻虽然不喜欢陈隐,但在大事上是个冷静人。 她有些不贊同地看了眼身边一脸愤恨的好友,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集市的河边看到几只红鲤,焦恬她用了一点灵气把那几尾鱼引了过来。不过我们很小心,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暴露吧……」 她自己说的都有些底气不足,很显然她们就是因为焦恬随意释放的那缕灵气被人发现了。 再联想到大平中死的消失的只有修士,陈隐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开了神识,眼角的余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处摊位的后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身上有黑雾的中年男人。 等看清两人的修为,陈隐送了口气。 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 或是因为发现焦恬三人都是引气一段的修士,所以这些人觉得二三段的修士对付她们绰绰有余。 陈隐把头上的围帽往下拉了拉,给众人传音。 『都别扭头,我中左前方的摊子后边有两个人,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白轻轻、焦恬还有田羽你们跟我走,剩下的人和余关山一起,最后在城东入口会和。』 虽然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几个年轻修士都心中发毛,但他们都没有大肆张望。 余关山知道陈隐的意思,给她传音道:『你自己小心。』 陈隐一抬头,又看到周敦恆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他们装成刚刚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样子分头行动。 刘松康和许晴几人硬着头皮低着头跟着余关山转身就走,在危及生命的关头,就是焦恬也不敢置气,老老实实跟着陈隐往偏僻的街巷去。 陈隐心中有算计。 他们身上本来都有隐藏灵气波动的禁制,焦恬擅自释放灵气,直接打破她与另外两人身上的禁制。 而其他人都还未曾暴露,所以那两人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修士。 她赌那个引气三段会跟着她们四个人,因为她们一行人中已经确定了有三个修士,另一个引气二段的则会跟上余关山一群人。 就算她猜错了,凭余关山引气三段的修为以及朔雪剑意,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一直跟着她们,心中松了口气。
第42页 她猜对了。 眼瞧着陈隐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焦恬三人心中毛毛的,田羽害怕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走到巷子拐角之时,陈隐让另外三人先进,她自己走在最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破风声登时从她的脑仁之后狠狠划下,陈隐早有准备。 她头颅一偏,正好躲过那致命的一刀,随即抬手一把扯住身后偷袭者的小臂。 身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手了,而陈隐的灵息一露,他也发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不到陈隐的修为,这说明她至少比自己高一个段。 这偷袭的壮汉原本想的和陈隐一样,他觉得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儿,估计是从某个宗门出来歷练的子弟。 就算引气入体了,应该也和那三个小丫头一样是引气一段。 因此他有些掉以轻心,谁知会遇上这么年轻的『硬茬子』。 那壮汉很机灵,察觉到自己不是陈隐的对手直接掉头就跑,他被陈隐攥住的手臂勐地往后一扯。 只听「嘶拉」一声,陈隐手中只余下一截袖子。 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寂出腰间的短刀。 和余关山一战她已经摸到了「意」之力的边界,此时再次用出便比之前都要得心应手。 逃跑的大汉只感觉身后一道夺目的金光从狭窄的巷子中泄出两分,同时一股极度的危险气息让他嵴背生寒。 他壮硕的身子一边在巷中反覆跳跃,试图让陈隐的攻击无法聚焦。 与此同时那将衣服撑的鼓鼓囊囊的肌肉块忽然扭曲起来,唿吸间便缩水,竟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浑身长着黑色鬃毛的人形怪物。 形态变换之后这怪物躲窜的更快,眼看着巷子的出口近在咫尺,它裂开森白的口笑了笑。 只要逃出巷子混入人群,哪怕是高阶修士也难以探查到它的行踪。 可下一秒,一横断式的金色剑影从它的后脑直直噼开,撕裂了那张丑陋得意的嘴脸。 它痛苦的尖啸都被剑意扭曲的消音,整个身子被噼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陈隐心知不能让这东西跑掉,不然他们恐怕会有大危险。 因此她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必杀技。 焦恬三人亲眼见着那个大汉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恐惧不安也随着那怪物被噼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而放下心来。 她们现在是彻底相信了陈隐的话,她们确实被魔族盯上了。 田羽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小腿肚子打颤。 她扭过头去,想和陈隐好好说一声谢谢。 要知道她和白轻轻、焦恬只是个引气一段的修士,怎么对付的了这种恐怖的魔物呢。 谁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勐然在她的耳边炸开,又把她吓的一哆嗦。 她和白轻轻回头一看,只见巷子的阴影之下,两个身影贴的很近。 一个是陈隐,另一个是焦恬。 细微的刺痛从焦恬的脸侧乍起,紧张外加黑暗的环境让她感觉脸侧的伤口格外的重,唿吸也紧促起来。 她结结巴巴,「你…你想干什么?!」 陈隐那把生锈的匕首本就不是什么上等宝器,多次承受「意」之力,这次终于撑不住了。 刀刃已经崩碎了一半,后半部分沿着丝丝裂痕一直延伸到刀柄。 而此时这把断刀就贴着焦恬的脸、狠狠地插入巷子的墙中,刀锋上沾了点血迹。 焦恬一动不敢动,她仿佛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贴着自己的颈子,生怕自己稍稍动一下,脖子就会被割断。 黑暗中,陈隐那双阴冷的眸子贴的很近,她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感觉到害怕和后悔。 她早该知道,陈隐就是个疯子。 白轻轻以为陈隐要杀了焦恬,吓的变了腔调,「陈隐!你冷静点,她已经知道错了,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隐似笑非笑,从墙中拔出了断刀,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只有满身冷汗的焦恬听到了消散在风中轻轻的、冷冷的话语。 「警告你,最后一次。」 * 这头郑雪莹一行人到了大平皇宫的正门口。 郑雪莹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朱门,捏碎了手中的传唤符箓。 不多时,大门缓缓从里面被打开,沉重的「吱呀」声让她眼皮一跳。 众人一眼望到门后的空无一人的宫道,心中都有股说不上来的寒意。 出来迎接的是个身着团龙图案的年轻皇子,他恭敬行礼道:「终于盼来了仙师,请诸位仙师随我进去,父皇已经等候多时了。」 郑雪莹点点头,「有劳了。」 等众人走进去,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皇宫门口两座的石狮静静矗立,空洞的石灰眼珠闪过一丝黑雾。 第23章 宗门任务7 追杀(晚0点还有一更)…… 皇宫之内,郑雪莹一行人走到了大殿之中。 同行的一个女修压低声音道:「你还别说,这凡人皇帝的住处建的真是漂亮,就是怎么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气……」 说来奇怪,明明是有灵气护体的修士,可在这宫闱之中,她总觉得冷飕飕的。 郑雪莹似乎是闲聊无意,「听说现在朝中大事都是太子在把持。」 大平太子点点头,面上一团和气很是恭敬,「自从年前邪祟侵入大平之内,扰的城中不得安宁,就连父皇都因此大病一场,一直卧床不起,朝中的事情暂时交于我手。」
第43页 「哦?不是说这邪祟只害修行之人么?」郑雪莹身边的女修忽然道。 青年太子笑容淡了,「许是受惊了吧,正好仙师们来了,解决了邪祟父皇的心病也就好了。」 议事厅大门朝里大开,就像是一张大开的巨口,内里一片昏暗,只有外头的光线绰绰照射入其中,照亮了盘龙柱上的雕樑画栋。 带路的老太监声音尖尖,一搭袖子,冲着众位赤霄门的弟子笑道:「诸位仙师,请吧。」 郑雪莹身后的其他弟子正准备进入议事厅,她却忽然伸出手挡住身后的人。 「等等,不是说大平的皇帝卧床不起?怎么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了?」 她心底的不安感愈发浓厚,自从踏入这个宫门,总有种阴森森的气息环绕在她的周围。 此时到了这议事厅前,不安感更重了。 青年太子的笑靥似乎是因为背光的缘故,看着一片青白,就像是一张假皮覆盖在他的脸上。 他同那老太监对视一眼,心知郑雪莹是起了疑心。 「这不是父皇身子不适,待到了议事厅后,自然有宫人把他扶出来……」 太子的声音阴柔,但郑雪莹耳朵尖,她隐约听到身后有索索的摩擦声。 一扭头,瞳仁顿时紧缩。 只见最后排的几个同伴已经歪了脑袋,瞪大眼眸死不瞑目,其中一个男修的背后爬出一只巴掌大的魔物,满嘴猩红冲着郑雪莹「嘻嘻」笑着。 郑雪莹呲目欲裂,她勐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磅礴的灵气登时从识海中迸发。 「小心!」 其他赤霄门的弟子一扭头,也看到身后同伴的惨状。 有凑的近的修士被同伴血淋淋的尸身吓的大吼一声,手忙脚乱祭出武器,可却为时已晚。 大平太子笑眯眯的,面上的皮忽然裂开了一条缝,紫色的皮肉从皮中泄出一二。 「哎呀,被发现了。」 * 两只魔物,陈隐和余关山一人杀了一个。 成功到了结界之内后,一直神经紧绷的小修士们都松了口气。 许晴一下子坐在凳子上,哀嚎道:「魔族好噁心啊,我现在想想心里都毛毛的。」 其余几人也是心有余悸,一时间旅店中的气氛有些低迷。 陈隐揉了揉眉心,「别想这么多了,等明天郑师姐回来了再说。这里实在有些蹊跷,师兄师姐们没回来之前,我们就不要出去了。」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直到次日傍晚,陈隐等人也没等到郑雪莹回来。 看着天际一片赤红如血的晚霞,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已经提前和所有人都说了,前一天晚上便收拾好了东西,旅店的后门也提前贴了符箓,只等着要么进宫、要么跑。 此时周敦恆穿戴的整整齐齐,他心里的紧张抑制不住,就坐在陈隐跟前不停地抖腿。 余关山闭目养神,连着桌子被抖的不耐烦,「别抖了。」 正当这时,旅店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隐勐然睁开双眸,而身旁的周敦恆也跳起了身,所有人都因这敲门声提起了心弦。 周敦恆瞅瞅陈隐,无声问道:『我去看看?』 陈隐摇摇头,扬声问道:「谁啊?」 与此同时余关山掌心一翻,一块水镜符箓显现在众人眼前,画面上显示的是旅店门口的情景。 原来这符箓昨晚余关山就贴了上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看到水镜中是个眼熟的穿着外门服饰的女修,刘松康等人都松了口气。 「是江师姐。」是个同郑雪莹交好的女修。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是我,江应寒。」 许晴有些兴奋,觉得这连日来的提心弔胆总算能结束了,她起身道:「我去给江师姐开门。」 「别动!」陈隐厉声制止,她此时双眼亮如灯火,用开了神识的灵识去看。 水镜中的江应寒听到旅店中的陈隐问道:「是郑师姐让师姐来接我们进宫的么?」 她道:「是。」 屋里的陈隐的声音又轻松一些,像是松了口气,「那劳烦师姐等等,我去叫他们收拾东西,马上出来。」 白轻轻忍不住低声道:「陈隐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给江师姐开门?!」 陈隐勐然起身,用极低的声音道:「快走,它不是江应寒!是魔物!」 她刚刚开了神识,分明看到那『江应寒』一身浓重的魔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覆住,比之前击杀的那两个魔族要浓郁许多。 恐怕郑雪莹她们…… 陈隐不敢细想,心却坠入谷底。 其他人有惊疑的有害怕的,也有不太信的。 焦恬刚想开口,被陈隐刀子似得眼神扫了一眼,顿时想起了昨日在巷子里刀锋贴上脖颈的阴冷。 一行人直接从旅店的后门出去,陈隐低声喝道:「别管了,直接运行身法。」 既然魔物能够伪装成江应寒的样子找到旅店,这说明她们已经暴露了,这个时候还遮遮掩掩不用灵气,被追上恐怕就难脱身了。 她话音一落,众人便使出灵气,顿时几人速度暴涨,朝着大平的边境飞速奔去。 陈隐从前襟摸出了郑雪莹交给她的传送阵,捏爆符箓,可预想中的阵法并没有打开,反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44页 她用神识细细打量着天穹,这才发现远处数千里之外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气场,将整个大平笼罩在其中。 她低骂一句,心知恐怕整个大平都被禁制包裹着,移动传送之类的符箓都被阻断了。 他们根本就没法直接转移到赤霄门。 在旅店门外的『江应寒』也并不是傻子,它之所以没有直接破门而入,一是因为旅店有禁制,二是不想打草惊蛇。 可等了十几个唿吸的功夫,里头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它便知道有问题。 『江应寒』一挥手,顿时无数魔气森森的大狗嘶吼着从它的储魔袋中钻了出来,疯狂地撞开了旅店的大门。 还有几只勐地朝着路边摊的小贩勐扑过去,把一种凡人吓的尖叫四处逃窜。 一时间整个街道都乱了起来。 它掏出传音符箓,给那头的人传音道:「人跑了。」 「那就追,能抓活口最好,不能就撕了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跑出禁制去给赤霄门报信。」 「魔种至少还要三日才能成型,现在转移不了……」 捏爆符箓,魔人的神色又阴沉许多,他半边脸上还挂着大平太子的皮,另一边是张阴森恐怖的魔物面孔。 他缓缓走到了一个浑身是受刑伤痕的男修身前,「你骗了我,定是有什么交接的密语没有告诉我,现在那些人跑了。」 男修惊恐地不断摇头,「我没有!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他们真的就是群新入门的……」 他话没说完,头颅便被魔物一把捏爆,猩红的鲜血到处喷涌。 这魔族修的是搜魂御魔法,他手下无数阴魂阴魔,如今整个大平国都掌握在这魔人之手。 只要城中出现修士的气息,便会被他知晓。 而这些赤霄门修士的出现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等全部抓捕后,魔人便用烧魂之术折磨这些弟子,想从他们的口中拷问出目前赤霄门对大平的事情知晓多少。 终于有一个男修受不住,将所有情报都和盘托出,还意外知道了旅店中还藏着一群刚刚引气入体的『小老鼠』。 魔人知道赤霄门的上层还并不重视大平之事,松了口气。 但他心知陈隐等人也不能放过,一旦让他们跑出大平、回到赤霄门,那他的大计便前功尽弃了。 魔人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浆,将尸身拖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巨大池子中。 只见这池子诡异无比,池中竟都是猩红的液体,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亡魂丧身于此。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处地宫的四周墙上绑着无数人,细细一看竟都是城中消失的修士。 他们的后颈开了一个小洞,有蠕动的肢节源源不断的吸取他们的灵气和气血,另一头连接在血池之中。 最里头的一群人已经枯瘦如柴,就像是一把枯骨,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定会被认成一群死尸。 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服饰,若是有赤霄门的弟子在此,就会发现他们便是半年前失踪的外门弟子。 而郑雪莹等人分明也被吊在墙上,体内的血气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池。 魔人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池子,眼底疯狂而激动。 「还有三天,新的魔种即将诞生……」 * 这头陈隐等人逃的狼狈。 周敦恆符箓多,给每个人一张御风符箓,这让他们逃匿的速度快的像风一般。 可身后追着的那个魔族也不是善茬,陈隐看不透它的修为,至少在引气五段以上。 这魔族本身的速度就很快,更难缠的是它手下有十数条魔犬,死死地咬在他们的身后;无论他们逃匿的有多快,那些魔犬都能凭藉风中的气味紧紧地追着他们。 眼瞧着御风符的时效就要过去,而身后那个魔族的速度愈来愈快,距离大平的境外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周敦恆摸了摸储物袋,第一次后悔自己出门符箓没带够。 陈隐心知若是继续这样耗着,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忽然,正在飞速逃命的许晴一声尖叫,整个人凭空消失。 第24章 宗门任务8(新年快乐) 血池中的饵料…… 身前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忽然消失, 陈隐心头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脚下也悬空了,整个人摔进了一个地窟之中, 滚到了坑穴的最里头。 他们运气极好, 百年前在人妖两族的边界线生活着一种群居的巨型蚁妖,会在人类的土地建窝不断繁衍。 此处曾经就是一个万蚁窟, 因为危及到周围的百姓安危,被修仙界的大能大肆销毁过, 如今只剩下无数坑坑洼洼的地洞。 每一个蚁窟都很深, 弯弯绕绕通向四面八方, 正好能将一个人完全笼罩。 但由于这些虫窟荒废太久, 更深的底下已经被新土盖住,无法从地底逃生。 陈隐心跳的很快, 她手都在发麻,忙传音给所有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能感觉到头顶的颤动越来越近, 现在爬出去很可能迎面就会碰上追杀的魔族。 她展开神识,覆盖着这一整片万蚁窟。 神识不断地往地底四面八方钻, 陈隐勐地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脚下盘根错节, 有生灵的气息在地底深处流动。 极度紧张中,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45页 当即陈隐调动全部的灵气, 经脉之中疯狂地运行着荆棘海的功法, 去试着调动地底深处的植物。 她武技初成,就拼了命地去运行曾经的天极武技,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功法逆转、反噬。 虽然荆棘海是门温和的木系功法, 但她陈隐的修为实在太低,再加上她修习这门武技时间短。 很快,她功法便运行到了荆棘海第一重的极致。 陈隐一口牙几乎要咬碎,她燃烧着经脉中的气血,顿时荆棘海的功法被这种要命似得燃血方式催生。 只听经脉之中轰然冲过的气血一举突破了荆棘海一重的屏障,顿时平静的地底慢慢颤动起来,无数木茎飞快地生长着。 不多时地底的木植破土而出,飞快地在陈隐的周身结出一颗茧,与此同时陈隐的口鼻都溢出大滩大滩的鲜血。 燃烧气血往往对修士的损伤极大,有人说这种功法其实就是在消耗修士的阳寿,短暂的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本是一门禁术,因着陈隐体内有颗魔物似的灵骨,燃血功法仿佛是天生便刻在灵骨之中。 心念一动,体内的血气便翻涌燃烧。 她双眸赤红,咬牙继续运转功法,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她的脑子挤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脚下的地窟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层一层缠住他们,把他们包成了一个个茧子。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不已,以为是魔族抓捕的手段。 待听到识海中陈隐的传音后,他们才慢慢平静下来。 同时按照陈隐教的那般,屏息聚气,一点声响都不要发出。 陈隐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继续催动荆棘海,用密密麻麻的植物将众人层层包裹。 等到了这个地步,她感觉喉头阵阵刺痛,体内的气血已经亏空了五分之一。 如果说引气修士的阳寿大概有一百五十岁,仅刚刚几个唿吸的空子,她便燃烧了三十年的阳寿。 她又拟了个清洁术取出身上的血气,以防被那群魔犬闻到气味。 刚刚消除完毕,她就感觉到头顶的土地传来阵阵响动,伴随着魔犬的低吼声和喷气声。 那群魔物到他们头顶了。 陈隐微微闭了眼,现在所有人只能寄希望于荆棘海的隐匿有用、不被发现。 头顶的魔族是个引气七段,能力便是控魂,会圈养低阶魔物为他所用。 这些低级的魔犬便是他手下的魔兵。 此时他有些气急败坏,一群大活人的气息明明刚刚就在前方,现在却忽然消失了。 他不相信那些毛头小子跑的这么快,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隐匿了气息。 想到这儿,魔族的神色暗了几分。 他自然看到了满地的蚁坑,一挥手,无数嘶吼的魔犬便凑到坑洞口去细细嗅。 这里自百年前起便是一处废土,数以万计的蚁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四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密林。 要是一个一个翻找,不知道要找多长时间。 恐怕到时候那群赤霄门的人早就跑了。 魔犬的鼻子很灵敏,但等级不高。 而陈隐的荆棘海本身就有隐匿的功效,再加上又是大能功法,还真的将众人的气味都掩盖过去。 众人能从层层林荫中的细微的缝隙中,看到魔犬猩红嗜血的眼,能闻到狗嘴里腥臭的血气。 仿佛那些魔犬再靠近一些,便能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他们的心提起,又随着魔犬离开而缓缓放下。、 好像得救了…… 这边坑洞之中,白轻轻和焦恬被包裹在茧中。 她们逃跑之时离得太近,掉进了同一个蚁穴之中,此时两人一动都不敢动,眼中满是惊恐。 片刻之后,一只身形巨大的魔犬将头探进了坑中,隔着根茎闻来闻去。 阵阵臭气随着魔犬的低吼喷在她们的脸上,那双红瞳仿佛近在咫尺。 荆棘海催生的木茧之中忽然散发出淡淡的雾气,没有毒,却能让生物鼻子发酸发麻,麻痹嗅觉。 闻了许久,那魔犬被一股子浓郁的土腥气和草叶的味道搞的反胃,湿润地鼻头一皱,就要移开狗头。 它吐着舌,忽然,从大张的狗嘴中滴落一滩口水。 有一点冷冰冰水渍地恰巧砸在了焦恬的手上,淡淡的烧灼刺痛让本就处在惊恐中的她瑟缩一下。 顿时原本寂静无声的地窟中,响起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这声音虽然微不足道,但是足以让魔犬捕捉到。 它疯狂地冲着茧子里的二人狂吠,用爪子扒拉撕扯着木茧的表皮。 须臾间犬吠土崩,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被按在了狗爪之下。 魔犬的血盆大口就悬在两个少女的脖颈之上,凑的极近的一双红瞳中尽数是对猎物的贪婪和进食的欲/望,把她们吓的连声尖叫。 听到外头的动静,陈隐的心狠狠沉了一下。 白轻轻和焦恬被发现了。 她体内压抑着的内伤一时间有些抑制不住,逆转的气血一阵阵的往喉咙翻涌,都被她狠狠吞咽回去。 现在不能倒。 惊恐中的白轻轻只感觉一阵气短,顿时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一把被那个魔物掐住脖子拽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对魔族的害怕,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第46页 魔人有一副俊秀的人族外貌,但白轻轻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无辜亡魂的皮囊。 她曾经听家中的长辈说过,正邪自古不两立,并非仅仅是非吾族类必诛之。 就算是妖族,性情良善的也能同人族和平共处。 魔族天生就是嗜血的怪物,吃人肉、饮人血;用常人所无法忍受的邪功吸取修士的气血和修为,化为己用。 而有的魔修还会扒掉人皮做成假皮囊,混进人间或是宗门、为祸一方。 白轻轻听到那魔物道:「有点本事,竟然能躲过魔犬的搜索。其他人呢?也在这些窟窿底下?」 她在道袍下的双/腿不停地打颤,唇色苍白,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白轻轻心中充满了绝望,知道自己怕是逃不过一死。 可她才十三岁,才刚刚踏入仙门大道,出身尊贵是天湖白家的嫡系长女。 她心里有恐惧,有不甘,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她也不想死,也想追寻仙门大道寻长生,这一刻白轻轻的心中才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来。 眼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可是身为正道修仙世家的子弟,她断断不该,向绞杀了无数仙门前辈的魔族服了软。 「呸!你…你个怪物…早晚会被正道中人诛杀的!」 白轻轻的喉咙被掐着,声音都在打着颤,满脸的泪水却还硬挺着。 这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魔人揩去脸上的唾液,气急反笑,无数紫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下颚往脸颊上涌。 他一双细瞳扭曲,阴森道;「这么想死,本魔就成全你。」 他只一个眼神,下一秒,无数急不可耐地魔犬嘶吼着扑了上来。 顿时白轻轻尖锐地惨叫和兽类兴奋的吼声、吞咽声不绝于耳。 窟中的所有人都死死地捂着嘴,许晴感觉有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害怕的头皮发麻浑身都在颤抖。 陈隐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攥紧的拳头都在颤抖。 片刻之后,白轻轻没了声息。 焦恬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不停地往后缩,捂着耳朵尖叫着,不想听也不想看白轻轻的惨状。 一只脚一下踹在了焦恬的肩膀上,把她踹的翻倒。 她听到头顶的魔人继续道:「现在换你来说,要是也不说,刚刚那个女人是你的同伴吧,她就是你的下场。」 焦恬双眼失焦,她已经被吓的没了三魂,身子不停地打颤。 旁边地上还有染血的道袍,而白轻轻的惨叫仿佛还在她的耳边迴荡。 她该怎么办?! 焦恬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抓了,而人魔从上古混沌以来就厮杀不断;就算自己说出了其他人的具体位置,这个魔族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如果她不说,那死的就是她一个人。 凭什么?! 焦恬不甘心。 凭什么其他人就还有生还的希望,自己却一定会丧命。 她想到了陈隐那张可恶的嘴脸,想到了余关山天资决绝,要是他们俩…… 不对,要是他们所有人都给自己陪葬。 想到这儿,焦恬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容。 是啊,既然她活不了,那这些人也别想活。 他们所有人都要给自己陪葬! 魔族见脚边那个匍匐着的女修忽然狰狞地笑了起来,满脸的怨气,哪怕他是个魔族,也被这笑容给整懵了。 「你笑什么?怎么,你不愿意……」 他话未说完,只听脚边的女修低声笑了起来,「他们都在右前方百米之内的穴口里,里面有个人会调动植物的木系武技,把所有人都藏起来了,只要把那一片穴坑都翻开……」 焦恬越说,心中的恐惧和不甘越是畅快,笑容越发狰狞。 她身子忍不住往前窜,却被身后的魔犬死死按在地上防止逃跑,只得瞪大了一双眼睛。 地窟之中的陈隐一直静静屏息,从听到焦恬开口的那一刻,她的下唇便渗出了血。 阖上的眼眸勐然睁开,滔天的怒火瞬息之间让她抑制不住气血翻涌,口齿中都是郁血。 她双手于身前飞快地掐决,无数灵气自识海中迸发而出,化为一个坚固厚实的灵气罩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可紧接着,她身前便遭受到了一股剧烈的冲击。 仿佛是地底之中发生的一场大爆炸,地崩山摧,她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要不是身前还有植被茧子和灵气罩两层防御,现在她整个人都会被炸的皮开肉绽。 原是那魔族使出了极为霸道的武技,朝着焦恬所指认的方向轰入地底。 雷霆一般的攻势将一条直线下的的土块炸的崩裂,连同所有人一起遭殃。 陈隐一抬眼,胸中积郁的气血忍不住呕出一大滩,「哇啦」一声尽数洒在土地中。 她身体中的血流个不停,鼻腔在涌,喉头也在翻滚。 可她却丝毫察觉不到痛苦,一双赤红的双眼被翻涌的怒火烧的通红。 在场的除了她和余关山修为高些、抗压些,剩下的都是些引气一段的同门。 他们俩的状况如果用巨狼狈可以形容,那么其他人只能说十分惨烈。 只见从数十米之外那魔族的脚下,一条长长的裂痕沿着一条蜿蜒的直线一直崩裂百米有余的土地,除了离的稍远一些的许晴没有重伤,其余人都被这强大的攻击正中。
第47页 哪怕有荆棘海催生的植物稍做抵挡,依然有两个外门弟子被当场炸死。 他们死不瞑目,尸身上缠绕着蛇形的黑雾,不到片刻人竟是越来越消瘦,显然是被魔气侵蚀了。 周敦恆的胸/前被炸的血肉模煳,丝丝紫黑色的魔雾正在腐蚀他的伤口。 他疼的满头大汗,蜷缩在地上不断打滚。 陈隐踉跄着把人搀着枕靠在自己的腿边,不顾体内的伤势,用浩然正气的「意」之力为他抑制伤势、清除魔气。 同时她默不作声地盯着身前的魔人,生怕他突然偷袭。 她此时心中真真切切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自己弱小,也恨自己没有早点解决焦恬这个祸害。 魔族显然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焦恬说的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小女修竟然心场这么狠,要把自己同伴一网打尽,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他看着脚下人扭曲的脸蛋,又看看不远处的伤残,只感觉得来全不费工夫。 魔人忍不住放声大笑,「真是一齣好戏!这就是满口仁义道义的正道人士,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心狠手辣!还不如我们魔族来的爽快。」 「你们可要好好谢谢你们的好朋友!要不是她,我还要花费好一阵功夫。」 焦恬一张扭曲的脸木着,她知道这魔人在讥讽自己,也知道其他人此时都恨不得生生撕裂了她。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看着陈隐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不断溢出的鲜血,心里痛快极了。 反正他们都会死在这里,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至于陈隐和余关山,他们不是天资出众,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么? 还不是折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个蠢货周敦恆——陈隐的跟屁虫,青平周家的嫡次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如今还不是像条死狗似得苟延残喘。 还有田羽、还有其他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冷扯了扯嘴角,「别废话了,你不是要杀么,那群人里有两个『天才』呢,可千万不能放过了他们。」 魔人瞥了一眼被魔犬按住的焦恬,心里一阵寒意。 他虽然从不喜那些满口正义的正道人士,但是眼前这种心肠歹毒背后捅刀的人,他更是觉得噁心。 「看住了她,别让她跑了。」 魔人吩咐好手下的魔魂,缓缓朝着那群赤霄门的弟子走去。 他抬起的掌中登时燃起了三团阴森森的紫火,每一团中仿佛都禁锢着一个痛苦的魂魄,隐隐能听到紫火中鬼魂痛苦的哀嚎。 「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家门不幸,下辈子投胎,记得投到魔界。」 魔人说着,忽然扬起了一个恶劣而肆意的笑容,「但是你们不会有下辈子了,看到这团缩魂火没,我会将你们每个人的魂魄都抽出来,缩在魂火中日日烧灼,练成火鬼为我所用。」 「你们会在魂火中日夜煎熬、惨叫不停,直到被烧成灰烬,魂飞魄散!」 焦恬闻言瞪大了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隐在魂火中受尽折磨的痛苦模样。 她的肩膀被魔犬锋利的爪子深深割破,却像是察觉不到痛苦似得,带着扭曲的笑意。 陈隐刚刚将周敦恆身上所有的魔气都拔出,而没了魔气的侵蚀,他身上的伤也慢慢止住了血。 周敦恆满是鲜血的手摸索着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储物袋,一把塞进了陈隐的手中。 他低喘着伏在陈隐的腿边,「拿好,里面还有三张御风符……你快跑,能带着余兄最好。你们,你们这么厉害,一定跑得掉!」 他说到一半,拧着眉痛苦地喘着气,「我跑不动了,别让我白死……快走!」 陈隐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此时心中很平静。 那股滔天的恨意诡异般地平息了下来,只有眼中一团跃动的火焰正在跃动。 她静静地看着不断逼近的魔族,而那魔的身边围绕着七八只低吼的魔犬。 那些半人高的狗浑身都是烂肉,魔气森森此时死盯着陈隐等人,显然已经将他们当成了食物。 周敦恆见她不动,一激动整个人都开始剧烈的咳,他知道陈隐能跑的掉。 她有这个本事,也命不该绝。 周敦恆没有一刻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修行,为什么别人都在努力的修炼时,他却在吊儿郎当的躲懒。 直到现在生死关头,自己竟然成了好友的累赘。 陈隐是最拼命的一个,也是他见过的最有修行天赋的天才,她不该这么陪着他这种咸鱼庸庸碌碌的去死。 可偏偏陈隐太平静,平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好像陈隐每次要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又沉又亮,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松康的半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煳,不断往后缩,因为疼痛和恐惧忍不住哀求出声。 「别,别杀我!我不想死呜呜……」 余关山撑着他手中的离旋剑,丝丝白雪已经慢慢冻上了他的剑刃。 他已经做好了为了生存而战斗到死的准备。 忽然,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余关山身子一颤,勐然回头,陈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还在继续往前走。 她还在生长的身板因为拔高而显得格外纤细,此时却挺的笔直,挡在了众人的身前。
第48页 一个东西顺着余关山的左肩掉到了他的怀里,他低头一看,是个染血的储物袋。 看到这东西,他瞳孔紧紧缩起,勐地抬头看向了陈隐。 她听到陈隐道:「背上周敦恆,快逃。」 「我断后。」 余关山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把那袋子捏的变形,向来沉稳的少年忍不住低吼出声。 「我和你一起!我告诉你陈隐,我也能斩妖除魔,你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陈隐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有些无奈,她声音很轻,「我不是在逞英雄,我也不是不想逃,可是所有人里,只有我的修为最高。」 「也只有我能抵挡一二,换上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余关山,我把我兄弟的命交给你了,带着他赶紧跑。」 如果她和余关山都留下,没人去报信,若是他们抗不住这魔族身死了,那其他引气一段的病残也都会死。 可若是她一个人撑着,让引气三段的余关山背着周敦恆跑,那至少还能尽快跑出去两个赶紧去宗门报信。 等到宗门支援到了,自己未必不能活。 一个个都死心眼地要扛着,才是必死无疑。 至于其他人,能跑的了那就跑,跑不了她也管不了了。 余关山心中生出一股子无力感,他知道陈隐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所有人,只有陈隐是引气四段。 哪怕自己拥有朔雪剑意,能够越级挑战,可是越一级可以,两级可以。 更高等级呢? 陈隐确实比他强,比他更有战胜的希望。 少年攥紧储物袋的手死死地用力,他勐地起身,将周敦恆背上了自己的身。 周敦恆死命地挣扎起来,「你们两个混蛋自己跑啊!管我做什么?!」 可他受了重伤本就没什么力气,此时被余关山大力箍住手脚,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含含煳煳呜呜的哭。 「我就是个废物啊……」 余关山的手在颤,他一把将离旋剑塞进了陈隐的手中,喉头有些哽。 「借你的,记得还。」 「你必须亲手还给我!」 陈隐眸子亮了些许,「快滚。」 忽然,一声声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啪!啪!啪!」 那魔人嘴里呜呜咽咽,装作抹眼泪的样子,「真是感人的情谊啊,简直让本魔也潸然泪下。」 他语气陡然一森,一团爆裂的紫焰勐然扑上了三人,速度快的就像一道影子。 陈隐瞳仁骤然一紧,离旋剑亦极快地自下而上挽了个剑花,霎时间剑刃便横在了她的眼前,正正挡住一只五爪锋利如弯钩的魔爪。 陈隐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大力震的向后退了好几布,剑尖直指地才堪堪稳住身子。 她侧目望向身后流连不肯离去的余关山,冷声喝道:「还不快走!」 余关山抿紧唇/瓣,定定的看了眼陈隐的背影,像是要把她镌刻在自己脑海之中。 他一扭头,手里攥着的御风符便被他一把捏爆。 登时他背着周敦恆,两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略了出去。 田羽和许晴两人对视一眼,也咬咬牙,扛起断腿的刘松康便跟着余关山两人远远逃去。 田羽低声道:「保重!」 那魔人看着四处逃窜的众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暗自甩了甩被震的虎口发麻的手,这才用正眼去打量了陈隐。 看身量和眉眼,这分明还是个少女,怎的会有如此强的力量。 想到同伙吩咐的事情,再看看那头已经窜出去的少年人们,他有些不耐地蹙紧了眉。 不能让他们跑了,要是去赤霄门通风报信,恐怕他们这半年多来的心血打水漂不说,还会错过一步登天的天地机缘。 必须拦住那些赤霄门的人。 魔人一扬手,身后数只魔犬便狂吠着要追过去。 可倏忽之景,陈隐的周身爆发出腾腾的烈火,这是武技滚火拳。 可是这一次滚火拳的威力却要比往常都要大的多,烈烈燃烧的火光把陈隐包裹在其中,远远看去,她的全身都在火焰中烧灼,仿佛浴火而生。 火焰崩灼,连她周身的空气都卷上层层热浪,脚下的泥土一圈一圈被烤的焦黑成灰,可想而知这股烈焰的温度有多高。 瞬息间,燃烧的烈火便一分为二,二再为四,化为数颗拳头大小的小火球,飞速缠上了嘶吼的魔犬。 对魔物有天然相剋的一是浩然剑气,二便是火——烧的极旺的火。 陈隐这几团烈火一沾上魔犬的皮肉,顿时如星火燎原,转眼间便将几只魔犬都捲入滔天的火焰。 烈火中吃痛的魔犬狂吠着不断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却无济于事。 不过两个唿吸,前脚还活蹦乱跳的魔犬便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那魔族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陈隐,声音有些沉: 「燃血禁术?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懂得我们魔族的禁术?」 别人看不出,只是觉得陈隐在瞬息间便强了许多,简直像是吃了大补的丹药。 但是这魔人一眼就能看出,陈隐使的是门失传已久的禁术。 燃血禁术最早要追溯到上古混沌时期,在那个灵气充沛、仙魔大能能人辈出的时代,有一些上古魔兽和大妖血脉尊贵,从出生起便带着天道传承的本命天赋。
第49页 在妖魔两族中都有记载,其中就记录了一门失传的燃血禁术。 天赋者可以通过燃烧体内的气血,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能力和修为。 可是这门禁术的代价却是极为严重的,那便是其使用时燃烧气血的速度非常之快,根本就是一门用阳寿换短暂提升的功法。 现在整个大陆或许还有一些大家族有这个传承,但也都是大妖或大魔。 妖族寿命极长,近千年万年的寿命哪怕使用了,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魔族最喜欢吸收他人的气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也有填补的法子。 若是一个人类用了燃血功法,那才是真的亏损极大。 像陈隐这种引气期的修士,阳寿总共只有一百五到一百八十年,一炷香的时间便会烧去二十年的阳寿。 一时间魔人脑海中千迴百转,他已经把陈隐当成了什么隐世大家族的子弟,心中更下了决心要杀死她。 魔人终于正视起陈隐,他袖口宽大,此时迎风烈烈的大张。 无数低阶魔物层出不穷地从他的袖口之中钻出,唿啸着朝着陈隐扑去,却都被烈焰燃成灰烬。 有几个身量小的漏网之鱼试图隐匿身形,从四面八方往远处余关山逃跑的方向追去。 下一刻,崩裂的土地之中被一条巨藤冲破。 那藤蔓越长越高,竟是窜出了十几米,从根茎处分为数根飞速地向四面八方缠绕。 一时间陈隐的身后形成了一个由藤蔓组成的天罗地网。 她同时运行滚火拳和荆棘海,气血燃烧的厉害。 有血滴沿着伤处缓缓滴落,又被周身的大火吞噬,顿时被捲走的气血使她周身的火光更盛大,就像是从地心火中钻出来的精灵。 魔人修为是引气七段,他并不是什么魔宗弟子,这次能和同伴发现大平的宝物也是机缘巧合。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引气四段的女修逼的退避锋芒。 不,应该说是引气五段。 由气血燃烧而带来的巨大灵气让陈隐一举冲破了瓶颈,晋升引气五段。 她又要攻守兼备,还有分心去追捕余关山的魔物,心力耗费很大。 那魔人后退几步,用一种有些怜悯的目光看向了陈隐。 「值得么?就为了几个同门,葬送了自己。」 他知道陈隐是在为另外两个少年争取生机,但他觉得陈隐简直傻透了。 在魔人的眼中,陈隐虽然声势浩大,且面容年轻。 但他能感觉到这少女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的流逝,从年少的蓬勃,到青年的沉稳,还在不断持续。 燃烧到现在,陈隐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和一个五六十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阳寿已经燃了快一半了。 再烧下去,最多两个时辰,她就会因为气血燃尽化为一具枯骨。 陈隐没说话,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她也并不是在捨己为人,是因为这是她计算之后最有胜算的方法。 看着那魔人周身逐渐升腾的紫气,以及他脸上无比人性化的表情,陈隐攥紧了手中的离旋剑。 她心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果不其然,那魔人突然一扬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把收魂幡。 巴掌大的小旗子插在一个十边角的座托之上,旗下坠着几颗血红色的小铃铛,那魔人一摇,剎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被镇压在收魂幡中的冤魂恶鬼尽数从中钻了出来,刚刚还万里无云的晴天顿时被阵阵黑幕笼罩在其中。 他喑哑的声音还在嘆息,「虽然本魔欣赏你,但是……」 「你必须死!」 这女修是绝对不会让他追击那几个跑了的赤霄门弟子,为此不惜使用燃血禁术。 而她现在的声势和展现出的能力,在引气七八段,正是最强盛的时候。 哪怕是引气七段的魔人也要暂避锋芒。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魔人当即决定,他要让陈隐更快的燃烧气血至死,在赤霄门的救援来临之前解决战斗。 而这女修血脉异于常人,很有可能有上古传承,若是能将她的尸骨扔进魔种池中,定能加快催化魔种的速度。 陈隐赤红的双瞳静静看着满天的黑雾,阵阵哭嚎声钻进她的耳朵,让人不寒而慄。 在这些魂魄想要钻入她的识海时,便被烈火烧灼成灰。 这些鬼生前或许是人、或许是修士,被魔族折磨至死;死后魂魄还要被炼化成鬼物,日日在收魂幡中受尽折磨,永远没有解脱的日子。 因此在它们魂飞魄散时,陈隐竟能听到声声悽厉的嘆息,像是在感谢她解脱了它们轮迴折磨的命运。 那魔人的招魂幡不断地放出阴魂,却在这时听到陈隐的声音, 「等等。」 魔人微微挑眉,「怎么?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还是后悔了想求饶了?」 陈隐慢慢走向阴魂的中心,她像是黑海之中的一点烛芯。 无数魂潮疯狂的扑向她,想要让她的火焰熄灭,却怎么也扑灭不了,那团星火在黑雾中摇摇欲坠。 火焰之中,陈隐的声音有些失真,「和你打之前,我要解决一点私事。」 被魔犬按住的焦恬从两人打起来的那一刻,便默默地往后缩,寻找着逃跑的方法。
第50页 此时她看着焰火中步步逼近的陈隐,看着那双冷如寒冰的眸子,意识到陈隐是想要自己的命! 她尖叫起来,勐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魔族。 「你不能让她杀了我!是我告诉你他们的藏身之处的,她现在要杀我,就是在挑衅你!」 翻滚的紫气之中,魔人笑眯眯道:「她说的没错,我凭什么把她交给你……」 「砰」地一声巨响,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火烧尽了四周的阴魂,冲击气流将魔族的衣袍吹的烈烈。 他的皮囊在高温下被烧的干裂蜷曲,露出人皮中的真容。 而他的身前,正是被挡住进攻的陈隐。 「小姑娘,脾气太大死的快!」魔人哈哈大笑起来。 陈隐二话不说直接沖了上来,顿时滔天的火便撞上了磅礴的紫气。 唿吸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次,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被烈火和阴魂的双重冲击炸起数米高的土崩,远远看去,仿佛一只振翅的火羽在黑幕之中横冲直撞。 陈隐燃血之后,武技威力提升了数倍不止,再加上手中一把绝世名剑离旋,更是如虎添翼。 火羽翻滚间,无数飞射的火点随着离旋剑噼砍而出,尽数朝着后头的焦恬冲击。 焦恬连跑都来不及跑,便被飞溅的火星吞噬在火海之中。 顿时她的身影扭曲在一片红光中,按着她的那头魔犬遭受牵连,一同被烧成了灰烬。 怨恨的尖叫声哪怕夹杂在无数厉鬼的哀嚎之中,也显得格外阴狠。 「陈隐!啊啊啊陈隐!!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陈隐长剑如虹,往日里覆盖着霜雪的剑刃此时炽热如铜。 她根本就不在乎焦恬的诅咒,更何况现在不得好死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只听一声闷哼,她将那薄薄的剑刃送进了焦恬的胸膛,再一转刃,将火中燃烧的焦恬刺了个对穿。 少女扭曲的脸庞在烈火中已经不成人形,盛大的火光同陈隐身上的连成一片。 她眼底带着不易察觉地狠色,「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焦恬的咒骂和尖叫都被大火吞噬,连同她的肉身都被滚火烧成灰烬。 剎那间陈隐拔剑而出,身子跃出数米之外,身后无数藤蔓疯长,在她身后化为一个碧色的莲台,接住她后坠的身子。 而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一团紫焰轰然爆炸,顿时将焦恬的神魂吸入了收魂幡。 焦恬彻底没了生路。 陈隐杀了她的肉/体,而那魔族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趁着陈隐解决焦恬的时候从后袭击她。 虽然被她躲开了,但焦恬的魂魄却被收入了阴魂阵列。 阴魂者,永生永世受魂幡折磨。 哪怕魂幡破碎,它们也无法超生、无法转世投胎。 高强度的斗争下,陈隐忍不住又咳了几口血,她擦擦嘴,又奔向了无数阴魂阵列。 她就像一柄燃烧的□□,每每落下一剑,便噼开一片阴霾。 无尽的杀戮让她气血亏空的严重,她看着魔族那张丑陋得意的脸,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就是它想要的。 动怒越大、武技使用的越惊天动地,气血燃烧的越快。 她虽然能和这魔族打成平手,甚至隐隐佔据上风。 可她修行时间短,会的武技少,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招,根本杀不死这魔族。 反倒是这魔族手段层出不穷,收魂幡用尽了,又换了一个小小的八卦阵,游刃有余。 陈隐何尝不想使用「意」之力,可她现在体内过半的气血已经被烧空,根本使不出那一击。 就算使出了,不一定杀死魔族不说,她很可能还会暴毙而亡。 躲避之中,陈隐又是一剑,顿时无数阴魂尖利烧尽。 她现在很平静,一边吐血一边打。 她正在心中计算,现在余关山应该已经逃出了大平的边境,安全了。 但是如果她猜的没错,至少要出了邻城,传送阵才能使用。 等到赤霄门的支援来,恐怕她是等不到了。 察觉到陈隐的攻击在变慢,周身的滚火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炽热,那魔族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怎么了?怎么攻击变慢了?」 「啊对了,你快撑不住了吧,毕竟,你已经『老』了。」 陈隐的气血已经燃烧了百分之八十,她催生出的藤蔓也有些萎靡,不断被阴魂撕扯吞噬。 虽然她容颜未变,身板依然挺直,但整个人就像一个迟暮老人一般,不多的生机飞速的流逝。 听到魔族的话,陈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中离旋剑一扬,她又冲进了无尽的阴魂海中。 * 「快点……再快点!」 周敦恆死死扒住余关山的后背,咬紧了牙关。 他手中攥紧一枚传送阵符箓,可他们一直逃出了大平,传送阵依然无法使用。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余关山的背上拳打脚踢,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回去救陈隐。 可是当余关山第一次用震声吼道:「你现在越是闹腾,我们走的就越慢。」 「走的越慢,她就越危险!」 听了这话后,周敦恆一动也不动了。 颠簸中他胸/前炸开的伤口疼的就像是反覆在撕裂,可他一声都没吭。 他没资格喊疼,该喊疼的人现在还在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正在和魔族战斗。
第51页 刚踏出密林,周敦恆手心中攥紧的符箓勐地炸开。 两人只感觉天旋地转,齐齐滚在了地上,周敦恆胸前的伤口被撕扯地又开始崩裂。 一抬头,他们已经到了赤霄门的山门脚下。 余关山要去搀扶周敦恆,被他一把推开,「别管我!快去找孙师叔!」 余关山声也没应,扭头就往山门中跑,只剩周敦恆一个人颓然地躺在地上。 他望着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心中没有一点逃出生天的庆幸。 这头余关山横冲直撞,一路从外门冲到了长老堂,他用着御风符,在长老堂的门前被两个守门的外门弟子拦下。 「来者何人?长老堂前不许御剑飞行,也不许使用御风符,快快停下!」 两人话音刚落,一片霜雪便轰然扫到了他们的身上,余关山的身影直接冲进了长老堂。 两个毫无防备的外门弟子被扫的倒飞出去,爬起来时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有人敢在外门如此嚣张?!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敲响了长老堂门前的大钟,一声声轰鸣传遍了整个外门。 「有贼子擅闯长老堂,速速警戒!」 外门演武场上,无数外门弟子都听到了这洪钟般的吼声,纷纷抬头看向了长老堂的地方,个个瞠目结舌。 「有外敌闯入么?」 「谁啊?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长老堂之中,余关山一路向里,他记得曾经有同门说过,外门长老的洞府都在长老堂之中。 他若是层层通报,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到长老禀明情况。 到时候再派人去接应陈隐,恐怕就晚了。 所以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直闯长老堂,一定要找到孙平让他去救陈隐。 长老堂楼数十米,这是一个万年穿成大宗的底蕴,无数浮雕壁画篆刻在四周的墙壁和盘龙柱之上,哪怕经歷了数万年依旧栩栩如生。 可余关山根本就没心情欣赏这些美景,他急的满头是汗,正要继续往里闯,一道大喝从殿内传来。 「竖子尔敢放肆?!」 这吼声中蕴含着一股灵力,显然是一门声法武技。 余关山只感觉声音如钟在自己的识海震盪,顿时让他头晕眼花,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被磅礴的灵压掀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吃力抬起头,只见一白眉老道瞪大眼眸,白须飘扬不怒自威。 余关山忍着疼痛,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弟子……余关山,请求师门,派出救援……」 片刻,又是一道空灵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声如绵绵春风细雨,却暗藏杀机。 「甄师兄不要急,先听听这小友所言,若有虚假,再就地斩杀也不迟。」 只见一美貌妇人手挽长琴,自殿内飘出。 她长眼细眉身段婀娜,一头乌亮的长髮盘成扇状,两颊各点一点红,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根本就不像是道姑。 甄自远冷哼一声,顿时余关山感觉自己周身一轻,连忙恭恭敬敬行礼道: 「恕弟子唐突,可事情实在紧急,大平边境有魔,还是实力高深的魔。郑雪莹等师兄师姐、还有我同门陈隐现在深陷其中,请您即刻派人前往大平!」 说着,余关山头狠狠磕地,在空旷大殿中发出一声「咚」响。 先听到一个大平,甄自远心中便有了数,这件事他确实知道,大平皇室的求助信还是他收到的。 再听到一个陈隐,甄自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一脚踩爆小魔物』的小姑娘。 哦,原来是她。 但甄自远并没有立刻应下,余关山说的模模煳煳,他抚了抚长须,「你别慌,且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那沉着脸的小少年又是狠狠一磕头,「长老,没时间讲清楚了,大平有魔,而我同门现在都生死未卜,请您先派人去援救吧!」 看着余关山小小年纪,满身是汗又风/尘僕僕,一心为同门安危。 甄自远点点头,「那好吧,我现在就召集……」 「不可!」正当甄自远要应下,又是一道长声入殿,打断了甄自远的话。 紧接着,一魁梧道人大步流星踏入了殿门,他一双眼眸先是盯着余关山,被盯上的余关山只感觉浑身都如针扎般疼痛。 下一刻,他走到甄自远身边道:「此事需要查明真相再议。且不说这竖子擅闯长老殿触犯宗门规定,就是他所说的话,也不可信!」 「天道禁制笼罩三千世界,在禁制之下,若是有魔物出没人间,监制所会第一时间上报给宗门。」 「连监制所都没有动静,仅凭一个黄口小儿的话,就说天道出了纰漏,岂不是笑话!」 甄自远有些为难地抚摸着鬍子,「何兄所言也有道理……」 众所周知,上古混沌时期天人大战、能人辈出。 那个时期发生了一场今人难以想像的大战,至今都被称为「诸神的黄昏」。 因为自那以后,天道禁制降下,天地灵气稀薄到上古的十分之一。 在禁制和灵气的双重之下,修士得道成仙难如登天,从那以后,成仙的修士越来越少。 到近数万年来,竟是一个成功登临的人也没有了。 但天道禁制也有一个好处,它压制着人族修士的同时,也压制着魔族和妖族。
第52页 但凡有魔族气息泄露,都会被天道察觉,被各个宗门的监制所演算出来。 正因如此,这万年来魔族一直如丧家之犬,只能躲在阴暗的魔域。 所以当时大平来书说在边境发现魔气,众位长老都不信。 他们也根本没当回事儿,只觉得凡人不懂,把妖气误以为是魔气。 也正是因为万年年都没什么魔族行动,所以宗门才会如此放心地像往常一样,派外门弟子去查看查看。 谁知一连去了两拨弟子,都出了事。 「要我说这件事,先把这竖子抓起来好好拷问,张口一句魔族闭口一句魔族,去的人就他一个回来了,他的话不可信!」 跪着的余关山勐然抬头,死死盯着说话的大汉。 他不知道这长老和他一个小小外门弟子有什么冤雠,百般阻挠自己。 但他不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只是是冲着陈隐去的。 这长老名叫何崇武,曾经受了王家一些恩惠,同王家家主王武结拜为『大小武』兄弟。 有着这层关系,王映月一入外门还没晋升筑基,就被他收为了弟子。 只等着王映月一筑基,就立刻升为关门弟子。 正是有他在背后撑腰,王映月才会如此嚣张跋扈,而外门人都避之不及。 可半年前,自己的徒弟哭哭啼啼地被抬回了家,和一个叫陈隐的凡人打输了不说,连本命灵剑都离奇失踪,修为骤降。 别说是外门中人,就是内门几个长老都听说这事,当成一个笑话来刺他,让他大跌面子。 根本就不用王家交代,何崇武就已经在心里记住了陈隐。 此事若是其他人,说不定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要是那陈隐,他就要好好卡上一关,想这么轻易地调人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要是那陈隐死在外面,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也是为了宗门的威信和安危,死了一个小小的外门修士,在诺大的宗门又算的了什么呢? 余关山又扣头,他额前已经渗出了血,咬紧牙关闷声道:「若是几位长老不愿意援助,我想求见孙平长老。至于我擅闯长老堂违反了宗规,我愿意领罚!」 「放肆!竖子怎敢口出狂言?!孙师兄岂是你相见就能见的?!」 何崇武顿感自己的威严被人挑衅,毫不留情地释放灵压,顿时余关山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地上。 肉/身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想抬头,可却像是被千斤压住一动都动弹不得。 「求……长老……」 「何人要见我?」大殿之外,一布衣壮汉扛着两捆柴走进了大殿。 孙平虽然在外门挂名,但很少回来,一回来就看到一场大戏,还有关于自己。 他看了眼地上被死死压住的少年人,忽然面色一变,一扬手,顿时破了何崇武的灵压。 「余关山?你怎么回来了,陈隐呢?」 何崇武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孙平坏事。 余关山本已经满心绝望,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陈隐如此信任自己,可是自己在干什么? 在浪费时间,在浪费陈隐苦心积虑给他们创造的逃生机会。 悲愤和绝望之下,一身傲骨的少年崩了泪水。 此时看到孙平,就仿佛绝处逢生,巨大的惊喜顿时让余关山勐地沖了起来,一把扒住了孙平的袖子。 「孙师叔!你快去救救陈隐,大平有魔族,她为了救我们现在还在那里!」 孙平乍一听到这话,也是不信,可这是从余关山这个最稳重的孩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看着他磕红的头和咬紧的牙关,孙平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拍了拍余关山的肩膀,「别慌,我亲自去,现在就去。」 说着,孙平将肩上的柴火杆子一把扔在地上,转身就要冲出大殿,身后余关山踉踉跄跄跟着。 何崇武皱眉道:「孙师兄,这不符合宗门规矩,此事还需要查明白再说啊。」 一声爆喝从孙平口中吼出: 「去他娘的宗门规矩!老子什么时候守过这东西!」 「再说了,我去救自己的亲传弟子,有什么问题么?」 何崇武被一通骂声砸上了脸,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如今是真的如铁青,可偏偏他又没发那孙平怎么办。 因为他说的对,他从来就没守过规矩。 看着何崇武铁青的脸色,甄自远和美貌妇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畅快。 他们平时也不喜欢这人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的样子,此时见他吃瘪,心中暗暗发笑。 只是还有一点。 陈隐什么时候成了那个孙平的亲传弟子? * 焦土之上,有一个少女静静立于原地。 她周身都是烟火后的疮痍,一直从她脚下绵延到数十米外。 天空中所剩无几的阴魂被魔族收入收魂幡中,他一张暗紫色的脸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隐会这么难缠,把他的保命法器损耗了八成。 好在她气血已然燃尽,现在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要是她修为再高一阶,恐怕自己今天真的会吃大亏。 陈隐的身形很瘦,她以前是劲瘦,现在是干瘦,浑身的血气都被抽空了。 她身上空荡荡的道袍被风一吹就烈烈的晃,仿佛再戳一下,这把骨头就要散架。
第53页 她此时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魔人擦了把冷汗,袖口一翻将陈隐这个将死之人收入袖中,快步回到他们的老巢。 任谁不会想到,两个魔族之人竟然光明正大地将大平的皇宫——整个大平龙运最盛的地方当成自己的老巢,还进出自由。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皇宫中的侍卫、宫人进出都会沾染魔气,也就是陈隐看到的那些黑雾。 他一路到地宫之内,打开门,发现自己的同伴正在把一个一身黄袍的老头儿吊在血池之上。 「怎么了?」他问道。 他同伴也就是另一个假装成大平太子的魔族,修为要更高一些,已经是筑基期的魔修,也难怪郑雪莹在他的面前也无力抵抗。 他冷哼一声道:「就是这个人族的皇帝老头,偷偷的给赤霄门传了讯息,差点坏我大事!既然他这么找死,那就让他去死!」 「对了,那几个人抓到没有?」 魔人先摇摇头,紧接着又赶紧解释道:「那些小修士就算回去搬救兵,也来不了这么快。我没有拦住他们是因为有个变数,你看看这个。」 他说着,从袖中放出了陈隐。 『太子』看着地上的『干尸』皱了眉头,「什么东西?」 「这个女修她会燃血禁术,现在她气血已经被禁术烧空了,我就是因为这个被拖住了。不过我想她血脉奇异,要是投入血池之中,恐怕有奇效,定能催生魔种尽快降临。」 听完了手下人的解释,『太子』看向陈隐的目光也从嫌恶到起了兴致,「当真是燃血禁术?」 「的确如此,大哥可以自己看看。魔种本就快孕育成熟,若是有此女奇异血脉加持,定会如虎添翼!」 『太子』大笑起来,认同了手下人这番话,也就不再追究他放走了赤霄门余孽一事。 他道:「这老东西竟想坏我好事,先将他丢进血池之中。」 被吊在血池上方的皇帝此时已经吓的失/禁,他身下就是一片浓稠的红池,不停地哭着求饶。 「求求两位仙师放过我吧……」 大半年前,宫中驻扎的国师通过演算,发现了大平境内竟有魔气在孕育,并将此事禀告给赤霄门时,皇帝老头还不相信。 直到次月国师离奇暴毙,而他的儿子——大平的太子也变得奇怪起来,皇帝这才起了疑心。 随着城里情况越来越严重,太子变得越来越阴森,皇帝便装病,实则偷偷地给赤霄门传了讯息,想让仙师来降妖除魔。 他一直以为太子只是被妖怪迷惑了心神,谁承想太子早就死了。 他儿子的皮下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只魔。 至于真正的太子,已经被剥了皮扔进血池中,被其中孕育的东西当成饵料吞噬了。 等魔人发现皇帝老头通风报信时,为时已晚,郑雪莹等人已经找上了门。 要不是来的人修为不高,恐怕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血就要被一个凡人老头坏了大事。 『太子』不顾老皇帝苦苦哀求,一扬手,吊着老头的触手便松开,将他整个人扔进了血池之中。 只听一声惨叫和池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血池中水液翻涌。 开始还能看到一点黄色的衣料,不过片刻,池子里便没了动静。 「行了,把这个女的也扔进去。」 『太子』指了指地上干尸一般的陈隐,手下人点点头,一挥手,陈隐被掀了起来。 「扑通」一声,她整个人都被扔进了血水之中。 第25章 宗门任务9 友人之「殇」(三合一肥章…… 赤霄门内, 孙平和余关山一出宗门结界,此事便报到了内门和宗主的耳中。 大殿之上,干清道人的身形被一层云雾笼罩, 久久没有说话, 似乎是在考虑此事。 片刻之后,一内门大弟子恭恭敬敬入了殿门, 垂首高举着一册玉简,道:「禀告掌门, 外门周师弟已经醒了, 丹堂的人说他身上的伤口确实残存魔气, 拔除后再静养三天便无大碍。」 「这是周师弟口述的来龙去脉, 请您过目。」 青年人话音刚落,他掌心中托着的玉简便被一股灵气卷着, 眨眼间到了上首干清道人的手中。 一眼略去,他才开口问道:「各位长老觉得如何?」 何崇武坐在下首,他冷哼一声道:「就算真的有魔气, 也不能说明那小子说的就是实话。」 又有一内门长老附和道:「此事实在诡异,万年来大陆已经没有魔族的踪迹, 就算是有, 天道演算也能发现出来。若是大陆上真的出现魔族, 岂不是……」 他话音一顿, 又道:「依我看, 此事确实要好好查明, 孙师弟太过冒进了!」 这长老没说完的话众人心中都清楚。 若是天道演算没能发现魔族的踪迹, 那意思不就是天道出了问题?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谁敢说出口。 自上古混沌以来,人魔两族争斗不断, 对于魔族嗜血的手段,正道人士都愤恨唾弃。 可随着天道禁制的加强,近千年来,魔族几乎销声匿迹。 若不是知道这些鬼/东西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也打不死剿不灭,他们还真会认为中洲区域已经没了魔族。 对于现在各大宗派的弟子们来说,魔族和曾经的两族大战早已成为了传说。
第54页 为了疑似魔族一事,干清道人将在宗门的长老都召集在一起,一时间殿中争论不休。 忽然,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勐然撞进了殿中。 来人一身丹青长袍,满脸的惊恐,正歪倒在大殿的门前,连头上的道冠都歪在半边脸上。 众长老看清他这幅样子都大吃一惊,殿内一片寂静。 还是上首的干清道人最先回过神来,厉声道:「严师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各个峰头都有长老坐镇,而这来人便是监制所所在峰头的内门长老,名严宏天。 监制所不同于其他峰,峰中弟子不多,学的是天机推演、卜算阵法。 其中严宏天修为最精进,为人也最傲气,整个赤霄门弟子的魂灯阵法便是由他一人在维持。 他号称一手卦阵算天下,向来不和『粗俗』的、整天只会打杀的峰主来往,平日里神出鬼没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像今日这般神情巨变、汗如雨下的失态模样,饶是干清道人也是第一次见。 干清道人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严宏天用颤颤巍巍地声音道: 「天道禁制…出问题了。」 此话如一声惊天雷,把殿中所有的长老都骇了一跳。 甄自远白须炸开,「严老儿你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上古有传说,天道曾经崩塌过一次。 在神人还未陨落的混沌时期,曾有共工氏怒触不周山,将山之柱撞断,天之幕布也破开了一个大洞。 后有神人女娲补天,以五色石和巨龟妖补天,这才堵住了天道的洞口。 今日干清道人得知大平事件后,便让严宏天重新推算天机。 严宏天本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也根本就不相信余关山和周敦恆的说辞。 但是当演算命盘开始转动时,他发现虽然表面上天道没什么问题,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但他总觉得有一处略有滞懈。 于是严宏天便以神识拨算,这一探不要紧,那处的天道之幕竟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慢慢破碎起来,形成一个残缺。 天道禁制竟然出现了缺口?! 随着这道缺口被发现,整个三千世界的各大宗门都感觉到了天地间细微的变化。 古老大殿之中的命盘发生变换,随之在三千世界各个看不见的角落中,丝丝阴暗正在繁衍滋生。 又有林中古树之下,有天地灵宝缓缓诞生;而山脉之间,干涸了数千年的灵泉忽然冒出了细细的甘泉。 严宏天因为窥视天道遭到了反噬,当即识海像是被一记重锤给砸的就要晕厥,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 但他不敢怠慢,爬起来就跑到大殿上去禀告了干清道人。 这回殿中是真的没了声音,刚刚说天道禁制总不可能出问题,立刻就有禁制出现漏洞的消息传出。 甄自远抚平了白须,道:「看来两个小弟子所言不虚,天道禁制出了问题,那么魔族的踪迹我们便无法掌握了。」 他一拱手,冲着上首的干清道人道:「请宗主立刻派人前往大平调查此事,并接应孙平师弟!」 何崇武和众人的神情变化多端,但他们现在每个人想的都不是个人恩怨。 十万年来,三千世界一直在天道禁制之下,最近万年更是灵气枯竭无人飞升。 哪怕是他们这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傢伙,有时候也会迷了道心,不知道自己修行是否还有意义。 现如今禁制出了问题,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切都有了转机?! 干清道人允了甄自远的请求,遣散了众位长老。 大殿之中,只他一人立在上首。 他修为最高,所以对天道变化也最为敏/感。 就在严宏天勘破命盘漏洞的那一刻,整个三千世界的气场和灵场都变了,瞬息之间,风云变幻。 无数宗门中闭关中、打坐中、战斗中的大修士似有所感,纷纷展开灵识望向天穹。 干清道人感受着天地间骤然变得更浓郁些的灵气,心中百味杂陈。 禁制一破,灵气泄露一分,这足以让很多卡在最后一关的大能疯狂起来;可想而知未来的百年中,冲击最后关卡的大能定会多上许多。 而魔族不再受制于天道演算,定会重新霍乱三千世界,势必又会掀起一场新的两族斗争。 届时又是生灵涂炭、天地色变。 而在这个环境下成长的一批年轻人,也必定会迎来万年萧条下的崭新时代。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干清道人想到了还在小三千世界歷练的大弟子,心念一动,一只活灵活现地雀儿便扑扇着翅膀在大殿中飞了一圈,而后冲出了大殿之外。 小三千世界,一处南境海域边陲。 滔天的巨浪卷向了岸边的沙滩,将堆积的沉沙捲走又推来,渔村的百姓已经接连三天没出过海了。 有老渔民从窗子往外看,看着远处汹涌的海面唉声嘆气。 他们靠水吃水,海货就是村里人赖以生存的本钱。 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还没到起浪最狠的时节,海面就翻涌起来。 三天起忽然暴涨的海水让许多还在海面上捕捞的村民措手不及,直接翻了船,村里死了好几个男丁。 后头院子里住的两个妇人现在还在哭天抢地,说她们的儿子命苦,被海神捲走了。
第55页 上了年纪的老渔民何尝不知道这海浪异常,暗自猜测是海底的海神发了怒,纷纷焚香祈求海神保佑。 木屋窗前,有一少女直勾勾地盯着汹涌的海面,唉声嘆气。 忽然,一个少年从窗下窜出一颗脑袋,「看什么呢?」 他瞧着女孩儿望眼欲穿地神情,哼了一声道:「你是在等那个外来人?要我说啊他肯定已经被海神捲走了,这么大的浪还敢下海……」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傅大哥才不是你那三脚猫的水性呢。」 少女蹙着眉头想把这讨人厌的男孩儿赶走,忽然,远处汹涌的海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眼睛亮了,「傅大哥回来了!」 少年看着心仪的女孩儿满眼都是别人,心中吃味又恼怒,这个什么傅大哥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挺感激这个姓傅的。 据说这姓傅的男人是个四海游歷的旅人,三日前坐了渔村人的船想要往西南去,结果就遇上这诡异的巨浪。 当时出海的人基本上都没回来,船夫一家子几乎绝望时,是这个旅人扛着已经昏厥的船夫上了岸。 而那船夫就是这家少女的父亲。 眼瞧着少女已经开门跑了出去,少年嘆了好几口气,「罢了罢了,反正是我老丈人的救命恩人!」 「小娟儿,等等我!我也去!」 这四海游歷的旅人正是赤霄门的首席大弟子傅重光。 走出修仙界之后,他便收敛了一身的灵气,以凡人的身份四处游歷,已经快过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四季更替,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却是弹指一瞬。 傅重光心境上一无所获,他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能够拨动他情绪人或物,但也不是全然在浪费时间。 他此时掌中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正是刚刚在巨浪中下海杀的一只百年大妖的金丹。 青年人本就生的玉质金相,此时眉眼间带了些水雾,一双凌冽的眸如黛色寒山。 他昂首看了看天,眉心微拧。 如今的傅重光对天道变化也能察觉一二,从几天前起,他便感觉天地间灵气瞬息万变。 连日来的巨浪和海中横行的妖兽,也是受到了天道变化的影响。 只是他如今身在凡尘,不知道修仙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忽然,一只巴掌大小的翠绿雀儿从远处扑扇着翅膀,飞到他的跟前,转了一圈后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从那雀儿的口中传出干清道人的声音: 「重光,天道有异,速归。」 青年人微微阖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正欢欢喜喜朝着傅大哥奔去,谁知一眨眼,岸边除了浪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这?傅大哥明明……」 * 皇宫地底之中,魔人一抬手,一股气流掀起了陈隐的身子。 只听「扑通」一声轻响,干瘦的少女整个人被血海吞噬。 血气几乎燃尽了的陈隐的意识已经若有若无,她能感觉自己的口鼻中都涌入了水液,四面八方的血腥将她整个人都积压在其中,灌入她的身体之中。 她现在连动动手指都不能够,只能任由那些血浆涌入体内。 血液入体的一瞬间,她干涸的身体和经脉便开始疯狂地吸收起周围的血水,干瘦的身躯竟也在慢慢地充盈起来。 识海之中,那株圆叶般的灵骨也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就像是小树苗久逢甘露,畅快地吸收着舒展着。 骨根泛着淡淡的红光,有些妖异。 她的身体中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种种变化。 磅礴的气血骤然涌入体内,很快便将她脆弱的经脉冲破,灵气和鲜血在她的体内肆虐。 识海中有木系的灵力在自发流动,陈隐昏厥期间,荆棘海又自发地运转起来。 她只能听到一道刺耳的警报声穿破混沌,在她意识中反覆的响。 系统:「警报!察觉宿主生命垂危,请宿主确认是否开启保命机会!」 作为一个无法做出自主决定的系统,它很少出场,但一旦出场那便是发出警报,提醒陈隐不要做出危害生命的事情。 可现如今的陈隐意识已经高度昏厥,她能听到脑海中系统不断地唿唤,却连回一句「确认开启」的力气也没有了。 识海中金书系统从这头漂到那头,试图抵御外来的冲击,却是无济于事。 在陈隐没有确切命令时,它无法自主替宿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荆棘海的功法沿着识海一路到破损的经脉,紧接着陈隐搏动微弱的心脏外浅浅地浮现出一层绿色地壳。 那就像是一颗木心,将体内狂暴地气血阻隔在外,不让灵气损伤她的心脉。 顿时陈隐刚刚还告急即将崩溃的身体便稳定下来,虽然依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短期内不会有爆体的危险。 识海中金书系统终于松了口气,慢慢隐入识海。 不愧是它选择的宿主,机缘雄厚,就连选择的武技都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可也正是因为陈隐心脏被荆棘海封住,一丝极细的灵息顿时被隔断,怎么也察觉不到陈隐心脏的跳动。 赤霄门魂殿之中,数以万计的魂灯悠悠地燃着,将整个魂殿照的灯火通明。
第56页 忽然,外门弟子的区域中,有一盏烛光摇摇晃晃, 魂灯记录宗门修士的生死,一般都是察觉到灯主识海破碎,便会自动熄灭。 这一盏灯并没有感受到灯主的识海,但它能感知到灯主的心脏骤『停』,晃了半晌,这盏灯还是熄灭了。 坐镇魂殿中的长老似有所感,一招手,将熄灭的灯盏引了出来。 熄灭的灯盏代表宗门中死去的弟子,魂灯很多,但是灯冢中的残盏更多,密密麻麻堆积着,代表着万年来死去的宗门弟子的身份牌。 现如今,这一盏灭了的残盏也自动归入灯冢。 魂殿长老的案牍之上摊着一册打开的书卷,随着残盏入冢,书册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外门,陈隐,年十四。』 长老眼都没睁,继续默默修行。 一个超级大宗上万弟子,每天都有弟子的魂灯熄灭,原因种种。看了上百年死亡的长老根本就不在乎今天是谁、明天那人又是什么原因死的。 大平地宫,血池之中。 陈隐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往下沉浸,这血池很深,约有十多米。 越是往下,血腥味儿便越浓重,无数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池子底下,隐藏在血海之中,都是这半年多来遭殃的修士。 若是陈隐此时醒着还有意识,就会发现她身下正中央,有一具白骨身上包裹着黄色的寝袍,不正是刚刚被扔下池子的、给赤霄门传讯的老皇帝。 短短半分钟,他便被吃干了血肉,只剩一副骨头。 池底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株诡异的血莲花。 它每一片花瓣都是厚重的血色,哪怕在血水池子中,也能清晰地看清它的存在。 它根部直径有半米还宽,从扎根的洞穴中生长出无数枝叶般的触手,有粗有细。 粗的藏在池子底下,一旦有从上头抛下来的尸身,这些长满了倒刺的可怖粗/茎就会挥舞着缠上去,片刻间便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成骨头。 细的也很细,像芦草的茎一般,一直延伸到池子上头。 郑雪莹等被抓住绑起来的人的脖颈后面都被划开一个小洞,这些细细的茎就伸进去,慢慢地吸收修士的血肉。 修士有灵气孕养伤口和气血,这样被慢慢折磨个一年半载才会死去。 期间他们虽然动弹不得,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天地灵气会不断地修復他们的伤处,吊着他们的性命,正如此赤霄门中几人的魂灯才一直不灭。 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魔物的食物孕养库,这些修士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而池底中央地血莲似乎是察觉到了下坠的陈隐,数根粗叶茎从根部勐地甩出,朝着上方地陈隐卷了过去。 这血莲并不是普通灵植,它更像是个有智慧的魔物。 此时它从陈隐的体内闻到了一股子很熟悉的气息,似乎和它同源,让它十分渴望将陈隐吞掉。 陈隐越是离它近,它便越是能感觉这人族体内之物的气息,同时也愈发焦躁。 粗壮的叶茎上布满了倒刺,顿时在血池中将陈隐裹在其中。 混沌之中,陈隐只觉得自己身上也痛,身体里也痛,仿佛有烈火在她体内不同地烤、有铁针在不断地扎。 她整个人被包成了一个茧子,被叶茎卷着往血莲的中心送去。 只见血海之中,那妖异的红莲慢慢舒展,一层一层的莲瓣展开,露出了脆弱的内里。 花苞的正中央并没有花蕊,取而代之地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球,表面凹凸不平,随着莲瓣的摆动一起一伏,就像是这株血莲的心脏一般。 靠的近了,才发现这奇异的生物大到离谱,一片花瓣就和陈隐整个人一般大。 它十分心急地将叶茎捲入『口』中,层层花瓣又闭合起来,将陈隐彻底吞噬。 一根极细的丝线顺着陈隐的后颈破开皮肤,往她的脑壳钻。 它能感觉到陈隐的脑子里有它很需要的东西,让这魔物迫不及待。 对于昏迷中的陈隐来说,这种痛楚让她难以忍受。 她苍白的面孔死死地拧着,竟是有些狰狞。 这魔物一点点破开她的颅顶,拼了命地往她脑子里钻,就像是有根钉子在她的脑仁中不断敲砸。 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挣扎,一股奇异的花香从花苞中的肉/球中散发,顿时陈隐只感觉自己手脚发麻,身子失去了知觉。 这大半年来,两个魔族往血池中扔下的人很多,哪怕是修士在这强烈的有毒花香中,也难以抵抗。 中毒的人浑身发软,只能清醒地感知疼痛,任凭这魔花将自己一点点吃空。 现在陈隐就和上头的活死人一样,身子麻痹一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那魔花撕裂她后颈的伤口。 细细的叶茎一点点钻入陈隐的识海,朝着中心那根圆叶状的灵骨靠拢。 刚刚探上灵骨,那丝线便想勾勾缠缠地将灵骨整个吞掉。 就连魔花的本体也察觉到了灵骨中散发的『香气』,激动时硕大的花瓣在血水中不断摇晃,像是欣喜快活。 剎那之间,异变发生。 只见识海中一直萎靡虚弱的灵骨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旋涡,就像是巨魔秘境入口的缩小版,把那团丝线往旋涡中吸食。 那血莲贪婪无比,为了吞噬陈隐识海中的灵骨,不惜将自己的精魄放出体外。
第57页 谁知那团看似弱小的灵骨也并不是什么善茬,装成柔柔弱弱的样子迷惑血莲精魄。 等血莲忍不住探出精魄后,骤然直接主动出击,露出兇狠的面貌。 它不断将血莲的精魄往旋涡中扯,狠狠撕掉一截后,再继续吸食。 精魄是草木的本源,损失一点都会给本体带来巨大的痛苦,如今一整个都被撕扯着吞噬,顿时层层裹住的血莲开始疯狂扭动。 无数粗壮的叶茎在血池之中狂舞,最中心那团有生命似的肉团也开始蠕动起来。 它发觉挣脱不开,索性整个精魄都挤入了陈隐的识海,在那片脆弱之地同圆叶状的灵骨僵持起来。 一时间磅礴的气血轰然冲进了陈隐的识海,翻江倒海般的争斗简直让她痛不欲生。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撕碎,两团魔物疯狂地搅动。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寄存着修士的灵识力量。 高阶修士甚至能具化灵识攻击,被攻击者的识海若是遭到了重创,轻则变成痴呆傻子,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暴毙。 陈隐受过无数次的伤,但只有这次,让她恨不得将脑仁捏碎了。 血池上方,两个魔族静静地站在池边往下看。 把那女修扔进去后,池子里连个水花都没有,水面一片平静。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依然没发生变化。 『太子』有些不耐,看向属下的眼神阴森森的,「你不是说那女修血脉奇异,扔进血池中一定会加快魔种的形成么?」 「这,这确实奇怪,那女修用的分明是燃血禁术……」 魔人说着,心里警惕起来。 魔族人向来奉行以杀为修,他自己修为不过引气七段,而另一个魔修是他同族堂兄,已经筑基。 两人一年前躲躲藏藏途径大平之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气和牵引。 虽然不知为何,但大平中必定孕育出了天大的机缘。 两兄弟一合计,决定咬牙拼一把,果真在大平皇室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刚刚形成的血池。 里面正在孕育一颗魔种。 佛有舍利,魔有魔种。 上古混沌时期,曾有七位魔将,魔族鼎盛时期哪怕是汇聚天地灵界和气运的人族也难以奈何。 经歷了数万年的人魔斗争,魔族最终走向萧条,曾经的七位魔将也身陨。 据说魔将虽死,但魔种不灭,可惜数万年来却一直没有魔种的踪迹,就连魔族许多族人都把魔种和七魔将当成了上古传说。 可是当两人来到血池跟前时,几乎是血脉中残存的一分传承让两人心跳如雷,一个声音同时出现在二魔的心中。 「新的魔种正在孕育。」 这是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巨大机遇。 对于魔族来说,魔种代表的魔将传承,就像是一个赤霄门的弟子忽然得到了开山祖师爷临羊道人的传承。 当即那筑基期的魔人就想杀了自己的堂弟,独吞机缘。 而这引气期的魔族也心知自己危险,表明自己愿意替兄长搜罗修士,以修士的气血尽快催生魔种,祝兄长获得传承。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也眼热魔种机缘,但机缘也要有命拿那才叫机缘。 没命拿还硬要拿,就只有上黄泉。 魔族之间为了利益父子相残、母子相食都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堂兄弟呢。 筑基期的修士见堂弟表了忠心,又怕夜长梦多,索性和颜悦色道:「你放心,你扶持我,当兄长的也不会亏待你。」 「你帮我抓捕城中修士,待机缘成熟后除了魔种其余宝物都是你的,他日若我得势你就是我的心腹。」 分了赃两人便马不停蹄开始行动,可却在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消息被泄露,赤霄门的修士不日就要来到大平,而魔种的成熟还差最后一步。 引气期的魔人看着堂兄森森的眼神,心中明白他是动了杀意,一只手也慢慢摸上了腰间的收魂幡。 正当气氛有些紧张之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血池忽然起了波澜,顿时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一开始只是血水表面轻轻拨动,不多时,整个池子都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大动静。 筑基期的魔人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笑容,「魔种即将成熟了!」 那引气期的堂弟也松了口气,将放在收魂幡上的手移开,慢慢跟着堂兄走到了血池跟前,笑道:「恭喜兄长即将获得传承……」 话音未落,一条长虫从他的背后勐然咬住了他的后腿,魔物的毒素瞬间让他整块后腿肉都开始腐烂。 引气期魔人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他毕竟也是魔,经验丰富,从前襟中摸出一把刀子,咬牙将那块急速扩散的腐肉挖了下来。 肉块一落地,就成了乌黑色的烂肉,不多时便化为一滩血水。 那引气期的修士因为疼痛和恐惧面色惨白,他不明白自己已经退让,将泼天机缘让给了兄长。 甚至还费心费力替他去搜罗修士、冲锋陷阵,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自己。 筑基期魔人似乎是看懂了堂弟的想法,哈哈大笑起来,他神情得意而阴狠。 「我的好堂弟,堂哥会永远记住你的忠心,你就安心的去吧!」 魔族同门相残勾心斗角,这筑基期的魔族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堂弟会放手机缘,说不定就会找个机会背后捅刀子夺取,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58页 就算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思,这魔人也会动手。 毕竟机缘宝物,谁都不会嫌多,只要杀了这碍手碍脚的堂弟,传承就都是自己的了。 相差了一个大段的斗争根本就没有悬殊,筑基期的魔族不顾兄弟的哀求,让毒虫将其咬死。 他拖着堂弟的尸体走到血池跟前,将人扔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便没了踪影。 此时的血池已经四处翻涌,岸边一片红浆,池子的正中心有一个深深的旋涡。 这魔族满眼狂热地盯着旋涡的中心,无数白骨若隐若现。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那旋涡中心有一个一闪而过人影,心下大骇忍不住凑上前想要仔细看看。 谁知刚刚凑近血池,几根巨大的叶茎便从池中勐地甩出,顿时血水四溅。 岸边的魔人连反应和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拖入了猩红的池中。 两魔作恶多端,一心为了催生魔种而残害无辜修士,却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命运也是葬身莲口。 池底下的波澜又持续了小半天,最终才慢慢平息。 等水面归于一片寂静之后,池底便传来阵阵闷响。 不多时,一声塌陷般的轰鸣从血池底部传来,池中的血水也开始不断地往下陷。 皇宫毕竟是国之重地,上头的侍卫和宫人们发现皇帝和太子双双不见了,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到处寻找两人的踪迹。 就在这时,众人只感觉脚下的地一阵摇晃,把宫女和小太监吓的四处逃窜,还以为是地动了。 可脚下的颤动只有几秒钟,很快便归于平静,而四周也没有建筑塌陷。 不多时,有侍卫慌慌张张地去禀告头领,说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发现了一块塌陷,下面似乎有个地宫。 等侍卫头领带着一众人拿着武器和火把,小心翼翼地沿着塌陷之处走入地宫时,胆子不大的当即便腿软了。 只见不小的地宫四周墙壁上绑着几十个男男女女,有的面色还算红润,像睡着了一般;有的就像是一具干尸。 有眼尖的侍卫指着其中一人失声道:「这不就是祠堂失踪的刘仙师么?!」 而不远处有一个更大的坑洞,仿佛是一个干涸的池子。 池子四周都是猩红的血水,整个地宫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深宫之处怎会有这样的人间地狱?! 侍卫头领大着胆子举着火把靠近了那处坑穴,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连滚带爬,一群人跑出了地宫。 等孙平带着余关山御着飞剑赶到了大平时,孙平的脸色已经阴沉的不行。 他还没入大平,便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此处杀孽极重,冤魂盘旋在城池上空。 若是再晚两个月来,恐怕会滋生出难缠的魔物,届时整个大平将会陷入血海之中。 来的路上,孙平已经接到了干清道人的传讯。 传讯里说是天道禁制出了问题,大平或许真的出现了魔族的踪迹,让他遇事不要冲动,接应的弟子马上出发前去。 等在余关山的带领下来到万蚁窟,孙平摇头道:「不在这里,此处已经没有灵息波动了。」 两人在飞剑上遥遥地看到了窟中惨状,到处都是战斗后烧灼后的疮痍,可想而知当时的斗争有多么激烈。 没找到陈隐的人,余关山的脸色已经惨白。 而孙平看到这些遗留的痕迹,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抵死战斗的场面,更是心中沉重。 这样大的痕迹,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 陈隐她定是拼尽全力在搏命了。 霎时间,又是一股沖天的魔气勐然冲破了禁制,直上云霄,正是大平皇宫所在之处。 孙平和余关山勐然望向那处,飞剑顿时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等到了地方,宫里宫外已经乱成一团。 见两人想要闯入宫中,还有侍卫想要阻挡,却被一股无形的灵气一把推开,直接朝着魔气沖天的地方飞奔。 地陷入口处,侍卫长一个头两个大,他何尝不知道此事的严重。 可是下面的场景实在是太恐怖,仿若十八层地狱一般,再给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下去了。 其他侍卫也是推推搡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下去了。 突然,两个人影飞快略到地宫口处。 几个侍卫看都没看清,身边就站了两个人。 一个少年人身着洁白道袍,看面相约莫十四五岁,却额头红肿面色苍白;另一个是个壮年大汉,身着短打一身匪气,一双精光乍漏的眼眸锐利无比。 「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侍卫想上前阻拦,却被侍卫长一把拦住。 他见多识广,瞧着余关山身着道袍气质出尘,仿佛大家子弟;而孙平又不怒自威。 再加上两人动作快到惊人,便带着些迟疑和恭敬,上前问道:「敢问二位可是仙师?」 孙平略一点头,「赤霄门来人,现在需要下去办事。」 这下侍卫长的神情更加恭敬,天下道宗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快请仙师看看,下面……惨不忍睹。」 等孙平和余关山二人一踏入地宫,顿时被扑面而来的浓郁血气和魔气沖入识海。 孙平伸手把余关山往后护了一下,「你别靠前,就在我身后。」 他面色沉重,这样浓郁的魔气,他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绝对不是什么小魔头。
第59页 等两人走进,也没有一丝动静。 他们看到了四周墙壁上绑着的赤霄门弟子,心中大惊,余关山忙上前将众位师兄师姐一一解绑。 此时那血莲的花毒还没有消散,郑雪莹等人依旧在昏迷之中,余关山一把扯出众人后颈中的叶茎,孙平又一一餵了解毒丹。 半晌,郑雪莹悠悠醒来。 她一睁眼,毒素消退后的疼痛和虚弱便都涌了上来,她死死抓住孙平的手臂,「师叔……有魔!」 孙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起身走向了地宫深处那个巨大的坑穴。 他踩在满地的血浆中,走进血池边往下看时,率先看到的便是池底密密麻麻的累累白骨。 无数白骨堆积,池底的正中央有一株巨大的植物,看样子像是一朵巨大的魔花。 只是此时花已枯萎蜷缩,连那些粗茎也扭曲起来,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巨花根部有一个很大的塌陷,池中的血水便是通过这个塌陷都流入了地底。 看来最开始的塌陷便是从这血池之中,之后才蔓延到上头。 孙平纵身一跃,跳入了血池之中,余关山见状失声道:「孙师叔当心!」 孙平没回,他踩着无数白骨一步步靠近干涸血池中那株枯萎的巨花。 越是靠近,沖天的魔气就越是让他心惊。 这到底是个什么等级的魔物? 怎会有如此剧烈的魔气?! 虽然此处魔气和冤魂深重,但孙平能感觉到,这株巨大魔花的生机已经消逝了。 所以它起不到什么威胁性了。 魔花的枯萎蜷缩的花瓣中,还卡着半个人的身子没有完全吃掉。 孙平用剑将一片片花瓣割掉,露出光秃秃的花托,发现被吃了一半的是个魔族,已经死了。 他从那魔族的腰间挑下一个储物袋,又在四周寻找多番,都没有发现陈隐的踪迹。 或者说,这池中的某具白骨或许就是陈隐…… 他又在那池中塌陷之处仔细瞧了瞧,都是吸饱了血的泥土,并没有什么收穫。 孙平持剑飞上了地宫,余关山见他上来,顿时满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孙平抿着唇,脸色差的像是要杀人一般,他将手中那个魔族的储物袋交到了余关山的手中,默默地走到了地宫的一旁。 他刚刚已经用神识探测过袋子里的东西了。 余关山见孙平一句话也不说,只给自己一个储物袋,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接过那个储物袋,迟迟不敢打开。 一旁正在静静疗伤的郑雪莹见两人如此态度,再结合着自己的境况,心中隐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她不敢开口,只是默默地打坐。 过了良久,余关山沉默着打开了储物袋。 筑基期的魔族家底很丰厚,再加上杀人夺宝,储物袋中各种天材地宝和金银数不胜数,但余关山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 直到视线落在其中一处,他身子轻颤起来。 心念一动,一柄冰蓝色的长剑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是离旋剑。 剑刃之上甚至还残留不少干涸的血迹,似乎在昭示着不久前的大战有多么的惨烈。 至于为何这把剑会出现在魔族的储物袋中,余关山不想去想,可是他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无外乎杀人、夺宝。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虽然那魔族将陈隐扔进血池中时,陈隐还未死,但已经是行将就木。 他根本就没想过陈隐有朝一日还能活着出来。 至于这把离旋剑,一看就是上品宝剑,那魔族便喜滋滋地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余关山先是止不住地颤,紧接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从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人喉中抑制不住地啼出。 他这辈子狼狈落泪的时候很少。 第一次是得知父母双亡时,第二次是在那些齐家人欺辱打骂他时,从那以后他便发过誓。 他这辈子要站着流血,再也不要如此狼狈的啜泣。 可是如今,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人还是忍不住。 他哭的难看,眼中满是恨意和悔意,有对魔族的也有对自己的。 他想起那日旅店交手后,陈隐背对着光沖他伸出的手掌,死死的咬住牙关,抱紧了怀里的剑。 孙平的拳头攥的很紧,他心里也不好受,就像是被什么钝器狠很敲了一记。 说来奇怪,他手下走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此时他有了想要发泄心中怒火的憋闷。 他听见身后的学生哽咽着。 良久,有失魂般的低喃被地宫的风吹散。 「你说过,会亲手还给我……」 第26章 芥子空间1 初窥天道——天残之身(三…… 对于修士来说, 最痛苦的折磨无异于识海遭到重创,无数脆弱的细小神经和筋脉一旦被伤到,便如刀子在脑中反覆凌迟。 但陈隐知道, 那还不是最疼的。 当你的识海被两团魔气沖天的东西当成了战斗场, 它们翻江倒海地撕扯、吞噬,届时才是身处地狱之中。 她在极致的痛苦中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甚至连坠入漆黑地底也一无所知。 生命垂危血气枯竭之际,她的穹顶展开一个小小的旋涡, 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血水。
第60页 她惨白的脸色也诡异般地红润起来, 皮肉充盈。 识海中, 血莲的精魄整个被陈隐的灵骨扯了起来, 又重新团成一颗婴儿大小的肉/球。 正是花正中央那颗肉/球,只是要比原先小了一圈。 失去了本源精魄的血莲瞬间枯萎, 这才导致了血池底部塌陷,而陈隐的肉身就这么被血水沖入了地底,正正好好错过了赶来的余关山和孙平。 两方魔物的争斗, 最终还是那圆叶状的灵骨取胜,整个将肉/球吸入了旋涡之中。 淡淡的紫气在透明的灵骨中流动, 像是在吞噬, 最终又归于平静。 等再次甦醒之中, 陈隐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她只身立于山之巅, 眼前是□□一般地斗日, 脚下是朔风万里;有阵阵清风吹拂过她的脸庞, 旷野山河都在她的一双眼中。 山间带雾, 唿吸间浓郁的灵气穿梭在她的肺腑,激的她一哆嗦。 陈隐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眼前脚下之景吓的一怔, 她连忙稳住身子,脚边滑下的一粒碎石『吧嗒吧嗒』坠落了万丈悬崖。 忽然,识海中一道欢快到卡顿的声音响起:「宿主你终于醒了!」 她还不知道她的肉/体已经昏睡了两个月之久,要不是气息还有,系统也没被收回,它还真以为自己的宿主已经咽气了。 「我这是……在哪儿?」 陈隐纵目远望,只见蜿蜒山巅直入云霄,天际被一片霞光似的紫气笼罩,她只不过是这绮丽景色下的浮游。 哪怕是看一眼山河景,心中也震盪不已。 「这是在地底啊,你睡了足足两个月……」 听到系统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间来的担心,她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一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系统说她的肉身因为血池塌陷,随着血水冲进了地底,被层层泥土压在深深地下。 那此时此刻,自己又为何在山巅呢? 就在她困顿之时,远处山巅之间忽然响起轰然巨响,只见一道惊雷骤然从□□噼下,一举将那座山头噼成两半。 瑟瑟焦烟之下,从山体中钻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兽。 灰绒毛、金瞳孔,虎头虎脑出生便身具神通;它晃晃脑袋,踩着一团翻滚的魔气就要往山下去,确实左边短腿绊倒了右边,『咕噜噜』整个滚了下去。 陈隐:……?! 这么高这么险的山峰,就这样滚下去真的不会摔死么? 她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又置身于地狱火海之中,竟是来到了魔界身处。 无数阴魂翻滚哀嚎,数以万计的魔族大声地嘶吼着、叫好着。 她站在众魔之间,却没有一个人能看的到她。 陈隐能看到最里面巨大的角斗场上,一个壮硕魔人同一只黑漆漆的兽缠斗在一起。 很显然,下面的众魔是在为了这场盛大的战事而叫嚣。 她认出那只魔兽就是之间从山峦中应雷电噼砍、从山脉中降生的,并没有如她担心的那般摔死,相反体型要更大些,也更加成熟威风凛凛。 只听一声震盪整个魔域的兽吼声,顿时那壮硕魔族变被撕成两半,灼热的鲜血洒在角斗场长,反而上周围的魔族空前地兴奋。 陈隐看着一幕幕,心里的迷茫渐渐平静下来。 她猜到了,自己现在应该在幻境之中。 但经歷幻境的主人公却不是她,而是那只魔兽。 果不其然,接下来都如她猜测的一般,每每这只魔兽遇到兇险场景、又或是参与大战,她便像一个游魂一般远远地看着。 她从这魔兽出生,到幼年时的孤立无援、壮年时的意气风发……一幕幕气势磅礴的雄景在她的眼前铺开,不知这幻境之中又过了多少年。 随着这只魔兽镜像的推进,陈隐已经看了不下百场战斗。 有的是同人族修士对战时的惊天一剑,有的则是妖魔之间纯粹的力量。 她的游魂被浩荡的气势冲散又聚合,一双眼睛就没有闭上过。 陈隐心知,这些人魔之间的气势、天地间浓郁到结雾成晶的天地灵气,必不可能是现在的修仙界。 这魔兽所在的年代,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上古混沌时期,诸神之战。 哪怕她只能感受到这些大能翻手时泄露的百分之一,只能堪堪看透一点皮毛,对她来说也是绝顶的机缘了。 她如饥似渴地将这些一闪而过的招式印在心中,之后魔兽在打,她干脆就在旁边依葫芦画瓢的模仿。 时光飞逝,幻境之中的陈隐境界不断地巩固,原先因为燃烧气血强行突破的引气五段,也慢慢沉淀下来。 她每学万分之一的大能之道,体内崩裂的诸多伤口便恢復一分。 直到最后,她竟练就出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大概模仿得差不多的能力。 陈隐内视自己的经脉和识海,发现不知何时,她的修为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引气第六层。 而燃血禁术带来的种种内伤和隐患,也已经荡然无存。 她经脉被拓宽,更韧更结实。 而幻境之中,也终于迎来了最终之战。 哪怕陈隐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是当她亲眼看到天地色变,看到立于山脉中的对立二者时,才瞭然嘆息。 这幻境的主人,果然就是赤霄门开山祖师爷斩落的那只巨魔。
第61页 她曾经在巨魔秘境的第三关中——也就是巨魔的识海中,看到过一些浮雕。 那时临羊道人的真容,她就藉助了巨魔之眼窥探一二。 此时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传说中已经羽化登仙的开山祖师爷。 临羊道人面相清俊,着一袭青衫,一眼看去像是个要进京赶考的中年书生。 但若是细细观去,便会察觉出隐藏在古朴之下的锋芒。 陈隐说不出那种感觉,哪怕是隔着十万年有余、哪怕只是从镜像中去窥视大能一二,但那双灼灼的双眼依旧让人感到心悸。 曾经那样圆滚可爱的魔兽,如今已经大如山峦。 而临羊道人漂浮在半空中,小的可怜。 可却没人因为体型,就会轻视他。 这一战打的太过激烈,仙人抬手之间地崩山摧、乌云盖日,而巨兽一动伏尸百万,仿佛天地都要被捅破。 二者从山川巅打到河海冢,直到整个小世界都扭曲之时,临羊道人才缓缓起手。 他动作很慢,一点金光从指尖凝实,陈隐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双手。 微光乍破,天际磅礴的紫气飞旋如斗,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尽数被这一双古朴大手抓在掌中。 是风,是云…是天地间万物的灵气与精粹,竟是都在临羊道人的五指山中飞速掠过。 一股强大的道之力在临羊道人的掌中成型,不同于陈隐往常看过的任何一种武技。 只此一眼,她清明的眼眸中便春去冬来,万物从生到死。 须臾间,一枚金色道印凝结于临羊道人之手。 不自觉中,陈隐的双手已经跟着模仿起来。 细微的波动自她手指尖形成,只这一下,她便如遭重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丝毫不知随着自己的手掌结印,被深埋在地底的肉身也发生了异变。 一股微弱的道之力不断地吸引着地底四周的生之力,淡淡的灵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雾茧中,体内的荆棘海和滚火拳功法同时运转起来。 地底沉寂的树根慢慢攒动起来,包着陈隐向更远的地方流动。 幻境之中,陈隐擦去唇间血迹,心中大惊。 这到底是什么道? 结的又是什么印?! 哪怕只是个拙劣无比的雏形,但其中的道之力她依旧承受不住。 陈隐不知道的是,在她仿制的低配版道印形成时,结印中的临羊道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中年人目光如炬,勐然望向了一处虚空之处。 时隔数十万年的时空,上古混沌能触天的大能竟是推演到一丝后世的运道。 临羊道人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陈隐的游魂并没有注意到临羊道人转瞬即逝的异样,她只是感觉刚刚还快的像是虚影一般的一双手掌,不知怎地就能让她也看得清了。 她死死地将将那一枚撼天道印刻在脑海中,一双眼睛都酸痛不已。 随着道印的落下,整个天穹随之震盪。 不甘的兽吼声传了千里,久久未散,一代魔将最终还是陨落在临羊道人的手中。 幻境到此时已经走到尽头,眼前雄壮的山河宛如一块块破碎的水镜。 陈隐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巨魔秘境之中。 不,准确的说,她现在身处巨魔识海中。 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曾经的浮雕如今再看就像是活了一般,最顶上那张巨魔之眼死死地盯着陈隐。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大殿正中坐着的一个身影。 一个一身红袍浑身魔气的青年。 他生的极为俊美,眉眼狭长唇若点朱,端的是醉玉颓山,一身仿若凝实的魔气。 陈隐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便明了他的身份。 七大魔将之一,也是身陨于临羊道人之手的巨魔。 哪怕他从未以人身出现过,但陈隐看过了他千万年来的记忆,对他的气息太熟悉了。 「一个天残女修,还是临羊狗贼的徒孙!」 「小丫头,你说本尊是该将你碎尸万段呢,还是炼成生魂永世不得超生呢?」 妖异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赤红的眼尾挑着,用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将陈隐来来回回打量个遍。 巨魔毕竟是上古混沌的大能,陈隐恭恭敬敬给他行了礼。 青年不屑笑笑,「别跟本尊来这套虚伪功夫,就凭你怎么配得到本尊的传承?」 「虽是有几分感应灵气的天赋,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要不是本尊的魔种,凭你天残之身连修炼的门都进不来!」 陈隐听了巨魔的话,心道果然如此。 自己识海中凭空冒出来的诡异灵骨,其实就是这巨魔的魔种。 应当是她在秘境通关中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机关,从而得到了这机缘。 巨魔说的没错,若不是他的魔种,自己现在恐怕还在外门杂役所打杂。 陈隐心有感激。 可若是这巨魔觉得以此便能要挟自己,那断断是不可能的。 只见那恭敬行礼的少女拜后起身,嵴背挺的笔直。 说来可笑,诸神时期最桀骜不驯的魔将巨魔活了上万年,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引气期修士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矜傲。 陈隐道:「前辈机缘,晚辈感激不尽。」
第62页 她略微一顿,不卑不亢道:「可若是晚辈猜得没错,是魔种它自己选择了我,也是我运气好碰上了机缘。就算前辈不想承认我,也不得不承认。」 她用恭敬的语气平静的脸,却说着最嚣张的话,登时将上首翘着腿的青年魔将气的跳脚。 「你放肆!」 巨魔张牙舞爪,登时浑身魔气翻涌。 瞬息间,刚刚还金光大放的殿堂内阴魂遍布,陈隐头顶的兽脸狰狞起来,发出一声长长啸声。 可他不得不承认,陈隐说的对的。 他陨落之后,魔种藏在识海之中,虽然临羊道人强他一点点,但依然无法彻底摧毁他的魔种。 他本可以和其他魔将一样,让魔种重新进入轮迴,等待再次降临的时刻。 可是他心有不甘,因为若是那样,他连最后一丝意识都会彻底消散。 于是巨魔等了数万年,等到魔种中的魔气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就会彻底毁灭。 就在这时,陈隐来了。 不是她碰上了魔种,而是魔种找上了她。 张扬的青年神情有些落寂,在这一刻,他身上亘古的时光才显露一二。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属于他的时代的确已经过去了。 现如今哪怕他自己留下的传承之物,也无法自己做主了。 或许再过数十年,他便会像其他魔将一般彻底神魂破碎,消散于天地。 就在此时,沉寂的巨魔又听到大殿中那『张狂』的少女道: 「无论如何,是前辈给了我能够踏入仙途的一线生机,对晚辈来说是大恩。」 「大恩必报,只要不违背我之道心、不泯灭天下苍生;前辈若有要求,我定竭力报答。」 听完陈隐的话,巨魔残影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偌大的殿堂中迴荡。 顿时笼罩在陈隐周身的阴魂都被笑声驱散,这巨魔不知怎地忽然便放晴了。 他又挑起那幅嫌弃满满的神态,哼声道:「笑话,本尊岂会求助于你的时候?再说了,一个引气期的小喽啰,又能做什么。」 「倒是你一个正道修士,以我魔族为传承,若是临羊道人在此,恐怕要气的蹬腿!」 陈隐道:「我若是想走上修行的路,势必要承前辈的传承,若是祖师爷在此,也会理解我的抉择。」 巨魔冷哼一声,「虚伪。」 他瞧着陈隐一派沉寂的神情,到底没说什么。 魔种已经选择了这个人族女修,他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敢问前辈,刚刚那血池中的巨花是为何物?天残之身,又是何意?」 陈隐见青年神色悻悻,周身魔气平静,一拱手追着询问。 她虽然知道没有灵骨的人是无法修行的,但那样的人是凡人。 若仅仅如此,怎会被称为『天残』? 巨魔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道:「魂魄残缺者,天生诅咒者,杀伐孽者,七情六慾丧失者……」 「如此等等的生灵,是生下来就被天道厌弃的存在;哪怕原本命格奇佳,也会因为天道的厌弃而不得安宁。」 「轻者霉运缠身疾病不断、重则终身孤寡惨死街头。」 红衫青年说着,瞧了眼陈隐。 他在魔种中封存万年,一醒来,就扎根在陈隐的识海中。 这人族女修的心性、感应灵气的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好,唯有一点不好。 他道:「还有就是你这种,天生仙体却因为天道厌弃,生生被夺取灵骨的天残。十数万年来,本尊倒是第一次见这你种情况。」 「本尊很好奇,你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是惹得天道如此厌恶。」 青年语气满是幸灾乐祸,满脸看好戏的神情,他想看到这小女修大惊失色、心死如灰的情景。 可陈隐听到如此惊天消息,还是淡着一张脸,仿佛天残之人不是她自己。 这搞的巨魔索然无味,「无趣,你倒是比临羊老儿还讨人厌!」 何为天生仙体? 那是生来就该修行、就是成仙命数的绝世天才。 巨魔还记得十万年前,一天生仙体的天才剑客横空出世,那时候他刚刚下山。 等他幼年不过三百余岁时,那天才剑客便一剑悟道,飞升仙境。 别说是没有天劫雷电,就在他升仙之日天门大开,里头有仙乐鼓吹,仙界之人竟是夹道欢迎。 这便是天生仙体,气运之子。 也难怪陈隐一踏入巨魔秘境,便被魔种瞧上,千方百计要落她手中。 哪怕是百般看不上陈隐的巨魔也不得不承认,若她应运而生,绝对是不世天才。 可这是基于应运。 他分明看出眼前这个天生仙体,却是个没有灵骨的?! 这事可奇了怪了,天生仙体应时运而生,万年难得一见,可这女修却被天道厌弃没有灵骨。 这可大有深意,其中因果饶是上古巨魔也看不明白。 常人若是知道自己天生仙体,不会骄傲自满也定然激动无比;若是再知道虽有仙体却被天道厌弃、成为天残,恐怕也会惴惴不安心情郁结。 可陈隐却始终古井无波。 天生仙体又如何?天残又如何? 她轻飘飘道出一句:「我心向道,那便自然能走出一条路来,何惧天残?」
第63页 哪怕天道厌弃天生没有灵骨,现在却遇到了新的机缘——巨魔魔种化为她的灵骨,获得了一线生机。 这话掷地有声,引得巨魔高声道:「好一个何惧天残!你这个小女修本尊暂且认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陈隐挑挑眉,反正魔种已经种在她的识海了,他不认,难不成还能抠出去不成? 但想到上古巨魔喜怒无常,这话若是说出口定会引得他雷霆大怒,她便闭口不言。 巨魔话音一落,整个金色大殿之中的流光从各处纷纷飘荡出来,在这片空旷的大殿中盘旋。 一眼望去,竟像是一片灿烂的银河带子。 他一抬手,萤光尽数朝着陈隐的身体涌去,霎那间她只感觉一股信息涌入识海,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巨魔的名字首先浮现在陈隐的心头。 棽添。 紧接着,又是四个漆黑大字如烙铁一般刻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燃血禁术。」 陈隐有些疑惑,「这是?」 巨魔作为七大魔将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不以人形面貌示众的魔将。 他既是上古巨魔,也是通天大妖。 本体成年后庞大如山峦,实力更在众魔将中排前三,其本命传承,便是令人色变的『燃血禁术』。 角斗之时,本就强悍无比的巨魔若是使用天赋神通『燃血禁术』,便能将修为实力暴涨数倍。 正是因着这逆天的天赋神通,棽添堪堪成年,便坐稳了魔将之位。 他似乎明白陈隐心中所想,道:「你之所以会我的神通,是因为魔种就是我的传承,你获得了魔种,自然而然便能使用。」 「但是我现在给你的,是我转化人身后的燃血神通,适合人族使用。」 魔兽寿命久远、体格强大,哪怕燃烧气血,对它本身的损伤也是毛毛雨。 而人类寿命有限,体魄又脆弱,就会出现像陈隐之前那样的情况。 燃血神通堪堪用了两刻钟不到,便是生机全无。 陈隐的心狠狠一跳,她自然知道这门改进后的神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 她以后不仅仅能用在濒死之前,甚至可以将这门神通当做平时对战时的杀手锏! 棽添见陈隐神色难掩激动,轻嗤一声,「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算改良过,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修炼的。」 陈隐压抑住心中狂喜,先谢过棽添,再打开识海中的传承神通。 看完修行方法后,她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棽添说的对,这门上古大魔的机遇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天赋神通的玉简中只有一行字。 『欲练神通,先锻体;待有铜皮、铁齿、石心、玉魂,人锻为妖兽,则神通大成。』 简单来说,若是想以人族躯壳完全掌握这门神通,就要将自己的肉/体锻成妖兽一般的强悍。 届时再强健气血,燃血禁术自然而然便能得心应手。 看来自己出去幻境后,需要寻找合适的锻体功法了。 陈隐这般想着,一股淡淡的灼烧痛感刺在她的侧脸,她一蹙眉,用手摸上了右脸下侧。 那片皮肤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许多小孔,又痛又痒酥酥麻麻,指腹摸上去还隐隐发热。 陈隐拟了个水镜术法,一片通透水环浮在脸侧,映出她的面庞来。 只见镜面中的少女眉眼如远山含黛,带着疏离和冷清;而充盈了气血的骨肉更是冰肌玉骨,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质。 可一片赤红的纹路从她的领口往外延伸,附着在她的前颈的肌肤上,枝蔓一直伸展到她的右脸下方。 登时一明眸皓齿的正道女修便染上几分邪气,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妖异。 陈隐蹙着眉细细打量,抬眼望向殿上吊儿郎当的棽添。 「这是什么?」 魔将咧嘴一笑,「魔纹啊,你现在身体里魔气太多了,尤其是高等魔族的魔气,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肉/体,将你魔化……」 棽添说着,盯着陈隐的脸色,意料之中地没什么表情。 「不过你放心,有本尊在这儿,这些魔气掀不起风浪来,最短一个月最迟半年,就自动消散了。」 陈隐看着那层层叠叠花瓣一般的纹路,忽然和昏迷中一点模煳的记忆重合起来。 「这是那血池里的花造成的?」 棽添点点头,「不错,不愧是天生仙体,机缘福泽雄厚得异于常人。」 「知道那池子里的血莲是什么么?那是颗刚刚凝结而成的魔种,正正好好就让你碰上了。」 由于天道禁制出现问题,被压抑了数万年的魔族开始缓缓復兴。 各处魔气滋生,在黑暗魔域中蛰伏万年的魔族蠢蠢欲动,而曾经身陨的七魔将送入轮迴的传承魔种也开始重新孕育。 陈隐运气绝佳,虽然遇上了索命的魔族,却误打误撞碰到了第二颗还未成熟的魔种。 这颗魔种的主人名花吹,十万年前和棽添似敌似友,一手魔莲一出必尸骸遍野。 可惜花吹神魂早已灭亡,传承魔种还在懵懂孕育之时,不幸碰上了这个『飢/渴』了万年的老魔物——棽添,现已经被他彻底吞了。 只是花吹毕竟是曾经上古魔将之一,高等魔族的魔气残存于人族体内,多少会有影响。
第64页 见陈隐眉头锁紧,棽添于上首撑着脸颊。 他勾唇笑着,一双狭长地眼眸却如参了碎冰渣。 「你刚刚说如果本尊有要求可以尽管提,那么现在本尊可以告诉你,我要剩下五颗魔种。」 陈隐瞳孔一缩,勐然看向那座上的颓靡青年,他此时一身紫气,才有了些大魔的样子。 棽添要集齐七颗魔种所为何用? 「我说了,不能危及天下苍生……」 「你以为,只是本尊需要么?」棽添懒洋洋打断,不耐道: 「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更何况是天残之体。天道要你死,你若是不死,那便是和天道作对!」 「你天生仙体,却为天道所不容,若是想叩问仙门,仅仅是一颗魔种做引子是远远不够的。」 棽添手臂一扬,红袖带过一阵华光,顿时陈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脏中被强行撕扯出去。 她捂住胸口,再一抬头,便看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硕大圆盘。 圆盘晶莹剔透,极为漂亮。 无数齿轮一般地小小锁扣环环相连,精巧绝伦;只是那些锁扣只有一小部分是亮着的,其余大多数都黯淡无光一动不动。 陈隐问道:「这是什么?」 棽添扯出这物,张扬的神色萎靡许多,有些力不从心。 他道:「此物乃你的命盘,可窥视你未来仙途。」 修行到他这般等级的超级大能,临门一脚就要飞升,自然便有了窥视天机演算命运的能力。 从一个人的命盘,便能大概看出他这辈子有无仙缘、能走到什么地步。 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 若是命盘不好的修士碰到了大机缘,那他的命数便会改变。 还有一种便是陈隐这般,命盘扑朔迷离,他根本看不透陈隐的命数。 棽添指尖点了点光亮之处,「你为天残之体,虽有命盘却是一个死盘。现在以我的魔种为媒介,点亮了其中一部分,但剩下的这些依旧是一团死物。」 陈隐心沉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引气时期便无法突破,恐怕就与这有关。 棽添继续道:「我的魔种化为根基灵骨,让你踏入引气。而花吹的魔种能让你再前进一番,看到命盘上剩下的『死地』没?」 「多一颗魔种,死地便被激活一分,而你的上限便能多一分。七七合一,命盘尽数恢復生机,你才有叩问天道的资格。」 陈隐沉声问道:「我现在的上限是什么?」 「蜕凡。」棽添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至多蜕凡期,若是没有其余魔种进补,你便绝不可能精进。」 天下之大,上不知几万里,下海不知多少丈。 其中又不知多少能人天才,魔族最高的机缘传承,又岂是地里的大萝蔔,任由陈隐得到就得到。 她只知修仙难,却没想到对于自己来说,会这么难! 她每走一步,以为跨过了困境,可前面还有更高更艰难的阻碍。 陈隐胸中郁闷从未有现在这般浓烈,她眼中燃着熊熊地不甘,很想指着上苍天道问一问: 凭什么我是命定之人? 凭什么我为天残之身?! 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就算陈隐仰天长啸,天道也不会回答。 哪怕棽添不说,陈隐心里也清楚,如若七颗魔种尽数被他吞噬,得利的又岂止她自己。 恐怕到时候这巨魔残魂也会得了什么神通,再次降临世间。 一切抉择此时都压在陈隐的心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迷茫之中,陈隐肉/体中的花吹魔气藉机渗入她的五脏六腑,她脸颊和前颈上的红莲纹路隐隐发亮,妖异无比。 她一双清明坚定的眸子,此时也泄出茫然。 一团紫黑色的雾气爬上了她的眼瞳,慢慢往她的识海中钻。 上首的棽添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出手。 他知道陈隐这是入魔的前兆,但他没有理由帮陈隐。 若是这女修心智不够坚定,反而先行入魔,那他正好便占据她的肉身,脱了禁制落得快活。 魔障之中,陈隐眼前的场景不停地变幻。 一会儿是在神宫之中,她身着五爪团龙袍坐在冷冷的御书房中,有欢快的笑声远远地从窗外传来。 她知道那是她无忧无虑的皇妹,可以什么都不顾虑,当一个快乐的小公主。 画面一转,又是她身披铠甲,满身染血的疮痍却还要笑着说不疼,继续御马上阵。 过往的和现在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颠三倒四地流转。 她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 为何自己要背负的东西就这么多,凭什么自己的命数就这么苦?! 就在她苦苦纠结、甚至即将入魔之时,识海灵台中一直毫无动静的剑已之力忽然轻颤起来。 剎那间无数浩然正气在陈隐的识海中轰然炸开,她在混沌中听到一声远处传来的钟声。 那钟声愈来愈大,最后像是在她的耳畔轰然敲响一般。 金光之中,壮年的父皇在阳光下揽她入怀,肃声道: 「父皇给你取名为『隐』,便是因为你生来锋芒毕露。人人说你是天生祥瑞,可我和你母后只想你当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隐去争端、免于祸患。」
第65页 「但是你切记父皇的话,如若有一天你有了不得不承担的、有了必须坚持的,那就咬紧了牙关去做」 「别回头,也别怯懦。」 什么是她的道? 不是逆天而行,不是怨天尤人,更不是逆来顺受! 心嚮往之,便是她的道! 天残之身,天生死盘。 她不服!也不甘! 她心向康庄,若是这一切都是她不得不承担的命数,那便是天道,她也要搏上一搏! 剑意像是感受到了陈隐内心的激盪,一声长长剑鸣,顿时无数飞射的金光将整个识海中的魔气吞噬。 她的筋骨中气血在翻涌震盪,灵台被浩然剑气和厚重的灵气不断巩固。 陈隐一双眼中已经蒙上的黑雾登时退散,眼底一片流动的金光。 见此情形,棽添有些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等大殿之中重新归于平静,他才看向下方的陈隐。 陈隐还是那个陈隐。 她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如果说曾经的她只是沉静、是稳重,那么如今她的眼中便多了几分生气和神采。 棽添索然无味,「看来你已经有了抉择。」 「是的。」陈隐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要修仙,要成仙,要去寻找魔种打破天残的禁锢。 天道之大,却关不住她心中的道。 至于七颗魔种聚合之后,棽添会不会出来祸乱人间,陈隐也想的很清楚。 等她命盘完全点亮之时,便是可以冲击天门之时。 届时她兴许和幻境中的临羊道人成了同一个等级的大能,那么就算棽添真的重新降临,那又如何? 临羊道人当年能以印伏魔,那么她也能再一次让巨魔身陨! 如若真有那天,她必定亲手刃之! 陈隐所想,口中便诉,一双金光盛大的眼眸咄咄逼人。 棽添忍不住放声大笑,眼尾赤红豪气万丈。 他这时才拿正眼去瞧了陈隐,或者说现在的陈隐,才有了那么一点让他正视的资格。 「本尊等着那一天。」 「不过就凭你现在这引气修为,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你碾死。」 陈隐瞥了他一眼,若眼前站着的是巨魔本尊,恐怕不用一根手指头,只要一个眼神,她便荡然无存。 可现在的棽添不过是一缕残魂,还是个沉睡了万年、刚刚才甦醒的残魂。 不足为惧。 棽添还不知陈隐心中所想,若是他知道,恐怕又要恼羞成怒怒骂一通。 他此时看着得了传承意气风发的陈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一笑。 平心而论,棽添生的极美雌雄莫辨,唇如点绛,肌如玉色骨。 这样的美人笑起来,怕是让人心都化了,可陈隐却升起一股毛毛的的不详之感,总觉得他在算计着什么。 果不其然,棽添笑眯眯道:「你既得了本尊的传承神通,就是本尊的半个徒儿了。」 陈隐敢确认,她从棽添的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情愿。 陈隐:?谁想做你半个徒儿了? 可棽添根本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既然得了我巨魔一族的传承,你这羸弱体魄简直丢人,又怎么能修习本尊的神通。」 「我手里还留有巨魔一族锻体的小世界芥子,正好便宜你,让你去『修行』一番。」 陈隐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开口拒绝,眼前一道红影闪过。 棽添那张欠揍的笑脸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抬腿扫上了陈隐的后腰,将人踢了出去。 「给我进去吧!」 * 巨魔一族的芥子空间一脉相传,从出生时便印刻在血脉中,用来给修习燃血禁术的幼崽锻体而用。 而此时的陈隐就被当成了『幼崽』,被一脚踹进了巨魔芥子之中。 可这芥子世界说来无赖,开启之时会扭曲三千世界的时空。 谁也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便被一个突然出现的漩涡扯入空间内,有时候只有一两人,有时甚至会有上千人被误拉入芥子之中。 这些人很惨,都是被扭曲的芥子世界随机拽来的,用途便是给巨魔幼崽锻体练手。 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被芥子空间提升或压制到比『幼崽』高一到两个小段。 至于怎么才能出来? 魔种中翘着腿的棽添心中快意,那自然是战。 要么陈隐战胜了所有进入芥子空间的人,要么,因为力竭被里面的人『杀掉』。 曾经他受过的折磨,现在都拿来让陈隐试试,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一想到那个陈隐很可能被上百上千的修士追着逃跑,棽添便忍不住想看看她的表情。 「有趣!有趣极了!」 魔域之中,一魔宗弟子正在残忍地分食刚刚杀死的修士; 突然间半空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他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林中有泼天瀑布,水花激盪溅起三丈高。 正在湍急的水流下抽刀断水的青年还未反应过来,头顶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集市中,摊子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大骨头。
第66页 旁边的妇人正低头找碎银子,一抬头,剁肉的摊主没了踪影…… …… 一时间中三千世界各地都有凭空消失的人,而芥子空间短暂的扭曲时空,也被一些宗门大能捕捉到了。 中三千,横山府地界。 此处是小三千世界和中三千的传送之处。 一道淡淡的流光从传送阵中溢出,显然马上就要有人从中走出。 忽然间,晴空中一个黑色的漩涡突然凭空出现,正对着传送阵的出口。 一道月白身影刚刚露了半个衣角,便消失不见,随即那漩涡也消散于空中。 刚刚跨出传送阵的傅重光看着周围一片浓厚的阴气,和暗红色的天穹,有些迟疑地蹙了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他难道不是通过传送阵来到横山府么? 还是说传送阵出了问题? 正当他原地思索之际,脚下的泥土地忽然传出阵阵异动。 下一秒,一个人头勐地从地底破土而出。 陈隐吃了满嘴的土,刚刚藉助荆棘海破开地表,「呸」了两声,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先是看到一双云锦的鞋面,流光暗藏,一看便是上好的法器。 紧接着她视线往上,看到短靴子包着的一双长腿,往上隐于洁白道袍。 腿是好腿,又直又长。 可尴尬的是,她现在头就在人家两腿跟前?! 陈隐:…… 第27章 芥子空间2 初相见——腿长身板正(0…… 中三千, 赤霄门内山。 作为天下道宗的核心区,内山环的头峰极高、极险,嶙峋山石一层叠一层地往云霄之上堆砌。 远远望去, 头峰宛如一柄笔直插入天际的巨剑, 有飞鸾长啸而过,寂寥孤寂。 此处乃赤霄门歷代掌门所栖之峰, 一席灰袍的干清道人盘坐在山巅,静静打坐吐息。 忽然,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双眼, 微浑的眸子精光乍漏。 派出去给大弟子傅重光传讯的息雀, 就在刚刚一瞬间断了联繫。 息雀是修真界极高等的传讯功法, 内含传讯者的一丝神识,只要还在九天世界中, 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干清道人掐指一算,发白的眉头锁紧。 傅重光的气息他也没有感觉到,算算时间,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中三千的地界。 此时音讯全无,息雀上的神识也被隔离, 显然是进入了一个秘境或隔离空间。 他并不担心傅重光遇险, 因为他心知如今中三千能够对大弟子造成生命危险的修士并不多。 他担心的是别的事情。 傅重光自幼体魄有异样, 每隔三到五年, 便会压制不住身体异样, 需要他帮助弟子镇压。 这十年来, 傅重光修为精进, 便能够压制住自身,一直没再发作。 但现如今…… 干清道人心中有忧虑,他抬头看了看天际, 只见白日晴空有霞光散落,天生异象。 天道禁制出了漏洞,这是数万年来的大动盪,一时间中三千风云遍起。 谁也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干清道人嘆了口气,他只希望大弟子不要出什么问题,在三千世界还未彻底乱起来之前,尽快回到宗门。 山脚下,几间茅草木屋很是朴素,就歪歪斜斜地建在空地,尽显荒凉。 可此处却是所有宗门弟子嚮往的地方——掌门的峰头。 此处地下便是一条长长的灵脉,外加山头外的引灵阵法,天地灵气浓郁无比仿若有实质。 山壁之间远远间隔着几个洞府,是掌门亲传弟子的居住洞府。 唐申明正窝在榻前津津有味地读着话本子。 忽然,远处一道澎湃的天地灵气瀰漫开来,从四周源源不断地涌入地底。 青年人顿时将手中话本一扔,哀嘆一声。 「完了,怎么这么早就出关了……」 只听一声清脆长啸在山间迴荡,又是一声大笑,有豪放青年道:「恭喜小师妹破境蜕凡,顺利出关!」 听到师兄恭贺的声音,唐申明就是想锁在洞府中不出去,也不行了。 他满脸无奈,祭出飞剑迎了出去,「恭喜小师妹,贺喜小师妹!」 只见山间一道宏光划过,清丽出尘的少女神采飞扬,脚踩一条碧色的吞天翎。 她一身外放的灵气御器而来,显然是刚刚突破,正是得意之时。 崔穆青先是朝着先大笑恭贺的青年一拱手,满脸喜意怎么也抑制不住,「多谢二师兄!」 她又瞧瞧一脸嬉笑的唐申明,轻哼一声,带着些扬眉吐气的神态道:「怎么样啊四师兄,现在我可是掌门名正言顺的亲传弟子了吧?」 唐申明摸了摸鼻尖。 得了,他就知道这小丫头记仇,于是赔着笑脸道:「算,当然算得!师兄以前和你开玩笑呢。」 崔穆青,赤霄掌门干清道人的亲孙女,父母在一次大动盪中双双去世,自幼就养在干清道人的手下。 那时候的唐申明正是风头无两的天才少年,也是在内门争斗中浴血奋战、费劲功夫才入了干清道人的门下。 谁知拜入宗门的第二天,就多了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师妹,人人都宠着她护着她。 他那时还不知崔穆青就是干清道人的孙女,也不知她父母之事,年轻气盛只觉得郁闷,发了句牢骚。
第67页 「想我九死一生才入师尊门下,这引气期的小姑娘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恰巧这句话就被当时十来岁的崔穆青听到了。 从那时候起这小师妹见到他便咬牙切齿横眉冷对,竟是一直记到了现在。 崔穆青皱了下鼻尖,「懒得同你说,大师兄呢?怎么没瞧见他啊?」 提到大师兄之时,崔穆青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得唐申明心里一醋。 他凑上前去,「大师兄出去歷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不四师兄先送你个破境贺礼吧?」 听闻傅重光不在,崔穆青的神情有些低落,转而又哼了一声,扭头御器飞向自己的洞府。 「我才不要呢!」 * 芥子空间之内,傅重光微微蹙着眉。 他冷冰冰的视线在四周打量一番,这诡异秘境中除了阴沉的魔气,便是剎红的天。 他可以肯定,这是魔族的地域。 但现在傅重光并无心去思考自己怎么来的,又该怎么出去。 他情况很不妙。 如果说在没有灵气的小三千世界,他只是感觉到天道出了问题; 那么刚刚踏入中三千,整个世界都给他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仿佛天道正在排斥他、压制他。 一股莫名的焦躁怎么也抑制不住,逐渐爬上傅重光的心头,让他冰冷的眼底也染上一丝红痕。 又来了…… 他阖上眼眸,顿时被拉入一片空寂的黑暗之地。 四周寂静得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已经十年没出现过了。 他整个身心都陷入令人抓狂的无力感,和他过往几十年挣扎的情景一模一样。 前些年在干清道人的帮助下,每三年一次的『发狂』渐渐抑制成五年一次; 到近十年他破境淬丹后,一直都没再发生。 傅重光本以为自己习惯黑暗和寂静了。 可是现在,一股强烈的排斥之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顿时眼前一切景色如褪色一般散去。 他被拥入黑暗,心底的狂躁感轰然爆发。 似是之前抑制的太狠,如今尽数轰轰烈烈的涌上心头。 他清冽的眼眸爬上丝丝红痕,周身阴冷的魔气翻滚不停,狠不得撕裂眼前所有的东西——包括人! 若是有相熟的修士站在他的面前,哪里敢认眼前这比魔族还像魔族的青年人,竟是修仙界的不世天才、赤霄门的大师兄?! 意识开始渐渐模煳。 傅重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阻止不了身体的异样,甚至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让他的理性逐渐消失,而眼底的凶性也越来越深。 眼瞧着最后一丝清明就要崩溃,傅重光两脚前的土地忽然松动起来,仿佛有只掘土兽正在往上钻。 下一秒,一颗沾着碎枝落叶的脑袋正正好好顶破了土层,就在他身前。 他只听到一个模煳的女声道:「这位兄台,劳烦挪开脚。」 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傅重光听到声音,头勐地朝下望,手一成爪就要捏爆出声者的脑袋。 可是紧接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撞入他赤红的双眼中。 只此一瞬,他耳边的轰鸣和眼前的血红都如潮水一般飞速退去,急涌的喧嚣剎那间被狂风吹散。 耳边是沙沙的轻鸣声,他失去理智的意识也在一瞬间被拉回了识海。 这种突然清明的感觉傅重光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仿佛是他身在深海之中,一个巨大的浪花狠狠地将他从海底卷上了岸边。 他眨了下眼,心底一片平静。 不是死寂,也没有荒芜,就是纯粹的平静。 一直像深渊一般死死纠缠他的空落感消散了。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踏踏实实感觉自己在活着。 这一瞬间的冲击让傅重光想了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何突然恢復了神志…… 陈隐眉头紧锁,从地底撑出一只手臂,可若是要全身出来,那就难了。 就在这时,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提示音,让她身形一顿。 自己遇到原书中的角色了? 她抬头看看那雕塑一般的男人,却忽然愣住。 因为男人的脸上是一团雾气,脖子以上什么都看不清,很是神秘。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巨魔的芥子空间很是霸道,就是用来给『幼崽』抓捕练手对象的。 若是有个问情大佬误入,还要被压着修为追着打,那该是件多么令人恼怒的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为此这巨魔一族还很『人性化』地在小世界放下了禁制。 凡是进入这芥子空间的人,脸上都自动蒙着一层雾气。 无论在外面是什么身份、认不认识,但在这芥子空间中却是互不相识的,也好下狠手! 陈隐松了口气,自己的音容应该也一併被隐藏,身份不会暴露了。 她抬头望望那团雾气的脸,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这位道友,借过一下。」 那『雕塑』仿佛大梦初醒,她脑袋跟前的长腿这才往后退避几分,让她藉机从土中爬了出来。 「多谢。」 陈隐一跃而起,离那愣住的男人远了些。
第68页 陈隐前后活了二十年,就没遇到过比现在还尴尬的时候。 她肉身坠入地底沉睡,又因为体内荆棘海运转护着她的心脉,地下的木植将她当成了同类,层层叠叠裹着她往地底深处坠。 棽添恨不得看她狼狈,又怎么会把她刨出来再踢进芥子空间。 他直接把芥子空间的小世界卡在陈隐肉身的上方。 等她甦醒时,四肢被厚土和青苔枯叶缠绕掩埋,光是运转武技爬上来就废了老鼻子劲儿。 谁知道更尴尬的事情还在这里等着呢。 陈隐飞快地拟了个清洁术,将一身的尘土和碎枝叶尽数清理干净,饶是她向来性子沉稳,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怒骂棽添。 等她出去以后,一定要让那老东西好看! 魔种内巨魔识海中,正在吸收花吹传承的棽添凭空打了个喷嚏。 状似在清洁中的女修背对着傅重光,从傅重光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一个略矮的纤细背影。 「你……」 他蹙着眉,心中有些迟疑。 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太过新奇,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想问陈隐是何人,如何进入的这秘境之中。 可话未出口,一道锋利的冷光勐然从他的面中钉来,一点锋利的剑芒直对着他的眉心。 只见陈隐随手将发间插着的、从地下带出来的一截断枝拔下,剑意从识海中勐地祭出,尽数涌入她掌中那截半臂长的断枝。 顿时脆弱的树枝坚硬如铁,划破雾气时有金色的剑影从她身后飞射,最后又合为一体,朝着傅重光一团模煳的脸刺去。 若是毫不收手,他整个面中都会被剑气化为的枝剑刺穿。 陈隐心里对这素不相识的男修道了一声抱歉,手下却一点也不含煳,怎么致命怎么下手。 若是想要破开秘境出去,要么她『杀』了所有人,要么她自己『死』在他人手中。 届时整个芥子空间没有了她这个传承者的支撑,便会自动关闭。 而在秘境中『死去』,也不会真正身亡或受伤; 毫髮无损地出了芥子空间后,最多神魂会受到一定冲击。 从踏入芥子空间的那一刻,陈隐心中便暗暗决定,她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炼体,以此尽快掌握「燃血禁术」。 因此每一个被拉入芥子空间中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陪练」。 空间小世界中有多少人,又分布在哪里,地形如何等等她一概不知。 而她现在就暴露在一个对手的眼皮子之下,正陷入被动,说不定暗中还有别人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先解决了眼前这个修士,再找个藏身之处将芥子空间研究一番,之后作打算。 陈隐计划的很好,虽然她手头没有武器,但对拥有剑意的剑修来说,哪怕是一根树枝一片叶子,都能是他们杀人的「剑」。 趁着那修士还在愣神,她已经使出了剑意,直取这冤大头的面门。 金色剑气勐地划破她身前的浓稠魔气,顿时阵阵阴魂暮霭如被浪□□散的云雾,一直随着枝剑点到那人三尺之前。 雾气被剑气破开,陈隐这才看清了那人在雾间的身形。 他束着一个莹白玉冠,着一袭月白勾金底的道袍,身长如松; 虽面上一团模煳,却难掩气质出尘。 陈隐微微瞪大了眼眸,手中的『剑』也随之一滞,下手有些迟疑。 倒不是她觉得人家气质好腿又长,便被迷了眼。 而是眼前这个修士身上穿的,分明就是赤霄门的内门弟子服! 这是她同门,还是前辈! 难怪系统会响起提示音,恐怕这人就是宗门中某个长老大能。 就是这片刻间的犹豫,眼前一团雾气的面孔忽然消失在她的身前。 陈隐瞳孔骤缩,一股冷意密密麻麻爬上嵴背。 在哪里? 她甚至感觉不到那人的唿吸和存在,连一丝丝灵气都没有泄露,仿佛她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存在过。 按照棽添所说,芥子空间内有禁制,会把拉进小世界的人的修为都调整到比她高一点点。 她现在引气六段,那人至多不会超过引气大圆满。 引气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控制能力?! 她勐地像身后出『剑』,唿啸的剑气将身后的一团阴气破开,露出数米外的情景。 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忽然,陈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她手中树枝骤然一翻转,尖头对准身后刺出。 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轻轻一挡,两指便捏住了她的断枝。 肆虐的剑气狠狠刮着傅重光如玉的指尖,发出阵阵碰撞声; 仿佛那修长手指不是血肉做的,而是钢筋铁骨。 下一秒,突然行兇的女修身子往后一翻,带着熊熊烈火的腿朝着他的面门扫去,招招毙命。 可这迅勐的攻势在傅重光的眼里却没什么威胁性。 陈隐只觉得后腿被一股大力打到发麻,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刚刚稳住身子,手关便被巧劲打的刺痛,握『剑』的手不由得松了。 她一抬头,一根朴实无华的断枝带着破风声,便横在了她的眼前。 陈隐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只用忌惮的眼神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傅重光。
第69页 他月白的道袍连个褶子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交手只是一场游戏。 这人越是平静,她心中的忌惮便越是深刻。 陈隐不自觉地咬着齿边肉,心里有些不甘。 她自认为实战经验不少,在山脉中同各种灵兽/交手甚多,又在巨魔识海中观战了不下百场。 哪怕是越一两个小阶,她也有信心可以一敌。 可是眼前这个同门前辈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气势内敛,且极其危险。 棽添不是说进入芥子空间的人修为都会控制在引气么? 可这人的实力真的是引气期的修为能有的么?!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她刚刚怎么想『杀』这同门的,现在他便怎么拿着那截断枝横在自己的眼前。 她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轻举妄动,这人便会把自己这个『行兇者』的脑袋戳个对穿。 虽然陈隐知道在这芥子空间身亡,这个小世界便会破碎,对她本身没有丝毫影响。 但她心里憋屈。 棽添让她进来锻体,可她刚刚进入小世界,一个照面半炷香的功夫,便灰熘熘地被踢出去…… 只要想想,她都知道棽添会怎么讥讽自己。 她不想这么快就出局! 就在这时,一直像个冰雕一般的神秘修士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想杀我?」 在芥子空间禁制和魔雾的影响下,神秘同门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却不失好听。 刚入耳醇厚低沉,似乎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可陈隐偏生从这如风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杀意。 为了继续在芥子空间中寻找锻体方法,她果断摇头,一本正经道:「都是误会啊道友,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我听着。」 傅重光此时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的情绪,很淡,却让他内心涨涨的。 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诧异。 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修绝对是他脱离发狂、抑制住内心变化的关键。 很有可能还会是他破境问情的突破点。 陈隐所展现出的爆发力,在同修为中算上上乘。 虽然傅重光一踏入这奇异空间,就发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了; 但他淬丹期的经验还在,几十年修行出的神识也比这陈隐高出千百倍。 陈隐的攻击在他眼中尚存漏洞,而对她来说掩饰的极好的灵息,却会被傅重光的神识察觉到。 他们之间差的不是天赋,是经验和阅歷。 傅重光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陈隐,若他真的和这女修修为同等,恐怕今天还真要宰在她手里。 他并不急着杀陈隐,正相反,他现在对陈隐很感兴趣。 一个从来不知情感为何物的人,在空洞中活了几十年,乏味枯燥的世界是一片凄清和无趣。 就在这时,被一个变数突然打破。 从此空洞之中染上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色彩,他才知道原来心不是只会一成不变地跳。 陈隐张了张口,这该如何忽悠? 若是直言芥子空间的真相,那自己有很大机率会被怀疑为魔族,自古正邪不两立,更是麻烦。 她脑子转得飞快,开始胡扯。 「其实我是一届散修,走在路上呢不知怎地,就掉到了一个洞里,爬出来就到了这个地方。我见此处天色暗红雾气笼罩,心中恍惚,勐地碰见道友,怕是歹人……因此率先出了手。」 她话中三分真七分假。 无辜人会被凭空拽入芥子空间是真,可其他都是胡诹的假话。 那修士断枝未放,陈隐能看到他如玉的指尖同自己的脑袋齐平,点点萤光于枝尖散发,是这修士的灵气。 傅重光「哦?」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好听。 「这么说道友对我还心存疑虑?」 陈隐忙道:「不不不,没有的事!我刚刚是被吓出了神,现在便看得出,这位道友定然是好人。」 傅重光慢吞吞地追问:「何以见得我又是好人了?」 陈隐哪里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她被抵着脑门,性命堪忧。 她一双眼睛不自觉地移到了眼前修士的身上,月白金纹的道袍亮的晃眼。 她在这神秘修士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杀意,稍稍松了口气,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曾经的纨绔色,脱口而出: 「腿长身板正,道友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好人。」 傅重光:嗯? 第28章 芥子空间3 傅重光:你我有缘 陈隐脱口而出的话, 让场面一片寂静。 傅重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确实听得真真切切。 他没想到这女修被指着脑袋,还能口无遮拦地『调/戏』他。 但因为陈隐能让他心中的狂躁镇定下来, 能让他感觉到情绪的波动, 所以他并没有一剑戳穿陈隐的脑袋。 这边陈隐正为自己一时嘴快心中有些懊恼。 她并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竟是让傅重光想了许多; 若是她知道, 才要说上一声:你想多了。 她只是容易嘴瓢。 但她反应极快,顷刻间漂亮客套话便脱口而出, 面上还十分诚恳。 「不是…我的意思是, 道友气度不凡, 一看就是大宗门的子弟, 定心怀天下是个正人君子!」
第70页 一团雾气之中的傅重光轻哼一声,意味不明。 下一刻, 只在陈隐眼前一寸距离的手指微微用力,顿时那指头间捏着的断枝化为一团粉末,与天地间的阴沉雾气融为一体。 傅重光垂了手, 「既是误会,那道友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 见他拍了拍衣襟, 语气平淡, 陈隐眸子微微瞪大, 看来这人是不打算追究了? 她带着些迟疑的神色, 沖傅重光一拱手, 道:「多谢道友谅解, 这秘境奇诡无比, 以道友能力和心性定能寻得宝物,我们就此别过?」 等了片刻,傅重光依旧没说话, 她再一拱手,身形向远处的迷雾中遁去。 走的远了,陈隐开始唿唤识海中沉寂的系统。 「刚刚那人什么身份?」 系统道:「重要人物的具体身份不可直接泄露。」 重要人物? 陈隐略一怔忪,看来这人还是个主要角色。 她在脑海中想了一圈,但赤霄门太大,涉及到的长老和内门人物太多。 她没有头绪,索性就不想了。 至于那人是男主的可能,她脑海中也想过一瞬,但很快便被她否决了。 前辈心地善良,被冒犯了也不动怒,怎么可能是那个傅重光! 芥子空间之中是魔族的一片上古荒地,拨开层层暮霭,整个空间除了腐土便是断壁残垣,偶有残破的巨大白骨插在土地之中。 谁也说不出这片荒地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些累累白骨于数万年前、巨魔棽添还是个幼崽时,便已经存在于此。 除此之外,一个魔气环绕的亘古大殿耸立于芥子空间的最中心。 硕大的古铜钟镜镶嵌在大殿墙壁上,反着烁烁金光,在荒芜中格外显眼。 无论被拉入芥子空间的人身处何方,最先看到的,一定是雾气中大殿的尖尖楼檐。 陈隐看着那片金光,心跳忽然加快,似乎识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促她,让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她心知有关巨魔一族的锻体秘诀,应当就在那大殿之中。 当即她便决定要朝那大殿的方向一探究竟。 由于芥子空间之内魔气太重,她可目视的区域最多十米,十米之外都是一团灰茫茫的团雾。 陈隐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慢慢朝着大殿前进。 随着不断往中心深入,陈隐一开始只感觉到周遭的雾气阴冷。 哪怕她有灵气护体,丝丝冷意也顺着她的毛孔往血肉里钻。 她本不以为意,可是越是靠近那大殿,她越发觉到不对。 她也是在巨魔秘境中和大平感受过魔气的人,可这芥子空间中的魔雾格外不同。 一开始也是淡淡的冷意,可随着靠近大殿,那魔气中的冷便越是强劲,刺的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火辣辣的。 再往里,团雾竟是化为一道道的罡风,不停地割着她的皮肉。 陈隐脑海中精光一现,她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燃血禁术』的传承中记载,想要以人身修行此魔族妖族的天赋神通,首先要将锻体。 只有身体强劲如妖兽,才能承受的了这门禁术。 归根结底,这是一门体术。 而四层炼体首先就是要炼皮,要将皮肉锻造如铜铁、刀枪不入,便初步入了燃血禁术的门。 而这芥子空间中的魔气非同寻常,对别人或许只是阻碍视野,但对于陈隐来说,却是炼皮的罡风! 且她越靠近那中心大殿,罡风越是强悍。 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她周围的罡风已经如刀子一般尖锐锋利。 这罡风极为刁钻,它不破坏陈隐的衣物,而是先捲入衣袍之内,再不断割裂她的皮肉。 一开始是细细的血痕,罡风在她莹白的皮肤上划出道道细小纹路,又痛又痒,她几乎可以忽略。 陈隐心念一动,『燃血禁术』的功法便在她的经脉中运行,游走八方。 原本还算温和的魔气罡风一察觉到禁术的气息,顿时变得狂躁起来。 陈隐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她体内的灵气在罡风卷过之后,立刻恢復了皮肉上的细小伤痕,而罡风中残留的魔气却被运行的燃血功法慢慢吸收。 密密麻麻的痛痒在她的血肉中游走,强化她每一寸皮肤。 她继续向前,迎着烈烈的罡风往那高大殿堂的方向前进。 在陈隐跨过一个水平线时,她后脚刚刚迈入,顿时无数罡风铺天盖地地从四周涌来,狂舞着卷向她。 密密麻麻的伤口破裂,有濡湿的血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衣衫。 好在她身上的布衣是粗麻,又是深色,哪怕被血浸也不甚明显。 陈隐闷哼一声,她抬眼往前方看去。 正中的大殿比之刚刚要清晰许多,已经能看出一个庞大而古朴的轮廓。 下一秒,一道锋利的罡风便划破了她的眼角,伤口深入骨。 她勐然闭上双眸,丝丝红痕顺着眼角滑落,沿着右侧脸颊上的血莲魔纹往衣角中渗入,宛如一个歃血的女妖。 痛。 这是陈隐现在唯一的感觉。 漫天的罡风将她浑身的皮肉一层层地割破,密密麻麻的伤口隔着麻衣摩擦,更是将这种痛楚拔到了更高的程度。 但一想到这是在锻体,她还在这皮肉的痛楚中感受到了丝丝畅快。
第71页 罡风划破肌肤时留下的伤口中,还残存着淡淡的魔气。 这些魔气在燃血功法运行之后,都被吞入陈隐的血肉中,不断地锻鍊着她皮肉的强度。 脆弱的皮肉不断破裂,更强劲的源源不断地生长。 这便是棽添所说的小世界中的炼体方法! 狂舞的魔气中,陈隐闭目而立。 她浑身都布满了伤痕,衣衫之下的皮肉千疮百孔极为可怖,但经歷过魔种在识海中翻搅的痛苦,这等皮肉上的伤痛就不算什么了。 伤处血肉飞快蠕动间,将残存的罡风吸收。 远远看去,这一片小空间就像一个风暴眼,而陈隐就处在眼的中心,承受着最大的磨练。 在反覆的受伤、新生中,她重新恢復如初的肌肤也同之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原本一下便能割破的皮肉,逐渐变成只能留下一道红痕。 燃血功法一运转,那红痕便消失殆尽。 而疼痛的感觉也愈来愈弱,到最后,最初锋利如刀的气流刮在她的脸上,现如今就像是在给她搔痒。 陈隐缓缓睁开双眸,她眼角深入骨的伤痕已经癒合。 每当罡风颳过,她细腻的肌肤便透出淡淡的萤光,仿若上好的玉质一般。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没有日夜的芥子空间之中,陈隐疯狂地『折磨』着自己。 伤势好了,她便再次迎着暴风卷向前,顷刻间无数血花再次被刀刃爆开,淡淡的血气融在魔雾之中,不甚明显。 燃血功法贪婪地吸收着伤口处的魔气,不停地淬鍊。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眼中一直沉寂的陈隐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顿时她周身的罡风再次狂暴起来,增了两倍不止,硬生生将她前进的脚步逼停。 阵阵清脆的桌球声从风暴中心传出,像是什么锋利之物正在碰撞。 就在这不停地撞击声中,陈隐慢慢往前走。 距离此处五十米之外,有一幅上古妖兽的尸骸。 这骨骼晶莹剔透无比巨大,从其姿势依稀能看出,这妖兽死之前曾经昂首长啸,心有不甘。 唿啸的魔雾之中,有一道白影若隐若现,几乎和那幅雪白晶莹的妖兽头骨融为一体。 傅重光一袭月白道袍,静静地坐在妖兽头骨上打坐。 他周身环绕着一层灵气罩,将外界的魔雾隔绝在外,哪怕在这荒芜之地中,也格外出尘。 他修行快百年,修为已到了淬丹期,再加上得天独厚的运势,进过的秘境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里不是传承秘境。 打坐中的傅重光忽然气息一顿,睁开双眸,剎如寒山的眸子远远望向远处的浓雾之中。 和其他处魔雾格格不入的风暴区中,有一个模煳的纤细身影动了。 他收回功法灵气,尚有些不习惯。 淬丹期修士抬手间灵气翻涌,打斗时气势磅礴,而他一身的修为和灵力自从进入此地后,便被无形的禁制压制在引气八段左右。 他引气期已经是几十年之前的事情,这点灵气对他来说稀薄无比。 忽然,百米之外的迷雾之中传来阵阵灵气波动,似乎有人在朝着陈隐的方向飞速前进。 速度极快,且有血气从风中远远飘来,让傅重光微微皱了眉。 来者不善。 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儿,想来刚刚染上人命。 他眸光微凛,一点寒芒从指尖飞速射向团雾之中。 风暴之中,陈隐的皮肉刚刚炼到初步小成。 她的面颊被罡风扫过时,响起阵阵清脆的金石碰撞之声,有细小的火星在雾中闪烁。 而在芥子中一步一顿的前进方式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她一抬头,已经能看清正中大殿上的钟镜。 就在这时,一股森森杀意从她右后方急速而来,几乎毫不隐藏。 她勐然朝着身后一遁,以一种极为奇特的姿势瞬间移动了十米有余,顿时铺天盖地的浓雾便如追着她的身影急速退去。 若是棽添在这儿,定会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隐这四不像的身法不是什么正规路子。 就是在接受传承时、在他的识海回溯中看到的学到的。 像妖又不像,有灵气却没有运行路子,完全是陈隐凭着脑海中那些大能身法的印象,自己捏造的一种躲避方法。 虽然有些不雅,但却极其灵巧,直到身影窜出去后,她自己才反应过来这身法这么灵活。 不等她仔细研究,一柄宽面的大刀直从她头顶狠狠落下,被她再次险险避开。 大刀狠狠砸入腐土,扬起的尘土与雾气混在一起。 那突然冒出来的行兇者的身影,此时彻底暴露在陈隐的眼皮子底下。 那大汉体型壮硕,面庞被一团魔气笼罩看不清真容。 手持一把大刀浑身血气淋淋,衣服前襟洒了一片还未干透的血渍,看样子是刚刚夺取了别人的性命。 他一击未曾得手,有些诧异,「躲得倒是挺快的,可惜你碰上了我!这里的宝物不是你可以肖想的,要是乖乖束手就擒,大爷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从他语气可知,这人是将这芥子空间当成了一个传承秘境。 看此人行事作风,显然擅长偷袭。 为了排除异己,不知陈隐在罡风中锻体的期间,他还杀了多少芥子空间的人。
第72页 如今发现了陈隐的踪迹,又见她身形不强,言语中轻蔑之意毫不掩饰,仿佛陈隐已是他刀下亡魂。 且不说陈隐知道芥子之中死亡并不代表真的身死,就是她不知道,她也做不出为了夺取宝物而主动杀戮的事情。 陈隐身家磕碜,唯一在巨魔秘境中得到的武器,也在大平断成几截。 她现在身无长物,对战中本就吃亏。 但她心中没有丝毫惧意,正相反,她蠢蠢欲动。 在巨魔识海的回溯中看到的一招招一式式,她还没有真正使出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掌握了哪些。 再加上她锻体第一阶段小成,更是信心大涨。 凛冽的剑意缓缓从陈隐识海中溢出,她就这样两手空空,迎面打上了那宽刀壮汉。 剑修不止手中右剑,心中也有剑。 陈隐气势盛大,伸出的手扫出的腿,便都是她的剑。 她正面刚上了那彪形大汉,脚下的身法功夫依旧是毫无章法,可却次次都能躲开迎面而来的大刀。 每每那大汉觉得这瘦小的女修该被一刀砍死了,可是刀光划过,她已经灵巧躲开,根本就没有规律可言。 陈隐剑意使乏了,便运行滚火圈,烈烈的火球随着她出拳扫破罡风。 打了半晌,她就换了十来种招式,像个泼皮无赖一般,将眼前这个免费的陪练绕的团团转。 陈隐心里郁闷,虽然巨魔回溯中的大能们实力强悍,但是她偷学的招式使出来,总是不得要领。 这边大汉挥舞着大刀,后知后觉意识到陈隐是在耍他。 他死死咬着牙关,浑身的肌肉绷紧,大吼一声:「你敢耍我?贱人找死!」 澎湃的武技于他刀面骤然扬起,扫向陈隐之时宛如一座巨大山峰,勐地压向了陈隐。 这一击若是躲的狼狈些,也不是不能躲。 但陈隐已经不想躲了。 她眸光一凛,终于正经起来,「找死的不是我。」 燃血功法在她全身穴窍之中飞速流动。 唿吸之间,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无数浓郁的雾气被捲入天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陈隐面色憋的涨红,虽然她炼体初成,燃血禁术又加以改造,但此时使用还是过于勉强。 她本该被强大的冲击力刺激的毛孔渗血,但重压之下,她皮肤上显现出淡淡的莹白,生生压抑住燃血功法的冲击力。 她以手为刀,脚尖朝着那山峰一般压来的刀技勐然冲去。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带着金色的尾光,她手起剑影便落下,狠狠地和那刀技撞在一起。 骤然爆破的狂潮将附近的罡风疯狂吹起。 风声、鸣声。 待硝烟散去,魔气逐渐平稳,陈隐和那彪形大汉的身形才渐渐清晰。 只见陈隐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宽大的刀面,锋利的刀口生生陷入她的手骨,几乎断掌,血渍沿着刀面『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她脸色有些白,可那大汉却显得更加惶恐。 「你…你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惨叫声从那大汉的嘴里吼出,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拔刀,刀面都死死的攥在陈隐的手中。 更加恐怖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陈隐的体内涌去。 她攥住刀面的伤处皮肉蠕动,正在飞速癒合。 杀人如麻的男人不是没遇到过难缠的、打不过的,但是如此诡异的人,却是第一个! 他面上闪过一抹狠意,按着刀面勐然用力,想将陈隐的掌面整个削断。 可是下一秒,陈隐的腿带着凛冽的剑意勐然扫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男人的牙关打的『咯咯』作响,哪怕陈隐看不到那人的脸,也知道他不会好过。 她染了血的手掌攥住刀面向上一提,在那男人还未叫出声时,便干脆利落动了手。 一刀封喉。 「砰」地一声,那大汉的身影炸成一团雾,很快消散在空中。 随即某山脚下的城镇巷子中,一个黑色的旋涡突然冒出。 紧接着,一身高八尺的大汉突然从旋涡中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赫然便是刚刚被陈隐一刀断命的那个男人。 他称得上兇悍的脸色极为难看,勐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咽喉。 好好的,没有刀口,也没有疼痛。 要不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宝具消失的无影无踪,恐怕他会以为那个秘境、还有那个『杀』了他的女修都是一场梦。 「他奶/奶的,真他娘的晦气!」男人怒骂着。 他费尽心力,却一个宝贝也没挖到,反而丢了自己的刀。 男人左顾右盼,飞快地离开这诡异的巷子,生怕那不知道何时何地出现的旋涡再次把自己拉进去。 芥子空间之中,陈隐手里攥紧的刀柄,一身锐气逼人的剑意缓缓消散。 她低头看了看伤口狰狞的掌心,微微拧眉。 看来出去还是要找一门炼体术法。 这秘境中的罡风虽然能够将第一层『铜皮』炼到小成,但若是想以肉/体为武器,还差得远了。 她默默恢復着掌中伤口,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四周旷野无痕,一片寂静,仿佛整个小世界中就只有陈隐一个人。 她完好的手掌慢慢收紧,忽然扬声道:「敢问过路的朋友是哪位,已经看了这么久了,不如出来吧?」
第73页 陈隐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她看似轻松无意,实际上很是忌惮。 就在刚刚同那大汉交手之际,她分明察觉到一道淡淡的灵息。 尽管那灵息极弱,也没什么杀气,一晃而过却依旧被她捕捉到。 有人就藏在雾中观战。 到底是偶然路过,还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隐话音落下,四周无声,仿佛她的判断是错的,但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正相反,那雾中人躲躲藏藏更让她心中更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一脸严肃的陈隐突然破功,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只见不远处的魔雾之中,一袭月白道袍的修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毫不遮掩。 分明就是最开始那个同门前辈!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时在自己的身后,又看了多久,自己在罡风中的锻体是否都已经被他看在眼里。 原本这躲藏之人是看戏也罢,心怀不轨也罢,陈隐都有对付的方法。 可傅重光那逛街赏花似的闲情逸緻,顿时让她腹中话音尽数作废。 陈隐睁着眸子定定地看着傅重光,以为他是反悔了,折回来取自己的性命。 她面上神色放松,可手中的大刀却紧紧握着,状似玩笑道:「道友莫不是中途反悔了?」 别看她语气不重,但一双眸子却警惕着盯着傅重光的动作。 只要他说一句「是」,或者有什么异动,那陈隐便会提刀而上。 傅重光摆了摆手,道:「你多虑了,我不过是恰巧路过,再次碰面,只能说你我二人有些缘分。」 陈隐嘴角一抿,心中冷嗤。 她同傅重光初见之时,至少在四五日之前,期间她一直在罡风中藉助风卷锻体。 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此处相遇。 而这芥子空间四面八方都是浓雾,连方向都认不清,若是这样还能如此「碰巧」遇上,才是真的有问题。 这种「偶遇」的鬼话,他以为自己会信? 或者说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信不信,他就站在这里,就明晃晃地说『我就是跟着你』,可自己却奈何不了他。 或许是因为傅重光装了几十年的好师兄,他说话总是一派温和。 若是不看面上的疏离神色,寻常人在脑海中勾勒的,大多是一个温润如风的谦谦君子的形象。 偏生陈隐就是对这人放不下戒心。 虽然她此时并不知道眼前的『前辈』,便是书中所说的男主。 但她总觉得这人是个笑面虎似的狠角色,比她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危险。 陈隐面色冷了下来,「道友是一定要和我走一条路了?」 这人跟着自己,可又不是要杀自己。 那他所图为何? 她听到傅重光依旧是温温和和毫不动怒的声音道:「有缘即是同行。」 说话间,陈隐掌中伤势已经好全。 瞥了一眼傅重光之后,她的身形倏然向前疾奔,很快便将傅重光甩在身后。 她直朝着正中大殿的方向而去,一缕神识却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果不其然,就在她疾出百米有余时,她察觉到身后一道浅浅的灵息,一直和她保持百米的距离。 她都能想到傅重光那悠闲着坠在她身后的样子,一股无名怒火直上心头。 既然这人想跟,那就让他跟着。 无论他图谋什么,又或许是发现了这芥子空间同她的秘密;、 只要出了芥子空间,谁又知道这是自己。 哪怕在宗门中真的遇到对方、对方又认出自己来,她抵死不认,又有什么证据呢。 想通之后,陈隐身形再次暴涨,完全不隐藏实力。 身后远远跟着的傅重光察觉到前方的灵息骤然加快,也提起灵气不紧不慢地追着陈隐的方向。 他发现只要自己和陈隐的距离保持在百米之内,那么那种令他失控的空洞感便会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缺失了几十年的情感慢慢地从死寂的内心蔓延。 短短几天,傅重光便在陈隐锻体时回溯过往种种。 那些曾经让他无动于衷的一切事端,现在想想,竟是百味杂陈,尽数如洪流般涌上心头。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 就连卡顿了数年的心境,在这几天中也有了松动。 魔气之中,陈隐的身形逐渐靠近芥子空间正中的大殿。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灵息一直没断过,但她已经不在乎傅重光是否跟着自己,因为风中瀰漫着浓郁的血气。 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很惨烈的斗争。 她不确定附近是否还有人,但她知道进入芥子空间中的人若是将此地当成秘境,那就一定会朝着大殿的方向而来。 而她在风暴眼的罡风中锻体数日,想来早已有不少人到了大殿四周。 陈隐的身形陡然慢了下来,她识海铺开,但除了身后的傅重光,没有捕捉到一丝灵息波动。 越是寂静,才越是有问题。 团雾之中,少女的身形若隐若现,被隐藏在暗中之人收入眼底。 奚存剑抱着胸,他仰躺在大殿正东的一颗枯树之上,手肘撑着脸颊看着枯树之下。 只见滚滚魔气之中,一身材健壮的男修赤着臂膀,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第74页 一点青光从青年的眉心溢出,悬空在他眼间,化为一个淡淡的灵气罩将他包裹在其中。 奚存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摘了片身边的枯叶,夹在指尖略一用力,向树下之人旋去。 「谢千柉,醒醒。」 只见那枯萎卷叶瞬间坚硬无比,带着寒芒撞上了灵气罩,被震成一团粉末。 打坐中的青年睁眼双看,目视前方。 他听到头顶之人道:「瞧,天罗地网中落了只小羊羔。」 谢千柉并未抬头,他的视线一直朝前,双瞳中一轮青色光圈熠熠生辉,直破开层层暮霭,看到了远处正在靠近大殿的女修。 这不知名地方实在诡异,他本在瀑布下练刀,一晃神,便入了此处。 腐土软烂,魔气缭绕。 所见之物不是白骨,便是断壁残垣枯枝败叶。 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团雾气,且修为都被压制在引气期。 谢千柉已经在这秘境中徘徊了近乎十天,出不去也没人再进来。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沖入大殿,可是殿门一直紧闭,哪怕是用武技灵力轰,大门也纹丝不动。 头顶的奚存剑还在啧啧看戏,他却已经没了兴趣,闭上双眸再次打坐。 奚存剑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下人的灵息再次浮动,瞥了瞥嘴角。 别看谢千柉蒙着脸,可那标志性的大刀,让他一个照面便认出了这面瘫。 他视线转向远处的杀阵中。 『天罗地网』乃断岳宗的成名阵,无数极细的妖蛛丝在阵法四周布下猎场,一旦『猎物』踏入网中,蛛丝便会化为万千杀招。 转瞬之间,便能将『猎物』绞成碎末。 虽然在这秘境中布下阵法的断岳宗弟子修为被压制,但阵法的威力也不可小觑。 两人三日前便来到了大殿门前,发觉无法进入大殿之后,便一直在暗处藏着。 那时候『天罗地网』便已经布下,想来那断岳宗的弟子早就在此布下陷阱、守株待兔。 短短三日内,他们就见到了数场杀伐,或是伺机杀戮、又或是两败俱伤。 但这些人的死亡方式让两人有些忌惮。 一旦毙命,尸身便会炸成雾气。 奚存剑的视野中,一形纤细的修士慢慢走入『天罗地网』,看样子像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修。 尽管他根本看不到陈隐的脸,还是摇着头惋惜道:「可惜了,娇滴滴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殒。」 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神色。 正当陈隐一脚踏入阵中之际,一抹神色的光圈骤然从她脚下晕开。 同一时刻,她四面八方的地面上都亮起了光圈,一个圆形阵法从她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没眼看哦……」 奚存剑坐直了身子,眼睛大睁,看着那阵法中的陈隐宛如囚牢中的困兽。 他几乎可以想到下一秒,便是万丝缠绕,直接将陈隐绞碎。 「哎?这,这女修……?」 奚存剑声音一顿,像是无比诧异。 树下修行中的谢千柉闻声睁眼,朝着那阵法中看去。 向来冷肃的面上也浮现出意外地神情。 第29章 芥子空间4 天罗地网 随着陈隐误入阵眼, 几个关窍处的灵石纷纷爆裂,大量灵气灌溉,阵法逐渐成型。 只见那圆形阵法不断上升, 将陈隐圈在中心, 又不断缩小。 每缩一寸,阵法中细到看不见的蛛丝便凝实一分。 这分明都是能绞断血肉的杀人丝! 断岳宗也是四大道宗之一, 相较于传承了数万年的赤霄门,它还很年轻。 但宗门中以阵法修行着称, 门中弟子都是用阵法的好手。 这『天罗地网』, 便是断岳宗几大名阵之一, 布阵巧妙而隐秘, 若是普通散修碰到了根本无力还手、难逃一死。 而陈隐修行时间太短,很多特殊的修行方式都未曾见过, 此时猝不及防便被圈在阵法中。 晶亮的蛛丝骤然收紧,下一秒,网中陈隐仿佛就要被无数蛛丝绞碎肉身。 远处枯树上的奚存剑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四个掉网里的冤大头……」 他话音未落,人却哑了声, 原本懒洋洋地靠着枯树的嵴背忽然坐直。 「这, 这女修……有点本事啊!」 枯树下的谢千柉睁开双眸, 顺势朝着『天罗地网』中看去。 只见那阵法之中, 一个身板纤细的女修撑开自己的双臂、两腿出弓。 他修行瞳术, 眼中一轮青月环, 哪怕隔着大雾又间距百米, 也将那陈隐身上密密麻麻的蛛丝看的真切。 「确实。」 奚存剑说的不错,这女修有点意思。 看着小小年纪又经验不丰,能一头撞进阵法中, 却是个锻体有成的。 此时陈隐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诸人看在眼里,她胸口憋着一口气,死死扛着『天罗地网』不让阵法再次收紧。 就在刚刚阵法启动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了周围细而锋利的蛛丝。 她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做出了行动。 登时她周身无数灵气震颤如斗,在体内功法运行的一瞬间,无数蛛丝铺天盖地地压在她的身上。 陈隐并没有被绞碎。 她的皮肉被蛛丝死死勒住,可饶是如此,也并没有让她皮开肉绽、甚至绞成碎肉。
第75页 此时锻体的好处便初步显现出来。 浓雾之中,有一鬼鬼祟祟的女修手持法盘,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阵法中的陈隐。 等陈隐完全落入『天罗地网』之中,她登时神情兴奋。 这人名叫常雪娇,一袭断岳宗的内门服饰,给自己藏身的地方布下了好几个隐身阵法。 初入芥子空间时,她和大部分被吸入的人一样激动无比,以为自己凭空得到了什么秘境传承。 可是时间越过越久,她发觉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 唯一看着像机缘的正中大殿也大门紧闭,根本进不去,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她开始烦闷咒骂这个鬼地方。 凭藉储物袋中的阵法符箓,她一路隐匿,避免了许多争斗。 而让常雪娇心生邪念的,是偶然碰到两个修士对战。 那两人进入芥子空间时的修为似乎都不低,虽然都被压制在引气期,但法宝符箓尽出,打到最后两败俱伤。 眼看着两人都要不行了,她便心生歹意,大着胆子藉助阵法的功效收割了二人。 虽然二者尸身爆成雾气,但手中的法器和尚未用完的符箓让她捡了漏。 前头两位大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大战正酣,却被躲在暗处的一个宗门弟子收割了性命。 常雪娇胆子不大,二人死时神情爆怒满脸的不可置信,残存的灵气把她吓的腿软。 等她确定两人「死亡」之后,才放下悬着的心。 殊不知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根本就是白费。 山巅之上以及临海沿岸,半空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一男一女从漩涡中被放了出去。 两人隔着千万里,却都面色难看。 二人心中还残留着死亡前的愤怒和不甘,谁知却好好的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一恢復了修为,体内的磅礴的灵气便狂泻,发泄着心中的怒意。 其中面容清丽的端丽女修先是一愣,摸了摸自己被戳穿的心脏处。 等她确认那诡异秘境中的『死亡』并非现实后,心头涌上狂喜。 紧接着,她的目光便冷冽起来。 若是她记得没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修穿的是某个道宗服饰。 好一个道宗弟子! 大能一怒,天地色变。 一柄巨大的长剑从女修的紫府中拔剑而出,她纵身跨上飞剑,身形一个闪顿便消失在山巅。 芥子空间中的常雪娇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断岳宗招惹来了两个敌手。 尝到甜头的她贼心大起,便在途径大殿的路上设下『天罗地网』,靠此来谋财害命。 算上陈隐已经是第四个苦主了。 初见陈隐身形时,常雪娇便撇了撇嘴。 她谋财来的太容易,胃口便大了。 像这种毛头丫头又能有什么宝物,看来这一单是白费心思。 可是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是这个一身布衣、看着磕碜的小女修硬生生地挺住了阵法。 震惊之后,常雪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恼意。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灵石,朝空中一撒,顿时那些灵石像是有牵引似的,尽数落入阵法的几个关窍之中。 陈隐咬着牙正撑着阵法,目光不停地在圆形光圈中打量,寻找破阵的关窍。 还不等她研究出一二,身上的压力陡然变大。 她腰杆一弯,深深勒入的蛛丝终于破开了她坚韧的皮表。 「嘶……」陈隐倒抽一口冷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宗门里面要挨打,出了宗门还是要挨打?! 为着心中一口郁气,她也不能被阵法打趴下! 正当她要冒着反噬的危险运行染血禁书、强行破开这阵法之时,一枚熘熘转的灵石忽然从远处射来。 只听「啪嗒」一声,那灵石不偏不倚的落入阵法中的一个关窍。 枯树上下看戏的奚存剑本瞧的津津有味,却被这一枚灵石打破了闲适。 他眼眸微微眯起,道:「还有一个。」 树下谢千柉瞳术运转,青眸衬的他有些妖异。 他道:「我看不透。」 谢千柉此人说来神奇。 他是少有的特殊体质天才。 生来便得佛法传承,自幼被送入忌佛寺好生养着,偏偏他自己不愿意入忌佛寺、修习佛法。 十来岁时谢千柉光着个脑袋,从忌佛寺偷偷跑了出来。 他抱着一口大刀拜入了天元门第一刀客的门下,成了刀客的关门弟子。 但他天生传承了珈蓝佛的神通,尤其是本命天赋珈蓝瞳术。 堪称一眼破万障。 若是连珈蓝瞳术都看不透,说明那人本身实力要比谢千柉高出一个大段。 奚存剑面色古怪,「这小丫头背后有大能?不像啊。」 若真的是同行的大能,怎么一开始不出手。 且出手了,也草率无比。 那一枚灵石起不到什么根本作用,它只是恰好点在了『天罗地网』阵法的阵眼上。 仅此而已。 只能算是一个提醒。 阵法中的陈隐只听一声石子落地声,她顺势瞧去,眼睁睁看着那一枚灵石慢慢滚到阵法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顿时,那压住的地方亮起了一个小光圈,而她身上几乎要勒死人的压力也骤然一轻。
第76页 就是那里! 陈隐的眼睛顿时亮了,她心头一松,紧接着压抑的怒火腾地冒上心头。 锻体的少女奋力一挣,被绑住的双臂挣脱了阵法束缚。 手臂上死死缠绕的蛛丝勒破了她的血肉,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她抬起的拳头上冒出一团盛大的火焰,将整个手掌包裹在其中。 千钧一髮之际,滚火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一枚灵石所落之地。 只听「咔嚓咔嚓」的清脆破碎响声,无数火点于阵法的裂痕不断上不断游走,破碎声就一直没停下来过。 背后操纵『天罗地网』的常雪娇已经惊慌失措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整个阵法彻底碎成一滩灵气碎片。 她怎么敢?怎么能?! 常雪娇一口牙气的要咬碎。 她虽然是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但『天罗地网』这种玄极的阵法,对她来说也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她平日里都捨不得的宝贝,竟然被陈隐彻底打碎。 愤怒之余,常雪娇并没有冲动。 她躲在隐匿阵法中,一双愤恨的眼死死盯着不远处拳心还在冒火的少女。 只见陈隐的右臂袖管被烈火烧成了灰烬,露出一截莹白而肌理细腻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锻体有成的缘故,她伤势恢復的极快。 扑朔的火光之中,她身上在阵法中割伤的痕迹都在飞速癒合。 常雪娇心有忌惮,她现在修为被压制,拿手的阵法也碎成一团。 而外头那陈隐能凭肉身去抗『天罗地网』中的蛛丝,不是她的打得过的。 她暗暗在心中记仇,打算自吞苦果。 可谁知,她不想和陈隐打,但陈隐并不打算放过她。 心头憋着一团郁火的陈隐忽然抬眸,沿着空中的波动望向了正南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隐匿空间中,常雪娇恼怒的视线忽然和一张模煳的脸庞对上,把她吓的心中一紧。 尽管陈隐的眼睛看不清,但确实在看她藏身的阵法方向。 常雪娇背后落了冷汗,安慰自己。 不可能,自己可是在阵法中。 陈隐不可能『看』到自己! 第30章 芥子空间5 金玉相 寂静了一两秒, 陈隐依旧站在原地,常雪娇扯了下嘴角,紧绷的心弦放了下来。 她在想什么, 那女修穿着破败, 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宗门子弟。 想来不过是个意外进入的散修。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勘破她的隐匿阵法…… 正这样想着,她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残影。 不等她惊骇, 陈隐已经如一尾游鱼飘到了她的眼前。 长长的火羽落下时,一阵浓雾携卷着惊涛骇浪, 将陈隐面上的浓雾吹得有些涣散, 那一双寒如碎星的眼眸钉入了常雪娇惊慌失措的瞳孔, 。 常雪娇面色大骇就要御起灵气阻挡, 可惜为时已晚。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 重重的滚火拳轰然砸在了她面前一指,被一层透明的阵法罩子挡住。 她眼前荡漾起波纹, 是阵法在承受到极致时所产生的不稳定。 那些跳动的火焰亮的晃眼,仿若朝霞辉映; 哪怕隔着阵法,她的眼睑也觉出阵阵刺痛, 像是被烧灼一般。 挡,挡住了? 常雪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浮现上心头,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血色便尽数褪/去。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地破碎声贴着她的面孔响起, 她一双缩紧的瞳仁中有火光跃动。 陈隐甚至没有去寻找隐匿阵法的阵眼, 她就用蛮力、用绝对的强悍硬生生砸在了阵法之上。 火焰中的指骨砸出擦痕, 她甩了甩手。 这隐匿阵法的品质远比不上『天罗地网』, 她全力一击, 直接将阵法砸出了一丝裂痕。 常雪娇眼睁睁地看着那细而蜿蜒的裂缝被不断炸开的火星烧的扩散。 怎么办?!阵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慌乱之间,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把灵石,尽数往阵法的几个关窍扔去。 原本已经暗淡下来的阵法垂死挣扎, 结实了些。 可谁知弹指之间,烈焰中的重拳再次砸向了阵法。 陈隐身如摺叠的弹簧,扬起的拳头奋力甩出,带着全部的力量擦着她的侧脸锤了下去。 「轰隆」一声。 关窍中无数灵石疯狂地颤动,可仍旧挡不住这雷霆一击。 裂痕无限蔓延,勉强加固的阵法甚至连唿吸间都没有挡住。 一泻千里的焰火势如破竹,轻巧冲破了整个隐匿阵法,顿时常雪娇的身影便显现在浓雾之中。 可那落下的拳头还没停,它直直砸到了底,结结实实落在了常雪娇的胸口。 「噗嗤」轻响,一道身影重重的跌出数米,狼狈砸在地上。 常雪娇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胸口仿佛都被砸出了凹陷。 她一张口,翻涌的气血便吐了一地。 陈隐转了转有些刺痛的手指,慢慢朝着她走来,「你布阵杀害无辜之人时,可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 常雪娇捂着胸口用力地咳嗽,闻言狠狠抬眸,「假惺惺!天地灵宝谁不想得?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道法!」
第77页 「那些死了的人,只能怪他们没本事……」 「是啊……」陈隐垂眸。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这就是修仙界的道。 哪怕走在路上被横刀拦截杀人夺宝,也不会有人来给你讨个公道。 这样的道她不喜欢,但有人奉行也不关她的事。 只是今日动到了她的头上,那便不得不解决。 她没有储物袋,将之前从那大汉手中夺来的大刀绑在背后,此时反手一抽,一形制粗犷的大刀便被她提在手中。 常雪娇见状,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断岳宗弟子!」尖锐的声音刺的陈隐眉头一蹙。 她有种生出一种荒唐感,细细打量着不断后退的常雪娇。 既然弱肉强食是她的道,那么她自己技不如人之时,为何就不愿意奉行她的『道』了呢? 但凡常雪娇能像她自己所言,败于她手便坦然赴死,陈隐也会高看她一眼。 可是现在这幅模样,只会让她觉得可笑。 是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道。 是贪婪,是自私。 是将别人的生命视为草芥,却又觉得自己高贵无比。 她眼底一片漠然,抬手提刀。 大殿正东方,远处枯树之上,奚存剑看完整个一套『落网遇险』、又『绝地反杀』的戏幕,忍不住抚掌笑道: 「这女修是个狠人,好傢伙那拳头,嘶……」 枯树之下谢千柉懒得理会他挤眉弄眼,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站起身。 奚存剑:「怎地?你是忍不住要过去会一会了,不太好吧老谢,你这光着膀子的,人家小姑娘家家……」 他正喋喋不休地说着,面色也忽然变了,视线中浮起一抹凝重,遥遥望向了远处的大殿正中。 只见那一直紧闭大门的古朴殿宇上,一层环形的金色钟镜环绕。 沉寂了近十天,此时一抹光亮忽然从环形中爆发,很是刺眼。 金光先是微微闪烁,转而大方光芒。 一层环形钟镜慢慢涨大,悬浮着围绕殿身,开始不停地旋转。 这一抹金光忽然盛大,穿透力极强,顿时刺破了层层魔雾,朝着整个芥子空间的周边扩散。 一时间,隐藏在芥子空间各个方向的『倖存者』纷纷抬眼,望向了正中大殿。 他们或是在修行打坐,或是在摸索寻宝,但此时此刻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正中有宝。 倏尔一道残影掠过,穿破暮霭朝着大殿飞速前进。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顿时整个空间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中汇集。 距离正中大殿最近的几个人眼睁睁看着金环旋转,整个殿宇都开始震颤,仿若地动。 随即一直严丝合缝的大殿门撬开了一条缝隙。 陈隐便站在殿门的正中,能从那缝隙中看到里面的一片漆黑。 奚存剑纵身一跃,从枯树上跳了下来。「难道这里真的是个秘境?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和谢千柉在这鬼地方呆了好几天了,一直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现在大殿之门诡异开启,进去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但同样也代表着危险。 只听阵阵石门开启的响声,竟不是一声,而是从好几个方向一併传来。 这大殿不止一个入口! 进,还是不进。 陈隐在石门缓缓开启之时,便往偏处退了百余米,此时躲在魔雾中静静屏息。 不出片刻,就有好几道陌生的灵息从几个方向靠近,远远地停在雾中。 她猜的不错,正中大殿骤然开启,定然会将芥子空间其他人都引来。 不仅仅是她,此时隐藏在雾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动。 他们在等,在观望。 或者说对这大殿的忽然开启心存忌惮,生怕里面有什么陷阱。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而打破停滞的,是一道覆盖了整个芥子空间的嚣张传音。 只听偏北一道长啸划破寂静,如鹫鸟长鸣,穿透力极强。 陈隐只觉得那道啸声刺入耳膜,顿时眼前晕眩发黑,无数尖利的嚎叫和笑声包裹着她,就像是置身于十八层地狱。 仅仅迷茫了片刻,她识海中镇守清明的剑意之力便扫破魔障,让她清醒过来。 她身子一哆嗦,面色有些沉肃。 是魔族。 这个芥子空间中,有一个很棘手的魔。 一声出,地狱显。 这显然是一种音波功法,恐怕等级还很高,不过经歷过棽添和花吹的魔种洗礼,这点魔气还不足以让陈隐恐慌。 啸声过后,她清晰听到远近有几声闷哼,有好几人都中了招。 又是一声惊恐无比的惨叫声远远响起,那人被拉进来时修为便不高,心境也脆弱。 被这魔族音波一骇,直接被魇住了,还以为自己坠入了血海魔窟。 惨叫声响了几下,忽然哑了音。 陈隐心头一寒,心知那人恐怕已经被魔族『杀』了。 随即又是一道嚣张而霸道传音不容抗拒地挤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蚀阴尊者弟子——图予猽。」 「这魔族秘境中的传承我要了,识相的就别想着染指,本尊若是心情好,还能放你们一条小命。」
第78页 声音一顿,再次响起:「否则,别怪我全杀光!」 好大的口气! 陈隐不禁咂舌。 一直在枯树下沉默不语的谢千柉面沉如铁。 从魔族音波武技传入耳内,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一双珈蓝瞳术的眼中青环光芒四射,竟是做好了要出手的准备。 奚存剑心知要坏事,忙拦着道:「老谢,别冲动!」 浓雾中,陈隐默默观望。 虽然不知道蚀阴尊者是谁,但她知道,但凡能被称为尊者的,都是问情期以上的大能! 也就是说这魔族的师父很有可能是魔域中的大魔,同赤霄门干清道人站在中三千的顶端。 如此深厚的背景,再加上霸道无比的武技,确实难缠。 太嚣张,却又很有嚣张的资本。 图予猽此时并不在大殿附近,他正在芥子空间的边缘。 早在几日之前,他便试过进入正中的大殿,但是一直都以失败告终。 他索性便在芥子空间中摸索,发现了一些令他欣喜若狂的东西。 魔兽之骨。 整个秘境中,布满了上古魔兽的尸骸,哪怕经歷了数万年骨骼依旧晶莹如玉,整个秘境中瀰漫的浓厚魔气,就是从这些魔兽尸骨中散发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图予猽坚信,此地绝对是一处上古魔域的遗蹟。 可惜这些魔兽尸骸太过庞大,而他的储物袋放不下,他便想尽一切办法在附近收集魔兽的碎骨。 中心大殿金光大盛之时,他远远看到便立刻往哪儿赶。 虽然图予猽知道这秘境中还有很多人,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魔域传承一定是他的! 那些正道修士最好乖乖识相,否则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魔族的手段! 就在他飞速赶往大殿时,一直死寂的雾中有人动了。 那人跑的很快,就在图予猽身前几千米,像个榴弹似的闷着头沖向大殿。 很神奇的是,这人的灵息实在太明显。 他就像是不会掌控灵气的新手,任由自己的灵息横冲直撞,毫不掩饰行踪。 陈隐和其他隐藏在雾中静观其变的人都面色古怪。 这一位也这么嚣张的么? 身后的图予猽自然也感受到了。 在他眼里,这人就是在故意挑衅。 一股滔天/怒意冲上心头,他眼底赤红一片,双手一攥浑身魔气爆开,同这芥子空间中的搅在一起,阴云遮天蔽日。 「你在找死!!」 最先动身那道歪歪扭扭的灵息根本不惧怕,像是听不到图予猽的威胁; 四散的灵气横冲直撞,陈隐也不知该说他勇敢还是莽撞。 那人一举沖入了正北方,顿时那歪歪扭扭的灵息便消失了。 陈隐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想来这正中大殿四面都有入口。 就在那道灵息消失后的数秒,又是一股沖天魔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入了正北方,紧跟着那道灵息消失了。 谢千柉一双珈蓝佛眼冰冷无比,他赤着的手臂从腰间抽出断水刀; 迫人的气势带着他直入殿门。 奚存剑捞了一手,可惜连好友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长长嘆气。 这下好了,谢千柉这个诛魔狂人也跟着进去了。 他二指并于眉心,登时一抹灰色的死气从眉中泄出。 一柄死气沉沉的长剑于奚存剑的识海生生拔出,他面露痛苦,扭曲着一张俊脸紧跟着冲进了大殿。 「等等小爷!」 有一人打破了先例,再加上接二连三地有人进殿。 原本还在雾中观望的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生怕去晚了里面的宝贝便被抢光了。 顷刻间东西南北各处都起了灵息波动,数十道身影或是祭出法器、或是使用身法武技,如流光一般冲进了大殿之中。 一直在殿门不远处的陈隐并没有着急,她静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修士闯入大殿。 这里毕竟是巨魔一族的芥子空间。 如果她猜的没错,只有她来到大殿前,殿门才会打开; 同样的,只要她不进去,这大门便不会关上。 而大殿之中,恐怕也没什么宝贝,就算有那些人也拿不走,不过是棽添用来迷惑他人手段而已。 等到整个空间都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进去了,她终于抬眼看向雾中。 远远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翻滚的魔雾中朝着她走来。 看到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有些惊讶。 「道友为何不进去?」 陈隐扯了扯嘴角,其实她心情有些微妙。 一开始她以为这同门一直跟着她,是因为自己一个照面就下狠手,又或是这人怀疑自己是魔族。 她警惕过,不耐过,可这人就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也不报仇,也不拷问,简直让她无从下手。 更何况,他刚刚还在自己陷入阵法中出手相救。 陈隐最不喜欢承别人的恩情,面对帮过自己的人,她也拉不下脸。 「多谢道友刚刚出手。」 傅重光:「不过是个提醒,举手之劳。」 他确实称不上『救了』陈隐,他只是点出了那阵法的阵眼,能破开『天罗地网』靠的是陈隐自己。 青年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不过道友的基础差的有些离谱。」
第79页 能一脚踩进阵法中还死活找不到阵眼,说明陈隐踏入修仙界的时间不长; 而她身法路子又杂,显然还没有长辈悉心教导。 偏偏她将一手大宗武技滚火拳使的炉火纯青,又兼锻体有成、修为不低。 这样的弟子不可能是散修。 而陈隐在罡风中锻体的情形,也都被傅重光看在眼里。 她确实有很多秘密,但这都不是傅重光关心的。 在他没搞懂自己同陈隐之间的关联前,会暂保她性命无忧。 陈隐一噎,心里的那点感激荡然无存。 她对这同门还是喜欢不起来。 道谢之后,两人相顾无言,陈隐转身进入大殿敞开的大门,傅重光紧随其后。 黑洞洞的长廊湿冷不堪,此处几乎感觉不到灵气,随着深入,出口处的亮光逐渐变大。 等陈隐一头钻出长廊后,踏入了中心大殿的内里。 她环顾四周,先是神情一怔,其次便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什么秘境,就是棽添的识海——也就是她获得传承时的第三关大殿。 别说是陈隐这个知道内情的,就是其他人乍一入内,也要被满墙满地的金光闪瞎了眼。 奚存剑一边追着前头的好友,一边打量这金碧辉煌的内厅,嘴里嘟囔道: 「什么大能啊,这么庸俗。」 可不就是庸俗,且不说金砖金墙,就连烛台和浮雕一应都是金光闪闪,扑面而来的「有钱」气息挡也挡不住。 这哪里像是什么传承秘境,更像座金山。 东西南北四扇门,对应四个内室。 从不同石门中进入大殿的人被分散在四个区域。 而最显眼的,便是正中一个半人高的沙漏。 从有人进入的那一刻,停滞的沙漏便开始缓缓地下流。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每个人心中都有猜测。 难道是要在沙漏流尽之前活下来?又或是要在那之前胜出? 陈隐一踏入殿门,还没看清附近到底有多少人,身侧一道反光的寒芒便朝着她狠狠刺来。 她勐地后撤一步,同是头一偏转,堪堪躲开了这一击,而那尖锐的剑尖距离她紧缩的瞳仁只有一指距离。 那人藏的极隐蔽,像只壁虎似的静静地贴着盘龙柱,伺机给人出其不意的一击。 而就是这一退,她看清了出手之人。 一个男修,脸上雾气缭绕看不清面孔,比她略高些,但身材很瘦。 一靠近陈隐,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意便爬上她的心头,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杀招未中,男修也有些吃惊,「咦」了一声,声音嘶哑如砂。 电光石火间,那直指陈隐眉心的长剑忽然分裂开来,一颗小巧蛇头勐地窜扑,大张的毒牙朝着陈隐的眼睛咬去。 与此同时,毒液腐蚀的气味让她鼻腔酸麻眼睛胀痛。 这一刻陈隐明白了。 芥子空间中不止一个魔族。 是两个。 另一个就在自己的面前。 而他手中的剑也很是诡异。 极长极薄,说是死物,可却能变幻成柔软的长蛇,撕咬投毒十分灵活。 这种阴柔的打法让陈隐有些吃力。 她喜欢正面出击,喜欢用绝对的力量解决问题,可是眼前的魔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下手十分阴。 陈隐打他便避,陈隐退他便放蛇。 陈隐躲的极为狼狈,要不是她还用着从巨魔回溯中偷学到的一点身法,再加上火系功法天生克制,恐怕早就败下阵来。 憋屈,这打法太憋屈了! 好几次她想要爆发,都被这阴柔魔族巧妙化解。 越积越多的怒火让她有些烦躁,下手也有些毛躁。 大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虚步。」 熟悉的声音让躲避中的陈隐微微一愣,她下意识地跟着迈出了步伐,顿时头顶划过一道阴风,擦着她的头皮而过。 原来那魔修也看出了陈隐几乎没什么正规的身法,全凭着本能在躲避。 他一直在引导陈隐焦躁,一直避而不打,为的就是趁其不备设下陷阱。 眼瞧着这小女修心思不稳,就要落入套中。 空荡荡的殿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的谋划落空了。 魔修心一跳,勐地向侧后方望去。 只见那金玉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白袍道士,一丝动静都没发出。 这不对劲。 魔修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但面前陈隐的拳头已经到了脸跟前。 傅重光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指导,而陈隐跟着他的点拨,心头的迷茫也茅塞顿开。 「南三寸,奔鹿。」 傅重光淡淡的声音每响起一下,她脑海中关于那些大能的身法便清晰一分。 那些曾经她镌刻在心中的画面,都随着一声声指点,变成她心中的默念,再到那些缥缈身形。 那些虚无的身影,渐渐和她自己脚下的步伐融为一体。 心念一动,飘然若絮。 她躲的越来越顺,不需要过多的教学,便无师自通地将所有步法串联起来。 那魔修面露狠色,从兜里摸出一把倒钩的暗器,朝着陈隐一把散去。 少女的身影被爆开的魔雾遮掩,没了声息。 弹指间,一把大刀卷着金色灵气轰然扫开了魔气,陈隐的身影从雾中沖了出来。
第80页 她手里提着一把宽大而狰狞的大刀,几乎和她这个人一般高,看着很不协调。 可是她却觉得这刀意外地顺手。 此时再打,她的身法便比之前狼狈躲避要好上数倍。 看起来也颇有矫若惊龙的飘逸了。 她沉着脸转了转腕子,盯着身前的魔修冷声道: 「躲够了么?该换我打了吧。」 …… 又是一处。 偌大的内室之中有数名修士。 几人分散的很开,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人群中有一个浑身腾腾魔气,衬着脸上一团厚重浓雾,倒真像是从地底出来索命的阎王。 哪怕他不自报家门,几人心里也清楚。 这人便是刚刚传音的魔修图予猽! 进入大殿之后,图予猽先看到了正中央正在缓缓流逝的漏斗。 而后他阴森森的眸子在远处躲的极远的几人身上扫过,冷声道:「刚刚那个挑衅本尊的,是哪一个?」 东方大殿中共有六个修士,四男两女。 其中四人纷纷摇头,撇开自己的责任。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不是我,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图予猽哼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不是他们,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落在一人身上。 也是唯一一个状在神游的。 一个彪形大汉。 如果说陈隐之前在雾中遇到的那个已经算得上壮硕,那么这个东殿中的体型还要更恐怖一些。 他身高八尺有余,身板几乎有两个成年男人那样厚重,一袭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麻短打,上面沾满了油渍,还有淡淡的血迹。 这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可笑的砍刀,最可笑的是,那砍刀上还有个缺口。 一把杀猪剁骨刀。 所有人都在怕图予猽一怒之下大开杀戒。 可只有他,一直静静地打量着殿中的漏斗。 图予猽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大汉,忽然森森笑了。 「好,好极了!」 『砰』地一声,他周身凝实到恐怖的魔气形成一个不小的漩涡,让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直逼到那大汉的眼前。 一只大到离谱的手掌一抬,挡住了魔修的攻击。 焦尺迟钝的眼仁转了转,看着自己被打穿的手掌,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用那股奇怪的气体阻挡。 那股气体是他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时,突然就出现在他身体里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空前的强,跑的飞快,跳的很高。 再联想到这些天在这奇异之地遇到的人、听到的话。 焦尺垂下了眼眸。 原来真的有仙人。 那他呢? 他一个手染杀伐的罪人,怎么配成为仙人?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梦。 在进入芥子空间之前,焦尺就是中三千一个小国中的老百姓。 他从小体格强迫,到少年时期,便壮硕的让人侧目了。 因着天生强健的体魄和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他少年时便进了酷狱,成了一个看守犯人、严刑拷打逼问的角色。 后来因着性子沉闷古怪,得罪上司丢了差事。 家中老母疏通了人脉,也只让他当了个刽子手。 手起,刀落。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无论犯人是穷凶极恶之人,又或是被冤枉之人; 是痛哭流涕求饶的,还是仰天大骂世道不公的,焦尺心里都没什么波动。 他不审判,不宽恕。 人又或是猪崽,在他眼里或许都一样,需要他杀他便杀。 后来干了几年,钱攒了不少,但他凶名在外,又体魄雄壮,没有一个姑娘敢嫁给他。 焦尺索性开了个猪肉铺子,当起了杀猪匠。 他这辈子杀人、杀猪。 不是他喜欢杀戮,而是他天生为了杀戮而生。 一泻千里的灵气瞬间包裹住他受伤的手掌,那双古井不波的双眼也终于亮了几分。 图予猽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忽然拽住他的臂膀。 尽管他反应很快,也并没受到什么伤害。 但「呲啦」一声,他肩膀直到手臂的衣衫都被撕破了。 怒火冲天的魔修身子微微战慄,一个诡异的法决自他胸腔亮起,顿时无数张牙舞爪的阴魂从他胸口撕扯着爬出,朝着焦尺铺天盖地而去。 …… 南方殿中,奚存剑有些无奈地活动了下肩胛。 他跟错人了。 当时进入大殿的人太多,一时不慎,竟是跟成别人,把谢千柉跟丢了。 他摇头嘆息:「我最怕打姑娘家家,这不是让我为难么?要知道我也算怜香惜玉,最看不得姑娘受苦,如今要我……」 他身前两个女修对视一眼,纷纷拔出法器,朝着奚存剑一併杀来。 先将这油嘴滑舌的死男人砍了再说! 而最后一处大殿之中,谢千柉赤着精壮的臂膀,站在金台之上。 他青色的瞳冰冷至极。 可惜了,没找到那魔族的正确方位,不能亲手除魔。 青年凉薄的瞳淡淡扫过眼前七八个修士,看着他们警惕地相互打量,却都不动手。 他忽然开口道:「你们,一起上吧。」 几个修士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等确定谢千柉要一人挑所有后,几个男修顿时如点炸的火药桶。
第81页 「好大的口气!」 「我倒要来会会你!看你有几分能耐口出狂言!」 找到统一的对立目标后,众人顿时使出各自的武技,各色灵力尽数砸上了谢千柉的身上,将他淹没在其中。 * 抽出宽刀的一瞬间,抽搐的魔修抖动几下,在大殿中炸成了一团雾气消失不见。 没了主的蛇剑化成一条游蛇掉在地上,想迅速游走,却被不远处飞旋而来的大刀斩断了七寸。 断裂的蛇身疯狂地扭动,最后僵直不动了。 陈隐擦了下脸颊上的血渍,心里嘆息。 这一战打的不容易。 倒不是说那魔修有多么厉害,他就像是条滑熘熘蛇。 一开始怎么也打不到抓不住,搅的陈隐心烦不已。 她走到断蛇跟前,将插入地面半截的大刀拔出,握在手中,遥遥地看向了金玉台上。 金光四射的台上,傅重光微微撑着首。 「恭喜得胜。」 陈隐未曾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看着他。 傅重光看着那团模煳的面孔,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他的心头。 他一时失语,又觉得很有意思,问道: 「怎么,你现在是想和我打?」 第31章 芥子空间6 混战 陈隐运气很好, 从这边进入大殿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魔修,刚刚已经败于她手。 而另一个亦敌亦友。 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只有他们二人俯仰而立, 傅重光坐在金玉台上, 模煳不清的脸庞定定地看着下方的陈隐。 「你想和我打?」 他失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更显缥缈,分不出情绪好坏的话语中, 分明暗藏杀机。 陈隐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大刀。 她当然想。 无关爱憎,是面对劲敌时的血液沸腾、不甘, 全都化为涌动的战意慢慢爬上的她的心头。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压抑的情绪, 缠绕在陈隐周身的意之力缓缓包裹住她手中的大刀。 那半人高的刀背被锐气沾染, 刀面轻颤着。 只肖持刀人一抬手, 如山一般的杀技便会倾如山倒,杀像金玉台上的白衣傅重光! 就在这时, 两人脚下的金色砖地震颤起来,头顶有金灰飘落。 震动幅度很大,仿若有什么沉睡中的蛰伏巨兽被踏入大殿中的不速之客们惊醒。 陈隐身子不稳, 勐地将手中的大刀插入地面。 堪堪站住,她脚下的金砖便裂开数条地缝。 硕大的金玉台也被这股地动掀翻, 台面倾斜轰然倒塌, 重重的砸在地上。 金石破碎之际, 整个大殿都扬起阵阵飞烟和尘土, 巨大的轰鸣声在抖动的殿宇中久久迴荡。 而在石台坍塌的一瞬间, 有一抹皎白的身影直入穹顶, 消失在瑟瑟落下的金石间。 陈隐在地面裂开的那刻, 便抽出手中大刀。 她运起灵气微微借力,整个人如同飘絮一般蹬上了盘龙柱上的凸起; 落脚之处亮起一点萤光。 她再一曲身,走蚓惊蛇, 躲过几块巨大的金色硕石,翻身退到大殿的边缘。 落地时她稍稍矮身,鬓角的青丝被冲击气流吹的飞扬,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正中上升的流沙台。 打斗之中,诸人早就将那缓缓流淌的沙漏抛掷脑后。 不知何时,那漏斗中的金沙已经流到了底,宣告着平静被彻底打破。 隔绝四个殿堂的禁制也在流沙淌尽后彻底破开。 只见四周的镜像仿若水纹,泛起了动盪的涟漪,禁制碎成了数块。 登时陈隐的视野内,便多了好几个人。 …… 大殿之中,肆虐的动盪并没有阻止打斗中的人。 随着台柱断裂,一个壮硕的身影被勐地打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 轰隆隆的巨响和抖动声遮盖了焦尺的闷哼,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刚刚停止,魔气凛然的青年又轰出一拳,直接将他上头摇摇欲坠的硕石轰碎。 无数破碎的大小石块砸了下去,烟尘滚滚,很快就在盘龙柱下堆积了一座小山。 砸落的响声让人头皮发麻。 想想也知道,被这些大石头砸在身上,恐怕要被锤成一滩肉酱。 这个殿中的倖存者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就远远地站在盘龙柱旁边。 他眼睁睁看着焦尺被砸进石头堆里没了动静,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图予猽的手段十分狠毒。 他不直接杀戮,而是像玩弄猎物似的疯狂折磨人。 尤其是焦尺这个敢『挑衅』他的傻大个。 魔修脸庞狰狞阴狠,慢慢朝着盘龙柱走去。 路过一个倖存的男修时,那个修士瑟瑟发抖,不停地往后退。 可滔天的魔气和恶鬼疯狂扑向那修士,不出片刻,惨叫的人便没了声息。 狂啸的恶鬼哭着扑向了最后一个倖存男修,将那人吓的面色巨变。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图予猽紧皱着眉头,刚要下令让恶鬼吞噬这人,便听到阵阵机关撬动之声。 他一回头,看到远处流光了的沙漏正在缓缓上升,而周围的禁制也随之破碎。 其他几个殿的倖存者身形逐渐显露。 他一挥手,恶鬼尖利嘶吼着,扑上去撕碎了最后一人。
第82页 谢千柉一双珈蓝佛眼无声地流转,赤着的上身伤痕累累,侧腹处的血洞皮开肉绽。 整个大殿只剩他一人。 周围碎石陨落轰鸣不断,可青年像是听不到也看不到一般,神情漠然。 而他身前脚下,无主的法器落了一地。 察觉到空间的异动,他抬头望去,只见随着金色漏斗不断上升,视野可见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这边大殿中,奚存剑被两个女修追着满大殿的跑。 他身法极好,扑朔的身影在金碧辉煌的殿宇和浮雕上到处翻飞,嘴里却还喋喋不休。 他宽大的袖摆被风吹的盪起,像只张着翅膀满屋子窜的大扑棱蛾子。 「别追了!你们别追我了!」 「小姑娘家家知不知羞?哪怕我英姿潇洒风/流俊俏、让你们一见倾心,可我们是不可能的!」 二女修本就起了杀心,又被吊着满屋子的乱跑,愣是捉不到奚存剑的衣角。 此时再听他口出妄言,其中一使波痕剑的女修气的脸色涨红。 「贼子!看我杀了你!」 苦着脸的奚存剑正挥着袖摆飘忽着,忽然整个大殿都开始震颤; 他原本的落地之处一空,脚底一滑竟踩了个空。 见状另一个略矮的女修深色一暗,两段游蛇般的水袖双手抛出,直卷上奚存剑下坠的身形,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一柄波痕剑顺势起挑,就要刺穿被裹的像个蚕蛹似的青年人。 唿吸间,水袖中充气般地涨大。 那矮个女修面色一变,连忙抽回自己的宝器,可惜太晚了。 只听轰隆隆的震颤中一道刺耳的「呲啦」声,两条水袖被人从里头撕裂,片片残痕如柳絮一般纷纷落下。 失去本命宝器的女修如遭重创,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她堪堪摔在地上,一张脸刷白如雪,勐地朝着前方看去,一双眼中尽是惊惧。 只见一青年修士迎风落地,他一手捏住那个波痕剑修的脖颈,一团灰色的死气被他踩在脚底; 若是细细看去,便会发现深灰色的死气凝聚成一柄剑形。 奚存剑手一用力,「咯嘣」声便响起,一团雾气在他掌中炸开。 他落地后脚下浓灰缩小,变成一把灰色的雾剑握于他掌中。 又拍了拍衣摆上的金粉,嘟囔道:「什么大能啊,用的是不是真金?」 青年嬉笑于形,可那失了水袖宝器的女修唇却在抖,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雾剑。 「北剑……」 「你是奚存剑。」 青年人打了个响指,「答对了!看来小爷我的名声还是要比谢千柉响亮点。」 如果说如今的修仙界有天才一辈,仅凭武器或是一个照面便能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那么有二人必在榜上。 南刀谢千柉,北剑奚存剑。 这二十年来中三千的不世天才,也是蜕凡的第一二人。 沉沉死气缭绕在青年的掌中,他踱步走到矮个女修身前,笑道:「下回别追我了。」 说着,矮个女修便被一团灰雾吞噬。 轰鸣之中,奚存剑还没拔剑起身,便错愕抬头。 只见沙漏悬浮,四周的禁制不知何时尽数破裂。 远处好几个修士都正在『瞧』着他。 而他呢?正和一女修贴的极近,怕不是要被人误会! 他慌忙抽出噬魂剑,身下炸成一团雾气,为了表示自己清清白白没做什么,他还一蹦三尺跳到老远,挥挥袖子驱散周身的雾气。 「别看我啊,小爷我什么都没干!」 其实陈隐等人根本就没看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芥子空间剩下的人都暴露在一个空间。 所有人各怀心思。 沙漏代表着什么?四个殿堂合为一体又是什么意思? 陈隐往后撤了两步,视线在这金色大殿中打量一番。 这里是巨魔的识海,也就是棽添的老巢,她总觉得那魔尊就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想必又在谋划着名什么坑她的戏码。 似乎是为了响应她的猜测,正中的金色沙漏忽然炸裂开来。 巨大的爆破声让毫无防备的众人心中一跳。 只见沙漏底端的金色流沙像一滩液体似的流动起来,且慢慢漂浮在半空中。 奚存剑不知何时跑到了谢千柉的跟前,眼睛盯着那团光亮低声道: 「我去,真的有传承宝贝,咱们俩要不要联手抢了去?」 谁知谢千柉理都不理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左侧的尽头。 那嚣张的尊者徒弟就站在那里,一身汹涌魔气,所在之处冤魂厉鬼环绕嚎叫。 看到那团金色流光不停地摇晃,陈隐心中有种不妙之感。 她不动声色地往盘龙柱后躲去,却见那团金色流液跟着晃荡,顿时变了脸色,飞快地向着身后遁去。 奚存剑瞪大了眼。 只见之前那踏入『天罗地网』的女修不知怎地就开始往殿外跑。 可最最离谱的是,殿中那亮的刺眼的金色流光竟像是有生命似的,忽然动了。 它直追着那女修的方向射去! 「草!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小爷我霸气外露,站在人群里是顶顶显眼的那个,天赋更是好的没话说。这宝贝瞎了眼了去追一个兇悍的小姑娘?!」
第83页 「那丫头有什么好?要身材没有,要气质远不及我……」 他第一反应竟不是宝贝跑了要夺宝,而是不可置信、痛心疾首。 仿佛那流光去追陈隐,却不来追他,就是天生瞎了眼。 金玉台塌了,傅重光便换了块横在大殿边上的硕石坐着。 他对这些人还有所谓的秘境宝物都不感兴趣。 要不是为了跟着陈隐,他或许连这殿门都不会进。 此时见那向来稳重的小女修忙不迭地朝着殿疾奔,像是在被恶犬追逐; 身后的金色流光又紧追不捨,一人一光都窜的飞快。 傅重光微微勾唇,有点意思。 一个是对送上来的机缘避之不易,一个是天上的馅饼死缠烂打。 眼瞧着陈隐的身影就要到了眼跟前,他从硕石上一跃而下,准备给她让空。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只见那团流光突然一分为二。 一团倏忽撞入陈隐的体内。 而另外一团,在陈隐同傅重光擦肩而过时,竟是没入了他的体内。 傅重光:? 光团没入体内之时,就像是一团凉凉的液体浸透了胸/前的血肉。 再之后便没了声息。 修为没有暴涨,也没有什么传承功法出现在二人的脑海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等光团彻底消失在二人体内,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 奚存剑瞠目结舌,这么草率的? 他挠了挠头,「行吧,这机缘有个性,本大爷也不强求……」 陈隐在大殿的石门之前停住脚步,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她无奈嘆息。 这一切都是棽添搞得鬼,为的便是让芥子空间中的其他人将矛头指向她。 而那团金光恐怕就是一团灵气,是他用来装神弄鬼的。 只是…… 她一转身,看向身后那月白长袍的傅重光。 只是芥子空间属于巨魔一族的传承小世界,就算有灵气,应当也只会和她有感应。 为何这团金液最后会分化没入傅重光的身体之中? 傅重光摸了摸胸口,抬眼去瞧陈隐。 他也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开口,后方忽然一道划破寂静的长啸声,尖锐刺耳隐隐有万鬼齐哭。 陈隐神色一紧,只觉得眼前一片燎原的火海如红潮似的沖入眼底。 她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脚下是一片猩红的粘腻。 一只溃烂的腐手勐地从血海中伸出,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踝,有恶鬼从血浆之中爬出,想把她拖入深渊。 远处是一个一望无垠又深不见底的巨坑,无数恶鬼在地底唿唤着她的名字。 尖啸声,哭泣声,咒骂声。 恶意排山倒海地挤入陈隐的感官,这十八层地狱实在太真实了。 可她只迷茫了一瞬,浩然的剑意便从她识海中化形为一道巨剑,从天而降噼开了眼前的血海无涯。 她抬眼望向远处,只见那图予猽手持一顶红色的八角小鼎,一身宛如实质的魔气将那一方天地染成一团黑红。 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修士能抵得过传承宝物的诱/惑。 修为再强大的修士,只要有欲望,只要想不断地变强,在面对天材地宝时很少有不动心的。 一旦心动,就会引发种种争夺、冲突。 巨魔一族便是抓住了三界修士的慾念,捏造出这芥子空间和莫须有的传承。 为的便是让『幼崽』在一次次冲突中看清人性、不断摸爬滚打地成长起来。 而陈隐这一路上也确实遇到了数次危机。 或是偷袭,或是杀阵。 这些人不是宗门中弟子们点到即止的搏斗,不是长辈留有余力的教导。 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对决。 每过一关,每破一人,她的对战经验都会丰富。 走到这正中大殿,她的修为已经破了一阶。 只可惜这次被拉入芥子空间活到最后的都是些奇葩。 傅重光连七情六慾都没有,除了能挑起他情绪的陈隐,其他的都不能让他心绪波动。 而焦尺、谢千柉、奚存剑,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除了一个图予猽。 陈隐横刀于身前,对远处那魔修图予猽十分忌惮,尤其是他手中的那尊血红小鼎。 刚刚无比真实的十八层地狱还歷歷在目,那种阴森和绝望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慄。 虽然图予猽的修为被压制在引气期,但他身上的宝器等级却很高。 那小鼎恐怕是玄级宝物。 哪怕陈隐感受过上古魔将的威压,也依然会被短暂地魇住。 图予猽的神情很平静,和刚刚狰狞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周身狂舞的恶鬼和烈烈的魔气,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个魔族在狂躁的边缘。 他从魔域诞生,是天生的魔。 就连他的师尊也对说过,他是百年难遇的魔身,对魔域的亲和力极高。 若是降生在上古,未必不能成为搅动一方的大魔。 因此从他踏入这芥子空间,感受着整个空间中浓郁的魔气时,他心中便认定了,这是魔神给他的机遇。 这里的传承,一定是他图予猽的。 也只能是他的!
第84页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团金光传承会直接追着一个人族修士而去。 他狂怒,觉得自己的自尊和身份都被踩在了地上。 但是图予猽想清楚了。 传承不愿意主动选择他也没关系,只要将那得了传承的二人尽数杀光,将整个芥子空间的修士都撕裂。 届时哪怕传承不选择他,也只能是他的。 看似冷静的魔修其实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他从识海中祭出本命宝器,整个大殿的光都暗了下来。 图予猽手中的小鼎品阶极高,名为锁魂塔。 这塔原本是玄机上品的魔宝,可惜锻造时的最后一步出了岔子,品级便降了一些,只有玄机中品。 但尽管如此,也并不影响这尊魔宝的威力。 因为塔中镇压的塔主,是个大能。 只见图予猽口中喃喃有声,一声声令人眼前晕眩耳中长鸣的咒语盘旋在大殿之中。 金色的殿堂越来越暗,就像是一层黑红的血染上了整个空间。 陈隐横刀于身前,磅礴的灵力注入手中大刀,一片金光从刀柄一直往上延伸,直到刀尖。 她知道图予猽首要攻击的人是她和傅重光。 或者说,是她。 这魔修对传承势在必得,定会先拿自己开刀。 虽然那尊小鼎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但她心中没有一点惧意,正相反,她能感觉到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随着咒语不断念出,托在图予猽手心中的红色小塔忽然亮了起来。 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一行鲜血,看着十分恐怖。 一丝让人嵴背生寒的气息从小塔中缓缓钻出,陈隐顿时面色剧变。 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如果说刚刚的十八层地狱让她感觉到真实,那么现在泄露的气息,让她整个人毛骨悚立。 奚存剑吊儿郎当的笑在这恐怖气息溢出之后,也尽数收起。 他手中长剑一扬,顿时灰黑色的死气翻滚着包裹住他的周身。 他心中有了一个可怖的猜测,下意识往自己好友的方向看去。 只见谢千柉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图予猽的方向。 不会吧? 不可能是他想的那种吧?! 下一秒,一团赤红色的残影从红色小鼎中缓缓钻出。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之感前所未有的浓厚。 哪怕是面对傅重光时,陈隐的危机感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重过。 她眼睁睁看着那团红色残影从小鼎中不断挤出,越来越多,堆积的无比庞大。 「这……这是什么?!」 陈隐不由喃喃,缩紧的瞳仁紧盯着图予猽的方向。 一道沉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听到傅重光道:「这是恶佛。」 陈隐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在那团巨大的残魂上,冥冥中仿佛有来自九天之外的魔咒盘旋在她的识海中。 「恶佛是何物?」 傅重光神情有些复杂,盯着那几乎顶到了大殿穹顶的残影。 他手掌一翻,一柄细长薄剑握于掌中。 恶佛,是大邪大凶之物。 哪怕是傅重光,也只是听说过,却未曾见过。 一是它极难炼成,二是其炼化的要求和『材料』极为难得。 因为恶佛的前身,是佛家大能。 生前为普度众生的佛,身陨之后却被大魔炼化生魂,生生压制在魔宝之中,日夜烧灼锤鍊痛苦不堪。 最为可恶的是,魔族善于炼魂; 一旦魂魄被炼化,压制在魔宝之中,便失去了掌控自己的权利。 佛者心善,但一旦身入魔窟便成了杀人的利器。 炼魂的魔修会保留佛的一缕神识,让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杀人,却无济于事。 越杀越癫狂,越杀越痛苦。 随是佛魂,却已经深深堕入魔道。 傅重光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隐的心里却生起了无限地寒意。 她望向大殿那头。 只见图予猽手托红塔,两行红血从眼皮之下流到脖颈。 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恶鬼残魂。 说是恶鬼,却又不尽然。 只见那残影大如小山,双足伽趺坐于图予猽身后,一双大手捏出法决,双眸紧闭脸上带着慈悲的笑容。 它浑身血红,可偏偏红中又透着不正常的金光,邪恶和神圣诡异交织。 有畸形小鬼趴在它的肩上、膝头,嘻嘻尖笑个不停。 一行黑色血泪源源不断地从恶佛紧闭的双眸流出。 大凶! 虽然图予猽的修为被镇压,恶佛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大,但那可怖的气势依然让人心中震颤。 奚存剑从这残影开始成型时便心生不妙,眼瞧着那尊巨大恶佛凝在图予猽的身后,震惊到失语。 紧接着,他一把攥住了身边好友的手。 「老谢,别冲动!」 图予猽眼眸一睁,就要朝着陈隐扑去。 千钧一髮之际,他身后盘龙柱下堆积的石块忽然被一股大力掀飞,一只血肉模煳的大掌一把扯住他的右腿。 图予猽大惊失色,一时不备差点被掀翻在地。 他一回头,只见一浑身都是血洞的彪形大汉晃晃悠悠地从石头堆里爬起。 不是焦尺又是谁?!
第85页 图予猽牙关咬紧到咯咯作响,一双充血的红瞳宛如厉鬼。 「我要抽了你的生魂,永生永世镇压在魔域,让你受尽恶鬼啃噬!」 焦尺仿若未闻,身子摇晃着,有血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被魔气侵蚀了半边的脸焦黑骇人,浑浑噩噩地看了眼头顶的巨大佛魂,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一脸无畏。 陈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沖天的气魄从她身前不远处突然爆发。 她只看到一道长河『轰隆隆』地涌入大殿,奔流湍急,带着一个修士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场。 「老谢!」 奚存剑看到那恶佛就知道要完。 魔修已是谢千柉最狠,再来一个恶佛,简直就是在戳他肺管子,不爆炸才怪。 世人只知南刀谢千柉天生佛体,却不顾天赋硬要拜入天元门第一剑客的门下。 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但是奚存剑知道。 长河之中的谢千柉抽刀而下,刀起之时,万丈洪流如瓢泼大雨,翻腾怒吼着卷向了魔气腾腾的图予猽。 他一双青环交映的珈蓝佛眼白瞳赤红,死死盯着头顶的巨大恶佛; 那慈悲的笑容扭曲而诡异,一股几近将他撕裂的愤怒让他气血翻涌。 三千世界的第一佛宗忌佛寺坐镇于魔域边境。 谢千柉从有意识起,便在魔气侵蚀的腐土下生活。 他第一次见到魔时,是魔域中的一个魔头髮狂,小小年纪的他被众位师兄护着。 可是会给偷偷出寺给他买糖葫芦的三师兄,被爆体而亡的魔族炸死在寺门之前。 他大哭不止,痛恨魔族,说总有一天会杀光魔族,将魔族覆灭。 可是师父总是教导他,作恶的魔修罪该万死,可没作恶的魔也是生灵。 谢千柉一直深信不疑,直到他十岁那年,师父死在了魔修之手。 据说那魔修是个游走三千世界的散修,颇为儒雅,行走人间时儒雅有礼并不滥杀无辜。 就是这样的一个魔,不仅杀了他的师父,还将他师父的生魂掳走。 谢千柉涨红着眼,躲在佛像之后,偷听几个师兄担忧而愤恨的交谈。 「那该死的魔修掳走了师父的生魂!他,他是不是想炼化恶佛……」 「我们请求掌门师叔去追杀那恶人吧!」 「别,没用的,魔域深不可测……」 那天,一个光头小和尚抱着一把大刀偷偷摸摸下了山。 佛修杀生需要理由,需要克制。 可剑客不需要! 他要斩尽天下魔修,一个不留! 洪流同翻滚的魔气骤然轰在一起,顿时强大的气流在整个大殿中震盪。 陈隐抬手挡住眼前的气流,满脸震惊地看着远处的混战。 这是怎么回事? 得到『秘宝』的不是自己么? 怎么自己还没搞懂,那三人就打起来了? 她正出神,忽然听到身边傅重光肃声开口:「协助我将那尊恶佛释放了。」 陈隐回头看去,只见那白袍青年终于祭出了他的武器。 一柄细长而薄的剑,剑刃哪怕没有灵气笼罩,丝丝肃杀之意也泄出一二。 虽然傅重光不喜欢管闲事,但是他身为天下道宗的继承人,有些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是不可逃避的。 眼前这尊恶佛不可能是图予猽自己炼化的,他没这个本事。 很大的机率是图予猽的师父——蚀阴尊者所炼化,又交给了他的徒弟。 恶佛越杀越凶,越杀越恶。 若是让这尊大凶之物流入人间,定然会尸骸遍野,引起大祸患。 陈隐没有多问,她沉沉点头,「怎么做?」 「恶佛以佛魂入杀伐,双目不可视,因而在其脑后有一团新生的腐肉,长久以往会形成一只新的恶魂眼瞳,那处便是它的致命弱点。」 「既然蚀阴老魔肯把这等大凶之物交于徒弟手中,想来这尊恶佛还未成型,应该不难对付。你牵制住它,我去挑了它的魔眼。」 这是陈隐第一次听到傅重光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不再用那幅温和的假象。 青年人冷肃之时,周身的温润气质便蒙上一层坚冰,就像是他手中出鞘的剑。 剑指之处,便破寒山。 陈隐点点头,「好。」 「你小心。」傅重光忽然冒出的一句,让她身形微顿。 紧接着手中大刀一立,翻腾的火羽顿时点燃了整个刀面。 她脚尖一顿,一个扭曲的灵气旋涡登时破开,身形于半空中一个飞旋,沖入了长河洪流之中。 傅重光紧跟着提剑,剑光一起,他便跃出数十米。 奚存剑正蹙着眉蹲在地上思索。 他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不上又该干什么。 虽说吧他和谢千柉相识已久,但关系也没有那么得好,充其量算个欣赏的对手。 再说了,这谢小子眼高于顶,好几次在外头碰到自己,都大摇大摆地擦身而过,竟然不给他打招唿! 而这南刀北剑的名头,就压了自己一头,外人总觉得他面瘫着一张冰山脸,就一定比自己厉害…… 奚存剑越想越不妥。 这恶佛可不是一般地凶物,他没必要陪着这谢小子一起发疯啊,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不值当的!
第86页 正当他这么想着,眼前一道孤鸿影掠过。 他一抬头,便看到陈隐大刀如旋,扑入了战场的中心。 奚存剑惊了,他瞪大眼睛; 可还不等片刻,又是一道白影腾空而起,那白袍道士竟然也沖了进去?! 青年哑了片刻,忽然就不乐意了,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这两人没事钻什么钻? 和他们有干系么?认识谢千柉么就冲进去! 他可是谢千柉最好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南刀北剑没听过么? 奚存剑当即祭出长剑纵身一跃,踏上噬魂剑就往人堆里扎。 「老谢!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32章 芥子空间7 破魔——出秘境 图予猽放出红鼎恶佛, 正被焦尺绊住脚。 他双眸被血泪染的赤红,身后巨大恶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低头,那张慈悲却又痛苦的巨大面孔低垂; 登时恶佛肩上无数寄生的恶鬼尖叫着扑了下来, 尽数涌向焦尺。 那张残魂鬼魄鲜红如血, 一身金光中带着邪恶的暗茫。 任凭哪一个修士,在头顶被如此恐怖的恶大凶之物笼罩, 都会战慄不已。 可惜焦尺异于常人。 那半张容貌尽毁的脸孔抬起时,完好的眼珠迟钝地转动, 正对上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邪脸。 他不仅不怕兇狠的魔修, 更不怕这令人闻之色变的恶佛魔物。 丑陋扭曲的恶鬼铺天盖地扒上他的身躯, 浓重的黑气几乎将大汉壮硕的身躯完全覆盖。 那些尖牙利齿兇狠地撕扯着焦尺的伤口和血肉, 简直惨不忍睹。 壮硕汉子被疼痛刺激的大吼一声,一身毫无保留的灵气轰然爆开。 他双/腿勐地用力, 登时脚下本就裂开的金砖在巨大的重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咯嘣」声。 一道无形的灵气墙壁震开了撕咬中的鬼物。 焦尺血肉模煳的手掌握着杀猪刀,像只跌跌撞撞的大熊。 他挥出毫无章法的一刀, 丝毫不弱的杀气便从平凡无奇的刀面挥出,撕裂了身前被震开的无数鬼物。 尖啸和哀嚎声中, 小魔物被杀气扭曲扯碎。 谁也想不到, 一个杀猪匠的身上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杀意』。 不错, 是杀伐之意。 能被称为『意』之力的, 都令人不可小觑。 陈隐所见过的『意』之力有两道。 一道是已经成型的、从王映月的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 它不是剑意, 更准确的说是浩然正气。 而另一道刚刚孕育, 是余关山手中纯粹的剑意。 现如今,一泻千里的杀伐之意从一个凡人杀猪匠的手中的挥出。 焦尺没什么功法套路,挥刀之时, 脑海中恍若看到了那十数年的杀戮。 手起,刀落,生死尽在他掌中。 他还记得有次斩首是在酷暑夏日,那犯人是个言官,两袖清风一心为民,最终却触怒龙颜惨遭陷害,落了个诛三族的下场。 刽子手的脚边落了一滩带血的碎沫,言官的骂声响彻集市; 焦尺心中古井无波,刀落之时,喷射的血浆飞溅,落了他满脸。 他下台子往回走的时候,见到一个小小男童正用惊惧无比的神情盯着自己,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焦尺想起来了,这小童是邻家的儿子,曾经笑嘻嘻地吃过他几块饼子。 孩子的母亲从旁一把将他拽走,风中有压低的教导声: 「你看什么呢?不害怕啊!以后别靠近他!」 「那种人……就是下了地狱阎王爷都不收的,手里多少人命啊……」 焦尺伸出宽大的手掌,抹了把脸上凉透的血。 他眼前的场景顿时变了。 阿鼻地狱之中,烈烈岩浆不断地从上往下流,坠入尸骸谷底时滚烫的火星飞溅。 他看到无数眼生的亡魂哀嚎着、尖叫着,其中混杂着无头的猪猡畜生,前仆后继地伸着手要像他索命。 为首的那个老头正是当年被陷害的言官,脖子上一道整齐的断线,凹陷的眼死死盯着焦尺。 「你手中丧命者数百,牲畜不尽其数。」 「焦尺,你罪大恶极!」 无数亡魂索命的哭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尖利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若是寻常人等,看到眼前尸海怕是早已被骇破了心神,忙不迭地跪地求饶不停解释,祈求恶鬼放过自己一命。 可焦尺却一动不动,他那张的普通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是疑惑。 「我有何错?」 他有何错?焦尺不懂。 有冤情该找的是青天大老爷,要喊冤那便去找判官。 他只管杀,只用杀。 他脚步一刻不停,毫无畏惧地走入恶鬼之中,一股淡淡的杀伐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缠绕在焦尺的四周。 就连那阿鼻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都被这杀伐之意生生割裂! 眼前的地域岩浆一点点破碎,焦尺的眼中又浮现出金光大盛的殿堂。 就在这一刻,这个壮硕大汉以凡人之身入道。 且是以杀入道! 那纯粹的杀意令人魂魄震盪,不圣洁,却在扑向无数红鼎恶鬼时,令那些鬼物都心生惧怕,尖叫着四处逃窜。 壮硕的汉子硬生生地接了图予猽十几招,每一下都让他五脏翻滚,骨血破裂。
第87页 再次被一脚踢飞撞在断裂的碎石上,焦尺趴在地上,喉中咳出一大滩带血的肺腑碎末。 一只脚狠狠地从后踩上了他的头颅。 只听「轰隆」一声。 他头骨被大力往地下踩,连四周的金砖都被踩到破裂,让焦尺血肉模煳的脸深深陷入。 他唿吸非常微弱,宽大的手掌白骨森森,还试着撑起身子。 又是「轰隆」几声! 接连的勐跺一下下地将他的头颅踩到了碎砖里。 虽然焦尺一朝悟道实力大增,但他根本就不懂运行灵气,空有一身杀气凛冽和蛮力,又怎么打得过身经百战且法宝无数的魔修。 他脏兮兮的手指动了动,渐渐没了生机。 图予猽渗血的双瞳带着疯癫之色,死盯着焦尺的后脑。 他抬起手中红鼎,正要将焦尺的神魂吸入红鼎之中,翻腾怒吼的长河顿时从远处而来,扫荡了整个大殿。 洪流之中,澎湃的灵气化为一条有形的长河,卷着谢千柉的身形沖向了森森魔气之中。 他一双珈蓝佛眼青光大盛,手中断水刀卷着水刃翻至图予猽的上空。 大刀落下,顿时一条粗壮水柱旋转着凝聚成一条硕大水龙,巨口大张龙吟长啸。 魔修,必死! 图予猽双手掐诀,登时身后的巨大恶佛也跟着掐出手诀,无数红浆拔地而起,狠狠撞上了咆哮而来的水龙。 在这近乎撼天动地的撞击下,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穹顶都纷纷摇晃断裂,无数碎石和烟尘落入咆哮的洪流之中,三人的身影都被淹没无踪。 焦尺睁开双眼,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就在远近。 十多天前,集市中卖猪肉的摊主凭空消失在街上,有侍卫前来调查,却一无所获。 大家只知道那壮硕如牛一般的中年汉子曾经是个刽子手,后来开了个杀猪卖肉的铺子。 家中唯一的老母也在三年前亡故。 附近邻里害怕他、忌惮他,问了一圈竟是没一个人和他相熟。 这卖猪肉的案子搁置七天后,上头来人将铺子封了,日子又照常的过,仿佛这个小国中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就在这天正午,他出现在了被封的摊子前。 焦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完好,只是那把缺了口子的杀猪刀不见了。 隔壁摊子卖馒头的老二一抬头,便看到消失了十几天的焦尺直愣愣地站在他身旁,吓了个半死。 老二顺着气,用惊疑的眼神打量着焦尺。 「焦,焦家大郎?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官家找不到人,铺子就先给你锁了……」 中年声音越来越小,他心头凉凉的,总感觉这阴沉沉的汉子变了。 他身上还穿着一袭浸满猪油的补丁短打,可不知为何,更让人觉得害怕了。 焦尺握了下拳,一团锈红色的杀伐之意从他体内缓缓溢出。 他的路不在这儿。 他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一个眨眼,焦尺消失在大街之上。 老二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见,见鬼了!」 芥子空间的大殿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殿室都震盪起来。 陈隐刚刚沖入洪流,便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淋了满脸。 身后响起一道长啸:「老谢,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回头,便看到奚存剑脚踩噬魂剑紧跟着沖了上来。 他跑的飞快,倒不像是要来打架的,而是来超过自己的。 陈隐一直觉得这个青年脑子可能不太正常,眼角余光一闪,一团分裂缠绕的死气宛如长蛇,顿时清澈的水系灵力中便搅上一片雾色。 她心想这样也好。 两个人同时牵制住图予猽,她和傅重光便能专心解决恶佛。 一抬眼,扑面而来的寒意便笼罩了陈隐的整个神识。 她一双眼瞳中映衬着那张巨大的恶佛之脸,源源不断地黑血从紧闭的佛眼中流出。 似痛苦,又似悲悯。 有沉重的呜咽和哀鸣一声声地传进陈隐的识海,她仿佛听到佛的悲泣。 佛之心慈,怎么忍心看着生灵涂炭,更何况这一切杀伐都是在自己的手中。 残魂被镇压在魔宝之中,永世受烧灼炼化之苦,又不得不成为魔修作恶的帮凶。 因此它只能选择自戳双目。 目不可见,便看不到罪恶。 一旦恶佛后颈处的魔眼完全长出,那么恶佛眼中无罪恶,心中无慈悲。 仅仅是对视一眼,陈隐的嵴背便被冷汗浸透。 远远地看和凑近了瞧是不一样的感受,尤其是她还要更近,要贴着这凶物去牵制它。 稍有不慎,或许就要栽在这里!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白影,陈隐微微侧目,看到傅重光借力登天,身子轻如羽鹤随着长剑飞到了她右上方。 她略一点头,握紧大刀的掌中泌出湿润汗水。 眼瞧着傅重光的白袍遁入那恶佛身后,陈隐微曲后腿,登时无数天地灵气尽数涌入她的体内。 她奋力一跃,直朝着那巨大佛面挥刀而去! 下首洪流之中,图予猽面色凝重。 他沉沉盯着眼前一左一右的青年修士,一个赤着上身手持一把水刀,另一个脚踩一柄雾剑。
第88页 这些年魔域过的憋屈,一旦踏入中洲边界,便会被天道察觉、被正道追杀。 他虽是魔尊弟子,但却很少出魔域,对外界的人事并不了解。 可他眼力还在,一眼看出眼前两个正道修士气势汹汹,哪怕在面对他手中玄级宝器时也毫不胆怯。 很显然,这两人是正道年轻一派中的拔尖。 以一对二,有些棘手。 但图予猽丝毫不惧,他手中红鼎光芒大盛,脸上冷笑连连。 只要有手中的魔塔,哪怕再来两个,他有信心能反杀! 就在这时,他面色一变勐然抬头,望向了右上。 只见傅重光白身先行,陈隐灰衣紧接着沖向了他身后头顶的巨大残魂。 图予猽以为这是几人商议好的,气急攻心怒吼一声:「卑鄙的正道修士!」 谢千柉和奚存剑也看到了陈隐二人的举动,两人一望便瞭然。 不需要言语,两道身形同时如离弦之箭沖向了前方,左刀右剑同时带着骇人的气魄,逼停了想要去追杀陈隐的图予猽。 奚存剑脸上带笑,出剑却毫不含煳。「废话真多,今天小爷就拿你的魂也来祭我噬魂剑!」 无论如何,必不能让这魔修去挡那两修士的路! 下方异动陈隐尽收入眼中,心知谢千柉和奚存剑会挡住杀来的图予猽。 而她要做的,便是牵制恶佛,给傅重光提供时机。 上沖的身影略微停滞之时,荆棘海功法如潮水一般在陈隐的体内汹涌。 两条长满倒刺的藤蔓从她的嵴背分裂而出,托着她的身影向上借力。 顿时她身如鸿雁,一卷大刀直接沖向恶佛面门。 半空之中,陈隐就在恶佛眉心。 她本就纤细的身形在巨大的残魂之前,更小的像是蝼蚁一般。 双眼直视刺破的佛眼之际,沖天的煞气沖入陈隐的识海,就像是有一把锥子直捣她的脑仁。 她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瞳中也泛起了红丝。 清啸长鸣,体内的灵气尽数被她抽空,金色的浩然正气裹在巨大刀面上,让本就狰狞的刀具更显庞大。 一只巨大的手掌急速抬起,腥臭腐烂的血浆从恶佛的掌中不断滴落。 它虽闭着眼,却精准无比地朝着陈隐的方向抓来,速度极快。 若是被抓入掌中,恐怕锻体有成,也会被打成一滩肉泥。 陈隐心脏狂跳,脚下爆开一个漩涡,让她身子一翻躲过了恶佛大掌。 那恶臭无比的阴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憋得她脸色涨红。 下一刻,蓄势待发的大刀朝着那恶佛之眼狠狠甩去。 刀锋之上先是亮起一点金光,紧接着金光愈来愈盛,大如山峦的刀影唿啸而出,几乎要割断那恶佛的头颅。 只听一声巨大的轰响。 陈隐身影被爆炸的气流掀飞出去,堪堪稳住身子,她抬头看去,瞳仁却骤然一缩。 森森的寒意从她的嵴背一直爬上了头皮,密密麻麻的冷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对。 烟雾散去,饶是向来镇定的陈隐也心脏一颤。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陈隐分不清。 紧闭的双瞳黑血滚滚,她刚刚挥出的那惊天一刀,现在正稳稳地被恶佛抓在掌中。 刀影挣扎不断,锋利的刃面深深陷入那红色的巨掌。 只听「砰」地一声,整个刀影都被那恶佛抓爆在掌中。 耳中嗡鸣大震,陈隐只觉得七窍中剧痛难忍; 她伸手一摸耳孔,递到眼前一看,竟是满手的粘稠红血。 她眼角震出的血泪一颗一颗往下落,一会儿是地域恶鬼索命,一会儿又变成了恶佛那张红中带金的慈悲笑脸。 疼。 怎么会这么疼?! 恍惚之间,陈隐仿佛听到了一道唿唤,她抬眼看去,发现一道月白身影正朝着她急速奔来。 而那恶佛的笑脸也越来越近,一只血红大掌慢慢朝着她覆盖而来。 谁在说话?是在喊她么? 这头傅重光绕过巨大佛身,手中薄剑快如残影,无数从佛身上朝着他扑来的恶鬼被他尽数斩落。 终于来到恶佛后颈之时,他一眼便看到了那血红颈子上的一团腐肉。 他长剑并在身前,两指从剑柄直上剑尖,所覆之处慢慢亮起月色光芒; 正要一剑挑了那团腐肉时,他忽然愣住了。 漆黑凸起的腐肉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滚动一下。 紧接着,那肉团中裂开一条缝隙。 一颗血红眼球咕噜咕噜转动,带着沖天魔气喷向了傅重光。 那月白身影躲过攻击,用长剑破开浓重如血的魔雾,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错了。 这不是一只未成形的恶佛,分明是已经成型的! 大凶降世! 别说是他,就是所有人包括图予猽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强大的凶物,蚀阴尊者竟然捨得给自己的弟子。 陈隐危险!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冲上了傅重光的脑海。 他提剑飞向阴霾之上,果然看到陈隐的身形如大海中摇摇欲坠的扁舟。 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从陈隐的的头颅到四肢,再慢慢蔓延到心脏。 剧痛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煳,可是她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那张时而慈悲时而狰狞的佛面。
第89页 就在吞噬的魔气即将刺破她的心脏之时,她胸口处忽然温热起来。 约莫左胸房的皮肤上,有两枚灵石大小的地方逐渐滚烫,顿时挡住了刺入心脏的魔气。 陈隐茫然呆滞的神情狰狞几分。 那滚烫之处从她的左心蔓延,一直往外扩散,一点一点地驱逐着吞噬陈隐的魔气。 细细看去,竟会看到一点亮得惊人的光点从衣衫下透出。 在这诡异的滚烫之下,陈隐终于找回了一点清明。 她体内的燃血禁术开始疯狂运行,很快便吞噬着恶佛的魔气,七窍不断溢出的血沫也渐渐止住。 这鬼东西根本就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陈隐在心中暗道傅重光不靠谱,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后悔了。 她虽然清醒过来,但视线之内,那尊巨大恶佛正朝着她俯下身子,张开的五指如山峦一般朝着她笼罩下来。 不出片刻,她就会死。 眼角的余光透过那五指缝中,陈隐看到了傅重光急速提剑而下的身影。 行吧,看来这前辈也并没有很令人生厌。 至少紧要关头,还没有像一般人似的拔腿就跑。 可惜,太晚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死』在这芥子空间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去了她陈隐照样活的好好的。 从那赤红的缝隙中,陈隐能看到凶物流血的泪眼。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悲凉。 仿佛有一尊佛影从五指之间,在远处金光闪闪的穹顶悲鸣。 这尊残魂生前是否也是佛家大能,又是否普度众生。 死后它被魔族炼化,不仅永生永世承受魂魄上的疼痛,怕是杀戮给它带来的绝望,才是更痛苦的。 她真的,就要这么等死么? 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办法了么? 在这一瞬间,陈隐的脑海中回溯了许多情景,最后定格在两座巨大的直入云霄的山峦之间。 是临羊道人和巨魔的最终一战。 她眼前又看到临羊道人最后伏魔时的撼天道印。 结印之时,那双白净的大手看似毫不费力,可天地间山川河海风雨云月、林间草木生机…… 尽数从四面八方而来,被抓在临羊道人的那双手中。 无数令人震撼的生机之力最终都浓缩在一枚朴实无华的道印之中。 陈隐的瞳孔深处,有山河更替斗转星移。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双膝盘坐,一双玉白手掌快如残影。 只见一枚小小的金色道印凝结在陈隐的掌心之中,被恶佛巨大的手掌笼罩,根本就看不到。 它初生不久,看着平平无奇,在陈隐的掌中瑟瑟发抖。 相比于临羊道人手中的那一枚,要逊色太多。 腥臭的血浆就要碰到陈隐的头顶,她面上无悲无喜,双手成印顶入头顶的巨大掌心。 傅重光看着陈隐的身形被逐渐吞没,心越来越沉。 他也不知为何,一种莫名沉重的清晰莫名地让他喘息不过,太陌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隐必死之时,一道微弱的金光从恶佛大掌的缝隙中溢出。 只听「滋滋」声在大殿中不断响彻,众人瞧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从恶佛的手掌下传来的。 这魔物的手掌在融化。 就像是雪碰到了火,无论那魔物有多么强大,依然抑制不住掌心的消磨。 被谢千柉和奚存剑死死纠缠的图予猽本来心情大好,眼瞧着那不知死活的女修被恶佛压入掌中,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群蚍蜉,岂能撼动大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别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奚存剑面色有些难堪,显然也发现这恶佛威力不像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他朝着图予猽翻了个大白眼儿,「给爷闭嘴!比臭泥地里的蛐还聒噪,废话真多!」 说着,他也不管破口大骂的图予猽,又是一个挑剑继续牵制,嘴里愤恨道: 「谢千柉!小爷我真是被你连累死了,小命都要没了!出了这鬼地方你要是不把你隔壁山头三姐妹介绍给我,我跟你没完!」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会被化为一滩血水之际,淡淡的金光从恶佛的掌下溢出。 一股极轻的灵息蔓延开来,奚存剑耸着鼻尖来回地嗅:「什么味道?」 「真香!」 这次就连谢千柉也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这灵息很香。 不是清甜,也不是花香浓郁,更不是食物薰香。 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仿佛吸入一口,整个人的内里都被洗涤了。 见多识广的谢千柉终于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了一丝重合的味道。 他面色变了,「这是生之力。」 下一刻,恶佛从那只手掌开始融化,消融一直往上爬,爬到了它的小臂、肩膀。 没有人知道陈隐在那大掌落下的最后一刻做了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心中震惊。 那女修究竟是何人?! 图予猽手中红鼎轻颤,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面色剧变,不可一世的脸也白了几分。 「不可能!一个小小修士怎么可能……」 他死死咬牙,就要冲向头顶巨大残魂将其收回红鼎,眼前一闪,那两个死死纠缠的修士便一左一右横在他身前。
第90页 奚存剑咧着一张白牙,笑的很贱,「呦,魔尊大人,别慌啊!」 他手中噬魂剑骤然刺出,汹涌的死气如长蛇一般堵死了图予猽的路线。 「小爷陪你好好玩玩儿!」 谢千柉一直冷如寒霜的面孔也终于哼笑一声,一双珈蓝佛眼死死盯着图予猽。 距离陈隐最近的傅重光是最为震撼的。 他只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生之气将他包裹在其中,顿时他内心的沉重、空寂等等都被一团轻柔的力量笼罩。 一瞬间的失神,就像是置身于云端。 等回过神来,他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踏上薄剑直上恶佛的肩头。 生之力消融的很快,等傅重光杀到恶佛嵴背时,这魔物半个肩膀已经开始被吞噬。 后颈处那只赤红的魔眼大睁着,似乎还想做抵死抗争。 他剑起一挑,狠狠挖入那团漆黑凸起。 随着魔眼被破,整个恶佛的巨大血身都开始震颤,阵阵恶臭从内里不断传出。 图予猽掌中的小鼎疯狂抖动着,「砰」地一下炸成了碎片。 他焦急之中,只感觉心头重创识海轰鸣,鲜血直喷出喉头。 最开始嚣张狂妄的魔修,此时狼狈不堪。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依仗化为了一滩浓浆,整个大殿响起了一道长长的缥缈的嘆息。 像是解脱,像是无力。 众人知道,这是禁锢在恶佛中的残魂消散前最后的长嘆。 虽然佛修生前立下福泽,但死后却犯下沉重杀孽。 尽管这不是他所想所愿,但终究是染上恶果;再加上他魂魄在长久的炼化中已经残破不全。 哪怕解脱了,也无法转世投胎,只能消散在这天地间。 但是想想,他也一定是欣慰的。 面如死灰的图予猽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大刀便横在他的颅定。 他瞪大的双瞳赤红,写满了不甘,脑袋却被谢千柉一刀噼成两半。 奚存剑正要继续嘴,却发现眼前整个大殿都开始震颤,头顶脚下晃得几乎站不住脚。 「这,这又怎么了?!」 傅重光悬浮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场景破碎,如镜花水月一般。 金色褪/去,他眼前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脉,身后分明是一个传送阵。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横山府。 正巧有从小三千传送而来的修士,一出传送阵差点撞上他后背,嚷嚷道:「怎么回事啊堵在传送阵口?」 傅重光轻哼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头那修士还要抱怨,就见眼前白影一闪,那堵着传送阵的修士竟是消失了。 …… 轰隆隆的瀑布之中,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修士勐地从湍急的水流中钻了出来。 他面容如刀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青环交映的眼眸,头顶的洪流顺着他的嵴背往身上流。 谢千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中。 断水刀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没有消失的血迹,刚刚那一切都不是梦。 想来在那秘境中,法器附录等死物消失毁灭都是真实的,但活人却不会真的死去。 他眼中寒意森森,吐出两个名字。 「图予猽,蚀阴尊者。」 鸿蒙殿中,一个青年修士「哎呦」一声,从半空中的漩涡中摔在了地上。 奚存剑嘴里抽着气,揉着自己的屁/股站起身。 一抬眼,和一群师弟师妹对上了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顿时整队小萝蔔头都沸腾起来,有面容严肃沉稳的已经跑去给长老们报信了。 「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没死呢!」 「大师兄从天上掉下来啦!」 「你放屁!大师兄明明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魔域之中,一浑身抽搐的青年魔修从凭空出现的漩涡中掉到了地上,他翻滚了好几圈,大滩大滩的血呕在地上。 不出片刻,察觉到洞府中动静的魔尊从远处匆匆赶来。 一推开徒弟的门,看到的便是气血翻涌经脉逆转的图予猽。 蚀阴尊者大惊失色,忙上前扶起徒弟给他疗伤,等灵气在图予猽的体内运转了一圈,这魔域尊者登时暴怒,怒吼声震盪整个魔域。 「是谁毁坏我徒儿的本命宝器?!」 …… 这日清晨,集市刚刚开门,无数吃茶的听故事的闲人便涌入了茶楼。 角落里,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正吃着热腾腾的早膳。 说书人抚尺一敲,响亮道:「昨日啊,讲到这修仙界最近动盪。」 「话说十五日前,天道有恙,各处出现异动。只见一黑旋风唿啸而过,将上千仙人凭空捲走!」 「其中啊,就有大名鼎鼎的南刀北剑!」 角落中的少女被噎地轻咳一声,她稍稍拉开帷帽,露出半张清丽如玉的面庞。 只是她右侧脸颊分明引着一朵淡淡的妖冶的红莲图纹。 第33章 天下大比1 返宗——遇故人 芥子空间中, 在那恶佛巨掌落下的千钧一髮之际,陈隐脑海中浮现出临羊道人的道印。 蕴含了生之力的强大道印在她手中只成型一半,但对付恶佛已经绰绰有余。 道印出手的一瞬间, 陈隐恍惚间看到了烟雨濛濛, 有落叶归根融于土地,又从她的肉/体中破壳而出;
第91页 她体内的气血和灵气被悄无声息地抽空, 整具肉/体毫无痛感直接溃散。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从芥子空间中出来了, 身处一片山脉之中。 只是那时候她的通过道印顿悟而提升的修为还不稳定, 她又在了无人烟的深山中修行了小半年。 丛林之中, 一道轻盈的身影如鸿雁一般。 她落脚之时几乎无声, 哪怕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也无比灵活,鼓动的衣袍不会碰到枝蔓和叶子。 陈隐身前有一只巴掌大小的灵兽正在飞窜, 而她的目标便是今日抓到这个小傢伙。 这种兽等级不高,一级中级。 但却因为身子小巧善于躲避,比一些二级灵兽还难抓捕。 这种灵兽眼睛大耳朵也大, 一双招风耳几乎占据了整个身子的二分之一,看着不协调实际上跑的飞快。 林间细微的动静, 都能被这双耳朵捕捉到。 陈隐眼角余光一直注视在前方歪歪扭扭的灰影, 当脚尖堪堪点在一颗粗壮巨木的枝干上, 她一用巧劲, 整个人窜入头顶茂密的林荫中。 丛林中一片寂静, 有风吹过时扬起叶子的沙沙声。 前头逃窜的灵兽动了动长长的耳朵, 听不到身后追逐者的动静了。 它一双大眼睛很是机灵地四处打量, 过了很久,才敢放慢一点步子。 就在这灵兽掉以轻心之时,一道飞影快如闪电, 勐地从侧面林荫中翻身而下。 被惊到的小兽皮毛炸开,再想逃跑,一枚灵气化为的气钉便从陈隐指尖射出,将那小兽的尾巴钉在地上。 吃痛的小傢伙疯狂挣扎,嘴里「唧唧」乱叫。 陈隐从树干之后慢慢走来,一抬手,将那气钉拔出。 没了钳制的小兽顿时连滚带爬地逃往了丛林深处,很快便没了踪影。 空无一人的丛林中,陈隐忽然开口自言自语:「怎么样,现在我的身法还算可以了吧?」 识海之中,红袍青年懒洋洋地吃着果子,闻言哼道:「勉强能看而已。」 实际上棽添对于陈隐的进步是惊诧的。 虽然她的身法在芥子空间中得到了傅重光的指点,没有那么不堪入眼,但因为没有功法入门,还是漏洞百出。 这三个多月,陈隐除了在消化芥子空间中的重重感悟和心得,便是在棽添的指导下练习身法。 身为上古大魔,棽添的要求非常严格。 身法要轻,下盘要稳。 在密林中穿梭时不能惊起其他生物。 而最直观的检验方法,便是抓灵兽。 尤其是这种以身法逃窜为天赋的灵兽。 一开始陈隐连这些小傢伙的身都凑近不了,它们的五感实在太灵敏; 后来好不容易能做到近身追逐,可丛林中到处都是哗啦啦作响的叶子,要想将身法精准控制在片叶不沾身,实在困难。 陈隐花了三个多月的功夫,在接连不断的失败后,终于顺利抓到一只。 她的身法也在无形之中变得轻而快,直到现在的水平,只要不是专攻身法的修士她都不惧。 亲手抓到令她头疼了三个多月的小傢伙,那种满足感和激动是难以言诉的,对棽添的冷哼声陈隐权当听不见。 忽然,巨魔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 「你该回去了。」 她勾起的唇角淡了些,轻轻嘆了口气。 关于还要不要回宗,其实陈隐有些纠结。 虽然那枚半成品的道印她还没能掌握,但在芥子空间中使出后,她便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类似顿悟的状态。 醒来以后,她便突破了引气八段。 这些日子在丛林中修行,除了练习身法,她还在巩固境界。 现在心境逐渐稳定,而她脸上的魔纹血莲也淡得快要消失,是时候该回宗门了。 陈隐的脑海中浮现了余关山那张冷漠而倔强的脸,还有周敦恆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有些怀念。 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者说不太敢去见曾经的同门。 棽添早就感觉出陈隐磨磨蹭蹭一直拖着不愿回宗门,此时轻哼一声,道: 「你知道的必须回去,你没得选。」 陈隐蹙起的眉又深了些,棽添说的没错,她必须回去。 缘由是因为赤霄门每五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即将到来。 虽然她一直在深山中修行,但还没到蜕凡期,是没法彻底辟谷的。 这些日子她也会猎杀一些低等灵兽,用兽皮和魔兽心下山去镇上的集市贩卖,换取生存所需的灵石。 在这段时间中,她听说了一件大事。 千万年间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四大道宗,竟然要在今年的宗门大比中合併举办。 除了道宗弟子,各个大宗门都会派出精英弟子,这是一场万年难见的三千盛会! 而地点,就在天下道宗赤霄门。 不明所以的人和中小宗门纷纷咂舌,认为这是一场修仙界的盛世; 但对世事感知灵敏的人结合一下最近三千世界的频繁动盪,便会知道此次天下大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到处暗潮汹涌,修仙界恐怕就要变天了。 而真正让陈隐不得不回去的,是这次天下大比提前放出的奖励。 岐台道院的进入名额。 何为岐台道院? 那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的没落仙境,每隔五百年,岐台道院的钥匙便会降临人间。
第92页 一旦开启,岐台道院便会消失在三千世界,等待五百年后重现。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机缘,足以令每一个修士心动。 陈隐虽然心动,但对她来说这种秘境寻宝并不是必要的。 真正驱使她必须回宗门,且必须要拿下进入道院名额的原因,是因为下一颗魔种的踪迹在岐台道院中。 「芥子空间中那团精魄是我的一丝本命灵息,和花吹的混合在一起所形成,上古魔将之间相互有牵引,下一颗魔种若是出现在世上,精魄便会指引你前去。」出了芥子空间后,棽添这般道。 而就在半月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陈隐忽然感受到一股奇特气场。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她熟悉的气息,正在远处唿唤着她。 不用问也不需要解释,她自己便听懂了那道传唤。 岐山道院,姬川。 魔将姬川的魔种在岐山道院之内。 棽添说的不错,若是不想就此止步于蜕凡、一辈子无法进阶,若是想要完成系统任务,陈隐没有选择。 她必须要得到姬川的魔种,点亮命盘上剩下的『死地』。 陈隐耸了耸肩,下定决心道:「回去就回去吧,正好去看看故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大平一别近乎一年,余关山和周敦恆过的怎样,又或是早已经将她这个人忘在脑后。 陈隐身形一跃,无数灵气汇聚于腿间经脉,转瞬间便消失在山林中。 * 天道禁制的漏洞让三千世界短短几个月间,便风云变幻。 凡尘间的老百姓们不懂什么是魔族出世、灵气復甦,但他们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天灾泛滥。 各个宗门的附属小国中,都出现了旱灾、洪灾,以及低等魔族出没的现象。 或许是因为四大道宗联合举办的天下大比的消息,沉寂了许久的修仙界终于热络起来。 无数从天南海角赶来的修士都是为了这场盛宴。 一个茶楼中,说书人正在讲的便是前些日子令人津津乐道的事件:几个月前多名修士凭空消失、进入了一个上古魔域的传承秘境。 他说的口沫横飞,「就说那断岳宗一女修,在秘境中暗算了两个淬丹期的大能,其中一个还是御火祠的内门长老,整个宗门都被闹翻了天!」 「还有一个肉/体凡胎的大汉,活了三十年了只会杀猪,不知怎地直接在秘境中顿悟,以杀入道!如今啊,已经拜入涂山坞掌门手下了……」 「最后一个还是一个神秘的女修力挽狂澜,将那魔族……」 角楼中,陈隐一袭布衣带着帷帽,一边吃茶一边从四面八方的交谈声中汲取自己所需的信息。 她抬眼时遮面的黑纱轻轻拂动,露出半边脸。 之所以要带帷帽,其一是因为她脸上的魔纹还未完全消失。 其二此处乃赤霄门脚下的一个附属大国,因为是上山的必经之路,所以来往修士很多,鱼龙混杂。 说书人是个引气二段的修士,口若悬河嘴皮子一动,一人灭千人的气魄都出来了,听得陈隐有些汗颜。 但她得到的有用消息也很多。 比如那个在芥子空间中布下杀阵的断岳宗女修,出来后便被两个淬丹放言追杀; 而那两个同行男修竟是名动天下的蜕凡第一人。 再有那凡人焦尺,已经成了涂山坞掌门的首徒。 说到最后,那引气期的说书人已经将那次消失事件同天道禁制的漏洞联繫在了一起,又猜测那是魔族危害正道修士的阴谋。 陈隐听着,心道谁敢相信那只不过一个乌龙事件呢。 酒楼中唏嘘不已,说书人话音一转,又道: 「接着啊咱们再来讲讲这即将到来的天下大比,据我所知,除了各个道宗的内外门精英,连妖族都会参加。」 「就说这些日子风头很足那个小怪物,还有南边御火祠的首席,简直就是群英荟萃!」、 陈隐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竖着耳朵留神记忆。 就在这时,茶楼外传来阵阵喧嚣之声,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陈隐正端着热茶慢慢饮,视线朝着混乱的门口一望,拿着茶盏的手一下子便顿住了。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微微侧身背对着门口,将掀了一半的帷布拉了下来,完全盖住自己的脸。 身后有酒楼老闆谄媚的招唿声:「不知仙师到来,有失远迎!」 有年轻修士的声音道:「不用麻烦了,我们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上点茶水吃食就行。」 「哎!哎!马上就给上!」 说着,茶楼老闆的声音逐渐远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说笑声也因为这群人的到来,忽然哑了声息。 说的最欢的说书人不敢再夸大其词,他其实也就是赤霄门一个外门小弟子,从外门集市和同门那里听了些小道消息,再传播到这山门脚下的小城里,享受享受被恭维的滋味儿。 可眼前正主们就在跟前,谁还敢说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 只见一行十来人风/尘僕僕,或是背着长剑又或是腰间带着宝器,统一身着一袭道袍。 竟是群从远处回宗的赤霄门弟子! 十多人中大都穿着外门弟子服,有两女一男极为特殊,月白道袍上勾勒着金色云纹,在阳光下仿若流淌的水波,煞是好看。
第93页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已经在心中咂舌,竟是内门弟子! 茶楼中的修士们默默地吃茶,一双眼睛来回在这些赤霄门弟子的身上打转。 说不定他们眼前站着的这些人中,就有未来在天下大比中大放异彩的人物呢! 十来个赤霄门人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打量。 他们为了赶回来参加大比事项,一路上风/尘僕僕马不停蹄,到了赤霄门脚下才松了口气。 三个内门弟子显然是带队的师兄师姐,话语权也最高。 其中的男修隐隐带着讨好之意像中间为首的清丽女修道:「崔师姐,凡尘小店简陋,咱们稍作歇息,等回去以后我那里有珍藏的五十年果酿,到时候送到师姐府中,当做师姐顺利突破的恭贺礼。」 崔穆青郁闷的神情好看些许,眼角余光朝着旁边身板挺直的少年望了一眼。 发现那少年人根本就没看过来,一口牙又咬紧了。 好大的脾气! 因为之前大平魔族事件,再加上天道禁制出现问题,现如今各个地方都不太平。 宗门长老们不敢再让外门弟子单独出去歷练,若是有附属国出现问题,必须要两个筑基期和一个蜕凡期的内门弟子带队,以免遇到魔修难以抵抗。 崔穆青刚刚出关,便被派出去带队出任务,恰巧错过了大师兄傅重光回宗,本就心中不爽。 谁知向来走哪儿都被捧着的她,带的队伍中还碰上了一个讨厌傢伙。 不怎么听指挥不说,人更是冷的比大师兄还吓人,整个就是一个冰坨子,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崔穆青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如此轻视她。 她想起此次行动中,少年人手持长剑杀入魔族余孽,那幅兇狠的面孔哪怕是她也不寒而慄。 鲜血染红了少年人如玉的脸庞。 直到魔族余孽处理完毕,她才想起来这余关山根本就没听她的指挥,气恼之下,她怒骂余关山。 「我说过了,杀魔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就行,你逞什么能?!」 却见那少年冷冷擦去脸上的鲜血,「你觉得你很厉害,能承担的起所有人的安危和性命?」 崔穆青看着那双眼眸,忽然哑然。 「可是我不想。」 他再也不要让别人为自己承担和付出。 哪怕是严肃的长辈,看在崔穆青爷爷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和颜悦色,她第一次知道吃瘪的滋味。 说话的男修名叫马家田,是内门某长老的亲传弟子,他自然是知道崔穆青的身份有多么尊贵。 赤霄门掌门的宝贝孙女儿。 要是能讨好她的欢心,不说一步登天,好处绝对是少不了的。 马家田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将崔穆青引入了茶楼。「这里的凤凰单枞我曾经喝过几次,很是不错……」 说着话,他视线在茶楼中打量一番,微微皱了眉头。 只见靠外的桌子都坐满了吃茶听书的人,看穿着打扮,大概率都是些散修。 他嘴唇蠕动,想开口将这些人都赶走,可是又有些犹豫。 赤霄门弟子在外名声一向很好,况且他若是直接开口驱逐,恐怕会在崔穆青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拧着眉往里头走了几步,眼睛一亮。 只见最里头靠窗户那一桌,只有一个客人。 是个身着布衣的女修。 她带着一定帷帽,从背影看身形纤细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剑;一把用布缠着的大刀放在她的手边。 她气质不凡,倒和这熙熙攘攘的茶楼有些格格不入。 马家田心知这女修或许修为不低,又见她一袭布衫,眼中闪烁还是上前一步,面上端的是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位道友,我们一行数人,不知能否将这面大些的空处让给我们?道友这碗茶就当是我请了,再送上一枚中品灵石。」 马家田话音刚落,整个茶楼中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大手笔! 一枚中品灵石换一个喝茶的位置! 这简直比天上掉的馅饼儿还让人心动。 要不是这群人都穿着赤霄门弟子服,酒楼中的其他人不敢放肆,当即就要有人拍案而起,大吼一声:俺来跟你换! 马家田开了口,心里也有些肉疼。 中品灵石对他来说,也不是能够轻松挥霍的东西。 但若是一颗中品灵石能换来崔穆青的一丝好感,还和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结了善缘,那也算值了。 在众人:不愧是赤霄门弟子底蕴深厚!的目光中,马家田轻轻勾了唇角。 陈隐在感受到身后逐渐靠近的灵息后,身子便微微有些僵。 听到马家田的话,她摆摆手,提起桌上的长刀便起身准备离开。 眼瞧着陈隐起身,马家田心中一笑。 果然,一张桌子换一枚中品灵石,这样好的事情任谁都是愿意的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隐竟然一句话不说,直接起身要走。 他跟着追了过去,「哎等等,这颗灵石还是要给的,就当是给道友……」 陈隐万万想不到,自己刚刚到了赤霄门的山脚下,便碰上了老熟人。 准确的说,是她还没准备好会面的人。 茶楼喧嚣之际,她好奇地从窗子往外一瞧,先看到的便是一群身着同门服饰的修士正在往酒楼门中涌。
第94页 紧接着,一张熟悉的侧脸从视线的余光一闪而过,进入了茶楼之中。 看到那张脸后,陈隐登时一激灵。 茶也不喝了,消息也不打探,帷帽一拉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完犊子,怎么就碰到余关山了… 那清冷少年比记忆中的成熟一些,哪怕只看到了一个剪影,陈隐也能感觉出来,那小子更高冷了,看着也更难相处了。 识海中的棽添见陈隐这般模样,眉眼微微一挑,躺在大殿中的金座上问道:「怎么了?很少见你这幅样子,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青年人似笑非笑时眼尾带着一抹红,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是了,如果说陈隐回到宗门有谁不敢见的话,那第一名便属余关山。 她,把人家父母传承的宝贝剑弄丢了。 陈隐心里慌啊。 她是听过余关山说过的,离旋剑乃他亡父遗物,在大平时他那么信任自己,将自己的宝贝剑扔到了自己的怀里,还说什么: 一定要还给我,记得亲手还给我! 她上哪儿给余关山变出一把剑来?! 因此陈隐决定先跑路,等她想好怎么和余关山负荆请罪,再上赤霄门去。 陈隐起身掠过马家田,想直接从茶楼中出去,却听身后要送她灵石的修士一直追到了大门口。 她帷帽下的眉头轻皱着,稍稍回身道:「不用了。」 看客们唏嘘,中品灵石啊,虽说收了有些不要脸。 但是有灵石那还要脸干什么? 这女修啊就是脸皮太薄了,她不要别人想要啊! 拒绝马家田后,陈隐便要出了茶楼,一道冷冷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登时让她心头一紧。 「你站住。」 她佯装没听到,挺着嵴背往外走,一声「唰」地轻响,有武器出鞘之声从身后响起。 陈隐身子一矮,剑尖擦着她的帽檐堪堪刺过,剑风扬起她一角帷布,又被她一伸手死死按在头顶。 好小子余关山! 陈隐捂住脑袋上的帷帽,一个纵身便跃出了茶楼。 余关山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正要追出去,崔穆青带着怒意的声音生生叫停了他的步伐。 「余关山你做什么?!」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茶楼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不知道为何,这一言不发的冷峻少年忽然便起了怒,一反手抓着同伴的剑便朝着那让座的女修刺去。 别说是他人了,就是这半年来和他还算有交情的同门也被这场景惊住了。 余关山,曾经有想教训他反被咬下一块肉的师兄心有余悸道:外门第一难啃的硬骨头! 这人冷心冷肺,偏生天赋极其恐怖,修为坐火箭似的往上窜,每天还不要命地练剑。 唯一能和他说的上话的,便是那个周敦恆。 其他人无论是真心想和他交好的,还是看他有潜力想套近乎的,这人都一个样子。 不理会。 哪怕是跟着掌门的亲孙女崔穆青出任务,也照样拉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从来不和他们交谈。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余关山如此失态的样子。 带着些迟疑和惊怒,握紧剑的手紧了又松。 崔穆青见少年人失神的样子,心里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刺那人?你认识她么,怎么能在宗门脚下说拔剑就拔剑?!」 余关山此时又恢復了那幅冷肃的模样,面向崔穆青的问题权当听不见,把她气的直跺脚。 被抽了武器的同门吞咽着喉头,张了好几次口,才小声道:「那个,我的剑?」 余关山心情很烦躁,他脸色比之前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一反手将手中剑扔给了身后的同伴。 其实就在进酒楼后看到那修士的一瞬间,就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是细细打量,他又觉得怎么可能。 那人比陈隐高些,带着帷帽遮遮掩掩,还有一把大刀。 可是当那女修出门时一开口,余关山的血都要凝了。 他想到剑气挑起时看到的那一抹淡淡纹路,心渐渐沉了。 是了,怎么可能是陈隐。 陈隐的魂灯已灭,当他和孙师叔回到宗门时,就看到她的魂灯残盏已经被收入了灯冢之中。 她已经死了。 是被自己、还有其他人拖累死的。 …… 这边陈隐飞快跑到巷子里,心还悬着。 余关山难道认出自己来了? 不应该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尖灵气一凝,水镜浮现在自己的脸前。 几个月前深红的魔纹如今再看,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不仔细看去,都辨认不出这纹路是何物。 对着水镜,陈隐摸了摸自己纹路极淡的侧脸,忍不住问识海中的棽添:「我脸上的魔纹还有多久能消掉?」 棽添懒洋洋的声音从识海中传出:「快的话三天,最迟不过半个月。」 五日之后,陈隐脸上的魔纹彻底消失,准备回宗。 她这几天打听清楚了,因为赤霄门极大,每天下山的弟子不尽其数。 有的弟子歷练着就陷入困境中,或是中途遇到了什么风暴被捲入别的区域,不能按时回宗的人很多。 只要离开宗门不超过三年,宗门中都不会改成失踪记录。
第95页 那么再次回去,凭藉自己的身份腰牌或者魂灯记录,都可以直接回原来的洞府。 失踪个一两年又忽然回来的修士是赤霄门中是很常见的。 打听清楚后,陈隐放心许多,她离开最多一年时间,怎么也算不上失踪。 等脸上魔纹完全消散了,她便上了山,在外门结界外的登记处核对身份信息。 身份堂内坐着的是个中年修士,见陈隐进来一抬眼,道:「身份牌拿出来,我核对一下。」 每个弟子的身份牌内都滴了一滴指尖血,是同弟子的魂魄连接在一起的,旁人就算拿了也没有用。 而陈隐的肉身在大平摸爬滚打跌入血池,又在地底呆了许久,早就不知道遗失到哪儿去了。 她摇头道:「身份牌遗失了。」 中年修士又瞅了一眼陈隐,道:「那把自己的信息报一下吧,我直接从魂灯记录上调出来核对。」 若是没有身份牌,通过魂灯也可以来分辨一个弟子的身份真伪。 陈隐点点头,将自己的魂灯信息一一报了上去。 中年修士指尖一亮,一卷册子在他身前浮现,从第一页飞快地自己翻动着,一直翻动到末尾也没有停下。 那修士眼皮一跳,看了眼陈隐,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另一本。 陈隐只见他面前的厚重大书一散,又是一本光泽暗淡一些的出现在他的身前,继续从头开始翻。 翻到了某一页时,书停了。 那中年修士盯着书页上看了好久,忽然抬起头望向陈隐。 「陈隐,下三千人士对吧?」 陈隐点点头,她总感觉这中年修士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具体哪儿怪她也说不上来。 那修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进来等会儿吧,你的身份牌丢失了,我还要上报给长老,让内堂的人重新给你做一个。」 陈隐不疑有他,走到了身份堂中。 她前脚刚刚踏入,一道忽然冒出的光圈从她脚下骤然亮起,绿色的环形灵圈直接套住了她的脚踝往上一提。 她只感觉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绑着脚踝倒挂起来。 一道有些惊惧的声音在堂中响起,她朝着那中年修士看去,只见他一手拿着一张传音符箓满脸警惕地往后退,和自己保持很远的距离。 「禀报长老,有疑似奸细之人假借已经亡故的弟子身份,试图混入宗门!」 陈隐:??? 第34章 天下大比2 欢迎回来 仙凡动盪的时期, 被天道禁制压制了上万年的魔族终于有了翻身之日,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的弟子们最近很忙碌。 时不时便有附属的凡人国家被小魔骚扰, 传来通讯求助。 正因时局混乱, 对于宗门内部的审查也严谨许多。 身份堂中,疑似「奸细」的少女脚踝被一根黄级捆仙索束着, 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乌亮长长的马尾随着身子一晃一晃, 发尾在地上来回地扫。 陈隐只听那管事的中年修士慌里慌张地用传音符上报宗门, 整个人都愣了。 她死了? 她魂灯灭了?? 她明明活的好好的, 像个被捆了待宰的肥鸭, 吊在在堂中房樑上! 传音符那头的并不是长老本人,而是长老堂当值的内门弟子, 听到传讯之后,立即调出了「奸细」冒名顶替的弟子身份。 长老堂的弟子效率很高,没等多久, 对面的传音符也从远处卷着灵息飞入了弟子堂中,被管事修士捏在手中。 「陈隐, 下三千人士, 魂灯八个月前便已经灭了, 且是内门孙师叔亲自确认的, 确实是亡故弟子……」 「你先把人看好, 我立刻禀报孙师叔!」 听完后管事的修士将传音符熄灭, 转身看向被吊着的陈隐, 冷笑道:「想混入赤霄门?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我劝你啊,最好乖乖招了背后主使还有你的阴谋,省的到时候被关进水笼锁骨受罪!」 陈隐身子微微晃荡, 一脸生无可恋。 她想说自己不是奸细,但说了这管事也不会相信,索性闭口不言。 这捆仙索不过黄级宝器,按照她现在的锻体强度,强行破开并不难,但她更疑惑的是自己的魂灯怎么会灭。 心中困顿,她便询问识海中的棽添:「你干的?」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融合了花吹魔种染了魔气,身体和魂魄发生了改变。 识海魔种中棽添很是无辜,他一摊手,道:「和我没关系,魂灯是取修士指尖血连接心脉神魂;虽然你肉身融合了魔种,但魔气是没法改变一个人的魂魄的。」 「我记得你被血水沖入地底中后,情况十分危急,但我当时正在吞噬花吹魔种,根本没功夫管你。倒是感受到你体内木系功法在运转,护住了你的心脉,想来便是那个原因。」 上古巨魔毫不掩饰自己当时袖手旁观,他问道:「你不逃么?」 这看守身份堂的管事修为不高,完全困不住陈隐。 陈隐无奈道:「我又不是奸细,我逃什么逃啊,还指着回宗门参加大比呢。要是逃了,岂不是心虚。」 说到这儿,她又警觉问道:「若是有长老查我灵息,你不会暴露吧?」 她可没忘了当时自己刚刚出巨魔秘境,一脸懵逼便被自己找上来的魔种融合、凭空多了根灵骨后,被怀疑有内情,清云长老直接以灵气灌溉她的全身和识海。
第96页 棽添轻哼一声,颇为不屑道:「放心,就算是干清小子亲自查你,也断然发现不了一丝问题。」 活了上千年的干清道人被一个面容迤逦年轻的人喊成『小子』,陈隐听着心里怪异,但再想想棽添是数万年前便存在的老东西,便不难接受。 长老堂中,当值的内门弟子不敢耽误,直接藉助符箓将消息传到了内门山。 因着这『亡故』的陈隐是当年孙平亲自写上去的,身份又加了一笔『亲传弟子』; 而死亡原因,是外出伏魔时发生意外。 孙平师叔这人喜怒无常,很难琢磨。 据说一年多前,他还曾出山去了外门,在外门的长老殿中挂了个名头; 不出一年,又自己销了挂名,自此便重新隐入内门,不再出山。 哪怕是这当值弟子已入内门、知道些孙平的事迹,也从没听说过孙平师叔收过徒弟。 他乍一看死亡名册上那亡故的陈隐是孙平的亲传弟子,差点以为是哪个长老同孙师叔同名。 内门弟子见此人身份重要,再加上死亡原因同这些时日的魔族有关,不敢怠慢。 一只翠色息雀从他的掌中脱指而出,一直朝着内门山脉飞去。 广阔无垠的内门山中,一条涓涓细流自山巅泉眼流出,一直淌至山脚下的石涧。 此泉由天下道宗的浑厚灵气孕养,地下又是长长一条灵脉,水质极为清澈一眼望到底。 就连这河中生出的鱼虾,都是天生灵兽。 空寂山脉间,一个身着短打的中年大汉赤着双脚,头上带着一顶竹笠帽子,坐在河边垂钓。 他拉拢的眼皮紧闭,像块没有生机的顽石。 正是因为这样,河中开了灵智的鱼才大着胆子慢慢游来,在他放下的诱饵旁来回试探。 眼瞧着这机警无比的鱼儿就要咬上钩子,远处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翠色鸟儿长长啼鸣,径直朝着涧中大汉飞来。 闭目中的中年汉子微微蹙眉,一睁眼,那息雀儿正巧落在他的肩头。 息雀泄出的灵气被河中的鱼儿捕捉到,顿时那将要上钩的鱼便一个摆尾,消失在河水深处。 孙平心中烦躁,好容易今日想吃条肥鱼,又耐了性子坐了半天。 即将上钩却被一只传讯的雀儿毁于一旦! 他嘴角拉拢着,朝着肩头一瞧,正和那绿豆大小的翠色眼珠对上了眼。 他倒是要听听,是什么人什么事扰了他的清修。 息雀儿眼珠子一转,鸟嘴一张,从喉咙里发出一道青年男修的声音,毕恭毕敬道: 「打搅孙师叔,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刚刚外门身份核对的弟子传来消息,说身份堂里落了一个疑似奸细的女修。」 「那人自称是八月之前记录在亡故弟子册上的外门弟子,名叫陈隐。弟子见她记录在孙师叔名下……」 拉着嘴角的中年修士听到一半,神情便认真起来。 待听到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孙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如一道惊雷残影,顿时出了内门山朝着外门而去。 身份堂中,陈隐百无聊赖地被吊着。 她身子已经止住了晃悠,此时双手抱胸,竟开始旁若无人地修行起来,体内小周天已经运行完了一圈。 最开始觉得办了件大事的管事弟子正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口,生怕这被抓住的『奸细』一个激动,挣脱了捆仙绳逃跑。 可是严阵待发许久,这女修竟一脸平淡轻松,丝毫不慌。 察觉到陈隐身上淡淡的灵气波动,管事弟子终于怒了,忍不住主动开口道:「你别以为自己装的不慌不怕,我便会被你瞒过去。告诉你,别想跑!」 陈隐不理,但耐不住这管事弟子喋喋不休地在身边威胁,于是睁开双眸不耐道: 「我何时想跑了?我会在这儿等候内门来人,到时候身份一核实便直知真晓。」 说罢,便屏蔽五感继续修行。 赤霄门不愧为天下道宗,哪怕在外门山外,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要比山下其他地方浓郁一些。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灵气的陈隐真心实意地想回到宗门了。 忽然,她双眸一睁。 来了。 一道非常强大的灵息正从远处朝着身份堂而来,速度很快,哪怕还隔着很远,陈隐也能感觉到。 一个人停在了身份堂外,从腰间摸出身份牌,和那管事弟子看了一眼。 陈隐只听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管事弟子无比狗腿道:「见过孙师叔,那企图冒充的贼子已经被我抓住了,就吊在堂中!」 她听到『孙师叔』,心里咯噔一下。 待视线中出现一双赤/裸的大脚,她目光往上,一直看到一袭布衣短打,和一张倒着的、冷飕飕地盯着自己的脸。 孙平一路上很平静,他并没觉得来人真的会是陈隐。 他当时跳下那干涸的血池中,亲眼见到了那一株枯萎的魔莲,知道那池中的魔物有多兇悍。 尽管那池中的尸骨已经无法辨别有没有陈隐,当时的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被推入池中,怎么可能生还。 更何况回到宗门后,她的魂灯都灭了。 孙平几乎断定,打着陈隐名头上山的,肯定是个假扮的奸人。 很可能,还是当时在大平的魔族余孽!
第97页 中年修士进门前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法器,冷着一张脸大步跨入身份堂中。 入眼的,便是一个倒吊在半空的女修。 那女修也着一身布衣,马尾发梢垂在地面上,背后背着的一把巨大武器也摇摇欲坠,看着有些滑稽。 可气势汹汹要诛魔的孙平却愣住了。 他眼瞧着那倒挂着的女修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手,神色平静道: 「孙师叔,又见面了。」 * 内门山脚下,两个修士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中。 陈隐晃了晃脑袋,刚刚被吊了有小半个时辰,脑仁充血现在还有些涨。 离开宗门的时候,她才堪堪到孙平的胸口;现在在他身后坠着,目光平视已经到他的后颈处了。 脚下青苔被踩得「咯吱咯吱」响,陈隐抬头看看前头一言不发的孙平,忍不住出声问道:「孙师叔,你就这样直接把我带进宗门了,不用检查一下么?」 走在前方的孙平稍稍侧头,露出一张匪气十足的侧脸,冷笑道:「怎么,你还想被搜魂一通?」 从这位曾经的教学师父的语气中,陈隐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忙讪笑道:「不想。」 两人穿过石涧,到了山脚下一处有些荒凉的地方。 陈隐抬头望去,四周都是稀稀疏疏的乔木,参差不齐,纤弱的枝干支撑着并不茂密的树冠。 而一幢木头搭建的小屋就这么歪歪斜斜横在山脚。 陈隐没想到孙平会直接将自己带到他的住所,心里忐忑的同时,又胀胀的。 孙平推开门,朝着身后的陈隐道:「进来吧。」 陈隐踏入那木屋的瞬间,顿时眼前的景色变了。 虽然这木屋外头看着破破烂烂,但内里却层层结界、十分宽阔,两个重叠的聚灵阵设在屋中,使屋内的灵气更加充沛。 孙平进了屋,那张冷肃的脸才垮了下来。 他一转身,反手一个爆栗敲在陈隐的脑门儿上,把她敲的脸都皱在一起。 「八个月,还知道回来?说吧,这些日子都上哪去了,还有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隐捂着额头,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她先是将那日大平之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和当年郑雪莹、余关山等人事后的说的都差不多,孙平已经听了很多遍。 「我被沖入了地底,再之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秘境之中,或许是某位坐化的前辈所留。一直到前几日我才那秘境中出来,发现秘境外已经过了这么久。」 修仙界大小秘境不尽其数,而很多修士又心醉于修行,直到死前也没有后人,便选择在坐化处设下一个秘境,将自己的东西留给之后进入的有缘人。 陈隐这样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头孙平听的过程中,魂殿中的传讯已经入了他的识海。 魂殿长老说,灯冢之中果然有一盏灯重新亮起,在上千万的残盏中亮着幽幽的光芒,身份确定是陈隐的。 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却是很少见的。 别看孙平状似对陈隐毫不设防,其实已经暗中摸过好几次底子,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如今魂殿长老又亲自传讯而来,确认了陈隐的身份,他这才彻底放心。 中年修士捏了捏眉心,那张向来严苛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喜意。 「不错,你福大命大,进入的那个秘境中恐怕设置了时间禁制。活着回来就好。」 活着回来,便是很多外出发生意外的修士最大的愿望。 他又道:「虽然有我保你,但是宗门中难免有几个惹人厌的,最近时候特殊,恐怕过几天还会有人提你去询问。你不必胆怯,照实说就行。」 孙平能感觉到陈隐身上的气息比离开前更加沉稳,而令他震惊的是,陈隐竟然已经到了引气八段! 不到两年时间,她便从一个刚刚入门的凡身到了引气大成,如此骇人的修行速度,哪怕是年轻时的孙平也赶不上。 这样的修行速度,用天才修士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他想到陈隐所说的进入了一个秘境,还以为是她在秘境中得到了大机缘。 他道:「意外所获虽然能短时间内拔高你的修为,但还是修仙一途要脚踏实地,打稳基础。」 陈隐点头称「是」。 她将孙平的教诲都记在心中,因为她知道,这个中年大汉是真心为了她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孙平忽然又道:「你回来的事情,他们两人可知道?」 那两人说的,自然是余关山和周敦恆。 陈隐在宗门时性子冷,和旁人没什么交集,但和这二人却颇多同行。 那日余关山回宗来求援助,事后还因为擅闯长老堂被何崇武那个老东西重罚,说他不守宗门规定,下了半个月的水牢还关了禁闭; 再说周敦恆那小子,自那以后也一改从前懒懒散散的样子,开始拼命地修行。 这两人沉闷的样子孙平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是因为陈隐。 陈隐身子一僵,想到了几日前在山脚下茶楼中与余关山见面的场景,摇摇头道:「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孙平略一点头,又道:「余关山那小子和我还有些交集,用不了多久,他应该也就知道了,那周小子人脉也广……」
第98页 话音未落,漫天的冷意便从远处而来,如寒冬中的瑟瑟冷风瞬间漂过山脉。 刚刚还温暖的山林间顿时冷了下来。 这速度快到让孙平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 陈隐神情有些僵,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唿啸的冷风便吹开了木屋的大门,夹杂着淡淡霜花的寒风刚捲入门中,便被屋中的结界吹散。 孙平一瞪眼,朝着屋外大吼一声:「你个臭小子!」 瑟瑟落雪中,少年人面容也冷的像寒冬中的霜,他手中提着一柄冰蓝色长剑,走入屋中。 顿时微风吹起漫天的白絮,带起丝丝冷意。 余关山眼底复杂,定定地看着陈隐。 「茶楼中的果然是你。」 但陈隐的关注点却有些偏了,她先看到的是余关山手中握着的离旋剑。 连瞅了好几眼,心中原本的纠结和愧疚感顿时迎刃而解。 余关山的宝贝剑没丢! 看来那日大平,虽然自己没了踪迹,但他的剑却没有丢。 陈隐释然了,也不慌了,带着点笑意和许久未见的伙伴道: 「好久不见。」 预想中和和气气的寒暄并没有到来,因为那提着长剑的余关山依旧眉眼冷冽,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他的朔雪剑意更加精进,修为也在引气六段的临界点,随时可能突破。 陈隐笑意淡了,可她有些不解。 既然余关山的宝贝剑没有丢,那他干嘛还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 她还没想明白,那冉冉白雪中的少年忽然提剑在身侧,剑刃一个翻转便朝着她一个横刺。 陈隐反应极快,躲过之后堪堪退后,同余关山之间拉开点距离,蹙眉道:「你做什么?」 余关山一言不发,剑意更浓。 看这架势,今天这一照面,还没寒暄打架竟是必不可免了。 孙平从旁边搬了个凳子,坐的远远地,也不开口阻拦,而是掌中灵气一现。 顿时整个屋中的结界都发生了变化,桌椅等物尽数消失,整个屋中变成了一个演舞台。 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实则是想看看陈隐这些日子在外修行,实力究竟如何。 「行吧,要打便打。」陈隐面上彻底收敛了笑意。 她反手摸向背上绑着的白布,将那大刀取出。 她掂量了下,而后在刀柄处摸索一阵,将布条噎起的一角抽出; 剎时,原本服服帖帖的裹住长物的白布,似是解了约束,都松懈下来,掉在了地上。 白布一落,尘封的大刀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而陈隐,一身内敛的气势也瞬间爆发,轰然泄出的灵气吹的她衣衫鼓动。 随着她手臂抬起,那大刀便横在身前,挡住几分锋芒。 孙平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咯嘣咯嘣」嗑起来,实则一双眼睛细细地打量陈隐。 他本以为这丫头的修为是依靠外物拔起来的,恐怕根基不稳。 可现在看来,她气息很沉稳,隐隐的气势竟是比一些引气大圆满的弟子还要盛。 而陈隐手中那把刀,通体漆黑髮亮,刀面不算流畅,中间颇宽; 其刃微斜,在光下闪着戚戚寒芒,同陈隐整个人很不搭配。 光看刀具,这像是个九尺大汉的武器,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握在手中。 余关山感受着从陈隐身上的气魄,虽然面上还是那幅面瘫样子,但脚下落雪更深,说明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沉静。 他只感觉沉寂了许久的血液,终于找回了沸腾的感觉。 那双看似冷清的眼中,燃起了不可抑制的兴奋。 正要剑起,余关山瞳孔微缩,手臂忽然一个用力,将离旋剑提于身前,另一只手也顺势握住剑柄。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的大刀便破空而下,狠狠地噼在离旋的剑身。 刀与剑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翁鸣,震的人耳膜发痒。 与此同时,余关山心中大骇,蓦然瞪大了眼眸,脚步往后一撤稳住了后仰的身子。 他只觉得双臂肌肉止不住的在颤抖,虎口震的酸涩发麻。 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有些吃不消。 陈隐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太多太多! 她的打法也要更凶! 激动、战意如燃烧的火花,顿时让余关山热血沸腾。 这半年多来,他一个人在后山练剑。 在他的心中,他一直背着陈隐的命。 那个惊艷决绝的少女是为了救他还有周敦恆,才会韶华年岁便死于魔修手中。 余关山每日万次的挥剑,可却找不到一个让他想要拔剑的对手。 孙师叔太强,势如山倒;同门太弱,让他索然无味。 就算真的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打的束手束脚,曾经在陈隐身上找到的那种酣畅淋漓,他再也没碰到过。 离旋剑在轻颤,剑吟之后,是纷纷落雪。 余关山没想到八个月的时间,陈隐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尽管他自己也在不断地突破,可陈隐是从一座小山,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无论是力量,还是那绵延厚重的灵气。 而令他心中警然的,是陈隐的速度。 两人距离不算短,而陈隐仅仅依靠一个腾跃,就有如此的爆发力,他只能捕捉到陈隐鼓动的衣角和残影!
第99页 只此一击过后,余关山便提起了万分的精力。 陈隐一击不得中,嘴角扯出一个不愉的弧度。 茶楼一剑,她记在心里。 如今一个照面,余关山又是二话不说直接拔剑! 两剑之下,她心中的怒意彻底被挑起。 巧妙的藉助碰撞的冲力,陈隐脚掌落地之时,从侧身又是一击,力道之大更甚之前。 余关山身子一矮,躲过了大刀,凛凛刀锋从他的头顶唿啸而过,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手中离旋剑斩出时有锋利的雪刃,可在陈隐的刀下,都被凛冽的刀意层层噼开。 陈隐手中大刀勐的提起,直面朝着余关山而去。 他提剑抵挡,忽略了双臂的刺痛,又是一个格挡,抵御住陈隐的又一击,却被震得后退了数米。 脚尖狠狠蹬住地面,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痕迹,余关山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他闷哼一声:「继续!」 刀光剑影中,孙平手中瓜子嗑完了一把,神情变得凝重。 陈隐,进步的太快了。 她的修为根本就不是什么外力拔起来的,而是凝实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地。 她随时都有可能普通引气八段的临界点,到引气大圆满。 更让孙平觉得震惊的,是陈隐的力量。 他眼光很毒,一眼便看出陈隐的肉/体是经过了锻造的,并且已经初成。 余关山剑意虽精妙,但本就落了两层修为,灵气要薄弱些; 再加上陈隐的肉/体力量强悍到可以无视剑意伤害,直接用绝对的力量便能让他节节退败。 对战中的余关山心中大骇,可观战的孙平同样的不平静。 他将手中瓜子壳捏碎成灰,正视起战斗中的少女。 或许今年的天下大比中,会有陈隐的一席之位! 战场之中,胜负已经十分明显。 不堪抵御的暮雪被强势的噼散,陈隐最后一刀,横在了余关山的身前。 「你输了。」 如果说初次交手时,她胜得万分艰难。 那么经歷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死磨练,余关山的剑意已经不是她见过的最危险的了。 余关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浑身的霜雪渐渐散去,一双如冰封一般的眸子也微微垂下,指尖一点点掸去剑刃上的雪痕。 「我输了。」 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时,玉白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笑。 那笑容中带着真切的欣慰和轻松,骤然如冰雪消融后,简直让人看呆了眼。 他收起长剑走到了陈隐的面前,伸出一只玉白手掌。 「欢迎回来。」 陈隐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心头的微怒顿时泄了八分,转成困顿。 这个人怎么如此喜怒无常。 见面就要拔剑,输了却笑得比赢了还高兴。 她轻轻嘆气,忍不住也笑了。 她伸手同面前余关山横着的掌心轻轻一拍,「你怕不是有点毛病…」 * 从孙平的小破屋子出来后,陈隐跟着余关山去外门重新办理了身份牌,路过身份堂同那吊住她的管事碰面时,她还打了个招唿。 直到这时候,陈隐才知道孙平的身份并不简单。 他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外门长老,而是货真价实的内门客卿,修为问情期,也是干清道人唯一的师弟。 因着修为高、性子暴,在赤霄门中从来不守宗规,在内门很出名。 这样的人能愿意去外门当个挂名长老、教一帮刚刚入宗的小豆丁,也是看在师兄干清道人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 陈隐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邋遢汉子,修为背景如此深。 而她这才咂摸出宗门的良苦用心。 听孙平说,赤霄门的大师兄傅重光天生引气,被掌门带入宗门时整个修仙界都轰动了。 四大道宗向来面和心不合,更何况其余宗门中也有同赤霄门有嫌隙的,因此在傅重光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 直到他突破了淬丹期,远远甩开同期的修士,这才止住了外头的心思。 而在赤霄门已经有了淬丹期第一人的情况下,若是陈隐这个『特殊体质』再次高调暴露、被收入掌门或是内门长老手下,恐怕又会将傅重光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干清道人很清楚,傅重光能不畏那些暗斗,是因为他天生无情心性绝佳。 陈隐一个下三千来的小女修,恐怕悬的很。 所以为了新生代的天才顺利成长,成长到能够自保之前,宗门会尽量掩盖。 但是他却请出了孙平,亲自去教导陈隐和余关山,护他们周全。 这对宗门小辈的良苦用心,让人喟嘆。 走在宗门的山道上,陈隐能看到远处演舞台上的灵气波动,能听到刀剑相碰撞的声音。 身边余关山道:「若是周敦恆知道你回来了,定会激动难耐。」 陈隐想到了那个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人,心头一暖。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除魔,但是你的洞府一直留着,就算我不在,周敦恆也会定时清理。你回去了,直接入住即可。」 听到余关山这般说道,陈隐心里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
第100页 她没想到在确定了自己的死讯后,两个好友还一直在保留她的洞府,为她洒扫。 「多谢你们。」 二人一路上山,很多弟子的面孔陈隐已经记不得了。 但余关山似乎已经成了外门的风云人物,来往的外门弟子大都能认出他,并纷纷侧目。 二人一直到了半山腰,来到了陈隐的洞府前。 刚要拿出身份牌开启洞府,陈隐却停了手。 因为洞府上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匾,原先她刻录的名字已经被人嚣张划烂。 她接着掏出身份牌,却发现洞府打不开了。 她蹙眉道:「有人直接破坏了我的结界」 一旁余关山的神情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完洞府完好,如今便被打了脸。 恰逢一眼熟的少年人在不远处探出颗头颅,余关山认出那人是周敦恆的熟人,上前询问道:「周敦恆呢?」 那少年有些怯懦,先是飞快地看了眼余关山身边的陈隐,而后道:「周哥闭关一个多月了,他,他闭关前让我看着这个洞府,但是……」 「但是向宏半个月前出关了,他带人把这儿给砸了,我可怎么和周哥交代啊!」 第35章 天下大比3 上山! 陈隐是谁? 除了与她同一批进入赤霄门的新弟子, 其他外门弟子们只在那日山脚下的囚斗战中远远见过一面、听说过有个新弟子以凡人之身剑挑引气王映月的事迹。 随着时间的消逝,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久,很少还有人能想起她。 只是在闲话之时, 会提起一句。 但若问起向宏是谁, 恐怕整个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早在十年之前,向宏便突破了引气九段;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是外门中能够晋升内门的一批人中最有希望的。 可是这些年过去,他一直在冲击筑基, 和他同时期的好几个修士都先后破境, 反而是他次次沖关次次失败, 一直留在外门。 但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虽然他一直处于引气大圆满, 但武技手段层出不穷,对战经验也十分丰富, 真正的实力能和筑基期的修士相抗衡。 因为一直无法突破引气期,向宏逐渐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最让人骇然的是五年之前的外门大比。 当时大比上有一个新人天才势头很勐,临门一脚到引气大圆满, 一时间风头无两。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新人天才在大比之时公然挑衅向宏, 讥讽他进入宗门二十多年了却迟迟无法筑基, 根本算不上有天赋的修士。 虽然宗门大比不允许残杀同门, 但向宏同那天才修士的一战后, 那天才输的很惨烈。 他甚至没法认输也无法求饶, 因为他的整个下巴和胸骨都被向宏生生打碎, 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挨打。 还是长老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强行叫停了这场虐行。 那修士被抬下去时血肉模煳,进气少出气多。治疗了一个多月,还是被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吞噬了心血, 直接死亡。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向宏的手笔,哪怕外门长老威逼利诱让他解开那诡异的力量,可他从头到尾都在装傻,一脸无辜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这样的心性,如此狠劲,怎能不让人心惊忌惮。 他就像是外门食物链顶端的人,任凭是谁,在得罪向宏之前都要想一想,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而五年过去了,向宏的实力只会更强! 而这样一个大人物,又为何会同一个死了的人过不去? 陈隐不知道,但是余关山心里清楚。 向宏在外门的这十几年中作威作福,尤其是每隔三年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被他手下的鹰犬教训一通,上缴灵石丹药『孝敬』前辈。 这样的潜规则已经在外门施行了很多年,而新弟子们上缴之物的大头都落入了向宏手中。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无法突破引气,却能一直购买筑基丹药的原因。 他靠的就是压榨修为低的外门弟子们,来充盈自己的腰包。 这样的情形,直到陈隐进入外门后被打破。 陈隐同王映月的囚斗赛,引来了长老们的关注。 虽然外门长老一直认为只有竞争才能促进弟子们的进步,所以对外门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太过了,且陈隐又是孙平那个混世魔王的学生。 商议之后,长老们重罚了向宏手下的鹰犬,连同私吞新生的灵石丹药一併吐了出来。 向宏出关后,不仅少了一大比供奉,让他无法购买丹药,还被长老训斥一通。 可惜当时陈隐正身陷大平,向宏没来得及找她麻烦。 半年前天下大比的确切消息传出后,为了获取进入岐台道院的名额,他再次闭了死关冲击筑基。 直到半月之前,向宏顺利出关,破境成功进入筑基期。 因为没了新入弟子的供奉,向宏荷包一下缩水许多。 连沖关用的筑基丹药,都是变卖了自己的宝器才凑齐的。 对于习惯了被恭维的他来说,陈隐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可惜他当时为了闭关一直没时间处理陈隐,而好不容易出关后,又得知陈隐已经『死』了半年。 听说陈隐的洞府有人一直给她留着,向宏出关后便亲自来了一趟,拆毁了洞府的身份牌,还直接破坏了洞府中的结界。
第101页 对于修士来说,居住洞府是很私人的地方。 如此嚣张地破坏洞府结界,无疑是在明晃晃地打一个修士的脸; 而如此对待亡故修士的洞府,简直就是在『鞭尸』,是用心恶毒的羞辱。 那时候的余关山正下山出任务,而周敦恆也在闭关。 其他人哪里敢阻拦这尊大佛。 被周敦恆委託照看陈隐洞府的少年委委屈屈,如此说道。 余关山只听了一半儿,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剑柄上,眼底是森森的冷意,看的那少年结结巴巴道: 「余,余兄你千万被冲动啊,忍一忍罢……向宏他可是已经筑基了!咱们斗不过他的。」 陈隐大略听了原委,才清楚这个向宏原来就是王映月那群人的『大哥』。 虽然欺辱新弟子的时候这人并没有直接出面,但王映月等人敢如此嚣张,归根结底还是有他在背后撑腰。 她双手交叉,轻轻动了动腕子,忽然看着那性子怯懦的少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愣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小声道:「我,我叫鹿西堰。」 陈隐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性子这么软的人,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被吓到,确实很衬他的名字,像只小鹿。 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少年是怎么同周敦恆相熟的。 她道:「多谢你帮我照看洞府,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自己解决。等周敦恆出关了他也会直接来找我。」 鹿西堰初听没懂陈隐的意思,帮忙照看她的洞府? 这是什么意思? 这洞府的主人的事迹鹿西堰听过好几次,周敦恆闭关前,有次喝灵酒喝高了,还抹着眼泪说当初都是自己脱了后腿…… 忽然,包子脸少年的眼睛慢慢瞪大,一幅不可置信的神情盯着陈隐:「你你,你是陈隐?!」 虽然陈隐同余关山一起出现在外门山时,他便偷偷瞄了好几眼,心中疑惑这人是谁。 陈隐在一群身着道袍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布衣短打,背后背着一把裹着白布的巨大武器。 谁人不知剑客余关山冷漠无情,别说是心仪他的女修,就是男修他都不予理会。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走在一起竟和颜悦色。 可如果说这人是陈隐,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鹿西堰包子脸亮了,「你竟然还活着!」 那脸上真情实意的笑看的陈隐有些懵,他们认识么? 紧接着,这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傻呵呵乐道:「这下周哥肯定,很高兴!」 陈隐还没说什么,便听到识海中的棽添冷哼道:「这小子有些蠢,心智低,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软包子,这样的人踏入修仙界,怕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棽添说话很刻薄,但难以否认的是,他说的不错。 修行一途若是想走的远走的高,坚韧的心性是必不可少的,鹿西堰第一眼看去胆小如鼠,便不像是个修士。 谢过这包子脸少年后,陈隐和余关山又打听几句,这才知道向宏如今并不在宗门中。 虽然他为人高调又手段阴狠,但还没到能够无视宗门规定的程度。 刚刚突破筑基,他便被派去了山下处理附属小国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没回宗。 陈隐先将洞府上歪歪扭扭挂着的破烂牌子取了下来,手掌中运起灵气,以手为刀; 掌心摸过坑坑洼洼的牌面时,上头的划痕都被抹平,一层细细的木屑从指尖落到地上。 她又以指为笔,哪怕不用灵气,光凭指尖骨肉,便在坚硬的灵木上戳出一个洞。 「陈隐」二字,被她重新刻录在牌匾上。 挂在门上后,她轻轻嘆息。 赤霄门,她回来了。 陈隐抬起的手贴在门上,一个用力,灵气便轰然破开了整个洞府的结界。 哪怕这洞府的结界已经混乱不堪,在绝对的实力下,一切阻碍都被一扫而空。 一直在远处偷偷瞧着的鹿西堰眼睛亮晶晶。 强!太强了! 陈隐好厉害,怪不得会被周哥时时挂在嘴边。 半山腰处发生的这些事,被许多外门弟子看在眼里。 当他们看到那布衣女修神色淡淡,光用指尖便在坚硬的灵木上重新镌刻,都纷纷咂舌。 这女修是谁? 难道是体修么?! 直到『陈隐』二字重新被刻录、挂在洞府门口,默默关注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一年前在外门搅起风云的小姑娘,不就是眼前这个么! 陈隐没有死!她又回来了! 这个消息顿时如风颳过,在外门传开了。 有不明所以的弟子一脸茫然,「陈隐是谁?」 稍加点拨,他们都想起来一年前就在这外门山脚下发生的那场囚斗,若是有不知道的,也被人传播普及了。 有修士嗤笑一声,「不就是个新人女修么,值得你们激动?就算她以前有点张狂,现在向宏出关了,她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 「她天赋好?再好能有多好,难不成还能两年不到便引气大圆满了!」 不多时,又是一道令人惊骇的消息传了出来。 陈隐或许,真的引气大圆满了。
第102页 这消息没传多久,便被众外门弟子争相讥讽,笑传出这言论的人夸大其词,也不怕把自己的腰闪了。 「我承认,那个余关山确实是个天才,可他也才引气六段。你们以为那陈隐是什么仙人大能转世?引气大圆满?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说话者是个败于余关山手中的青年男修,此时一脸不屑。 「别痴心妄想了,那陈隐就算回来了,也是被向宏师兄吊打的份儿。与其有空做这个天才梦,倒不如想想怎么求向宏师兄饶她一条小命吧!」 「哈哈哈师兄说的是!我之前就觉得这女修太过嚣张!不过是个后辈,竟然对王师妹下囚斗令,现在看来是该被好好教训了。」 「……」 一群讥笑的男女修士大多是平日里看不惯余关山高傲做派的,又或是想攀附向宏的。 洞府中,正在修炼的王映月忽然收到了好友的传讯。 刚一打开,便看到了陈隐回来了的消息。 她意一时气血不稳,心绪浮动。 「怎么可能?那个贱人明明已经死了!」 可是她知道,好友知道她最恨那陈隐,是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陈隐真的没有死,她活着回来了! 王映月放在膝头的手握得死死地,止不住的轻颤,她一口牙死死咬紧,忌惮、羞辱、不甘此时一併涌上心头。 一年前的囚斗战争,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 她的面子被陈隐那个贱人踩在地上践踏,本命灵剑也被诡异夺走修为爆跌,她一度不想再回宗门了,可是却耐不住父亲逼迫,只能回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百般讥讽,却得知陈隐死在了外头的消息。 天知道王映月得知陈隐死讯后,有多想仰天大笑。 活该! 这贱人死得好! 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再提那日之事,一个死人,是不会被记住的。 就连王映月都要忘记那日的耻辱时,陈隐回来了。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巴掌,时时刻刻在提醒王映月,那些过往还并没有被掩埋。 怎么办?! 王映月心里很慌,她不敢出门,怕一出门看到的便是其他同门异样的眼光。 慌乱之中,她忽然便冷静下来。 对,还有向宏师兄! 向师兄出关时已经筑基了,他还亲自去毁了那陈隐的洞府。 要是向师兄知道这贱人没死,定然不会放过她! 一时间王映月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强行镇定。 外门大多数人虽然不像这般恶意讥笑,但也都摇头不语,认为陈隐虽然回来了,却凶多吉少。 「向宏心狠手辣又颇多手段,这女修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就在消息愈传愈烈,一个修士忽然出了面。 车薄隘,又一个外门中的风云人物。 他入门时间不长,堪堪六七年,为人也十分低调,很少在外门中露面。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被其他人所知。 据说此人临门一脚就要踏入引气大圆满,已经是一位长老内定的亲传弟子,只等一入筑基进入内门,便被记入名册。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最先说出陈隐很可能引气大圆满的,便是他。 车薄隘虽然并不关心外门这些势力争斗,他甚至连陈隐是谁、和向宏又有什么恩怨都不清楚; 但陈隐破开结界时,他正巧在附近,将那少女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一瞬间,他从陈隐的体内感受到了浑厚的内力。 他看着陈隐以手为刀、生生刻字,向来迟钝的青年瞳孔死盯着陈隐,开口问道身边的同伴: 「那人是谁?」 同伴有些意外,「你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起了兴趣?是不是瞧着人家长得好看,话说回来这还是个话题人物呢……」 车薄隘皱了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屁话,她很强,我看不透她的修为。」 这女修他从未见过,但是他知道,陈隐会是他天下大比上很强劲的对手! 车薄隘临门引气大圆满,他看不透修为的,要么和他同阶段; 要么……比他修为还高! 讥讽的外门弟子们就像是忽然被扼住了喉咙,死寂和震惊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他们想说,是不是陈隐用了什么隐匿修为的宝物? 可是他们心里清楚,或许那个他们心中那个最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的,就是真的。 陈隐已经到了引气大圆满! 最开始出言讥讽的青年修士脸色难堪,他勉强笑笑,又道:「就算那个陈隐真的到了引气大圆满,别忘了向宏师兄已经筑基了。」 「是啊,引气期怎么可能打得过筑基期的修士……」 终于有修士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怎地就知道引气期比不过筑基期?别说陈隐师姐她刚入门便打败了引气五段的王师姐,就说大师兄,他也是筑基时就跨级战胜了蜕凡强者!」 被反驳的青年恼羞成怒,「田羽你竟敢顶撞我?!她陈隐算个什么东西,能和大师兄相比?!」 忍不住开口的,正是大平时成功逃回来的田羽。 她比一年前成熟稳住些,此时虽然害怕,却涨红着一张脸大声反驳。 她身边的好友也是个颇为胆大的小姑娘,一把将田羽拉到身后。
第103页 「王师兄你不就是喜欢针对余师兄么?现在陈隐师姐刚刚回来,你便挑拨是非……」 这边陈隐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会在外门掀起风波。 她进入自己的洞府,扫视一圈,发现内里的陈设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桌椅等物都很干净,尽管有半个多月没打扫,但几乎没有落灰。 说明在此之前,有人很用心的清理过了。 余关山靠在门边,开口问道:「现在怎么说?向宏还没回来。」 他知道陈隐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格,洞府被毁,这无疑是在修士的脸上扇巴掌。 而陈隐的洞府这些日子是记在自己和周敦恆的名下,向宏这么做,更是在落他余关山的面子。 或者说,那个嚣张阴狠的修士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隐听到识海中棽添森森道:「一个修行了三十年才突破筑基的蠢货,竟然如此嚣张。别说他刚刚筑基,就是他筑基小成,你也未必打不过。」 陈隐心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神色冰冷,唇角却带了点笑意,「他坏我洞府,那我便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至于他回来了要找我麻烦,我也未必怕了他。」 余关山轻笑一声,从门边直起身子,「走吧。」 外头不远处只露出一颗脑袋的鹿西堰见二人从洞府中出来,径直往山上走去,心里有种不妙的猜测,忙慌慌张张上前阻止。 「你你们,干什么去啊?」少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陈隐定定瞧着鹿西堰,认真道:「我们要上山,这是我的事情,你快回去吧。」 这本就是她的事情,鹿西堰和余关山不一样,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时辰,断不用因为跟着他们而被向宏记恨上。 鹿西堰虽然胆子小,但却很聪颖。 上山? 何事需要上山。 这外门山中下都是给引气五段以下的修士居住的,越是往上灵气越浓郁,居住的修士修为越高。 而向宏作为外门金字塔的顶端,居住的洞府就在山巅。 鹿西堰的视线一直盯着从山间往山上走的二人的背影,心里百般纠结,最后还是被心底的胆怯止住了步子。 他垂着头长长嘆气,再一次觉得自己胆小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外门山不算高峻,陈隐和余关山就像是散步似的,从山腰一直往上。 他们一路上路过了很多弟子的洞府前,见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唿,但是那些人都在看他们。 从他们开始往山上爬,整个外门山便沸腾了。 「卧槽!陈隐和余关山往山顶爬了!」 「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这回有好戏看了……」 有单纯想看热闹的、有觉得陈隐疯了的,无数外门弟子翘首相望。 只见高/耸而险峻的山嵴上,有两个渺小的身影在慢慢往上爬。 他们移动得不紧不慢,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无数次经过一个个洞府,在一个个注视的视线中,那一白一灰的身影在不断向上,就像是山林中飘忽的两个小小点。 外门山的山巅之上,洞府已经分布的不多了。 此处灵气很充裕,陈隐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时,风云和天地灵气尽数吸入肺腑。 忽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胆子很大。」 陈隐睁开双眸,看到不远处一个古朴洞府之上,端坐着一个青衫女修。 她生的极美,此时葱白的指尖撑着雪腮,一双滟滟的桃花眼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陈隐。 陈隐微一挑眉,「你要拦我?」 「当然不,我恨不得向宏赶紧滚蛋,为什么要拦你?」女修摇摇头,垂下的双/腿轻轻叠起。 看来这个向宏得罪了不少人。 陈隐挪开视线,瞧着眼前的洞府。 洞府上挂着的名牌彰显着主人的性格,『向宏』二字笔触飞扬,视线看去时,能从中感受到隐隐的锋芒。 她没有使出武器,因为区区一个名牌,还不配。 一点金光从陈隐的指尖缓缓溢出,最后凝成一片锋利的尖刃。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那名牌之上。 一股阻碍之力将她的手掌往外推,显然这名牌上还有一层禁制。 可惜,这点禁制之力并不能阻碍陈隐的动作。 她的手极稳,轻轻使劲,直接将名牌上的禁制彻底震碎,锋利的指尖带着晶莹的金光落在那名牌上的刻字上。 一下,两下。 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从陈隐的指尖不断响起,那飞扬的大字逐渐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木屑『瑟瑟』地落在洞府前的地上。 「住手!!陈隐你,你他/妈的疯了?!」 一道惊恐万分的急唿从山道下传来,很快,声音的主人直接祭着宝器飞了上来,显得十分狼狈。 陈隐瞧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熟悉,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那个带头欺负新生的刘师兄。 刘师兄听说陈隐回来的消息,本也不以为意。 他和所有人一样,觉得陈隐就算进阶飞快,也绝对不可能比得过向宏师兄。 她得罪了向宏,不好好躲着夹着尾巴做人才怪呢。
第104页 可是等陈隐上山的消息传遍了外门后,他当即便坐不住了,心里又惊又怕。 怎么可能? 山上可是向宏师兄的洞府,她想干什么? 陈隐她不要命了?! 当即他便祭出宝器,用自己最大的速度飞上了山巅,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着向宏洞府前那块名牌被划得破烂,刘师兄心都要停搏了,他面白如纸,脑子里一片空空,不停重复一句话: 「你怎么敢……」 陈隐面色极冷,「我为何不敢?」 她只不过是把向宏做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就有无数人跳出来指责她、阻拦她、威胁她。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向宏实力比自己强,所以自己受了欺负,便活该忍者、受着。 因为向宏筑基了,所以他做的便是对的,被欺压的弟子便是错的。 她偏不要认了这样的『理』。 她甩了下指尖,顿时那点灵气便消散于无形,可是这还没完。 向宏给她的,还没还完。 刘师兄根本不知道等向宏回来了该怎么和他交代,他脑海中正在飞快思索对策,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全摘出去。 正当这时,他忽然看到陈隐又进一步。 陈隐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露出了一截肌肉纹理极好看的莹白小臂。 这样的动作本该是赏心悦目的,可刘师兄看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握紧法器就要冲上来。 「你还要干什么?!」 「唰」地一声,一柄长剑轻吟出鞘,持剑者手臂一横,剑尖直接点在了刘师兄的眼跟前。 那道反着光的寒芒距离他眼睛只有一指宽,顿时止住了刘师兄上前的步子。 刘师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余,余关山,你确定你要帮着陈隐?向宏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余关山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心想,若是周敦恆在这儿,便能趾高气昂地大骂一句: 「他向宏算个屁!」 刘师兄指尖颤抖着,「好,好!你们别后悔!你们……」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 他瞳孔都因为这巨大的响动勐然一缩。 视线之中,陈隐捲起袖子,手掌握紧成拳。 她上前两步,手臂从后上方勐然落下,攥紧的拳就这么生生砸在了洞府结界上。 颤抖的光波从结界上亮起,向两边散去,虽然被砸的轻晃,但那结界依然还十分稳固。 陈隐一言不发,她就这样一拳接着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向宏洞府的结界上。 「轰隆」声此起彼伏; 不断亮起的光波渐渐地也没有那么平稳了。 山腰下有人抬着头看着那布衣少女堪称疯狂的举动,忍不住吞咽一下。 「她肉/体的力量,太强了。」 若是这一下下都砸在他们的身上,只要想想,便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空寂的山巅,只要锤击声不断响起。 又是一连串的撞击声,余关山耳尖微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听到了。 有结界破碎的「咯嘣」声,被雨点般的锤击声盖过。 直到最后一下狠狠砸落,整个洞府的结界被陈隐生生锤爆。 她展开拳头舒展了一下五指,回身看着已经双目无神的刘师兄,道:「你瞧,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向宏破她结界,那她便还回来。 他打自己的脸,那自己便将他的脸放在脚下踩! 她不拔剑,是在告诉向宏,他还不配。 身后洞府上的女修大笑起来,葱白的玉指抹去眼尾的红晕,红/唇勾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陈师妹,师姐好喜欢你啊。」 陈隐虽然不知道这女修是何身份,但从她洞府分布能隐隐压过向宏,还有一颦一笑间摄人的魄力便可知,这也是外门中的顶尖强者。 是她天下大比的对手! 陈隐沖那女修微微抱拳,放下了撸起的袖子。 她冲着那刘姓修士道:「今日之事不过是礼尚往来,若是向宏回来了,你大可以告诉他,我在天下大比等着他。」 此话一出,整个外门一片譁然。 好大的口气! 这陈隐是在下战书! 余关山一抽长剑,反手入鞘,同陈隐一併下了山。 山腰间,包子脸鹿西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下山的陈隐,激动地握拳。 「太,太帅了!」 * 刚刚下山,一只振翅而来的息雀儿忽然从远处而来,陈隐一张手,鸟儿落在她的指尖。 鸟嘴一张,有修士的声音传出: 「外门陈隐,长老传唤,速来长老殿。」 陈隐离开之前,孙平特意叮嘱过,所以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 她和余关山轻轻颔首,道:「我去一趟长老殿,今日之事亏你陪我走一趟。」 余关山一摆手,神色有些凝重。 「你此去长老殿小心一个叫何崇武的,他和王映月本家交情不轻,当日大平之时他便百般阻挠我请孙师叔,此次怕是又要刁难你。」 陈隐一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说着,她缓步朝着长老堂走去。 身后余关山待看不到她的踪迹,蹙着眉思索一阵子,又祭出离旋剑飞身而上,朝着内门山去了。
第105页 第36章 天下大比4 三代弟子 内门长老殿中, 陈隐站在大殿的正中央。 白雾笼罩的大殿穹顶极高,有赤霄门内养殖的鸾鸟和仙鹤在头顶环绕; 视线一路往上,能看到四周的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纹, 记录着曾经的上古大能和奇闻异事。 在这样空寂的殿中, 陈隐能感觉到四周来自各个长老淡淡的压力,尤其是上首的那位掌门。 一声怒喝骤然在大殿中响起, 宛如平地惊雷。若是胆子小些的,说不定在这蕴含着威胁和灵息的吼声中便软了腿, 一膝盖跪在地上。 「贼子还不跪下!」 那声音浑厚, 却饱含戾气。 顺着声音的来源, 陈隐的视线在左前方的玉色长柱上看到了一个中年修士。 那修士一身黑色长袍, 端坐在玉柱之上,背后一柄巨大的长剑悬浮在半空, 瞪大的眼睛不怒自威。 几乎是一瞬间,陈隐的心中便明白这个长老的身份,他恐怕就是余关山口中所说的那个何崇武。 陈隐微微垂眸, 冲着上首一拱手道: 「弟子无罪,为何要跪?」 何崇武没想到陈隐会直接回怼, 就要怒声再言, 一道温声细语如徐徐春雨, 顿时将殿中气焰压了下去。 只见一手抱琵琶的美貌妇人一弹指, 道:「何师兄切莫动怒, 掌门并不是不分是非清白之人, 若是这女娃真的有罪, 也该他来责问。」 甄自远垂眸道:「宫师妹说的有理。」 何崇武一噎,他没想到这宫汝心会主动开口落他面子,更没想到甄自远还要同她一唱一和! 大殿中其余长老只看戏并不开口。 他们心中清楚, 现在看似在处理陈隐的小问题,实际上是何崇武在藉机寻私仇。 何崇武脑海中想到了什么事情,他面上浮起一丝怒色,就要开口,却被上首之人打断。 干清道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得平和,不像是个手握一宗荣辱杀伐的宗主,倒像是一个普通老人。 他一双锐利的眼眸落在大殿正中的陈隐身上,开口问道:「陈隐,你为何会在大平的魔族手中失踪,失踪的这些日子,你又去了哪里?」 按理说一个大宗门追着一个外门小弟子苛责,是小题大做。 可两个月前,一中小门派外出驱魔的弟子中出现了意外。 那群驱魔的弟子本来相安无事地回到宗门,谁知几天之后,那小宗门外门竟然出现了魔修,嚣张无比地虐杀了上百个外门弟子,夺走他们的魂魄逃回了魔域。 这件事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出去的那批弟子也被反覆检查、拷问,发现其中只有一人是出了问题的。 在众人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那修士不知怎地就遭了魔修的殃,被悄无声息地杀了。 而那胆大包天的魔修堂而皇之地披上了遇害修士的皮囊,混入了这宗门,掀起了一场杀伐血海。 此事一出,直到现在都未曾解决,那逃回魔域的魔修大肆讥讽正道无能。 在这种敏/感时期,消失在魔修作乱之时的陈隐忽然回了宗门,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 陈隐依旧按照自己事先编排好的说辞,但是她心中有些不安。 她可还记得在芥子空间中,有个赤霄门的前辈与自己同行。 也不知道那前辈现在是否就坐在大殿中、用审视的眼神盯着自己。 但当时芥子空间中有禁制,容貌看不清,声音和修为都做了处理,想来应该不会有破绽。 直到陈隐说完,没有什么漏洞。 其余长老们听完她说的,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曾经觉得陈隐机灵、想将她收入门下做个洒扫弟子的甄自远看着下首嵴骨挺直的陈隐,心中有些唏嘘。 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入门都难的小姑娘,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个天才少女。 他对陈隐很有好感,又想卖孙平一个面子,于是开口对着上首的干清道人道: 「崔师兄,这陈隐在祖宗大殿上还能保持稳重,说明她心中坦荡;更何况若是真有什么异样,在我们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也逃不过。」 甄自远说的有道理,干清道人的修为已经到了问情大圆满,几乎屹立于中三千的顶端。 若是连他都看不出问题,难不成陈隐还能是个问情之上的大能? 但甄自远也不会想到,陈隐的识海中真的有一个远超问情的上古残魂,哪怕在干清道人的神识之下,也不会暴露体内的魔种。 何崇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陈隐。 这显然是个刁难的好时机,他冷笑一声,道: 「话虽如此,但防人之心却不可无,依照我看,倒不如细细地将这女修搜魂,她有没有接触过魔族有没有异心便一目了然。」 此话一出,甄自远便蹙眉道:「不可!」 陈隐一直恭敬垂着的眸中冷意森森。 何崇武险恶居心简直令人作呕,他这百般撕咬的做派,竟不像是个得道的长辈,而像只令人生厌的鬣狗。 搜魂一术,光听名字便可知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正道人士并没有禁制搜魂术,但这种术法往往是用在宗门中罪大恶极、拒不认错的弟子身上,且对被搜魂之人的损害极大。
第106页 轻者会神识受损,要静养数月才能恢復;严重的甚至可能会形同痴呆,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何崇武亲自搜魂,不仅陈隐的隐秘会被一併暴露,他要是再动些手脚,还会给陈隐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他不动手脚,元气大伤的陈隐也难以在天下大比中获得好成绩。 何崇武冷笑一声:「甄自远,你百般包庇这陈隐,究竟是早有交情,还是背地里有什么勾当!」 甄自远白眉炸开,怒呵道:「好你个何崇武,我不过是不忍心看一个无辜小辈被你欺压,竟被颠倒黑白!你心胸狭隘令人自愧不如,怪不得卡在瓶颈几十年不得突破。」 何崇武这人,不是长老中修为最高的,但却是最难缠最惹人厌的。 他心眼极小,这几十年来不少得罪他的后辈,都被他以各种理由针对打压。 其中就有当时的余关山。 因着事态紧急强闯长老堂,事后被何崇武揪着不放,说他藐视宗门规定,重罚一通。 可这人百年之前也对宗门做出贡献,他凭藉一己之力挡住了一只千年大妖,立下大功解除了宗门危机,还为此伤了根基。 因着这笔功勋,何崇武在宗门中拉帮结派耀武扬威,甚至偷偷搜刮宗门的油水,干清道人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长老虽厌烦他,但也从不明面交恶。 或许就是因为宗门一直以来的纵容,把此人的胃口餵得越来越大。 他总觉得自己是宗门的大功臣,宗门中人都欠了自己,这百年来越来越嚣张跋扈,恨不得爬到所有人头上去,已经到了宗门中其他长老难以忍受的地步。 需知无论多大的『恩情』,这样大肆挥霍上百年,都会将人的耐心磨灭。 陈隐自己也没想到,本是针对自己的一场的审判,最后成了长老之间矛盾的爆发点。 何崇武脾气暴躁目中无人,可甄自远也只有一套气死人的说话方法,专挑何崇武的痛除踩。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间或有想当和事佬的,或是想趁机添油加醋的。 陈隐竟然没人再关注了。 干清道人任由整个大殿乱成一团,一直一言不发也不阻止。 忽然,一道无比霸道的灵息就这么直直冲入了大殿,毫不掩饰来人的嚣张。 干清道人眼皮一抬,来了。 只见一袭灰袍的中年大汉面色不善,肩上扛着一把硕大砍刀便沖入了长老堂。 他将砍刀往地上一落,锋利的刀锋砸入地砖,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孙平还没进内殿,就听到何崇武说要搜魂,心头邪火登时烧了起来,「老子的徒弟,要管也是我亲自管!若是陈隐出了什么问题,一切责任由我一力担当!」 殿中众人这才想起,陈隐好像是孙平亲口承认过的亲传弟子。 何崇武面色一僵,他在这宗门中不怕任何人,可耐不住有人比他更混。 正当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陈隐忽然朝着上首的干清道人一拱手,道:「弟子愿意自查,但若是我师父经手恐会有不公,经他人之手弟子实在惧怕小人作祟,所以敢请掌门出手,以证弟子清白。」 此话一出,孙平先不乐意了。 他眉头一皱,就要阻挠。 在他看来,自查虽然比搜魂好上许多,但也会耗费心力,完全是多此一举。 陈隐口中直言惧怕小人谋害,更是毫不掩饰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何崇武就是那个小人,将他激的面色铁青怒吼出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掌门亲自出手?!」 僵持了片刻,上首的干清道人终于幽幽开口。 「好,就依了你的要求。」 半刻钟后,孙平和陈隐一前一后出了长老殿。 临走之前,陈隐和甄自远郑重道谢,她知道这位前辈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出手帮忙; 对甄自远来说,这或是只是对看好的小辈的举手之劳,但却让陈隐由衷感激。 走出大殿之后,阳光曝在她的脸上。 长老殿在内门山之上,半山腰便处在云雾缭绕中,更何况是靠近山顶。 她只觉得烈烈的日头仿佛就在自己的头顶,烈烈地烤着她,一张本就脱力无血色的面孔更显得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到山下去。 前头的孙平皱起的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他微微侧身,看到陈隐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道:「现在倒是没了刚刚要求自查的气魄了?我说你多此一举,你偏要逞能!」 陈隐微微勾唇,心知孙平是在关心她。 诚然在孙平的庇护下,就算何崇武有心要扒她一层皮也不能够,就算不查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孙平。 但是陈隐知道,这不合规矩。 哪怕孙平根本就不在乎规矩,也没守过规矩,但她不想日后何崇武或其他人再用此事中伤孙平。 更何况何崇武的怒火是冲着她来的,她不能一直躲在孙平的身后。 今日可以躲,明日后日、还有以后长久的修行一途,更多的磨难不能一直躲避,她总要自己面对。 自查,便是此事最好的解决方法。 且陈隐还有一层顾虑。 她今日在长老殿乱起来时观察了一圈,并不能确定当日在芥子空间中的那位前辈究竟是谁。
第107页 芥子空间一行,她暴露了许多底牌。 有干清道人亲自打消她身份上的疑点,以后便再也没人能在一点上做文章。 哪怕日后那大能认出自己,怀疑自己的身份,自己也可以抵死不认。 看着明显还在气头上的孙平,陈隐轻咳一声,拉下那幅向来沉静的样子,假装抽气。 「嘶……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实际上干清道人注入她体内的灵气十分温和,甚至比当时清云道人的手法还要轻一些,虽然灵气强行灌入经脉的滋味不好受,但陈隐其实没受多少苦头。 而棽添也没有骗她,在他刻意的隐瞒之下,别说是魔种未曾暴露,连陈隐识海中那道夺来的『意』之力都没被发现。 搜查结束之后,陈隐还感觉到一股轻柔温暖的灵气悄然送入她的经脉,让她很快平息下来。 是干清道人在帮她顺气。 之所以脸色如此难看,纯粹是因为排斥反应太强烈的原因。 孙平眼睛一瞪,呵道:「什么师父?!我那只是权衡之计,你这个孽徒我可还没认呢!」 说完,他又瞧了一眼陈隐。 他不知道陈隐现在在装痛苦,见她面色毫无血色,绷着嘴角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丹药扔到陈隐怀中。 「补一补,现在人家都知道你是我名下的弟子,省的上了比斗场上丢我的人!」 陈隐压抑着笑意,点头说了声好。 她道:「那等我拿下了岐台道院的名额,是否能正式拜入师父的门下呢?」 孙平闻言,脸上的冷漠也绷不住了,他瞥了一眼身后含笑的少女,哼道: 「知道岐台道院的名额有多少人争抢么?就凭你现在这幅样子,想抢夺一个名额,哼!」 说着,大汉抱着后脑慢悠悠往前走。 「要是你真能夺取一个名额,认了你这不听话的徒弟也不是不行。」 陈隐捏紧了手中的丹药瓶,跟了上去。「放心吧师父,我势在必得!」 「满口大话!」 刚刚下山,陈隐还未打消孙平的怒气,一道黑黢黢的影子像一阵风似的从远处勐地扑了上来。 因为那黑影毫无杀意恶意,而陈隐又刚刚被搜查过神识虚弱,一时间没察觉到那影子的靠近。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宽大袖摆已经煳了她满脸。 她只感觉一道大力将自己扑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人都懵了。 她脖颈上挂了一个『庞然大物』,此事嘴里还呜呜咽咽的哼唧着,眼泪鼻涕擦了她一肩膀,惹得她在发飙的边缘来回试探。 陈隐拍了拍肩上挂着的『挂件』,显然那人并不打算松手,并且大有还要使劲儿的事态。 她忍不住开口道,「周敦恆,你给我松手。」 「我不。」少年哼哼唧唧地一边蹭眼泪,一边指责起来。 「你没死怎么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没了呢!」 陈隐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儿,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就把人硬拉着扯开,入眼的便是周敦恆那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 顿时她心头的恼意便荡然无存,语气中也多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意。 「别嚎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 被控诉了半天,又被抓着询问好一通,陈隐才止住了周敦恆要继续黏煳的做派。 余关山一直没说话,但却从山下带了几瓶酿好的灵酒,一人怀里扔了两瓶。 入夜,赤霄门的上空十分好看,星芒耀眼闪烁。 陈隐被眼泪鼻涕浸湿的衣服已经换回了宗门的弟子服,此时三个少年仿佛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一袭白袍,一起在月夜训练。 那些点点滴滴仿若就在昨天。 三人坐在山脚下的月桂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玉瓶中的酒。 周敦恆喝了酒,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他抱着酒瓶子忽然跳起身,非要耍一套剑法给陈隐看。 余关山只在树下倚靠着默默喝酒,他时而看看两个同伴,而后又低头将酒壶倾斜。 晶莹的灵酒慢慢浇在离旋剑之前,不知在祭奠谁的亡魂。 「你想不到吧,我现在,已经阴气六段了!嗝!我现在,也算是个小天才了吧!」 陈隐看着周敦恆已经染上红晕的脸,有些头疼,这话唠又开始絮絮叨叨,现在还炫耀起自己的修为了。 不过周敦恆的修为几乎要赶上余关山,这确确实实让陈隐大吃一惊。 余关山前天刚刚突破引气七段,似乎是同自己打了一架后,又开启了什么进阶机关,修为往前窜了一点。 尽管这样,她离开之时周敦恆也才引气一段。 他天赋只算得上中上等,为人又懒洋洋的,能趴着晒太阳绝不坐着修行站着练习武技。 这样的少年人,竟然在这段时间连破五阶,直追余关山。 可想而知周敦恆这八个月是下了苦功夫的。 陈隐听着少年臭屁似的炫耀,又闷头喝了口酒,心中失笑。 忽然,那手舞足蹈满脸得意的少年情绪低沉,一屁/股坐在树下,闷闷道: 「我现在,再也不会给你们拖后腿了……」 陈隐手一顿,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没等周敦恆继续伤感,一空酒瓶子从后方砸在他的脑袋上,『铛』地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
第108页 周敦恆捂着脑袋乱叫一声,一扭头,发现面无表情的罪魁祸首余关山就在身后拍了拍手,他起身和余关山扭打在一起。 两个少年打斗时灵气翻飞,捲起了月下枯叶,月桂叶子被唿啸的灵气吹得『哗啦啦』作响。 哪怕周敦恆隐隐有被压着的意思,却也并不落下风。 陈隐瞧着瞧着,嘴角便勾起了笑容。 她枕着树干,看着两人一招一式; 忽然觉得伙伴二字,不过如此。 * 次日清晨,清醒后的三人一改昨日醉态,聚在了后山。 周敦恆已经知道了向宏坏陈隐洞府、陈隐又直接上山返还的事情,后悔的直嚷嚷,说自己错过了好戏。 虽说他这些日子一改之前的做派闷头修炼,但八卦的功夫却丝毫不减,反而更精进了。 整个外门人,不说都认识他,但有六成是他碰了面能笑着打招唿的,还有一些也说过两句话。 一路上陈隐看着周敦恆左右逢源,不禁佩服他人脉之广。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手中有一张大网。 无论外门发生了什么大小事,他总能第一批知晓。 后山之上,三个白袍少年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周敦恆看了眼陈隐,又看看余关山,「你们确定都要参加今年的天下大比?」 陈隐点头,她必须参加,且一定要拿到进入岐台道院的名额; 余关山也不必说,他骨子里就是个好战的,大比不为了进入秘境,就为了歷练也是必须要去的。 见二人神色坚定,周敦恆抱着胸嘆气,「行吧,那我便捨命陪君子,同你们走一趟。」 陈隐微微蹙眉,今天的宗门大比同往常不同,这是一次天下大比。 按照周敦恆现在的修为,参加反而比不参加要危险,他大可不必加入。 刚想说话,却被周敦恆一摆手止住了,少年神神叨叨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你俩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知道大比规则么?知道其他宗门来的弟子身份水平么?」 「不知道吧?我要是不在,恐怕你们连天下大比何时开始都不清楚!」 周敦恆说的这些,他们二人确实不知,但不知道是可以问的、可以打探的。 陈隐明白周敦恆不会听劝,索性也就不说了。 周敦恆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扇子,『唰』地一下将摺扇打开,在自己胸/前扑扇扑扇,状似深沉道: 「天道禁制出现漏洞,你们都知道了,但是你们应该不知道,漏洞出现不到一年,『上头』那些人已经有将近两手之数沖关失败了。」 周敦恆这话说的隐晦,但陈隐和余关山却神情一紧。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震惊难以言诉。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种说法,三千世界并非只有中小两层,顶端的修士也并非只有问情。 中三千之上,还有一个上三千! 只有突破问情,才能突破中三千世界的禁制,进入更高的的修士层面。 更有传说,修仙界已经万年没有出过一个飞升之人了。 这万年间,天地灵气枯竭,天道禁制压制,无数上层大能生生耗尽了寿命,也等不到飞升之日。 久而久之,便有一个说法。 三千世界已经被仙界遗弃了。 再也不可能有人能突破天道禁制。 羽化飞升,不过是一句笑话! 但是这种说法,只是一些绝望的激进之人说的,九成九的修士并不相信。 但陈隐知道,这是真的。 《仙人卷》中描述的三千世界,除了男主傅重光,再也没人能飞升。 就在此时,天道禁制出现了漏洞,灵气復甦,这让上层修士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那些在千万年时光中即将耗尽寿命的大能,抓着这一丝可能,便纷纷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击,却都以失败告终。 这些隐世大能的陨落,足以让整个三千世界颤抖。 按理来说,这样至高的隐秘像他们这些小宗门的修士是不可能的知道的,可偏偏周敦恆一脸凝重地说出这些令人骇人的消息。 陈隐忽然想到初次见面时,周敦恆笑眯眯道:「我本家青平大周山,可惜我是家族中最废的那个。」 他并没有说自己来自何方,却有一身令人咂舌的符箓丹药。 周敦恆扇子一收,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有些凝重道: 「四大道宗在这个时候忽然举办天下大比,就像是要将整个中三千最出色的苗子选□□,甚至要将泼天机缘岐台道院也开启……」 「这背后不仅仅是机缘,很可能还有看不见多深的坑。你们确定还要跳么?」 陈隐心中苦笑,跳与不跳,这都不是她自己能抉择的。 她只有进岐台,寻魔种这一条路。 周敦恆也没想过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把两个伙伴吓退,他只是想告诉二人,这天下大比之后大有深意,让他们心中警惕。 他继续道:「岐台道院,每开启一次就会消失五百年。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曾经有记载,有蜕凡修士进去,出来已经是问情大能。」 陈隐瞳孔微缩,蜕凡直接跨过淬丹,成了问情大能,何等恐怖的速度! 难怪会有如此多的人为了这一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第109页 「而今年的天下大比,同以往不同,赛制有了新的变化。」 往年大比,分为内外门比赛。 筑基之下全是外门,而淬丹之下,皆为内门弟子。 淬丹往上的,都是宗门的关门弟子,这些弟子修为太高,若是还同那些普通内门弟子相争,恐怕没人争得过他们。 可是今年不同。 今年选拔赛的最终奖励,是岐台道院的进入名额。 道院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开启之时可进入三十人,但这三十人都必须是年龄不超过五十岁。 也就是说,只要进去的人在50以下,无论修为高低都可以。 如此大的机缘,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长老们又怎会不想要,可是在年龄这一关便被卡的死死的。 曾经有已经超过五十岁的修士服用了一种逆天灵草,将骨龄缩小到五十之下,却在进入的一瞬间被道院歼灭神魂,肉身连个渣渣都没留下。 自那以后,这些老一辈的才彻底绝了心思。 每隔十二年,修仙界会将弟子划分为一代。 三代之内,便是三十六年。 一般踏入修行的人都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三代之内,正好在五十年左右。 这样的赛制,将这三代弟子们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争抢,修为不足的年轻弟子几乎没有可鞥。 为了保证修为较低的弟子也有进入道院的可能,会有固定的十个名额分给蜕凡期之下的弟子们。 也就是说,所有蜕凡之下、筑基期和引气期的宗门修士们,要争抢的便是这十个位置中的一个。 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这也是为什么向宏拼上自己全部的身家也要进阶筑基。 只要能进入岐台道院,那便是一步登天。 而引气的修士是最底层的,能摸到名额的机率,几乎为零。 陈隐听完赛制,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怪不得在自己说一定会拿到岐台名额时,孙平会是那种反应。 因为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会赢! 哪怕自己已经到了引气大圆满,可是她的对手,都是筑基! 要想赢,难上加难。 周敦恆轻笑一声:「即便是这样,你们还要闯么?」 山林之中,气氛有些凝重,有微风拂过带起的『沙沙』声在三人之间流淌。 忽然,陈隐轻轻吐息。 她抬起眼眸,神情坚定无比,像是根本就不受影响,「当然要闯!」 她不仅要闯,还要闯出个名堂! 余关山一挥剑,离旋轻颤,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周敦恆严肃的神情隐隐带了些笑意,他就知道这两人是不会被吓退一步的,哪怕前方能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们也要走上一遭。 「既然决定要硬闯,那有些对手,你们就必须要知道。」 「那个突破了筑基的向宏都不算棘手,头一号要注意的,是如今内门风头最盛的一个新入弟子。她虽然和我们同期入门,但已经筑基,因为她便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妖族弟子。」 妖族? 陈隐忽然想到了自己有次在外门集市,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她用自己的两根髮丝换取了一个荷包,再之后,陈隐的兜里便莫名其妙多了两枚圆形的鳞片。 她一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芥子空间中那恶佛出手,她差点要被魔气侵入时,胸口处有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皮肤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变得滚烫无比,助她逼退了魔气。 事后陈隐扯开前襟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前胸竟然多了两块鳞片一样的纹路。 那纹路已经同她的皮肉融合在一起,一点缝隙都没有,想扣都扣不下来。 用手一按,冰冰凉凉还很滑腻,很是坚硬,像鱼类蛇类的鳞。 她那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往衣襟中塞了两枚指甲大小的鳞片。 不会那么巧吧? 陈隐心头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是什么妖?」 周敦恆道:「确切的消息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曾经听说过她,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据说妖族找到了一只身怀真龙之血的妖,现在的妖王便将其认作义女,算半个妖族公主。若内门那人真的是这位小公主……」 「原身应是龙鲤。」 第37章 天下大比5 筑基! 天下大比, 便是倾尽天下英才汇聚一堂,三代弟子之内,争夺那仅有的三十个岐台道院的进入名额。 除却天下道宗赤霄门, 另有三大道宗鼎立, 位于中三千四个方位;分别为断岳宗、天元门、鸿蒙殿。 而道宗以外,人魔两界边境的佛家重地忌佛寺、妖族边境的御火祠、以及深山之中的神秘宗门涂山坞…… 大小门派足有二三十, 而每个门派中报名参加天下大比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陈隐只有千分之一的机率, 能赢得一个名额。 三代弟子中, 已有两三人到达淬丹期, 那些都是鼎鼎有名的天才修士。 其中便包括淬丹第一人——赤霄门傅重光。 除却这几人, 蜕凡修士更有成百上千,其中还有许多成名已久的老牌弟子。 譬如天元门第一刀客之徒谢千柉, 鸿蒙殿的小少爷奚存剑,断岳宗的刘家双刀兄弟二人; 凡此等等,都是一些能够角逐蜕凡第一人的修士, 他们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中三千大陆。
第110页 三个月后,这些人都会踏上前往赤霄门的路途, 同赤霄门中弟子拔剑比试, 夺取道院名额。 相比之下, 陈隐三人才是那个默默无闻、还未曾崭露锋芒的新人。 虽然陈隐进入外门后并不平庸, 修行速度也惊人得快。 但她入门太晚了。 修行的时间太短了! 三代弟子中有修行四十年的, 而她刚刚引气不到两年。 这之间的差距, 很难填补。 别说是其他外门弟子们不相信陈隐能获得好名次, 就是孙平心里也清楚,陈隐几乎没可能。 她太嫩了。 若是时间再往后推个五年十年,按照她这恐怖的修行速度, 未必没有获胜的可能。 只能说陈隐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开启岐台道院的好时机。 陈隐临走之时,孙平特意叫住了她。 孙平知道别看眼前这小女修个子还没长开,脸庞上虽然神情坚毅暗藏锋芒,但实际上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她性子太要强。 天下大比失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孙平不想让陈隐为了此事郁郁寡欢,便提前开解道:「其实岐台道院也没什么好的,你瞧瞧我也没进过,照样把那些劳什子秘境里获得传承的人甩在身后。如今那些人哪个打得过我?」 「你天赋在此,就算不进那岐台道院,也定能顺利突破,就当是去歷练一番涨涨经验。」 陈隐听着孙平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没上场呢,可孙平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失败后的苦闷了。 除了他们仨自己,没人相信他们真的能在大比中闯出个名堂。 因为就算他们拼了命的修行,最多也就是筑基期,但他们的对手都是突破筑基十多年的老弟子。 在这些外门人的眼中,哪怕是向宏可能夺取名额的机率都比她陈隐大的多。 后山之中,周敦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里写写画画。 若是有心人看到了,会发现虽然那些笔画杂乱无章,却十分精简地将几大宗门的分布尽数展现在一块黑黢黢的泥地上。 其中还包括了各大宗门能夺得名额的热门人选。 他用手拿着木棍在土上戳来戳去,冲着陈隐道:「这次大比给蜕凡之下的修士划了十个名额,首先你们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剩下的三个月突破筑基,这样你们才有获胜的机率。」 引气大圆满看似和筑基只差了一阶,但却是天差地别。 进入筑基之后,肉身便会彻底被天地灵气灌溉改造,光是识海和体内的经脉便会被扩大四五倍,能贮存的灵气远非引气能比。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说引气期修士的身体是个木桶,他究极一生也只能贮存和调动一个桶的水; 再多的,便会溢出消散于天地。 而一旦突破筑基,那么修士的肉/体便被拓宽成一个水缸。 尽管筑基初成的修士并不能将这水缸填满,但却有无限进步的可能。 筑基小成越级挑战筑基大成的大有人在,但引气期越级挑战筑基能成功的,太少了。 这也是为什么向宏一定要突破筑基、且外门弟子觉得他更有希望的原因。 三月筑基,何其艰难! 俗话说小阶段突破靠的是积累,而大阶段破境靠的便是天赋和运气。 像向宏,在引气大圆满卡了足足十多年也没能突破。 他天赋很差么?不尽然。 或许一直差了些火候,差了些运势。 至于这运势何时到来,火候何时成熟,谁也说不准,这是件很玄乎的事情。 有人穷极一生却止步不前,有人睡了一觉一场大梦,便跨过生死关头。 哪怕是陈隐也心中不安,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真的能筑基成功么? 周敦恆又道:「既然蜕凡之下有十个名额,那你只需要盯着筑基的那批人就可以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大宗门中,三代之内的筑基修士多如牛毫数不胜数,好在周敦恆关系网极大,早就搜集了一批筑基期前十名的热门人选。 排名第一的,并不是赤霄门本宗的,那人是断岳宗门下修士,号称如今筑基期天下第一,名为杭赴希。 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踏入修行已经二十年,算是二代弟子。 但令人敬畏的是,他从筑基大圆满后,便一直是筑基期的第一人。 期间或有突破筑基的修士,如南刀北剑,都曾在他的阴影下被笼罩过一段日子。 而随着这些天才修士一个个破境,他也从未有过焦躁之意,一直在不停地巩固实力,等待突破的机会。 他的胜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接下来的二到六位,也都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大都来自几大宗门,风头不弱。 周敦恆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写在地上,又敲了敲小木棒,道: 「前六位,很难撼动。后面几位,你们要记在心里,不出意外的话便是与他们生死搏斗了。」 其一,是忌佛寺四年前刚刚拜入门中的一个佛修。 他虽不是天生佛陀传承,但却带着一身浓厚的功德之力,前世应是某位佛宗大能。 四年时间,他便踏入筑基后期,原本名声不显。 就在半年之前,境外小国遭遇魔修屠城,其中有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大圆满,恰逢这佛修过路,以一挑二斩杀魔修。
第111页 虽然修佛者天生对魔修有克制之力,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年轻的小佛修十分强悍! 其二,御火祠少门主,最近刚刚突破筑基大圆满。 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术十分强劲。 再有几位,或是某中小宗门的亲传弟子,或是最近横空出世的修士。 直到最后,便是本宗那位身怀真龙之血的妖修。 陈隐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一镌刻在心中,有的她在《仙人卷》中有印象,有的她则没见过。 周敦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灵石,贼兮兮道: 「我昨天下山,在外头最大的赌场开了咱们仨的盘。」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神情有些尴尬。 现在赌场中盛行买的要么是些确定能获胜的修士,要么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最起码也是个中小宗门的亲传弟子。 他跑去赌场一开盘,谁也不知道陈隐、余关山和周敦恆是谁。 那赌场老闆的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又蠢的冤大头。 可尽管如此,余关山还是厚着脸皮给他们仨都开了盘。 陈隐十块中品灵石,余关山五块,至于他自己么,一块中品灵石。 虽然自己赢不了,但气势却不能输! 陈隐刚刚听完,眼都瞪圆了。「你说什么?」 在自己身上压十块中品灵石? 她神情复杂,道:「你也不怕赔,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块中品灵石可以换取一百块下品灵石,光是陈隐自己一个人,便压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这相当于她两三年的月供了… 她不由深深看了眼周敦恆,再次开始猜测他究竟是何人,若是普通修仙世家,断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手笔。 周敦恆笑嘻嘻道:「虽然我没希望了,但是我还是很看好你们俩的,但凡你们二人中有一个真的夺取名额,那本少爷便真的发财了!」 对于三个没名没姓的小鱼虾,赌场中人面面相觑。 陈隐?谁啊? 没听说过。 十块中品灵石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所有人瓜分也能分到一星半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一群赌徒乐呵呵地买了三人输,参加这种在他们眼中必赢的赌局,何乐而不为呢? 一时间赌场中便有了一个惹人注目的怪异盘,盘主名为陈隐,是个中三千没名没姓的修士。 买赢的只有一注,数额很大,十块中品灵石。 但买输的,却数不胜数。 这盘的赔率竟然到了一比一千,甚至还在逐渐上升! 其他两个盘赔率也不低,但却远不如这盘高。 不明所以的赌徒们被挑起了兴趣,不管如何,陈隐这个名字以一种很奇特的方式被记住了。 无数人等着天下大比那天看看,这究竟是谁,竟然如此『不要脸』地花这么多钱买自己赢! 陈隐和余关山都觉得周敦恆有些冒进,但他却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殊不知周小少爷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其实也没想过这三个盘会赢。 之所以开盘,不过是想给陈隐和余关山涨涨士气。 他早就在几个必赢的盘上砸了一笔天文数字,哪怕他们三人都输,输的那点灵石也比不上赚回来的十分之一。 陈隐并不知周敦恆万无一失不会亏损,她暗自握拳,心道绝对不能让相信自己的伙伴输! 周敦恆(心虚):其实也不是相信你…… 赌场之内,两个少女乔装打扮混了进来。 其中一个元气满满,另一个清秀些的看着很内敛。 正是田羽和那天回怼讥讽陈隐的少女。 田羽看着昏暗无光的偌大地下赌场,有些不适地拉了下伙伴的袖子,「春逢,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季春逢正在兴奋头上,怎么肯走,她死死拽住田羽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好田羽,你就让我买一注,我可是听我内门的表姐说了,红离师姐和刘师兄肯定能赢!你想想,咱们压对了的话可就赚了一笔!」 被晃着袖子的田羽不忍心拒绝同伴,只得点点头,「那你快点吧。」 两人挤进赌徒之中,在一群散修嘻嘻哈哈的吵嚷中,季春逢开始寻找自己要下的注。 她最先看到的便是傅重光的盘。 可惜这盘开了和不开没什么区别。 淬丹期第一人,甚至是三代五代弟子中的第一人,这次天下大比板上钉钉的第一名,百分百的胜率。 这便是赤霄门的傲气所在! 她视线一路往下,其次都是些名声大噪的热门人选,赔率很低,买了也赚不了多少。 季春逢的视线继续往下时,竟然在靠下的一个有些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很诡异的盘。 首先其赔率高达四位数,可是称得上千年万年来最高! 季春逢正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倒霉,被开了个盘挂在此处讥讽,看清名字之后,她整个人都愣了。 「田羽,这,这不会是陈隐师姐的盘吧?」 陈隐的盘因着赔率太高,被赌场老闆当成一个新奇事挂在显眼的地方,同那些胜率高的盘放在一起。 来往的散修看到了,免不了要凑热闹。 有的添几块灵石抬高赔率,有的则抱着好玩儿的态度投两块赢的。
第112页 季春逢还在惊嘆,却见田羽忽然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小袋下品灵石,全部砸在了桌子上。 「我买陈隐赢!」 季春逢一把扯了下同伴,低声道:「你疯了啊?这可是你省吃俭用才存的!」 田羽是从中三千的一个偏远农家出来的,没有任何背景,一切修行所需都指着宗门每个月发的二十块下品灵石。 她还要将其中五分之一换成金银,给自己农家的父母兄妹让他们改善生活。 在这丹药附录动辄上百灵石的修仙界,这一小袋下品灵石已经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田羽眼中有肉疼有不舍,却没有后悔。 她按住了好友想将袋子拿回来的手,轻声道:「一袋下品灵石,买不回一条命的。」 季春逢闻言也不阻挠了,她是知道田羽曾经的事情,她从大平逃回来多亏了陈隐师姐当时垫后。 她咬咬牙,满脸肉疼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下品灵石,放在了桌上。 「那我也买陈隐赢!」 * 宗门之内的陈隐并不知道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外门出了名。 她最近过得很疲惫。 虽然孙平口头上说着让她干脆放弃得了,但是发现她是真的想在大比上沖一把,便没再说过这些话。 正相反,他给陈隐制定了一套专门的训练的方法。 虽然陈隐在同阶段的修士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但是她的对手是一群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弟子。 她必须在有限的三个月,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最强! 陈隐学的杂,武技剑法甚至锻体都会些,但是余关山却是绝对的剑客,而周敦恆却是纯粹的道修。 三人每日除了拼了命的修行,一有机会便拔剑而起,一招一式都毫不留情。 余关山剑意难缠,可周敦恆更无赖。 还没上大比的场,各种符箓便轰炸不停,看的孙平都瞪了眼,他还笑嘻嘻满不在乎,「这只是热身,热身而已!」 虽然陈隐识海中有棽添,但是他毕竟只是一抹残魂,又是个魔修。 能大概看出陈隐的问题所在,却无法十分细緻的为她破解问题。 好在还有孙平。 直到这些日子,陈隐才真正体会到孙平的恐怖之处。 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明晃晃地暴露,孙平风轻云淡便能破开她的攻防,让她十分泄气。 后山之中,孙平狮指武技将陈隐一下掀飞,看着退后十几步才稳住身子的陈隐,他吼道: 「要用你的神识!用神识去演算我下一步,不是让你上蹿下跳只知道躲。若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那这大比你还不如拍拍屁/股回去睡觉!」 轻蔑的语气顿时激怒了颓唐中的陈隐,她勐地一抬头,眸子死死盯着身前快如风的影子,识海中细细捕捉孙平的方向。 被狮指武技的冲击气流轰的还有些头昏的陈隐一咬牙,咬破了舌尖。 被震得浑浑噩噩的脑袋才清明了一些。 她将手中大刀挥舞至于胸前,拟了一个诀,身形突然暴增,身如鸿雁,凌乱却繁密的刀锋令人无处可挡。 孙平脚尖一点,身形退后数步,躲过迎面而来的剑锋; 他的步伐看着慵懒涣散,速度却十分惊人,没有一个步子是散漫的。 看似风轻云淡,却将陈隐节节逼近。 又是一个挑刀,陈隐整个人腾飞起来,似乎都融入进大刀之中,月色的道袍翻飞,如同一柄直入云霄的大刀。 这样的打斗和战败,几乎每天都在后山上演。 陈隐不服输,可孙平实在太强,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输的体面些。 从一开始被打击的蔫头蔫脑,现在她只想有朝一日能将孙平也掀翻在地! 白日被孙平操练还不够,等入夜之后,陈隐闭上双眸,顿时一片赤色浓雾拉入了识海之中。 她一睁眼,发现今日的环境又变了。 只见一座盛开的铁台之上,一魔气森森的女魔修千娇百媚,仰躺着用一双含情脉脉的凤眼看着陈隐。 她一举一动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玉白长腿上纹着一朵盛开的血莲花。 陈隐知道,这是棽添给她布置的幻境。 而环境中同她对打的这妖艷女魔,正是棽添吞噬了花吹魔种后,用魔气捏造的一个花吹残影。 尽管这残影只是个假象,连真正魔将的千分之一都不足,但对现在的陈隐来说也很难缠。 花吹媚眼如丝,风情万种。陈隐低眉瞧了她一眼,手中握着的大刀忽然向上一扔,掌心顺势击在刀柄之上。 顿时那硕大黑刀如同出了海的长龙,唿啸着刺向花吹。 女人露出一副惊恐的娇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却乍出精光,「好兇的妹妹!」 她柳腰微微一斜,水袖一扬,三尺红绫自袖中飞出,轻轻缠绕住刀锋收在掌心。 陈隐被那水袖扯得往前腾飞,唿吸间便近了花吹残影的身。 有淡淡的异香在盛开的铁台中瀰漫。 只见那女魔轻笑一声,红/唇一勾轻轻吐息,一朵旋转的稜角锋利的红色血莲从她口中吐出,直朝着陈隐的面部飞射。 陈隐瞳孔微缩,一个矮身躲过这致命血莲,反手抢回了自己的大刀。 她凌空一跃,几乎同那幻境中的女魔缠斗在一起。
第113页 * 白天同孙平激战,练习神识和武技;夜晚便在幻境中同花吹的残影缠斗,提高身法和肉/体强度。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短短两个月,陈隐便又瘦了。 但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堪称飞速的进步。 两个月的时间,陈隐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破境的那层屏障,但是她却迟迟没有尝试。 当她第一次靠着神识之力捕捉到孙平的踪迹,并挥出大刀钉住他的衣角时,看着师父那张表情失控带着惊诧的脸,她忽然便感觉自己该冲击筑基了。 沖关的那日万里无云,距离天下大比仅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些日子宗门中陆陆续续入住了其他宗门的长老,听周敦恆说,山脚下的旅店中也都住满了各宗弟子,热闹无比。 陈隐要闭关冲击筑基,她久违地感觉到一丝紧张。 若是她沖关不成,剩下一个月时间便没有机会了。 换而言之,这次她必须要破境。 不仅仅是她自己紧张,连带着周敦恆和孙平也紧张起来。 周敦恆像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中掏出好几枚品相上乘的筑基丹塞进了陈隐的怀里,而孙平则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沖关要注意的事项。 「一旦发现丹田胀痛识海混沌,立刻停下来,不要勉强,否则受伤的只有你自己。突破不了就算了,就是绝世天才破境也有失败好几次的,及时放弃你还能去大比场上试炼一番,要是识海受损就等着被抬出来吧……」 也不怪孙平絮叨,这段日子陈隐沉默消瘦,他都看在眼里。 修士破境,本就是危险之事,是在逆转人体经脉运行。 一旦沖关中发生了失误,及时停住还好,他见过太多不甘失败的人强行突破,严重的甚至会走火入魔、断了一辈子的路。 他很怕陈隐会为了要天下大比,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陈隐深深唿了一口冷气,扯出一个笑来。 「放心吧师父,我有分寸的。」 昏暗的内室之中,陈隐的身前放置了两枚筑基丹。 她感受着体内几乎满到溢出的灵气,沉沉闭气,顿时眼前一切场景都遁入黑暗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就像是一缕丝线,随着灵气的流淌慢慢流入血液之中。 不出片刻,体内沉寂的气血开始自动运行,沿着陈隐的修行路径缓缓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体内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仿佛一双手一直攥着灵气,缥缈朦胧的雾气逐渐凝实,形成水珠一样的灵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陈隐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 她闭眼虽然在黑暗中,却能听到自己每一寸血肉蠕动时、吞噬灵气时的『咀嚼』声,能感受到那慢慢凝结的灵气宛若岩浆一般,从她的穹顶流往全身经脉。 每当这温暖的灵液流动之时,她体内的浊气便被排出一分。 飘在识海上空的神识只能感觉到轻松。 这一刻,陈隐似乎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神识慢慢向上,能摸到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这是什么? 或许是大道万千,还是无情天道? 无数晦涩难懂的信息就像是一瞬即逝的流光一般,随着她肉/体的变化被她一点点笼在掌中,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天地灵气的分布和存在。 那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沉浸在这无垠广阔中的陈隐并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她感觉只过了一瞬,但实际上真实的外界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周敦恆每天都会往陈隐的闭关室门前看看,可是那紧闭的石门一直没动静。 按理说突破用不了这么久时间。 有的修士可能两三天就突破或者失败了,长一些的有五六天的。 孙平心里也不平静,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闭关室中,陈隐的气息是平稳的,应该没出岔子。 他震惊的原因,是因为修士每次突破都是肉/体重塑的时候,突破时修士的肉和灵会被天地灵气高度洗刷。 每一天,都会给修士带来质的改变。 时间越久,那么突破后修士的肉/体和识海便会越强悍。 尤其是修士第一次破境筑基,基础打的越牢固,那么筑基后的实力便越强盛,或者说进阶的『水缸』便宽大,能容纳更多的灵气。 像陈隐这般七八天还不出关的,着实少见。 瞧着周敦恆在石室门前走来走去,余关山道:「你不要在我眼前来回的窜。」 周敦恆哼笑一声,「那你也别扣你剑鞘上的穗了,听着吵!」 正当这时,一股紊乱的灵息忽然从石室中蔓延开来,哪怕在外头的人也感觉到了。 三人面色顿时剧变。 按理说陈隐应该已经度过了最艰险的时刻,正是肉身和识海都淬鍊完毕,一鼓作气破境的时刻。 可是显然她遇到了什么问题。 闭关室中,双眸紧闭的陈隐额间都是细密的汗水,她神情并不轻松,眉头死死皱着。 识海之内,已经变成一股强劲灵液的灵气气势汹汹地沖入了穹顶,只等一鼓作气冲破屏障。 可是当那洪流狠狠沖像屏障之时,一股尖锐无比的疼痛如针扎一般狠狠刺入陈隐的脑髓。 剧痛差点让疲惫不堪的她彻底失控。 怎么会这样?
第114页 预料之中的破境并没有到来,陈隐心里有些慌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神识细细地打量一番,发现并不是自己的转化出了问题,而是屏障有异样。 只见那本该被一举冲破的屏障之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像是一种诡异的符号,正死死地粘合着屏障。 就是因为这道诡异的咒文,才让她无法突破! 一瞬间,陈隐脑海中想到了很多。 她天生仙体却是天残之身、被厌弃只能寻找魔种、天命要系统逼迫她完成任务…… 如此种种,再加上此时的诡异咒文,一件件事情宛如一个个关窍慢慢串联在一起,但是关键地方却卡的死死地。 到底是为什么?! 陈隐的识海中剧痛难忍。 她现在进退两难。 所有的努力和转化都到了最终时刻,若是现在放弃突破,便宣告她破境失败。 虽然会给她的身体带来一些损伤,却并不严重。 可是凭什么呢? 她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破境这一刻、为了天下大比么? 陈隐被眼皮遮盖的眼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淡淡青筋在她额间爆起。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阻挡她进阶筑基! 识海中,唿啸的洪流疯狂地撞击着那层屏障,伴随着越来越强的刺痛,那诡异咒文泛着红光。 石室外,孙平感受着里头狂暴的灵气波动,心知最怕的事情来了。 陈隐要强行破境! 他咬紧牙关,打算若是里头灵气再暴虐,他便要强行冲进去将陈隐制止住。 此时的陈隐除了疼,便只能听到机械的冲击声。 每一下都「轰隆隆」作响,就像是一口大钟在她的识海中用力的敲。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耳鼓掌,仿佛下一刻便会有堵塞的血流从耳中流出。 不知撞击了多少下,纹丝不动的屏障被蓄力勐冲的灵气撞的松动一丝,前所未有的钝痛顿时让陈隐双目流泪。 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汹涌狂暴的灵气死死裹着她,就像是被包裹住的一个茧子。 但尽管她的神情已经狰狞扭曲,心中的狂喜依旧克制不住。 一丝笑意浮上那因为痛苦皱起的脸,很是狼狈并不好看。 识海中,丝丝灵液顺着屏障的裂缝往里挤。 又是拼尽全力的一次冲击,陈隐如被当头一棒,整个脑海都被巨大的『轰隆』声占据。 巨大的洪流声中,她终于松了口气。 阵阵破裂之声,让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美妙。 她的肉/体被席捲的灵气狠狠挤压着,多余的杂志都被挤出了身体和毛孔,识海被骤然冲破的灵液不断扩大。 陈隐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缝隙,都在天地灵气中。 修为暴涨的兴奋迅速抚平了识海中的钝痛。 灵气风暴中,陈隐缓缓睁开双眸,眸底锋芒毕露。 她,筑基了。 第38章 天下大比6 赛前——伏天碑五百名…… 筑基之后, 修士便如同鱼跃龙门。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止步于引气门槛,只有突破筑基进入内门, 才真正算得上踏入仙途, 成为门派中有名有姓会被重视的弟子。 出关之时,朦胧的天地灵气环绕在陈隐的周围。 她拟了个清洁术, 将浑身的汗水和杂质统统清除,才走出了石室。 此时距离天下大比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陈隐出关时正巧是一日之晨, 天际的紫气微光从东方缓缓流动, 朝着陈隐的方向涌来, 自行随着天地灵气涌入她的体内。 外头一直等候的三人见她顺利出关,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周敦恆带着担忧的视线在陈隐身上扫了一圈, 而后勾起唇角,「看来我有望赚比大的了。」 此时陈隐一身外门弟子服,但整个人相较于闭关之前, 有了极大的改变。 她容貌依旧,清冷中带着些疏离, 但浑身的骨肉被灵气重塑后, 有种说不出的晶莹感; 仅一个抬眼, 便带着淡淡的压迫, 如骤风一般掠过三人。 细细看去, 那种压迫感却又消失殆尽, 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余关山心底复杂的情绪交织, 欣慰、渴望、战意一併涌上心头、汹涌澎湃。 最后都化为一句真挚的「恭喜破境。」 他腰间佩着离旋剑,眸底是一片坚毅之色。「我很快便会追上你。」 陈隐压抑着心中的激盪,轻笑道:「筑基等你。」 她又看向一旁孙平, 拱手道:「多谢师父鼎力相助,让弟子得以侥倖突破。」 孙平神情复杂,他修为已到问情,哪怕陈隐筑基了,但他依然能一眼到底。 眼前的少女肉身重塑后身段又生生拔高一些,哪怕在成年女修中都算得上高挑的。 她气势内敛,可孙平能感觉到她体内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陈隐不仅仅是破境了。 她直接从引气大圆满层层突破,连跳三/级! 现在已经到了筑基三段,筑基小成。 且她因着之前在芥子空间中锻过肉/体,已经将身体强化到可以堪比筑基修士,如今又被灵气淬鍊近十天,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第115页 或许是因为基础打的太好,底子太扎实,现在的陈隐哪怕静静站着,也如蛰伏巨兽让人不敢小觑。 她已经具备了可以在筑基争锋的实力。 孙平轻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陈隐宁折不弯的性子到底好不好。 他欣赏,但也正是因为他曾经因为太要强吃了太多不必要的苦楚,他才会担心陈隐吃亏。 更何况这天下大比举办的时机令人深思,哪怕他从不涉及宗门事物,也知道这些宗门中的老傢伙并没有那么单纯。 一旦参加大比,陈隐必定会浮出水面崭露锋芒,被推到天下人的眼中审视打量。 届时再想安生平静,可就难了。 孙平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大比上要给我争气!」 既然年轻人有血性、想折腾,那倒不如让他们去碰一碰壁。 陈隐心头一跳,抱拳应了。 此话一出,便代表着孙平的态度从原先觉得陈隐绝无可能,到现在稍稍软化,开始相信她或许真的能缔造一个奇蹟。 毕竟在陈隐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看待常人的眼光看待她。 孙平:「行了行了,你收拾收拾,我安排你记入内门;从今天起,你便是宗门的内门弟子了。」 而随着陈隐破境,东来紫气产生异动,天道之下群星荟萃、烁如长河。 原本的星象流动因为陈隐的破境,再次出现了变动,一个毫不起眼的命星如洗尽尘埃的明珠,在众多繁星中熠熠生辉。 虽然它不是最亮的,但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天机门中,一白袍老者正眯着眼假寐。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睁开双眸,指尖一点,枯如老树的大掌开始演算。 「咦?有点意思……」老头喃喃自语,手掌一翻,一根炸了毛的脏兮兮的大毛笔出现在手中。 他手指头在毛刺凌乱的笔头捏了两下,而后隔空落笔,顿时一块幕布似的平面凭空出现。 上头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如今一个崭新的姓名被书写在上方。 亮光一暗,落笔的几个字印入幕布,最后消失在空中。 赤霄门山脚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此处原本就是一块空地,什么都没有,大约在一个月前,一块巨大石碑平地而起,出现在赤霄门山脚下的空旷处,引来众人围观。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石碑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千个人的身份信息。 最上头的五十人,都是用金墨书写,后头一直到一千名都是黑墨。 有人惊唿道:「这上面写的好像都是这次天下大比的修士!」 「好像还真是,前面那些不都是这次大比的热门人选。」 「这是什么东西?」 不出片刻,围观者发现石碑上亮起了一道光,而后上头的名字竟然开始上下移动。 有的从上往下落,有的从下往上挪,竟然是会变化的。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此物应该是天机门中的伏天碑,由歷代掌门掌管。上一次有记录的出世还是在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上。」 天机门,一个按照规模来看或许连小型宗门都算不上的门派,但却神秘无比,一直挤身于一流门派。 其下弟子虽然人少,但却因为训练的功法特殊、要求严苛,个个都不凡。 他们一派修的是演算天机之术,歷代掌门被成为『天机子』,拥有看透过往将来、勘破天机的本领。 各大宗门中的监制所基本上都是从此门派走出来的弟子,曾经推演出天道禁制漏洞的严宏天,虽然在赤霄门中做事,但却是这代天机子的师弟。 而伏天碑,便是歷代掌门传承下来的宝器,也是目前中三千世界已知的、唯一一件天极法宝。 此物只能用天机门的功法驱使,可以通过星宿变化,将各种隐秘反应在碑上。 就比如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伏天碑横空出世,每一个道宗弟子的名次修为,都被伏天碑捕捉。 而此次出现在赤霄门脚下,自然也是为了这次天下大比。 赛前伏天碑会通过星宿变化,大致推演出参赛选手的前一千名。 而随着这些人中修为精进,排名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赛中上头的名字,也会根据当时的胜负即刻演变。 从伏天碑出现在赤霄门的山脚下,无数修士便在关注。 上头的名词不会出现特别大的变动,尤其是顶端金色的前五十。 除了傅重光的名字一直稳居榜首一动不动,前十、前五十一直在小幅度的变化,今天你超了我明日我又反超你。 很多开了盘下注的赌徒,将这伏天碑当成观测盘运的工具,若是自己下的注涨了,那便欣喜若狂;若是那人被后面的压下去了,便焦急起来。 就在今日,伏天碑上向来小打小闹的名次忽然出现了变动。 无数来往修士为了一观此次大比,将山脚下的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已经习惯了伏天碑的存在,对上头的变化也不会一惊一乍。 突然,一道红光凭空出现在伏天碑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个人名吧?」 「快看,那名字在往上爬!」 一个虚幻的红影逐渐凝结成实形,一跃出现在伏天碑的最下方,并且开始往上爬升。
第116页 它并不是慢慢的移动,而是像御风一般飞速上升,不断压过顶上的修士,最终停留在伏天碑中间的位置。 红光散去,最后那行字变成了黑色,停住了。 一直关注的人这才看清那突然跳出来的名字。 第五百名,赤霄门,陈隐。 「陈隐是谁啊?从来没听过这个人啊?」 「她的名字之前从来没上过伏天碑,一出来便往上爬了五百名?!不,肯定不止五百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伏天碑出世的这一个月中,也不是没有修士突破。 但他们突破一层,最多往上爬个小一百名,如此大的动静还是第一次。 要不是因为这伏天碑是直接洞察天道,更是天极法器不可能出错,众人还以为是这石碑出岔了。 他们哪里知道陈隐并不仅是突破,她一举从引气大圆满破境,直接稳定在筑基三段后期,若是再积累一些,还能更进一阶。 有散修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陈隐这名字这么耳熟。 忽然他一拍手,嚷嚷起来:「陈隐啊!不就是赌场里那个千年来赔率最高的盘主!」 他这么一说,很多人都想起来了。 当时因为这盘的赔率高的吓人,很多人都有印象,但只以为是在譁众取宠。 没想到两个月不到,这个陈隐一举冲到了伏天碑中间! 有人惊讶,也有人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没随手投一两块灵石,更多人则是不以为然。 「就算她冲到了五百名,也不可能夺取名额的,天下大比最后的名额只有三十个。五百到三十,这怎么可能?」 越是往上,修士的等级和实力便越高,想前进个几十名都难,更何况是几百名。 陈隐这两个多月一直在不停地修行,根本没空去理会山下的热闹,殊不知她的赌盘和伏天碑名额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就连内门中也有人知晓了。 许多筑基期的修士开始主动打听『陈隐』这个人,了解她的事迹,把她当成了自己大比上的对手。 而她跟着孙平去测了灵息,领了内门弟子服,又直接入了孙平的山头成为内门弟子后,她成功筑基的消息更是传遍了外门。 当初讥讽她等着看她好戏的人,此时都哑了。 良久才有人磕磕绊绊道:「陈隐她,真的是人么?」 这么快的修行速度,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还有内门的妖族弟子,简直闻所未闻。 曾经嘲笑过她、等着看陈隐被向宏血虐的人纷纷闭口不言。 无论现在的陈隐能不能敌得过向宏,那都不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关心的事情了。 现在他们所有人,见到陈隐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句:「陈隐师姐。」 周敦恆这些日子在外门走路都是飘的,哪怕筑基的不是他,但陈隐筑基,不就和他筑基一样么! 各路心怀鬼胎的人都觉得周小少爷性子脾气好,和谁都乐呵呵的,想找他和陈隐搭上关系; 又或是受命于内门某些修士,来打探陈隐如今的修为,为何会一举进入伏天碑中层。 但和周敦恆打了几天的太极,愣是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反而被套了很多话。 事后这些人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位一直左右逢源笑眯眯的周敦恆,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内门中,一个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 忽然,他门外挂着的传音符箓亮了片刻,他睁开眼睛,手一挥将洞府打开,「进来吧。」 男修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像是有些中气不足。 外头等候的人恭恭敬敬进来,看到男修那张脸,有些胆颤; 他一抬头,正是那日在外门山巅阻拦陈隐的刘师兄。 他拱手朝洞府中的修士道:「向师兄,那个陈隐性子独,和她交好的那个小子嘴巴牢的很,问不出来。但是我听说,她很可能到了筑基小成……」 这话刘师兄自己说着,都不太相信。 连破三四层,哪怕陈隐真的是个绝世天才,也未免太夸张些! 可若不是如此,怎么解释得通她名次爬升的那么快?! 向宏摆摆手,冷笑道:「无所谓,反正只要大比一开始,新仇旧恨我都和她一笔算清!」 向宏筑基之后,便在内门山开闢了一个新的洞府,对外门那洞府出的事并不清楚; 再加上突破之时受了些伤,这些天没空去理会陈隐,一直在疗伤。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出关,便得知了洞府被毁、陈隐突破这一系列的消息。 他在引气期便能轻松解决同阶修士,压箱底的后手有不少。 因此他虽然刚突破筑基二段,却能和三四段的修士打的不分伯仲,在伏天碑上排七八百名。 向宏手里攥着一枚光滑圆润的灵石,一使劲儿,那灵石便碎成了粉末。 一直用眼神偷偷瞄的刘师兄身子一抖,生怕向宏迁怒于自己。 他听到头顶阴沉沉的声音冷笑道:「伏天碑现在只凭着修为记录,那陈隐定然是突破时服用了什么灵丹,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等正式比赛,才知真章呢。」 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上,当时的孙平才蜕凡五段,在一众同阶修士中算不得拔尖,伏天碑排名也靠后。 可那次的交流会结果,却使他一举夺冠,击败了几名蜕凡大圆满的修士;
第117页 而那年的伏天碑上,他以蜕凡五段稳居榜首,从此在中三千名声大振! 修为高低,有时并不能衡量一个修士的真实水平。 向宏心道:现在的自己就是曾经的孙平,而入了孙平眼中的陈隐,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哪怕她修为高也要被自己碾压! 要成为自己成名路上的踏脚石! 天才又如何,曾经也有个不知死活的天才挑衅他,可现在尸身都成了一坡黄土,早就无人问津了。 对自己实力深信不疑的向宏并不知道,在他藉助筑基丹强行破境时,陈隐并没有服用过丹药。 尽管这很不可思议,但陈隐从未服用过突破辅助性的丹药。 她的每一步,比任何人踩得都踏实。 * 内门山,陈隐左右打量着孙平的山头。 作为赤霄门中仅有的几个问情大能之一,虽然孙平脾气暴躁又不守宗规,但划分给他的峰头却是最好的一批。 一入峰内结界,陈隐便感觉到浓郁到令人震惊的天地灵气在整个山峰中环绕。 葱翠欲滴的群山笼罩,连天然形成的灵泉,都快比得上下品灵石中蕴含的灵气; 一抬眼,便能看到成雾的灵气瀰漫在周身。 陈隐心中震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五脏六腑被灵气沖刷,舒服得眼睛微眯。 她身上已经换了内门弟子服,直到进入内门,她才知道自己之前多么孤陋寡闻。 首先内门弟子虽然有统一的形制,但色泽却可以随意选择,不拘泥于白色道袍。 凭着自己的喜好,她领了一件赤色底金色云纹的,袍子面料如流水一般滑腻轻柔,贴在身上轻巧得仿若无物,完全不会影响到行动和战斗。 而这服饰本身就是一件黄级上品的宝器,可以抵御筑基一段修士的全力一击,令人惊嘆大宗门的底蕴丰厚。 不知是因为孙平在宗门中名声不佳,还是因为他本身不喜欢收徒,整个山峰旷无人际,甚至还孕养出不少野生的灵兽。 这些灵兽从宗门中诞生,并不惧怕人类,陈隐能看到一只独角的白鹿远远隐匿在山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她和孙平。 仿佛他们才是误入此山的外来客。 陈隐眼皮一跳,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师父,整座山峰,不会就只有你一个人吧?」 孙平斜眼瞅了她一眼,仿佛在问『那又如何』。 而这品相极佳的山峰之中,只有山脚下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陈隐来过一次,这里便是孙平的住所。 孙平用手划了几块地,对陈隐道:「这山里我布了几个聚灵大阵,你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去山巅开闢洞府;山中横跨一条灵脉,你直接在灵脉上开闢也可以。」 总而言之,这整座山都是他们师徒二人的产业,陈隐想怎么造便怎么造。 只要她有那个本事,就是把整座山都掀了也没人来管。 陈隐直到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就这么摇身一变,从宗门罕见的超级穷鬼,入了全宗最有钱的长老的门。 等进了孙平的小木屋,她才知道自己入个师门,是真的赚大了。 只见孙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从兜里掏了掏,好几个储物法器像不要钱的破石头似的,稀里哗啦扔了一桌子。 「挑一个吧。」 陈隐:「啊?」 这是自己可以随便挑的么?! 孙平看着自己这便宜徒弟傻呵呵的样,满脸嫌弃,「你这寒酸样子,出去别说是我孙平门下的弟子,筑基的修士了连个储物宝器都没有,这些你随便挑,就当时给你的入门礼和破境礼了。」 陈隐本不想要,她这些日子在外头也从没有过储物宝器,也没有丹药符箓,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是并不碍事。 但耐不住孙平的催促,她认真谢过师父,挑了一个看着最朴素的戒指。 滴上指尖血又加固了神识后,她能感觉到储物戒子的联繫,心念一动,一个偌大的空间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里面零零碎碎放置了一些丹药符箓,都是陈隐能用上的,除此之外还有小山一般的灵石。 她一下便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了小富之家。 孙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陈隐的那把大刀,交到了陈隐的面前,这是她闭关时孙平替她保管的。 孙平何等老道的人,他早就看出这刀并非是陈隐所有,恐怕是在外头夺得之物。 它太大又黑黢黢,更像是为身材壮硕之人量身定做,好几次他都要脱口而出嫌弃的话,但见陈隐用的趁手,也就没有提过。 陈隐接过大刀,发现曾经只能堪堪用布包裹的刃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鞘,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一入手,那有些骇人的重量压的她掌心发沉; 之前那刀便不算轻巧,如今入手一掂竟比之前要重了两三倍。 但陈隐已经筑基,肉身强度大大提升,哪怕再重许多她依然能稳稳拿住。 她意识到什么,握住刀柄一抽,只听「唰」地一道沉闷声,刀刃和鞘摩擦,仿佛有巨兽出笼,发出沉鸣。 那之前又笨又重的大刀粗看并无变化,但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刀身更流畅也略劲瘦些。 整个刀面如同黑晶之中混杂着点点星光,十分好看。 陈隐一运气,磅礴的灵气通入大刀之中,和之前的略有滞懈不同,灵气畅通无阻,刀面亮起了微光。
第118页 哪怕陈隐再进阶蜕凡,这大刀也依然能用。 虽然陈隐不知道孙平做了什么改变,但她知道,这把刀很可能从一把普通的黄级中品直接突破到玄级。 必定是花费了很大的人力和物力。 她想的不错,很快就是天下大比,孙平怕临时给她换把武器没时间磨合,反而拖后腿。 他索性拿出自己收藏多年的一块黑精铁,拜託老友出手,将那磕碜的刀重新锻造一番。 这样就算是这刀的前主人也认不出来,陈隐可以放心使用。 而黑精铁更是极为名贵的锻器材料,它能够无限包容。 也就是说日后哪怕陈隐进阶问情,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再将这刀锻造一番,它还能升级。 锻器师接手之时,便哭天抢地,觉得孙平在暴殄天物。 可孙平并不觉得,反正他自己也用不到,摆在那里也是落土。 陈隐握紧刀柄,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诉。 感激的话太浅薄,她垂眸暗道:自己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心意。 她会让这把刀,在天下大比上绽放光芒!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隐没有出内山。 她花了一些时日将当初挑选的『破风斩』练到大成。 黄级中下品的武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很容易理解的。 而她已经筑基,可以再去武技库房挑选一门玄级下品的武技。 陈隐心知玄级武技有难度,需要耗费时间和心力,而大比近在咫尺,没有时间给她修炼玄级武技。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巩固修为。 于是她又在武技库房中挑选了一门适合炼皮的体修功法,配合着燃血禁术第一层的要求,把自己的皮肉锻鍊到大成。 她用刀试了一下,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想要轻松破开她的防御也很很困难。 第一层铜皮,她已经彻底掌握了。 对此陈隐十分满意,她又抓紧剩下的时间,终于在天下大比正式开始的前一天,突破了筑基四段,彻底踏入筑基小成。 次日一早,洞府中和衣而卧的女修勐然睁开了双眸。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撒入窗内,带着沁人心脾的浓郁灵气,陈隐的眼睛极亮。 她已经将自己状态调整到巅峰,就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随时可以出鞘。 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起身径直走出洞府,看到的便是同样神采奕奕已经整装待发的两个同伴。 三个月的时间,余关山虽然没能突破筑基,但他也已经在引气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前天他试着突破,但是却以失败告终。 对此他并不觉得懊恼,因为一次就能成功的毕竟在少数。 另一边周敦恆也气势很足,他如今引气八段。 三人在清晨的朝露中对视一眼,而后一起祭出法宝,朝着『天堑』飞去。 内门最核心的掌门山中,干清道人收到了远在外头游歷的大徒弟的传讯。 他展开一看,松了口气。 「不日返宗。」 几个月前,傅重光回过一次宗门。 几乎是一碰面,干清道人便发现了大弟子身上的不同,他的无情中似乎多了些烟火气。 询问过后才知,他消失的日子是被捲入那神秘旋涡中。 而就在那诡异秘境中,傅重光遇到了突破问情的转折点。 一个女修。 只要在她周围百米之内,他便能感知到情绪的波动。 干清道人活了上千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翻遍了古往今来的卷宗,也并没有看到类似的记载。 但很可惜的是,那诡异秘境中会掩盖进入者的身份,傅重光直到出去时都不知道那女修是何人何身份。 在宗门中呆了几天,他又踏上了下山歷练的道路。 只不过这次不同,他是为了寻人。 魔域之中,森森魔气若有实质,无数恶鬼亡魂隐藏在魔雾中,等待着伺机吞噬过路之人。 因为天道禁制出现漏洞,如今整个魔域重见天日,被压制了万年的魔族疯狂地侵入洲境,杀戮蚕食正道修士。 一处染血的腐土,腥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被掩盖在魔雾之下。 一个身着小门派弟子服的男修死状惨烈,很显然是被魔修强行掳走、又挖心而死。 这魔修舔了舔粘腻的手指,正要残忍撕裂正道修士的身体,忽然整个空间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突出的眼睛瞪大,一瞬间冷汗出了一身。 他动不了了。 魔修只能感觉到一个身影在慢慢接近他,可身上的压制力别说动弹,就连唿吸都困难。 一道月白道袍映入眼帘,那魔修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会?! 人族的大能怎么会突然深入魔域,难道他不怕被魔尊发现么?! 视线中出现一张很年轻的脸庞,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周身没有一丝灵气,可靠近他的魔雾都被尽数绞散。 他就像是这泥沼中无暇的玉。 那轻颤的魔修听到这青年醇厚的声音,似乎在打听一个人,他高度紧张中根本就没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为了活命,魔修拼命点头,说自己知道那人,可以带他去。 可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脖颈一痛,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他视线逐渐落地,没了意识。
第119页 傅重光轻轻蹙着眉头,看着地上横死的正道修士。 沉吟片刻,他还是抬手将那人收入了储物空间中。 若是将这肉身留在这里,会被阴魂啃食成一具白骨。 他抬眼望了望一望无垠的魔域,深处还有很远,再往里就是魔尊的地盘。 傅重光也不确定那日那个女修究竟是正道还是魔修,他只是感觉那魔域传承都围绕着她,于是便来了魔域。 他从外围走到了这里,一无所获。 想到干清道人和他发来的传讯,他始思考起来。 天下大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三代之内,他已经是最强,无论怎样最后他一定在榜首。 而岐台道院进不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一日无法破除无情魔障,他便一日感受不到问情所在。 有那个时间,倒不如在外头多寻找,说不定就能碰上那芥子空间中的女修。 但干清道人的话让他有些意动。 天下大比之时,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都会前往赤霄门,若是那女修是正道中人,或许此次大比上她便会来到赤霄门。 这么想着,傅重光最终决定回宗,参加天下大比。 他在魔雾之中捏了个传旭的诀,将要回去的消息传到了掌门人手中。 第39章 天下大比7 首胜——我欲上青天! 作为整个中三千最大、传承最深远的道宗, 光是宗门的占地,赤霄门便远远甩开其他几个一流宗门,一直稳坐在各宗之首。 虽是清晨, 但天际却被阵阵微光点亮。 无数带着长长萤光拖尾的修士驾驭法器, 飞快地朝着赤霄门内门山间而去,就像是无数流星划过, 十分震撼; 破风之声接连不断,漫天都是赶往大比之地的修士。 有赤霄门的, 也有各个外来宗门的。 越过无数大小峰头, 一直往里, 一处天然的群峰谷地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哪怕是目力极好的内门修士,一眼也几乎望不到边。 此处便是赤霄门最大的演武场, 被称为『天堑』,占地约有数万平方米。 场中密密麻麻的禁制将此处割裂成上千个小型演武场,彼此间相隔一小段距离, 令人直唿赤霄门大手笔!。 仿佛只是看看,便能想像出数万年来门中前辈们在这里挥洒的热血。 已经有近万人围在了『天堑』的外围, 被一层巨大的防护罩隔绝在外。 四周满是看台, 有姗姗来迟的修士一进场, 便能在半空中看到下方人山人海。 看台上有一大半都是各个宗门前来参加天下大比的核心弟子; 剩下的, 大都是赤霄门内、和跟着各宗门长老出来前来观战的弟子。 一眼望去, 各个宗门的特徵都非常明显。 赤霄门人最多, 最容易分辨。 除此之外, 南境御火祠弟子因为修习火系功法、常年体热,无论男修女修都较为清爽; 鸿蒙殿中弟子大多衣缎华美配饰精緻,不像是道宗弟子, 倒像是富商家的孩子集体出来游街玩乐; 居中为忌佛寺的僧侣,来的人不多,但却十分显眼…… 仅在这『天堑』之内,便可窥探中三千大小宗门的风采。 陈隐三人来到『天堑』之后,也被眼前这幅壮观场景给镇住了。 虽然早有过预想,但只有真正看到这场天下盛世开端,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氛围。 前来参赛的基本都是内门弟子,按照各自峰头不同聚在一起,有喜欢收徒的长老一门下就有近百人。 陈隐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峰头,余关山和周敦恆自然也就和她在一起。 相比之下他们仨根本就没啥气势。 四周都是修士,有印象的有,但更多的则是眼生的。 陈隐的视线掠过那些各大峰头弟子时,也有许多人的视线在偷偷打量她。 那日伏天碑一举沖入五百名,便足以让众人记住陈隐这个名字; 赛前一天,有关注名次变化的修士发现她又往上爬了几十名,现在在四百三十六名。 周敦恆在陈隐和余关山耳边低语:「看到启川门下打头的那个没,就是我和你们讲的刘xx;那边那个,穿杏色内门服的,就是那个特别强劲的赵师姐……」 通过他的一一提点,陈隐渐渐将脑海中的那些名字和一张张脸对上。 正当这时,周敦恆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 「他居然也报名了,也对,他肯定要来参加的……」 陈隐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孤零零的青年修士站在人群之中; 很特殊的是,他一身外门弟子服,是除了周、余二人之外少有的外门弟子。 陈隐觉得他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身边余关山一说,她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曾经和她同期进入宗门的那个殷实琮,据说是某修士大世家的嫡系弟子,入门时名头很响亮,当时被向宏那批人欺辱时,便是他站出来在其他新入弟子之前。 没想到这人也报名了大比,看修为也不低,和周敦恆差不多。 人群之中,几个修士正望着陈隐的方向。 为首的是个蓝衣青年,面容坚毅,身边跟着一个面色狰狞的玫色袍子的男修,看起来很是浮躁。 若是陈隐在此,一下便能想起这两人是谁。
第120页 这不就是当时打破自己小木屋的那兄弟俩,那日的场景她犹记于心; 要不是这两个齐家弟子,她或许也不会和余关山有交集。 玫色衣袍的青年便是曾经入门时声势浩大的齐名,可惜两年过去,他才引气五段,还是用大把丹药堆出来的,早就被余关山远远地甩在身后。 几个月前他还能耀武扬威的时候,还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挑衅余关山。 可是他怎么想不到,曾经那个只能缩在柴房中任他打骂折辱的少年,已经今非昔比。 他被余关山一通毒打,直接打折了他一条腿扔到了外门山脚下,被来往的同门用异样眼光打量。 等他搬来兄长当救兵,余关山已经好好的去山中幽闭室思过了。 虽然这位齐名小少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他有个很厉害的内门兄长,旁人也不敢讥讽奚落他。 齐家长子齐靖宇,两年前便已经是筑基六段的修士,是齐家这百年来最有出息的子孙; 这两年间他又意外得了机缘,现在已经是筑基八段,也是这次能夺取筑基名额的热门人选。 齐名阴狠的视线死死盯着余关山,对着身边兄长道:「哥,那个余关山不自量力,竟然也敢参加大比肖想岐台道院的名额,你这次一定要帮我报仇!至少要打断他两条腿,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看着不成器的弟弟,齐靖宇的眉头紧皱。 余关山到大荒山本家的时候,他已经入了赤霄门,只在一次下山回家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个时候老族长已经去了,而余关山也被赶去后院柴房,吃的连他们家下人都不如。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时,那少年眼中冷冰冰的光。 对几个弟弟堂弟折辱这人,他是不贊同的。 齐靖宇知道,这个小少年心性比几个不成器的弟弟要强许多,若是有朝一日他得了势,欺负他最狠的齐名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事后证明,他猜的没错。 这个余关山比他想的还要难对付。 他竟然能自己跨越半个洲拜入赤霄门下,还如此大胆将齐家的阴私之事都抖搂出去。 就连天赋也比齐名这个废物好上千倍。 这样的天才,为何就不是他的胞弟呢? 若是当时族中人能好好待他,定会给齐家带来一大助力! 就算当时没有拉拢,也该早早将这人解决掉,而不是留着后患无穷。 现在的余关山已经成长到连齐靖宇都不得不正视的地步了。 听着身边那个废物弟弟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他很不耐烦道:「闭嘴,我自然有数。」 家里也传来了通讯,让他务必在这次大比中,将这余关山弄废,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 就算齐家不来信,齐靖宇也是这么打算的。 谁让这余关山和他们齐家作对! 忽然,那边一道视线倏尔扫来,冷如寒霜刺入了齐靖宇的眼底。 他心头一凛,再一看去,便发现那女修已经移开了视线。 好敏锐的感官! 若是他记得没错,余关山周围那两个修士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青平大周山的那位小少爷自不必说,虽说他现在在外门看似被周家放养了,但这不是他们齐家能招惹的人。 而另一个名为陈隐的女修,虽然毫无背景出身草根,但天赋比余关山还要恐怖。 他视线明明很隐晦了,但还是被陈隐直接发觉。 齐靖宇面色微沉。 只要这两人不要妨碍他的事情,那便可相安无事。 可若是他们要淌余关山这趟浑水,那便别怪他不客气了! * 随着一道巨大的钟声敲响,整个『天堑』之中都迴响起钟鸣声,顿时便将偌大的内场扫平喧嚣。 紧接着,一直鸾鸟从主台之下腾空而起,盘旋在『天堑』的外围,阵阵金色流光从展开的五彩翅尾落下。 这是干清道人的伴生灵兽,也是赤霄门的镇宗灵兽,一只即将三/级后期的大妖。 鸾啼如泣血,长啸声一直从赤霄门传到了宗门外的山脚下,无数等候许久的修士闻声也振奋起来。 「要开赛了!」 片刻之后,防御罩子中的数千演武场纷纷开启,一时间整个『天堑』中只能听到轰隆隆的巨响。 只见无数演武场拔地而起,离地约五六米,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鸿蒙殿下首,奚存剑作为大师兄站在师弟师妹们的最前头,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中翱翔的鸾鸟,嘴里喃喃道: 「我的老天爷,说这赤霄门有钱我还以为能有多有钱,今日一见简直富得流油!」 他眼睛滴流滴流转,见众人的视线都被上升的演武场吸引过去,一抹灵气从他指尖溢出,射入那鸾鸟的尾羽。 只听一道被掩盖在轰隆声之下的清啼,一片流光溢彩的羽毛晃悠悠地飘落在奚存剑的脚边。 他嘿嘿一笑,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径没人发现,实际上主台上首的一众各宗长老都看到了。 一肩上绣着断岳宗纹路的长老呵呵笑道:「知秋道友家的公子倒是有趣,看来这些年身子养的不错。」 鸿蒙殿现任掌门的道侣、同时也是奚存剑亲娘的知秋道人文汇雅面色微僵,不冷不热笑了一下,「陈道友说笑了,是犬子没个规矩。」
第121页 文汇雅在心里暗骂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眼皮子浅,鸿蒙殿是亏了他吃穿用度了,竟然在人家宗门当着人家掌门的面儿,薅了人家镇宗灵兽的毛! 可尽管她心中嘀咕自己的儿子,也轮不到断岳宗的老匹夫多嘴多舌。 更何况奚存剑的身体问题,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当即上首的女修便皮笑肉不笑道:「听说贵宗掌门人修行出了点问题,我鸿蒙殿有上好的灵露,不如这次大比结束,陈长老带去些。」 断岳宗掌事的宗主前些日子破境失败,这半年来一直在闭关。 戳人心肺管子当谁不会呢! 干清道人当着和事佬,「贵公子若是喜欢鸾尾,我府中还收集了不少,等大比结束后再拿给他。」 十声钟鸣一过,干清道人的嗓音便藉助音波武技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天下大比,各宗弟子汇聚于我赤霄门。凡是参加大比之人,每人一个小型演武场,抽到相同数字者为一组,届时两个演武场会合併为在一起,进行比斗切磋分出胜负。」 「每人基础分值为十分,每输一场自动减去一半分值,归入胜者的名下。大比为期四十天,前二十天为抽籤制,后二十天为挑战制。期间分值低于三分者自动淘汰,分数越高演武场便会升的越高,最后取分值最靠前的三十人为胜。」 「此次蜕凡之上共有两百零四人,取前二十为胜;蜕凡之下共一千四百八十一人,取前十人为胜。胜出的三十人,将会获得进入岐台道院的资格,而没有获得资格的剩余弟子,取最前一成发放各宗门的奖励,以此为激励。」 「希望大家秉承着对同门同袍的友好,比赛期间严禁刻意残害比斗对手,若是对方认输必须立刻停止。」 「这是一场天梯赛,希望你们中有人能直入云霄!」 干清道人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修士都心情激盪。 哪怕赛场还未开启,但从这全新的规则中也能提前感受到即将来临的赛事有多么残酷。 听到蜕凡之下的人数,周敦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再看陈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 他道:「看来我还是没上进心些好,上进太痛苦了。」 不乏有很多弟子神情兴奋,恨不得立刻就能站上演舞台大展拳脚。 陈隐很冷静,她在回想着赛事规则。 这场大比的精妙之处诸多,前期更像是抽籤,只要运气好一路碰上比自己修为地的,便能一直加分;而后期的挑战赛又大大减少了运气的占比。 并非是分数越高便越安全。 因为分数高,便意味着一旦赢了他便能平步青云,因此分数越高的修士后期守擂反而越难。 真正能守得住的,一定都是实力运气都不差的。 而此次大比又设计精妙,将演舞台变成了可升降的,分数越高站的越高。 没有一个修士能抵挡得了傲视群雄、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渴望。 天梯搭建的越高,有可能会摔的越狠,但这绝对会刺激上层的修士追逐高分。 等众人都了解了赛事规则后,干清道人大手一挥,顿时每一个参加大比的弟子身前都出现了一个玉简。 陈隐将手贴上去,片刻之后,一行数字浮现在玉简之上。 『四百一十二,对战涂山坞筑基三段卢大河。』 她一抬头,看了看两个同伴身前的玉简。 周敦恆运气不错,抽到的是一个小宗门的引气弟子,而余关山抽到的却是本宗一个筑基一段的修士。 见状周敦恆松了口气,耸了耸肩道:「看来我不用第一轮便被淘汰了。」 随着众人抽取完数字,他们身前的防护罩顿时开启,整个『天堑』就在眼前。 已经有修士率先上台,去往自己的演舞台上。 陈隐沉沉唿出一口气,神色沉了下来。 天下大比,开始了。 她和两个同伴对了下拳,「尽全力就好。」 余关山抱着剑轻笑一声:「放心吧,我也不是这么好赢的。」 周敦恆嘻嘻笑道:「打不过我符箓丹药多啊,你还别说,就是筑基修士我也能『炸』一下。」 三人各自上台,朝着自己的演舞台而去。 余关山的位置就在外围,他看了看手中的数字和姓名,静静等候。 忽然,身前一道灵息停住,他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神色微冷。 齐靖宇就站在他的演舞台边缘,两人的视线对上。 齐靖宇面无表情,将余关山上下打量一番,忽而面露怜悯道:「看来这次大比是你运气好,碰上了这么个抽籤制,你保佑自己不要运气这么背碰到我。不过就算不碰到我,二十天的时间,就凭你一个引气修士,怕是也撑不住几轮。便宜你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余关山的演武场。 场中白袍青年面色冷肃,一双沉沉的眸底满是寒意。 他知道齐靖宇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讥讽自己过不了抽籤的前二十天,也是在威胁自己,若是他们二人碰上,齐靖宇会让自己不好过。 不远处一个演舞台正在缓缓朝着余关山的方向靠拢,只听『咔嚓』一声,两个台子最终合併在一起,而两人之间的禁制也变成了一个。 在台子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青年修士。
第122页 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倒三角眼满是不屑地打量着余关山,「怎么什么小鱼小虾都敢参加了,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敢招惹齐哥的小瘪/三儿?」 这便是余关山第一轮的对手,赤霄门洪强,一个三年前筑基直到现在依然是筑基一段的修士。 他天赋一般般,便选了齐靖宇当个跟班小弟。 看到第一场对上的便是齐靖宇要整的外门小子,直接在台下拍着胸/脯给齐靖宇保证道:「齐哥,这样的小喽啰哪里需要您亲自出手啊,您看着吧,我会让那小子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竟然敢招惹您!」 听着那一串污言秽语,余关山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抬眼时,无数冰霜在他脚下淡淡飘落,薄薄的唇扯起一抹弧度。 洪强使剑。 恰巧,他也使剑。 这头陈隐刚刚踏上自己的演舞台,便发现自己脚下的台子正在缓缓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她心知这应该便是要和另一个修士合併演舞台了。 台上的众人不知道,整个『天堑』的最上空有一面巨大的岚水镜,将整个『天堑』的场景都映入在内。 与此同时,赤霄门的山脚下,无数等候许久的散修们看到天空中浮现出阵阵蓝色的光幕,并在不断地朝着远处扩散。 很快,他们整个头顶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像。 正是此时的『天堑』! 这场天下盛事会用地级法宝岚水镜投放,让所有在等候的、无法进入赤霄门的散修都看到。 随着演舞台停止移动,陈隐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她看清了自己的对手的模样。 这是个极为健壮的汉子,他一袭黑色的短衫,手腕脚腕都束紧十分干练,鼓鼓囊囊的肌肉将袍子撑起。 有点意思的是,这汉子身无长物,就这样空着手上了场,没拿任何武器。 卢大河也看到了自己的对手,那个叫陈隐的赤霄门修士。 女修看着肤白如玉身形高挑,一袭红色的武打袍更显英气逼人; 虽不是弱不禁风,但在卢大河的眼中,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糙着嗓子道:「咋第一个就抽到一个丫头片子呢。」 瞧着陈隐那『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大汉很有同情心地道:「你自己认输吧,爷不想和你打,别真打出个问题来在台上哭了闹了。」 陈隐眉头一挑,并未说话。 她心中战意慢慢燃烧,忍不住攥了下拳头。 若是她看的不错的话,眼前这个卢大河是个体修,纯力量的那种体修。 这是陈隐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一个专门锻体的修士,顿时兴味和战意便升腾起来。 涂山坞一向隐世,练的功法多偏阳刚,体修众多,宗门中多收男修。 卢大河自认为自己很给陈隐面子了,让她直接认输,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姑娘一言不发,一双黑黝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自己。 而后她抬起了手,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 大汉咧嘴一笑,「呵,有点意思。」 话音一落,一个巨大的拳头便狠狠地从天而降,朝着陈隐的方向砸来。 别看卢大河修的是体修一门功法,但他身法丝毫不弱,庞大的身子十分灵活。 就在那带着破风的拳头就要砸在陈隐的身上时,那一直静立的红色身影才脚尖一点,朝后一跃。 尽管陈隐动的极晚,晚到那硕大拳头近在咫尺,晚到卢大河心中嘆息。 俺不想打女修,可她偏要挑衅我! 拳头落下,卢大河分明看到了落在陈隐身上,可拳上却打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将大汉的身子带的前仰,他这才发现自己哪里打到了陈隐? 他打的是陈隐的残影! 好快! 卢大河面色一变,察觉到侧身飞来的凛冽的灵息,稳住身子正要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直接侧扫而起的鞭腿狠狠甩在了卢大河的颈侧,将他脑袋踢的『咯嘣』一声,壮硕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了数米。 直到稳住身子,他才捂住自己的脖颈转了两圈,再次看向陈隐的眼神中便没了轻视,而是格外地认真和凝重。 「要不是俺修的是体修,头都要给踢飞了。小丫头,下手未免太狠了吧!」 陈隐想说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体修,才敢放心的踢,但她并未开口,因为眼前的大汉已经像一头出了笼子的勐兽一般勐然扑向了她。 她并没有掏武器,而是就这么空着手同卢大河打了起来。 这是她初次对战体修,想用体修的方法来对战,正好再检测一下自己的炼得如何。 一黑一红的两道残影飞快地碰撞在一起,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不同于别的演舞台中,这个台上没有灵气斑斓迷人眼,也没有刀光剑影金石碰撞。 有的只有一声声皮肉击打的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酸。 陈隐修习的锻体功法其实是从燃血禁术中剥离的,每每两人手掌对抗时,抗住的皮肤上都会泛起淡淡的红,很快又消失。 她越打越兴奋,因为这大汉的肉/体强度也大到惊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纯肉/体的对抗中如此酣畅淋漓! 卢大河的体修功法更加正统,他功法运转时浑身都像是石化的硬皮,看着有些发灰,而双臂如猿类一般涨大;
第123页 这让他的攻击范围很广,一对包含巨大力量的手臂能从四面八方击打陈隐。 很快,陈隐的嵴背上、甚至是脸上都被抽了几下。 哪怕她已经将第一层『铜皮』炼到了大成,可依然会被这强悍的力量震的头皮发麻。 再次退后之时,陈隐甩了甩被震麻的双臂,眼底兴奋之意不言而喻。 对面的卢大河已经从重视、到震惊、到现在一张脸拧巴起来,他微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隐, 「你是体修?!你,你一个道宗弟子怎么会是体修?!」 陈隐舔了舔渗出一丝血的唇角,「我不是体修。」 卢大河想说放屁,不是体修还能把我打的脑仁现在还在『嗡嗡』响。 但他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陈隐怎么看怎么都是个该掐着法决、拿着剑的修士,偏生她袖子一卷,打架比他/妈涂山坞的师兄弟还凶! 他已经很久没在纯肉/体的力量中吃亏过了,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女修身上吃亏。 卢大河郁闷、不解。 可是陈隐并没有给他太多郁闷的时间,拳头一紧主动扑了上去。 场上的每一幕都被上首的众位宗门长老收入眼底,这些长老时不时交谈几句自己对下头比试的弟子的看法,或者再说说场上哪个亮眼。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 场中有一些演舞台已经分出了胜负,已经有人获得了积分,脚下的演舞台往上升了一格,而输的人则是下落到地面,面如土色。 连输两场的话,他们的分便会掉到三分之下,直接被淘汰! 很多势均力敌的修士打完之后消耗很大,要么就地坐在演舞台上恢復反思,要么便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还未比完的台子。 而陈隐和卢大河的比试,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有涂山坞的弟子从演舞台上一跃而下,没有看到自己师弟的身影,再一抬头,发现师弟还在台上打的热络。 对手是个红衣女修。 这涂山坞弟子擦了一把汗,眼睛瞪得老大,「草!老四怎么回事啊?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身前另一个已经结束战斗的师兄面色凝重。 「那女修很不一般,她也是个体修,而且并不比老四弱。恐怕这次老四要出师不利了。」 或许是因为这本该一刚一柔的两人打得太兇残,上首的周围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个演舞台。 有天元门的长老面露惊讶,道:「这女修可是道宗的修士?怎么走的是体修的路子?」 涂山坞的长老一直在关注自己徒弟的情况,闻言心中也是一顿跳脚。 你一个道宗弟子怎么跑去锻体了?! 一般来说,普通修士用刀剑、武技法决,虽然肉/体会被灵气淬鍊的结实一些,但要想当人形兵器,那还差得远了。 许多体修靠着肉/体强悍的优势,一旦能找到机会近身修士,便很容易在打斗中占便宜。 可若是一个又学武技还练武器、更锻体的,那就太犯规了! 偏生这长老还看出陈隐锻体有成,并不是半吊子水平。 她功法极为特殊,似乎能将肉/体上的击打伤自动吸收入血肉,直接锻鍊肉/体。 涂山坞的长老从来没见过这种体修功法,但他能看出这功法的恐怖之处,如若这女修受伤不深,岂不是能在打斗中不断锻体?! 她只会越打越强,恐怕自己的徒儿凶多吉少了。 涂山坞长老苦笑一声,看着上首的干清道人嘆息道:「崔师兄门下简直藏龙卧虎啊。」 干清道人只能笑笑,因为陈隐这功法并不是赤霄门所记录的,应该就是她消失时在秘境中所获。 台上,卢大河死死咬紧牙关,一双铁臂微微鼓胀。 这是因为他在和陈隐肉/体对抗的过程中,对方也在不停地打他,甚至比他的力量还要强! 双重大力下,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场中大汉汗如雨下,而陈隐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神识死死锁定住场中的卢大河,在他脚步微微迟缓的一瞬间,整个人借力一翻,抓紧卢大河的手臂便飞身而起。 那双看似纤细的小臂登时肌肉绷紧,淡淡的青筋在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骤然清晰,卢大河还没反应过来,陈隐那双灼如烈焰的眼眸便近在咫尺。 他眼前天旋地转,眼睛瞪大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个两百多斤的大男人。 就这样被一个比自己矮小半身的姑娘一手掀翻了?! 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时,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卢大河宽大的手掌扒住地面想纵身跳起,却发现自己喉咙一紧。 头顶的女修额间沁着细密的汗,一双清冽的眼眸此时微微垂下,像是盯紧猎物的狼,让他嵴背生寒。 「别动,再动就捏断你的喉咙」 卢大河吞了一口唾沫,耳根子后有点红,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整个人放松身子躺在地上。 「输了输了,俺认输。」 声音一落,陈隐听到自己腰间的身份牌滴得一声响,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份牌上显示的数字是「15」。 她赢了。 卢大河的初始分数是10分,输了要匀出一半划入她的名下,所以她现在就是十五分。 陈隐轻笑一声,站起身子。
第124页 她听到身下的演武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合在一起的台子之间出现一条裂缝,而后卢大河身下的台子开始缓缓下降。 不对,不只是卢大河的演武场在下降。 而是她的也在上升。 感受着眼前的景色一点点往上抬,陈隐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从她现在角度,她已经看不到身下的卢大河了,但是她能看到远处脚下的无数人,近大半的人都在她之下。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陈隐回身一望,才发现已经结束了的周敦恆站在不远处。 他一直在观战,此时见陈隐的望过去,咧开嘴沖她竖了下大拇指。 第40章 天下大比8 运气王——香饽饽隐妹 天下大比持续四十天, 哪怕一天一场,一共也要比四十次; 更何况之后的挑战赛中,一个擂主或许会遇上接连被挑的时候。 若是有运气不好的, 一次大比下来能打上百场, 这是一场持久战。 初战结束之后,大多数修士便停止继续比斗, 选择恢復和观战。 陈隐从演武场上一跃而下,而另一头周敦恆也从自己的演武场中跳了下来, 两人回到自己的看台处。 周敦恆抱着后脑, 脸上带了些喜色道:「没想到我还有点运气。」 他腰间的身份牌很陈隐一样, 都加了五分, 现在显示的是「15」。 视线朝着陈隐身上的伤处瞧了两眼,青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你什么时候变成体修的打法了?」 陈隐道:「在外面的时候碰到一些事情,便学了些锻体的功法。」 她说完,没发现身边的伙伴神色一怔; 她还不知道就是自己这一句话, 周敦恆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画面。 无一例外都是她惨兮兮地摸爬滚打,万分惊险地被魔修追杀, 为了活命只能『被迫』学习锻体, 说不定还吃尽了苦头。 短短两个唿吸的空档, 陈隐的形象便成了一个苦苦挣扎求生的小可怜。 周敦恆像个百宝箱, 除了有数之不尽的高级符箓和丹药, 各种小玩意儿也多得很。 他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恢復丹药递给陈隐, 又很贴心地取出两方帕子, 一个给陈隐擦擦蹭破的手掌,另一个则自己慢吞吞擦拭起在演舞台中落的灰尘。 似是因为富贵有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在陈隐和余关山二人面前也就不装了, 各种龟毛的小习性也自然显露。 不知从何时起,周敦恆=有钱这个观念便深深植入了陈隐的脑中。 她看了看手中的丹药瓶子,也没和他客气,道了声「多谢」之后,打开瓶口倒出一枚咕噜咕噜转的丸子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清甜的药力便化为灵液流入喉中。 陈隐只感觉自己身上各处隐隐作痛的击打伤口飞速恢復,照这个势头,再上去打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她心中有些意动,但并没有再上场。 因为余关山还未结束战斗。 他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 但陈隐最先看到的,并不是余关山,而是好几个更高、更突出的台子。 她刚刚赢了一场不假,演武场拔高不假。 但还有几人脚下的台子已经升得更高,他们连赢了两场了。 突出的零碎台子在偌大的『天堑』之中异常显眼,一眼望去,都是几个有望夺冠的热门选手。 蜕凡期之上的演武场上,除却傅重光以外的两个淬丹期的修士都赢了两场。 正如同引气难以抗衡筑基,蜕凡想要赢得淬丹,更是难上加难! 两个淬丹修士连胜两场,看着依旧风轻云淡。 陈隐神色一紧,见那二人竟然又开启了演武场,要再战。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赢已经是必然的,其他人还不足以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更关注的便是谁的积分更高,能够登顶。 陈隐听到另一边有修士崩溃似的怒吼着,看去发现那是个青年男修,一袭断岳宗服饰,周敦恆之前还和她提过此人,据说是很有希望夺得名额的蜕凡修士。 不知为何,他一脸颓唐和不甘,在一群同门和长老的阻拦中也无法平静。 周敦恆见陈隐视线瞧过去,小声道:「这人简直倒霉到家了,他已经出局了。」 陈隐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他不是已经蜕凡大成了……」 周敦恆耸了耸肩,「运气太背了,他连输两场。因为第一场他便碰上了那个淬丹修士,第二场……他抽到了另一个淬丹修士。」 这下陈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人的运气怎么就能背到这种程度。 二百人中唯二的两名淬丹修士、这百分之一的概率,被他连碰两次。 若是按照常规比赛流程,他蜕凡大成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甚至在伏天碑中也排到了前三十名,稍做努力获胜的机率极大。 也难怪这人心态崩溃难以接受。 比他还差许多的修士们还在往上升,可他第一天就被淘汰,这样的结果让一些自认为运气不重要的修士也心头一紧。 这番场景通过『天堑』之上的岚水镜投到了山脚下,无数观战的散修也被这结果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而将全部身家压在这修士赢的一些赌徒开始哭天抢地。 除了那两名淬丹修士,还有两个蜕凡期和三个筑基期的修士演武场同样凸起。
第125页 三人中,一个是断岳宗筑基期第一人:杭赴希。 陈隐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修士的真容,她对断岳宗弟子的印象其实并不好,但这位内门大师兄却一身浩然正气,几乎能同陈隐识海中的那道『意』之力相媲美。 这说明这位筑基第一人定然一心向道,不是那种奸诈狡猾之人,令人心生好感。 连战两场,一袭蓝袍的青年修士吐息依旧很稳,看起来还能再战。 但他并没有继续,而是选择就地打坐,一团灵气将他包裹在其中,与外界隔离。 而另外两位,其一身形较矮,先入目便是一颗圆滚滚光亮亮、带着戒疤的脑袋。 这小和尚一袭黑中透红的海青,额间一点朱红,面如白玉,周身若有金光,此时作合十礼于胸/前。 哪怕他面容年轻,可那张面孔令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这便是忌佛寺的那位佛陀转世,法号『释人』。 远处奚存剑胜了一场,便不再比试,直接跑到了看台看得津津有味。 按他的话来说,大比还要进行四十天,天天打岂不是要累死。 他嘿嘿一笑,「只要后二十天挑战赛多打劫一些冤大头,分数不就水涨船高!」 此时奚存剑便坐在鸿蒙殿的最前头,和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满嘴跑火车。 「你瞧瞧那个谢千柉,那就是死脑筋!要学学你们大师兄,凡是多动脑子,听见没?」 「听到了!」 「大师兄英明!」 身后一群半大少年在不靠谱的师兄带领下,应和声响亮。 他身后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圆脸青年,正是刚刚同释人和尚比试落败的修士,他难过的并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自己输的太快。 甚至他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被强悍的手段终止结束。 见自己师弟兴致缺缺,奚存剑皱眉看了眼台上双手合十的小和尚,道:「你才输了一场,不是你不好,是那和尚太妖了!你看看他那光头亮的反光,一看就不正常……」 最后一位连胜的修士,是个女修。 她一袭粉里透白的裙衫,头上扎一对圆圆双髻,脸蛋白软十分可爱。 可她的实力却没有长得那么无害。 陈隐一见她的面孔,便认出这小女修便是之前在外门集市上偶遇的那个。 看来她胸前融合的那两块诡异鳞片,真的同她有关了。 「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妖族弟子,名为红离。据说妖族寿命长久,别看她看着才十来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可能已经上百岁了。」 演武场上有人一大半已经空了,许多修士决定调养生息,明日再战斗。 也有一些演舞台还在战斗。 而陈隐和周敦恆的视线掠过一个个面生的修士,终于看到了靠里的余关山。 一片硕雪之中,青年人的白衣白影几乎要同演武场中的小天地融为一体。 他对面那个修士的剑法看着更为华丽,挥剑之时气势十分盛大,耀眼的光芒同阵阵破风声不断响起。 周敦恆不是剑修,见同余关山对战的那个洪强咄咄逼人,大半演武场中都是那瘦猴的剑光灵气,不免有些担忧。 「余关山他……」 「别担心,他不会输。」陈隐沉声安抚道。 她接触过剑意,更拿过剑,比周敦恆看得透些。 洪强这人和他的剑法,都是绣花枕头。 中看不中用。 别看他剑法耍的像模像样,又是五彩斑斓的灵气,又是唿啸如风的剑声,但其实他的剑法很空,根本就没有领悟到所使剑法的真正意义。 这也是为何他一个筑基稳固的修士,迟迟无法打败引气修士的原因。 若是仔细看去,华丽绚烂的剑光虽然惹眼,但是并不实在,就像是一片空有架子的虚影。 在无声的落雪覆盖上来时,便被侵蚀覆灭。 反而是那看似毫无声息的皑皑白雪,一层一层地堆叠,将整个演舞台中染上一片冷意。 演武场中,洪强死死咬紧牙关,灵气不断输入剑中。 他之所以能和余关山打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筑基期修士的灵气贮存是引气的数倍不止,他想的很好,哪怕是耗也能把余关山耗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打到最后唯一的仰仗竟然也只有耗了。 洪强的心已经慌乱,一股脑的输入灵气提剑乱砍,对面余关山一直在举剑格挡、又或是反覆游走。 那少年本就一身白,此时因为灵气匮乏体力不支,脸色更是白,整个人像是冰雪中的雕塑。 每每洪强觉得自己该赢了,可这该死的余关山就是死都不认输! 若是自己输给了一个引气修士,同门会如何嘲笑自己,自己又该怎么和齐靖宇解释…… 这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不断涌入脑海,刺激得洪强一咬牙,噼砍的动作更加疯狂。 台上的众位长老也在关注这个演舞台。 他们一开始是觉得,引气对战筑基还能坚持这么久,说明这个修士心性坚韧; 可当他们仔细一看,便惊住了。 原因无他,这个叫做余关山的修士小小年纪,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剑意。 更加令人震撼的是,打斗之中他手中的离旋剑微微颤抖,时而发出阵阵剑鸣。 这分明是剑灵初孕!
第126页 引气修士自己孕育出了剑灵,这是何其可怖的练剑天赋。 鸿蒙殿中以剑出名,宗门中多为剑修。 而鸿蒙殿的掌门人奚宗主,便是如今中三千的第一剑客,同天元门的第一刀齐名。 他的道侣文汇雅也是一名不弱他的剑修,修『知秋剑意』,直到现在还有『雌雄双剑』的说法。 此时文汇雅死死盯着演舞台中的余关山,神情有些震惊,「这,这是哪个宗的弟子?!」 之前败于陈隐之手的涂山坞卢大河的师傅闷声道:「还是赤霄门的。」 此言一出,众长老再看干清道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 有长眉老者抚着鬍鬚笑道:「看来崔师兄这一届收了很多好苗子啊,怎么之前一个都没听过。」 自从傅重光横空出世后,之后的二三十年中,赤霄门的弟子一直表现平平。 反倒是其他几个大宗中都出了些颇有名气的新弟子。 赤霄门青黄不接的状况,直到这次大比被打破。 今年大比中,赤霄门一二代弟子都一般般,三代弟子中着实出了不少耀眼的人物。 除却陈隐、余关山和那妖族红离不说,青平周家的那个、南海殷家的弟子都很不错,这不由让众位长老想起了三十年前傅重光力压全宗新入弟子时的光景。 干清道人笑而不语,心道那当然是故意瞒着的。 要是人人都知道赤霄门新一辈天资出众,他们哪里还能成长的这么顺利。 那断岳宗长老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脸上带着虚假笑意,实际上如鹰的视线时不时在几个三代弟子的身上划过。 他内心道赤霄门狡诈,竟然不声不响培养了这样一批三代弟子,并暗暗记下了陈隐等人的信息,决定一有空百便立即禀告宗门。 四大道宗表面和气,实则暗中争斗。 尤其是赤霄门和断岳宗。 自认为有仰仗的断岳宗,在这千年间越来越不满赤霄门独大。 在天下众人的眼中,其他道宗算是一流大门派,但赤霄门不同,在中三千的修士心中,这是超级门派。 尤其是最近千年,两个门派之间的摩擦变得更多,当年傅重光还未成长起来时,不知道吃了这断岳宗多少暗刀子。 下首一直在关注余关山战况的陈隐忽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勐地抬头朝着天际的一团浓雾看去。 可是那里太高、且灵雾环绕,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身边周敦恆察觉到她的异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隐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感觉,有一道很不不舒服的视线在盯着她。 她暂且放下心中的古怪,朝着演武场中看去,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 「余关山要赢了。」 一旁的周敦恆愣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他眼中,分明是余关山要败了,那洪强的剑愈发咄咄逼人,整个演武场几乎要看不到白雪的踪迹; 这样』危急『时刻,陈隐竟然是余关山要赢了? 周敦恆知道自己这好友眼光毒辣,便带着些期许更专注的看。 半炷香之后,原本像是处于劣势的白色身影忽然一个暴起,周敦恆都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稀稀拉拉的白雪倏忽密集起来,宛如一只雪中的精魄掀起滔天的寒意。 洪强心里只有紧张和麻木了,哪里想到余关山竟然还有余力。 他被这忽然的变故惊得手忙脚乱,差点连怎么抵挡都不知道,只能堪堪提起手中的长剑,试图故伎重施。 可是这一次,他的剑没能提起来。 一寸寸寒霜慢慢爬上了他的剑尖,初时缓慢如藤蔓生长,片刻之后,晶莹如龟裂的细细白丝飞快爬升,一直从剑尖到剑柄,再到洪强的手。 他拿剑的手被寒冷刺的又痛又麻,几乎没了知觉,心中一慌手便抖了。 只听「咣当」一声,洪强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对面的余关山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和悲哀。 轻蔑是对洪强; 一个剑修最基本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剑。可他的剑甚至不是被打落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松开的。 这样的人,称他一句剑修都是在侮辱剑修、侮辱剑! 而悲哀是为了地上的残剑。 不错,那剑已残。 一柄被失了风骨的懦夫拿在手中的剑,此时跌落在地,层层冰霜如蛛丝一般缠绕在那丧失光泽的剑刃之上。 其实余关山的剑意已收,按理说这朔雪冰霜的威力不会如此强悍; 可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孕养出剑灵胚胎,对剑有了更深一层的感知。 他分明能感觉到来自这柄剑传来的悲哀之意,它在为了自己不得明主而悲哀,甚至不再抵抗,任由朔雪剑意侵蚀。 声声刺耳的「咯嘣」声,精铁所制的长剑节节崩坏,最后成了一堆霜白的碎片。 余关山白无血色的脸更难看了,他上前用衣摆包住地上的碎片。 这时候面如死灰的洪强才渐渐回神,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他看不起的外门人。 他瞧着余关山将残剑碎片拢入怀中,忍不住呵道:「你想把我的剑怎么样……」 开口时气势倒盛,可当余关山那双冷冽的眸子扫来,洪强的声音越来越弱。
第127页 余关山冷笑道:「剑是好剑,可惜人不配。」 此话一落,洪强脸色涨红如猪肝,愤恨看着余关山。 他的意思是自己不配? 一柄花钱买的死物而已,一把碎了便再换一把,什么所谓的剑有灵不过是一句笑话而已! 一个区区引气期的外门弟子,竟然敢讥讽自己。 洪强还想说些什么,可惜胜负已定,两人的身份牌同时响起,分数划分完毕。 随着演武场的分裂,余关山拿着离旋剑抱着一堆灰白碎片,渐渐往上升。 洪强逐渐看不到他的脸,到最后连他的脚后跟都看不到了,因为他也在往下降。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种荒谬的紧张,仿佛今日之后,自己真的会追不上余关山的脚后跟。 洪强强迫自己不要瞎想,不过是一个引气期而已,自然有齐哥收拾他! 远处观战的齐靖宇面色一直很沉。 他何尝看不出洪强的剑术垃圾,可真当洪强败落于余关山之手,他还是忍不住低骂一声: 「废物!」 跨阶还比不过,简直废物! 更何况洪强还是打着自己的名号去的,岂不是更让余关山春风得意! 这边余关山脚步有些虚浮,从演舞台回到了看台,早就在此等候的陈隐和周敦恆赶忙迎了上去。 周敦恆见他面色不好,也不多说什么,只扬着笑脸夸他牛,跨阶还能坚持这么久、还能赢。 眼眸微垂的青年忽然道:「我能赢,还亏了你为我备的补气丹药,不然我撑不了这么久,早就败了。」 余关山泛白的唇微抿,沖周敦恆道:「谢了。」 周敦恆像是被雷电了一番,呆愣愣地瞅着余关山,压抑不住的笑慢慢爬上脸庞。 「咳咳!丹药,丹药根本成不了事儿,还是你牛逼!」 其实周敦恆有的时候也会在心中落寂,他觉得或许余关山只想和陈隐交好,而自己只是个顺带; 又或许自己当时不主动找上陈隐,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他们二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只是这个小团体中的一个意外。 若当时大平没有自己拖后腿,陈隐也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样的想法周敦恆有过很多次,但他只是自己在心中默默地想想,把这股淡淡的落寞化为动力疯狂修行,试图追赶陈隐和余关山的脚步。 可是今天,余关山没有看不起他那些外力丹药,他用了还很郑重地告诉自己: 我能赢,是因为有你帮助。 他把自己当兄弟。 周敦恆心里浮起了淡淡的酸胀感,他眼眶有些红,却还要强装笑嘻嘻的样子掩饰自己心中的激盪。 陈隐见状有些无奈,什么也没说,只是上手拍了拍周小少爷的肩膀。 其实回来后陈隐也能感觉到,周敦恆的状态不对劲,他总觉得他亏欠自己,实际上一切的选择都是陈隐权衡利弊自己做的。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救周敦恆,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亏欠。 伙伴兄弟之间,何来的欠? 她眉头一挑,「好啊,你背着我给他准备东西。」 周敦恆扯着嗓子道:「那是因为他还没筑基呢,你不是已经筑基了么……」 说着,微带点鼻音的周小少爷状似无奈,「行行行,明天补给你!真是的,我还没成家娶老婆呢要先坠俩穷光蛋拖油瓶了,老周家这点家底……」 三人什么也没说,但彼此间细微的隔阂就在嬉笑中悄然消失。 余关山又被餵了一颗丹药,唇/瓣这才有点血色,他看着陈隐二人,忽然严肃下来。 「接下来的大比,我或许不会参加了。」 周敦恆还没感动完,勐地一听眼睛又瞪圆了,「你说什么?」 余关山面色很平静,他道:「我准备再次冲击筑基,今日一战,我又有了些感悟。这次我要闭死关,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会尝试。」 「所以,如果我出关之时大比还未结束,那我就回来继续参赛。」 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进入岐台道院,因为上古秘境能增加人的修为,却不能提升剑修对剑意的感悟。 这次不一样。 他通过和洪强一战,几乎榨干了他体内的所有灵气,在濒临崩溃之际,他感受到一股很奇妙的气场。 仿佛手中的离旋剑正在轻轻唿唤他,有什么生灵要从剑体中破土而出。 而亲眼目睹了剑陨,更是让他心中萦绕的玄妙感更加强烈。 若是他不去感悟,也许这玄妙消失后,他会后悔终生。 对于一个剑痴来说,没有什么比剑更重要了。 陈隐隐约能感觉到余关山的意图,她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等你回来」。 周敦恆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黑夜降临,演舞台之上的耀眼光芒逐渐消失,三人回到了住处,开始总结感悟今天的一天的收穫。 周敦恆在洞府之中打坐,他今日心中郁结荡然无存,此时再回想白天的所闻所见,竟然逐渐沉浸进去。 四周的天地灵气慢慢朝着他的方向汇聚,将他包裹在其中,从他的穹顶往体内涌入。 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底还带着些迷茫。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破境了,引气大圆满。
第128页 余关山的洞府之外,白衣剑修亲手刨开了门口的土层,而后将一旁布包中的灰白碎片放入土中,又毫不嫌脏地慢慢盖上土层。 他在自己的门前,给这残剑立了一个小小的剑冢。 他又将闭死关的禁制布下,一切准备就绪后,朝着洞府中走去。 内门山中,双膝盘坐正在修行中的陈隐忽然睁开双眸,似有所感般朝着外门山的方向看去。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闭上了双眼。 而萦绕在她周身的灵气也逐渐浓郁起来,再看她修为,竟已经到了筑基五段圆满,还差一点点便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知为何,陈隐心中总有股淡淡的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修行的太快了,不止一个人说过,她修行速度快得不像个人。 识海中的棽添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禁不住冷嗤一声:「人人希望自己一日千里,你修行快倒是还嚎起来了。你还是祈祷自己能入岐台道院、能顺利拿到魔种再说吧。不然你就算修行再快,也只能一辈子止步蜕凡而无法淬丹。」 陈隐感觉这巨魔越发像个聒噪的小老头,最令人烦躁的是,他时不时还能感知到自己心中所想; 一旦感知,必要阴阳怪气地插上两句。 棽添大怒,妖异荼蘼的面孔浮起怒色,「你竟敢嫌我聒噪?!」 陈隐:对,就比如现在,简直聒噪的很。 她神识调动了识海中的『意』之力,将棽添的声音给屏蔽,又开始专心修行。 之后的几日里,陈隐和周敦恆一直保持着一日一战的频率。 而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自己碰上的都没有太厉害的,最高不过是筑基六段。 因为她便一直没有动刀,而是用纯肉/体的力量去抗衡,权当是在锻体了。 像筑基四五段之后的修士在这种强悍的攻势下,还能抵挡一二;而修为再低些的,便觉得很吃力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赤霄门那个一举爬上伏天碑的陈隐,是个罕见的女体修。 因为只用肉/体对战,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陈隐只会锻体。 没人想过如果一个修士不仅仅锻体,她还用刀剑,还习武技。 因为潜意识中,这是不可能的。 「她肉/体确实强悍,几乎可以和涂山坞体修前三相比,但是越是到后面碰上修为高的,体修反而不讨好。因为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修士,根本就不会让你近身的。」 「看着吧,她啊也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再让她风光一天,明天看师兄师姐们怎么挑她吧。」 一连十九天,陈隐没有输一局。 因着全胜的战绩,她的积分也在稳步上升,但她并不关心这些。 每天打完了,她就擦擦汗回去感悟反思,每一次的战斗,都会让她经验爆涨。 直到抽籤制的最后一天,陈隐已经到了筑基六段。 而从周敦恆激动万分的话语中,她这才知道自己入了前三十。 陈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入前三十了……」 前三十这么好入的?? 经过周敦恆一番解释之后,陈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由于此次大比按照积分排行,也就是说取蜕凡之上积分最高的前二十,和蜕凡之下积分最高的前十名,便算作前三十。 自从开赛之后,伏天碑的名次每天都会有剧烈变动,而金墨书写的名额也从五十变为了三十个,实时追踪积分最高的三十人。 而这些天来,不断有人被淘汰,蜕凡之上还好,蜕凡之下的一千四百多人已经缩水到六百出头了,直接淘汰了一半还多。 在越来越少的基数下,哪怕是筑基的几位巅峰强者,为了抢夺分数也难免会撞在一起。 他们这些天打的轰轰烈烈,有赢有输,分数自然也变动极大。 越是高分,输了直接去除一半便显得更让人肉疼。 哪怕是周敦恆运气还算不错,已经摸到了引气大圆满的屏障,能在诸多丹药符箓的加持下和筑基初期打个平手,也碰上了两次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自知哪怕是用了所有的符箓也打不过了,直接自己认输。 认输之后他的分数一下便折了一半,堪堪掉在五百名的最后。 可陈隐不同,她佛的很。 她一天只打一场,打完了就撤,且每次一轮到她,上去就是锤上一通。 偏偏连续十九天,她一次强者都没碰到过。 连赢十九场,几乎是整个场上赢率最高的前几位了,她的分数自然而然也在一直往上涨,从来就没掉过,现在排在十位中的第六。 看着那串金灿灿的大字『陈隐』,陈隐满脸茫然。 嗯?这就进榜了? 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羡慕嫉妒陈隐的运气好,觉得她之所以能走到这个地步,都是踩了狗/屎运。 也有无数等着抽籤制一结束,就上去将这个浑水摸鱼的『菜鸡』打败的修士。 陈隐,毅然成了蜕凡之下最大的一块香饽饽。 哪怕是几个筑基大圆满,也都盯上了陈隐。 要知道一旦赢了她,那加的分便能让任何一个人轻松登顶。 时间越过越久,周敦恆比陈隐还紧张,看着她照样晚出早归,每次一现身便被一群眼睛发红的人盯着,简直像是被入扔进狼堆里的肉骨头!
第129页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感嘆:「运气差点也挺好的。」 陈隐:…… 她自然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灼灼的目光,但是她并不在乎。 或者说,她不惧怕任何一个人。 抽籤制的最后一天,陈隐慢吞吞进入了演武场,一现身,无数目光便盯在了她的身上。 无数修士心中冷笑:呵,今日就是你最后一天风光日子了,等明天一早,我便要踩着你登上十人之位! 陈隐毫不在意这些目光,照样开始一日一行的抽籤。 其他暗中观察的修士暗戳戳地偷瞄,看看今天这好运的体修又抽到哪个『菜鸡』。 光亮渐渐散去,陈隐看清了上头的名字。 而她周围偷瞄的修士也看清了。 「天元门,松席海。」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看台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沸腾了。 「卧槽!那个体修的好运终于要完了!她抽到松席海了!」 「我看她那幅样子不爽了很久了,终于有人要收拾她了!」 「松席海正好排在12名,现在加上陈隐的分,恐怕会到前三去。」 「为什么抽到的不是我啊?!」 「……」 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讨论声、奚落声,陈隐的眼眸微微亮了。 哦豁,抽到大佬了。 松席海,天元门弟子,前几日刚刚破境筑基第八段,算是南刀谢千柉的师弟。 他虽然还没正式拜入第一刀的门下,但是因为使刀天赋强,已经被指导几次,只能他破境蜕凡便拜入第一刀的门下。 视线中慢慢出现一个黑衣少年,陈隐的手终于摸上了沉寂了十九天的储物戒。 巧了,她也有把刀。 第41章 天下大比9 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不论是十九连胜的好运体修, 还是第一刀的弟子,在这次天下大比中都获得了很多关注。 在不少修士的眼中,松席海的刀虽然不似第一刀那么霸道, 也不如准师兄谢千柉的抽刀断水那般盛大浩荡; 他的刀法很奇特, 绵延不绝,似春愁细雨又包含着能令山倒的气魄。 虽是刀却又更像剑。 同他对打的修士无一不评价一句:很难缠。 而在他们的眼中, 陈隐便更奇葩了。 身段纤长的女修一袭显眼的红杉、在演武场中负手而立。 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分明是个眉眼如画的道宗女修, 可一旦上场, 那副清冽便荡然无存。 连续十九天的观战中, 看台上的修士们早已将陈隐的起手记得清清楚楚。 她先一拱手, 和对面修士对了身份姓名,而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捲起自己的袖子; 紧接着, 便快如风动,直接提拳落下,彪悍不似道宗弟子。 有修士见此大感无语, 却不想陈隐虽然被很多心有不甘的人不喜,但短短十几天, 也积累了一批拥趸者。 赤霄门中首当其冲的是个圆脸少年, 听到身边几个男女修士出言讥讽陈隐, 他脸色憋得微红,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太敢; 憋了半晌, 这少年终于鼓足勇气似的挺了挺胸, 「谁说, 谁说道宗弟子就不能锻体了!」 鹿西堰得知陈隐和周敦恆要参加天下大比,虽然心中也并未觉得他们会获得成绩,但却十分倾佩他们的勇气。 一连十几天, 他都在看台上为他们揪心喝彩,也就听了十几日的酸言酸语。 看到陈隐竟然在抽籤制的最后一天抽到了松席海,他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觉得陈隐师姐恐怕要落败了。 可周围看戏的修士所言太过气人,听了十几日的鹿西堰内心天人交战,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是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前反驳他人,耳根已滚烫一片。 第一句话带着颤音挤出来后,后面的便流畅许多。 「陈隐师姐虽为体修,但对上筑基六段的修士也能轻松取胜,你们中或许还没有筑基六段,又凭什么讥讽陈隐师姐?就算陈隐师姐今日败于松席海之手,她也输的亮堂。」 「师姐引气时就敢报名大比,你们,你们筑基期了还不敢站上台去……」 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说的正爽,哪想被一个引气期的小少年驳了脸面。 看着周围同门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女修恼羞成怒,「区区外门弟子也敢妄议师兄师姐?」 她扬起手作势要上前,鹿西堰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两步。 掌风未落,身后演武场上的禁制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个黄衣女修刚刚结束战斗,正从演舞台的边缘一跃而下,一把抓住了那筑基女修的手腕。 「他说的一点没错,一群连演武场都不敢上的人,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 「我倒是挺欣赏那个陈隐,要是能打上一场就好了。」 黄衣女修容貌迤逦又个子高挑,此时刚刚结束一场比试,浑身的焰火还未曾散去,明黄透着火光,极为灼目。 虞薇,御火祠二代弟子,筑基期第七段,使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术。 那筑基女修哪会想到,虞薇会冒出来替陈隐说话。 她明明也就差两三名便能进入前十,不是也应该对陈隐厌恶至极么?! 场下关于这场赛事的纷乱,演武场中的陈隐一概听不到。 她的目光之中,一袭黑衫的少年人身影随着两块演武场拼接在一起浮现,有些模煳的容貌也清晰起来。
第130页 最先吸引她目光的,反而是这松席海束着的玉冠。 玉色一闪,陈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白,紧接着消失无形。 她这才视线下挪,仔细打量这位第一刀的准弟子。 少年一身利落的黑袍,衬得他体长背挺,宛如一棵刚刚成长起来的柏树。 他生着浓眉褐眼,随着演武场慢慢被抬升,目光也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陈隐。 松席海十九天比了近五十场,中途输了几次。 最后一次败落就在不久之前,一下便让已经挤入前十的他积分折半,脚下的演武场往下落了三十米。 虽然这几天他疯狂参战,但直到现在,也只将积分追到了12名。 陈隐在蜕凡之下排名第六,她的演武场自然而然也很高,离地快有八十米,再高一些便真的成了百米高台。 站得高了,自然也就看得远,远处的『天堑』之外的峰头隐藏在云雾之中,她都能窥见一二。 两个演武场合併之后,松席海侧头朝下望了望,忽然开口道:「还是站的高让人心情舒畅。」 陈隐没有接话。 紧接着,松席海的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眼底意味深长。 「你可以再好好看两眼。」 陈隐面色如常,仿佛根本就把眼前的少年人放在眼中,「高台之景时时有,若是松道友觉得稀奇,可以藉此机会多看看。」 二人的唇枪舌剑音量不大,看台上的修士们根本听不清,只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合併一起的演武场上,谁都没有先动。 演武场中,松席海并未动怒,而是抬了下手,示意陈隐先起手。 在他的眼中,陈隐的形象和其他大多数人心中的差不多。 体修,运气极好,是块人人都惦记的『香饽饽』; 就是他的心中也有一到挑战赛,便先挑了这个体修的想法,没成想自己会在最后一天抽到陈隐。 想到这儿少年微微挑眉,心中轻笑。 看来自己的运气也很好啊。 只可惜,十九连胜和这好运就要被自己打破了。 连续十九天,陈隐上场的第一件事便是撸袖子,而后上去就是硬刚。 台上众人迟迟不见那熟悉的动作,有人疑惑道:「她怎么还不动啊?」 「或许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松席海,主动放弃了吧。」 就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台上那红衣女修摸上了自己储物戒,而后一把极为宽大的武器从她的戒子空间中取出,提在她手中。 远远看去,那道阳光之下的赤红身影极为夺目,可偏生一把大到离谱的、黑黢黢的武器破坏了这份和谐。 那武器几乎有半人高,齐面扁长,被陈隐轻轻松松提在手中。 众人最先想到的,竟是:陈隐不愧是个体修,如此硕大的武器也能像提小鸡崽似的。 但紧接着,他们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陈隐她一届体修,拿什么武器? 众修士起了兴趣,「那黑咕隆咚的大傢伙是个什么玩意儿?她该不会是拿出一块大黑铁,要当板砖拍松师兄吧?」 「看着像个击打的器具……」 「甭管是什么东西,总之想和松席海拼那是断断不可能,他那难缠的刀意,可不是随随便便拿个武器就能相提并论的。」 场中人都觉得陈隐自知凭着锻体强攻,是拿不下的松席海的,于是便掏出个武器来想挣扎一下。 话音未落,只听极响亮的一声「唰」! 刀出鞘! 高台上阳光下,一柄巨大黑刀宛如蛰伏的巨兽,从沉睡中缓缓甦醒。 刀身宽大而流畅,锋利刃面顶着金光熠熠生辉,刀面平整,陈隐的剪影就模煳地映在刀面上。 看清那武器后,四周一片譁然。 「是把大刀!陈隐的武器也是把刀!」 「她要和第一刀的徒弟比刀?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激动什么,那凡尘卖肉的老闆砍骨头也用刀呢,关键是刀法和刀意。」 原本便高涨的气氛,在陈隐抽刀之后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哪怕是蜕凡之上许多刚刚比试完的演武场,也饶有兴趣地停了下来,准备观战。 周敦恆在人群之中,攥紧的拳头便一直没有松开;而远处『天堑』之外,一布衣大汉并未像前头十几天一样看看便走,而是一直远远站在外围。 台上,松席海失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刀。 「你很有勇气。」 他的刀是把不长的弯刀,曲面流畅森森如蛇,靠近刀背处打了三个孔洞,由小到大的圈环扣在孔中。 话音一落,整个演武场的光影都暗了下来,刚刚还艷阳高照的晴空,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遮挡。 暗影之下,一道隐藏在空中的迴旋弯刀便从陈隐的身后飞旋而来。 陈隐手中大刀一紧,身形骤然跃至三丈之外。 场下诸人还没反应过来,场上二人便打了起来。 只见那道包含着浓浓湿雾的虚影如披了一层灰色的流光,狠狠砸在陈隐躲开之前的地面,顿时那演武场上的地面便被噼出一道深深刀痕。 三丈之外,陈隐脚尖踏于虚空,一点淡色流光盪起,登时她身轻如鸿雁,整个人携着长长的红光沖向天际。 看客还没明白她为何要上云端,下一秒便异变横生。
第131页 那本该噼入地中的刀影不知何时消散不见,整个昏暗的演武场中,凭空浮现十二道横长大刀; 每一柄若有实质,但又都是刀意所化。 十二长刀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陈隐的每一个方向,竟是隐有狩猎时设下陷阱的意思,又有点断岳宗的成名阵法『天罗地网』的影子。 正在观看此战的断岳宗长老面色大变,登时死盯着远处天元门的长老,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敢问天元门中的弟子,怎么会我断岳的阵法之道?!」 天元门长老闻言一脸茫然,只装傻。「何出此言?什么阵法?这不就是普通的刀法么。」 断岳宗长老气得咬牙切齿,他何尝不知这老贼在装傻! 任凭是谁都能看出这松席海就是使了一个刀法版本的『天罗地网』,而能够获得他们宗门不传阵法进行钻研,要么是这松席海斩杀了断岳弟子搜颳得来; 要么,就是断岳门中有天元门的细作,已经将阵法的秘密传给了天元门!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断岳长老怒上心头。 只听场中『轰隆』一声巨响,那高高升起的演武场之上,十二柄巨大刀影狠狠撞在了一起,沖天的气流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中的情形淹没。 要不是陈隐躲避得及时,恐怕已被无数刀影插成马蜂窝! 好狠的刀法,好毒的心计! 『淅淅沥沥』的水声如涓涓细流,场外是烈阳当空,场中却一片阴暗,浓厚的水气和气流宛若乌云。 而绵绵细雨,便在禁制之中缓缓降落。 翻滚的气流中,一道红影冲破硝烟直上青天,哪怕手中提着一柄格格不入的大刀,看着也极为轻巧。 她身下便是翻滚的雨雾,咆哮着如龙捲风一般不断沸腾唿啸,更像是一双有形的大手,要将陈隐狠狠拽入黑暗。 眼见着陈隐冲出暮霭,周敦恆紧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松了些。 可还不等他大喘气,只听一道震天刀鸣从滚滚雨雾中响起。 在他惊惧的眼神中,细碎的紫电环绕着一柄硕大如斗的巨型弯刀,势如破竹地撕裂了浓雾,从陈隐的身下追着她噼砍而去。 原是那十二柄轰然碰撞的刀影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化形为一。 一柄大刀可以捅破天际的巨型弯刀横空出世。 阴云缭绕伴随着紫电轰鸣,巨刀的正中心,一身黑袍的松席海手持风雨刀,黑瞳之中尽是冷光。 这是他从未使出的一刀,在一年的感悟和师尊的点拨下成型。 如今用在陈隐的身上,便是要让其他那些觊觎他积分的、觉得他赢得轻松人看看; 如若挑战他,陈隐的下场,便是他们的下场! 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锋芒毕露的少年死盯着上方那道红影,煞气和狠厉尽数显露。 那巨大刀影的周身震盪,一条迎着雨雾、吞云吐雾的凝实长龙从刀中钻出,通体黑紫宛如雷雨中的上古巨兽,每一片半透明的鳞和长须都栩栩如生。 一声长长龙吟从大张的龙喉中吼出,长长的啸声登时传遍了整个』天堑『,在谷地中不断迴荡。 云层之中,隐藏的岚水镜将这幅画面完整投放到山脚下。 无数观战的散修迎面看到的,便是那张大张扑来的深渊巨口,被那如有实质的龙吟声震得心惊。 那龙影兇悍、庞大。 有修为低的,已经开始身颤了。 「好,好霸道的刀法!」 「这松席海已经初具其师兄和第一刀的风范了,这一刀下去,恐怕就是蜕凡期的修士都不好接。」 「那个女修呢?怎么人不见了?」 其实陈隐并没有不见,只是在昏暗的笼罩和绵绵细雨中,她的身影就像是被一层幕布笼罩。 身下巨刀旋转如钻,一条盘旋的紫电巨龙从下而上,黑紫兇悍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但她的目光没有放在那巨刀上,也没去关注近在咫尺的长龙,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刀中的一点身影。 松席海的刀法是云雨刀,绵延不绝连成气势,而在第一刀的指导下,更添了一分霸道,形成了现在的雷雨之势。 想要用火系功法破敌,恐怕会受压制。 风雨之中,陈隐的身影就像是雨幕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大浪打翻。 转瞬间,那大张的龙口便将雨帘中那一抹红影吞入口中。 周敦恆登时目眦欲裂,「陈隐!!」 他冲到看台前就想闯进去,可惜却被一道无形的禁制阻隔在外,手掌被刺的麻痛。 人群中,唏嘘声一片。 「这回那陈隐是真的翻不起风浪了。」 「好在她是个体修,估计会被重伤,要是寻常修士受了这一击,恐怕不死也要落半条命!」 「松席海竟然一直在藏拙,他这刀意可丝毫不弱于筑基大圆满,之前却一直能一直忍着没使出,不愧是第一刀门下的弟子啊。」 「……」 所有人在看到那道黯淡失色的红影被紫电长龙吞下,都以为这一战已尘埃落定,也要结束了。 奚存剑从鸿蒙殿偷偷摸摸跑到了天元门,此时见状也摇摇头,沖身边好友昂了下颚角,「不错啊你这个小师弟,这一刀有点东西。」 「可惜了,那个姑娘我还挺对眼的,看着亲切。」
第132页 虽然在他们这些即将跨过蜕凡的一代眼中,松席海这一招还是漏洞太多,但是要对付蜕凡之下的修士,却是够了的。 谢千柉的珈蓝眼盯着长空中的巨龙,只轻轻摇头,并不认同奚存剑的说法。 「那女修还没输。」 很可能,松席海还赢不了。 奚存剑眉头一挑,刚要开口。 「吼——!」 一道长长的嘶吼声顿时划破雨声,他的声音顿时被这吼声盖过,而其他众人都被这愤怒且痛苦的龙吟惊地一个激灵。 众人带着惊疑的目光朝着上空看去。 只见那巨龙疯狂摆尾,周身萦绕的紫电也开始『噼里啪啦』地狂跳; 绵绵雨意乱了,硕大的雨滴如倾盆而下的冰雹狠狠砸落,整个天际都被那龙影和巨刀染上紫黑。 那咆哮的龙嘴此时紧闭,阵阵呜呜咽咽声随着它疯狂地摆动隐隐传出。 一点光亮从半透明的龙头中溢出,开始还很不显眼,片刻之后,那光芒越来越盛,盛大到让人无法忽视,宛若一颗璀璨的恆星。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必定和陈隐有关! 瞬息之间,一把黑气森森的宽大刀面从内而外,狠狠噼开了天际那颗硕大的龙头! 半空中的女修发尾被风吹得飞舞,她一袭红衣,周身的火光哪怕在愈来愈大的雨幕中也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燃越烈。 一道气势磅礴的刀意狠狠贯穿了雷龙的头颅,随着她身影浮现,那柄巨大而坚不可摧的弯刀顶端,出现了一丝裂痕。 刀影中还在举刀突刺、想要刺穿陈隐的松席海面色剧变。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上方的雷龙脑袋崩裂、刀影破裂。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刀影,陈隐的面孔根本看不真切,但那团熠熠生辉的火光中,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眸宛如锋利的刀锋,带着手中的大刀便从上而下噼砍而来!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而龙头碎成一团雾色萤光后,整个龙身都层层崩裂。 空中陈隐双手举刀,那宽大无比的大刀从天际而来,磅礴的灵气飞速卷上了黑而亮的刀面,一柄更为骇人的刀影正在疯狂填充。 眨眼之间,一顶大如山峰的沉沉刀影尽数凝聚在陈隐的手中。 无论是看台上的看客,还是山脚下看着岚水镜的散修,此时都瞠目结舌,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道巨大刀影。 重山之下,陈隐赤红的身影小如蝼蚁。 可那点漆黑中的红芒,才是整个天际最亮眼的。 她身子微折,双手于侧,眼眸微微睁大时,耳畔是唿啸的破风声。 狂风被毫不留情地撕裂,仿佛整个时空都被割裂。 山崩之声轰然响起,那黑色大刀疯狂轻颤,整个刀面都亮起了点点微光,沉沉山刀被勐地甩下,同已经刺到陈隐脚底的弯刀之影撞在了一起。 她踩着那刚刚还嚣张无比、即将捅破天穹的大刀层层下落。 无数崩溃的灵气碎片从刀影中飞旋,在她脚下分崩离析。 自下而上的气流将她红袍和髮丝鼓吹烈烈,眉眼冷冽盛气逼人。 刀尖上的裂缝不堪重负,一层一层地往下破碎,而刀影正中的松席海根本躲无可躲,眼睁睁看着头顶沉沉的『山峰』狠狠压碎了自己的刀影,而后重重落在自己的身上。 『咔嚓』的碎裂声和轰鸣久久不绝,要不是整个演武场有禁制包裹,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恐怕会影响到周边很多人。 那弯刀被黑沉沉的刀影层层压碎,浓重的水汽笼罩着整个演舞场。 肆虐的灵气如山河奔腾,所过之处都掀起了阵阵水浪,一股股黑火在水气中燃烧,很快便将那风雨剑意吞噬殆尽。 不知何时,天际连绵不断的细雨停了,一丝阳光冲破暮霭,照射到演武场之内。 很快,更多的金光冲破水汽,射入了演武场。 已经彻底呆住的看客们也看清了场上的情况。 整个台子都被肆虐的刀意割裂,深深的刀痕几乎要将演舞台刺穿,而松席海的身影随着刀意的崩溃被震飞出去,整个人差点掉落下演舞台。 他死死咬住牙关,血沫从紧闭的口鼻溢出一丝。 他上半身已经仰了出去悬在半空,听到四周隐隐传来的惊唿声,下盘一个用力,又把自己的身体旋了回来。 他撑着台子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陈隐。 那红衣女修依旧是那幅神态,虽然衣袍在冲击下受损,可却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松席海只觉得自己刚刚信誓旦旦的样子像个笑话。 他自开始练刀,便是人人称赞的天才刀客。 无数人说他是第二个『谢千柉』,而他也一直是以师兄和师父为目标,早就认定自己一定是蜕凡之下的第一刀客。 更甚者,他心中一直隐隐将超过谢千柉作为目标。 可是就在今日,一个无名无姓的女修破了他的刀。 不! 他怎么会输? 他怎么能输! 第一刀的记名弟子,输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这样巨大的耻辱他松席海怎么能背?! 本该是他踩着陈隐,拿着积分直冲入前十榜,让所有人让师父看看: 他松席海,不愧为筑基第一刀客!
第133页 可是现在,反倒是处心积虑的他要被陈隐当做垫脚石。 心中郁血翻滚,松席海愤愤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手中风雨刀一翻,身子轻如细雨一个纵身便扑向了陈隐。 台下看着的谢千柉微微皱了眉头,听着身边奚存剑有些不可置信道:「松小子输了?这,这怎么可能?那女修不是个体修么,怎么会有比松小子还兇勐的刀意?!」 谢千柉的视线落在演武场中进退躲避、兼併强攻的红衣女修,心道:不是的。 松席海还没有输,而那陈隐所使的也不是刀意。 如若他看的不错,那女修用的是一道『意』之力,虽然他还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么,但陈隐显然已经掌握了这股力量。 刀意剑意,只是『意』之力中的一种。 而陈隐虽然没有刀剑之意,但她却可以将这股力量注入刀剑之间,甚至是别的任何一种武器之中,都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这种『意』之力的灌溉,等到后期修为越高,便越不如纯粹的剑意刀意,可现在筑基期这么使用却是一大助力。 比刀,松席海没有输。 他只是太过轻敌、太狂妄。 那一刀看似声势浩大,龙刀合鸣,可实际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越是这种浩浩荡荡的攻击,便越容易被看出破绽,他的对手显然经验更丰富,抓到了漏洞便破开了松席海的刀法。 可若仅是输了一刀,还没什么。 只要他提起谨慎,按照平日里练习的那般,还有翻身的可能。 可现在松席海显然是被打击到了,出刀已经没了章法,说到底还是他心态不够坚韧,要学要练的东西还很多。 谢千柉又看了两眼之后,便移开了目光。 陈隐使出那『意』之力时,几乎将全身的灵气都注入了手中大刀,刀影脱手时她只能感觉到体内灵气疯狂流逝。 但松席海受的伤要比她重许多,因为那刀影是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直接击碎了他的刀意。 她能感觉出松席海还在强撑,微微皱了眉心。 「何必呢。」 场中为了扬名立威,不顾大比规定也要向同袍使出很可能会致其毙命的一击; 落败后不愿承认事实,要缠斗不休。 陈隐想到了刀影中少年狠辣的眼神,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看着身前横空噼落的弯刀,闻着风中淡淡的水汽,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既然松席海打着要踩她扬名的小算盘,她便成全她。 掌心之中,一团骤然形成的火团旋转扭曲着,宛如一颗小小炮弹,在那松席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陈隐的面前、就要举刀噼砍之时。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陈隐掌中的火球脱手而出,一下冲出去正沖在那黑衣少年的腹部。 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大力沖飞出去,身子如一条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朝着演武场外落去。 就在他即将跌出演武场的台子时,一道红色的残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便挡住了松席海的身子。 黑袍刀客被颠地眼前晕眩、胃里翻涌,但他心中的愤恨驱使着他剧痛的手臂再次抬起。 风雨刀从侧身落下,速度慢到陈隐已经不用刻意去躲。 她手臂一扬,狠狠攥住了风雨刀的刀锋。 筑基期的刀意和引气时的相比要强上太多,可陈隐的肉/体力量也今非昔比。 一道血线从她的掌心溢出,伤势不重大,这点痛楚对于陈隐来说就像是在挠痒痒。 她凉薄的眼眸盯着松席海那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忽然扯开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 不知为何,松席海心里升起毛毛的寒意。 他咬牙再次举刀,刀锋却依旧死死地攥在陈隐的手中,任凭憋红了脸差点气到气血逆转,也没能将自己的刀夺回来。 这个女修怎么力气这么大?! 还没等他夺回刀,陈隐便攥着刀面狠狠一扬手,顿时松席海的身子便被抛得往里蹭出数米。 只听一道结结实实的闷响,陈隐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胸/前。 松席海的眼瞳瞪大,一口郁血差点喷出来。 他咬紧牙关不认输,一次次举刀,陈隐便一次次抬起拳头,将他锤倒在地。 他们这些人不是看不起体修么,那她便用体修的法子,将他们打下台。 看台中的其他修士听着一声声拳响,听得头皮发麻。 涂山坞处,卢大河看着台上陈隐那一节终于露出来的莹白小臂,默默吞咽。 他仿佛又想起了之前被陈隐那拳头支配的恐惧,看着纤细的手臂,砸落在身上就像是万斤落下。 与此同时,卢大河心里又有了些庆幸。 『还好陈隐没和自己动刀子,这松席海啊,惨哦!』 场中的松席海眼前赤红一片,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方位,又是一拳落下,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你,你这么折辱我,有意思么?!」 陈隐面露不解,「你可以认输啊。」 她见这黑袍少年死握着剑,怎么也不开口,还以为他还是不服输。 既然不服,那便打到他服。 松席海听完这句充满无辜的话后,压抑的气血终于涌上心头,眼前一黑,就这么昏过去了。 不是被打的,而是被气的,气到血逆。
第134页 陈隐停手,她听到自己腰牌上一声『滴』响,低头一看,自己的积分正在飞速爬升。 松席海排名12,而她本身便排第六,此时再加上赢了的这一半分数,她的积分直接飙升。 直到第二,分数才停止。 而与此同时,山脚下的伏天碑上排名也在变化,陈隐的名字继续往前沖。 她的上头,只有一人了,便是断岳宗那位蜕凡之下第一人。 熟悉的响动后,整个演武场再次往上升起。 这一次,陈隐亲眼看着自己慢慢和远近几个高台齐平,看着那些或生或熟的面孔此时都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 而她一路往上,直到停下来时,整个『天堑』中比她还高的,就只有几个人了。 体修的『运气』似乎还在持续。 抽籤制的第二十天,她连赢了第二十场。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明里暗里地讨论、讥讽陈隐,没有再敢质疑。 陈隐站在云端,远远看着那一张张模煳的面孔,曾经那些被无数人惦记的目光,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曾经讥讽声最大的人便挪开视线。 陈隐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松席海拼着违反大比规定也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感觉么。 确实很不错。 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第42章 天下大比10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 赛事一过, 留给场下看客们的,就只剩下喧嚣后的唏嘘。 等陈隐脚下的演武场上升停止后,场中禁制一亮, 被肆虐毁坏后满目疮痍的台面尽数被包裹在阵法之中; 几个唿吸的时间, 满地坑洼便恢復原样。 除却比试者主动认输外,若是在战场中陷入昏迷、又或是不幸掉出了演武场的边界, 也自动算做输。 陈隐就地平復着自己的灵息,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她体内各处经脉流向心口, 左胸上方那块融合两块鳞片的皮肤, 正在隐隐发烫。 她睁开双眸, 视线朝着不远处另一座高台望去。 只见那高台之上, 一个头顶双髻、身穿暖橙色竖裙的小姑娘。 她同样刚刚结束战斗,一张白白软软的面孔上, 有一片水波似的纹路浮现。 那纹路红中带金,在阳光下宛如流水,十分妖异。 正是赤霄门内门弟子、妖族红离。 那小姑娘擦了把额头的细汗, 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朝着陈隐的方向遥遥一望, 两人的视线便撞到了一起。 陈隐刚要挪开眼, 红离忽然朝着她挥了挥手, 圆圆杏眼笑得眯起。 显然红离并未忘记仅在外门集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她。 她有些迟疑, 抬起手僵硬地挥了下。 识海之中,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个就是身具龙血的妖族?」 陈隐心头一跳, 勐地闭上双眼, 顿时眼前的场景不断堕入黑暗,片刻之后,她来到了一片金光璀璨的大殿。 大殿中焕然一新, 墙体浮雕壁画依旧栩栩如生,高台稳驻,仿佛数月前芥子空间中的塌陷和动盪没有给这里带来任何影响。 大殿的正中央,棽添仰坐在高高金座上,如一朵生在血海中的荼蘼花。 金座的后上方,墙壁中镶嵌着一张巨大兽脸,毛色深黑。 待陈隐的视线望过去,顿时那巨兽睁开双眸,赤金色的瞳孔慢慢转动,盯着她看了几眼,又挪开了视线。 整个大殿就像是活了一般,而棽添的气息也比最初甦醒时凝实许多。 陈隐问道:「你气息不会被捕捉到吧,现在可是在大比之上,四周都是各宗长老。」 棽添轻哼一声,颇为不屑:「自然不会。我唤你的原因,是让你有空可以多接触她。」 龙,乃是上古混沌时的超级大妖。 随着诸神之战伏尸万里,龙族死伤惨重隐世不出; 后又经歷了数千年,天地灵气稀薄,龙族再无踪迹。 久而久之,三千世界中都以为龙族已灭,再无真龙一族。 哪怕同为大妖一族的巨魔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红离的出现,说明这个世界很可能尚存龙族遗蹟。 身具龙血龙骨的妖很可能是真龙同其他妖族杂交的后代,而这些血脉不纯的妖经过千万年的繁衍,体内的龙血也会越来越稀薄。 虽然棽添不知道红离的血脉程度,但见她化形后的鳞片中还能尚存一丝龙息,说明她的血脉纯度不会太低。 而更让他大为震惊的是,龙族的血脉极为霸道,除非繁衍,否则不能同其他妖类混合。 更别提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可陈隐一个不折不扣的人,却能吸收红离鳞片中的一丝龙息,将鳞片融合到自己的体内。 并且在大平的血池中,如果棽添没猜错的话,池中大平的天子和太子——身具龙运之人,体内的一丝龙运也被陈隐吸收了。 否则仅凭那两枚气血极稀薄的鳞片,不可能让陈隐染上龙气。 这到底是为何? 棽添越发看不透陈隐。 天生仙体、天残之身,如今又染上龙族的扑朔谜团,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可惜棽添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这个世界陈隐壳子里的魂魄已经换了一个人。 在另外一个世界,她本就是应运而生的太女,又稳坐帝位身负龙运。
第135页 随着她修为逐渐变强,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也越来越深,她的魂魄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具身体,与此同时属于她自己的印记也在慢慢显露。 「知道她当时为何要给你自己的鳞片么,因为对于妖族来说,身负大妖之血的妖,其鳞片、羽毛,甚至是血肉和骨骼,都蕴含着极大的妖力,可以当做通行货币。上古真龙的鳞片可称为龙晶,凤凰羽和鸾鸟尾也可以置换。」 这也是为何奚存剑见到赤霄门镇山灵兽后垂涎不已的原因。 大妖已经"绝迹",而仅存的大妖血脉也很稀少。 若不是红离是现任妖王的义女、妖族小公主,如今又拜入赤霄门,有天下道宗的庇护; 光是想扒光她一身鳞片、再生吞血肉的各族便数不胜数。 「当然,我不是要你去拔她的鳞,多和她接触,你体内的龙息便能旺盛一些。」 棽添坐在上首,凤眼微眯撑着侧脸打量陈隐。 他现在倒真的很好奇,这个身上诸多谜团的女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说完,他闭上双眼,顿时整个大殿黯淡无光。 他挥了挥手,陈隐眼前的光华层层褪/去,眼前又是一片昏暗。 再次睁眼时,周围群山环绕云雾瀰漫,毅然还在高达百米的演武场上。 在巨魔识海中一炷香的时间,但对于外界来说只过了几个唿吸的时间。 众人只见高台之上的少女闭眸打坐,一个小周天的功夫,便再次睁开眼眸,站了起身。 她从上而下望了望身下的『天堑』,拍了拍衣摆便从演舞台的边缘纵身一跃。 约莫落下十米,她脚下像是踏到了一片平底,仔细看去能看到一点青色萤光从陈隐的脚下亮起。 这是赤霄门在空中设置的阵法,让高台上的修士能更方便下来。 下坠时烈烈的风扬起她赤红的袍底,发尾乌黑,更衬得陈隐眉眼清冽面如白玉。 看台上这才有修士将目光投向陈隐的脸上,看了两眼后又挪开了眼。 几个踩踏腾跃,陈隐落在地上,朝着看台上等候已久的周敦恆走去。 最前头一些弟子主动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了一条路。 平日里那些满含讥讽和恶意的窃窃私语,此时一点都听不到了。 陈隐本可以像往常一样,将那些话和目光不放心上,可是这一次,她一路走出演武场时,却罕见地打量起周围的人。 这几个她有印象,每一次结束后便会故意用阴阳怪气地语气说『有的人运气可真好』;那几个她也眼熟,是觉得引气修士就不配站在大比台上的…… 这些人如今都缄口不语,仿佛从未说过那些话一般。 只看了两眼,她便觉得无趣挪开目光。 周敦恆匆匆迎上来,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蹙紧的眉头这才稍松,松了口气道:「刚刚我见你被那雷电巨龙吞入口中,心都要跳出来了……没事就好。」 陈隐看着伙伴担忧的神色,心头一暖,正要开口又被周敦恆陡然变了的语调打断。 他眉飞色舞,眉头一挑朝着周围修士一一看去,「现在看谁还敢说你是运气使然,给我也挑一个筑基大成看看!」 好傢伙,憋了十几天的怒火和担忧,终于在今天一扫而空! 陈隐赢了,那不就是他赢了。 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狠狠地打了这群人几个耳刮子! 周敦恆要是有尾巴,说不定都要高高翘起,要不是他不想显得太得意忘形,还要再好好地笑上一笑。 说了几句,他也觉得颇为没趣,朝陈隐昂了下巴:「走么?」 陈隐点头:「走吧。」 二人正准备离开,只见一身着外门弟子服的圆脸少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让,让我一下。」 他挤到看台跟前,正看到准备离开的陈隐和周敦恆,登时眼眸便亮了。 陈隐一见他那双圆圆鹿眼,便想起了这个少年:小鹿。 周敦恆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鹿西堰,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哥。」鹿西堰和周敦恆打了个招唿,而后便满眼激动地看着陈隐,结结巴巴道: 「陈,陈隐师姐,恭喜你赢得胜利!你刚刚太帅了!」 圆脸少年显得有些激动,炽热而直白的崇拜让陈隐有些手足无措。 就好像,自己便是他崇拜的偶像。 可是像自己的这样的人,天下间数不胜数,哪怕是她自己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眼眸微微睁圆,有些迷茫。 怔忪之后,便带了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笑意,「谢谢。」 两人这边一派和气,陈隐察觉到身侧无法忽视的目光。 一扭头,发现周敦恆带着点幽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陈隐:「……你看着我干嘛?」 周敦恆:「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隐:…… * 回到洞府中的陈隐并不知道,今日一战已经彻底传遍了整个中三千。 倒不是筑基修士之间的比斗多有看头,而是陈隐一直被认为是体修,从来没有展示过除肉/体力量之外的其他能力。 虽然观战的看客也承认她锻体有成,但要想和其他出名弟子相提并论,还远远不够。
第136页 再加上她一连十九天的好运,更是让人多加关注。 另一方面,松席海的名头太响亮,号称会是第一刀的第二位亲传弟子,中三千对他多有关注。 陈隐一举打赢了松席海,还不是用体修的力量,而是和他比刀法。 在刀法上胜了第一刀指点过的弟子,足够吹嘘一阵子了。 但比陈隐名头更大的修士还有不少,这件事只上上午短暂地掀起了风波。 很快,随着新一轮的精彩比试,人们又投入了新的欢唿和兴奋之中。 只是大比场外,对陈隐的关注度居高不下。 原因无他,要知道陈隐在赌场中还有一个飘了红的、赔率高的吓人的赌盘! 经过白日一战,她名次不降反升,一下便证明了自己是拥有角逐前十的资格和实力的。 众人改观的同时,也就想起了她在赌场的盘。 至今那盘还因为赔率超高被挂在赌场中,如今人人提起都忍不住眼红。 一比一千的赔率,只要压了一块下品灵石,只要大比之后陈隐能获胜,便能获得一千块下品灵石! 「娘的,这些压她赢的人要赚个满盆了!这得是多少钱啊!」 「肯定是她赛前藏拙,知道自己肯定能赢,所以来大赚一笔……」 「我之前路过随手投了,投了几块下品灵石!我要发了哈哈哈!!!」 外门山一处洞府中,季春逢抱着睡枕在榻上滚来滚去,难掩激动不停地小声尖叫。 一旁田羽从打坐中睁开双眸,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两眼。 「春逢,你冷静一点。」 季春逢勐地坐起身,头髮乱糟糟但眼睛却晶亮,「我怎么激动,咱们要发财了田羽!搞不好陈隐师姐真的要赢了!」 说着,少女坐起身开始碎碎念。 「我想不起来我当时到底投了多少灵石了,啊啊啊我当时为什么不把灵石全投进去啊!你投的比我多不少呢,咱俩要从穷光蛋变有钱了,我终于可以买那把特别好看的短剑了!」 对于季春逢来说,她当时只是跟着自己的好友脑子一热,便投给了陈隐。 十来块下品灵石,事后想想也有点后悔。 而对于田羽来说,那一袋灵石是她藏在心中已久的一丝隐秘的歉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谁承想投出去的,反而让她大赚一笔…… 入夜,内门山中的洞府内,澎湃的灵气渐渐归于平静。 陈隐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后,缓缓睁开了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灵气涌动,识海和各处关窍都被再次扩充。 经过今天这一战,她隐约摸到了筑基第七层的屏障,但想要还有些困难。 但令她高兴的是,虽然修为并未能再次破境,但经过生死战后,她对于识海中那道『意』之力的把控,又上升了一个程度。 如果说之前是可以随意借用这股力量,它还没有真正属于自己; 那么从今日之后,她便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的亲近之意,再用神识去接触,便能感受到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嵩山之巅,一身形模煳的男修手持一把长剑,起剑之时地崩山摧,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从剑中爆发。 剑意凛然,剑气所过之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隐藏在暗处的黑暗污浊一併被这股浩然正气扫荡。 清风卷过,一点残存的剑气从那头慢慢飘来。 陈隐伸出手,剑气便从指缝中流过。 蓦然,那身如剪影的修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着陈隐的方向勐地看来。 陈隐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一道若有实质的剑气便从他手中使出; 眨眼之间,那股力量冲进了陈隐的身体。 那道攻击实在太过真实,恍惚之间,她仿佛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剑意刺穿。 勐然睁开双眸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周身的灵气又浓郁起来,一团一团地萦绕在她的四周。 自己刚刚,好像进入了一次短暂的顿悟。 可她修为并没有增加多少。 陈隐有些疑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修士如褪色水墨的剪影,意识忽然沉入识海中。 只见那无穷无尽的海底,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幅干涸的模样。 有晶莹透亮的灵气液在河谷底端,宛如涓涓细流,虽然相比于偌大的神识之海来说,这股细流还是太少了,但却让陈隐有种满足感。 识海的正中央,那根由巨魔魔种幻化的灵骨正扎根在灵气液中。 陈隐虽然没见过其他人的灵骨,但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 而棽添,好像对此也并不知情。 只见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溪流之中,一株圆叶形状的白玉之骨极为显眼。 谁的灵骨,会是一株幼苗形状的呢…… 且这东西还十分诡异地能不断成长。 它看似柔弱无暇,可只有陈隐知道,这都是假象;一旦遇到想要吞噬的东西,这东西便会变得兇残无比。 最初这灵骨刚刚长出时,茎根只有细细的一条,两片薄薄的圆叶玉骨,一圆一扁,显得瑟瑟可怜; 而在吞噬了花吹的魔种后,这灵骨就像是有了养料浇灌的灵植,根茎变得粗壮许多,原本少的可怜的圆叶也开始分叉,逐渐有了扩张之意。
第137页 也不知道集齐所有魔种之后,这东西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就在这灵骨的正上方,一本巨大金书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上方。 仔细想想,陈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系统讲话了,它更多时候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死物没什么不同。 只要自己在为了成仙而努力,只要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它便一言不发。 它到底为什么会选上自己呢,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得归心似箭了…… 正想着,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想起,听起来有种诡异的俏皮感。 「我还在的哦宿主,今天的宿主也在努力修仙呢!宿主想看看小金託管的您的国土吗?还是说宿主……」 陈隐听着金书系统的机械音,嘴角微扯,她就不该提起这东西。 屏蔽掉识海中的机械声,她终于看到了隐藏在两道盛大光芒之后的一团白雾。 她神识一动,一直待在识海中不被驱使的『意』之力忽然颤了一下,而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的神识飘来,一股温暖而正气的力量从这股力量中传来。 她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浮现起狂喜。 原来是这样,自己终于被这团『意』之力认可了。 想来刚刚进入的顿悟、看到的那幅场面,都是曾经那位王家前辈留下的痕迹。 从现在起,她也可以在这团力量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了。 和这团力量熟悉了一会儿后,陈隐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的修行。 她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银白月光洒落在洞府门口,留下一点光亮。 她的洞府设立在内门山的山脚,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一到晚上便很寂静,只能听到丛林中阵阵虫鸣。 打开洞府的禁制,陈隐从储物戒中取出大刀,拟了个御器法决,翻身一跃踩着宝器往外门山的方向飞去。 大刀一直到了外门山的一个洞府之前,才停了下来。 陈隐当时筑基时,有孙平和周余二人一直护法,每天都会来一趟洞府外,就怕她突破时出了岔子。 如今换做余关山破境筑基,她便也默默承担起帮助友人把关的职责,每日比试完毕后,便会在余关山的洞府门前经过一番。 就在前三天,紧闭的洞府之中传出一丝淡淡的灵气。 陈隐知道,这是余关山准备突破筑基了。 寻常人突破在二到五日,但余关山天赋强,或许会比常人要久一些。 昨日来看时,陈隐便发现余关山还在蓄力,并未进入破境的关键时刻,但也就在这两天了。 刚刚落地,陈隐便感觉有些不对。 有一股陌生的灵息就在余关山的洞府附近,若是她感受的没错,似乎还多了一个小型阵法。 「谁在那儿?」 陈隐知道余关山平时冷着一张脸性子又傲,似乎挺不受人待见的,除了自己和周敦恆,哪里还有什么朋友; 再加上那日演武场上,她看到那齐家年长些的男修似乎去威胁一通。 下意识地,她便以为有心怀不轨人趁着余关山突破之际,来找麻烦。 她从大刀上一跃而下,顺势一抽便将黑色大刀握在手中,一股带着杀意的灵气慢慢裹上刀刃,朝着洞府前的小林子走去。 「若是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她没有立即出手的原因,就是因为夜深露重,不知道那贼人在洞府设下了什么阵法,生怕自己贸然闯入会影响到闭关中的友人。 话音落下,可林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陈隐的眼神冷了,她身子微微压低,就要携着大刀沖入林中,直接将那贼人揪出,忽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林中传出。 视线中,一个披着月光的纤细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陈隐看清了那道身影后,微微睁大了眼眸。 一个……女修?? 不错,是个女修。 那女修一袭淡青色的锦袍,脸庞被昏暗的树影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但陈隐并没有因为出来的是个貌似无害的女修,便放下手中的大刀,她浑身的灵气依旧环绕,随时备战。 只要这女修一有异动,便会被她斩于刀下。 陈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在余关山的洞府门口?门外禁制所布何物?」 而当那女修从树影之下完全走出,借着微亮的光芒,陈隐看清了她的脸。 登时,她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茫然的神色。 眼前那面色古怪容貌迤逦的女修,是陈隐眼熟之人。 她姓崔名穆青,是赤霄门掌门人干清道人唯一的血亲,在整个宗门都可以横着走的那种。 而在天下大比之时,她也参赛了,但似乎因为刚刚破境蜕凡,对上那些蜕凡弟子有些吃力。 好在她身家丰厚,同周敦恆一样是个不把丹药符箓当宝贝的人,各种高阶符箓傍身; 再加上她身份特殊,其余大比之人不好真的将她剔除,有时候放点水,她便一直还在大比排名之内。 陈隐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是因为在《仙人卷》的原书中,崔穆青是个颇为重要的角色。 她贵为干清一门的小师妹,从小娇养长大,性子开朗又喜人,被宗门上下喜爱; 与此同时,她从小便崇拜同门的大师兄傅重光,宗门中人有许多都在猜测,大师兄作为掌门的亲传、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会不会迎娶这位小师妹。
第138页 毕竟这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人心所向,更能巩固宗门利益。 久而久之,这样的猜测便越传越远,说的还是有鼻子有眼。 彼时的『陈隐』刚刚从深渊中爬上了光明,她心中倾慕着傅重光,一直隐秘地追逐着傅重光的脚步,堪称狂热。 而她听说了这个传闻后,本就对崔穆青暗暗嫉恨。 而后一次针对内门一个喜欢男主的女修时,又恰巧被两人看到; 傅重光当时便冷了脸,直接让『陈隐』自行去领罚。 事后崔穆青又私下找上了她,说大师兄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让她不要多加纠缠。 按照书中所写:陈隐只见那二人皆穿着一身白衣,从远处大殿中走来。淡淡的阳光洒在那娇俏可爱的小师妹脸上,她笑靥如花,看着身边芝兰玉树的青年修士,恍若一对神仙璧人,更衬得她黯淡无光。 『陈隐』本就嫉恨崔穆青出身尊贵,生怕二人会联姻; 如今又被阻挠追求,更觉得这小师妹也深爱着傅重光,便起了杀心。 在一次误入秘境中,她便悄悄将崔穆青拖入深渊,直接用魔种带来的吞噬之力吞噬了崔穆青的血肉和灵气,修为大涨。 这是『陈隐』第一次用吞噬之力杀掉自己的情敌,在此之后,还有数次。 这件事后众人怎么也找不到小师妹,都以为她是在秘境中遇到了意外。 而干清道人唯一的血亲也早早丧命,顿时让这位老人气血郁结走火入魔,修为大跌。 为此中三千各个宗门还发生了动盪摩擦,起因皆是『陈隐』心中的嫉恨。 因此当大比上陈隐远远地瞧见了人群中那众星捧月的小师妹,便直接转移了目光。 管他娘的书中怎么爱怎么恨,反正她只想在这三千好好修炼。 至于那个男主傅重光,谁爱争抢谁去争。 她只想在还没能完全拥有自保能力前,不要和书中一干深爱男主的女配有任何交集,哪怕这小师妹好像也挺冤枉的,她也不想碰到。 谁知道没在傅重光的事上碰面,反倒是在余关山的洞府前碰了面? 陈隐心中的警惕减弱三分,同时有些疑惑,她问出了声:「崔师姐为何在这里?」 崔穆青此时有种小秘密被撞破的尴尬。 她自从上次出完任务后,便一直记着这冷若冰山的余关山,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有像余关山这般不识好人心的傢伙。 原本为了准备大比,她都快把此事忘了。 谁知那日陈、余二人上山巅砸洞府的事情,被身边朋友当成趣事说了,还说那女修在外许久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只有余关山一直留着她的洞府还定时洒扫;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冰坨子并不是完全一团冷漠。 不知怎地,崔穆青就有点郁闷。 她抱着『我倒是要看看那人是谁』的心态,在大比上看了一眼。 果真看到一个红衣女修,同那冰坨子挨得极近。 直觉告诉她,这女修就是那日在山脚下茶楼中,让余关山大惊失色的女修。 看着看着,崔穆青心里泛了酸。 等陈隐一转身,她终于看清了陈隐的脸,登时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不是外门那个和大师兄传绯闻的女修么?! 这女修被大师兄带进宗门时,崔穆青看戏似的远远看了一眼,当时便撇撇嘴,觉得那女孩儿蹙着眉眼中含泪,仿佛风一吹就倒,她不太喜欢。 虽然陈隐的壳子里已经换人了,气势也同之前大不相同,但那张脸,总是一样的。 这个陈隐她,她不是喜欢大师兄么?! 疑惑和气闷之下,崔穆青闷着头上场比斗,符箓不要钱似的砸。 谁知过了没两天,余关山就不见了。 她本以为那冰坨子是被淘汰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才从好友口中得知,余关山是去闭关了。 闭关了?行吧。 崔穆青心里想着不关自己的事儿,结果今夜人已经到了余关山的洞府门前,还在人家洞府门口放了个防护的阵法。 刚刚设完,便听一声冷斥从外头响起,把崔穆青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她哪里肯出去,又急又有种被抓到的羞,躲在林子里脸烧的通红。 要是让外头的人认出自己,知道自己偷跑到一个小弟子的洞府前,那多尴尬啊! 可外头的人杀气淋淋气势逼人,崔穆青知道若是再不出去,那人恐怕就要冲进来,无奈之下,她只能走了出去。 她都做好了打算,出去后便让那人当做没看见她,绝对不能提起这件事。 哪知一露面,便看到那洞府外咄咄逼人的修士是那个陈隐! 她这么晚了还来余关山的门前? 好哇,关系果然非同寻常! 崔穆青心里酸酸的,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勐地抬头瞪着陈隐。 不对啊?她不是深爱大师兄无法自拔么?还以救命恩人自居,怎么现在又在余关山门前了? 青年女修挺了下胸,也不羞了也记不得要威胁了,而是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陈隐。 崔穆青磕磕巴巴道:「我,我是他一起出任务的师姐,来看看他破境情况。」 陈隐: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余关山那张臭脸摆着还能交到知心朋友的?
第139页 她完全就没理解崔穆青那淡淡的敌意,充其量只觉得这位宗门小师妹怎么怪怪的。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也怪不得她当时傻乎乎的,会落得个惨死下场。 崔穆青正昂着头看着陈隐,便发现那红衣少女忽然用中有些怜爱的神情看着自己? 她是在挑衅吧? 她绝对是在挑衅啊! 登时崔穆青便恼了,像是个替兄长捉姦的妹子,瞪着陈隐道:「你,你不是喜欢我大师兄的么……」 话未说完,陈隐的眼神便忽然扫向了她,带着点冷肃,在月下显得有些凶。 登时便让崔穆青声音弱了。 陈隐木着脸,「这话不能乱说,都是谣言,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大师兄。」 崔穆青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在听到这句话后,又起来了。 她凭什么不喜欢我大师兄?! 紧接着,她听到陈隐冷冷道:「痴于情爱,只会影响大道修行。」 第43章 天下大比11 夜半阴谋 月下黑天, 两人遥遥相对,陈隐的手中还提着灵气环绕的大刀。 就在这么一个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她一脸正经, 说情爱只会误了大道修行。 崔穆青的神情先是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她心中升起淡淡羞愤。 陈隐入门之时和大师兄之间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现在又义正言辞地说不要耽于情爱,简直就是前后矛盾! 干清门下的小师妹一瞬间脑补了许多。 难道这陈隐如此说话, 是在暗指她夜半来余关山门前, 是对这冰坨子有情爱之心? 而她又移情别恋这冰坨子, 所以在警告自己不要和余关山有交集! 崔穆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殊不知二人心中所想南辕北辙,根本就没说到一起去。 若是陈隐知道她心中所想, 必定满脸疑惑。 陈隐:?她是怎么把自己和余关山牵在一起的…… 他们俩一个闷一个冷,在一起难道每天比武度日么? 这头小师妹还在咬唇思索,一会想的是自己怎么会对余关山那冷冰冰的人动心, 一会又想的是陈隐是不是和余关山关系非同寻常。 正思索着,只听一道轻轻嘆息。 陈隐将手中大刀上包裹的灵气尽数解散, 她算是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崔穆青不是假扮的, 就是宗门小师妹错不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般天真, 面对一个拿着刀对着自己的、丝毫不熟络的修士, 还能毫不设防陷入走神。 或者说她觉得, 在赤霄门中自己极为安全, 没人敢在干清道人的地盘下伤害她。 殊不知这种不出世、不必懂得人心险恶的生活方式,虽然能养成一个天真可爱大大咧咧的少女,却也导致了崔穆青的悲剧。 干清道人可以护她一时, 可出了赤霄门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无法护她一世。 前世崔穆青的最终结果,是被『陈隐』吞噬吸干丢弃在秘境之中,尸骨无存。 而她在宗门中遇到的小挫折远非『陈隐』一个,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哪怕其他嫉妒她的修士暗暗讥讽,她也未必能识得其中意思。 书中就有一个同样喜欢傅重光的内门女修,和『陈隐』貌离神合,看似是好友却各自堤防。 那女修许多次背地里和『陈隐』讥笑过崔穆青,道:「她也就是有个好出身,若她不是掌门的孙女,大师兄又怎么会喜欢那种蠢货?我刚刚笑她蠢笨,她还以为我在夸她可爱呢,简直笑死人了……」 陈隐看着月下那个正在冥思苦想的宗门小师妹,嘆息一声。 她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她也以为在家人的庇护之下,便能永远肆意快乐,当个什么都不用怕的小公主。 成长都是以惨痛为代价,一步步踩着血泪作为奠基。 她不想让异世界中的小师妹再变成当年的自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若我今日是魔族歹人假扮混入宗门,你如此毫不设防,早就被我一刀斩落命丧黄泉。更何况大道三千,你我为何踏入仙门苦苦逆天挣扎?难道崔师姐所关心的,便是我心悦何人,何人又心悦我么?」 崔穆青勐地被问,人都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月下的红衣女修,一轮幽幽皎月就在陈隐的后上方,天际无云银辉万里;陈隐一身厚重灵息,若是真想拔刀而起,再处理得干净些,说不定自己真的会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陈隐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被吹动,一双如碎玉寒山的眸子中,包含着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她至少明白了陈隐说的意思:天底下没有纯粹的好人,当然,我陈隐也不是好人。 月下,陈隐将手中大刀收入储物戒中,神色默然。 她道:「修者当以大道证天。我之所以寻仙路,便是为了证己道,希望崔师姐也能明白,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话音一落,陈隐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外门山。 她刚刚放出神识在余关山的洞府前探查一番,发现他气息很平稳,而崔穆青在他洞口前设立的禁制,也并非是什么有损破境的; 恰恰相反,那是个小型的聚气阵,能更好的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吸引而来,帮助余关山破境。 至于陈隐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虽然她只模模煳煳看到了一个影子,但是却会拼尽全力朝着大道的方向追赶。
第140页 正如上辈子走过征战和宫中的明争暗斗,若是她耽于同小傅相的情谊,恐怕会被对皇权虎视眈眈的傅相生吞活剥。 崔穆青看着陈隐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她虽然性子单纯,但并非好坏不分。 尽管陈隐的神色话语冰冷,她也知道对方说的话是为了自己好。 以前的确没人同她说过这些话。 干清道人为一宗之掌门,每日忙的事情很多且都是关乎宗门上万人发展的大事,虽然也重视孙女,却更多的是对孙女的疼惜。 怜惜她自幼便没了父母,便想给她更多更好的,让她不用为其他事烦心。 而宗中其他围绕着崔穆青转的人,要么是一些真心待她好的师兄师姐,从小看着她长大,更捨不得她受委屈,凡事都要将她护在身后,道:师妹别慌,师兄/姐给你出头! 另外一种,便是为着她身份高贵而意图攀附的,更是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别说是从不反驳崔穆青的话,哪怕她没想着要跋扈,也在无形中被捧着、惯着。 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积累中,也难得她众星捧月却没长歪。 虽然有时候任性些,心肠单纯些不识人,但大事上并不煳涂。 此时骤然听了陈隐一番话,不知怎地心里酸酸涨涨。 等人都走远了,崔小师妹还在月下扭捏回想。 那个陈隐,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的道是何,更没想过自己修行所为何,因为身边的人都在修炼,因为她的祖父便是赤霄门的掌门,所以她也要修炼。 修炼了十几年的崔穆青蓦然发现,若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叩问仙门,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这头陈隐并不知道自己所言,会让崔穆青一直在林子边辗转思索。 今夜月明风轻,头顶一轮圆盘似的皎月幽亮。 自从在中三千睁开眼睛,便一直在不断地修行、训练的陈隐缓缓唿了口气,心逐渐沉静下来,在宗门中慢慢地踱步。 赤霄门地域辽阔,她漫无目的地到处走,途径一片冗杂的小道,渐渐地四周都没了人际。 陈隐深唿吸一口,发现周围的灵气稀薄,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走出了门中开闢洞府的地界,禁制也没有那么强了。 此时已到后半夜,她望了几眼四周荒芜的山景,正准备取出大刀御器返回内门山。 忽然,一道极为轻的悉悉索索声从远处传来。 要不是陈隐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这声音似蚊虫穿过草间,本不起眼,但陈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脑子还没做出决定,身子便已闪入了一旁巨大的树干之后。 四下依旧一片寂静,仿佛真的只是陈隐在大惊小怪。 正在这时,一只体型不大的褐黑色雕忽然从不远处飞来,就在距离陈隐十几米外的树干上缓缓落下。 发出动静的只是一只鸟? 陈隐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这里时,又是一道轻微动静从另一头传来。 这次动静比那鸟兽飞来时要大得多,一听便能分辨出是人脚步声。 陈隐身子一顿,脚下踩到了一点枯枝,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谁在哪里?!」 有些沙哑的低呵声骤然在寂静无人的林中响起,将陈隐的心惊得一震。 她能听到那原本准备往前头去的动静一停顿,竟直接朝着自己的方向摸索过来。 饶是陈隐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清楚自己定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什么秘密交易。 这伙人有多少、修为如何、大半夜得在赤霄门边境所图何事,陈隐一概不知。 现在若是扭头就跑,拼尽自己的全力往内门山去,有多少机率能逃掉,陈隐心里没底。 她暗嘆自己没事跑到这边瞎熘达什么。 现在出了事,简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有人在哪儿么?」 又是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这声音要更年轻些,听起来像个青年修士,但给陈隐的感觉却更加危险。 一股寒意从她嵴背爬升。 喑哑声道:「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不止有一个人,且另外一个非常危险! 逃恐怕是逃不掉了。 电光石火间,陈隐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只飞雕。 虽然距离得远,可那鸟兽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十分罕见。 现在想想,或许那雕根本就不是寻常兽类,而是一个能化形的大妖。 这伙人之所以鬼鬼祟祟在赤霄门的边境会面,恐怕也是忌惮天下道宗; 但其能大摇大摆地进入宗门禁制,哪怕只是威力减弱的禁制,也说明实力不低,不是陈隐能一力对付得了的。 就在这极致的危险之境,陈隐甚至能感觉那沉重的唿吸越来越近。 她身体深处忽然有一股力量冒了头,仿佛有一株幼苗就要破土而出。 陈隐并没有压抑这股力量,因为她有种诡异的自信,仿佛这股力量出来后,自己便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唿吸间,她浑身的皮肤层层黯淡,原本故意屏住的气息也自然而然沉寂,就像是整个人都到了行将就木之时。
第141页 她的意识很清醒,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变化,游离的神识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变化。 可这变化究竟是为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淡淡的灵气波动从陈隐的身体深处不断涌出,下一秒,一株新绿色的幼苗从陈隐的手臂冒出。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化为一簇簇绿植,体内每一根经脉、每一个关窍都开始不自觉地运行起『荆棘海』的功法。 唿吸之间,她的身体无声地变化,且是惊天动地、颠覆了陈隐认知的变化。 她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血肉在『荆棘海』功法的催动下,变成了一株伪植。 身后那道声音近了,近在咫尺,仿佛即将到达自己的身边。 陈隐的唿吸无限绵长,一道人形黑影在树旁显露。 陈老五一双眼眯着,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慢慢摸索到树干之后。 他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专门学了一门逃命的功法,其中就包含耳力功法,百米之内任何动静都不会被他放过。 他偻着身子勐地跳到树干之后,挥起手中短刀就要落下,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只见这树干之后生长着一簇巨大的植被,最外头像是几朵枯萎的大花苞,层层泥浆似的干纹将整株植被包裹,根本看不清这东西原本的样子。 这里怎么会有一株枯萎的巨植? 陈老五皱着眉头,他明明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声音,怎么什么都没有? 疑心极重的中年人眯着眼,正要蹲下身子用短刀将这些干裂都割开,细细查看一番; 忽然,一道颇为不耐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 刚刚陈隐听到的那道年轻些的声音有些阴冷,陈老五似是很怕这声音的主人,身子一哆嗦,犹豫着看了两眼那古怪植被,咬咬牙回身走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隐才松了口气,大起大落的心情让她有些后怕。 刚刚的情形十分危急。 她的肉/体似乎在极度危险时,会自动运行荆棘海的功法,而这本曾经的天级功法也有个传说:据说将此功法修炼到大成之后,人便能化为植被,拥有和植被一样的绵长寿命,好处多多。 只是万年以来,从无一人做到过。 经过刚刚那骇人的一幕,陈隐终于相信了,这功法的传说是真的。 只可惜她的功法刚刚踏过小成,距离大成还远得很,因此并不能真正的植物化。 刚刚一瞬间,血肉中的灵气尽数蔓延,有那么一瞬间陈隐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一株植被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扎根土壤、并缓缓吸收养分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繁冗只在瞬息间,很快,她所化的植被便开始枯萎。 功法小成还不足以让她完全植物化,只能让她的血肉灵气催生出一团新生后、又极速陷入枯萎的叶片。 而实际上,在一层不算厚的叶片中,陈隐的躯干四肢都未能完全转化。 只要那陈老五再多近两步、或是蹲下来用刀扒开叶子仔细看看,便能看出这下面还藏了个人! 好在此时夜色深重,陈隐隐藏在阻隔了月光的树干之后,而那陈老五又惧怕身后之人不耐,匆匆便放过了陈隐。 她都做好了被发现后便立即遁走的想法,谁知自己运气不错。 松了口气后,陈隐慢慢将神识延展出去。 她现在是半植化,就像是修成人性的精怪妖精,慢慢挪动身体时,身子也如同植被一般轻盈柔软,不会像刚刚那般压出声响。 而体内荆棘海的功法慢慢运转时,她展开的神识慢慢往前,沿着地上的草木靠近陈老五的方向。 陈隐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仿佛神识展开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能附着在周围的植被上。 此时她的一缕神识便覆在那陈老五的不远处、一株野草之上。 黑暗慢慢模煳,一点淡淡的微光浮现。 附着在野草上的意识惊奇地发现,自己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 只见陈老五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他身前站着一个一席梅染长衫、衣摆直至拖尾都布满乌黑细密的羽毛的青年人,一双眼眸下三白,一点浓绿色镶嵌在瞳孔之中,是这青年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他此时语气不耐,冷冷看着跪着的陈老五。 「来的迟了也就罢了,还磨磨蹭蹭。」 陈老五身子一抖,脸上忠诚无比,「殿下,刚刚老五听到那树后有动静,误以为有人在此……」 「行了行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人会来,事情问的怎么样了?」阴柔青年不耐烦地打断。 意识附着在草木之上的陈隐,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恢復原样。 她紧贴着树干,屏息偷听二人的谈话。 当看到那一席羽毛长衫、又生了一双阴沉绿眸的青年时,她便知道猜测的是对的。 这竟不是什么魔族奸细,而是妖族之人。 而那陈老五一席内门服饰,显然就是妖族的内应。 陈隐暗暗心惊,她怎么也想不到,赤霄门的内门竟然已经被妖族的眼线渗透; 可是妖族和人族不是一向交好么? 妖族的小公主红离,还被送入了赤霄门中,当门中长老的亲传弟子。 而在听到陈老五喊那青年『殿下』后,陈隐心头一惊。
第142页 看来这鸟妖在妖族地位不低。 陈老五头颅更低,恭敬道:「禀告殿下,小殿下她……似乎不愿意回族中去。湘儿说,小殿下喜欢赤霄门,只想在这里呆着。」 他体内有稀薄的妖血,似乎是祖上曾经同妖族混血过,他原本不知晓此事,两年前的一天,这鸟族大妖忽然降临,将自己一家人的小命都捏在手中。 陈老五迫不得已,他只有一个女儿,断断不能让女儿出了事。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答应这大妖的要求,做了宗门的内应。 而他的女儿也进了杂役所,一番安排之后送到了小殿下的身边,监视她的动静。 青年嗤笑一声,一双浓绿眼瞳寒气森森。 他咧开阴沉笑意,「让你女儿给我看好她,有什么动静就及时汇报。享用我妖族资源这么久,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怎么可能呢。」 陈老五只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也不敢反抗这妖族青年,对方脾气喜怒无常,手段又十分残忍。 宗门待他不薄,每每偷着来给这鸟妖传递消息时,他心中都煎熬无比; 好在这鸟妖的目标不在宗门上,一直以来也没做出什么危害宗门的事情,这才让陈老五焦灼不安的内心平缓些。 只是愧对于小殿下,她对自己的女儿湘儿那么好,可他们一家却要出卖小殿下…… 陈老五何尝不知这妖族青年的手段厉害,若是让小殿下落入他手,定没有好下场。 可他却别无选择。 陈老五在心中,给那小殿下说了一句抱歉,又同那青年妖修恭恭敬敬说了几句话,连番保证之后,跪在地上将人送走。 此时天际已经有些鱼白,淡淡的青光从东方慢慢散开,很快,天就要亮了。 虽然这几日是天下大比 ,宗门中外来修士众多,可私通外族传递宗门内的消息是重罪,陈老五这两年一直过的战战兢兢。 他修了一身逃命的功法,就怕哪天事情败露了,被宗门捉拿,而这躲躲藏藏提心弔胆的日子,也让他变得十分多疑。 他一直记得那大树之下的诡异枯植,或许是什么野生的天材地宝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等将那妖族的煞神送走之后,陈老五又提着短刀去往了树后,想要将那植被剖出来。 谁知刚刚转到树后,他的眼眸登时瞪大,一股子凉意泛上心头。 树后头哪有什么东西! 别说是大半人高的枯植,地上连个坑都没有。 这一瞬间陈老五想了很多,冷汗一层层地从额头上渗出,他已经猜到了,恐怕自己听到的动静就是一个躲在树后的人发出的! 只是不知道修士用了什么法子,装成了一株植被的样子骗过了他。 陈老五心知自己做的都是些不干净的勾当,若是被人检举给宗门,是能被废了修为驱逐出山的,就连自己的女儿也要跟着遭殃。 他要赶紧回去,让家里人收拾细软随时准备跑路,赤霄门不能呆了! 至于那鸟妖,陈老五又怎么敢将此事告诉他。 若是让他知道了有人偷听,定会将责任怪罪在自己身上。 打定主意后的陈老五一脸惨白,踉踉跄跄回了自己的洞府。 此时内门山洞府之中,陈隐正在打坐恢復。 她的精气神有些差,脸色看起来很白,但这已经是恢復后的状态了。 没有修至大成的天级功法消耗极大,她回来的时候久违地感觉到了饿意,身体里的灵气都被抽空,差点没昏厥过去。 等状态稍微好上一些后,唇色发白的陈隐慢慢睁开双眼,心中的震惊依旧无法平静。 刚刚那二人的谈话,说到有一位妖族的小殿下就在赤霄门中修行,还光明正大拥有杂役房的随从。 而整个赤霄门中,符合身份的便只有内门那个小姑娘:妖族红离。 再联想到她是妖族现任妖王的义女,被称为小殿下也无可厚非。 那么既然如此,陈老五称唿那羽袍绿眼的阴柔妖族为『殿下』,身份也不言而喻。 那人是妖王之子。 按理说,妖王收养极具天赋的妖当做义女,应该是一桩美谈。 但是从那妖族殿下的口中,陈隐隐约察觉到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很可能这妖王收养红离,目的并不单纯,而且在谋划着名什么; 又或许红离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在赤霄门中不愿意走。 但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今夜之事告诉她呢? 若是她不相信自己,反而认为是自己在挑拨离间,讲此事告诉妖王,那自己今夜偷听之事不就暴露了,恐怕麻烦也会找上门。 自己和红离,好像也没哟那么熟,只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 陈隐脑海中浮现了双髻少女在外门集市上时的场景,又想起了她站在高台上朝着自己笑眼挥手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 她长长嘆息,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大晚上出去晃荡。 这麻烦事儿她是真的不想掺和,可若是不管不问,那妖族小姑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又良心难安。 就在陈隐无法抉择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周敦恆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陈隐你怎么还不出来?今天挑战赛开始了啊!」 纠结中的陈隐这才想起,天下大比还没结束呢,自己还有挑战赛要参加。
第143页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眼前便一阵发黑,紧接着,肚子里『叽里咕噜』一通乱叫。 自从踏入筑基之后,陈隐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凡尘的食物了,都是跟着宗门修士吃辟谷丹,吃的都快不知道盐巴什么味儿了。 现在她兜里就有一整瓶辟谷丹,吃进去后或许便有饱腹感了。 但陈隐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想像还在宫中时的玉盘珍馐、美味佳肴,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凡尘的食物了。 极致的饿加上无与伦比的烦躁,陈隐沉着脸一把拉开了洞府的大门。 外头等候的周敦恆还在疑惑,要知道陈隐这人最是自律,每天就算不睡也断断不会迟起,和那余关山一样无趣至极,看成两座冰山对对碰。 今日不知怎地,洞府中没了动静。 他本以为陈隐是在修行或是正在突破,可查看半晌,也没发现有灵气从洞府中溢出。 奇了怪了。 周敦恆挠挠头,眼看着白日当空,正准备直接入府。 只听『吱呀』一声,洞府大开,陈隐带着浑身的冷气从里头走了出来,洞府大门自动关山。 周敦恆瞪大眼眸看着眼前脸色气色都不太好的陈隐,他还是第一次见陈隐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新奇。 「你昨晚干嘛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提到昨晚,陈隐脸色更难看了。 「走吧,挑战赛应该就快开始了。」 「等等。」陈隐闷闷开口,「我要下山买馒头。」 第44章 天才大比12 你还不配! 赤霄门内门『天堑』之中, 又是一道长长的钟声敲落。 随着这钟声响落,代表着前二十天抽籤制的荣辱与胜负都定格于此。 一片华光落下,镇宗灵兽鸾鸟从『天堑』中平地而起, 长长的啼鸣划破天际;紧接着, 巨大的光幕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山脚下和中洲区域中各个城镇的上空, 都浮现出同样的巨大光幕。 这便是抽籤制结束之后,伏天碑上的排名。 上头从高到低排列着长长地一串名单, 十分清晰地展示着每一个还未淘汰的天下大比修士的名次。 从原先两列放不完, 到现如今只一列便绰绰有余, 剩余人数不足七百人。 光幕的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地方, 用金色的墨迹刻印着三十个名字。 而其中代表着蜕凡之下的十个名额,也按照积分的从高到低一一排列。 第一名, 断岳宗杭赴希。 第二名,赤霄门陈隐。 第三名,忌佛寺释人。 第四名, 御火祠戴东篱。 第五名,涂山坞管邱晨。 第六名, 赤霄门红离。 第七名, 天元门顾有琴。 第八名, 鸿蒙殿张雄。 …… 无论是否知道这光幕代表何意, 但那淡淡地半透明的萤光玉壁璀璨夺目;只要看到的人, 便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 无数人昂起头颅, 看着伏天碑之上的姓名, 一时间场面极为壮观。 有刚刚识字不久的孩童牵着母亲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光幕,忽然有些激动地指着金墨上的一个名字, 道:「娘,上面有个仙长同我名字一样,等下次仙门开选举了,我也要上山去选拔当仙师」 「我也想让自己的名字印在这上面!」 北境鸿蒙殿中,一群正在演武场上练基本功的小萝蔔丁人手一把剑,满头大汗还在默默挥剑。 忽然,宗门的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型光幕,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看到了金墨中熟悉的名字,欢喜高唿:「大师兄在前十名!大师兄要夺取名额了!」 「大师兄好厉害!」 眼看着一群小屁孩儿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台上盘膝而坐的中年剑客睁开双眸,沉着声呵斥一声: 「都瞎激动什么,继续训练!」 名声享誉天下的第一剑客奚庚长瞪着眼眸不怒自威,顿时一群小萝蔔丁纷纷嘘声,又吭哧吭哧拿起剑。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光幕上的排名,嘴里小声嘀咕着:「这臭小子,又比那钝刀的徒弟低两名!」 深山隐世的涂山坞之上,正在烈日下曝晒锻体的大汉们似有所感,抬头望了望天际。 只见不远处丛林外,一个巨型光幕就悬浮在上空。 汉子们都停止了练习,其中一个擦了把汗,而后眯着眼打量起伏天碑上的名额。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进阶前三十了。」 「芦大河这傢伙怎么回事,才排到筑基期的三十多名?」 而就在众位师兄弟打趣之时,另有一个大汉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下修行。 一团黑中带红的杀气将其壮硕的身躯团团裹住,虎背熊腰哪怕不是体修,体型却比那些体修还要惊人。 而其余众人也似看不到他一般,只是在察觉到他体内蔓延而出一丝杀意时,才互相对视两眼,眼中深情复杂。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大汉提着酒壶走到那汉子跟前,故意打断即将突破的汉子。 「喂,焦尺,喝点水吧。」 杀意凛然的中年大汉刚刚摸到破镜的屏障,顿时体内的杀之意便开始翻滚。 正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冲破瓶颈,身前忽然一人插入,强行打断了他的修行。
第144页 焦尺气血翻涌,一口郁血涌上喉头。 他将舌根的血腥气尽数咽进肚子,而后睁开双眼,看向了身前的人。 自从他拜入涂山坞门中,一直没能融入宗门,其他师兄弟都不喜同他交流。 而眼前这个修士更是向来不给他好脸色,今日却一改常态,来给自己送水…… 焦尺直愣愣的眼眸慢慢转到了那修士的手中,伸出一只宽大手掌,将水壶接过,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等那修士回到众人之中后,面露厌恶和不屑。 「噁心死了,一身杀气。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师尊为何将这种人收入门中!」 他说着,又觉得自己打断了那蠢货的破镜,焦尺也不生气。一时间又是得意,又觉得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人杀猪匠果然好拿捏! 远处壮硕大汉默默拿着手中水壶,平復着自己翻涌的气血。 …… 中三千中各地,都因为天下大比的抽籤制结束、且名次初步敲定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二十天中,不仅仅淘汰了大半的修士,每日高台升降更是难以预测。 就连最初进入前一百的修士也被大换血,变动了十之六七,更别提前三十。 鸾啼之后,干清道人作为此次天下大比的举办方,再次出面。 云端之上,问情期的巅峰强者不藉助任何法器和外力,凭空悬浮;清风吹拂着他的长袍和白髮,更如仙人一般飘渺。 他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前二十天的抽籤制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挑战赛。能留在场中的人,说明你们都是天下英才中前端的人物,你们都还有机会。」 「积分和演武场升降标准,同抽籤制相同。已经在前三十名的修士可以选择不挑战任何人,但是却不得拒绝挑战,一旦失败,积分扣除一半。而同样的,为了避免恶意消耗前三十的修士,其余人每人四天内只有一次挑战机会,一共五次机会。」 「挑战赛结束后,会按照新的积分高低重新确定前三十名——也就是最终能够进入岐台道院的人。而不在三十名中的修士,前百名也有丰厚奖励」 说完之后,干清道人的身影便隐入云端之后。 话音落了许久,高低错落的演武场上,无数修士互相隐秘对视相望,谁也没有出声,也没人率先行动。 现在挑战赛便开始了。 前三十名只要没人挑战,便能一直稳坐宝座、潇洒轻松二十天。 越是名次靠后的,如蜕凡后十名和筑基后五名,越是容易遭到挑战,想要守住自己的位置也更艰难。 一旦有人挑他们,他们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苛刻规则下选出的前三十人,才是会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值得进入道院的人。 虽然有规定一个人四天中只能挑战一次前三十,但现在『天堑』中剩余人数还有近七百,就是一人来一次,车轮战也够难缠。 好在还有更多的修士知道自己就算挑战了,也赢不了。 他们索性不再浪费数量不多的名额,将目标放在了前百名。 只要进入前百名,哪怕没有岐台道院给他们闯,丹药符箓高阶法器也不会少。 场中已经有人开始物色自己想要挑战的对手,或是在心中衡量,怎么样才能将自己的积分最大化地增加。 也就在这时,有不少人发现那最高的几个台子上,有一个上空的。 陈隐的演武场上没人。 筑基第一人杭赴希的视线从那空荡荡的演武场上移开视线,面上很平静,心中却并不是很平静。 那日陈隐同松席海的惊天一战,他全程看完。 虽然在他心里,松席海那招虽强,但却给他造成不了威胁。 但若是想轻松赢了松席海,却也并不轻松。 那日战后,陈隐看着神色如常,就像她这个人一般捉摸不透。 再联想到昨日之前,又有谁能想到陈隐所擅长的并非体修,而是一个拥有能够和第一刀弟子相抗衡的『刀意』呢? 昨日之后,杭赴希回到驻站之地便反覆回想那一战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赤霄门陈隐之前隐藏得如此之深,其心机、胆量谋略都远超常人,绝对是他夺冠上最强大的对手! 这头陈隐跟着周敦恆在山脚下的包子铺买吃食,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包子铺的老闆,肚里飢饿难耐。 她哪里知道自己在杭赴希、和其他修士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极有手段的修士。 在她炽热的目光中,包子铺老闆战战兢兢给她用油纸包上。 通过这些日子赤霄门岚水镜的投射,陈隐那张脸谁人不认识,更何况她昨日才一战成名。 包子铺老闆有些怀疑人生,要不是陈隐那苦大仇深的目光一直死盯着篓子里的吃食,他都要以为这煞神是来找麻烦的。 偏生周敦恆还在一旁得意道:「你和余关山两个闷葫芦,天天就知道修行,今日怎么忽然开窍了?你要是想吃点好的,那找我就找对了,这山脚下没几家店我没吃过。就这家!包子一绝,你要上喜欢我天天带你来……」 那一旁陪笑的店老闆笑容又苦涩些,分明是对自家吃食的称赞,他怎么就这不想应呢。 等送走了这两位煞神,店老闆才松了口气。
第145页 谁知陈隐和周敦恆二人前脚刚走,一群远远围观的人便涌入店中。 「刚刚来的是那个陈隐吧?」 「她怎么会到你店里来呢?老刘,你是不是同这陈隐有什么交集啊?」 店老闆苦着脸将人都赶出门外,「什么交集,人家就是来买包子的!」 这天底下的事情越是说的真切,有的人反而越不信,这些人非觉得老刘是在隐瞒什么。 一人嗤笑道:「仙师修行问道,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偏要来你家买包子?怎么,那仙师没吃过包子么?」 还别说,陈隐自从来这中三千,还真没吃过。 周敦恆在前头拖拖拽拽一脸急色,非说比赛要晚了,身后的陈隐的心早就被手里散发着香味儿的油纸包给吸引走了。 就差把想吃二字写在脸上。 等两人一身包子味儿冲进了』天堑『中,便发现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那些修士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沉思算计。 如今见陈隐终于姗姗来迟,数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感受到目光的洗礼,周敦恆嵴背一僵,匆匆说了句「多保重」就逃离了是非地。 只剩陈隐一人如同落入狼堆里的羔羊。 不少虎视眈眈的修士在昨日之前,还摩拳擦掌,只等挑战赛上便将陈隐这只』羔羊『吞吃入腹。 可惜昨日同松席海一战,直接将这些打着小主意的人震住了。 他们现在再看这陈隐,哪里又是什么』羔羊『,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若不是天下大比的抽籤完全凭运气,根本就不可能作假,他们都以为之前二十天的安排,也是陈隐故意为之。 陈隐木着一张脸,迫不及待地想到自己的地盘开吃。 路过几个眼熟修士时,那群人一脸警惕,可惜她一个眼神都没停。 擦肩而过之时,淡淡的香气擦着沿途修士而过。 虽然那包子铺的老闆用油纸封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但修行之人嗅觉敏锐,一层油纸又怎么挡得住香气扑鼻。 众修士:???什么味道? 不等他们深究,陈隐便纵身一跃,身子宛如清鸿碎羽毫无重量,踏着半空中的几个禁制便翻身上了百米高台。 途径红离和那忌佛寺的小和尚释人,两人都闻到了从空中飘来的一缕鲜香。 释人和尚还好,只神情微动,而红离本撑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看着陈隐的动作,闻到香气后登时瞪圆了眼眸。 真,真香啊…… 她吞咽一番,视线忍不住追着陈隐,看着她坐在演武场上,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包、两包……足足五个油亮包裹! 陈隐打开其中一个,看到那油纸里挤在一起白的喜人的包子,眼睛骤然亮了。 众多修士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包,而后开始吃起了包子。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中的修士盯了她十几秒,才艰难移开目光。 她是没吃过包子么?明明都已经筑基了,难道不都该辟谷了么? 不对,难道这陈隐今早未到场,就是去买包子去了? 可惜演武场之上,陈隐根本就没空关注其他人的想法,她正吃的欢畅,周敦恆果不欺她,这包子皮薄肉厚一咬下去便满嘴的汤汁儿。 看她是真的在认真进食,其余修士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好。 看台下,季春逢扯着田羽的袖子,看着台上正在大口吃包子的红衣女修,有些茫然。 昨日陈隐赢了松席海,导致大赚有望,于是季春逢一大早便兴沖沖地起了个早,拉着田羽就来了看台,说是以后都要来给陈隐加油打气。 谁知道到了场上,陈隐大杀特杀的比赛没见到,只看到一个坐在百米高台上啃包子的女修。 「这,这陈师姐……?」 季春逢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田羽看着台上的红衣少女,微微勾起唇角。 陈隐师姐从入门就是这般随心肆意,引气之时便敢挑战修士,大平之时又义无反顾地站在伙伴的身前。 她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退缩,这才是最让田羽羡慕的。 她期盼自己能够成为像陈隐那样的人,又羡慕那两个被陈隐真心相待的男修。 涂山坞的场地上,此次来参加天下大比的山门大师兄和二师兄,如今都在台上。 其中筑基大圆满修为的老二管邱晨,就在距离陈隐不远的演武场上。 剩下一群落选的大汉在看台上看戏。 陈隐并不知道,因为她一手比体修还强悍的力量,如今涂山坞这几个青年人已经自己把陈隐封做』师妹『。 如今见她高坐于台上啃包子,纷纷大笑不止直唿有趣。 而也有人见陈隐吃得欢,香味儿从高台上慢慢飘落,直飘到他们的鼻子前,勾勾缠缠怎么也挥散不去。 有修士默默吞咽了下口水,脑海中浮现出一点未辟谷前吃的一些吃食,发现自己在陈隐的影响下,竟然也开始馋了?! 她一定是在用这种『战术』迷惑别人的吧,一定是在影响他们吧! 这群修士哪里肯承认自己也动了口腹之慾,若是让陈隐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又要觉得莫名其妙。 她吃个包子而已,还吃出错来了? 还未吃完,底下盘算的修士中便有人坐不住了。
第146页 一名在两百名左右的修士站出来挑了现在的第一百名,有了这个开头后,更多的修士都开始下场,朝着自己心中的对手发起挑战。 而被挑战的修士中,有的一脸不屑,有的心知自己不敌面色难堪。 一时间』天堑『之中乱了起来。 但还没有人挑战前十位。 就在这时,隔壁蜕凡之上的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阵阵惊唿声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此时台上的陈隐已经吃了大半饱,苍白的唇色渐渐回血;久违的味蕾享受和饱腹感令她十分满足,此时眼眸微微眯起,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何人在挑战,北剑奚存剑。 而被挑战者,便是南刀谢千柉。 二人一个是第一剑客之子,一个是第一刀的亲传弟子。 从二十年前横空出世时,便在被一直拿来做比较。 上一次的惊天一战,也让二人坐稳了蜕凡顶尖的称号,因着那次谢千柉小胜奚存剑,目前中三千普遍的说法,便是刀要强过剑一些。 当二人同时出现在天下大比,名次又咬得极紧时,就有人猜测他们会不会再次挑起来。 但更多人觉得不会。 要知道这次的名次事关岐台道院的名额,想必二人并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冒险。 谁知就在挑战赛的第一天,目前排名第七的奚存剑,便向排名第五的谢千柉发起了挑战。 二人的演武场合二为一,噬魂剑和断水刀再次同台碰面。 全场一片譁然。 这消息宛如一场小骤风,很快便传遍了中洲区域。 相较于陈隐的小打小闹,这二人引起的风波才叫真的大。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被南刀北剑吸引过去时,高台上的陈隐默默擦了擦嘴,将剩余的油纸塞进储物戒中,而后从台子上站起身。 杭赴希和红离虽然也被那边浩大的动静吸引过去,但他们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陈隐的动作。 她想干什么? 杭赴希心微微提起,若是陈隐想更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实力,最有可能的便是挑战自己,将筑基第一的名头夺走。 十年之间,杭赴希在筑基大圆满卡了十年。 每一个这十年间的天才,都曾经在他的名声下暗淡;但一旦他们突破了筑基,被远远甩开的就上自己。 现在他依然是筑基的第一人,可也只是如此而已。 现在的南刀北剑,曾也是他手下败将。 眼看着一个个原本不如自己的人慢慢都破镜,杭赴希只能安慰自己,基础打得实在了也挺好的,但是时间越久,他自己心里越清楚。 他并不是像自己表现的那样、世人觉得的那样不在乎。 正相反,这已经快成了他的心魔。 他想突破。 但他更怕自己筑基第一人的名头被夺走。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赛前长老夜谈,说:「这次大比你无论用任何方法,也要将那个陈隐搞残,我给你的东西找机会用上。那陈隐修行逆天,若是再让她成长下去,恐怕会是第二个傅重光!你帮了宗门,也就是在帮你自己。想想吧,若是你被一个踏入修行不久的修士打败了……」 长老的话宛如魔咒,一直缠绕在杭赴希的心头,让他心中挣扎无比,同时又有种淡淡的羞愤。 杭赴希并不敢直接打量陈隐,只用眼角余光。 而下方红离本是想趁此机会和陈隐搭话,看看她还认不认得自己,忽见陈隐四处打量后,忽然将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 红离和杭赴希下意识跟着看去,发现陈隐看的是个眼生的修士。 再一看他演武场并不高,想来修为也不会太高。 二人心中都有些疑惑,陈隐不会是想挑战那个修士吧? 下一秒,他们的想法便被应证。 只见陈隐扯出一个微冷的笑容,居高临下站在百米高台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要挑战第二百六十八名,向宏师弟,赛前你坏我洞府在先,又在整个外门放言会给我教训。」 「现在,我等着你。」 下方向宏死死盯着陈隐,感受着周围几道目光,心中怨毒。 他本以为这陈隐不过是个稍有天分的小修士,谁知她的修行速度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直到陈隐打败松席海之前,他都心怀侥倖,想着这陈隐或许只是运气好呢。 可是当陈隐真的站在高台之上要挑自己,他又开始胆怯起来。 虽然向宏自认为有些手段,可对上筑基大成胜率基本等于无。 周遭的目光中有疑惑的,也有曾经那些恭维自己的外门人的。 那时候这些人在自己跟前痛骂陈隐时有多痛快,现在被这种无形的目光刺激,向宏便有多屈辱。 如果自己今天不接受,那从今往后他在内外们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么想着,他看向陈隐的眼神便阴毒如蛇。 他还有压箱底的宝物,能致人死地于无形,如今这陈隐自己找上门来送死,就别怪他心狠了! 说不定,自己还未必会输呢。 向宏接受了挑战后,他的演武场慢慢上升,直到百米同陈隐齐平,而后合併在一起。 看着脚下广阔的视野,向宏的心隐隐激动起来。
第147页 原来这就是高处的风景么? 被万人仰视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若是他能将陈隐打败,那么站在这里的接受众人仰视的便是自己! 想到这儿,向宏的心中狂热而激动,他慢慢摸向了自己的储物戒,准备一打起来便将自己的压箱底宝物放出来,打陈隐一个措手不及。 红离和杭赴希看着陈隐对面那跃跃欲试的男修,皆是满头问号。 此人才筑基三层,和陈隐天差地别,看面相也不是什么青年天才。 这样一个人,怎么敢又怎么好意思对陈隐这个修炼怪人说出那些威胁的话,做出那些蠢事? 红离大大的眼睛更大的疑惑,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 向宏此人,那么普通偏生那么自信。 或许这就是又蠢又毒吧。 演武场上,陈隐漫不经心,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包子的美味,全然没将对面的向宏放在眼里。 向宏感觉到阵阵屈辱,藏在眼底深处的怨毒就要抑制不住。 他假惺惺地微微拱手,道:「陈隐……师姐或许同我有些误会。」 他面颊一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修仙界不按年龄分尊长,一切都以修为为尊。 只有实力强的人,才会被尊重。 因此外门弟子唿唤内门弟子一律都要为师兄/师姐,而内门中修为低的见到修为高的,也是如此。 说不定去年你还是那人的师姐,今年他修为反超,你就要唤他师兄。 此时向宏低眉顺眼,实际却心不甘情不愿,只觉得自己屈辱。 陈隐面色冷淡,只定定地看着他,「说完了?」 向宏心中升起淡淡的警惕,他之前在一个古墓中提取到了一丝鬼修的毒液,只要是修士沾到了一点点,便会被毒气侵蚀。 若是再受了伤或者体虚些的,便会被这尸毒侵蚀五脏六腑,直到死亡也难以被发现。 虽然上次自己已经暴露了,再用便会有风险。 但这陈隐实在太过嚣张,向宏心中愤恨,哪里还管得上宗门规定,一心只想让她死! 就在向宏运气聚灵,警惕着陈隐攻来时,眼前一道红影微闪,一晃眼那眼皮子底下的大活人陈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宏面色大惊,心脏狂跳起来,勐的回头看着四周。 哪里?在哪里?! 怎么会有人有如此轻巧的身法?! 向宏一咬牙,用灵气将自己的全身包裹,只要那陈隐一露面,便将藏在指甲里的毒刺入她体内。 电光石火间,一道极轻的嗤笑骤然在向宏的身后响起。 他登时汗毛直立,勐的向后挥出手臂,可连陈隐的衣角都没碰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扫在他的肚子上。 向宏只觉得腹中肠胃翻涌紧缩,巨大的疼痛顿时便让他惨叫出声。 陈隐用了最大的力气,扫在向宏的腰上时,甚至能听到层层骨裂声。 那人的身影宛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数十米,连演武场的边缘都没够到,便从场边直接坠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向宏的身子狠狠砸在了半空中的禁制上,一滩血呕了出来。 他眼前一片模煳,脑子里更是混沌不堪。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甚至连陈隐的衣角都摸不到。 高台之上,陈隐就站在边缘,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向宏,心中并无怜悯。 修真界从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向宏早就抱着要践踏自己、甚至让自己死无葬生之地的念头,能念在宗门规定上不下杀手,已经上陈隐最大的妥协。 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在向宏的耳中简直就是恶魔的笑。 那笑不见底,带着淡淡的不屑道:「你还不配我出手,滚吧。」 若是她想,那向宏便连她的一片衣服角都摸不到。 血泊之中,向宏死死咬紧牙关,身下那些看戏的人或是在讨论他、讥讽他。 多么可笑,明明之前自己才是春风得意的那个人,其他人都要奉承巴结自己,可曾经被他肆意羞辱的人如今同他位置颠倒,自己反倒成了被羞辱的那个。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神色却僵住了。 只见本该偷袭陈隐的尸毒,此时正巧沾染上自己的伤口,顿时紫黑色的淡淡毒气蔓延,很快便缠上了他自己。 不,不可以! 向宏跌跌撞撞爬起来,想将那些毒气祛除,可是用尽了法子依然不行。 殊不知正是这狠毒无比的尸毒,在不久之前还让他洋洋得意,因为这毒的狠辣和难缠,他搞死了不少看不顺眼的人。 可是如今一切恶果,都返还到了他自己身上。 说是挑战,其实更像是一场闹剧。 赢了之后,陈隐的积分小小加了一点,演武场也上升了一点点,又离杭赴希近了些。 那头隐约传来刀剑相撞的轰鸣声,奚存剑和谢千柉二人还在激斗之中。 陈隐百无聊赖,正准备盘膝坐下继续修行。 忽然,她腰间的身份牌亮了一下,她准备落座的动作停住。 视线缓缓下挪,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颗光熘熘的脑袋上,光下释人小和尚如玉一般的面孔沉静无比,带着些普渡众人的慈悲相。 偏生是这样看着与世无争的佛修,此时面朝陈隐的方向微微躬身。
第148页 「忌佛寺释人,想挑战赤霄门陈隐道友。」 前十之中皆心中一惊,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第45章 天下大比13 渡佛陀 忌佛寺坐落于人界和魔族的边境, 常年镇压边境溢出的魔气,是整个中三千最神秘又令人敬佩的一流大宗门。 千万年间,这个超级大宗的佛修很少行走人间, 也不太和其他宗门交流。 此次天下大比, 忌佛寺一改常态,不仅高调派出了佛寺中的佛陀转世者释人来参加比赛, 甚至也开始频频同道宗交流接触。 这不得不让众人多想,认为一直避不出世的佛宗是受到了天道禁制变化的影响; 毕竟天道出现漏洞之后, 被压制的魔域重新作乱, 扰得凡尘民不聊生。 光凭一个忌佛寺, 是无法对抗整个魔族的。 神秘佛宗初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而此次唯一参赛的佛宗弟子释人,也是这次大赛的热门人选。 忌佛寺的海青同普通佛寺大有不同, 不是黄中带暗,而是黑红相交,衬着那少年佛修玉白的面孔与额间一点红, 气势十分迫人。 这也难怪奚存剑私下里喊释人都说『妖僧』。 别看这小和尚生的面皮白净一脸慈悲,下手却十分狠辣, 就连涂山坞的体修都对他『印象深刻』, 提起之时神色古怪。 而这么多场中, 释人只输给了一人。 就是比赛开始不久的几天后, 遇上了赤霄门的妖族红离。 如今他排在伏天碑蜕凡之下的第三名, 而陈隐就在他之上一名。 二人已经是前十之内, 进入岐台道院的名额唾手可得, 却在此时针锋相对。 无论是谁赢了,都是两败俱伤。 输者好不容易积攒的积分要折去一半,一下变跌出了前十, 失去到嘴边儿的奖赏; 胜者就算能守住位置,恐怕也会被消耗许多,若此时再有心怀鬼胎之人上来挑战,很可能也会输掉名额。 那边南刀北剑的比赛还在继续,而这边的战事又一触即发,一群看台上的看客直唿过瘾。 至于这二人谁能赢,现在都说不准。 忌佛寺的释人和尚手段奇异,至今能在他手上过招还胜利的只有红离一位,其他修士纷纷苦不堪言; 而陈隐就令人捉摸不透了。 她虽然修为还没到筑基大圆满,但真实战力不可小觑。 不仅有一身强过体修的铜皮肉身和强大力量,甚至还能耍得一手好刀,每每胜利后面上依旧游刃有余,让人不知深浅。 演武场下的人看得是个热闹,而其余前十的修士便是看门道。 如那御火祠的少主戴东篱、天元门顾有琴以及鸿蒙殿的张雄,在赛前都曾经听自家宗门的带队长老说过,说陈隐同这释人小和尚都是有潜力和断岳宗杭赴希一较高下的人。 很可能这次大比结束之后,筑基第一人的名头就要再次易主。 这二人都是这次大比中才冒头的新人,年纪轻轻,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水花可以说是籍籍无名。 听自家长老纷纷夸赞,这些成名已久的各宗天才自然心生不服。 尤其是御火祠的戴东篱。 他倒是要趁这次机会好好看看,此二人是否真的像长老说的那般天赋超绝令人嘆服。 杭赴希神色如常,其实内心开始焦灼。 这二人无论谁输谁赢,积分都会大大飙升,直接超过自己变成第一,于他而言都是坏事; 更何况他们还都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杭赴希最不喜同这种修士比斗。 两块演武场再次上升合併,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咔嚓』声,淡淡的威压在二人的周围缓缓浮现,如两座深沉大山。 视线相望之时,如两柄锋芒毕露的出鞘之剑轰然撞上,陈隐毫不保留的灵气恍若山河崩裂,尽数朝着远处的小和尚勐然爆发。 只听细碎的破裂声,灵气席捲之时,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就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压力,一缕细纹直接在重压下被挤得开裂,眨眼间裂痕便从陈隐的脚下一直蔓延。 只听那破碎的地裂声愈来愈明显,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骤然沖向了演武场对面直直站立的释人。 「轰」的一声闷响,强大的气流将释人尽数淹没,场中一片混沌。 看台上的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唿。 谁也没想到,陈隐一改往常肉搏,光凭着雄厚的灵力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灵息怎么会那么强?这简直和蜕凡修士有的一拼了!」 「陈隐她一直在藏拙吧,怎么一次比一次强,好像她每天都在比前一场更加声势浩大……」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数修士昂首看着天际,只见那如疾电一般的强大气流骤然将释人捲入其中; 可不出片刻,气旋之中宛如被一只大手不断搅动,凝实的灵气被一把撕破。 在眼尖之人的惊唿下,众人终于都注意到了那气流正中,有一抹淡淡的金色。 硝烟很快散尽,而掩盖在烟雾之下的巨大金相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整个『天堑』的最上方,各宗门前来驻阵的长老也在关注着下头两场比斗。 原本重头戏都在奚存剑和谢千柉的比试上,眼见着二人之间即将出分晓,恰逢这头也热闹起来,众长老忍不住分了些视线过去。
第149页 当陈隐的灵息席捲整个演武场时,断岳宗的长老便冷哼一声,瞧了一眼上首的干清道人,道:「崔师兄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这样的好苗子,之前竟是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断岳宗这些年内部动盪的厉害,越发不服赤霄门天下道宗的名号,事事都要搅和一手。 虽然其众多长老背靠大山、便隐隐瞧不起其他宗门,尤其是赤霄门,但这也改变不了断岳宗的弟子是中三千四大道宗中最名声不显的。 赤霄门有一个三代内远超所有人的傅重光,而另外两宗各有南刀和北剑,很快他们二人也将突破蜕凡进入淬丹期。 只有断岳宗,三代之内竟没有一个突破蜕凡的弟子。 哪怕是抱以重望的杭赴希,也在筑基大圆满卡了足足十年,让人越来越失望。 在此之下,断岳宗好歹还有个筑基第一人的名号,若是再被这赤霄门陈隐夺去,恐怕这断岳宗长老会气到吐血。 天元门知秋剑客文汇雅难掩喜色,场中战势分明,自己拿一直被压着的不着调的儿子,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现在心里爽快,再看那脸色难看阴阳怪气的断岳老贼,更觉得碍眼。 不等干清道人开口,文汇雅便笑呵呵道:「长老一直盯着别人宗门的弟子瞧,知道的是您喜欢有出息的后辈羡慕崔师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对这些孩子不怀好意呢。」 断岳宗长老□□裸的念头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顿时恼羞成怒。 「文汇雅你血口喷人!不要仗着背靠奚庚长便如此嚣张、污衊同袍……」 话未说完,文汇雅便将手中长剑「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一双柳叶眉飞挑。 要说她虽然也不喜欢一直压在天元门头上的赤霄门,但要说中三千中最为厌恶的,还是断岳宗那些自视甚高、倚老卖老的老傢伙,简直让人倒胃口! 这群老匹夫居心叵测,最擅长的便是残害其他宗门的新生弟子。 而她的宝贝儿子、整个天元门的天才人物,一出生便遭受暗算差点丧命,背后也有这些老傢伙的推手。 现在这狗贼还说她仗着奚庚长耍威风? 笑话!她文汇雅剑落长秋万物枯荣,哪怕是和奚庚长对打也丝毫不输;到了这些人的嘴里,自己竟成了个陪衬品? 文汇雅连番被激怒,越想越生气,就要拍案而起。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十分紧张。 干清道人坐在上首,默默揪着自己的鬍子,不停地嘆气。 他人只嘆天下道宗好,殊不知他是当得够够的,就比如这种场合,尽管他非常不想和这群人坐在同一个屋檐下打交道,但是身为天下道宗的掌门人,他还是要充当和事佬。 正要出口劝阻,角落中一直看戏的几位长老中忽然有一位勐地站起身,视线死死盯着下首方向。 众人心有所感,皆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灰白色的雾气之中,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缓缓从浓雾,将演武场中的雾气驱散。 「这是……这是渡佛陀!」 稀薄的白雾之中,一个高约十丈的巨大佛像浮空而坐,通体金色; 那佛陀宛如真佛在世,身下一座巨大的盛开着的鎏金莲盘,此时善跏趺坐一手捏决搭在膝上,另一手慢慢抬起挥舞着浓烟。 它挥散雾气之后,便带着慈悲笑脸坐在莲台之上,看着台下众人。 正所谓佛渡苍生,而亦有这么一个传言,便是佛陀转世后因着福泽深厚远胜常人,或会伴随着『渡佛陀』的降临。 『渡佛陀』,真佛的一缕灵息。 千年间传出过无数『佛陀转世』的大佛修,但都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更多的人,将此当成了一个捏造的、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 哪怕是释人,在此之前虽然一直盛传是佛陀转世,可对于这个说法,各宗长老是不相信的。 就在今日天下大比之上,金尊佛像立于这释人小师父的身后,众位长老这才知道,原来这都是真的。 真的有佛陀转世。 干清道人微垂的眼眸陡然凛冽,盯着半空中的巨大的佛像,心中沉重。 三千世界千年一轮迴,从四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捡到了那个天生引气的男童时,便代表着前所未有的变革来临了。 在此之后无数天才修士如雨后春笋,降临在这个青黄不接的修真界。 天道破损、魔族復甦、岐台重现。 从南刀北剑,到红离、余关山,再到那横空出世惊艷绝伦的陈隐; 如今又现『渡佛陀』。 看来他猜的没错,组织这场天下大比也是对的。 这些千百年才出一个的绝世天才们纷纷降临在异变横生的时代,便说明了一切。 如果说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佛像震撼到说不出话来,那么陈隐就在演武场的正中心,直面这震撼的场面,受到的冲击力说最大的。 她微微眯着眼眸,直视天际的巨大佛像时,瞳仁感到阵阵刺痛。 无形的压力和迫力笼罩着整个演武场,仿佛唿吸之中都透着淡淡的杀气。 好在这种场景,陈隐曾经见过。 她也曾在血海地狱中看到过一尊大佛,被烈烈地狱火灼烧魂魄,染上了重重的杀伐孽。 哪怕是被那魔族的宝器镇压,依旧煞气沖天令人胆战。
第150页 相比之下,眼前的佛像虽也气势逼人令人胆寒,却远不如当时那『恶佛』带给陈隐的冲击力大。 很快,在众人还在震惊之时,她便回过神来,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清醒之后,陈隐便发觉释人和尚的金佛像虽更为慈善些,将整个小世界都渲染成一片金光,但那双似有情感的金瞳看向陈隐时,却是冰冷而无情的。 她的视线远远穿破尘埃,和释人那双黑而沉的瞳孔对视,看到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陈隐心中困顿。 且不说佛修当以慈悲为怀,这和尚和自己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会对自己怀着杀意? 唿吸之间,如有实质的佛光化为一只半透明的金色大掌,勐的朝着陈隐的方向狠狠拍下。 平地之上,陈隐的神色陡然变了,就在那大掌落下的一瞬间运起身法,分明是朝着后方勐的一仰,身形却借着周围的风势骤然飘起、如上青云。 她手摸向储物戒,顿时一把黑色大刀握在掌中,刀出鞘的那一刻,磅礴的『意』之力便如洪水一般涌入黑色的刀面,顿时整个横宽大刀上亮起了细密的星河。 陈隐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狠色,后退的脚尖勐然一顿,登时无数风卷唿啸着从她双腿静脉勐然爆发,巨大的气流吹得她发尾狂舞红袍列列; 电光石火间,狂躁的灵气便疯狂裹上巨大黑刀,连同着陈隐都被卷在其中,和成型的刀锋融为一体。 看台中的众人又是一声惊唿,只见那陈隐化身为刀,带着满身的杀气快如龙捲风,将整个演武场的灵气尽数抽干,都汇聚在自己之手。 整个演武场中,一半被金色的大佛割据,另一半则是黑色的成型巨刀,还在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和灵气。 因着她速度太快,有些刺耳的破风声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扭曲。 「轰隆!」 撼天动地的庞大震颤,令整个演武场的禁制都瑟瑟颤抖起来,但还能勉强稳住。 巨大黑刀的正中央,陈隐手握刀把整个身子都脱离地面,飞旋的过程中,锋利的刀锋狠狠撞向了那巨大佛掌。 刺眼的黑和金色在一瞬间交融于一点,整个演武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时间之力在碰撞的一瞬间,停滞了。 很快,两方的冲击力便将整个上空都掀翻,涌动的热流顿时便让演武场中沉沉一片。 看台上众修士神情震惊,久久不知说什么。 好半晌,才有人呆愣愣地看着场上的气流,喃喃道:「他们俩太可怖了……这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够使出来的招式。」 这话一出,许久也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招式,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使出来的。 稍微上方些的演武场中,杭赴希的心也因为近距离观察那巨大金佛和陈隐的攻势,而哑然许久。 他平復着内心的波动,但淡淡的苦涩还是抑制不住冒上了心头。 是啊,他们说的不错。 这样的招式根本就不是筑基期能使得出来的,哪怕是自己,对上这二人的任意一人,都没把握能赢。 那忌佛寺的释人和尚还好说,他天生便是佛陀转世,身具神佛之意,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样想或许还能有安慰之意。 但陈隐呢? 她毫无背景,据说连中三千的人都不是,在进入赤霄门之前在毫无灵气的下三千世界生活了十几年,短短一段时间却成长成让众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青年的神情带着说不出的僵硬和苦闷,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看向演武场。 浓雾之中,阵阵碰撞声不断。 显然这股冲击力并没有影响到比斗中的二人。 随着雾气逐渐消散,众人终于又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最先入目的,便是那巨大佛身,它落下的佛影直接被一刀噼开,气势逼人的刀意在破开那虚影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层层向上直接将那宛如实质的手掌彻底击碎。 半空中,释人悬身于空,一张玉白面孔寒意森森。 一串古朴深奥的佛语从他口中缓缓呢喃,随着佛音落下,他的面孔越来越苍白,就像是透明一般,但被陈隐击碎的手掌却在慢慢恢復。 于此同时,他手一翻,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金钵儿出现在掌中。 释人轻轻吐息,额间的一点红更是赤如血滴。 看到这金钵在手,无数看台中败于释人之手的修士这才惊醒,纷纷惊唿: 「就是那个金钵!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我就说怎么不对啊,这和尚之前都是用这金钵,从没见过这金色佛陀,原来是留着后手呢!」 「我怎么觉得……陈隐是不是得罪他了?怎么感觉总是在下杀手……」 看台中的周敦恆也无心挑战赛,同样满眼担忧地看着台上。 他也觉得这忌佛寺的和尚很是古怪,之前从未对他人使出的绝招,竟然会用在陈隐身上,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但周敦恆经歷好几次反转后,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慌了。 他更愿意相信,陈隐是个可以创造奇蹟的人。 更远一些的地方,崔穆青也正关注着这边的演武场,看得热血沸腾。 她看着场中不断被击退、又提着刀勐的冲上前的少女,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第151页 虽然她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道,但是看着陈隐的样子,她或许有点明白了。 正在她看得激动时,手环忽然发暖,她抬起看了看,发现是二师兄在传讯。 这手环是个等级不低的法器,上面光是传讯阵法便设置了好几重,可以同时接到不同人的传讯。 「老四小五,你们俩人呢?大师兄今天回宗,你们忘了么?」 公门寒这头在掌门山峰中一头雾水,看着空空荡荡的内门山踌躇不前。 往常这俩小崽子最亲大师兄,只要收到师兄一回宗,那必定要提前几天守着嗷嗷叫,等大师兄回宗后便扑上去。 偏生自己同大师兄间有一点尴尬,而老三虽然入门晚,年龄却是五人中最大的,早就过了亲人的年纪,现在也在宗门外做任务。 公门寒知道最近很火的什么『天下大比』,但他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参加,倒是两个小的天天往出去跑。 他本不知道傅重光今日回宗,还是今天忽然想起来有一件宝物忘在了山门中,匆匆来取。 一进门,就和微光下默默打坐的青年修士碰了面。 往常有唐申明和崔穆青从旁打趣逗乐,他还能说笑几句,现在就在寂静无人的环境中,骤然同傅重光碰上,公门寒一脸懵逼。 他讪笑着和傅重光打招唿:「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宗的?」 微光下,一袭白衣的青年修士眉眼如画,睁开双眸时,细密的长睫宛如光下振翅的蝶翼。 虽是芝兰玉树朗月入怀,但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傅重光看到来人,微微挑眉,道:「今早刚到。」 公门寒:? 今早就到了,现在已经夕阳西斜余暇满天,也就是说大师兄独守空山,等了一整天,那两个小崽子也没来?? 虽然不是必要的迎接,但几十年来,每每傅重光将要回山时,唐申明和小师妹都会急匆匆地数着日子,等到回宗的那一天便兴沖沖地守在山门前。 这已经是延续了二三十年的习惯,从来没变过,也难怪公门寒知道傅重光『独守空门』一整天后,会如此震惊。 他又寒暄几句,匆匆出了屋门,忙给二人传讯。 他俩不会还在那劳什子宗门大比上吧? 接到传讯的那一刻,崔穆青脑海中一道晴空霹雳,她想起来了,今天大师兄回宗!! 一时间她满心纠结。 陈隐和那释人和尚的斗法正在精彩之时,但大师兄回宗也是件大事,算算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大师兄了。 她既想回去,可心又留在演武场上。 正在这时,又是一到传讯,是唐申明传来的。 「小师妹,你不会也在演武场看那陈隐和释人的比斗吧?巧了,我也在观战呢。」 崔穆青勐的抬头,终于在看台上的一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正挥着手朝自己笑的青年修士,不是唐申明又是谁。 她纠结半天,不知道要不要给唐申明传讯,又是一道传讯来了。 唐申明:「我已经和大师兄说过了,等看完比斗我就回去。我还邀请大师兄来观战呢,只不过他不一定来,大师兄向来对这重赛事不感兴趣。」 听到唐申明已经和傅重光通过传讯,崔穆青立即站起身。 她咬了下唇瓣,先给傅重光传讯,说明自己在『天堑』看比斗。 她又想起唐申明贸然邀请大师兄来观战,她记得没错的话,大师兄好像并不喜欢陈隐师妹。 经过那夜竹林夜谈,崔穆青心里还是很喜欢陈隐的,她觉得这个女修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不堪,正相反她很招人喜欢。 若是大师兄真的来了,说不定会让他对陈隐改观。 这么想着,她又加了一条传讯过去。 这头掌门峰中,傅重光正盘膝打坐。 一连好几条传讯发来,他睁开双眸,一条一条看着。 唐、崔二人都说正在天下大比的场中观战,唐申明的声音混杂着轰鸣声和喧嚣,叽叽喳喳很是吵人。 唐申明;「你知道吗大师兄,今年大比上有几个特别有意思的新人;你还记得你那个『救命恩人』陈隐么?我现在就在看她的演武场,你还别说她真有点厉害……」 陈隐? 傅重光微微蹙眉,一个已经模煳了的影子慢慢浮现在脑海中,就在这时,崔穆青的传讯也再次传来。 崔穆青:「大师兄,你要来看大比么?其实陈隐师妹并不是外面传的那种人,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的。她和我说过,修者当以大道证天,情爱误人……」 这回傅重光终于想起来,陈隐这号人是谁了。 那凡人女子用父恩要求自己带她入宗,天天苦着一张脸用那种渗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矫揉造作又极会卖乖; 怎得自己才出门一年,连门下两个师弟妹都被这女修给策反了。 傅重光冷笑一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烦躁即将涌上心头,却又因为无法感知情绪,生生被吞噬,只剩下无尽的难受和空洞。 他平復许久,才将那股令人发狂的空洞压制住。 若是未曾尝试过做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感觉,或许他还能这么压抑着自己一辈子,直到飞升后去寻找解决方法。 可他曾经有过短暂的正常。 那种被各种情绪波动包围的感觉、那种没有空洞沉溺的轻松感,当他曾经拥有过,再次失去后痛苦便会成倍奉还。
第152页 这也是为何向来无欲无求的宗门大师兄,会下山反覆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的缘故。 他站起身,眉眼冷漠。 既然师弟妹都如此说了,那他便去会会那个陈隐,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力。 另外一个让他心动的,便是他忽然响起师尊所说: 天下大比会汇聚天下的英杰,说不定那个女修就在前来比斗的宗门弟子中。 想到这儿,傅重光身形一闪,离开了山头。 第46章 天下大比14 心跳 演武场中, 灵气化形的巨大刀影拔地而起。 四周的气流被不断吸收,刀锋正中,陈隐如定海神针, 持刀于身前。 宽大的刀面掩住她锐利神色, 却掩不住她一身澎湃战意。 刀起之时,以她脚下为中心亮起了一个不大的光弧, 浅黑色的光晕夹杂着淡淡的青光; 光晕亮起的那一刻,她微微抬眼, 有暗色的刀影映衬在她通透的瞳面, 碎星之下便是无穷无尽的深渊。 此时已到半下午, 橙红色的霞海宛如蔓延的熊熊烈火, 将整个中三千都拉入这有些迷幻的天地景中; 而陈隐的身后,便是已经落了一半的硕大残阳, 恰如巨大的滚火球同云蒸霞蔚交相辉映。 她乌髮飞扬红衣似火,衬着身后的万道霞光,仿佛要化身为火同整个瑰丽的天际融为一体。 傅重光姗姗来迟之时, 看到的便是丹霞中映衬的那一道薄影。 哪怕相隔甚远,他甚至看不清那女修的面孔, 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却是极强。 空洞而焦灼的心腔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缓缓填充, 就连傅重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几十年来从未感受到中三千自然之景壮阔奇绝的他, 就在此刻看懂了朱霞烂漫的颜色。 天光乍破, 一点黑中带青的光点划破整个澄海, 登时陈隐脚下的光圈勐然变大, 将她整个人都圈在其中; 与此同时,她的八方十六位都亮起了光点,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一个圆中带棱的阵法以陈隐为中心不断扩大, 阵法之上无数阵点横穿连接,直至一个繁复的刀纹图形; 阵成的一瞬间,黑色的火焰从她脚下『砰』地烧起,很快将一个阵法都点燃。 八方阵点之中,无数把冒着火焰的黑色棱刀从阵法中升起,将陈隐围在阵中,形成了一个杀阵。 在她立身的对面,释人手持金钵。 玉面和尚手一扬,登时掌中金光倒流,那圆润的巴掌大小的钵滴熘滴熘飞转着,停在他的正上方,正对着身后金色佛像。 无数败于释人手中的修士被问起到底如何败落的,都一脸苦相说不出话来。 这小和尚手里的钵是个玄级上品的法器,能够不断变大,像个罩子一般将人盖入钵中。 一旦被圈进去,那便是踏入了笼中的鸟,任凭有再大的手段和本事,也撞不破这诡异的金钵。 而在那金钵之中,修士的力量会被压制,释人和尚只要在外头念佛经,里头的人便会被佛音攻击,无穷无尽的磨难简直让人苦不堪言。 也不是所有修士都会被这金钵圈住,有一些修士在提前观战了释人的手段后,一上场便身形飘忽,让人琢磨不透。 但遇到这样的修士,释人也很有一套; 他只将那钵儿变大,正好能套在手上,无论是远距离的刀法还是试图近距离肉搏,都能攻能防,让人头疼不已。 也就是红离身为妖族,天生一副远超人族的防御力,身负龙血的鳞片更是如天然的护甲; 她和释人对打时,画面便很喜人。 任凭那金钵坚硬如铁,可红离的头更铁。 她只「铛铛」撞大钵,听得人头脑发胀。 此时红离就在下方呆愣愣地看着上首的演武场,那盛大的黑火刀阵几乎要捲起云端,另一方巨大的佛陀之影更如庞大山峦令人心悸。 她这才发现,原来当时自己能赢了释人纯粹是对方手下留情,若是他将这『渡佛陀』放出,哪怕自己体内的真龙血再强悍一倍,也难以抗衡。 这是真正的上神之力,是释人的天赋神通。 只是作为身具大妖血脉的传承者,红离的感知天生极强,可以规避许多危险。 正如现在,虽然她也能感觉到陈隐的刀阵有一力破万障的气势,但想要靠着刀阵破开那巨大佛像,还是太勉强了。 红离因着之前外门集市的事一直对陈隐很有好感,这些日子她更是感到到陈隐身上有隐隐的熟悉气息 私心里她不想让陈隐输,一对细细金瞳微扩,心中紧张看着战场。 只见那起势的刀阵随着陈隐抬刀,整个阵法一变,无数黑火长棱围绕在中心巨刀的周围,带着刺耳的鸣声狠狠朝着演武场对面的释人轰去,仿佛要将那神佛之下的小和尚生生撕裂。 就在这时,莲台之上善跏趺坐的佛陀终于动了。 它伸出一只金色的大掌,捏着莲决将那半空中的金钵收入手中。 霞光之下玄级法器不停旋转、涨大,最后变成足有那神佛手掌般大小,被释人身后的佛像扣在掌中。 随着法器入手,原先那有些透明的佛陀又凝实几分,一缕金中带红的佛光在整个演武场中蔓延,形成了属于释人的域场; 但风暴之中的陈隐能明显察觉出,随着这金佛加固,在金佛之下的释人面色更是白的透光。
第153页 想来仅凭凡人之身,要承受这真佛之力,有时候不仅仅是一种天赋神通,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 她的嵴骨发冷,一股仅次于在介子空间时的巨大危机感不可抑制。 在危及生命的重压之下,八方十六阵倏忽立起,无数锋利的刀锋尽数指向那演武场对面的释人。 耳畔风声和刀鸣割裂着整个时空,陈隐眼中的世界,仿佛都在刀阵齐发的那一刻被瞬间扭曲; 长刀如长虹贯日,一个硕大的圆形阵法在陈隐身前勐然爆发,无数长而锋利的黑棱环绕着中心的巨锋,扭曲旋转着朝着释人的方向而去。 脱手的那一瞬间,连同陈隐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微倾,她黝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远处的释人,一股磅礴的灵气从识海流遍全身,最后尽数汇聚于她的双腿。 脚尖一顿,乌髮和红衣翻飞。 她的身影快到在虚空中闪过一道残影,贴着地同那极速噼下的八方十六阵一同朝着释人奔去。 眨眼之间,那飘渺的红影便掠过数十米,骤然贴到了释人的脸前。 头顶的巨大刀阵狠狠撞入那金色巨佛的胸膛,一股恐怖的气势从撞击处掀起滔天巨浪,洪流和耀眼的光芒让看台上的诸多修士目瞪口呆。 他们的眼里只有那堪称疯狂的对抗,耳膜被大到尖啸的轰鸣声震得阵阵发痒。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那演武场上的激烈程度也让众人久久哑然。 沖天的蘑菇云状的洪流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的爆炸,在那爆炸点炸开前、在那巨大刀阵捅破渡佛陀前,贴着地面飞掠到释人身前的陈隐目光如电。 她看到这小和尚薄唇微动,只听到一句:「弒佛者……」,二人便双双出手。 就在相撞上的瞬息,她提刀翻身,刀锋仿若有星河点缀,带着浓浓的杀意从上而下,一刀到底。 「铛!」 一声洪钟一般的巨响在二人之间蔓延。 巨大的冲击力沿着手臂往上,直震得陈隐头皮发麻双眼发黑。 而强行接下这一刀的释人和尚身子勐得倒飞,在就要跌出演武场边缘之时,他双腿勐地用力,一声低喝从少年和尚的喉中勐然喝出; 他双瞳充血,稳稳扎根在台子的边缘。 身后便是百米深渊,再往后退一分毫,他的身子便会掉下去。 释人玉白的面孔不知何时覆上一层金光,如同佛寺雕像上的十八铜罗汉一般。 他身上穿戴整齐的海青也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半边袍子都被彻底撕裂,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漏出半边金光闪闪的身子。 云端之上,又有长老惊唿一声,「金钟罩!」 佛门流传至今的锻体术,也是能在体修功法中排名前五的功法。 「这佛门弟子倒也是个不输陈隐的小怪物!」 陈隐目光中带着震惊,她看着演武场边缘的和尚,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个体修。 此时释人裸露出的半边肩膀被一道长长的刀痕划破,伤处皮肉翻卷,猩红的血迹映衬着如金似铜的肉身,更显出一丝武僧的凶气。 陈隐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刀把,阵阵刺痛从她的虎口传来,湿濡的水渍浸湿了刀柄上的纹路。 这是她虎口震裂流出的血渍。 头顶上爆发的八方刀阵就在此时,彻底同那巨大佛陀碰撞在一起,云雾将她和释人的身形层层裹住。 巨响和气流之中,陈隐的身形宛若洪流中的一叶扁舟,止不住地往后撤。 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伸手抹掉之后,抬头望着天际。 只见那因为冲击而掀起的厚重云雾渐渐散去,淡淡的金光便在云雾之下缓缓透出。 她心沉了,胸中的痛痒抑制不住往上翻涌,轻咳时带出淡淡猩甜。 那佛陀未破。 光凭藉自己现在所掌握的『意』之力,无法撼动这传承天赋。 云雾之中,趺坐的金色佛陀一手搭膝,另一只金色大手死死攥住一把黑色的大刀; 那刀面横宽,直直插入佛陀的心口,完美的金身从胸口处崩裂一个巨大的洞口,裂痕从洞口处往四周扩散,有碎片不断随着胸口中的巨刀震动而被割落。 众人惊唿声不断。 「天吶……陈隐她,她在弒神么!」 「这两人打的太兇残了,这样下去真的没事么?」 「嘶……这二人假以时日,定会成长为不输于南刀北剑的人物。」 金相之下,释人裸露的半边胸口处,也有一个对应的凹陷伤口,此时正在不断收缩。 他眉头微皱,泛着淡淡金光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芒。 早在陈隐之前几次出手时,他便在陈隐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佛殇,仿佛她身上背着弒佛杀孽; 从那时起,释人便打定主意,无论这女修是何背景,哪怕拼着得罪赤霄门被重罚,他也要她付出代价! 他就地盘膝坐下,双跏趺坐在演武场的边缘,一双手捏成莲决隐隐成阵。 古朴深奥的梵语从他口中沉沉低吟,登时他周身的金光更盛,与此同时那些伤处也流血更甚。 但释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也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问题,他吟唱逐渐加快,连成一串拗口的梵音,天际的巨大佛陀金身更实,慢慢动了。 众人只见半空中,那金色佛陀的胸口被长刀穿透,一张慈悲的面孔在黑气森森的焰火下显得格外凝重。
第154页 随后,那抓紧刀锋的金色手掌慢慢颤抖,一下下地将陷入金身中的黑刀缓缓抽出。 刀意狂鸣,试图挣脱这佛陀的掌控,可是无论它如何徒劳,都只能多震落一些金色碎片。 很快那柄插入佛像中的大刀便被完全抽出,攥在佛陀掌中不停地颤动。 只听「嘭」地一声,那张金色的慈悲佛像下,整个巨大的刀意都被那只大掌生生捏爆。 轰然破碎的刀意带着反噬之力,将陈隐的五脏六腑震得剧痛,体内气血翻涌。 她所设下的八方十六阵被破,难道真的要在这战场中使出『燃血禁术』么? 场中人唏嘘不已,认为陈隐这次时真的要输了。 但她也虽败犹荣。 那金佛相的胸口尚存一口巨大的洞口,整个前胸都布满了裂痕,显然也被重创。 释人和尚身得佛陀转世,这已经是万年难得一遇的超级传承,陈隐能输在他手本就理所应当,更何况还输得这么漂亮。 任凭是谁上来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将『渡佛陀』破坏得了。 随着释人口中梵语不断,他肩膀上和刀口和胸前的伤痕都迸裂出大滩的鲜血,众人发现那半空中悬浮的巨大佛像又动了。 它抬起一只大掌,掌中上变大的金钵,宛如一个能覆盖一方小天地的巨大天穹。 比斗还未结束。 而陈隐,还迟迟没有说认输。 有的人说陈隐傻,明知道无法翻盘了,却还要死撑着受更重的伤口; 有的人佩服陈隐,觉得她在绝地之时还能坚守心中的骄傲,要死战到底。 无论看台下的人是何想法,场中一触即发。 只见那巨大的金钵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迎头而下,要将陈隐盖在其中。 陈隐远远朝着演武场的那头看去,清晰看到释人眼中冰冷的杀意,她稳住胸中翻涌的气血,忽然长身而立,双手带着弧光在胸前翻转。 数个手印在她胸前凝结并飞速变换,速度极快旁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感知。 此时最后一点日头也缓缓落下,橙色的霞光慢慢散去,露出夜幕即将降临的暮青。 随着陈隐胸前的手印不停凝结,众人终于明白了,她也在结印。 只不过是在结道印。 陈隐会道印? 众人心中奇怪,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毕竟她是正宗的道宗弟子,合该学习道法之术。 只是这些时日她所展现出来的,和道宗并没有太多关系,这才让众人早就忘了她其实是个道宗弟子。 可尽管她会道法,可她还锻体使刀,道法总不该还精通了吧? 众人这般想时,他们忽然发觉四周的气流变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周身的灵气都尽数引走,朝着远处而去。 不少人都发现了这异样,纷纷抬头四处观望。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那些灵气的去向——陈隐的方向。 准确的说,整个『天堑』之中流动的元素,都在朝着陈隐的手中不断汇聚。 四周的灵气、天际的余霞、云雾中的水汽、乃至四周草木的灵息…… 天地万物的生息尽数朝着她奔涌而来,黛青色同淡淡的橙黄和雾白反覆萦绕纠缠,甚至连天际的佛光也朝着陈隐不断聚集,最后都聚集在她一章之中。 那掌中的道印流光四溢,平和之下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千万生息,尽在手中。 此时陈隐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比玄妙的境界,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曾经在巨魔识海中看到的回溯。 临羊道人站在山巅,对面的巨魔棽添身影模煳不清,此时陈隐的眼中,只能看见那中年道士的一双手掌。 无数残影同天地万物的灵息纠葛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道印。 曾经一直笼罩在陈隐心头的那层半遮半掩的纱,终于在今天彻底揭开。 她能听到自己的身体中有阵阵『咔嚓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但她现在并无心情关注。 片刻之后,那道印最终形成,随着临羊道人出手,陈隐终于听清了无数次在梦中模煳的声音。 现实之中,头顶的巨大金钵近在咫尺,而她的手掌翻飞,也终于在这一时刻彻底完成了道印的凝结。 红衣女修浑身涌动着复杂的灵气,这一瞬间,她便是这个小世界的主宰。 睁开双眸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中浮现出五光十色。 释人直面陈隐,一双眼眸撞入那双眼中时,他看到了花团锦簇,也看到了一岁一枯荣; 最后所有的光芒,在他眼中又化作一道盛大金光。 释人一直沉静的脸庞这才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她身上明明有佛殇之气,又怎么可能汇聚佛光?! 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 无论释人的心中有多惊异,但他招已出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眼瞧着那金色的大钵要砸像陈隐。 一直紧闭双眸的红衣女修终于勐的睁开,双手凝结的复杂道印慢慢推出。 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山一般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吞天印,出!」 云端之上,众位长老微微蹙眉。 他们已经阶至问情,自然看得出那佛宗释人下手时带着杀意。
第155页 断岳宗长老冷笑一声,道:「看来这些佛修也没有说的那么仁善,崔师兄,你门下的弟子这次恐怕要遭殃了。」 任凭谁也听出这老匹夫是在拐着弯儿的幸灾乐祸,还顺便要挑拨一下天下道宗同忌佛寺的关系。 文汇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继续看戏。 坐于上首的干清道人神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一方面是有些担心陈隐,但更多的,是他从陈隐的结印中感觉出一股熟悉而令人震撼的力量。 不可能,这传承已经失传万年,怎么会出于一个小女修之手?! 而随着四周的天地灵气和万物生息不断被抽出凝聚,众位长老也看出了陈隐所结道印不凡。 几位道宗长老届坐立难耐,忍不住开口询问上首的干清道人。 「崔老兄,你宗门下的这个女修,怎么会得如此霸道的一枚道印?你可知这是何道印?」 「汇聚山河万物,好雄阔的气派!此印必定出于大能之手,这陈隐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我竟从不知如今世上还有这种道印!」 「崔老兄,这两位小友比斗太过较真,无论是这真佛之身,还是这气吞山河的道印,若是两两相碰,恐怕会两败俱伤啊!」 其中一位长老颇为犹豫,这般劝阻道。 众说纷纭中,干清道人的视线一直盯着陈隐的双手,他心中也有这个顾虑。 若是陈隐所结之印当真是那印,这还未成长起的真佛之身,也无法阻挡! 当听到陈隐口中吐出『吞天印』三字,干清道人的面孔巨颤,他长袍一挥,登时飞身而下朝着下方的演武场飞去。 演武场中,吞天印出。 脱手之时,陈隐的眼前已经覆上了一层金色,她的肉身扛着巨大的金钵,整个身体都像是要被碾成碎末。 剧烈的疼痛让她骨骼『嘎嘣嘎嘣』响,可当那吞天道印轰然出手时,一切的痛楚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神色平静,盛大的光芒勐然将身上的重力击了个对穿。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大爆响,整个金钵都被炸成碎片。 众人还来不急惊恐,那巨大的『生』之印稳如泰山,狠狠撞上了金钵之后的巨大佛像。 亮到刺眼的白光将已经入夜的天际彻底照亮,宛如白昼。 不少修士直面那夺目的光芒,纷纷闭上眼睛,有的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轰鸣声捂住了耳朵。 一番惊天动地的气势停息之后,众人缓缓抬头。 只见百米之上,那高耸的被禁制包围的演武场,竟然层层崩裂,半边尽数倾塌成碎石粉末,狠狠砸在了百米下的平地上。 能将这演武场都震断,这两人该是什么样的实力! 悬浮的半空中,陈隐的红衫淡淡飘扬,她此时微微昂着脸双眸紧闭,神色很平和。 众人这才发现,对面不仅只有一个释人和尚。 就连掌门都下场了。 那吞天印直接将玄级法器彻底穿透,紧接着,将那本就受损的真佛之相彻底打碎,此时那巨佛只剩半边身子还在不断崩裂,看着很是悽惨。 释人止不住得咳血,他强行催动金佛,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若不是干清道人及时挡下那撼天道印,恐怕自己整个人都会被击成灰烬。 释人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哪怕他现在还能强撑着起来,但自己最大的仰仗已经受了重创,是不可能赢过陈隐的; 更何况,他已经意识到或许陈隐并不是弒佛者,是自己误会了。 想到这儿,那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小和尚的嘴角又溢出大口血渍; 他双十合十,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贫僧认输。」 听到释人认输,再看到他身后那不断崩裂的残佛之相,所有人的心中除了震惊还有激盪和热血。 不知是谁忽然在看台的人群中大喊一声:「陈隐赢了!她又赢了!」 登时整个场上都被欢唿声掩埋沸腾。 红离激动地小脸涨红,而涂山坞那边几个体修拍着肩勾着背。 看台上,周敦恆一双眼眸都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激出了泪意,止不住地大喊:「陈隐你他娘的是真牛!把我吓死了……」 而鹿西堰一张脸已经激动到憋气。 季春逢抱着田羽高声尖叫,不停地叫着:「啊啊啊啊我们要暴富了!!!」 …… 这是一场为了陈隐的欢唿。 从一开始的籍籍无名,到现如今这次名震天下,陈隐只用经歷了一场天下大比。 远处『天堑』之外,孙平脸上的骄傲之色再也不掩饰,喃喃道:「死丫头藏的真深。」 就是这下彻底暴露底牌,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崔穆青的心跳的很快,原来这就是追求大道时抛头颅洒热血时的感觉么?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傅重光,声音难掩激动。 「大师兄,陈隐师妹她是不是很好,我没有骗你!」 喧嚣之中,傅重光的视线穿过层层暮霭,落在了半空中悬浮的那抹背影上。 他微微垂眸,按住自己的心脏。 「噗通」、「噗通」。 心跳的很快。 眉眼俊秀如峰的白衣青年神色晦暗,等崔穆青已经重新沉浸在激动之中,他的声音才散于风中:「是很好……」
第156页 如果说在此之前,干清道人只将陈隐当成一个需要重点培养的特级苗子,今日之后,他甚至将陈隐的重要性提到了同傅重光同等的高度。 原因无他,吞天道印。 这乃是赤霄门失传万年的天级道印,出自开山祖师爷临羊道人之手,一手生之力能吞灭万物。 而如今这失传已久的传承竟然出现在陈隐之手,无论她是从何而来,都是天佑赤霄门! 在这一刻,干清道人复杂的神色看着半空中的陈隐,脑海中闪过诸多想法。 忽然,原本已经昏暗的天际染上了一抹紫黑色。 有层层紫电卷着厚重阴云,从远方朝着『天堑』滚滚而来,干清道人似有所感,登时运气大喝一声: 「所有在演武场的弟子立刻退出『天堑』!」 紫电乘劫云,难从东方来! 这,便是陈隐的劫云。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修士竟在比斗场上陷入了最重要、又最危险的时刻。 陈隐要破镜蜕凡了,而这也是她的第一场劫。 第47章 天下大比15 生死一线——似遇故人…… 处于玄妙之境的陈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比赛, 她只身立于半空中,周身几乎没有一点灵气波动,仿佛整个人都被定格在空中,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瞬间也彻底停止。 万物生息在她体内经脉反覆流转, 每经过一处,便会有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在她体内各关节轻响。 她看着周围的一片黑玄之地, 意识朝着四周扩散,直到黑暗的边界, 她摸到了一层不可见的屏障。 处于玄妙之境的陈隐虽然不知身在何方, 但她的心情很平静。 手掌在那层屏障上按了按, 她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 她想冲破这层屏障, 想捅破这头去看看对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想着,黑暗中的陈隐手下用力, 掌心中溢出一丝灵气,朝着那屏障狠狠轰去; 身前透明的空间中,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发出一道碰撞的闷响, 紧接着,她眼前看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一抹光芒从裂痕中缓缓溢出, 照亮了这个黑暗之地。 陈隐平静的心底涌上一层渴望, 她再次提起拳头, 狠狠砸在了那裂痕之处。 外界『天堑』之中, 还未离开的弟子纷纷被驱散到了看台外, 他们有的还没赛完, 便一脸懵逼地被叫停了比赛。 等本就暗青色的天际被一层厚厚的阴云席捲而来, 云层中还夹杂着不正常的紫电,粗若手腕反覆游离,众人这才明白, 是有人要渡劫了。 修士第一次渡劫,是在破镜蜕凡。 此境闻名可知意,如蚕蛹蜕凡破茧而出,重获新生。 紫电雷劫会从天而降,即十八道天雷贯穿修士的□□,以此来将凡体肉身中的杂质消除、拓宽经脉识海重塑肉身。 蜕凡意味着一个崭新的起点。 一旦跨过这个境界,那便代表着一名修仙者真正地褪去了□□凡胎,可被称为灵体。 但也正因如此,雷劫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大多数筑基修士在到达筑基大圆满后,会花一定时间准备渡劫要用的防御装备、丹药和阵法; 像陈隐这样忽然就破镜的,很容易承受不住雷劫的轰击。 干清道人屏退了在『天堑』中的其余人后,便着手布置阵法。 他长袖翻飞,数枚圆润的黄色阵石从空中抛出,按照阵法卦象坐落在陈隐身旁的几个阵点; 老人手捏道决,登时那些阵石爆成一团团黄色的灵气,形成数个小型漩涡。 一个繁密的防御阵法便在陈隐的周围升起,形成一个圆弧将陈隐护在阵法之中。 就在阵法彻底完成的一瞬间,干清道人也退出了『天堑』; 此时漫天的紫电阴云已到陈隐的上空,众人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地细碎电流声,令人头皮发麻。 远远地看到自己大弟子的身影,干清道人并未直接回到云端,而是纵身降到了傅重光和崔穆青的身边。 周围的赤霄门弟子纷纷行礼,干清道人挥了挥手,看向傅重光:「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一早便到内山了。」傅重光微微垂眸,拱手道。 干清道人点点头,看向天际那点红影,「想必你刚刚也看到了,那陈隐,手持师祖的传承道印;她修为进阶是我生平见过速度最快的、最有天赋的,说不定能同你一起进入升龙门。」 「届时你替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她毕竟身负师祖道印。」 干清道人如此说道,但他并不指望自己这个弟子答应。 傅重光从小没有□□感情,能够同几个同门师兄妹相处在同一个山门下,已是难得; 现在要求他去照拂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修,恐怕他并不会答应。 干清道人就是这么一提,他并没想着要得到大弟子的肯定回答。 却不想一旁的傅重光虽神情依旧,却开口应了下来,「嗯。」 要知他最不喜欢同别人打交道,哪怕是干清道人这个当师父的也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但只要是傅重光答应下来的事情,他便一定会做到。 老者忽然听到应声,神情有些诧异,他扭头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弟子,发现了他气息同之前有些不同。
第157页 虽然依旧如神色冷淡,但傅重光周身拒人千里的感觉少了许多,仿佛下山一趟再回来,他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干清道人忽然想到大弟子之前所说之人,问道:「难道此次下山,那人已经寻找到?」 傅重光:「寻到了。」 虽然不是山下寻到的,而是在山上。 他眸光望向远处的天际,阴云雷劫之下,陈隐的身形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被雷电贯穿。 一道更大些的声响在云层中炸开,顿时那厚重阴云中的电光更亮。 黑暗中的陈隐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布满裂痕的屏障,终于在一个临界点,整个裂痕都彻底崩塌,刺眼的白光登时射入黑暗。 她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横穿整片天空的惊雷顿时划破,紫白色的光流狠狠噼开长空,落在了下方陈隐的头顶。 只见那雷电被一层阵法吸收阻拦,那将陈隐护在内部的阵法黄光大盛,密密麻麻的电流游走在陈隐的周围。 第一道雷劫落下。 陈隐抬头望向天际,阵法之外的天空被一层一层的浓厚乌云挡住,遮天蔽日极尽沉重。 看台下方,不少在看的修士见那噼开天际的雷电比手臂还粗,令人汗毛耸立的电流声顿时令许多引气期和筑基期的子弟心生畏惧。 「这样的雷劫,十八道落下人真的不会被噼成灰烬么?」 「看来我要提前准备了,防御阵法和法器太贵了,根本买不起啊。」 也有已经经歷过一次雷劫的蜕凡修士望着天空的雷劫,心生困顿。 「按理说第一次雷劫不会如此声势浩大,这陈隐还真是奇特,就连雷劫都比别人兇狠许多。」 话虽如此,但此时此刻没有人羡慕陈隐的异于常人。 他们宁愿自己的雷劫平凡些,要知道在破镜时刻,一旦承受不住渡劫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遭到反噬,重则根基受损甚至身死雷中。 天道并没有给陈隐喘息的机会。 第一道惊雷之后,那如长蛇般爬升的电流还未完全散去,又是一道惊亮白昼的电光从云层中斜切落下,轰然击中了下方的阵法护罩。 圆弧状的黄光更盛,阵法中的陈隐面无表情。 「轰隆——!」 第二道之后,翻滚的劫云便不再停滞,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耀眼的电光照亮了陈隐的侧脸。 她此时距离天穹十分近,能够感受到雷劫中的狂暴之意。 又是一道惊雷落在阵法之上时,那盛大到极致的黄光一暗,整个防御阵法都开始轻颤。 哪怕干清道人布置的阵法等级并不低,但在第六道雷劫时,便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紫电沿着防御阵法的裂痕和缝隙钻了进来,自发地往陈隐的身体里钻; 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只感觉触碰的地方电起了阵阵酥麻,电流的酸意直接往她颅顶钻。 沉寂的血脉在电流的刺激下流速加快,就在这时,陈隐听到识海中棽添的声音响起。 「你为天残之身,不受天道喜爱,降下的雷劫自然会比旁人的威力更大;你若是有胆量,可以在雷劫降落时运转『燃血禁术』的第二层:铁齿,说不定能一举修成。」 棽添的话只在陈隐的脑海中响起,若是让他人知道,竟然有人试图用渡劫时的天雷来锻体,甚至还要吸收到体内,绝对会认为这提议者是个疯子。 但陈隐听到之后,非但没觉得荒唐,反而开始考虑起可行性。 在第八道雷劫落下时,整个防御阵法都开始溃散; 而陈隐也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锻体第二层。 铁齿之功,即为练骨。 『燃血禁术』第一层大成,给了陈隐刀枪难入的皮肉,但在巨大外力撞击时,并不算□□的骨骼依然会被重压挤碎。 而锻体第二层,便是让修炼者的骨骼坚如金石; 更有上古体修大能曾能抽骨为刀,一双拳拳指骨堪比地级法器。 而陈隐在那芥子空间中锻体到第一层后,便迟迟没有进行第二层。 其一是因为锻体四层,越是深层便越是困难,要求的锻体之物等级也越高,她一直都没碰到合适的时机。 只听一道破碎之声,整个阵法在第九道雷劫落下时便成一团黄色的灵气碎片,不堪重负散在空中; 残余的雷劫之威传入陈隐的体内,被她体内的『燃血』功法缓缓吞噬,往血肉的更深一层传递。 九道雷劫,渡劫过半。 只要陈隐能扛住剩下的一半,那她便能顺利突破。 台上看着的众人眼见陈隐防御阵法被破,都为她捏了把汗; 周敦恆更是心中懊恼,他知道雷劫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生死关,而他却没想到提醒陈隐、给陈隐留几件防御的法器。 又是一声惊雷之声从天际划落,这一次,那张牙舞爪的紫电宛如一条长龙,毫无阻隔噼在了陈隐的身上。 剧烈的电光从陈隐的穹顶狠狠没入她的□□,登时她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电流刺到麻木,这种酥麻的痛感甚至要比纯粹的痛楚更折磨人。 唿吸间,陈隐的吐息变得绵长沉重。 她的皮肤因为『燃血禁术』的运转而微微发红,仔细看去,甚至能在她的脸颊上、瞳孔中看到细密的电流波动,刺激着她每一寸脆弱的神经。
第158页 众人只见那耀目的光芒落下后,陈隐竟在半空中盘膝而坐,还不等他们瞧真切,又是一道惊雷噼在了正中心的陈隐身上。 被雷噼是什么样的感受,渡劫的修士们或许都知道,并为之胆寒。 但全身的骨骼嵴髓被雷电贯穿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只有陈隐一人知道。 『燃血禁术』的功法在她的体内疯狂地运转,一直将雷电之意往她的骨髓中牵引; 每每那雷电轰然落下,从她的血肉往骸骨中过,她藏在体内被血肉包裹的脆弱骨骼便被淬鍊一番。 一层层细密的裂痕在她骨面崩裂,又被体内运转的功法修復,反覆百次千次,那种被电流震盪的钻心蚀骨的痛麻感便减轻许多。 神识内视体内时,陈隐能看到自己的骨面晶莹如玉,每每功法运转之时,淡紫色的电流状细纹便在骨面微微亮起。 她以自己的骨面为阵,锁住了从天而来的雷劫。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每走一步都面临着巨大的劫难;正所谓天劫,便是为了震慑渺小却有寻仙之心的凡尘中人。 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寻常人等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被天道厌弃的天残之身。 雷光之中,陈隐双眸紧闭,淡淡的紫电在她的面庞上不停流转; 尽管如此,可她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锻体第二层:风雷玉骨,初成! 或是察觉到陈隐对天道的威严的藐视,又或许是对这种淬骨行为的不满,最后一道雷劫久久未落,无数紫电在云层中纠结聚集; 哪怕还未落下,那盛大的声势便足以窥视这一击的强大。 白虹当空,足有桶粗的电柱如山河吼横空落下,将陈隐彻底淹没。 双九之数过后,雷劫彻底结束。 天际的阴云逐渐散去,有微风拂过,原本密不透风的天穹露出一点淡淡银辉。 『天堑』之中,陈隐所坐之地被雷电轰击,形成了一个下陷的圆形坑洞,四周焦黑一片,而陈隐就端坐在其中。 她的脸颊上、脖颈上带着被雷电烤焦的皲裂,一身宗门红衣袖摆破碎,肩膀处也被烤焦。 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雷坑中的女修身上悄然发生。 无数天地灵气宛如旋转的巨斗,疯狂钻入陈隐的身体。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的巨缸,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四周的灵气,存在于她识海中的屏障早就被天劫轰碎。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盘坐在雷坑中的陈隐缓缓起身。 有月下的微光照射在她覆有灼伤的脸上,衬得她瞳如黑曜沉静如井。 一股内敛却不容小觑的气势从她体内缓缓溢出,虽身形不壮硕,但却让见者心惊。 生死一线。 她,破镜蜕凡了。 * 走出『天堑』之时,无数道目光隐晦地落在陈隐的身上。 释人和尚趁着这段时间已经调息好体内的伤,他甚至在陈隐的渡劫中找到了一丝自己的机缘,禁锢的屏障有些松动,应该不久便能破镜筑基大圆满。 见陈隐的身形逐渐靠近,释人双手合十,带着些歉意和真挚感谢道:「今日大比,是贫僧唐突了。」 陈隐微微勾唇笑不达眼底,「释人师父说笑了,赛场比斗刀剑无眼,各凭本事。」 虽然陈隐现在猜到了一些真相,但对于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释人,哪怕他诚挚表达歉意,陈隐虽能理解,却喜欢不起来。 闻言释人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陈隐说的对,那场赛事本就是他挑拨在先,不敌在后; 后来虽是自己认输,但就算他继续坚持,面对已经破镜蜕凡的陈隐,他也无力反转。 挑战赛的第一天,一直到入夜才平静下来。 陈隐一身血气,都是她自己的,是在雷劫中被电流烧灼的伤痕。 虽然内里已经开始恢復,但表皮依然带着些烧焦的气味,周敦恆迎上来后便蹙紧了眉头。 他刚要开口,却听身后几个内门女修激动起来。 「那边是不是大师兄啊?」 「大师兄回来了?!!难道他要参加这次大比么?」 「若是大师兄参加的话,现在的第一人肯定会被挑翻的!」 「……」 傅重光作为赤霄门三代、甚至是五代中最杰出的弟子,早已成了中三千的传奇人物。 陈隐听着这些师妹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饱含了对傅重光的憧憬和崇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煳的面孔。 她直到现在也尤记初到中三千时,深深刻印在这具身体中的那双眼睛。 初看似如春水,细观却是寒冰乍破毫无感情,冷得人骨头都麻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只知这位大师兄的名号,却还未曾见过他的真容,心中升起一抹好奇。 傅重光,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沿着那些女修所言方向,陈隐抬眼望去。 破镜蜕凡之后,她的骨肉都被天雷淬鍊,五感的灵敏和强大远非筑基时能比。 哪怕是在并不清晰的夜色之中,周围的环境和人在她的眼中都如曝在白昼。 视线穿过『天堑』中的层层阻碍,掠过无数喧嚣的各宗人群,陈隐的双眸同一双深邃的视线骤然对上; 山峦和林荫的色彩都在此时尽数褪去,她微微闭眼,瞳仁深处如若针刺。
第159页 再次睁开双眼时,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银白如月的长衫穿在那青年修士的身上,衬得他身如长柏; 俊秀至极又带着些锋芒锐气的面孔同陈隐脑海中那模煳的脸重合,一双多情似水的眼眸如今冰冷无比,有些出入。 陈隐身子一颤,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人被强行挖出。 电光石火间,她穿过了时光和空间的洪流,身披厚重的黑金龙袍,坐在冷冰冰的金玉大殿上。 她垂眸,目光穿过层层躬身的大臣,落在中后方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青年身上。 似上察觉到陈隐的目光,那青年身子身子微颤,极隐秘的视线抬起时正同陈隐的眼眸撞在一起。 那青年唇瓣开阖,最终却哑声,只随着众人伏地跪拜,道一句:「帝君万岁。」 曾经她是笑的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而他是羞涩内敛的青年才俊; 现在她长眉朱唇面色冷漠,而他身为不忠臣之子。 天壤之别。 而现如今,陈隐身处中三千,寻仙大道,却再次见到了小傅相。 她十分确定,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小傅相也来到中三千了? 还是说国土真的如那巨魔幻境中所演示的那般,出了什么事情? 可紧接着,陈隐觉得有些不对。 那张曾经熟悉的、羞涩的面孔如今无比冷淡,他置身于人海,却带着隐隐的疏离,与周围旁人格格不入。 傅重光亦看到了陈隐的面孔。 她刚刚破镜渡过雷劫,此时一身煞气脸上带伤口; 如黛的眉眼微蹙,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却是同崔穆青所说的那般,这个陈隐变了太多。 至少不会再用那种黏煳煳的视线盯着自己了。 傅重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下三千随手带上宗门的小女修,竟然会是自己身体异样的关键点。 可为何在此之前,在下三千时,他并没有在陈隐身上察觉到任何不同之处? 而眼前这个眉心微蹙的红衣女修,宛若脱胎换骨,和记忆中的那个判若两人。 这便很有意思。 傅重光感受着心底涌上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他不知陈隐有之前在那芥子空间中没有认出自己。 若是认出,那她就是在装傻; 若是没认出,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作何感想。 傅重光那张和小傅相神似的面孔本就清俊无比,平常伪装温柔更是得心应手; 此时带点笑时,眉眼间的冰冷登时便融化许多,仿若多情。 陈隐身后的内门师妹们也看到了,登时都激动无比。 「大师兄笑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啊!」 「天吶,之前周师姐说大师兄很温柔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陈隐看着那双笑眼,心头有些不快。 小傅相曾在京中便是那些贵女们的梦中情人,好在那时他极懂避嫌,从不在外人面前多加停留。 怎得一朝来到修仙界,反而孟浪起来了? 他不知自己身为驸马,未来还会入住宫中登临君后,不得同外女纠缠不清么? 当街抛媚眼,不守夫道! 正当陈隐心头不爽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等等?大师兄? 她勐的抬头,看向远处傅重光那张脸。 一袭内门亲传弟子的月白服饰,束着一顶白玉冠,此时笑意已淡,登时那疏离感再次笼罩; 他身旁便是干清道人和崔穆青祖孙二人。 如此扮相,如此身份,他的身份一目了然。 正是赤霄门掌门人的亲传大弟子:傅重光。 脑海中「咣当」一声,陈隐有些茫然。 这给她的打击,反而比雷劫还大。 陈隐微微攥紧了拳心,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她整个中三千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还不怎么喜欢的人,同她曾经心动过的、她未来的君后长得一模一样。 可她再怎么不愿相信,事实都是如此。 最开始淡淡的悸动和遇到小傅相的激动,都在他身份变化之后消散殆尽。 周敦恆不知怎得,感觉陈隐虽然破镜蜕凡了,但整个人好像一下就蔫儿了。 那头傅重光还想再看看陈隐的反应,看看她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没认出; 谁知那红衣女修眉心紧蹙,直接移开了视线,仿佛再也不想看见自己。 傅重光:?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自己拿的是大男主杰克苏的剧本,也不明白旁人拿的迷妹迷弟剧本,但按照他这么多年的认知: 他,傅重光,是最受欢迎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将陈隐带入宗门时,她也是用那种痴慕的眼神盯着自己。 可如今这陈隐不但没了那种眼神,反而一脸嫌弃。 一个人真的会变化如此之大么? * 回到宗门后的陈隐,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张脸,一会儿羞涩一会儿冷漠。 她将那张俊脸带入小说中的男主角,再想想和男主角纠缠的女配们的下场,冷冷一笑。 她手中长刀勐的插入墙中,就像那墙上钉着一个傅重光。 去你的舔狗剧本。 第48章 天下大比16 主脉——混的最惨的宗门……
第160页 突如其来的雷劫不仅搞懵了众人, 连陈隐自己也未曾想到。 虽然通过雷劫的淬鍊,她已经进入了锻体第二层; 但天劫不似寻常破镜,她以肉身抗劫, 有一些留在体内的暗伤、以及朦胧中并未完全消化的感悟, 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整。 等她回到内门山后,便被周敦恆和孙平两人塞了不少平復伤势的丹药。 孙平随手扔给陈隐一个储物戒子, 示意她带上。 「里面有一些蜕凡能用到的丹药,我竟没想到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之前也未曾给你备下足够的符箓和法器。」 寻常人等修行, 十年破一境、甚至终身都卡在一个关卡不能突破的, 大有人在。 正所谓盛极必衰。 一旦一个人的天赋太过耀眼, 那便会被万人妒忌、甚至被天道忌惮。 更何况四大道宗的关系远不像中三千表现出的那么和善。 每多一个天才弟子, 那么等这弟子升龙门后,便会多占一份机缘。 就说他师兄门下的那个傅重光, 天生便是引气入体的仙胎,年少时修行速度也是快的惊人,可比现在的陈隐。 可十多年前, 那天才弟子便卡在了淬丹期的巅峰,一直没能突破。 也正是因为这样, 傅重光才显得不那么锋芒毕露, 以至于一直紧紧咬着他不放的一些老东西松懈下来。 别人只以为傅重光那是卡在了瓶颈, 就像断岳宗的筑基第一人杭赴希那般; 但孙平隐约知道一点内情。 傅重光并非卡在了瓶颈, 只是他魂魄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天生无法感知情绪, 没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问情问情, 问的便是凡人心中的情关。 一个连情都没有痴人,如何能突破问情? 在孙平眼中,这便是傅重光逆天的修行天赋带来的一丝衰竭。 而现在赤霄门刚平静几年, 傅重光的风头还未散尽,又出了一个陈隐。 哪怕孙平自诩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但他的转化灵气程度也只在六成左右。 相比之下陈隐的灵气转化程度,至少在八层以上,只多不少。 这般天赋,又怎会无殇? 说着,孙平看向陈隐的视线有些担忧,「你身体上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么?修炼这么快,可有感觉到出岔子?」 陈隐盘膝坐在蒲团上,内视着自己的经脉和关窍,良久睁开眼眸摇摇头道:「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血肉和骨骼极为结实,锻体二层让她骨如莹玉,又带着一层淡淡的雷电纹路; 堪比玄级法器还有些难,但若是和黄级法器对上,她赤手空拳便能击破。 其余经脉更是被拓宽数倍,浩荡而平稳的灵气随着陈隐的吐息慢慢流动,孕养她的肉身。 若非要说有什么异样…… 除了识海中,那圆叶一般的灵骨在破镜蜕凡后,又分出了一个小岔; 只见识海正中,白中透青的枝丫从扎根于灵气液中的主干分支,更像是一株正在缓慢生长的幼苗了。 如若孙平能知晓陈隐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便会恍然大悟。 天生仙体,却又是天残之身,这不就是陈隐最大的殇么! 只不过她运气不错,能在入门时便获得一枚魔种,在大平又吞噬了花吹魔钟,这才一直没有漏出端倪。 但孙平并不知晓,他脑海中思绪万千,最终看向一旁的陈隐,决定先同她讲一些宗门的隐秘。 「想必你也曾听说过,中三千之上还有上三千世界,只有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界。世人只觉得上三千是传说,但其实他们所说的不错。接下来我要同你讲的,便是这上三千世界,原本只有等你晋升淬丹后,才有资格知道这些大宗之间的秘密……」 「但我观你修为进阶实在太快,恐怕过不了几年你便会破境,倒不如提前告知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行事小心!」 陈隐在心中暗嘆,她虽然进阶得快,但若是在岐台道院找不到魔种,自己怕是要止步于蜕凡,再也不能突破。 她心中所想面上没有表露,而是细细听孙平道来。 孙平道:「在上古混沌时期,整片大陆都是一块整体。随着诸神之战的没落后,世界被禁制割裂分为三个小世界。即几乎没有灵气的下三千、我们所处的中三千、以及上三千世界。」 「只有修为突破问情、到达辟府期,才能打破中三千的禁制到达上三千去。」 通过孙平的口,陈隐模煳的世界观逐渐勾勒得清晰。 对于三个小世界来说,下三千完全是由凡人组成,同陈隐曾经生活的地方很像,仙人只存在于传说; 而中三千是凡尘和修士的交界,既有无数林立的宗门,也有向着寻仙问道不断前进的凡尘弟子。 而上三千世界,是完全凌驾在两个小世界之上的。 除却问情期以上才有资格进入上三千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升龙门。 升龙门二十年一开,是上三千从中三千抓取新鲜人才的一种方法。 只有百岁以下能修行到的淬丹期修士,才有资格被破例招收到上三千。 但百岁之下的淬丹修士,对每一个宗门来说都是不世天才,为何这些一流宗门又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宗门的好苗子源源不断送入上三千。
第161页 陈隐心中疑惑,便问出了口。 赤霄门虽为天下道宗,但门下子弟众多,每养成一个内门弟子,都要花费大把的灵石、丹药。 孙平继续道:「因为我们只能算得上是分支。」 几大一流宗门起源的早、传承深远。 早在天下还没分割的数万年前,这些宗门已经存在,大多是由上古大能一手创立。 在接下来的亘古变迁中,许多宗门没落了,也有很多宗门悄无声息便山门破败不復存在。 而流传下来的几大道宗,也因为小世界的分割被分化成了主脉和分支。 主脉便是上三千,那里才是宗门真正的根基之地;分支都在中三千,不断为主脉提供新鲜血液。 且上三千虽然灵气丰厚远非中三千能比,但因着种种禁制原因,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进行宗门比赛,重新分配资源,竞争十分残酷。 这也是为何各个宗门不仅要努力地培养自己的弟子,还要提防他宗的天才横空出世,甚至不惜出手绞杀毁灭。 越是天赋强的修士,便越能给宗门带来利益。 听到这儿,陈隐心中猜到了什么。 她开口问道:「师父,我们宗门的主脉是不是……不太强盛?」 孙平摇头苦笑:「何止是不强盛,最近千年门中都没出什么有潜力的新鲜血液,现在的主脉甚至是在一流宗门中垫底的,即将跌出一流了。」 陈隐心中震惊,她原本只猜测自家主脉在上头混的可能不太行,却怎么也想不到,是混的很惨,和中三千天下道宗的名头完全颠倒。 而断岳宗在上三千的主脉,才是实力最鼎盛的宗门。 这便是为何断岳宗的一群长老总是针对赤霄门,还隐隐带着超人一等的高傲。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他们自持身份认为主脉强盛,心中便瞧不起在上三千垫底的赤霄门,更认为赤霄门不配为天下道宗。 而三代之内已经有了一个傅重光,虽然现在卡在淬丹期,但突破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又一个陈隐横空出世,怎能不让其他宗门警惕。 想到前尘过往,孙平神色晦暗,一抹兇狠之意从眼底泄漏。 「我之所以早早告诉你这些事情,为的就是让你小心谨慎。」 「你已经暴露在天下人的眼中,此次进入岐台道院,切记要小心其他宗门的弟子;记住,你们是竞争关系,一旦对面的人动了歪脑筋……你便不要心软,要斩草除根!」 那些手段阴狠的上宗修士,孙平是见识过的。 曾经的孙平虽然也性格不拘,但却远非现在这般孤僻、难以接近。 他师门三兄弟,大师兄为人敦厚又极照顾师弟,还是三人中天赋最佳的人物,哪怕是同陈隐、傅重光也有的比。 那年升龙门时,他大师兄笑着说自己会在上三千等着他们师弟二人,却不曾想只去了几个月,便被反送回一具冷冰冰的尸身,死状痛苦且惨烈。 孙平知道是那些上宗之人为了防止大师兄夺取资源,提前出手将其绞杀,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过去的许多年怨二师兄,更是因为曾经温和的青年人,现在也变成了能每日笑脸相迎那些杀害大师兄者的人了。 但随着时日渐长,孙平心中的愤懑慢慢平静,也理解了二师兄的苦衷。 他未必不恨,也未必想当这劳什子的干清道人。 但时过境迁,他们师兄弟间的嫌隙已久,不是一言一语便能说清的。 孙平有过一次痛彻心扉的失去,他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徒弟也步上大师兄的后尘,所以决定提前和陈隐讲清利害关系。 算算日子,这批天下大比的修士出了岐台道院,正巧能赶上这次的升龙们。 岐台道院乃是上古传承,一进一出,很可能是天降机缘,也可能会丧命其中。 届时陈隐出来,若真的能突破淬丹,便可直入上三千。 陈隐微微点头,「多谢师父,我都记在心里了。」 而这番交谈之后,孙平再塞给她什么保命防身之物,她便不再推辞,都收入戒子空间中。 眼中寒芒一现,陈隐攥紧掌心。 仅从孙平三言两语中,陈隐便听出主脉在上三千生存不易,更是和断岳主脉有着血海深仇; 师门之仇,她也当扛起。 如若那些断岳修士真的在岐台道院中出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番话,同样在其余几个大宗中隐秘说出。 断岳宗内,一长衫老道愤恨怒骂道:「那崔老儿仗着自己是主办者,便给自己宗门的弟子行方便,简直岂有此理!还有其余那些宗门的人,竟然附和着,简直蠢钝!」 空旷大殿之上,一个灰袍老者坐在上首。 他身子微微佝偻,像是在蜷缩,整个人都有种即将腐败的即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这便是断岳宗如今的掌门人——被文汇雅直言说修行出问题的泓尹道人。 泓尹道人因为沖关问情再次失败修为受损,并没有去天下大比,而是派了他的师弟过去。 他闻言后眉头蹙着,粗声粗气道,间或夹杂着一声声咳嗽: 「师弟,你气煳涂了。那陈隐参赛时不过筑基小成,此番在天下人眼底进阶蜕凡,也该有她的名额。」
第162页 原是这断岳宗的长老提言,说陈隐已经突破了蜕凡期,便不能再按照原先那般承续蜕凡之下的道院名额; 若是想获得道院名额,必须要和蜕凡之上的众修士竞争前二十名。 可陈隐一个刚刚突破蜕凡的人,又该怎么和一群蜕凡巅峰者竞争。 此话一出后,向来温吞的干清道人忽然开口道: 「王长老此言差矣,这未免对陈隐太不公平。」 断岳王长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知秋剑文汇雅打断,她笑眯眯道: 「王长老怎么总是和小辈们过不去,出尔反尔有失大宗风范;更何况全天下有几个修士能有像陈隐这般修行速度逆天的,她若是没有名额,恐怕不能服众。」 一旁其余大宗的长老早就看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顺眼,顺势踩两脚,将其气个半死。 相比于这王长老的跳脚,泓尹道人觉得一个名额而已,需要卡的不是陈隐的名额,而是陈隐这个人。 泓尹道人又是一道低咳,唿唤一声:「阿劲。」 一道黑影从空旷的地底钻出,悄无声息立在大殿中。 一袭黑衫的青年修士恭恭敬敬朝着上首鞠躬,「师尊。」 闻人劲,如今断岳宗三代之内最有出息的弟子,也是泓尹道人的亲传弟子。 「那个陈隐,就让她留在岐台道院里吧,要怪只怪入错了门。」 闻人劲应了一声,眸中寒气森森,「师尊放心,不仅仅是那个陈隐,傅重光我也会让他长眠岐台。」 十几年前,闻人劲一直活在傅重光的阴影之下。 那人号称是近千年万年来最出彩的天之骄子,他怎么也追不上。 可当傅重光到达淬丹巅峰之后,却迟迟突破不了,两年三年……一直到现在,到他闻人劲已经淬丹后期,傅重光依旧原地踏步。 他会用傅重光的血,来证明谁才是三代中的第一天才! 「好!我徒儿有血性!」 泓尹道人闻言后抚掌大笑,一张枯如老树的脸狞在一起,浑身的灰黑灵雾直冲穹顶,仿若鬼魂缠绕。 他笑罢眸色又沉了些,冲着下方王长老道: 「最近的弟子一茬不如一茬,老祖宗们很不满意,已经在怪我等无能了。师弟有心思愤懑,不如多花心思去想想,为何那赤霄门能搜罗如此多的天才弟子。」 「难道一直要老祖宗们出手去对付那些源源不断升入上三千的人么?」 原本满脸怨气的王长老面色发白,期期艾艾应了一声,不敢再抱怨。 * 次日清晨,陈隐特意前去拜谢干清道人。 她直入幽静的内山,到了大殿之后恭恭敬敬地朝着上首的老者行了礼。 如若说在此之前,陈隐只将干清道人当成一个值得敬佩的长辈,那么在听周敦恆说了当日雷劫时他亲自为自己布阵、又因为自己名额的问题出面,心中更多了感激之情。 「多谢掌门,弟子感激不尽。」 干清道人微微抬手,一缕淡淡的微风托着陈隐的手,「虚礼就不必了,修为可曾稳固?」 陈隐道:「谢掌门关心,已经彻底稳固了。」 其实干清道人更想问的事关于吞天道印的事情,也想问问陈隐是否见到了师祖,有没有获得全部的传承。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问出声,而是忽道:「此次前去岐台道院,并非轻松之事,想必你师父也同你说过了。特别要注意同行的其他宗门人,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此次去岐台会有师兄带着你……」 陈隐正认真听着,听到「师兄」二字忽得心头一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应该不会是那人。 听周敦恆说,内门某同干清门下四弟子交好的师兄说,那人并不在乎岐台道院,好像是卡在了瓶颈,忙着下山歷练寻找突破的机缘。 她刚刚沉下心来,便听干清道人说:「想必你也听过,就是我门下大弟子傅重光,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入门时好像就是他带你来的,算起来你们也有一段因果缘分……」 陈隐脑海中『嗡嗡』声一片,「傅……大师兄不是不参加此次大比么?而且,我和大师兄也只有一面之缘,不好劳烦他。」 干清道人似是因为心情颇不错,并没有察觉到她脸上一瞬间的僵色,抚着白须道:「他虽性子冷了些,但你们二人相互照应,在秘境中也算有个帮助。」 想到大徒弟近日来的变化,干清道人心道:看来徒儿那破境的关键之人,就在这次天下大比获胜者中。 如今最操心的徒弟破境有望,宗门又出了一个不输于弟子的绝世天才,赤霄门后继有人! 让二人同行,这是干清道人一开始便想好的。 一来傅重光可以在道院中多多接触那关键之人,二来手握师祖吞天道印的陈隐的安全也就大大提升。 从内门山出来时,陈隐身上又多了两个储物袋,是临走时干清道人塞给她的。 虽然得了长辈的奖赏,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越是怕什么,什么就越来。 一想到即将同行的路上要同傅重光一起,陈隐就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那傅重光若是要去岐台道院,势必会重返演武场,她祭出大刀朝着『天堑』的方向而去。 刚刚入场,便听唿啸的欢唿声几乎要将整个天穹掀翻。
第163页 无数修士弟子的高唿声一下便将陈隐的目光引到了演武场上。 此时赛事刚刚开始,只见一抹月白影弧立于高台之上; 他剑未出鞘,只是站在场中,凛冽如实质的剑光便从他嵴后蔓延,形成一柄虚形长剑的光影。 傅重光的对面站的是三代中唯三的淬丹修士之一,御火祠菅空,一袭纹着烈火纹路的宗门弟子服,脸色有些微妙。 他和闻人劲是大比中唯二的两名淬丹修士,且都在淬丹后期,一旦打起来那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很不划算; 二人心知肚明,都不主动挑战,维护表面和平。 谁知这和平就在此时被一下打破。 菅空暗暗咬牙,他的积分就比闻人劲高几分,谁知道这个原本说不会来大比场上的人却又出现在此。 在此之前,菅空和其他修士一样,一直被傅重光的压在头顶。 直到这十年来他卡在淬丹大圆满迟迟无法突破,才让自己和闻人劲逐渐追了上来。 菅空在很早之前同傅重光交过手,他那手剑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此时他进退两难。 若是退缩,那其余众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可若是正面对上傅重光…… 青年修士咬了咬牙,周身蒸腾起巨大的火焰,从脚掌一直爬升蔓延到腰间、后嵴,连空气中都传出阵阵『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紫焰温度极高。 他带着笑道:「傅兄,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傅重光像是听不懂他话中讥讽,只微微昂首。 「一剑。」 两字吐出,虽轻如鸿毛,却让菅空顿时心中恼怒,认为傅重光这是在讥讽自己。 当年小比之上,那少年着一袭黑衫,也如现在这般神情,说:「我让你一剑。」 年少时的菅空是御火祠最看好的天才弟子,初出宗门,碰到比自己还嚣张的人哪里能忍。 可他却是一剑也没走下来,就败落了。 自那以后,傅重光便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座大山; 不,应该说也是闻人劲心头上的大山。 压抑的低吼声瞬间在演武场上爆发,菅空整个人宛如剧烈燃烧的火球,登时燃炸了身前的整个空间; 漫天的流火从他体内轰然冒出,又飞速转换为无数高速旋转的榴弹,演武场下的众人只堪堪能看清狂飞的火球宛如雷雨一般,毫无死角地将菅空包裹成一个火之人。 「傅重光,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仰视你的菅空了,现在我已淬丹大成!」 「今天,便用你来奠我!」 淬丹修士之间的比斗,灵气磅礴翻涌宛如洪流崩塌,从场中传来的热浪哪怕隔着禁制,也瞬间将整个『天堑』的温度骤然拔高。 众人惊唿声中,陈隐看到了那漫天火点之下,傅重光动了。 第49章 天下大比17 赛事终章 演武场中, 起势的菅空带着隐秘的恨意和不甘沖向傅重光。 漫天火球在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风的阻力中,形成无数尖锐的火刺,勐然砸落在傅重光的身上、脚下。 菅空看到密集的火光顿时点燃整个演武场, 一只咆哮的、由火焰幻化的巨兽拔地而起, 在场中狰狞咆哮着。 他哈哈大笑,心中畅快至极。 「傅重光啊傅重光, 你果真还是那个骄傲自大的天才;可你以为卡在瓶颈期十几年的自己,还真的能傲视所有人么?!」 淬丹后期的最强一击, 堪称毁天灭地。 演武场下的看客们只觉得身处在炎炎夏季, 不少修士忍不住吞咽干涩的喉头, 这才发现周身空气中的水汽早就被高温烤干; 而这一切, 还都是在攻势的外围。 可想而知演武场的正中央,那火焰的温度该有多高。 台上的巨兽还在咆哮, 一团长而勐烈的流火骤然从巨兽口中喷涌而出,喷向了火海之中。 淬丹大成的菅空,同淬丹大圆满的赤霄门大师兄只差了一个小阶, 这之间的沟壑并不深,经验丰富的修士完全能够弥补, 未必没有反杀的机会。 就连菅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中, 在自己的强悍攻击下, 哪怕是大圆满下的傅重光也会被烈火吞噬; 而这一切, 都是傅重光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后起手的教训。 就在这时, 菅空的瞳仁一颤。 火光之中, 有模煳的蓝色剑影闪烁。 众人还未曾察觉那火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便见一层细细的剑光忽然从火海中扬起,宛如一片大而薄的蝉翼一般,若是观察不仔细, 甚至都察觉不到。 但陈隐已破境蜕凡,识海相较于常人更是宽广地出奇。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蝉翼,清晰地看到火中的剑影。 傅重光根本就没有中招。 那火海烧灼的,只是他的残影。 陈隐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仿佛自己就是迎面沖向傅重光的菅空,直面那道奇诡剑意。 只此一剑,当剑光扬起之时,周围的火星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直接被吞噬。 陈隐的神识附着在了菅空的身上,微微蹙眉想要剥离时,识海中有一种淡淡的渴望感在拉扯着她的意识; 仿佛接着看下去,便会得到什么她所渴求的东西。 她想要剥离意识的念头淡了,便借着菅空的视角,去看对面的傅重光的剑意。
第164页 一层淡淡的蓝光从傅重光的手掌中浮现,瞬间光芒大涨,像一个漩涡不断地扩大,越来越刺眼。 见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剑顿时被一团一团的蓝光包裹。 那团蓝光的正中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核心,是刺眼的白,一随着剑招甩到空中,整个糰子就从正中炸开,漫天的蓝光如雪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在沾到人身的一瞬间,整个空间中菅空的火焰之力都被吞噬了。 唿吸之间,一片域场悄无声息地在演武场上形成,将菅空、以及陈隐的一点神识都笼罩在其中。 陈隐能敏锐发觉,自己附身的这位淬丹修士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唿吸突然紧促起来。 下一秒,墨蓝色的波浪和剑气骤然让陈隐眼前一暗,仿佛置身沉沉海底。 她眼中没有了光,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奇幻的景象。 这是傅重光的剑意。 吞海剑。 漫天的海水汹涌澎湃,巨大的浪花狠狠地砸在海水中的暗礁上,激起了一人高的水花,将身处剑意中的对手不断按入深海难以唿吸; 这海水很清,陈隐似乎能一眼望到底。 她藉助菅空的眼睛向下看去,海面上一片奔腾,而海中却是另一番景色。 连绵的海水像是发光的绸带,望不到边际。 海中群鱼穿梭,各种奇奇怪怪地生物充斥着海洋,这是一个令人喟嘆而栩栩如生的剑之域场; 每一种鱼都发着斑斓的光,映衬着一片海域,就像是来到了一个奇幻的梦境。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婴啼,又像是号角。 几个庞然大物从远方显现出身形,每一摆尾,都搅动着海水,海面浪花更大。 这些大傢伙像是被一团团蓝光包裹,越是靠近,就越是可怖。 不过两息,陈隐就已经能看到它身上的鳞片,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的鳞片,在五彩的光影下烁烁生辉。 那种真实得宛如身临其境、就在深海直面巨兽的恐惧感令人心惊,更何况是处于剑意正中的菅空。 他心头刚刚涌上一股惧意,便被铺天盖地的深海碧蓝笼罩,连身上最后一丝暗淡的火种都被汪洋扑灭。 这便是傅重光的剑,是他的剑意。 众人只听对抗的正中心一声闷哼,菅空的身形倒飞出数米,脚下的火光也像是被浇灭一般; 他再次抬眼,看向执剑的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颓唐。 傅重光还是这般深不可测。 哪怕他以为自己已经追上了这人的脚步,可他却再一次狠狠地打碎了自己的自尊。 陈隐仍旧沉浸在那副浩瀚而摄人心魄的海底景色中,正看的入神,一道凛冽的视线忽然从前方扫来,她神识勐然抽出; 千米之外的『天堑』之中,被惊唿的修士们堵在人群中的红衣女修缓缓睁开双眸。 沉寂消散,喧嚣重新将她包裹,她才发现自己小臂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举目望向那高高的演武场上,目光有些游离,心中默念着:淬丹。 在感受到淬丹修士的强大后,陈隐渴望前往岐台道院获取的心便更加强烈。 忽然,一股陌生的、清冷的力量拨动了她的意识。 她眉头一紧,陷入识海之中。 虚无的黑暗之地中,一缕不属于陈隐的力量正是这冷意的源头。 一团精粹一般的蓝色灵气正浮现在陈隐奇异灵骨的四周,似乎是察觉到这诡异傢伙的危险,飘忽不定迟迟不敢靠近。 神识之力一覆盖,沉闷而带着压抑的细微水声传入她的耳中,仿佛再次踏入深海。 陈隐这才反应过来,这力量的来源是傅重光。 是他的吞海剑意。 她知道自己灵骨是魔种融合的杰作,天然带着一股吞噬的力量。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将其压制,但一旦遇到一些特殊的力量,这魔种合成物便会像深处触角的涡虫一般,毫无声响地出来『觅食』。 想来当时她感受到的那股吸引力就是因为灵骨的异动,为得就是『偷取』傅重光的吞海剑意。 傅重光曾经在练剑时,定是亲自去过海边,这才吸收了浓郁和纯粹的深海灵息; 如今这股力量却被陈隐分了一杯羹。 她用神识去戳了戳那团蓝色的精粹,顿时感到一股凉凉的气息沿着自己的神识末端传到大脑中。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个简约的法诀在陈隐掌中慢慢形成,只是吞天印的超简化,甚至连力量都没有多少,只能勉强维持道印的形态。 祭出吞天印,是因为陈隐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一番。 随着吞天印的雏形形成,它开始吸收融合四周的万物灵息; 只是因为道印太简约,力量也很淡,并没有周围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陈隐识海中的那团精粹力量动了。 像是感受到了吞天印的吸引,这力量满满化为一缕荧荧发亮的蓝色,从陈隐的识海中飘出,融入了吞天印中。 在融入的一瞬间,她掌心的吞天印便更加凝实。 仿佛在此之前所缺少的力量,在此时便被补上了。 电光石火间,陈隐隐约明白了什么。 吞天印之所以被称为『生之力』,便是因为其吞噬万物本源并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混沌的、强大的力量。
第165页 而其融合的灵息越多,道印的道法力量也就越强。 天地之间,山川、云雨、以及河海之力,是这世界的本源。 陈隐活在天穹下、身处赤霄门的山峦间,前两者的本源灵息都在无形中被她吸收融合。 唯有河海之力,离她最遥远。 而傅重光那浓郁到仿若真实海域的灵息,恰巧被陈隐吞噬吸收,又恰巧能填补吞天印所缺失的力量。 想到此处,陈隐微微勾了下唇角,再看那傅重光也顺眼一些。 还得感谢他,这河海之力得来全不费功夫。 演武场上,月白长衫的青年收剑,顿时整个沉寂得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域场也随着吞海剑入鞘,慢慢消散。 菅空像是一个被戳破了气球,眼神中有失魂落魄,也有落寂。 「想我努力这么久,竟还是一场空……」 云端御火祠的长老已经急得鬍子冒火,他愤恨瞪了一眼上首的干清道人,气急败坏道:「崔长老门下的弟子果然厉害!」 说着,他急匆匆飞身下去,到自宗弟子身边开解。 菅空虽然不如傅重光,但也是御火祠这几代中最有出息的弟子。 现在见他双目失神,显然是心境上出了问题,被打击到了。 要是好好调整后能缓过来还好,可若是成了菅空的心魔,那他这辈子都会活在心魔的阴影下难以进展。 干清道人神情不变,只是嘆息一声。 赛场之上本就胜负难料,只是同御火祠的梁子结大了。 此场之后,傅重光一剑破敌所展示出的强大力量,让众人心惊。 场中原先唯二的淬丹修士,一位已经被破,另一个断岳宗的闻人劲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露面。 赛事还在继续,傅重光夺下一半积分后,便按照从高到低挑了下去。 谢千柉借着迦蓝瞳术,在其手中走了两招,让人感嘆其天赋神通的强大; 而奚存剑直接笑嘻嘻地认输了,「明知道打不过傅师兄,那我就不挣扎了,我认输。」 这没个正形的样子,简直让云端上看着的文汇雅气个半死,止不住地嚷嚷「孽子」! 而输于傅重光之手的这些人,因为积分下掉又开始疯狂挑战其余修士,让自己重回前二十之位。 相比之下,蜕凡之下的赛场便要平静许多。 陈隐破境蜕凡之后,已是最强,没有人挑战她。 而断岳的杭赴希在短暂的沉寂后,很快便恢復了自己的心境。 其实若是陈隐在筑基期将其击败,他心境受到的冲击可能会更大一些; 但陈隐一举破境蜕凡,就如同曾经那些短暂屈居在他之下的天才一般,他反而更能接受。 再次见面,杭赴希一袭靛色道袍,已能神色如常地唤陈隐一声:「陈师姐。」 看着眼前一身荡然正气的青年,陈隐神色复杂。 其实杭赴希给她的观感并不差,相反还很不错。 她能感觉出这位青年修士的纯粹剑意,也能察觉到他坚韧的心智; 但已经破境的蜕凡再去看杭赴希,一眼便看出了这青年修士的问题所在。 他已经被困在了这里。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的宗门,都太过在乎『筑基第一人』的称唿,这个封号就像是一个牢笼,已经将杭赴希圈住了。 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并不是他不想突破,而是潜意识中对失去称号的怅然若失,渐渐已经压过了破境的决心。 若是陈隐能在筑基期一举将其击败,或许能让他从困境中惊醒,但陈隐却是直入蜕凡。 想到这儿,陈隐一是庆幸赤霄门并不如断岳宗那般,将门下弟子看轻; 又是嘆息这青年修士落入那样的宗门实在可惜。 但她虽嘆息杭赴希的境遇,却并没有开口提点。 她并没有忘记,赤霄门和断岳宗是千万年的世仇,她师门更是有血海深仇。 一旦进入岐台道院,两宗弟子便各为其宗。 届时,他们二人便是生死相搏的对手。 接下来的时日,在一种诡异而平衡的气氛中逐渐度过。 当天下大比最后的钟声敲落,包括陈隐在内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怅然若失,又都放下了压在心头的沉重。 大比之后,便是胜利者的欢唿和其余看客的狂欢。 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各宗联合、倾尽中三千英才的大比终于落下了帷幕。 其中的精彩之处,被说书人编撰到故事中,在三千各地茶馆反覆流传津津乐道; 而开了这么久的赌盘也终于到了开盘之日。 有的人一夜暴富,正如季春逢和田羽一般,直接从赌场中拿了十几二十块中品灵石,连走路都是恍惚的。 季春逢一路上嘿嘿傻笑,又掐了下自己的脸蛋子。 「田羽,是疼的唉,咱们真的一下子就这么富了!」 田羽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是真的。」 而等到大比结束后,余关山也顺利出关。 他此次闭关长达一个月。 除了破境筑基外,还直接将修为稳在了筑基第二段圆满,随时都有可能再破一小段。 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惊人的收穫。 桂树之下,陈隐有些惊讶,看向身旁的青年剑客。 「你孕养出剑灵了?!」
第166页 一旁的周敦恆也目瞪口呆,良久才艰难道:「我明白了,我才是咱仨之间唯一的小废物。」 余关山再一出关,整个人的气场、容貌都有些些许变化。 如果说曾经的他,是一坨碰一碰便能让人感觉到冷的冰坨子; 那现在他,直面时只能感受到一丝冷淡,但一旦你察觉到那冷淡后隐藏的力量,便会发现自己已被尘封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摸了摸离旋剑鞘上的花纹,顿时长剑便自己出鞘,在空中划落一道带着落雪的弧光,落入了余关山的手中。 它很人性化地轻颤着,表达着自己的之意,看得陈隐和周敦恆倍感新奇,他们二人都是第一次有灵性的法器。 看着看着,周敦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唏嘘。 他双手交叉枕在后脑,望着天际的一轮圆月,「自此之后,咱们仨还能像现在这般对月饮酒的日子,便少了。」 陈隐眉尖微挑,仰头闷了口酒。 她曾经不将他人的生死去留放在心里,来到这修仙界后,也染上了离愁。 周敦恆整个人就不适合失意的气氛,只惆怅了很短的时间,他忽然眉飞色舞,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储物袋,神神秘秘让陈隐和余关山二人凑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隐见他视线看着自己,一头雾水。 周敦恆状似感动看着陈隐,声情并茂,「这是你为我打下的江山!」 他将储物戒的袋口打开,将里头哗啦啦的灵石都倒了出来,一大把亮晶晶的灵石顿时都堆在三人面前的地上。 陈隐和余关山从未见过如此亮眼的、灵气浓郁的灵石,仿若眼前便是一个小型的灵脉。 陈隐:「这是?」 周敦恆难掩激动,「一百块上品灵石,我投资你的十块中品灵石翻了一千倍,咱们发了。」 就连向来不动如山的余关山,看到这一大笔的上品灵石,也难掩惊色; 半晌他点点头,认同了周敦恆的话,「他说的没错,你是个财神爷。」 陈隐哭笑不得,在周敦恆的坚持下,三人分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巨大财富。 出力的是陈隐,她分得一班;周敦恆出资,分三分,最后两分给余关山。 就算周敦恆是青平大周山的嫡系,一下拿出几块上品灵石也是不可能的,可想而知这笔财富有多么巨大。 而他不仅投资了陈隐,加上其他赌盘赢来的灵石也并不少,要不是他用了能短暂将修为气息调整到淬丹大能的灵草,差点走不出赌场的大门。 夜已深,三人最后在月下碰了酒壶。 周敦恆道:「兄弟们,咱们上三千再见。」 陈隐虽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将壶中灵酒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几日,先是犒赏此次宗门大比的前百。 蜕凡之上加蜕凡之下,一共二百位修士,犒赏的物品由各宗一同承担。 其中获得资格的的前三十人,所获之物要更为丰厚。 陈隐得到了一个储物戒。 打开之后首先是一些灵石,虽然没有昨晚从周敦恆那里分到的多,但也算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其次便是一些丹药,能看出有赤霄门精心准备的影子,因为她虽是蜕凡之下的一批名额,得到的丹药却都是蜕凡期能用的; 巩固修为、辅助功法还有保命的丹药,其中甚至还有一颗浅金色的丹药。 玄级上品的破障丹,适用于修士突破蜕凡屏障冲击淬丹期。 戒子中还有断岳宗所赠予的一些符箓,看起来品阶也不低; 除此之外天元门、鸿蒙殿等宗门都备下了不薄的贺礼,每一个拿到储物袋的修士打开看过之后,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神情,深觉此行没有白来。 而最让陈隐觉得心动的,当属最后一项专门为两位第一名所设的奖励。 可以进入『悟道山』一日。 闻名可知,悟道山,便是帮助修士进入顿悟之境的一处玄妙之地。 此处是中三千最为玄妙的一个小型秘境,由各宗一同把守,非必要之时不可开启。 因为悟道山的特殊禁制原因,它几乎每十年才能结出一枚『悟道果』,得此果在山中修行,便一定能进入顿悟之境。 更何况山中还有诸多前辈大能留下的道义、剑意等法,可以说是难得的修行佳处。 得知此奖励后,蜕凡之下的几人还没有太大感觉,但蜕凡之上的其余人等,或多或少都产生了羡慕、嫉妒的情绪。 一入蜕凡,便是褪去凡尘彻底进入灵体时期。 这时再修行,便深知修仙一途上逆天而行。 能够一朝悟道,修为便能突飞勐进,这是每一个蜕凡之上的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为何』悟道山『会由所有宗门一同把守的原因。 不少蜕凡之上的修士都羡慕陈隐的好运气,刚刚破镜蜕凡,便获得了悟道的机会。 前二十中,除却闻人劲外还有二人是断岳宗弟子,一男一女,皆在蜕凡后期。 此时那断岳女修神情不甘,忍不住对闻人劲道:「大师兄,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赤霄门的人占了!那傅重光也就罢了,这个陈隐算什么东西?她不过刚刚蜕凡修为,怎配进入悟道山中!」 「师妹说的不错,要说这名额,也该给大师兄才对。赤霄门贪婪卑鄙,占尽好处。」另一男修也如此道。
第167页 闻人劲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红衣女修,冷冷笑了一下。 「无妨,让她进悟道山,却不知道这个福气她能不能消化呢。」 蜕凡之后,修士的修行速度便会大大减慢,哪怕是天才也是如此。 一开始心理落差是每个修士都会有的。 而这陈隐一破镜就入悟道山,出来后若是勐的变缓修行,恐怕会道心不稳。 再说了……真正的好戏,要在岐台道院中才能展开呢! 其余二人也懂了闻人劲的意思,哼笑一声不再言语。 第50章 岐台道院1 悟道山——前往道院…… 法从山中过, 道入我梦来。 天下大比结束的第三天,有专门负责的修士传讯陈隐,带着她兑现奖品中的倒数第二项。 她跟着牵引出山, 从传送阵中直达一处山峦脚下, 抬头便是陡峭如斜剑的山体,一眼望不到顶端。 陈隐看向身边的带领弟子, 「敢问师兄,此处为何地?」 带领者是个一袭灰白道袍的中年修士, 修为已在淬丹之上, 专门负责看守悟道山。 他道:「崑崙山下, 你直接进入阵法中, 会把你传送上去的。」 陈隐点点头,又见那中年修士一挥手中丈, 道:「你手中的轮匙便是进入的凭据,一日过后,山中禁制会自动将你送到山脚下, 届时我会在这里等候。」 「山中有千叶菩提,师妹切记不要伤害菩提本体, 只需放出神识, 适合师妹的悟道果便会自动飞入师妹手中。」 虽还不知道千叶菩提又是何物, 但陈隐还是应了下来, 「多谢师兄提点。」 她说完, 便走入传送阵中。 再一睁眼, 人已经在云雾缭绕的峰顶。 悟道山, 位于中三千崑崙山巅,四周布满了七大宗门的禁制法则,常年有修士在此把守。 此山乃是中三千最高的山脉, 绵延数百里,主峰更是高耸入云奇绝险怪; 常年汇集着白日东升的第一缕紫气,距离天道法则最为相近,或许因为这样,其山中才会形成能够让人悟道的域场。 陈隐站在山巅,看着手中的金色轮匙,刚一踏入场域之中,那金色轮匙便被一股力量彻底击溃; 紧接着,那团涣散的金光飘到了她的手背上,形成了一个赤金色的繁复的钥匙的纹路,代表着允许踏入的入场卷。 她深深唿气,独身走进了寂静得吓人的域场之中。 悟道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秘境,位于崑崙山最顶端的一处空旷地界。 整个域场就像是一块被大能一剑削平的空地,正中央生长着一颗巨大的、郁郁葱葱的古树。 看到它的一瞬间,陈隐便明白这便是那中年修士口中的『千叶菩提』。 树干有十人合抱那么粗,陈隐一抬头,便能看到四周的灵气和道法慢慢被这颗古树吸入体内,遮天蔽日的林荫散发着淡淡的萤光。 这棵庞然大物毫无疑问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从悟道山的域场形成之初,它便存在于此。 陈隐走到树下,看到一颗颗乳白如透明的果实隐藏在茂密的的林荫之间; 神识探查到每一颗果实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其中孕育着一股很强的道法之力,并且每种力量都不相同。 想来这便是传说中能让人一朝悟道的悟道果。 而这颗巨大古树,便是这个场域的本体; 它或许已经在亘古的时光中修成了草木大妖,若是想要离开,这天下间没有一个修士能够阻拦它。 可不知为何,却常年像个不通灵性的普通灵植呆在山巅,任凭人族修士採摘它吸收凝结的果实。 陈隐越是靠近这棵巨树,体内的涌动便越发强烈。 荆棘海的功法从她的心脉流向四肢,最后又不受控制地从脚底钻入土壤中,朝着『悟道山』正中央的古木汇聚。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随着意识逐渐能够清晰感知到那道蛰伏的,绵长的恐怖力量,忐忑之意让她迟疑着不敢上前。 四周笼罩着一种独特的气场,唿吸间,她能感觉无数种道义在菩提古树中流转。 她迟疑片刻,上前两步。 有天穹的光芒洒在陈隐的脸上,她慢慢放出神识,朝着古树飘荡。 随着神识穿梭在茂密而身后的林荫中,她掠过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悟道果,万千道义便从她的识海擦肩而过。 有剑意、有刀意、有五行也有天地之中的风雷云雨…… 她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些奇诡的道义。 越是往上,所代表的道法力量便越深奥、越难参透。 陈隐看到了光和暗的力量,也看到了因果之道、轮迴之道。 就在她的神识到达了古树的中上层时,一颗宛若透明的果实终于动了,它察觉到陈隐的传唤,正摇摇欲坠从枝头落下时,陈隐的识海中再次有了异动。 漆黑的识海深处,扎根在灵气液中的枝蔓状灵骨忽然动了。 它通透的枝蔓轻轻摇晃,玉色的圆叶跟着舒展,几乎在同一时刻,陈隐身前的古树就像是察觉到了她识海中的异动,厚重的林荫中无风摇晃。 『哗啦啦』的轻响就像是一道长长的嘆息,有碧绿的细叶从古树中缓缓飘落,落在了红衣女修的脚下。 而林荫之中,那受到陈隐神识感召、几乎就要从枝头脱落的悟道果忽然不动了。
第168页 它恢復了平静,好像从来没有过异动。 陈隐的神识继续往上,一直到千叶菩提的顶端。 在时间的长河中,陈隐只感觉自己神识穿过叶层,就像是过去了很多年。 感受到一道微光后,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神识好像已经穿透了古树的上层,却一无所获。 崑崙山巅的天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洒在陈隐的神识上,正当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白费这次悟道机会时,一股奇妙的气息慢慢朝着陈隐的方向而来。 她沿着那股气息的流动『看』去,看到一颗与众不同的悟道果坠在古树的最顶端。 它莹白如脂玉的圆润果身上,印刻着一条又一条细密的金色纹路,从表皮丝丝入肉,繁复神圣。 神识触碰的那一刻,陈隐瞬间回溯。 她睁开眼眸,看到脚下的土地上落了几片绿叶。 而她伸出的手掌中赫然握着一颗白中透金的悟道果。 一沾到她掌心的皮肤,果实便自动融化,化为一滩液体溶进了陈隐的血肉中。 随着悟道果入手的那一刻,陈隐眼前的场景变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道义之力的域场之中。 可这颗果实代表的道义,究竟是什么呢? 四周空荡荡一片。 陈隐的脚下是一条巨大的金色河流,无数细密的金光从远处而来,又流向深渊; 细密的金线层层交织,每一根上似乎都包含着深邃的力量。 陈隐一抬头,看到身前出现一个巨大圆形磨盘一样的东西。 这圆盘通体金光,像是渡了金,直径有十米余。 圈内圈外又连接了数个略小的金圈。圈内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横竖弯曲的线条,泛着金雾不停穿梭流动; 似乎是杂乱无章,又像是有什么奇妙的规律存在在其中。 「这……是什么?」陈隐口中轻喃,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谁。 这巨大□□带给她的震撼,是难以言诉的。 说不出口的悸动尽数堵在她的胸腔、喉头,这一瞬间,陈隐仿佛触碰到了大道,那种更深一层的道法力量如洪流一般,飞快地掠过她的身体大脑。 巨大的□□旋转缠绕,一条条神秘的线条穿梭不息,就像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和每一个三千世界中的人联繫在一起。 「这是命盘。」 没有声音响起,陈隐甚至不知它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陈隐的脑海之中。 「命盘……」 她怔忪地看着这些□□,瞳仁中映衬着一片鎏金,「命盘为何道?」 「命运之道,记录天下人命理的无上□□。」 从生到死,从有到无。 整个三千世界中人的命运,都在命运之道中。 陈隐脚下的金色河流由成千上万条金线组成,而每一条金线,都代表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有凡尘中人,有修仙之人;有下三千者,也有上三千者。 而每一个人的命数,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每一个变化,都会让整个命盘发生小小的变动。 大道三千,终归会化元为一。 命运之道中,陈隐看到了自己的过往,也看到了千千万万个人的过往。 一声轻响,一道身影慢慢走向了千叶菩提。 一双法靴踩在了落叶上,来人抬头看了看整个域场中流动的灵气,停在了古树之下、那个打坐的红衣女修不远之处。 傅重光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因为他知道陈隐正在悟道、正在破镜。 虽然他也获得了进入悟道山的资格,但是他却并没有像陈隐一般悟道。 正如天道不允许他有七情六慾、不允许他破镜一般,也断断不会让他悟道。 他心中没有愤怒,也很平静。 或许这种平静,对于傅重光来说比悟道更加可贵。 随着时间的流逝,崑崙山巅从朝阳到日落; 而陈隐和傅重光手臂上的钥匙纹路也从赤金色逐渐变浅。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金色已经淡得快要消失,这代表他们即将被悟道山秘境送出崑崙山。 打坐了一天一夜的陈隐有了动静。 两行清泪从她的眸中缓缓流出,狂涌的天地灵气也慢慢停息,最后只有一个小风卷在她周身。 傅重光睁开双眸,看向陈隐时便发现她连破几阶。 一天的时间,她的修为已经爬到了蜕凡六层。 十年成一粒的悟道果果然名不虚传,只要一颗,便能让在修行中苦苦挣扎的修士减去几十年的苦修。 这也难怪那么多修士都对悟道山嚮往不已。 朝闻道,夕死可矣。 再次睁开双眸时,陈隐已经在山脚下。 她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撑起身。 一旁静静等候的淬丹修士又怎会看不出,她进去时和出来时已是天差地别,一夜跨数境。 守山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任务,常年在崑崙山中,这些守山的修士日復一日修行,枯燥无比。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数不尽的修士想要到崑崙山中。 因为此处是中三千最大的灵脉,灵气浓郁,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有机会捕捉到一丝道法碎片。 中年修士满心艷羡,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对陈隐的态度也亲切许多。
第169页 他道:「恭喜师妹得成道法修为增益,看来师妹距离大成之境也要不了多久了。」 服用了悟道果并成功悟道,除了能让修为增益之外,还能提升一个修士的天赋。 这相当于一个只能装一杯水的桶,被生生扩大到能装一杯半。 修士的天赋决定了其上限,想要提升上限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而陈隐年纪轻轻便已经蜕凡六层,淬丹已是板上钉钉,问情也不是不能沖。 陈隐的心绪还未完全平静,她点点头,谢过中年修士。 若是现在再问陈隐,她到底在悟道山中悟出了什么,她也不知。 无数命运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反覆划过,让她心绪难以平静。 她看到了命运的流转,也看到了生和死的关系。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命运之道并不是她应该顿悟的道法。 在那震撼的命运长河中,陈隐除了震撼,并不能悟出道法之力; 说是顿悟,这更像是有人为她做出了选择,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东西。 平復了心绪和灵气后,她抬头同那中年修士道:「劳烦师兄,可以回宗了。」 她话音一落,中年修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师兄一直等着你呢,他说你跟他一起回宗就行,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傅道友,多谢你了。」 陈隐心头一跳,沿着中年修士的抬手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袭墨色长衫的人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那青年灵息很轻,要不是中年修士提起,她很难发现那树下还有个人影。 同印象中的月白不同,今日的傅重光换了一身鸦黑长衫,他三千墨发难得没有束在白玉冠中,而是用一根红绳松散绑住发尾,拢在肩头。 这一瞬间,陈隐觉得他有些陌生。 虽然那张面孔已经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但傅重光此时给她的感觉又有些许不同。 不是小傅相,也不是原身『陈隐』记忆中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瞳。 他眉峰不蹙时,天生带着些温和,毫无情绪的眼底如今有了一些让陈隐看不懂的变化; 细细看去时他依旧疏离,却更像传说中那个『温柔』的赤霄门大师兄了。 要不是陈隐看过《仙人卷》,知道傅重光是个彻头彻尾没有感情的人,恐怕也要被骗了过去。 她没想到傅重光回在这里,更没想到这位大师兄会等着自己。 这不太对劲。 虽然陈隐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按照书中所写,傅重光对『陈隐』这个人是厌恶的,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和『陈隐』扯上关系。 要不是『陈隐』不停纠缠,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按理来说,自己不再像书中所写的那般纠缠他,他们二人就应该像两条平行的、没有交叉点的线,永远不会有交点。 就在今天,两条线忽然歪了。 或者从很早之前,在陈隐不知道的时候,傅重光这条线便自己歪了。 这毕竟是师门大师兄,陈隐硬着头皮沖傅重光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傅重光应了一声,轻笑道:「看来师妹收穫颇丰,恭喜。」 假的。 陈隐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人最擅长装和善,实际上谁都不在乎,温柔师兄的假面都是装的。 傅重光取出传送阵法,道:「你同我一起回宗吧,就不劳赵师弟多跑一趟了。」 可是看到那双仿若有情绪的眼眸,那张酷似旧人的面孔微微带笑,她还是冷不下脸来。 陈隐:「……好吧,有劳大师兄了。」 踏上阵法之时,眼前的空间都被扭曲。 傅重光身形高了陈隐半头。 他一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垂下时,透着淡淡的冷意,此时正不动声色的看向身旁的陈隐。 他确定,陈隐就是秘境中的那个女修。 这个距离下,傅重光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涌动,比以往更加明显。 他逐渐学会了什么是怒意,什么是喜悦,什么是不耐…… 虽然想要清楚的辨别还是很复杂,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颇为愉快的事情。 且他还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陈隐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就是秘境中人。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想到那日在演武场中、在灿烂丹霞之下,陈隐遥遥看向自己时眼中复杂的情绪。 傅重光虽然还不能理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晰记得,当陈隐听到自己就是傅重光时,眼中的失望和困顿。 她不认识自己是谁,却认识自己的脸。 陈隐在看谁? 没心没肺几十年的赤霄门大师兄忽然就感觉到一丝郁气,但他并不明白这股情绪是何意思。 传送阵中,陈隐正看着阵法外飞速扭曲的时空,忽然一道微沉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那声音醇厚且离她极近,陈隐耳力好,听着就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呢喃; 登时她一个激灵,勐地侧头时,便对上一双微垂的桃花眼。 她听到身边的赤霄门大师兄道:「你是谁?」 陈隐先是一愣,脑海中灵光一现,有种不妙之感; 但那感觉一瞬即逝,她并没有明白这种淡淡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第170页 但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仙人卷》女配『陈隐』死前的一段剧情。 为了傅重光挡下雷劫的女修已经身如焦土,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模煳的视线痴痴地望着仙乐和鸿光中的白衣修士。 她想这样大师兄的眼里是否就会有自己的影子,是否就能记住自己? 可临死之前,她只听到那渡过仙劫的修士声音无情,「陈隐是谁?不记得了。」 陈隐:…… 对了,这就是书里的傅重光了。 他看着是在关心宗门后辈,实际上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一辈子自己并没有像书中的人一般死死纠缠他,他又怎么会记得自己这号人。 要是想起来自己就是那个纠缠他让他带入中三千的人,恐怕傅重光当即就要把自己扔下阵法。 抱着这种想法,陈隐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是陈隐。」 话音落下,阵法中一片寂静。 行吧,看来这人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陈隐这般想着,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和傅重光从来就不在同一个思维上。 傅重光看着神色如常的陈隐,移开视线时微微蹙眉。 她不想说,或者说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魔修?还是妖修? 又或是那『陈隐』误入了某个秘境中,被残魂夺舍了? 既然她不想说,只要她不伤害到赤霄门,那自己就当不知道罢,就当她是『陈隐』也好。 二人各怀心思,不多时传送阵就停了下来。 等走出阵法后,陈隐有些惊讶。 因为傅重光的阵法并不像别人的,只能传送到赤霄门的山脚下,他可以直接到达内山,还省去了自己上山的功夫。 看来宗门传闻他是下一任掌门接班人,是真的。 经过几次接触后,陈隐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虽然没有给她太好的印象,但她内心深处那双深深镌刻的冰冷的双眼,已经慢慢消散。 如若没有书中的纠葛,当个普通同门、前后辈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陈隐再看那张神似故人的脸,别扭感也消了许多。 她一拱手,态度没有最开始那么拒人千里。 「谢师兄送我返宗。」 傅重光摆摆手,道:「三日后,别忘了岐台之行。」 * 回到内门山后,陈隐最后巩固了一番修为,同余关山和周敦恆反覆交代完,又和孙平告别之后,终于踏上了前往岐台道院的路。 清晨的微光还未亮起时,内门山脚下便已经聚集了几个少年。 皆为此次岐台之行赤霄门中人。 一行四人。 此次天下大比的前三十人,光是赤霄门一宗,便占据了八分之一的名额。 除去陈隐和妖族小姑娘红离,还有一淬丹的傅重光,以及另一位蜕凡期大圆满的师兄。 这师兄是曾经帮陈隐说过几次话的长老——白眉道人甄自远的亲传弟子,名为左须明。 他是四人中最年长的,几乎卡着三代弟子的边缘,但同时也是最稳重的。 左须明眼神诚挚厚重,生了一张老实人的面孔,陈隐一见便觉得亲切。 内门山下,干清道人来送他们前往集合的地点。 老者目光中带着鼓励和担忧,道:「此次岐台之行,法宝等身外之物都是其次,我只想你们相互依靠着,顺顺利利回宗。」 「记住,没什么是比性命还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四人纷纷应声,在黛青色的暮光中,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 干清道人又和两个修为高的弟子多嘱咐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他祭出飞行法器,道:「出发。」 第51章 岐台道院2 变故生——宵小鼠辈…… 宗门的飞行法器是一艘袖里小舰, 灵气催化之后便能无限变大,最多可承载千人; 乘坐其中的修士会被外围的一层防护阵法和禁制围在里面,隔绝飞行时的冲击和骤风, 是难得的大型法器。 如今干清道人将其控制在普通船只这般大小, 载着前往岐台道院的四人,速度十分快。 转眼间, 小舰便驶出了赤霄门的地界,往中洲之境的南端飞去。 沿途的人烟愈来愈少, 四周景象都在飞速掠过。 陈隐独自靠在飞行法器的尾舱, 看着结界外因为速度太快而扭曲的建筑; 就在这时, 有脚步声慢慢从身后靠近。 她微微侧脸, 那脚步便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一个剪影映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板上, 影子的最前方顶着两个圆圆的凸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陈隐等了数秒,身后之人不上前也不开口, 像只被定住的小兽一般。 她微微挑眉,扭头看向身后, 先开口问道:「有什么事么?」 视线中, 一个身着斑斓色彩纱裙的小姑娘讪讪笑着, 正是红离。 她搅着手指, 「你还记得我吗?就是很早之前在外门集市上, 我没带灵石, 你帮我解围……」 陈隐点点头:「记得。」 她说完之后, 小姑娘一下便笑开了,拘谨也淡了不少,走到陈隐的不远处也趴在尾舱的栏杆上。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当时在演武场看到你的时候,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你可真厉害啊!」
第171页 不得不说,红离和周敦恆有一样的本事,那便是很快便能无视周围的环境自来熟,偏生一双圆而好看的杏眼又好看又单纯,让人讨厌不起来。 陈隐淡淡附和了几句,便听身边的小姑娘一直喋喋不休。 「我当时刚刚从妖族……出来,身上没有带你们人族的灵石,要不是你帮了我,我就糗大了!」 听完红离说的这句,陈隐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夜月黑风高,结界偏僻之处的妖族青年和内应所说之话,应当就是关于红离的。 那妖族的王族让内应监视红离的动静,再联想到红离自己所说外出仓皇、连灵石细软都没带。 很有可能红离是从妖族逃出来的。 想到这儿,她视线微垂忽然道:「听说你是妖族的小公主,为何出来时没有多备些?」 红离笑嘻嘻的面孔一僵,一双眼眸左右飘忽,「嗯……当时忘了这些琐事。」 她虽化形人身,但和人族修士还有很大不同,性子太单纯的; 隐瞒真实时肉眼可见的僵硬,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陈隐并没有追究,随便说了个话题便岔了过去。 红离见状松了口气,转而低落的情绪便一扫而空,又笑道:「你听说过岐台道院么?听说进去便能获得天大的机缘,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应了几声,脑海中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如若她记得没错的话,那妖族鹰妖让内应陈老五时时刻刻注意红离的动向,他无法深入宗门,那现在红离出宗的消息,会不会已经被妖族之人知道了? 正想着,飞行法器缓缓降落。 一行四人从飞舰上走下来时,发现除却他们之外,其余的人已经到了。 此处位于中洲的最南端,四周一片焦土,几近一人高的杂草遍地横生,看起来很是荒芜。 赤霄门距离这里最远,因此到的时候也是最晚的。 各宗的长老为了避嫌,将人送来之后便撤出了此地; 临走之时,干清道人特意吩咐了几句,又展开神识再三确定秘地的周围除了这些即将进入的道院的弟子们外,没有别的势力,才放心离去。 陈隐打量着四周众人,也在环顾此处的陈设。 偌大的焦土之上,尚存许多断壁残垣,占地面积极为宽远,依稀能从中看出这里在上古时期拥有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破败的地基已被腐土和杂草掩埋。 看到赤霄门的四人到达后,御火祠领队的菅空神色微闪。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想来回到宗门后就算有长老们的开解和帮助,心境上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七大宗大多有三到四人组成,只有一个忌佛寺是释人和尚独身一人。 除此之外,除了七大宗门的修士之外,此次天下大比沖入前三十的,还有几个小型宗门的修士,以及一位散修。 散修大多数是一些天赋一般的修士,无缘进入大宗后选择走散修这条路; 他们无门无派,又没有前辈的帮扶,往往会走许多弯路,修行速度也比不上宗门弟子。 但因着散修独身在外摸爬滚打,所获经验和心性往往远超同阶的宗门弟子。 三代之内,能够凭着自己的努力沖入前三十,说明这名散修无论从天赋、心性,都是数一数二的。 陈隐也注意到了那散修,青年人身后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箭囊一般的袋子,看着那张略有印象的脸,陈隐想起了这散修的名字。 齐宽严,蜕凡大成。 之所以会对这位有印象,是一次他对上蜕凡大圆满的修士时绝地反杀,一手霸道无比的□□让陈隐记忆尤深。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左须明忽然道:「进入岐台之后,若是能够不分散,就尽量同行,师妹们要多加小心。」 陈隐和红离点点头,她们二人一个是蜕凡中段,一个还在筑基大成; 按修为排在三十人的中后方,若是有歹人想要突袭,更大的机率是盯上她们二人。 而他们在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默默打量着他们。 断岳宗同行也是四人,除却带队的闻人劲,以及筑基第一人杭赴希,还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都在蜕凡大圆满。 男修名叫纪武,女修名叫姜玲玲。 姜玲玲的视线看到赤霄门中四人时,落在了其中一红衣女修的身上。 她定睛一看,暗暗咬牙道:「那陈隐去了悟道山之后,境界竟然破了这么多?!她已经是蜕凡六段了。」 断岳宗对弟子实行的教养方法,其实要比赤霄门残酷许多。 长老层鼓励弟子之间的竞争,修为越高,在宗门中的地位便越高; 高修为的弟子可以随意践踏低阶修士的尊严,美曰其名,是在激励修为低的弟子奋发向上努力修行,同门之间比斗更是伴随着血腥争斗。 相比之下,赤霄门中虽然也有不公平的存在,但同门之间不得相互残杀,宗门大风气是端正的。 正因为身处在这种环境,断岳宗内越是修为高的弟子,便越是性情高傲,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姜玲玲的眼中,陈隐能获得进入悟道山的机会,纯粹是因为她运气好,又得了赤霄门的暗中推动,占据了天大的好处。 否则凭她一个蜕凡初期,怎么配进入悟道山?
第172页 如今见陈隐连破数境,竟然直接缩小了他人修行十年、甚是是几十年上百年的时光,姜玲玲更是心中不忿。 若是进入悟道山的是自己,那淬丹的屏障又算得了什么,自然迎刃而解。 闻人劲和纪武的神色也有些微妙,想到临走时掌门的吩咐,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那陈隐修为飙升,但算算我们还是所有宗门中实力最强的,对付他们绰绰有余。」纪武这般道。 闻人劲轻哼一声:「有机会我会拖住傅重光,那两个蜕凡期的修士都没有你们修为深,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说罢,他视线望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杭赴希。 「杭师弟应该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杭赴希面色发白,只仓皇点着头。 他何尝不明白几位师兄师姐的意思,他们是想在秘境中赤霄门的同袍出手。 一面是有教养之恩的宗门,一面是无辜的同袍。 对于向来修行正气之道的杭赴希来说,这种选择十分艰难。 违抗师门的命令,那他便是不忠不义之人;可若是对其他修士下手,又违背了他的道心,定会让他道心受挫修为受损。 姜玲玲看着闷不吭声的同门师弟,皱着眉冷哼一声:「真是个废物,在筑基卡了十年,要是当时在大比上就把陈隐解决了,哪里还要我们现在费心!」 杭赴希面色更难堪,心中苦涩。 前三十人都有一枚代表着进入道院的钥匙,是一块令牌形状的铜板,上头印刻着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下一刻,众人只感觉周围的禁制忽然降了下来,仿佛在保护着这块废土区域的阵法正在缓缓开启。 每个人手中的令牌都开始发烫,四面八方都有牵引的力量。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岐台道院的入口处并不只有一个。 几大宗门心照不宣,纷纷朝着不同的力量波动的方向前去,准备在初期进入秘境时先分散开来,避免被偷袭。 杂草丛中,陈隐只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无数干裂的土块被震得崩裂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从土地中升起。 傅重光手持吞海剑走在最前面,隐隐用一种防护的姿势将身后的陈隐围在剑阵能保护的区域中。 他只低声道:「别出剑阵的范围。」 陈隐忽听他开口,抬头时看到青年修士微微凌乱的墨发拢在后肩,随着走动在黑袍上来回扫动; 她移开视线,并没有开口。 越是往里,四人手中的令牌便越是滚烫,像一块被火烤得通红的铜铁。 忽然,身前的傅重光勐的停下脚步; 他身后陈隐正满心警戒地注意着脚下的裂痕,哪里想到身前人会忽然停住步子,鼻尖撞上身前的嵴背,传来阵阵酸涩之意。 左须明在后护着红离,见状问道:「怎么了?」 不用等傅重光回答,他便看到了前方的异动。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块巨大的拱形石门破开土地拔地而起,其中有一块极为宽广的空地。 想来这整个区域中的异动,都是因为这拱门地动。 忽然,掌中发烫的令牌顶端凭空出现一块尖锐的突刺,刺入陈隐的指尖。 她眉心一皱,听到身后红离一声惊唿,知道并不是自己一人的令牌出了问题,四人的手指都被划破了。 只见令牌上刻录的花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尖端像一个细细的管子刺入指头,吸收修士的鲜血。 鲜血一点点溢出,那突刺似乎是觉得血流的太慢,尖端又划的深了一点。 猩红的鲜血淙淙涌出,有牵引般地一直向前。 陈隐这才看清,那拱门的空地中有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有一个很诡异的图案,是一只狰狞的巨兽,周围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符号。 他们的血液形成四条细细的线,自动的往前流动,覆盖住那个图案。 就像是……就像是此物正在用他们的鲜血做引子,来开启什么开关。 华光点亮了空地,渗透进了四周的杂草。 此时令牌上的突刺慢慢收了回去,又隐入图纹之中,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个幻想。 红离看着指尖上的伤口癒合,又看看远处融入焦土中的血液,心中有些忌惮。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有点吓人啊……」 红与黑的交缠,给四周的断壁残垣带来了一分诡异,红光越盛,空中瀰漫着淡淡的腥气儿,是腐烂的泥土和鲜血融在一起的味道。 这时,地上图案中的狰狞巨兽,像是活了一般,从地面上剥离开来。 一只红色的巨兽缓缓站起,它不仅浑身通红,眼睛更是红的滴血,满脸的暴虐。 它看见身前不远处四人,后退两步而后勐地向前扑去,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咬住陈隐的脖颈,却像是撞到了什么屏障,被镇的后退。 这巨兽虽看着可怕,却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也不能怒吼。 它被禁锢在拱门中的圆形阵法中。 挣扎片刻后,那巨兽慢慢不动了。 它透明的亮红色身躯慢慢黯淡下来,趴在地上,肉眼可见地呆滞、固化。 唿吸间,一座巨大的兽形石像便坐落在拱门之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朝着陈隐等人的方向,大张着石口。
第173页 那巨兽黑洞洞的口腔直通着一条深深的隧道,延伸到它的肚子里,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淡淡的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左须明挠了挠头,道:「这不会就是岐台道院的入口吧?刚刚那大傢伙可是活的,咱们真的要进去么?」 傅重光:「很显然,这就是。」 四人手中的令牌指引的方向就在巨兽之口中,而四周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能进的地方。 陈隐道:「没别的法子了,进吧。」 正当众人准备进入兽口之中,一道破风声从远处划来。 陈隐三人反应极快,唯一处于筑基的红离来不及闪避,被左须明拦着腰往后一跃,正正避开了飞来的巨大砍刀。 落在地上后,陈隐抬头一看,正看到一柄巨大宽刀落在兽口之前,狠狠插入地面,堵住了众人进入的去路。 那刀比她的还要大上不少,她视线朝着刀来的方向看去,瞳仁一缩。 只见不远处有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们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左须明意识到事态不对,大喝一声: 「何人竟敢无视各宗规矩,速速退下!」 他心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处,说明这二人的修为都不低,用莫须有的『规矩』来压制他们,能退敌的机率很低。 为首的是个青年修士,他此时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显得危险而阴郁。 他声音阴柔,听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这位小友不必紧张,我们并无恶意。」 以刀为武器,强行阻拦他们进入道院的入口。 如此嚣张的行为,现在竟然说自己没恶意? 左须明嗤笑一声,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 他低声传音给众人,「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隐抿着唇,视线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阴柔的、一袭纹满了黑色羽毛的长衫青年; 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眸给她印象极深。 正是那夜在宗门禁制周边的妖族青年。 看来她担忧的没错。 对方正在找红离,或者说正在抓红离,而一旦知道了红离出了赤霄门、没有宗门的庇护,他很可能就会到来。 陈隐看向了一旁的红离,果然见她神色巨变,眼底都带着些惊慌和无措,往左须明的身后撤了两步。 红离心里很慌,嘴唇微微颤抖,「兄、兄长,你怎么来了……」 怎么办,赫饬川找到自己了。 将红离护在身后的左须明神情一愣,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姑娘,讪讪道:「什么?你兄长?」 他挠了挠头,粗神经根本没看出现在的气氛诡异,让开了身子道:「我还以为是敌袭呢。」 赫饬川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双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红离。 「小离,过来。」 身前没了阻挡的左须明,红离直面那阴森森的青年人,眼眸中都带了些惊恐。 就在这时,一道不算厚重的身影忽然挡住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到直挺而削瘦的嵴背,乌亮的马尾垂在自己的眼前。 陈隐嘆了口气,心知要是这小姑娘过去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眼前这俩妖族的人处心积虑要将红离捉走,甚至不惜冒着被各宗发现围剿的风险,足以说明他们对红离心怀不轨,根本就不像兄长家人。 赫饬川带着点冷笑,盯着陈隐,「这位姑娘,我家的小妹贪玩儿,自己跑出了妖族,我和父亲很担心她,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他又扬了声音,「小离,你还想躲么?不要耽误你这些朋友的事情。」 那阴森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威胁,让陈隐身后的红离身子一颤。 感受到红离的惧怕,陈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一双眼眸却定定的看着身前的二人。 她问:「红离,你想过去么?」 微微发抖的身子因为这只坚定而有力的手掌慢慢平静,红离那双杏眼中慢慢积了点泪意,她垂着眼眸死死摇头,小声道:「我……我不想。」 一旁的左须明见此情景,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意识到事态不对。 他重新站在了两个女修的身前,抱着胸道:「兄弟,你家妹子不想去你也不能硬逼着对不,你放心,她的安危有我们呢,保证不让她受伤。再说这岐台道院的名额多难得了……」 他正絮絮叨叨,位于青年身后的人忽然开了口。 那人身子十分矮小,像个侏儒,穿着一身连兜帽的斗篷,将整个人裹在里头。 抬头时,一张干裂而有些可怖的老脸露了出来,「殿下,不用同他们多说。」 「小姐学坏了,就是因为和这些狡诈的人族接触太多,若是她不肯过来,那便将这些人全杀光。」 老头儿的声音阴测测的,十分尖细,就像是掐着嗓子一般。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心中一凛。 红离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前的同门们,死死攥紧了掌心。 她擦了把眼泪,闷声道:「师兄,陈隐师姐,我过去吧,我毕竟是兄长的……家人,没事的。」 左须明拧眉道:「不行,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离咬牙道:「可是我不去的话,你们也走不了了,仇叔他是问情期的大妖。」
第174页 陈隐心头一凛,再看那二人时便更是警惕。 但她更知道,若是问情期的修士想要杀她,那便易如反掌。 可若是明知道将红离交到那二人的手中,她很可能会遭遇到不好的事情,还是将她交了出去,那陈隐更会心中难安。 红离扯出一个笑来,安慰陈隐二人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师姐,我毕竟是妖族的小公主呢。」 另一头赫饬川带着轻蔑的笑,「商量完了么?要是小离你聪明点,就别浪费时间了。你的朋友们还等着进入秘境呢。」 怎么办? 左须明心里很是烦躁。 还没进入岐台道院,难道就要失去一个同门了么。 他刚刚还夸下海口,说一定护着两个师妹周全,可对面可是问情期,又怎么是他们抵抗得了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剑鸣从三人身后响起。 陈隐勐然回头,便见傅重光吞海剑出鞘,握在手中。 他神色冷淡,剑尖轻轻点着地面,「那老头我拖着,你和左须明解决那个鸟人。」 红离摇头就要拒绝,被傅重光抬手打断。 「问情初期而已,我赤霄门的弟子,不是宵小鼠辈能摆布的。」 陈隐虽然震惊于傅重光竟愿意出手,更震惊的是他口中的』鸟人『,显然一眼便看破了这鹰妖的真身。 她眸色逐渐沉了下来,反手一握,一把大刀入手。 「你小心。」 第52章 岐台道院3 你被耍了 刀一入手, 陈隐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了。 从沉静内敛,一下变得锋芒毕露。 哪怕身边同样有个气势极盛的傅重光,也丝毫不会削弱她的存在感。 一般来说, 妖族的寿命要比人族长久许多, 红离从妖形化为人形便用了三十年,这还是基于她身负龙血; 如今修为爬升到筑基大圆满, 按照人族的年龄来算,她已经快百岁了。 百岁, 在凡间人家已是五世同堂、行将就木的老寿星, 但是对于妖族来说, 至多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期; 正因她不是人修, 才能以这个年龄破格进入岐台道院。 而妖族的少年期往往有二三百年。 相比之下,人族的寿命最短, 但其心性、悟性、沟通天地灵气的能力却是三界所有种族中最强的。 修行进阶也最快。 一般妖族的王由拥有上古大妖血脉的妖获得,但如今的妖王却并不是传承大妖。 他甚至不是什么高等种族,而是一只普通的鹰族。 两千年前, 这位鹰族的普通妖修误入一处上古秘境,吞食了一枚刚刚成型的地级灵果; 这枚灵果一下子便让这鹰妖修为暴涨, 甚至还觉醒了一个天赋神通。 由此机会, 那鹰妖将当时的妖王拉下王座, 成为了新任妖王, 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千年。 虽然鹰妖一步登天, 但妖族中一些大妖后代并不服他。 在许多妖族的眼中, 一只普普通通的鹰, 怎配称为妖族的王? 尤其是最近三百年,不少大妖血脉逐渐成长起来,已经威胁到了现任妖王的位子, 妖族内部暗潮涌动。 赫饬川便是现任妖王之子,虽然他母族是白虎大妖后裔,但他获得的传承力量却并不强盛; 只有十分微弱的白虎之血,以及少得可怜的灵果力量。 尝过权利顶端是何滋味儿,又怎捨得放手。 就在鹰王的王权岌岌可危时,他们在妖族圣地的灵泉之中发现了一条不知何时孕育出的红鲤。 那红鲤身长且瘦,鱼鳞红中带着鎏光一般的金色,鱼鳍长而飘逸薄如蝉翼,在清澈灵泉中游动之时婉若游龙。 这是一条身负上古妖族——龙之血的龙鲤。 发现她的存在后,鹰王立即将其认作义女,向天下妖族宣布这位龙族后裔便是妖族的小公主。 取名为红离。 上古龙族,乃是天生的妖皇。 红离的出现,让蠢蠢欲动的其他大妖暂时按捺,妖界短暂恢復平静。 妖王和赫饬川很清楚,妖族那些老不死的、一心只认血脉的大妖之族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他们血脉中带着对龙族的臣服之力。 只要红离一天在他们手上,那些老傢伙便不会轻举妄动。 红离就是他们钳制妖族的关键之人。 龙之血,必须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可就在这时,红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趁着赫饬川父子警惕还不足时逃跑了。 她跑到了天下道宗赤霄门,拜入了道宗门下,这是一处连鹰王都无法插手的地方。 赫饬川虽然震怒于红离竟敢逃脱他的控制,但更知当务之急是在那些妖族的老傢伙之前将红离重新抓住,一旦让她落入他妖之手,那情况对他们父子很不利。 好不容易得知了红离出宗的消息,鹰族的爪牙一番密谋后,决定违背大陆准则,偷偷在红离等人进入岐台道院之前埋伏,将其强行带走。 如今龙之血近在咫尺,却被几个小修士阻拦。 赫饬川怎可能就此放弃,他看着手持刀剑将红离护在身后的三个赤霄门弟子,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红离看着身前三个将自己牢牢护住的背影,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她劝阻了好几次,她知道来的两人实力都很强悍,不想让自己的同门和朋友为了自己犯险;
第175页 再开口时,却被左须明不耐打断: 「我们要是放任你被带走,回去怎么和掌门交代?你就乖乖的站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上前!」 趁着这个空档,陈隐低声询问了红离这两妖族大能的情况。 从红离的口中可知,赫饬川已修行八百多年,刚刚进入妖族的成年期,如今修为按照人族的换算,在蜕凡大圆满。 而另一个矮如侏儒一般的黑袍老者,则是问情初期的大妖。 红离道:「仇叔是父亲身边的人,他真身为地藏鼠族,隐匿和遁地术极强,是问情初期的超级强者。」 陈隐闻言,视线望向赫饬川身后的矮瘦老者。 再看他佝偻的身子以及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一双小而细的眼睛精光毕露,果真像是鼠类。 难怪他们二人能够躲过众多宗门大能的探查、混在岐台荒地之中。 地藏鼠类善于掘洞,天赋神通便是遁地术,他修为更到了问情。 一般人探查只会放出神识探测四周,哪能想到会有一只问情期的鼠妖,带着另一人深入地下千米隐匿着。 直至众宗长老纷纷离去、到各宗修士分散开来,他才带着赫饬川露面。 要是他修为再强些,像干清道人那般问情大圆满,说不定便能悄无声息地在赤霄门四人进入秘境前,将其他三人尽数杀掉。 届时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陈隐等人就没进过岐台秘境。 他们只会以为赤霄门的弟子是在岐台秘境中全军覆没。 殊不知赫饬川和鼠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看到傅重光率先抽剑,仇老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也不装模作样了。 他冷笑一声道:「天真无知的人族小子,真以为被夸一句天才,便能越级挑战?我会让你知道,你和问情期之间差了多少!殿下,等我解决了这狂妄小子,便收割另外二人。」 赫饬川对仇老很客气,道:「有劳仇老出手了,至于另外二人还用不着您费心。」 他本就比左须明和陈隐修为都高,又自持是妖族,肉身强度比人族强,根本就没把陈隐二人放在眼中。 唿吸间,一道黑影动了。 陈隐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一张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尖腮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细长鼠目中寒气凛然,登时她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抬臂去挡,可若是这一招真的落在她身上,那她根本挡不住。 电光石火间,陈隐终于明白了自己同问情期间的差距。 这不是任何外力或是法器俘虏能够弥补的。 她还是不够强! 「铛——」的一声巨响。 一柄薄长的剑刃骤然挡在了陈隐的身前,挡住了即将抓向她喉咙的利爪。 近在咫尺的黑色爪尖锋利无比,呈倒弯钩状,黑中带绿的一点寒芒距离陈隐的眼瞳只有几厘米; 那矮小老者此时正张面孔都暴露在外,双脚借力蹬在傅重光的刃面上,宛如一只巨大的老鼠。 长剑狠狠一挑,将那鼠妖击退数米。 紧接着,傅重光便如一柄直破苍穹的长剑扎向仇老。 陈隐心一沉,知道此时并不是道谢的时候。 她掌面卡着大刀的鞘,只听「唰拉」一声闷响,宽大而沉重的刀面被她稳稳噹噹扣在手中,黑色寒芒擦过她的面前,只露出一双骤然凌厉的双眼。 狂涌的灵气骤然在她的脚下爆发,她双腿肌肉一紧,再此跃起之时,人已扣着大刀沖向了赫饬川。 左须明只听到被风吹散的传音堪堪入耳,那道劲瘦的红影便已只剩下一道残影。 陈隐:「左师兄,你护好红离师妹,必要时候牵制住这妖族即可。」 听到陈隐打算当先锋,左须明顿时急了。 要知道妖族的体能和灵活性本就比人族修士要强,更何况对方是蜕凡大圆满的修为,而陈隐直到不久之前,才刚刚蜕凡。 二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他一个当师兄的,怎能让师妹打头阵?! 当即这壮硕汉子大喝一声,「陈隐师妹,我来助你!」 空处的赫饬川眼瞧着一柄大刀从天而降,雾黑的灵气若有实质,骤然吹散了他鬓角的一缕发; 他身形一闪,骤然躲开了眼前的大刀,同时轻嗤一声。 和鹰族比速度,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就在赫饬川满眼轻蔑,就要伸手扭断陈隐的脖颈时,异变突发。 他一伸手却捉了个空,蒸腾的刀气勐地凝聚成一团尖锐的突刺,狠狠刺穿了青年妖修的掌心,钝痛和浓稠的血浆迸发而出,让一脸泰然的赫饬川变了脸色。 下一秒,看似扑空的红衣女修大刀一翻转,那宽大而厚重的刀面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自下而上削向他的面孔。 青年那张发白的面孔被刀气刺得顿时红了一片,硕大的翅膀勐然从赫饬川的身后爆裂而出,张开时仿若遮天蔽日,用力一挥身子便撤出数米,躲过了这无比惊险的一刀。 他抬手摸了摸刺痛的脸颊,发觉下巴处被刀卷蹭破了一层皮肉,有淡淡的血渍伴随着刺痛,登时让青年面色更加更加难看; 抬头看向陈隐之时,赫饬川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轻蔑染上一抹凝重。 他冷笑一声,声音有些喑哑:「好,很好!」
第176页 一直揪心无比的红离见状瞪大了眼眸。 要知道对于妖修来说,一但被逼得化出半兽体,说明他正处于极度危险中; 若是能完全将其逼至妖体,便代表着对方让其觉得难缠。 也就是说,如若赫饬川不使出妖族的羽翅,很有可能他根本躲不过刚刚陈隐师姐的一刀。 虽然其中也有赫饬川自己轻敌,但这也足够令人震惊的了。 鹰族青年生了一幅巨大而漆黑的羽翅,张开之时翅根撕裂了他后背的长衫,浓密的黑色羽毛宛如根根铁片,牢牢地将自己的嵴背护住。 这样的羽翼很有力量,往往轻轻挥翅,便能带起一片骤风,将他带入云霄。 这便是属于赫饬川的天赋神通,也是他移动速度极快的原因。 重视起来后,两团乌色灵气登时出现在青年的掌心中,一道巨大的爆破声,化为鹰爪勐的扑向陈隐。 虽然陈隐挡不住问情期的进攻,但蜕凡期的速度对她来说并不算快; 哪怕眼前的蜕凡妖修天赋便是飞行。 无论赫饬川进攻的速度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陈隐都稳稳地踩着身法灵气躲避,偶尔出手时尽管无法破开赫饬川的防护,但也能刮下他数片羽毛。 随着黑羽不断飘落,她懒洋洋的进攻方式登时激怒了鹰族的妖修。 赫饬川一双墨绿色的瞳孔慢慢化为一条细细的线,随着他唿吸一收一缩,显然已经在愤怒的边缘。 随着瞳孔的变化,青年阴白的面颊上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羽毛纹路。 沖天的妖气登时从四面八方形成无数鹰形状,嘶鸣着朝着陈隐的方向狠狠而去。 陈隐微微垂眸,看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漫天灵气,心知这并不是自己能抵抗得了的。 她身形勐然向后退去,宛如一只浮在空中的燕。 赫饬川见状狞笑一声,「想跑?晚了!」 他鹰爪一般的双手一紧,无数青筋在他手臂上层层爆开,灵气疯狂地在他双臂之间形成,追随着陈隐的方向飞射而去。 眼瞧着就要击在陈隐的后背,一道长长的怒吼声震天响起。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柄巨大的朝天锤狠狠砸落。 赫饬川被激怒得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左须明一直在等待机会。 等他全部身心都在想着怎么灭了陈隐之时,左须明抓住这个空档,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大的夸张的巨锤。 这锤并不是什么宝贝,就是他之前收集猎奇法器时收到的一柄大锤。 此锤除了大,便是极重。 哪怕已经是蜕凡后期的左须明想要轻松扛起,都有些困难。 据说这物是很久之前一个天生神力的体修所使,可惜那体修很快身陨,这锤便成了无主之物,最后落入了他手中。 蜕凡后期全力一击下,磅礴汹涌的灵气宛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大锤,顿时让本就不轻的锤子更重了两倍不止。 左须明抓住机会,勐地从后方高高跃起; 他双手抓住锤柄,嘶吼着从后砸向正在聚气追捕陈隐的赫饬川。 怒上心头的鹰族妖修勐听一声暴喝,身子一个激灵也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他当即双手做十字扣,向上一顶护在自己的头颅上方。 只听一声巨响,那朝天锤带着汹涌的灵气狠狠砸在了赫饬川的手臂上。 登时青年妖修的双臂便在这强悍的力量和汹涌的灵气进攻下皮肉崩裂,伤口深入骨,甚至能看到最深处的骨面都被崩地露出。 强大的冲击气流不仅将赫饬川的身子骤然压下,就连跃起偷袭的左须明也被掀飞出数米之外,沉重的身子「铛」地一声落地,手中的朝天锤狠狠砸入地面,连巨大的锤头都将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他咧开嘴朝着双臂受创的青年妖修笑了笑,顿时暴怒中的妖修瞳孔一缩。 那双漆黑的、有力的双翅骤然一挥,煽动下带起的气流将赫饬川的身子一下托起,要朝着上空飞去。 就在这时,一柄汇聚了无数天地灵气的巨大黑刀早早等候在此。 青年妖修绿色翡翠的瞳面只映出一柄巨大的、越来越近的大黑刀,狠狠的朝着他的方向扫了过来。 一点红光在刀面之后若隐若现,但更让人忌惮的,是那双有些模煳的眼眸。 一双冷静而坚韧的眸子。 在那一瞬间,赫饬川的心头迸发出密密麻麻的寒意,他嘶哑的嗓音大吼一声:「仇叔护我!」 正和傅重光缠斗在一起的问情大妖听到青年的唿救声,面色顿时冷了。 他矮小精瘦的身子陡然一扭,分明是不可能的弧度,一双脚掌却极稳当地贴在地面上,飞速朝着不远处挥刀的红衣女修杀去。 眼瞧着陈隐的大刀就要落在赫饬川的身侧,那双细长的鼠目此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老者怒吼一声:「竖子尔敢?!」 一柄长而锋利的剑从他身后化为无数道飘渺的剑影,宛如深海汪洋中一层层涌上的劲浪。 黑衣青年仿若鬼魅,眨眼之间便贴了上来,手中吞海剑扬起之时,无数剑影又回归于一,尽数聚集在细长剑刃上,挡住了仇老的去路。 傅重光眉眼冷漠,「你的对手是我。」 带着滔天浪花的长剑就在眼前,哪怕这问情鼠妖有一万个想要援救的心,也不能不敌挡眼前的一击。
第177页 仇老此时很后悔。 他本以为凭着殿下蜕凡大圆满、自己问情期的修为,对付三个初出茅庐的人族修士绰绰有余,定能将红离带回妖族。 就连傅重光站在他面前出剑之时,仇老依旧没降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不是没听说过傅重光的名号。 问情之下第一人。 但在仇老的眼中,问情和淬丹就是一道天堑。 只要这人族小子没有跨过问情期,便不足为惧。 至于什么跨阶能力、越级挑战,在仇老的眼中更是可笑无比。 但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个巴掌。 傅重光比他想的要难缠太多! 他根本就不像一个淬丹修士,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又或是术法运用和灵气的浑厚程度,都丝毫不弱于问情期。 仇老本以为能够轻松解决的人、本不放在眼中的一群人,几十个回合后竟然会危及到殿下的性命! 堪堪躲过之时,仇老喉出发出一道尖锐的音波功法,宛如无数长剑狠狠刺入众人的耳膜。 红离修为最低,不堪忍受地捂住脸双耳。 「小辈,若敢伤我殿下,老夫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傅重光直面音波功法的攻击,他微微眯了眼眸,但手下的长剑依旧未慢,带着滔天浪潮朝着那鼠妖而去。 虽然他极度接近问情期,但毕竟二者之间相差一些。 极度悲愤和紧张的妖族大能又是一声怒吼,浑身的灵气宛如火焰一般勐然燃烧起来,顿时仇老的速度加快不少,哪怕傅重光也挡不住。 他面色一凝,向来冷静的声音也变了调,大喝一声道:「陈隐躲开!」 这鼠妖为了救下那妖族青年,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修为和寿命! 暴怒之中的问情修士处于一种极为恐怖的时刻,他瘦小的身子宛如一颗炮弹一般沖向了陈隐的刀面。 音波攻击中,陈隐的双耳溢出丝丝鲜血,顺着她玉白的侧颈往下滑。 剧痛之中,她握住刀柄的手掌却更紧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挥出的大刀丝毫没有减速,反而带着流星之势狠狠砸向半空中躲避不及的青年妖修。 问情的怒吼还未散去。 那鼠妖威胁自己,道一句『竖子尔敢』! 可她有何不敢? 她手掌一紧,登时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带着翻卷的锋利刃面狠狠的落在了眼前妖修的嵴骨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响,赫饬川的身形宛如断线的风筝,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朝着远处倒飞出去。 身后愤怒的问情修士近在咫尺,陈隐甚至能感觉到其愤怒的掌风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旦被问情鼠妖全力击在身上,她必死无疑! 在这危急时刻,陈隐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唿唤自己的名字。 但她很平静,极端危险之下,陈隐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甩向了远处倒飞出去的赫饬川,竟没给自己留一个抵挡之物。 远处的左须明和红离纷纷惊唿一声,傅重光身子更是飞速朝着陈隐而去。 陈隐在赌。 她赌这鼠妖不会放任自己的刀再砍向那赫饬川。 甩出大刀之后,陈隐便彻底没了防御之力,但她身子勐的朝着后方一折,一道凌厉的掌风骤然擦过她的侧腰。 剧烈的疼痛从腰侧传来,陈隐牙关一紧,身子飞速往后撤去,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掌贴住腰侧勐地往远处带。 是傅重光。 陈隐长吁一口气,她赌对了。 仇老在杀自己和救赫饬川之间,选择了救人。 一旦她猜错了,那么刚刚便已命丧黄泉。 劫后余生之时,陈隐的脸上却扬起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她伸手一招,顿时那朝着赫饬川飞去的大刀一个弯弧,飞旋着从远方折回了自己的手中。 仇老那方刚刚接住赫饬川飞落的身子,便似有所感,勐地朝着身后望去。 哪有什么黑刀,那把刀如今正好好的握在那红衣女修的手中。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出刀! 仇老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陈隐那张毫不掩饰的笑脸。 他被一个蜕凡期的小辈耍了。 而陈隐也毫不掩饰,她就微微勾唇,握紧大刀,无声地告诉仇老。 『你被耍了。』 第53章 岐台道院4 初入道院——诛心…… 嵴背处贴合的掌心很温暖, 陈隐稍稍侧目,便能看到傅重光如刀削一般的侧脸。 稳稳落地之后,她手腕一翻便将掌心中相握的大刀收入腰间的刀鞘。 身后左须明和红离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 红离一双圆圆杏眼更是涨得通红。 「师妹你刚刚吓死我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左须明眉头死死拧着,将陈隐上下打量一番后, 才松了口气。 红离哽咽道:「师姐,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陈隐摆摆手, 刚准备开口, 却扯到了自己腰间的伤口; 她倒抽一口冷气, 低头一看发现整个侧腰的衣衫都被问情大能的掌风彻底破开, 连带着腰侧和后背的皮肉被破了一层,伤口看着血肉模煳有些恐怖。 这也难怪她紧绷的神情一放松, 便疼得皱了眉头。 身前一个东西抛来,陈隐稳稳抓在手中,摊开掌心一看是一个玉色的小药瓶;
第178页 她拔开瓶口, 一股淡淡的药香便从中溢出,光是闻闻便觉得神清气爽, 想来此药等级不低。 陈隐一抬头, 便和身前眉心微蹙的青年对上目光。 她轻咳一声, 道:「多谢傅师兄。」 要不是傅重光当时及时挡住了问情妖修的进攻, 恐怕陈隐现在已经中了招; 而她被击飞的时候, 也是傅重光出手接住了她, 现在又给她上好的上药。 细细算来, 她倒是欠了傅重光几次人情。 只不过她有些意外,现实中接触的赤霄门大师兄好像同书中的有许多不同,常常让陈隐怀疑自己所知的是不是有误。 她道了谢后, 傅重光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而是淡淡的无视。 虽然在红离和左须明的眼中,大师兄向来就是这般,但陈隐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傅重光好像在生气? 她有些茫然,为什么要生气。 想了半晌她也没什么头绪,便归结于是这位大师兄自己性子怪异。 殊不知傅重光此时的确满心郁气。 他有想过陈隐能够牵动自己的情绪,或许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隐的存在会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 就在那问情鼠妖的掌心即将贴上陈隐的背心时,一股强烈的情绪让他心脏一缩,甚至有些失控。 而那两道身影贴身而过,陈隐的身子被他稳稳接住时,他竟有种庆幸之感。 紧接着便是浮上心头怒意。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想起了之前很多次的比武,陈隐都是这般,仿佛她从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直到这时,傅重光才隐约意识到,陈隐对他来说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破镜所需之人。 她所代表的东西更多,但现在的傅重光还不明白。 这边红离主动提出要帮陈隐上药,两个女修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陈隐的伤处暴露在外,因着那仇老修为高深,出掌时带着想要致她于死地的念头,因此掌风中藏了腐毒。 如今那些毒素尽数在破开的伤口中缠绕,正因如此,陈隐强大的体能修復才迟迟无法作用。 红离看着伤口处紫红色的毒气,涨红的眼眸中显出一丝坚定神色。 她伸出掌心,指甲骤然变得锋利,金红相间的鳞片纹路慢慢浮现在她的手背; 此时的红离才有了点妖族的影子。 陈隐眉头一皱,「你要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见身侧脸蛋圆圆的小姑娘一脸严肃,用锋利的指尖勐地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中划开一道口子; 她伸手握住红离的手腕,想要阻止,可红离却摇摇头脱开她的手。 红离道:「师姐,你的伤是因我受的,我怎么能只躲在你们身后什么都不做呢?仇叔的鼠毒很难拔除,光用药是不行的。」 问情鼠妖修行了数千年,他穿梭在地底,身上带了很多腐烂之物的腐毒; 沾染之后很难祛除,甚至中毒者以为自己的拔除了,但残存在身体内部的毒素却能隐藏极深,只等某天爆发。 划开手心之后,一股甜中带腥的血液从红离的掌中流出。 她将掌心贴在陈隐腰间的伤口处,顿时陈隐感觉伤处的血肉就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烫了,『滋啦』一声毒气便被蒸腾成淡紫色的雾,从陈隐的血肉中一点点散去。 龙之血对天下妖族来说,本身就带有血脉上的压制。 更何况仇老的原身不过是一只地藏鼠,他的毒素在龙血的浸染下,被完完整整地驱逐出陈隐的身体。 随着紫气蒸腾,那种刺痛感渐渐散去。 红离收回手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又将手中药瓶塞拔开,将里头的药粉倒在陈隐的伤口处,清清凉凉的触感从伤处传来;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随着红离的血液揉进皮肉,开始在陈隐浑身的经脉中游走。 不出片刻,伤口便开始癒合了。 陈隐的识海之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棽添有些惊奇,道:「她竟然在用精血给你调养,这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 精血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是贮藏气血的关键; 更何况红离身负龙族血脉,精血中蕴含的龙气和力量都是无比丰厚的。 也就在陈隐的伤势慢慢癒合时,那头正在给赫饬川疗伤的问情鼠妖也慢慢收了手。 两方相比,还是赫饬川更惨一些。 他先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那朝天锤狠狠偷袭,承受了相当于蜕凡大圆满的全盛一击,本就受了重伤。 而陈隐又拦腰一刀噼下,直接将大刀砍在了他的后嵴。 虽然鹰族妖修的后嵴被一双宽大而有力的、布满了黑色羽毛的大翅膀挡住,但陈隐的刀也不是吃醋的。 那一刀下去,赫饬川的左边翅骨直接被震碎,半边翅膀都拉拢着; 伤处的余威还一直往里蔓延,连带着他的肺腑都受了重伤。 仇老一双细长的眼眸此时赤红充血,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到赫饬川的体内。 好不容易降他的内伤化开,青年勐地咳了一声,甦醒过来。 仇老揽着赫饬川,一双阴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四个赤霄门的修士。 他声音嘶哑,又狠毒又阴森,「你们,都该死!」
第179页 鼠妖从来都是被恭恭敬敬对待,何尝在几个小辈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 要是平日里,他就是拼着被围攻也要将这些小辈击杀在掌下! 可只有他一人还好,但现在他还要看护着殿下。 若是在进攻的过程中,这些阴险小辈对赫饬川下手,那他更救援不及。 这般想着,仇老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死死盯着□□身旁的红离,阴森道:「小姐,你背叛王上背叛殿下,和一群人族混在一起,难道这些年王上的养育之恩你都忘了么?!」 「要不是王上,你还是一只妖族的普通小妖,又怎么可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小公主!」 陈隐知道这老妖精是强攻不成,便想诛心。 她正要开口,身侧一直隐忍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红离勐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眸又落了眼泪,她拳头攥的死死地,道: 「仇叔,你凭心而论,父亲和兄长真的有把我当家人么?你们……你们不过是想要我的血罢了,就像仇叔所说,若是我没有龙之血,当年父亲还会收养我么?」 仇老神色微暗。 若是红离没有龙血,那王上怎么可能收养她当义女。 只是他没想到王上和殿下会这么不小心,部署谋划都被这小丫头知道了,怪不得她牴触之心如此严重,甚至还要逃出妖族。 从红离的口中,陈隐终于得知了她逃离妖族的真相。 这些年妖族一直处于动盪之中,而红离的到来,让现任妖王得到了短暂的平静。 那鹰王一直有在骗红离,给她吃一些灵果,试图将龙血从她的体内提取出来占为己有。 鹰王以为红离单纯好骗什么都不懂,实际上龙族后裔又怎会是傻子? 红离早就察觉到了鹰王的用意,但她并没有戳穿。 她甚至觉得,要是自己没有龙血、要是龙血能换来纯粹的亲情也挺好的。 接连失败之后,鹰王很是颓败。 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更噁心的法子,那便是让自己或是赫饬川迎娶红离,生下一个具有龙族血脉的孩子,用来稳固他们一族的王位。 但妖族的测命师很遗憾地告诉鹰王,因为红离和普通的杂交妖族不同,她拥有的是龙族的本命精血,本就很难混合; 再加上龙血种族压制力极强,即便红离生下孩子,很大概率也继承不到龙族血统。 这番谋划也落空后,最终这二人决定,直接将红离夺舍炼魂。 以她的肉身为法器,直接抹掉她的神魂、强行提取出她体内的龙族精血,为他们所用。 要不是一次偶然机会听到了这接二连三的密谋,红离又惊又怕跑出妖族,怕是早就成了一捧白骨。 听完之后,陈隐嵴背生寒,就连左须明这个大男人也不寒而慄。 表面上对你好的家人,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密谋如何夺去你的血脉能力,甚至还想出如此阴狠、下作的方法。 左须明破口大骂道:「我呸!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红离师妹跑得快,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仇老冷笑一声,只看着红离道:「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天材地宝,本就欠着王上和殿下。」 可殊不知若是当年鹰王没有发现红离,很可能红离早就成长为策反他、推翻他妖王之位的一员了。 傅重光不耐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和他讲不通的。」 在鹰族这群人的眼中,红离被抽骨放血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手中长剑勐然一甩,泛着冷光的剑尖直指着仇老的方向,对身旁陈隐三人道: 「你们快进入口,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动盪,恐怕入口处就要关闭了,我断后。」 左须明闻言应了一声,趁着傅重光挡在前头,和陈隐、红离一同将入口处阻拦的法器挪开。 他见洞口显露,先将红离推到了入口中,道:「你赶紧进去。」 等到三人依次走入洞府之中,傅重光才慢慢退到了洞口之内。 仇老虽恨不得将几人千刀万剐,但一想到赫饬川的伤处拖延不得,只能心中暗恨,眼睁睁地放任他们进入道院。 傅重光刚刚踏入入口,顿时脚下的土地便『轰隆隆』地震盪起来。 巨大的石兽慢慢隐入地底,很快地面上便恢復了原先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些石兽都没有存在过。 入口之中,四人深入没多久,眼前的景象便瞬间扭曲。 左须明还在长吁短嘆,一脸后怕道:「我还以为那老妖怪会死死纠缠我们,不会让我们进来呢。」 红离微微垂着头,眼睛通红一脸丧气,她闷闷道: 「不会的,仇叔更在乎兄长的身体,他不会放着兄长的伤势不管涉险来击杀我们的。」 看着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陈隐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 「别想这么多了,既然他们没有把你当家人,那你也不必为他们烦恼。」 左须明点头附和,「陈隐师妹说的对,要·那些蛇蝎心肠的家人还不如不要。你还有同门的师兄师姐、咱们掌门人,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正说着,四人的眼前景象变换。 很快,一幢高大的殿门便出现在了陈隐四人的眼前。 随着这殿门的浮现,周身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剎那间一整片浩大宽阔、气势恢宏的建筑便在四人的身前形成。
第180页 红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建筑群,连伤心都忘了。 「这,这就是岐台道院么?」 陈隐看着那高大殿门之上,正中空白的匾额上此时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大字。 「岐台道院」四字刻印在匾额上。 她道:「很显然,这里就是岐台道院了。」 四人怎么也没想到,说是道院,还真的就是一个道院?! 看不到边界的道院建筑群远远延伸,但四周一片死寂,偌大的道院之中没有一点声音。 仿佛这里除了陈隐四人,便没有别的活物了。 傅重光一直没说话,他手中剑入手后,便一直没有入鞘。 此时锐利的视线将整个岐台道院打量一遍,忽然开口道:「这里应该是由于镜像组成的幻境,你们没觉得这个地方这些建筑很眼熟么?」 闻言,陈隐便开始细细观察,一股微妙的熟悉感让她有些怔忪。 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傅重光,道:「我明白你的意识了,我们从头到尾一直在岐台道院。」 左须明挠了挠头,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眼熟,「大师兄,陈隐师妹,你们就别打哑谜了,到底是何意思?」 之所以说他们一直都在岐台道院,而此处是镜像秘境,原因便是仔细查看后便能发现,这些建筑群的分布和陈设,分明和他们在上面看到的一样。 而那些一眼无尽的断壁残垣,边边角角也同秘境中的一一对应。 在数万年前的上古时期,这里就是岐台。 曾经有一个恢弘盛大的道家学院,如今只剩下一片残骸。 陈隐话音刚落,他们眼前的道院大门忽然「嘎吱」一声,伴随着长长的响声,巨大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飘渺的声音从殿门之中缓缓响起,萦绕在四人的周围。 「天下英才,入我岐台,寻我道法。」 红离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往陈隐的身边靠了靠。 「师,师姐…我最怕鬼修阴魂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墨青长衫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一个中年道姑。 她的面容端庄,但却没什么真实感。 想想也是,能在这岐台道院中存在上万年的,又怎么可能还是活人。 中年道姑的眼眸仿若真人,就连打量四人的神情也生动无比,好像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修士。 她笑道:「原来也是道宗后人,如此有缘,便请几位小友进来。」 空洞洞的大门直对着陈隐四人,几人相视一眼,左须明低声问道:「怎么办?我们要进去么?」 傅重光神情不变,道:「自然要进。」 他话音落下,四人便从殿门走入,刚刚踏过头顶「岐台道院」的匾额,顿时众人眼前的景象都变了。 傅重光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片漆黑,仿若身处修罗空间。 无数空寂慢慢缠绕上他的周身,那些曾经困扰了他数十年的空洞、死寂,都在这一瞬间如潮水一般尽数涌上,试图将他淹没。 他眼底一片冰冷,抬手时剑气在四周的空间中骤然震盪。 …… 红离睁开双眼,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愣住了,有些瑟缩唤了一声:「父亲……」 鹰王抬起眼眸时,一张脸孔不知为何有些泛青,神色不明地朝着红离招招手,「小离,你过来。」 红离摇着头,往身后的方向退了两步。 顿时中年妖王便冷了脸,低声呵斥道:「怎么?你现在不听我的话了么小离?」 …… 这天正午,滟阳高照,日头火烈烈地烘烤着大地,似乎有一道道热气不断升腾。 陈隐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就在烈阳下稳稳地扎着马步。 她双腿上绑着几个玄铁沙包,双臂绷的紧紧地在身前,两掌成爪状,每个手臂上都垂直重重的玄铁。 脑海有些发懵的少女身子一踉跄,手上的玄铁差点落地。 身旁的武师父呵斥一声,「怎么,是皇女自己要来练武,这么短的时间就坚持不住了?」 陈隐想起来了,这正是自己百般讨好哀求,父皇才应允的她来习武。 她咬紧牙关,绷紧的手臂登时收紧,「我还能坚持!」 经过两个多月的曝晒和操练,少女的皮肤黑了一点,汗珠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脸颊和脖颈上滑落。 陈隐虽然年纪小,但是在练武上很有天赋。 无论多坚辛的训练,她都咬牙坚持着,武师父不说停,她绝对不松懈。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从她身后响起。 她一扭头,看到一张年轻的、意气风发的面孔,顿时激动地咧开了嘴角,「三哥!」 其实少女的内心还有些迷茫,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激动。 三皇子面带调侃,道:「小五你照照镜子,都快黑成一块碳了。」 陈隐忍着手臂上的酸痛感,嘻嘻笑着,「我就喜欢习武么!」 就在这时,满脸笑意的三皇子忽然沉下面孔,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陈隐,冷冷道:「小五如此努力习武,是为了和我夺权么?是想让父皇更重视你么?」 少女笑着的脸慢慢僵了,手臂上的玄铁「铛」地落在地上。 「三哥你,你在说什么?」 只听「唰——」地一声响,三皇子从旁抽出一柄长剑,勐地指向了身前的陈隐。
第181页 就在这时,陈隐一张震惊、迷茫的面孔忽然变得沉寂,一双眼眸仿佛在瞬息间经歷了数十年的洗礼。 陈隐神情有些复杂,借着幻境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兄长。 片刻之后,她摸向了腰间,一柄大刀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被她一把抽出。 三皇子厉声呵斥道:「小五,你真的要同我对立么?!」 陈隐握紧刀柄。 …… 当眼前的一切景象层层破碎之时,陈隐漠然收回了大刀。 她轻轻嘆息,环视四周心道果然如此。 幻境中,那些曾经的上古大能最喜欢的便是先诛心。 让踏入秘境中的修士直面那个内心最惧怕的事情,企图用这种方式将修士困在梦魇之中。 可惜,陈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踏入修仙界的凡尘少女。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让她夜不能寐的心结,已经在漫长的修行中被治癒。 左须明双目紧闭,眼皮不停地轻颤,显然也到了破除幻境的临界点。 而红离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她面色很难看,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一直不断摇头,往一旁躲避。 再一侧目,陈隐的目光便和傅重光的视线对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陈隐心中好奇,像傅重光这样没有七情六慾又无欲无求、甚至突破问情连心魔都没有的人,会在幻境中看到什么? 没人知道,傅重光心绪毫无波动地破开死寂之地时,他在裂缝中看到了一双清冽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直到左须明也清醒之后,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红离一直没能突破幻境。 她脸上的神色从迟疑到惊惧,再到现在惨白不已。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陈隐三人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引他们入门的中年道姑。 此时她坐在石桌上,笑容中带着些不怀好意。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现在看来,这剩下的小友是没法进行后续的测试了。」 陈隐微微勾唇,看着那诡异道姑,「哦,是么?」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角落缓缓响起。 「我,我还能继续……」 第54章 岐台道院5 天魅 勐地听到红离有些虚弱的声音, 那中年道姑神情一僵,转而脸上带笑。 「那就先恭喜四位小友,顺利通过道院的心魔镜关卡, 有了能够角逐岐台的机会。」 这边红离擦了把脸上的汗, 嘴唇因为心力交瘁而苍白无比; 她从地上站起身子,一下窜到陈隐的身后, 一双眼眸万分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道袍女修。 「岐台道院由道祖创办,至今已经承办了两万三千年, 但凡能够获得最终入院名额者, 无一不是三界各族的绝顶天才。」 陈隐脑海中灵光一现, 忽然有些疑惑。 若她记得没错, 岐台道院是上古诸神时期的最大的道法学院,传承至今已经数万年; 而眼前这看着同真实修士没什么两样的中年道姑, 应当是上古时期的大能,不知为何一直被禁锢在岐台道院之中,每五百年现世一次。 这道院的传承绝不可能只有两万多年。 经歷了时光的蹉跎, 这中年道姑或许已经成了一缕残魂。 就在陈隐思索之时,她掌中令牌隐隐发烫。 一抬头, 便听到身边的红离和左须明都惊唿一声, 片刻之后四块道院令牌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四人手中, 漂浮在半空中。 中年道姑:「四位小友共同踏入岐台道院, 那便是同台的道友, 道院为你们准备了独特的追踪能力, 作为即将进入第一关的见面礼。」 说话间, 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陈隐四人体内抽出了一道灵识,化为一道白光融入进四块令牌之中。 左须明神情骤变,要知道识海是一个修士最脆弱、同时也最为神秘的地方。 此处贮藏着修士转化为自身的灵气, 同时还有着赖以沟通天地灵气的灵骨、以及修士的神识。 若是贸然侵入,很可能会给修士带来重创。 而就在刚刚,岐台道院中的力量直接从他们的识海中抽出了一丝灵识; 而他们甚至连反应、抵抗的时机都没有。 仿佛一踏入这座古怪秘境,他们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掌控着。 这同左须明想过的秘境大相迳庭,谁也不知道岐台道院的深处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时至今日,再想后悔也晚了。 既然这岐台道院的名额是他们自己费尽心机也要获得的,那他们只能往前。 随着四人的神识化为一点白光融入令牌,他们心中都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陈隐微微闭眼,能感觉到三团跳动的火焰正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她试探着伸出一抹神识,朝着最近的一团白焰触碰,登时一股深邃的、像是深海一般的气流从那光团中朝着她的神识涌来。 她勐然睁开双眼,便对上了傅重光的眸子。 清冽、幽深,仿若深海中勾魂夺魄的塞壬海妖。 陈隐迟疑开口:「刚刚是你?」 傅重光盯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是我。」 得到确认之后,陈隐明白了那中年道姑所说的『追踪能力』的意思。 识海中除了她刚刚主动接触的力量,还有另外两团,一红一黄,分别代表着红离和左须明。
第182页 她心头一颤,显然也有人在触碰她存在令牌中的神识之力。 身旁红离惊喜的声音随之响起,「师姐,我能感受你的存在!」 而左须明也同样惊喜地高唿一声,他道:「看来这鬼秘境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咱们的神识之力有了牵引,一旦走散了,说不定能凭藉这玩意儿重新找到彼此!」 陈隐感受着识海中的异动,多留了个心眼。 她看着不远处岐台道姑那张笑眯眯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道院之力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她猜测他们四人虽然能通过这股力量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但同样的,这力量也一定有什么弊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正准备开口提醒其余三人,眼前的场景顿时旋转扭曲,陈隐的周身顿时暗了一片。 她勐然回身,却见原本就在身边的傅重光、红离和左须明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空间之中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四周的道院建筑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变成了一块空旷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旷野丛林。 她就知道! 陈隐反手将储物戒中的大刀握在掌中,一双眼眸审视着四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空旷的丛林间响起了那中年道姑的声音。 「尘世混来名异迹,蓬山思去梦魂劳。」 「第一关,千山丛岭。入院弟子需保存性命穿过千山丛岭的地界,且尽量多得击杀妖兽作为入院考核。综合能力最强的前三人,有机会获得第一关的奖励,生死不限。」 话音说完,便消散在整片丛林之中。 陈隐脑海中整合着信息,目前已知他们进入的是一处上古遗蹟,在数万年前这里曾经是三千世界中最大的道宗学院,门下弟子都是三界的英才。 只不过在经歷了诸神之战后,曾经恢弘的道院也毁于一旦,彻底封禁成为一个上古秘境。 相比其他大能坐化前留下的秘境,这里更像是一个活的空间。 而其与众不同的前身,导致此秘境中的歷练、夺宝方法也尤为不同。 道院作为学府,曾经用来培养修习道法的修士; 现在化为秘境后,进入此地的修士所面临的危机,很大一种可能就是当年道院用来锻鍊学子的手段。 正如眼前的第一关,如若陈隐猜的没错,这千山丛岭中恐怕危机四伏,进入岐台道院的三十人被随机仍在了千山丛岭外围各个方向。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道院中的『学子』。 想清楚之后,陈隐手中大刀被灵气催化,带着她往千山丛岭的深处飞去。 现如今的情况,便是他们四人分散在各个角落。 谁也不确定自己路途中会遇到哪个宗门的人,而对方是敌是友。 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想办法重新聚集。 就在陈隐穿过无数草木林荫,一路往千山丛岭里面深入时,一道惨叫声忽然从远处响起。 那声音很耳熟,她视线一凛,当即掉了个头朝着惨叫发生的方向御刀飞去。 不多时后,一个绯红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另一头飞快而来,看到陈隐之后,那女修的眼睛都亮了。 她头顶一双圆髻,分明就是分散在秘境中的红离。 陈隐先是心中一松,没想到这么巧就能让她碰上一个失散的伙伴。 还没来得及高兴,红离便满脸惊恐地朝着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师姐救救我!」 紧接着,一只堪称可怖的庞然大物从遮掩的林荫中冒出了头,露出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追着红离的身影。 这种妖兽应当是岐台道院中自行分化而出的,陈隐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个头大速度快,奔跑时喉中伴随着难听且瘆人的怒吼。 陈隐这才看到,红离的半边胳膊已经被咬伤了,伤口处血肉模煳,而她死死捂着伤口满脸惊恐绝望; 在看到陈隐的那一刻,她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惊喜。 陈隐想都没想,当即便抽出了腰侧的大刀,勐地迎着那可怖巨兽的身形提刀而上。 她身形略过之时,手中大刀一把提起,体内的灵气沿着经脉的运行从识海中倾泻而出,尽数笼聚在她的掌心; 周身的草木和林荫都像是被狂风吹过,飘忽之时发出阵阵响声。 碎叶飘落,迷住了陈隐的眼。 身前那巨大的妖兽足有三人直立那么高,陈隐的身形在它身前简直又瘦又小,看起来很不起眼。 在大刀挥下的那一瞬间,凝聚在刀锋上的天地灵气骤然甩出。 一道黑色的刀影从刀锋上瞬间形成,势如破竹狠狠落在了那丑陋妖兽的腹部。 只听一道古怪的惨叫声响起,那整个怪物的身子都被这刀法震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其身后的一颗大树上; 沉重的身子将树干砸得勐颤一下,就快承受不住这重量弯折。 一刀之后,那妖兽便去了半条命。 陈隐的双脚在地面上一扎,便稳住了前沖的身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别看眼前这傢伙长得狰狞一副很兇残的样子,但实际上不堪一击。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瞧着那可怖的怪兽死了,捂着胳膊处伤口的红离终于松了口气。 她慢慢朝着陈隐走来,口中还说着,「幸亏我运气好,遇到师姐了,不然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妖兽口中了……」
第183页 她和那红衣女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双圆圆杏眼中也泄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搭在陈隐的肩膀上时,突生变故。 只见那前一秒还在仔细观察已经死掉的怪物的陈隐忽然身子一矮,避开了即将搭上肩头的手; 下一秒一把漆黑而宽大的黑刀便从前勐地落下。 只听一声闷响,腥臭的鲜血四溅,将陈隐的侧脸染得通红一片。 她鼻尖微耸,被空气中腐烂的血浆气味噁心得不行,伸出手抹去脸侧的黑血。 再抬头时,便冷冷看着已经躲远了的『红离』。 说它是红离,可现在它已经不是了。 那张和红离一模一样的脸孔此时一片青白,一对巨大的耳朵从脸侧伸出。 那怪物身子缩成一团,身后一条巨大的没有毛髮保护的长尾巴裸露在外,像是在平衡身体一般在后方来回扫动。 地上『咕噜噜』滚落一截手臂,断臂的前端已经漆黑一片,指甲黑长根本就不是人族修士的手。 那妖物一脸震惊,像是很天真似的看着陈隐,歪了歪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学的很像。」 说着说着,那张状似好奇的面孔慢慢咧开,这妖物露出落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学的不像么?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没用的废物,她只会拖你的后腿,你肯定因为她的存在而困扰不已吧,甚至有时候很讨厌她的存在,想要她死……」 那种笃定而令人作呕的语气让陈隐微微皱了眉头。 她知道这是什么妖了。 天魅。 一种很会伪装成人族的妖兽,她曾经在买来的妖兽图鑑上见到过。 这种妖兽善于伪装,同时又很会挑起人族内心的阴暗面。 它们一般会混在一个小队中,让小队的人互相残杀。 看着这些杀戮场面,它以此为乐,再趁机食用死去修士的内脏。 现在这只天魅就在引诱陈隐,一股淡淡的妖气再陈隐的周身缓缓流动,她眼前慢慢发红,显然是那妖族正在使用自己的攻击手段,企图扰乱陈隐的心绪。 天魅慢慢褪去了假装的人形,身材干瘦浑身无毛,像人又不像人,看着很是奇怪。 它捂着自己一只断臂,长长的尾巴拖着地面靠近陈隐。 低沉的声音像是地府中引诱人作恶的魔鬼,看着陈隐逐渐迷离的眼神,天魅妖物的眼神逐渐疯狂。 它道:「没错,你讨厌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这样的废物……」 似乎是确定了陈隐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天魅的警惕心消散不少。 它阴狠的瞳孔死死盯着陈隐,已经在想要怎么将这人族修士撕碎,她竟敢砍断自己的手臂! 另一只锋利的爪子就要伸出捏断陈隐的喉咙时,近在咫尺的红衣女修忽然勐地抬头。 陈隐一双眼中尽是冷静和嘲讽,看着这天魅妖物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死物,哪里有半分被蛊惑的样子。 妖兽骤然一惊,一条光熘熘的大尾巴勐地拍地,无数灰尘和草叶被尾尖拍起,将它瘦小的身形掩盖住。 它扭头就跑,可惜身后一道破空声勐地响起,黑色大刀从陈隐的手中脱离,朝着前方逃窜的身影飞去。 大刀一下便将那天魅的身子贯穿,直接钉在远处的树干上,深深插入让它无法逃脱。 细细的嘶吼声和痛叫声在空旷的丛林中响起,被钉在树干上的妖兽疯狂挣扎痛唿,一双兽眼充满恨意死死盯着远处的人修。 它朝着靠近的陈隐嘶吼着:「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伪装?!怎么可能抵挡我的幻术!」 作为大妖的一种,天魅这种妖物生来便具有迷幻和伪装的天赋神通,是一种很自负自大且很残暴的妖兽。 它自认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怎么也想不通陈隐到底是怎么看破的。 陈隐声音冷淡,「你说错了一点,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她是个麻烦。」 对她来说,红离虽然心性单纯了些,但她从来不会因为红离的性子而觉得不耐。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能承担起『师姐』这一身份。 天魅嘶吼道:「虚伪!人修都是虚伪的生物!」 它怎么也不相信,陈隐的心里没有觉得那哭哭啼啼的女修是个累赘,在这种妖物的心中,人修没有纯粹的,都是坏的。 其实天魅的外形伪装确实很逼真,神态声音也一模一样; 直到陈隐斩杀那只大妖物前,她都以为真的是红离遇险。 但它毕竟只是个妖,哪怕外形再怎么像,内里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陈隐的大刀落下时,分明发现这大妖物只是外强中干,外形看着恐怖实际上只有一级中级的水准。 这样的妖物,红离一个筑基大成的修士、又是龙族后裔,对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被伤了一臂不停逃窜呢? 且红离表面柔弱,实际上是个很坚强的小姑娘。 在战场上比斗时头破血流也一声不吭,根本就不是天魅所说的只会哭哭啼啼拖后腿。 看着树干上还在尖啸的妖兽,陈隐握住刀柄一把抽出,带出一滩血渍。 那妖兽脱离了刀锋,顿时勐地向远处窜出数十米,企图逃跑。 陈隐指尖点燃一团火球,「滚火。」 她一声令下,眼瞳前跳动的火之术法便脱手而出,勐地朝着前方负伤逃窜的天魅扑去。
第184页 尖啸声在火球彻底燃烧后响彻丛岭,等火焰慢慢熄灭,陈隐走上前,从燃尽的火堆中取出一颗晶亮的石头。 这便是击杀妖兽后会获得的妖晶,用来当做第一关之后的结算。 陈隐仔细打量着掌心中的石头,看到上面写着一个『玄』字。 想来整个岐台秘境中的妖魔就像法器一般,被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个等级能获取的分数也各不相同。 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天魅竟然能分成玄极妖兽,让她有些吃惊。 陈隐不知道,天魅这种妖兽因为伪装能力极强,十次『狩猎』能成功八次。 试想一下,有谁会对自己的伙伴队友起疑心呢。 因着它特殊的能力,所以尽管它的战斗力并不高,但等级却被分在第二层。 与此同时,千山丛岭的另一处。 一名失散赶路的天元门弟子在路上碰到了领队的大师兄谢千柉。 他本在高度警惕中,勐地见到同门师兄,顿时眼睛亮了。 『谢千柉』道:「郝师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碰面了。」 那郝师弟也松了口气,对着自己的「大师兄」扬起一个笑容道:「大师兄,我正准备深入去找你们呢,还有两位……」 正说着,眼前端肃的『大师兄』忽然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掌,狠狠戳穿了他的腹部。 只听『噗嗤』一声,剧痛中那郝师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师…师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师兄』慢慢咧开嘴角,顿时也明白眼前的是妖兽伪装的。 好在这修士也是蜕凡大成的修为,战斗经验丰富心性不差,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十分冷静,一把掏出了藏在袖中的符箓扔了出去。 趁着数枚符箓一把炸开,郝姓修士勐地蹬开身前的妖兽,跌跌撞撞朝着远处遁去。 他跑出许久之后,速度慢了下来,捂住自己被破开的腹部不停地咳嗽,血沫都溢在掌心之中。 就在这时,郝师弟的身子忽然僵了。 他能感觉到两股气息正在从自己的两方夹击,虽然并不知道是哪边的势力,但分明来者不善。 他暗恨自己运道不好,不敢停留提起灵气就想要遁走。 只听『嗤——』的声响,郝师弟的惨叫声顿时在丛岭中响起。 一柄从远处飞来的剑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将其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再次重创。 他身子哆嗦着,嵴背被长剑彻底贯穿,染了血的双手扒住地面不停往前爬,想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走。 又是一枚飞旋的梅花镖从另一方射来,直接插入他挪动的后腿中。 这镖设计得极为狠毒,飞旋的镖头一旦入肉,便会炸开成无数花瓣,将受到攻击之人的骨肉绞成碎末。 郝师弟的腿此时就呈现出一种很可怖的弯曲程度,整个内里都被梅花镖炸碎。 剧烈的疼痛让受伤的修士惨叫不停,声音在空旷的丛林中迴荡,有些瘆人。 脚步声逐渐响起,两个人从前后方向走到了地上哀嚎的修士跟前。 姜玲玲一动指头,那陷入郝师弟腿骨中的梅花镖便反覆旋转,不断割碎他皮肉中的骨头。 顿时,他的嚎叫声更惨烈,简直生不如死。 女修的脸上带着肆意而狠辣的笑容,就像是在玩弄一只老鼠。 半晌,她指尖一挥,那镖头卷着碎肉飞入她的掌心。 她看着上头的血,皱着眉头,「真噁心,大师兄,这人是天元门的,怎么处置?」 站在天元门修士身后的,正是断岳宗的领队者闻人劲。 不得不说断岳宗在阵法方面的精通,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在其他宗门修士还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千山丛岭中到处乱转的时候,闻人劲几人已经开始布置寻踪阵法,能快其他宗门修士很多寻找到彼此。 恰逢闻人劲和姜玲玲二人被分散的方向也不远,在寻踪阵法找到彼此后,两人便碰了面。 意外发现这天元门修士后,闻人劲和姜玲玲不但没有出手相救,反而看着他受伤、再趁机跟在后面痛下杀手。 闻人劲看着地上低沉喘息的男修,脸上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看向一旁的姜玲玲,道:「还记得进来时道院中抽取了修士的神识,正好可以用他来做个试验。」 姜玲玲一下便明白了闻人劲的意思,抿唇笑道:「还是大师兄聪颖。」 郝性师弟颤抖着,从二人的行事和对话中,他已经猜到了他们不会放过自己。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罩住了他的头顶。 一股剧烈的疼痛顿时从识海中传来,郝姓修士整张脸都彻底扭曲,鲜血从他七窍出不停溢出,惨叫声宛如地狱中的厉鬼。 半晌之后,这修士不动了。 闻人劲伸出手,掌心中是一枚灵石一般的雾色碎片。 他道:「这是这人的魂魄碎片,我查看一番发现上面带着阵法刻印。也就是说有了这个碎片,只要靠近其他天元门修士,我们便会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姜玲玲微微挑眉,心中快意满满。 闻人劲道:「走吧,先去找找附近还有没有落单的,最好能抓到一个赤霄门的。」 千山丛岭的其余两处,三个分散中的天元门修士忽然面色大变。
第185页 谢千柉勐地顿住身子,拳头死死攥紧。 识海之中,有一团神识已经破碎了,再也感知不到。 说明他的主人已经身死。 向来沉稳的青年修士也忍不住暴怒,「是谁?!」 * 陈隐击杀了一只天魅后,继续往丛岭的深处摸索。 就在这时,身前忽然传来阵阵索索的声音。 她勐地停下脚步,视线中看到了一块纹着赤霄门服饰的衣角在丛中若隐若现。 她手中大刀勐地一紧,微微眯眼。 还来这招? 第55章 岐台道院6 替你打回来 偌大的千山丛岭之中, 三十个进入岐台秘境的各宗修士被打乱分散,随机投放到丛林的各个角落。 陈隐依稀记得储物戒中有赢得比赛后、断岳宗发放的符箓奖励,其中就有关于追踪方向的。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符箓, 正准备将其开启, 身前的丛林中忽然传来阵阵悉悉梭梭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活物正从林中慢慢朝着她靠近。 为避免被大型妖物偷袭, 她将自己的大刀取出; 她神色微凝,手中大刀顿时横在身前, 脚掌也贴着地面往后撤了几步, 视线顿时清晰许多。 只见草丛的间隙间, 一块黑色衣角若隐若现, 里面的人正在往外走。 惊鸿一瞥间,陈隐看到了那衣角上绣着的赤霄门的身份花纹。 刚刚才遭遇了天魅的袭击, 这么快便再次遇到同门,难免不让她多想。 片刻之后,一只如玉般的手掌从林荫中伸出, 拨开草叶后,一袭黑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从林后走出。 是傅重光。 他看到陈隐后, 神情未变, 只是朝着陈隐的方向靠近。 顿时一直心怀警惕的陈隐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傅重光:? 他一路上并未碰到天魅伪装的修士, 自然也不清楚陈隐为何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正要开口, 便见对面的红衣女修伸出握着黑刀的手臂横在身前。 陈隐用刀面格挡在她和傅重光之间, 道:「你先别过来。」 她想要找个什么问题试探一番, 却想到她同这位赤霄门的大师兄根本不熟悉,一时语塞。 想了想,她严肃道:「我问你, 你从实回答。」 傅重光点点头,他背靠着林荫,有千山丛岭外的光芒从叶间缝隙穿过,照射在他的侧脸上; 他如画般的眉眼微微低垂时,有种温柔之感。 此时「嗯」了一声,更显得有些乖巧。 陈隐轻咳一声,问道:「你讨厌我么?是不是挺不想和我同行的。」 按照《仙人卷》中的剧情,傅重光虽然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但对身边纠缠不休的人向来没有好脸色。 虽然自入仙门后,他们二人便没了交集。 但傅重光对她印象应该还停留在最开始、原身还没消失时对其死缠烂打要入仙门的时候,按理来说,他应当是极不想和自己同行的。 之所以违背本心,应当也是干清道人嘱咐过他,让他对自己照看一番。 傅重光微微一怔,好看的眉峰微微拧起,他抬眼打量着对面的陈隐,摇了摇头。 虽然最开始,他只是因为能够通过陈隐获取情感的感知能力,才对她产生兴趣、想要通过她破镜问情; 但渐渐的,傅重光发现自己的视线总会下意识的追逐陈隐的身影。 尽管他已经能够感知到情绪,但每每看到她时,那种淡淡的心悸是在其他人身上感受不到的。 对此傅重光还不明白为何,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并不讨厌陈隐。 黑衫青年摇头,道:「不讨厌。」 陈隐微微扯了下眉尖,眸中已经多了几分不信任; 她道:「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问题像是难住了黑衫青年,他好看的眉心蹙得更紧,像是在思索一般。 虽然傅重光已经能够感受到悲欢愤恨,但这只是最简单的情绪,他不懂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对他人的感受。 虽然他不清楚陈隐为何忽然盘问,但他能感受到陈隐的警惕心很重。 向来站在巅峰不通人性的天才修士,此时也被这一个小小的问题难到有些哑然; 他眨了眨眼,黑而浓密的长睫随之颤动,显得有些茫然。 「我觉得你挺好的。」 话音刚落,面前忽然掀起一股强大的刀风,傅重光反应极快,他手掌登时握住腰侧的剑柄,稍稍用力便将吞海剑握在掌中。 「铛——」 一声碰撞声如金玉相撞,在二人之间响彻。 抬眼之时,傅重光看到一双带着淡淡杀意的眼眸,再往下便是从天而降的大刀。 陈隐的眉间被黑刀之上闪烁的精铁碎点映衬着,冷意更深; 她下手很重,磅礴的刀意将傅重光的吞海剑压得往下弯,同傅重光的眉眼只差一指距离。 陈隐轻嗤,「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么?」 这天魅假装的傅重光装得太差,竟然说觉得自己人挺好,简直太假了。 她一下便确定,眼前这赤霄门的大师兄就是妖兽假扮的。 傅重光:…… 他稍稍后撤时,身前的红衣女修又提着大刀狠狠落下,仿佛自己不是她的同门,而是什么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第186页 他长剑脱手,剑影带着磅礴的灵气在身前划开一道弧度,顿时漫天的深蓝色水雾便从剑中蒸腾,滔天巨浪从他脚下骤然掀起,直朝着挥刀而来的陈隐勐地扑去。 巨浪高有数十尺,陈隐惊诧之间,整个人便被吞海剑意笼罩。 瞬息之间,浪潮便化为一团有形的水球将她包裹,形成一个闭合的水球宛如牢笼一般。 陈隐有些懵,她被水球包裹着悬浮在半空,脚下是一层踩着柔软却十分有韧性的水膜,唿吸间仿佛有海水的气息在鼻尖环绕; 她伸手按了按身前的水膜,用刀锋勐地划破吞海剑意所形成的域场。 身下的水膜顿时被锋利的刀刃割破,包裹住她的水球骤然炸开时,又是一捧小小的浪花在她脚下翻腾,拖着她的身子让她稳稳站在地上。 陈隐抬头看着身前的青年修士,天魅这种妖兽不是攻击力很弱么? 不对,妖兽假装真的能练修士的本命剑意都模仿的一模一样么? 她看着傅重光那双微挑的眼眸,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大师兄或许不是妖兽假装。 他真的是傅重光。 陈隐:「你……大师兄……」 傅重光收回手中长剑,有些无奈点点头,「我是。」 想到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陈隐大脑宕机; 她心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但面上却风轻云淡。 好在傅重光也并未追着询问,只是走近问道:「刚刚遇到什么了么?」 她点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将刚刚遇到天魅假装红离之事同傅重光说了一遍。 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从断岳宗得来的追踪符箓,道:「或许我们可以用符箓来找寻红离师妹和左师兄的踪迹。」 傅重光看着她掌中符箓,眼眸中掠过一抹暗光,「别在秘境中用,断岳宗的东西都不可信。」 陈隐虽觉得断岳宗不可能在分发给各宗弟子的符箓上做手脚,但她想到师门中多番嘱咐,又想到眼前站着的便是承受过许多明枪暗箭的人,还是选择信任傅重光。 她将符箓塞到兜里,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千山丛岭实在太大,根本没法确定他们二人的踪迹。」 「对了,大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傅重光神色微顿,若无其事道:「碰巧遇上了。」 陈隐瞭然应了一声。 也是,这千山丛岭中根本无法确认他人踪迹,又何谈找寻。 想来就是碰巧了。 殊不知两人的相遇并不是碰巧,而是傅重光有意寻找。 因着他能通过陈隐来获取情感得知能力,一旦陈隐出现在方圆百米之内,他便能感受到陈隐的存在。 再加上距离越近,能感受到的波动便越强。 靠着这种特殊的感应能力,傅重光一点点朝着陈隐的方向摸索,最终两人在丛林中碰了面。 二人商议一番,觉得在千山丛岭中寻找剩下二人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务之急,应当是继续往里深入。 他们四人之间还有一层神识感应,只要能确定彼此的安危,便能放心。 与此同时,丛林之中的另一边。 鸿蒙殿一落单的修士正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丛岭中乱转。 正是同陈隐一起进入蜕凡之下前十名的张雄。 他此时也想到了储物戒中还有一些追踪符箓,便将其拿出,捏了一个法诀试图传唤宗门两外两位师兄师姐。 淡黄色的追踪符箓燃尽时,有一抹淡淡的黑气从中散出,但心焦中的张雄并没有发现。 等待没多时,两道气息忽然从远处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一袭青色长裙的女修,张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以为是追踪符箓起了作用,成功找来了师姐和师兄。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不等那两道气息接近,他拔腿就往丛中跑,同时将手中的符箓拿起来看了看,顿时咒骂出声。 「他娘的断岳宗!」 若是陈隐在此,便会发现傅重光的忧虑是对的。 只见张雄掌中的符箓无火自燃,直接在掌中化为一滩灰烬。 而随着这些符箓彻底燃尽,原本已经有些远离的两道气息顿时像找到方向感一般,调了个头朝着张雄的方向飞快驶来。 断岳宗修士擅长阵法符箓之道。 而其宗门中人更是用心毒辣,直接在追踪符箓中下了很精妙的禁制。 这种禁制一旦一张被燃烧,那么能够感知到使用修士踪迹的,就不是他所追踪的人,而是其他手握阵法的断岳宗弟子。 而一张符箓燃尽后,其余符箓也自动燃烧。 即便被发现踪迹的修士没有被杀死,没有证物即使指认断岳宗发放的符箓有问题,也死无对证。 各宗长老给进入岐台秘境中的弟子们许多保命法器,也再三提醒要警惕其他宗门的修士。 但各宗长老们怎么也想不到,断岳宗竟会如此大胆,仗着秘境中无法求助外界,便开始下杀手。 这头张雄提起了十二分的精力飞速遁逃。 他的本命功法便是一种身法,已经将其修行到了大成,在所有同阶修士中算是速度最快的。 正因如此,每每遇上逃命的时候,他便比别人多了许多活下来的机会。
第187页 哪怕是蜕凡期的修士想要抓到他,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 姜玲玲死死咬在张雄身后,每当她感觉自己就要追上时,那修士便一个翻身,再次用身法功夫逃脱。 几次之后,直接让她怒上心头。 她给另一边的闻人劲传讯道:「大师兄,那鸿蒙殿的修士滑熘得像个泥鳅一般,不好抓!」 符箓被做了手脚之事,进入岐台秘境中的三个蜕凡之上的修士都知道,只有筑基期的杭赴希不知。 他们三人进入秘境前,便被上头长老吩咐过。 这一批进入岐台道院的,都是各个宗门中最顶尖的天才修士。 只要他们能尽可能多的在秘境中处理掉这些人,那么这一次的升龙门歷练中,便能直接掐断其他几大宗门的生源; 让这些新一批的天才夭折,既是在为上三千的主脉减轻敌手、让主脉更加稳固,也是在为他们自己剷除异己。 被许多了诸多好处的姜玲玲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落单的修士。 更何况其他宗越是势微,那她获得岐台道院中秘宝的机会便越大。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道院中的秘宝,这些人也必须死! 闻人劲也是这般想法,他冷冷的传讯从另一头传来。 「直接斩杀,别留活口。」 符箓中特殊的禁制,会暴露使用者的位置,方便他们抓捕落单修士。 闻人劲在杀了一个天元门弟子后,发现能通过提取对方的魂魄碎片,来获得岐台道院刻印的阵法,从而感知其他同宗修士的位置。 于是在遇上张雄之后,他第一反应是活捉。 要是能再提取出张雄的神识碎片,那么他们便能再掌握鸿蒙殿中人的踪迹。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鸿蒙殿的弟子这么能躲,逃得飞快根本抓不到。 为此闻人劲起了杀心。 若是让这人逃了出去,再将消息散布出去打草惊蛇; 那他们再想行动,便没那么轻松了。 姜玲玲得到回覆后应了一声,神色中浮现一抹阴狠。 她在施展身法功夫追踪之时,手指中多了两枚锋利的梅花镖,旋转的镖头在光下闪着淡淡的寒光。 灵气从双臂经脉延伸到指尖时,那两枚梅花镖就像是活了一般,忽然脱离了姜玲玲的指尖,勐地朝着前方逃窜的张雄旋去。 高度紧张中的张雄感觉到背心传来阵阵寒意,登时激出一身冷汗。 他勐地飞跃,也只堪堪躲过其中一枚。 另一枚梅花镖角度极为刁钻,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顿时那入肉的镖头炸开,将他手臂中的骨肉绞碎。 张雄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满头冷汗继续朝着前方逃窜。 但对于蜕凡修士来说,这一瞬间的空隙便足够了。 姜玲玲趁着张雄受伤的时候,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她甚至能看到张雄的背影,那修士捂着自己断裂的手臂不停逃窜,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剧烈的疼痛让张雄痛不欲生,每一次施展身法功夫时,都会带到他手臂的伤口。 他满头冷汗,同时心中很是绝望。 难道自己还没有开始寻找机缘,就要死在这些偷袭者的手中了么? 就在这时,他模煳的视线中出现两道身影,一道红一道黑。 虽然他已经看不出那两人到底是谁,也不知他们是什么门派是敌是友。 张雄咬咬牙,心想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一死,倒不如搏一把! 于是断了手臂的修士勐地提起灵气,掉了个方向勐地朝着那两道身影逃去。 他忍着痛意大喝一声:「道友救我!」 * 这头陈隐和傅重光二人不断朝着千山丛岭深入,一路上,二人碰到不少妖兽。 有的是这岐台道院中自主分化出的,有的则是一些很久之前便在秘境中的。 两人联手,对付这些妖兽绰绰有余。 很快他们便杀了十几只玄级和黄级的妖兽,但至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更高级的妖兽。 获得的战利品,二人也没有客气,直接平分。 因着陈隐在遇到傅重光前便已经杀了一只天魅,所以她现在手中的妖晶要比傅重光多一枚。 就在二人继续往深处探索时,远处一道很混乱的灵息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快而来。 陈隐抬眼和身边的傅重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摸上了腰间的武器。 但很快,她便微微蹙眉。 陈隐道:「好像有点不对劲,不是一个人……」 傅重光微微点头,视线朝着那灵息之后望去。 朝着他们方向而来的却是不只是一道,而是两道,还很有可能有暗中隐藏的。 有些奇怪的是,后方那道灵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死死追着前方那道身影。 他垂眸看了眼陈隐,问道:「要避开么?」 陈隐正在思索,一道划破天际的唿救声便从远处传来,「道友救我!」 她微微挑眉,抬头看向远方。 视线中一道灰色身影逐渐清晰,她也看清了那朝着他们飞速遁逃的修士。 她有些诧异,「张雄?」 傅重光闻言问道:「你认识他?」
第188页 陈隐点点头,道:「这人是鸿蒙殿的修士,筑基大圆满,身法功夫很不错,我之前关注过他。他这是……」 迟疑之间,身边的傅重光接过了她的话茬,「在逃命,他身后那道灵息在追杀他,杀气很浓郁。既然是你认识的人,要不要出手?」 救,还是不救。 陈隐也有些犹豫。 虽然她同张雄有过一面之缘,但却没什么交集,关系算不上好,更何况对方是鸿蒙殿的人。 正当她纠结之时,追在张雄身后的那道身影已经能看清一二。 陈隐看着那道模煳的影子,忽然眯起了眸子。 「若是看得没错,张雄身后那人是断岳宗的?」 断岳宗的修士似乎是为了区别自己同其他道宗的不同,连宗门的弟子服都标新立异,同其他宗大有出入。 正因如此,陈隐才会只看到一个影子便能区分出来。 若是在此之前还有些犹豫,但看到是断岳宗的弟子,陈隐的面上扯出一抹冷笑。 「当然要救。」 且不说她在芥子空间中便同断岳宗的修士结过仇、对这宗修士的观感极差,再说自己师从孙平,只存在于师父口中的师伯就死在断岳宗人的手中,已是血海深仇。 既然让她碰上了,那她就要插上一手。 断岳宗人想要的东西,她要抢! 断岳宗人想杀的修士,她要救! 一旁傅重光神色如常,心里说不出的异样情绪微微蔓延。 他轻轻蹙眉,抬眼看了看正在朝着他们方向逃窜的鸿蒙殿修士。 张雄本来已经绝望了,但他终于看清前方那二人是谁后,一股强烈的激动便涌上心头。 或许他还有救! 那标志性的红色道袍,分明就是已经破镜蜕凡的陈隐! 而陈隐身边站着的那黑衫修士,就是如今三代第一:傅重光! 张雄激动的眼眶酸胀,他立即大吼一声,「陈道友救我!!」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声唿唤,让傅重光微微蹙眉。 陈隐手中已经握住大刀,见身边人迟迟未动,侧目瞧着他道:「怎么了,你不是在这些断岳修士身上吃了不少苦头?」 她微微勾唇,拍了拍那黑衫青年的肩膀,「我替师兄你打回来。」 说着,傅重光眸中映衬的红色身影便如一道残影,唿吸间便掠过他的眼前,朝着张雄的方向迎了上去。 怔忪间,傅重光只觉得自己肩膀处被微微拍到之处像是有一团火焰,满满燎起又直蔓延到他的心底。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涨感充斥着他的心腔。 他并不知道,他向来漠然的唇角微微扯着,有个淡得看不清的弧度。 身后的杀意越来越重,张雄已经绝望了。 他到底是筑基修士,就算身法功夫再怎么灵活,在本就灵气不足的情况下又受了伤,根本逃不出蜕凡修士的手掌心。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秘境之中了么? 恍惚之中,张雄的眼前像是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一道红影擦着自己的眼前飞速而过,狂涌的灵气顿时从他身前一直涌向自己的身后。 「咣当——!」 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剧烈的冲击力带着沖天的热浪将张雄的身子掀翻,往前踉跄了数米才堪堪稳住。 他听到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师弟,你没事吧?」 剎那间,张雄的眼眶便涨了。 他勐地摇头,「我没事,多谢陈道友出手相救,你切要小心!」 一柄大刀勐然挡住了即将拦腰斩断张雄身子的武器,陈隐握刀的手臂在大力之下骤然收紧。 她冷冽的双眸同一双阴狠中带着恼怒的眼睛对上,冷冷一笑: 「这位师姐,火气这么大?」 第56章 岐台道院7 离火阵——斩草除根…… 姜玲玲除了用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梅花镖, 还使得一手好鞭法。 其鞭由精铁铸造,一共九节,每一节中都带着倒钩; 一旦挥出, 钢鞭中隐藏的倒钩便从节缝中显露, 入肉能将受伤者的伤处血肉划破,直接将其骨肉绞碎, 十分暗毒。 在张雄唿救之时,她也注意到了身前还有修士的气息, 一时心急便祭出长鞭, 朝着身前逃窜的修士狠狠挥去。 狂暴的灵气随着出鞭包裹在九节鞭上, 登时那长鞭如活了过来, 柔软的长身勐地伸出,无数倒钩从节骨中张开; 鞭头前端缠绕的灵气化为一只蛇头, 尖细的鞭尖宛如吐出的蛇信子,在光下泛着冷光。 张雄只感觉一道极为恐怖的攻击气息从身后蔓延,他灵气已经在长时间的逃窜中逐渐枯竭, 就快要支撑不住。 极致危险中,张雄死死咬住牙关, 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两枚灵石。 随着灵石破碎灵气涌入体内, 他的身法速度勐然又加快一分。 但对于身后追踪的毒蛇来说, 这点速度并不能逃脱它的攻击。 就在那狂甩的长鞭就要落在张雄的嵴背, 一把大刀从其身前勐然擦过, 自下而上带着滔天的黑色灵雾勐地上扬; 有长而飘扬的发尾掠过他的眼前, 他只堪堪看到一道赤红的影子。 一声巨响之后, 沉重的刀锋便击在落下的九节鞭身。 那声音沉如洪钟,让离得最近的张雄耳膜阵阵胀痛;
第189页 但他勐然抬头,仿若听到了天籁之音。 看到擦身而过的红衣女修的面孔, 张雄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是陈隐! 只见陈隐的身形快得像红色的虚影,力挽狂澜挡住了直扑张雄背心的长鞭。 坚硬黑精铁同那层层倒钩相撞之时,擦出一片细密的火星,一连串的清脆响声在刀和鞭的碰撞中不断响起。 从鞭身上窜出的紫色长蛇瞳孔尖细,嘶鸣着扭动着想要突破大刀的禁锢、狠狠咬住陈隐的喉头。 但在绝对的力量下,这一切只是徒劳。 「吧嗒」一声巨响,姜玲玲甩出的长鞭被击飞,化形的长蛇勐然甩在其身后的地上。 突刺的倒钩将地面砸出一连串的小洞,扬起的飞烟三丈高。 张雄脱险之后,堪堪朝着身后的战场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坑穴密集的地面后,瞳孔勐然一缩,寒意登时如虫蚁啃咬爬遍全身。 要是没有陈隐相助,要是这毒辣的一鞭落在自己身上…… 恐怕那些倒钩会将自己浑身剐地稀烂,自己也会当场暴毙。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姜玲玲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深深印在心里。 好一个断岳宗同袍!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张雄道:「陈道友,这些断岳宗的阴贼早就设下埋伏,你要万分小心!」 姜玲玲修为已经到了蜕凡大圆满,而陈隐虽然入了悟道山修行一日千里,但想以一日之功追赶十余年的修行,还是太勉强。 攻击被破的姜玲玲已经气得身子发颤。 她死盯着身前的陈隐,脸色极为难看。 随着陈隐在天下大比上大放异彩,又直入蜕凡六层,已经有许多人将其归入了顶尖天才的行列,同傅重光相提并论。 于心而论,姜玲玲并不认同。 她甚至心中不屑,觉得陈隐被夸大了。 此人之所以名声大噪,一是因为侥倖在天下大比的战场上直接破镜,显得声势浩大; 二是她运气极好,破镜后便获得了进入悟道山的机会。 两方加持,给人营造了一种她的天赋逆天的错觉。 但姜玲玲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觉得陈隐修为低下,根本就不配进入悟道山,为此常常咬牙暗羡。 若是她进入悟道山,定然能直破淬丹。 届时她在宗门中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会像闻人师兄一般被掌门重点培养。 如今她强势杀招下,竟然被一直暗恨的人强行破开。 鞭子落地的那一刻,九节鞭上的灵气便骤然崩溃; 长蛇嘶吼一声,化为阵阵灵气碎片散在空中。 带着狠意的声音从姜玲玲的牙缝中一点点挤出,她冷笑道:「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跳出来当英雄了,区区一个蜕凡六阶的修士,想拦我?」 话音落下时,她手中长鞭炸开一道破风巨响,本已沉寂的鞭身再次『活』了起来。 一团灵气从其手中勐然爆开,新的狂蟒嘶吼着捲起狂风,长达数十米的虚影更为凝结,朝着陈隐的方向唿啸而去。 蜕凡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带着滔天怒火和狠辣,顿时扭曲了她身前的空间。 她尖啸道:「做梦!给我去死!」 紫色鳞片的长蛇狰狞着张开了巨口,九节鞭身无数倒钩炸开,兽吼声掀起了漫天音潮水。 张雄有些难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面露担忧。 只见陈隐直面那飞啸而来的巨蛇和长鞭,神情十分平静。 大张的蛇口中那锋利的毒牙和信子就印在她漆黑的瞳面,唿吸间便贴着地面、从远处游离而来,只等着落在她身上时的致命一击; 灵气捲起的狂风骤然吹开她鬓边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红衣似火,在狂蟒的侵袭下显得很渺小。 陈隐伸出一双手,细长白皙的指尖在身前结了一个印。 她唇如点朱,开阖时吐出一句:「离火!」 话未散落,灵气便带着真言的力量轰然炸开; 一团在狂风中飘忽的离火骤然点亮她双手之间。 离火形成的那一刻,陈隐的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狂蟒撕咬落下时,只扑了个空; 长鞭狠狠甩在陈隐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听「啪啦——」一声巨响,整片地面都在满是倒钩的九节鞭和狂蟒的肆虐下炸成碎片。 一条深深的坑洞陷入地里,「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却还在持续。 以那条长坑为中心,四周的地表都裂开细密纹路,紫色灵气飘过之时,地面便层层崩裂,大有地崩山摧之势。 哪怕张雄已经避得够远,依旧被波及。 他捂着断臂勐然后退,刚刚跃出不久,原先脚下的地面也崩成了一摊碎泥。 一股强烈的庆幸涌上张雄心头。 他再一次意识到,若不是自己恰巧修习的是身法技能,能够拖延时间寻到援手,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直面蜕凡大圆满的修士,他很可能连半招都撑不住。 远处,一道红色残影于虚空中一晃,陈隐的身形稳稳悬浮在姜玲玲身后的半空中。 她掌中决形成的离火已经从一团,变成了数片火羽,将她身前漂浮的宽大黑刀围绕其中,恍若有火焰制成的长长拖尾。 这种方位让地面上的姜玲玲有种被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一股愤恨之意顿时笼上心头。
第190页 她手中长鞭一紧,深陷的地底便开始隐隐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落下,狂舞的长鞭勐然从地底挥出。 从破裂的地中带出无数碎石泥屑,都旋转着裹在狂蟒身上。 瞬息之间,那紫蟒再度壮大数倍。 姜玲玲视线冰冷,看向陈隐之时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道:「雕虫小技。」 下一刻,那黑紫色的地蟒仿若要挣脱长鞭彻底化形,一双泥泞漆黑的蛇瞳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红衣女修。 尖啸声响彻天际,剎那间姜玲玲长鞭脱手。 一浪接着一浪的灵气将那地蟒直送青云,眨眼间深渊巨口便到了陈隐的面前。 悬浮之中,陈隐一双眼眸登时睁开。 她双手中的法诀变幻莫测,无数离火随着她法诀的变幻骤然亮起。 身前大刀一横,登时黑火带着陈隐面前的大刀熊熊燃烧,火光翻转之时,沉重如山的刀面便同近在咫尺的地蛇轰然撞上。 沖天的气流从碰撞的中心掀起,随着长鞭甩出,姜玲玲也身法暴涨,瞬息间便缠着陈隐的黑刀卷上天际。 金玉碰撞声密密麻麻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张雄甚至看不清她们二人的动作,只能看到大团大团的灵气不断炸开,长蛇狂舞; 而在那之中,陈隐同姜玲玲的青红的身影交缠,打得难分胜负。 唿吸之间,二人快到极致的身影交手数十次。 战斗的中心,姜玲玲咬紧牙关。 只听「铛——」一声震响,她甩出的长鞭勐然撞上了陈隐的大刀。 交锋之时,哪怕她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她低估陈隐了。 这个赤霄门的女弟子很强,强到能够越好几个小阶级同她打得不分你我。 这个认知让向来骄傲的姜玲玲难以接受。 她死咬牙关,又一次碰撞之时,无数梅花镖从她指尖飞旋而出,宛如花雨一般朝着陈隐的面孔、心口狠狠扎去。 陈隐提刀一挡,身子借力后退了数米。 「乒桌球乓」的撞击声落在刀面上,迸发出无数火星。 她闷哼一声,抬手一看。 只见一枚还在旋转的梅花镖插入她的小臂,伤口处被飞旋炸开的锋利镖头卷得血肉模煳。 但因她锻体第二层大成,浑身的骨头在雷劫锻体之后,都被震碎又重塑; 如今她体内的是一副堪比法器的风雷玉骨。 伤口深可见骨,淡紫色的雷纹带着细微的电流在她小臂骨面上反覆流转,抵挡着外来的伤害。 也正是因为陈隐的骨头已经硬如金石,她的手臂才没有像张雄那般,直接被炸开的梅花镖绞成碎末。 陈隐唇角微扯,一抬手,直接将伤处的梅花镖拔出,带出破碎的血肉。 就在拔出的一瞬间,手臂伤处的血液便停止溢出; 因为并没有伤到骨头,这点疼痛对于陈隐来说微不足道,根本影响不了她拔刀的速度。 但就在她垂眸的一瞬间,从那狂暴地蛇前端分裂出无数小蛇,趁着她不注意时勐然扑了上来。 陈隐一抬头,看到一双带着冷笑的眼睛; 正是挥鞭而上的姜玲玲。 她面上的得意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你这贱人敢坏我大事,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离宗之前,掌门人特意交代过,如果无法让傅重光受挫或身陨,那便一定要将这赤霄门陈隐碾灭在岐台道院。 绝对不能让她活着走出秘境! 升龙门之战,绝对不能让赤霄门出现第二个陈隐。 虽然姜玲玲一直认为宗门过虑了,这陈隐并不能构成威胁; 但只要她能杀掉陈隐,回到宗门后定会得到掌门的嘉奖。 带着隐秘的愤恨和自己的小算盘,姜玲玲设计让陈隐受伤,又在她处理伤口的一瞬间,找到了突破点。 有些扭曲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就在她长鞭将要落在陈隐身上的那一刻,她眸子微微睁大。 近在咫尺的红衣女修就像是在空中静止一般…… 不,不对。 停滞的不是陈隐,是她自己! 一股诡异的危机感从姜玲玲的心底浮升,她只感觉自己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进退不得。 陈隐慢条斯理地用灵气治癒了自己小臂上的伤口,直到那血肉模煳的地方恢復如初,她才抬眼看向身前的姜玲玲。 她手中大刀一顿,「打了这么久,该我了吧?」 嚣张中带着淡淡轻蔑的语气顿时让姜玲玲怒火中烧,她咒骂一声,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挣脱不了。 下一秒,陈隐指尖一响。 一点离火从她掌心轰然冒出,随着火焰跳动,以滞空中的姜玲玲为中心,整片天际都被亮起了连天的火光。 盛大而繁复的离火化为五行八卦阵法,无数点线连为一体; 阵法祭出的那一瞬间,姜玲玲本就滞空的身子登时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了下去。 就连那盘天而上的地蛇都被离火阵法禁锢在其中,震天的咆哮和嘶吼声将四周的草木震得瑟瑟发颤。 「你这个贱人!对我做了什么?!」 姜玲玲一抬头,盛大而热烈的火光便将她织在网中。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何时掉入了陈隐构造的陷阱中。
第191页 其实凭力量、又或是灵气,陈隐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战胜姜玲玲; 关键时刻,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于是她便生扛着姜玲玲勐烈的进攻,哪怕身上添了许多伤口,也没有在意。 姜玲玲只以为陈隐是不敌自己、在不停逃窜,又哪里想得到这种时候,这陈隐还敢以身试险! 她不断地接近姜玲玲,又反覆躲避,实际上是在试着还原在悟道山中所看到的命盘,试图藉助命运之道的力量。 这道法并不是陈隐的道,在施展之前,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使出其威力的一二。 但阵法一出,她便松了口气。 成了。 陈隐微微泛白的面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丝毫看不出她刚刚还在生死一线,更看不出她的惊慌和紧张。 哪怕她没有一分的把握能成功,却有万分的勇气和信心。 唿吸间,天地一片寂静。 陈隐轻道:「离火阵,破!」 一声落下,万千火光中登时鼓胀; 眨眼间无数早已埋下的离火旋转为一个硕大轮盘,『轰隆隆』的爆破声连天炸开,将整个千山丛岭的上空都染成一团橙红。 阵法中地蛇痛苦的狂啸震天,但很快都被爆破声掩盖。 远处张雄已经用灵气封锁了自己的伤处和痛感,此时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天际一片火光。 「这……这太厉害了……」 那火焰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烧破,如此声势浩大,自然也引起了附近的修士。 一时间隐藏在千山丛岭中的数宗人都朝着火光的方向而去。 火焰之中,陈隐消耗极大。 她能感觉离火阵中的姜玲玲应当不太好过,但她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 梁子已经结了,那便要斩草除根。 她掌心轻挥,顿时眼前的火舌中便分开一道小道,一直延伸到阵法中心; 那依旧包裹着灵气的大刀随时准备着一刀封喉。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微弱的灵息忽然从远处勐然拨来,咄咄逼人直冲陈隐。 还有一人! 且那人修为更高能够完美地隐藏自己的灵息,竟无视同伴的生死,一直在暗中埋伏; 这才导致陈隐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人的存在,也来不及闪避。 张雄也被那狂涌的杀意惊地一颤,他勐然想起,当时自己逃亡时分明感受到了两股力量! 只是之后的逃亡和追杀中,只有姜玲玲的气息最明显,这才让极度紧张的张雄忽略了另一道灵息。 寒意勐地从嵴背爬上头皮,他大吼一声:「陈道友小心!还有一人!」 抽刀之时,陈隐能听到破空之声。 在毒辣长剑就要挑如她的心口,一道清鸣声骤然响起,声波震盪一直往四周蔓延。 一柄长而薄的剑刃直接脱离了御剑之人的掌心,带着沉寂厚重的深海气息从远处径直穿来,挡住了那处心积虑的致命一击。 陈隐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这才发现自己在那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视线中多了一个黑色的背影,而远处的张雄看到那杀招被挡住,也长长松了口气。 他差点忘了,陈隐不是一个人。 她和另一个同样强悍的修士在一起。 淬丹第一人,傅重光。 陈隐抬眼时已淬满寒霜,带着杀意看向杀招来的方向。 一张面色有些难看的脸一闪而过,发现自己刺杀失败后根本就不停留,直接抛弃了还在离火阵中的姜玲玲,身形一个闪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速度和隐匿惊人的强,根本就不是普通修士能使出来的。 而陈隐也在惊鸿一瞥中确定那刺杀者的身份:断岳宗闻人劲,淬丹大成。 这人只比傅重光低一个小阶,比陈隐修为高了足足一个大段还不止。 被这样棘手的人物盯上,无论是谁都会坐立难安。 但让陈隐想不到的是,闻人劲竟然会这么狠。 他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和傅重光,于是故意没有暴露,而是远远地隐匿埋伏起来,寻找刺杀的机会。 而在姜玲玲同陈隐激斗时,他无动于衷; 甚至在共同处事了十几年的同门受到生命威胁时,也毫不动容,眼睁睁看着姜玲玲陷入死亡危机。 直到陈隐为了对付姜玲玲精疲力尽、更放松了警惕时,隐藏在暗中的毒蛇才伺机而动,企图一招毙命! 若不是陈隐同傅重光在一起,她就算有风雷玉骨,也挡不住闻人劲的攻击。 滔天的深海剑意笼罩在四周,张雄心有余悸,满满走向了陈隐和傅重光二人。 他满怀感激神色,给二人深深行了个大礼。 「今日多亏了陈道友、傅师兄出手相助,否则张某人真的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断岳宗的贼人手中!」 他面露迟疑,问道:「只是那另外一人心肠狠毒又诡计多端,二位为何不追上除之?」 陈隐有些虚白的面孔此时蹙着眉,冰冷之意未完全褪去。 她摇头道:「不能追,也不好追。」 淬丹大成的修士,不是那么好杀的。 他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正说着,张雄忽见眼前的红衣女修冷着眉眼,一双白皙手掌法诀一捏,登时掌中离火化为灰烬。
第192页 随着控制阵法的诀被陈隐彻底捏爆,整个天际的离火阵都跟着爆裂开来。 直到火焰烧尽之后,她招了招手,一颗石头从还在烧灼的阵法中飘到她掌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道:「看来我们也算在猎物的行列中,怪不得当时那岐台中的残魂说生死不限,原来在这等着。」 这是姜玲玲死后化为的晶体。 张雄看到那晶石后心头一颤,又偷偷看了眼满脸平静的陈隐。 看来这位陈道友也并有表面显示出的这么与世无争。 她很不好惹。 石头上刻着一个淡淡的『地』字,说明姜玲玲算是地级最初期的『猎物』。 而通关所需要的不一定只是妖晶,杀了同在秘境中的修士,也能获得这种类似妖晶的石头。 这个规则并没有被摆在明面上讲,但若是有心术不正之人发现了,说不定会做出和断岳宗人一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伏击其余秘境中的同袍。 傅重光收回手中长剑,道:「先离开,刚刚动静太大了,有数道气息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陈隐点点头,而张雄因为受了重伤,又不见赤霄门二人驱赶,也厚着脸皮跟着他们躲避那些修士。 三人刚刚离开,就有一人率先到达。 谢千柉看着满地的残骸以及崩裂的土地,不难知道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很浩大的争斗。 但是打斗之人的气息已经没有了,应该刚离开不久。 他心中又急又怒,一双迦蓝佛眼青环缠绕。 同行之人已经有一人很可能遇害,而剩下的还杳无音讯。 深吸一口气后,谢千柉秉承着谨慎的心理,还是观察起了整个满目疮痍的战场。 从战斗痕迹能看出,搏斗的修士修为都不低,至少要蜕凡大成之间的生死之战才能造成这样的威势。 他迦蓝瞳术运转,能够堪破许多幻境,此时正在回溯战事的过程。 就在这时,一道精光在他瞳术运转的眼中一闪而过。 谢千柉心脏勐地一紧,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瞳术向来极准,压抑着震颤的心跳,他走到了火海灰烬之中,将埋在废墟和泥泞中的碎片挖了出来。 那碎片一入手,他牙关便轻颤起来。 这分明是一枚灵魂碎片,是被人生生拔出的,属于郝师弟。 他甚至连完整的魂魄都不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魂魄碎片一入手,谢千柉便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那灵魂碎片正指引向自己。 他忍着悲愤探查一番,在灵魂碎片上发现了阵法痕迹。 有人藉助了岐台道院的灵识感知阵法,又在这灵魂碎片上覆盖了一层追踪阵法。 其中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而能将这种高阶阵法使用的得心应手的,人数不多。 这一刻,谢千柉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来。 他收好师弟的灵魂碎片,冷声道: 「闻人劲、于秋、傅重光……无论是谁,我定手刃之!」 第57章 岐台道院8 地底大妖——巫郴魔种…… 千山丛岭的深处, 一片茫茫青杉层层叠叠,一阵风吹过林荫,带起阵阵『哗啦啦』地轻响。 就在这时, 一道发聋振聩的巨响在丛中响起。 扭曲的蛇形妖兽身躯焦黑, 狠狠砸在了树干上; 随着这妖物的生命力消逝,最终化为一团灵气散于天际, 从其身体中浮出一枚妖晶,飘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红衣女修手中。 陈隐的掌心灵气未散, 她抬头望望四周昏暗的丛岭, 道:「我们应该快到这片山脉的中心区域了, 妖兽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难缠。 一旁傅重光点点头, 忽然,身前一枚物品从陈隐的方向抛来; 他一抬手, 将那东西攥在掌心,是颗硬硬的圆形石头,有些硌手。 他微微挑眉, 看向身前将大刀抗在肩头的红衣女修,有些意外, 「这头妖兽是你单独猎杀的, 为何给我?」 陈隐:「就当谢礼了。」 之前受到闻人劲的伏击时, 傅重光及时挡住的那一剑她一直记在心中,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道谢。 而此时绞杀的地级妖兽, 自然便有了用武之地。 一旁张雄笑道:「陈道友和傅师兄联手, 恐怕这整个千山丛岭中也没有什么妖兽能敌了。」 他的断臂已经用灵药重塑了碎骨, 但想要彻底养好,还需要一阵子。 而他也从一开始胆战心惊、觉得这赤霄门的两尊大佛一个比一个冷,到现在已经能习惯了。 张雄发现虽然陈隐和傅重光一个闷一个冷, 但配合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更不会因为资源和妖晶的分配的问题而产生分歧。 在三人彻底走出那蛇妖的领地之后,四周的气息又平稳下来。 陈隐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大刀抽回腰间的鞘中,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张雄,道:「已经到安全的地方了,我和大师兄还要去找其他同门,咱们就此别过吧。」 张雄也并没有要死缠二人的意思,陈隐和他仅一面之缘,还愿意出手相助他便已经十分感激。 且他已经遇难一次,已经用宗门特定的方法留下了痕迹; 只要他小心谨慎不要暴露,其他同门看到后便能寻着和他会面。
第193页 他一拱手,道:「两位道友,咱们就此别过。今日救命恩情我张雄会铭记在心,那断岳宗阴贼的阴谋出了岐台秘境后我也会向宗门揭露,他日若是二位有需要的,张某人定会竭尽全力!」 说完之后,张雄的身影便遁入了林后,朝着安全的地方离去。 等整区域只剩陈隐和傅重光二人之后,陈隐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叠符箓,看向身边傅重光。 她不解道:「大师兄,你说的果然没错,这些符箓有问题,没想到断岳宗人竟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在这上面动手脚,难道他们不怕出宗后被揭发么?」 傅重光微微挑眉,回应道:「断岳宗阵法极为精妙,按照那张雄所说,一张符箓被启动后,其他符箓便自动销毁……」 张雄使用了追踪符箓后,不仅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其他也符箓也一併自燃; 这本身就是断岳宗毁灭证据的一种方法。 按他这些年同那些断岳宗人交手的经验来看,其他人包括陈隐的符箓中的阵法,即便不使用留着它们,一旦出了岐台秘境也会自动销毁。 闻言陈隐有些担心,就怕左须明和红离分散在外,要是误用此符箓引去了断岳宗人,她和傅重光相隔甚远也不会知道,更来不及援助。 像是看出了陈隐的顾虑,傅重光摆摆手,「不用担心,左须明有自保的能力,他也不会用断岳宗的东西;至于红离……」 他顿了片刻,陈隐却明白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依照红离的心性,恐怕早就将自己还有符箓丹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轻笑一声摇头道: 「那你我二人就继续深入吧,此处已经是千山丛岭的深处,穿过之后一直往前,应该就能走出这鬼地方。」 傅重光点点头,二人便祭出法器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千山丛岭。 …… 一入丛岭之心,四周的环境和氛围便阴沉下来,四面八方或远或近都隐藏着危险的气息。 陈隐深吸一口气,警惕的视线在周围的环境反覆打量。 她压低声音,道:「大师兄,你有没有感觉到……」 傅重光只点点头,吐出一句很轻的「你小心」。 就在这时,陈隐慢慢往前挪动的脚陷入一块松软稀烂的粘腻中,她身子一僵,被脚下突如其来的异样吓了一跳; 她微微抬手像是要扶住身旁的东西,正准备放下时,掌心下撑着一条结实的小臂。 她勐然偏头时眸中还带着惊诧,便见傅重光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侧,用自己的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她不动声色垂下手掌。 傅重光问道:「怎么回事?」 陈隐抿着唇摆摆手,一点点将脚抬起。 一团粘液一般的胶体物质沾在她的鞋底,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了一串长长的粘丝,淡淡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她死死拧着眉头,指尖一点清洁术将这些粘液清理干净。 往后退了两步,陈隐彻底放开了识海,用神识之力去看眼前的一片地。 登时两人身前的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粉屑,就像是什么生物吐息之时排放出的杂质; 原本就暗淡的天光此时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灰青中泛着黑芒,而距离她脚尖不到一米之处、就是她刚刚踩入的地方,已经从一片普普通通的平地变成了泥潭一般。 一个约莫长宽都数十米的巨大黑潭横在陈隐和傅重光的身前,像是一块毒瘤生长在千山丛岭的地心。 潭中布满了粘稠漆黑的、沾在陈隐脚底的那种浓稠粘液,最中心有一个圆形洞口,能容纳三四个人,应当是这处黑潭的入口,直通地下。 陈隐微微吞咽,动作很轻,她视线瞥了一眼身边的傅重光,看到他的神情同样严肃,便知事况有些棘手。 「师兄……我们应该深入了一个大妖领地。」 自从深入地心后,陈隐一直能感觉到异样的压力,但却怎么也发现不了异常之处。 仿佛这淡淡的心忧都是她自己精神太紧张,出现的幻觉。 一开灵识,两人顿时明白一直以来的压力究竟从何而来。 这黑潭应当就是那大妖的巢穴! 幸亏陈隐一直很信救了自己数次的危机感,没有放心大胆地在地心横冲直撞。 若是直接陷入那黑潭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的是什么东西。 傅重光堪比问情的灵识小心而细緻地将整片地潭打量一番,道:「不在洞里,没有活跃的妖气。」 闻言陈隐才松了口气,她意识到此处绝对不能留。 这黑潭的主人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妖物都不同,光是一个空空的巢穴所散发出的气息,便让她汗毛乍立,真正的妖兽必定在问情巅峰! 这应该就是千山丛岭中从未出现过的『天』级妖兽。 这样的大妖,谁敢觊觎它的妖晶? 哪怕自己身边还有淬丹第一人傅重光,哪怕穷尽他们二人的力量,很可能也只有一个「死」字。 陈隐当机立断道:「我们直接绕开这大妖的领地,从外围绕一圈吧……」 虽然这很可能会浪费他们很多时间,第一关的前三名也定然与他们无缘; 但机缘和小命相比,还是活着更重要。
第194页 傅重光也没异议,二人当即便祭出了法器,准备原路返回一直退出丛岭地心。 就在这时,两人的脚下开始震颤,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动,很快便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大傢伙要从地底钻出。 陈隐面色剧变,她似有所感勐然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阴沉的丛岭上空,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无数高耸的林荫之后冒出了头。 那大妖高有近百丈,简直和座山峦没有区别。 一双外凸的硕大眼珠呈现淡金色,如烂泥一般的表皮随着唿吸轻轻鼓动,阵阵『咕咕』的轻响从这巨大妖兽的喉中溢出,十分骇人。 跑! 电光石火间,陈隐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脚下的大刀勐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息,就要带着她的身子冲出这片区域。 也就在这个时候,高耸入云的大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双淡金色的巨大眼睛忽然一转,勐地朝着陈隐的方向看来。 那双眼瞳大如耀阳,看来的一瞬间,一道兇勐的气息扭曲了丛岭的地心,直接将陈隐的身形狠狠禁锢在这片空间。 她一动不能动,眼中只有那恐怖的妖兽,瞬息间汗水湿透了陈隐的嵴背。 也就在这关键之时,傅重光发现了身边红衣女修的异样。 他面色一片沉重,手中的吞海剑翻转着,滔天的浪潮带着无数道深蓝色的虚影脱手而出; 只听一声剑鸣长啸,吞海剑坚硬的剑尖狠狠插入地面。 他的面色有一瞬间的狠戾,长剑不容抗拒地深入地底。 随着吞海剑出,无数道裂痕以插入地底的长剑为中心层层崩裂,瞬息间二人的脚下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地底的土腥气味从缝隙下溢出。 傅重光剑刃一转,登时巨大的浪潮从他脚下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轰隆——!」 撼天动地的巨响在剎那间同时响起,整个地心的地面都被这一剑之势崩得粉碎。 陈隐和他自己脚下的地面瞬息间土崩瓦解,露出了一个巨大而深邃的、被大妖掘空的地底洞穴。 无数草木根茎被崩裂翻卷,很快一红一黑的两道身影便随着无数碎石草茎坠入崩裂的地底。 身体坠落之时,陈隐的神识依旧有些模煳。 那大妖的禁锢之力远超她所想,哪怕已经脱离了大妖视线的范围,那种束缚感依旧死死缠绕着她。 直到她的身子狠狠坠落在地面上,一股翻涌的气血从喉头止不住得往上翻涌; 她一口郁血喷出喉头,身上的禁锢之力才渐渐消散。 撑起沉重而剧痛的身子,陈隐轻咳几声,带着腥甜血丝的口腔吸气时还能吸入一些苦腥的粉屑,让她极为噁心。 「大师兄?」 陈隐慢慢起身,试探着唿唤了一声,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展开神识之力,在周围的区域反覆搜寻,可依旧一无所获。 这大妖的洞穴大的惊人,仿佛整片千山丛岭的地下都被掏空; 而两人坠落之时,还遭遇了一些暗流和风卷,被彻底分开。 没有找到傅重光的踪迹,陈隐便不敢再出声。 她现在稍稍闭眼,还能想起那双巨大的、冰冷的兽瞳,登时一股针扎一般的寒冷狠狠刺入她的心腔。 她勐然睁开双眼,心脏阵阵抽痛。 一种劫后余生之感混杂着强烈的震惊之意,让陈隐久久不能平静。 问情大圆满的干清道人会给她危及生死的压力,但却不会看一眼,便如坐针毡。 除非,那只妖不只是问情期。 它很可能已经突破了中三千的禁锢、是问情之上只属于传说中上三千才有的力量。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连中三千小世界都无法打破的天道禁制,这小小的岐台道院真的能无视天道禁制么? 陈隐压抑着心中的震惊,慢慢往周边摸索。 好在她虽然失去了和傅重光的联繫,但也并没有感知到那大妖的气息。 想来她现在是安全的。 这地底洞穴深不知多少丈,上头又有土层覆盖,不见天日一片潮湿,到处都瀰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隐虽已蜕凡,视力远非常人能比,但在这种极端的黑暗中,也只能依稀看出个大概轮廓。 她咬咬牙,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上品灵石,顿时一道亮眼夺目的流光溢彩在她掌心绽放。 她又使出滚火武技,一团小火苗便在她指尖点燃。 陈隐将点燃的火种移植到上品灵石中,以这灵气极为充盈的灵石作为燃烧媒介,登时一道喷射的火光照亮了她周围整个区域,并持续照明。 撞击所留下的郁血在灵气运转中彻底好转,她眉心微蹙着,打量着四周。 这里并不像是完全荒芜的地底,好像是一个…… 是一个洞府? 这不是陈隐凭空猜测,她四周的陈设虽然已经布满了灰尘,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物品的雏形。 距离她最近的,便是一扇圆桌,桌下摆着两个已经被尘土盖得极厚的灰尘; 再往里还有一些简陋的、人族会使用的物件分散在四周。 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族修士。 陈隐心头一惊,谁会在地底生活? 还是说这个曾经在地底生活过的修士,是她一般的倒霉人,误入之后一直找不到出路,无可奈何下才在地底布下生活的陈设。
第195页 她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但却不敢深想。 若是她猜测是真的,那这位前辈的最终结局…… 陈隐身子一个激灵,准备先在附近探查一番。 她拟出一个清洁术法,将身前厚重的尘土尽数清理,不多时一个极简的洞府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走到距离最近的圆桌上,看到桌上放了一卷摊开的书籍,还有一个已经没了色泽的茶盏。 指尖刚一碰到,茶盏便碎成粉末,瑟瑟落在桌上。 她又往里走了一圈,最终在最里头找到了一个长长的石板,应当就是那位前辈曾经自制的『床榻』。 陈隐指尖在石板侧面摸了摸,摸到一手凹凸不平,她顿时想到了什么,掌心一个用力将石板翻转。 只见靠里的一面石壁上,印刻着许多文字。 她逐一看去,发现这些都是那位前辈曾经留下的话语。 只是因为时间太长有的刻印已经模煳,还可能是那位前辈所生活的时间太过久远,还有一些已经被现在淘汰的上古文字。 「战败的第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好,误入了岐台道院。多亏了老友的阵法禁制,让我躲过一死,只是三界动盪不平,也不知我苟活于此究竟是福是祸。」 「阵法中已过一年,只有我和几位道友还在这阵法中苟活,实在惭愧……」 「今日捡到一只开了灵智的小□□,我为它取名为小蛙,疗以慰藉。」 「……」 在此之后,又有多番记录。 大多是这位前辈的碎碎念,以及生活和修行上的一些小事。 陈隐一点点看去,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这位前辈乃是上古时期诸神之战的大能,他也并不是被妖兽禁锢在地底,正相反,这地底的大妖似乎是这位前辈所养的灵宠。 这便不难解释,为何大妖洞穴之中,这处人族修士的洞府保存得如此完好。 从这位前辈的口吻中,陈隐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上古诸神之战,这位前辈也是参战的大能之一,只是意外并未身死,误入了当时已经开阵的岐台道院,长久的时日中他便再也无法出去。 按理来说,像他这种修为的大能已经修行了千百年,寂寞是修行之路的常态; 只要他封闭灵识闭死关,一次就能度过几十年。 但从中后期的刻录,这位前辈的字迹逐渐混乱,显示出其心迹也开始崩溃。 「为何我等三界六族会落得如此下场?天道,你不公!」 「想我裕丰道人驰骋三界数百年,竟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嘘唏矣!」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是错的……」 再往后,便是一些怎么也分辨不清的乱码。 陈隐看完了所有的刻录后,心情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在看这位裕丰道人的刻录时,脑海中时时回溯在悟道山观命盘时的场景。 金色的天际和硕大的□□仿佛交映,仿佛有什么唿之欲出的上古隐秘就卡在最后一层,却怎么也看不破。 但至少从这位裕丰道人的刻录中,陈隐隐约明白了一些零星。 似乎上古诸神之战、以及再之后灵气枯竭、三界分化等等一切大陆变幻,都和天道有关。 就在她沉思之时,识海中一道声音忽然想起。 棽添道:「你在哪里?」 自己进入岐台道院之时,棽添是知道的。 而他此时忽然出声询问,想来是发现了什么。 陈隐心头一跳,用神识之力同识海中的棽添交流道:「我在一个大妖的洞穴之中,位于千山丛岭的地底,怎么了?有什么发现么?」 「我刚刚感受到了一股很混乱的魔气,但是我确定,就是魔种的气息。」棽添道。 话音一落,陈隐微微垂眸,压抑住内心的激盪。 她本以为自己要走到岐台道院的最终关卡、要在三十人中想方设法获得胜利,才能得到魔种; 没想到在进入不久后,便感知到了魔种的存在。 这或许就是因祸得福。 陈隐将洞府中的陈设尽数摆好,没有动裕丰道人的东西。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上古时期的大能的最终结局究竟是何,但她也抱着对强者和先辈的敬畏之心。 离开洞府后,陈隐一路往洞穴的另一头摸索,她在识海中向棽添问道:「你能感知到那魔种的具体方位么?带我去。」 虽然这地底极尽危险,很可能那问情之上的大妖还在洞穴中; 但她总是要寻找出洞的方向,不可能像这位大能一般一直在洞中。 既然都要摸索,不如放手一博,去寻找魔种的踪迹。 陈隐对这颗魔种本就势在必得,此时机会就在眼前,她要是白白放过,还不知下次遇到是什么时候、又有没有机会得到。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蜕凡。 她的志向已远不在此了。 识海之中,棽添难道严肃认真。 他道:「放开你的控制,我的神识需要藉助你的□□。」 陈隐闻言闭上双眸,浑身的气息瞬间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地底深处的红衣女修缓缓睁开双眼,瞬间周身的气息都变得血气浓郁。 她的双瞳一片赤红,就像是沁了血一般,从她体内溢出的神识之力带着浓浓的魔气,朝着地底八方探寻。
第196页 此时的『陈隐』已经不再是她自己。 而是棽添。 是暂时用神识之力接替了陈隐肉身的巨魔。 狂溢的魔气笼罩着地心中的女修,一双红瞳衬着她烈烈红衣,宛如从魔界地狱中走出的女魔。 更深的漆黑之中,一股同源力量被她周身涌动的魔气牵引,从深处朝着『陈隐』的方向聚拢而来。 随着这缕细微的魔气入体,『陈隐』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邪佞而张扬的笑容; 她微微眯眼,哼笑道: 「找到了。」 「魔之五将,巫郴。」 第58章 岐台道院9 魔虫——吞噬第三枚魔种…… 巫郴, 七魔将中排名第五。 在朝着魔种气息前进的途中,陈隐一直在听识海中棽添说的话,大致了解了这位魔将的基础信息。 巫郴本体是人修, 开始因为天赋普通一直为散修, 修行了三百多年后,好不容易修行至淬丹期; 也就是在这时, 一个中型门派的长老说他心志坚定,可以收他为徒。 他本以为自己苦尽甘来, 终于能获得宗门的青睐, 能在仙途中少走弯路。 可拜入宗门后, 他才知道自己误入虎穴。 当时那中型宗门的长老修行上出了问题, 被魔气侵染; 为了拔出魔气,长老私下骗取、掠夺了许多散修, 将其关押在宗门后山的禁地,用来制作药人。 被抓住的巫郴和众多散修一起,被丢入了无数魔虫蚁窟, 被万种魔虫啃噬血肉。 被捞出来时,他已经血肉糜烂, 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被魔虫啃噬之后, 这些药人就变成了孕养魔气的巢穴, 其中又以巫郴被炼制得最为成功, 也受了最多的折磨。 那道貌岸然的长老每每发作时, 便用巫郴作为引子, 将体内产生的死气和魔气引入他的体内;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很久, 但尽管如此,巫郴也一直没有放弃。 他不甘心,他想要寻仙问道, 否则也不会凭藉散修之身便在三百年间突破淬丹,这比许多大宗门的弟子还要快。 很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丝机会,从后山跑了出来,像其他修士求助。 但他那时候已经被魔物腐蚀得不成人形,遇到的人不是避之不及,便是将他当成怪物驱赶; 更甚者,那中型宗门的掌门人知道此事后,为了维护宗门颜面,竟然替那长老隐瞒下来。 巫郴再一次被抓入后山、承受的痛苦比之前要强千倍万倍。 这一次,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 他不再相信所谓的正道人士,更恨这些给他带来苦痛的宗门之人,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毁灭! 已经成了半魔半人的他在魔物窟洞中彻底入魔,直接将整个窟窿中饲养的所有魔物吞噬干净。 再出来时,他已修为暴涨,成了人魔。 当夜,整个中型宗门上千修士被巫郴尽数屠杀血流千里,他彻底遁入魔域,很快便坐上了七魔将之一的位置。 而这地窟之中所存在的魔种气息,就是属于巫郴的。 识海之中,棽添微微蹙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不爽的事情。 他一边给陈隐指引方向,一边冷哼道:「巫郴这傢伙原身是人族,他的魔种应该是你最容易吸收的,不过那傢伙很疯,是个很讨厌的人魔。」 能让棽添评价很『疯』的人,可想而知其性格有多特殊。 虽然巫郴本为人族,但他在人族修士的手中受过极大的折磨,甚至比很多魔都要痛恨人族; 杀人之时,更是手段残忍血腥无比,和性子同样张扬的巨魔棽添很不对付。 但一想到七魔将中,唯有自己还尚存魂魄,甚至还很有可能通过吞噬其他魔将的魔种魔气不断恢復壮大,棽添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冷笑一声,反正那巫郴魔种都要被陈隐吞噬,四捨五入就是他吞了。 这么想着,棽添搜寻的范围再次扩大。 越是往里,四周的洞穴便越是泥泞粘腻,墙壁上沾着许多蛛丝一般的粘液,显然一种爬行生物所分泌的。 腥臭的气味带着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很像陈隐在地上时踩到的那片黑潭中的粘液。 她眉头微蹙,指尖有灵气溢出,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将她自己裹在其中,同外界的环境隔离。 她对识海中的棽添道:「你确定在这里么?我感觉我在靠近那大妖的巢穴中心,若是遇到那妖兽我根本无法对付。」 棽添不以为然道:「放心吧,若是那妖物出没我会有感应,它现在并不在穴中。」 闻言陈隐稍稍放心,一咬牙,身下的飞行法器便加速,朝着洞穴的深处遁去。 当踏入一个圆形坑穴时,脚下的土地顿时松软,让陈隐心头一跳。 四周的光线不算弱,似乎有一缕白光从头顶照射进来,隔着数层格挡给地底带来淡淡的微光。 借着这点光亮,陈隐看清了四周。 只见一个凹陷在地底的黑色坑穴占地极大,到处都是妖兽的腥气,此处妖兽残留的威压也是最重的,让人心头髮紧。 而凹陷的深处,布满了各种干枯的草屑和残骸,甚至还有一张黏煳煳的、巨大的透明皮质。 那只大妖在不久之前刚刚蜕皮过。 陈隐扫视了一圈,都没发现究竟哪里有魔种的痕迹。
第197页 她正准备联繫识海中的棽添,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勐然抬头时,陈隐终于看到了在那张坑穴中心、透明粘腻的皮质之下,有什么动静正在一起一俯,仿佛有个活物被盖在大妖的蜕皮下。 她隐隐有了个猜测,下一秒,识海中棽添的声音响起,也证实了她的想法是对的。 「魔种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在圆坑的中心。」 陈隐看了看黑漆漆的坑穴中,视线一直盯着那皮质之下,深吸一口气; 她跳下飞行法器,正准备深入坑穴之中时,一道细微的动静从另一头外响起。 「谁?!」微沉的声音骤然在空旷的坑穴中响起,陈隐反应极快,她迅速遁入旁边甬道之后,只微微侧目看着外面。 片刻之后,一道细长影子从对面的甬道中冒出。 陈隐先看到了一桿细长且枪头锋利无比的长/枪,紧接着,握着长/枪的修士从对面的甬道缓缓走出。 青年人着一袭土橙色的布衫,生了一张坚毅的面孔,目光如炬宛如手中长/枪一般气势逼人。 看到这标志性的武器,陈隐一下便得知了来人的身份。 三十个进入岐台道院修士中的唯一一名散修,齐宽严。 他排名极靠前,比很多大宗修士都棘手; 使一手霸王枪法,修为已达蜕凡大成,是如今散修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就算陈隐有诸多压箱技法,在和这样在外摸索着成长、经验丰富心性坚毅的散修对抗,也不一定讨的了好。 齐宽严的感知极为敏锐,他冷呵一声:「躲在偏处的道友不如出来一聚,在这妖兽的穴窟中,我不可能贸然出手。」 他说得真诚,而陈隐也在谨慎思索。 齐宽严说的不错。 此处乃是大妖栖息的洞穴,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就会回来,如果他们二人在此处大打出手,散发出的灵息很有可能将那恐怖大妖吸引过来; 届时他们二人都讨不到好处。 现在她和齐宽严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 这般思索后,陈隐握紧手中大刀,从偏僻甬道中走了出来。 对面的齐宽严看到她时,面上也露出一丝微诧。 他朝着陈隐拱了下手,道:「原来是赤霄门的陈师妹。」 因着陈隐当日在天堑破镜蜕凡、又直入悟道山,如此声势浩大,哪怕不喜关注宗门人的齐宽严也略知一二。 陈隐回了一礼,「齐师兄好。」 二人之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气氛。 虽然各怀心思,但因为惧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妖,反而让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说来恰巧,当时陈隐和傅重光二人一脚踏入黑潭区域、引发天级妖兽出动时,齐宽严就在不远处赶路。 那只庞大无比的妖兽几乎是贴着他所在的区域拔地而起,滔天的妖气差点让这位散修疯狂逃亡; 但常年的经验让他生生克制住自己,贴着一颗大树之后屏息。 不多时,又是一阵地崩山摧之势,从远处传来一阵强大剑气,直接将整片区域的的地面都震得崩裂,一条长长的峡谷一般的裂痕在地面蔓延。 恰巧齐宽严所在之地,就在裂痕之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跌入了地底,而后一直提心弔胆在地底摸索,陈隐是他这些天碰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轻轻松了口气,看着同样面带警惕的红衣女修,直接道:「你我二人也不要不必要的争执了,既然能在地底相遇就是缘分,那大妖的坑穴中应该有不少宝贝,我们五五分。」 「你先选。」 陈隐有些诧异地一挑眉,打量着坑穴对面的齐宽严,像是在警惕他话中的真实性。 打量了半晌,她终于意识到,这位散修没有在开玩笑。 诧异于齐宽严的坦荡时,陈隐不再耽搁时间,她直接祭出大刀从坑外飞入凹陷之中; 刚刚落下,脚下便陷入一片粘腻的漆黑胶质,冷腥气扑面而来,将她包裹在其中。 坑上方的齐宽严有些意外,没想到陈隐真的敢信他,还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妖兽穴窟; 诧异之时,他对这年纪轻轻的赤霄门女修多了许多好感。 行走中三千这么些年,他很少碰到坦坦荡荡的宗门修士,这些人要礼数要规矩还疑神疑鬼,远不如散修活的自在。 越是接触多了,齐宽严越不喜欢同这些宗门修士有交集。 若不是为了此次岐台道院之行,他根本就不会来参加什么天下大比。 他本观这陈隐一脸警惕和犹豫,心中嘆息,觉得这女修不会相信自己,定要磨磨蹭蹭许多时间; 却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直接进入妖兽洞穴。 愣了片刻后,齐宽严哼笑一声。 这姑娘胆子倒是挺大。 忍着噁心,陈隐用厚重的灵气防御将自己的全身裹住,慢慢往里靠近。 越是接近那正中心,暴虐的妖气便越是凛冽。 在坑穴上方看着不算太大的妖兽皮,靠近之后便能看出那张皮巨大无比。 有亮晶晶的粘液附着在兽皮之上,半透明的皮子层层叠叠堆积,依稀能到皮下蠕动的痕迹。 陈隐听到识海中的棽添道:「就在这里。」 她神色微沉,双手在透明的皮质下摸索,指尖碰到一软乎乎的物体时,识海中登时便沖入滔天的魔气和尖啸,让她眼前一片血红。
第198页 「滴答滴答」的水声不断响起,黑红的洞窟之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魔物魔虫,看着极为瘆人。 就在这时,陈隐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开始剧烈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她的血肉,从外面钻入身体。 痛苦和噁心让她忍不住仰天惨叫,粗粝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洞窟中迴荡。 就在这时,模煳的唿唤声越来越大。 「陈隐!醒醒!」 『铛——』地一声巨响,陈隐的识海中顿时清明。 眼前的血红、漫天的魔物以及剧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浑身冷汗,只能听到识海中棽添有些焦急的唿唤声。 「我没事……」她轻轻吐息,面色凝重许多。 棽添见她回过神来,松了口气,「是巫郴的魔种。」 刚刚陈隐指尖触碰到的那团柔软之物,就是巫郴的魔种,隐藏在大妖蜕皮之下; 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属于巫郴的魔气和沖天的恨意、痛苦,都尽数涌入陈隐的识海中。 她所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场景,都是巫郴曾经在那中型宗门中真实的经歷。 漫天的魔物没日没夜地啃噬着他,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痛苦。 那股对人族的恨意现在还盘踞在陈隐的心头,让她心有余悸。 棽添看着这黑潭中的泥泞,恍然大悟,在识海中道:「难怪如此……」 陈隐问道:「怎么了?」 棽添:「怪不得这岐台道院中灵气并不浓厚,却能孕育出问情之上的妖兽,还能直接无视中三千的天道禁制,恐怕这巫郴的魔种一直就在岐台道院的地底。」 「而这只天赋普通的妖兽之所以能生长的如此巨大,是因为它的洞穴就在魔种的中心,它是藉助了巫郴魔种的力量,才能突破天道禁制。」 当棽添第一次感受到地底的泥泞和到处都是的粘液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广的延伸度,不太像一般妖兽能做到的。 但要是这妖兽一直和巫郴的魔种寄生,那便说得通了。 巫郴生前受到魔物和虫蚁的啃噬,身体早已溃烂生满魔气四溢的脓疮,所过之地都会留下脓血,导致那片地被腐蚀寸土不生。 他的魔种寄生在这妖兽的洞穴中,妖兽自然也带上了这种属性,到处都是泥泞一般的粘液。 而这些黑潭中的液体,就是巫郴的魔种分化出来的。 就在这时,陈隐也终于找到了巫郴魔种的踪迹。 只见那半透明的兽皮中,有一颗圆滚滚的、乳白色的东西在轻轻蠕动。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玉色虫,像灵石一般圆滚滚的,又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花吹本体使用魔莲,所以她的魔种也是一株巨大无比的血莲花; 而巫郴的身体受到虫蛀,入魔后的所获的能力也同魔虫有关,他的魔种就是一颗魔虫。 此时那圆虫像是有智慧一般,狠狠朝着陈隐嘶鸣叫,顿时直冲入识海的尖啸声再次让陈隐耳膜刺痛。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隐的体内有一股和它不对付的力量,这魔虫极为抵抗陈隐的靠近。 识海中,棽添道:「小心这傢伙是有灵智的,它虽然移动不快,但很可能会逃跑……」 话音未落,那藏在兽皮之下的玉色虫柔软的腹足一阵滚动,顿时往外窜了数米。 陈隐心中一堵,有些气急,「这就是你说的速度不快?!」 她来不及同棽添扯皮,手中大刀一个横扫,直接以刀意化形的影子带她跃出坑穴,直朝着那玉色小虫捉去。 黑潭之中的粘腻大幅度地限制了陈隐的移动速度,再加上那魔虫带有精神攻击,十分难对付。 坑穴上方的齐宽严只见陈隐忽然开始在坑中飞速移动,就像是在抓捕什么东西一般,但他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来回折腾了几十个回合,陈隐藉机在整个坑穴中布下阵法。 当阵法的最后一笔成了后,她眸色一冷,登时启动了阵法。 数团火焰从四周忽然燃起,尽数扑向阵中的魔种,将其烧灼的尖叫起来。 趁此机会,陈隐勐然扑了上去,伸出手就要抓到那玉虫。 危急之时,那玉虫勐地朝着坑穴上方的齐宽严逃窜,竟是宁愿入别人的体内,也不愿意被陈隐捉到。 就在这时,陈隐黝黑的双眸顿时蒙上一层猩红的血气,整个人的气息也骤然变换。 翻滚的魔气卷着她的周身,细长的五指忽然青筋爆出,从尖端骤然生长出一双不似人的倒钩指甲,像是什么勐兽的爪子。 『陈隐』嗤笑一声,「想跑?问问本尊同意否!」 那双锋利的大掌朝着前方狠狠一抓,直接将逃窜的玉虫抓在掌心。 一股大力登时捏爆了掌心的魔虫,只听一声嘶鸣声,掌中的玉虫爆成一团雾气,从陈隐的鼻腔和穹顶钻入她的体内。 瞬息之间,她的身子便软了下来。 漂浮在周身的大黑刀垫在她的身下,接住她差点坠入黑潭粘液的身子,将她带到了坑穴上的地面。 陈隐的识海中,一只魔虫到处冲撞着、嘶吼着; 而蠢蠢欲动的中心灵骨已经开始轻轻摇晃,一缕细细的茎叶无限蔓延,变成一团团柔软的丝线,将那挣扎的魔虫层层包裹。
第199页 丝线狠狠插入魔虫的身体后,连同整株圆叶灵骨都开始轻轻摇晃,仿佛十分愉快。 它不断吞噬吸收着巫郴魔种中的魔气,那魔虫逐渐干瘪,被彻底吞噬。 异变的时间不长,对陈隐来说那种足以搅翻识海的痛楚很煎熬,但在外界只过了几秒钟。 齐宽严慢慢走近她,有些疑惑,「陈师妹不要那兽皮?」 一进入妖兽的坑穴,最显眼的就是坑中那片巨大的、完整的兽皮。 这兽皮的价值不可预估,品级如此高、品相如此完好,若是能用它打造一身软甲,恐怕淬丹期的修士也难以破开这坚固的防御,简直就是多了好几条命! 他本以为陈隐一定会拿走这块兽皮,还想着等陈隐上来后和她商议一番,一人一半。 却没想到陈隐根本就没动它。 陈隐忍着识海中的剧痛,轻轻摇头道:「此物我用不上,齐师兄都拿去吧。」 她本就是体修,要在不断的抗伤和打击中锻鍊□□,不能佩戴高阶软甲。 更何况自己获得的是上古魔将的魔种,其价值远超出一块大妖兽皮。 齐宽严为人爽朗坦荡,让她先挑选宝物,虽然对方并不知道魔种的存在、这魔种对他也没什么用; 但陈隐自觉占了便宜,又怎能贪得无厌,装作没有获得好处再分走一块兽皮。 虽然齐宽严觉得有些奇怪,竟还有人不要宝物? 但陈隐不要,他乐得全拿。 他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着,青年修士将手中长/枪向上一提,登时那长两米有余的黑色枪桿便层层分裂,一共分为四节和一枚枪头,尽数收入他背后的枪囊中。 收好长/枪后,他纵身一跃,跳到坑中将里头的兽皮以及其他一些宝物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岸上的陈隐藉此时机,压抑着识海中剧烈的痛楚,开始运转周身灵气,消化刚刚吞噬的巫郴魔种。 只见她的识海之中,原本已经生长出几个分支的植形灵骨再次发生变化。 粗壮的根茎之中再次分叉,连带着原本已有的几个分支也开始再次生长,那些圆叶周围又生出一些小小的叶片。 现在再看,它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初步具备了植株的雏形。 巨魔是妖又是魔,他的灵骨真的会分化出草木植被的形态么? 陈隐一直心存疑虑,但却没有问过棽添,她怕会暴露什么问题。 但这灵骨的走向越来越诡异,让她有些坐不住,终于下定决心想要问问棽添。 刚要开口,忽然整个洞穴都开始震颤。 地动山摇间,无数灰烬从顶端瑟瑟地往下落,陈隐和齐宽严都面色一变。 有隐隐的怒吼声从远处迴荡,让人汗毛耸立。 这时识海中响起了棽添的声音,「赶紧离开,那妖兽发现魔种不见了,正在往这边赶。」 此时齐宽严已经从坑穴中爬了出来,他也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绷紧。 四周都是洞穴,他们二人根本就不知道出口在何处。 眼瞧着震盪越来越激烈,陈隐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什么被自己遗忘的东西。 她勐然祭出大刀,忍着还未散去的剧痛大喝道:「跟我来!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齐宽严面露警惊诧,虽然有些不信,但目前的情况他只能相信陈隐。 当即他也祭出飞行法器,灵气暴涨跟上了陈隐。 第59章 岐台道院10 第一关破——上古残魂…… 狭窄的地底洞穴之中, 两道长长光影飞快掠过,捲起的灵气和风潮在甬道中唿啸而过。 陈隐身下御着飞行法器,往前奔涌的速度极快, 眼前漆黑的环境几乎都要被扭曲。 尽管整个妖兽洞穴中的甬道千迴百转, 根本无法辨别究竟哪条通往哪里; 但蜕凡修士的身体机能已经超脱凡人,凡是陈隐走过的地方, 都留下了她自己的灵息。 按照来时沿途留下的灵息,她朝着最初落下的裕丰道人的修行洞府飞快而去。 一道狂卷的妖气轰然从身后的甬道迸发, 强大的气流让陈隐的身子往前一个踉跄; 她身下大刀往前一旋, 又摇摇晃晃被她踩住继续向前狂奔。 识海中, 棽添一直在给她提醒那大妖的方向和距离。 「八千里外, 正在朝着你们的方向飞速移动。这妖兽和巫郴魔种长年累月交融,魔种已经有一丝灵息刻印在这妖兽体内, 现在我将其吸收后,它能感知到……」 也就是说,陈隐现在是个靶子。 问情之上的妖兽之所以还未化形, 或是是因为其本体只是一只普通的蟾蜍,没有任何天赋神通; 但修至问情, 妖兽的灵智已开, 和普通凡人的灵智并无区别。 它定然知道让自己不断修行突破的, 就是洞穴中的巫郴魔种; 否则这妖兽也不会将自己栖息之处设在魔种周围。 现在这妖兽赖以修行突破的魔种被陈隐所得, 随着魔种被棽添吸收、不断虚弱直至消亡, 直接让这大妖狂暴起来, 对陈隐穷追不捨。 按照棽添所说, 那妖兽距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它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了! 哪怕陈隐已经提起了全部的灵气涌入双腿经脉,用来施展身法武技, 但那庞大妖兽依然在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
第200页 如此长的距离,从妖兽身上爆发出的狂暴妖气依然能充斥整个地宫; 正说明了这妖兽的能力极为恐怖,且正在狂怒。 身后的齐宽严最先受到妖气冲击,他身子被卷得朝后飞去,幸亏他眼疾手快直接从枪囊中取出了枪头,反手用力将枪头插入甬道墙壁,这才稳住了身体。 他掌中刺痛一片,一甩手,发现手掌因为强大重力被枪头割破,鲜血从掌心慢慢滴落。 齐宽严抓着枪头一个用力,将自己的身体重新甩上了飞行法器,朝着前方的陈隐吼道:「陈师妹,出口到底在哪儿?!」 陈隐回身看了一眼道:「在一前辈的洞府之中。」 她心中有些纠结,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又向齐宽严肃声道: 「齐兄,那妖兽的目标是我,它应该只会追着我的方向;你从旁向和我相反的方向逃跑,妖兽应当不会追逐你。」 齐宽严还正在疑惑『前辈洞府』是何处,闻言一愣。 追着陈隐? 只是一瞬,他便明白了陈隐的意思。 难道她在那妖兽巢穴中取走了妖兽的什么宝贝,才导致那妖兽如此疯狂? 陈隐在生死攸关之时,并没有选择拉着自己一起死,这让齐宽严有些意外。 他重新踏上飞行法器后,身形暴涨,同陈隐齐平。 他唿吸有些沉重,道:「陈师妹,你到底拿走了那大妖的什么东西?你不会……将它的幼卵取走了吧?」 能让一个妖兽疯狂至此的,除了其本身的幼崽或卵,他想不出还有什么。 见陈隐并未反驳,齐宽严信以为真。 大妖的幼崽一般天生具有灵气,和普通妖兽大不相同; 如若能在还未破壳时便养在身边,等妖兽长大后,就能得到一个忠诚的伙伴和帮手。 他又道:「你不如将那卵丢下吧,妖兽幼崽虽好,但还是小命重要,我将那妖兽蜕下的皮分你……」 前方陈隐苦笑一声,她就是想把魔种拿出来,也拿不出了。 因为巫郴的魔种已经被扎根于识海中的灵骨彻底吞噬、成了灵骨成长的养料和她的识海血肉融为一体了。 她轻咳一声,目不斜视,「我吃了。」 「吃?吃了?!」齐宽严失声惊呵。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看似沉静的女修,感嘆人不可貌相; 看着如此稳重的陈隐,做事竟然这么彪悍! 就在此时,又是狂卷的妖气勐然从二人身后袭来。 已经有了准备的陈隐和齐宽严堪堪躲过,继续祭着飞行法器向前方掠去。 飘渺的兽吼声在整个地宫不停迴荡,从最开始几乎听不清,到现在已经摄人心魄; 这说明那妖兽和二人间的距离再次缩小。 狂风吹拂着陈隐的面庞,地宫中的妖气扑面而来,刺得她瞳孔刺痛。 她微微眯着眼眸,忽听身边齐宽严开口问道:「陈师妹,你确定那前辈的洞府中有出口之处么?」 陈隐沉默片刻,如实答道:「我不确定,但是有很大的机率。」 就在逃亡之时,她忽然想到了裕丰道人的洞府之中,除了零零碎碎的生活物品,墙壁上还刻录着一些道法符号。 一开始陈隐只以为那是裕丰道人在洞府中随手刻印,但现在想想,那洞府中太干净了。 整个地宫的四周都被妖兽的粘液和巫郴的魔种侵蚀,其他甬道的地上、墙壁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粘腻痕迹; 只有裕丰道人的洞府中干干净净,除了厚厚的尘土外,没有一丝粘腻液体。 这说明裕丰道人的洞府是这地宫中唯一的例外。 里面应该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忽略掉的禁制。 思及此处,陈隐决定搏一搏。 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因此不想让齐宽严跟着她拼运气。 逃窜中沉默片刻,耳畔除了唿啸的风声和四周迴荡的兽吼声,什么都听不到。 忽然,齐宽严嘆息一声,笑道:「那我就信陈师妹一回,跟着你走了。」 倒不是齐宽严莽撞,而是他总觉得这女修的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 让人信任。 她行事坦坦荡荡,有实力也足够谨慎。 这样一个修士,此时却神色坚毅,显然对自己的决定很有信心。 妖兽洞穴深不见底,从下往上寻找出口本就难上加难; 再加上地底潮湿到处都是甬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正确的方向。 几经考虑,齐宽严最终决定相信陈隐的判断,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跟着她说不定真的能有一线生机。 又是一声妖兽怒吼震彻地底,音波从四面八方的甬道传入陈隐和齐宽严的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隐双手掐诀,登时莹白肤色泛起了淡淡的红痕,连一双眼底都映出了血丝。 这一刻她使出「燃血禁术」的功法,直接燃烧灵气用来加快身法速度。 她喝道:「快走!它速度太快了!」 又是一道轰然爆发的灵气,齐宽严死死咬紧牙关,不知用了什么功法也让自己的速度瞬间暴涨,比之陈隐的「燃血禁术」也丝毫不慢。 两道灵气在七扭八折的甬道中反覆飞窜,就在两道身影刚刚躲过,下一刻狂暴的妖气便追着他们二人的身影狠狠撞上附近的甬道。
第201页 整个地宫都在塌陷,瑟瑟的土石从头顶不断坠落,陈隐控制着身形躲避,好几次都和硕大的石块侧身而过。 一道庞大的身影在二人身后若隐若现,随之而来便是陡然浓郁的腥气。 齐宽严一转头,就和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瞳对上。 那巨大的妖兽瞳中布满了肆虐、狂暴的情绪,大张的嘴巴间有腥臭的粘液粘连,看着又噁心又骇人。 从大妖口中唿出的妖风仿佛近在咫尺,让他后嵴都凉嗖嗖的。 他头皮都被密密麻麻的凉意激地一紧,「还有多远?!我们要被追上了!」 天崩地裂的塌陷伴随着巨大妖兽撞击的轰动声,陈隐的五感都被『轰隆隆』的巨响占据。 她充血的眼睛赤红一片,心弦一直紧绷着。 终于,视线中的一片昏暗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洞口,一丝狂喜之意浮现在陈隐心头。 她刚准备开口,身后传来洪雷贯耳的兽吼声,强大的音波让她识海震盪; 一回头,那双大到惊人的黑色瞳孔就死死地盯着她,一张沾满了腥臭粘液的兽脸近在咫尺。 陈隐咬咬牙,「冲进去!」 巨大的尖爪即将二人抓着掌心的那一刻,两道流光勐地沖入洞府的入口。 洞府不大,陈隐的冲劲太强,整个人都撞在了洞府中的墙壁上,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涌,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好在她之前跌入时就将洞府中清理了一遍,四周尘土不多。 从旁也传来一道闷哼,齐宽严的身体也狠狠撞在洞府之中。 眼前昏黑之时,青年修士双手撑着地面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就要继续逃跑; 他看着洞府入口外反覆爬行咆哮的巨大黑影,神情微愣。 那妖兽不追了? 不对,是因为那妖兽进不来。 妖兽锋利的长爪在洞府的入口处反覆探入,愤怒至极的怒吼声就在洞府外久久迴荡,震得陈隐和齐宽严双耳刺痛。 陈隐散去一身灵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细汗,她失力般躺在地上,听着四周迴荡的妖兽怒吼看着洞府的顶头。 得救了。 她猜的没错,这妖兽不能进入裕丰道人的洞府; 或者说它不想进入,如今这妖兽还不能化形,它的体型长得十分巨大,如果挤进来就会将这个洞府毁掉。 在裕丰道人休息的石板上,刻录着他在道院修行的过程中捡到了一只成功引气的蟾蜍小妖。 若是陈隐想的不错,外面那只庞然大物,就是万年前的那只小妖。 它一直在岐台道院中修行,因为巫郴魔种而获得了长久的寿命。 尽管天赋很差,但在岁月长河中也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裕丰道人是它的第一任主人、也是友人,哪怕这位上古大能很可能已经消逝了,但它一直保持着洞府中干燥舒适。 等它身形大到无法进入洞府,它便一直保留着裕丰道人的洞府。 齐宽严站起身子,摸了摸后脑,「怎么回事?这里头有阵法禁制?」 陈隐没有说话只在微微吐息,等体内的耗损逐渐恢復,也一跃而起。 不是阵法也不是禁制,是那妖兽捨不得毁掉裕丰道人的洞府。 身后的齐宽严还满心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妖兽进不来的?这里曾经应该住着一个大能,难道里头有传送阵法……」 陈隐一直在看四周墙壁上的刻录。 无数蕴含着道法力量的刻录很是凌乱,都随手印在墙壁上。 她双手慢慢掐出道诀,运转着道家功法去感受四周的刻印,隐藏在凌乱刻录中的道义这才逐渐清晰。 刻录所书写的文字大多是失传已久的上古文字,齐宽严看不懂,他眼睁睁看着随着陈隐手中法诀变幻,一道淡淡的道义之力从洞府的八方汇聚而来。 最后,陈隐法诀停止。 而两人的面前也多了一个阵法。 齐宽严惊喜道:「还真有传送阵?!」 一道虚影从阵法之中缓缓浮现,在两人的眼前。 陈隐看着那道极淡的虚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蓄着长须微微眯眼、一身正气的慈祥老者的形象。 是裕丰道人留下的残影。 「后世误入的小友,我给你留了一处传送阵,小蛙脾气性子大,但本性不坏,不用惧怕它。」 虚影语气带着些挪揄,就像个老顽童一般。 陈隐轻笑一声,很快笑意便淡了。 恐怕这位上古大能也料不到,岐台道院在后世会成为一处五百年才现世的秘境; 时过境迁,等这阵法真正用上时,外界的修士已经看不懂上古文字了。 虚影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长长嘆息一声,消散在天地间。 这一路上齐宽严也看出来了,这位赤霄门的师妹秘密颇多,但他并不是寻根挖底的人。 他笑了笑道:「妖兽洞穴一行着实兇险,最后能逃离此处,还要多谢陈师妹相助,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么?」 陈隐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一顿,有些迟疑问道:「敢问齐兄有没有聚魂石?」 聚魂石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能够留存修士的灵息或是残魂,是种比较鸡肋的矿石。 齐宽严虽不知陈隐所要为何,但一枚聚魂石不过两块下品灵石,而他正好有;
第202页 他从储物袋中把所有的聚魂石都取出,递给陈隐,道:「那就有缘再见吧。」 说着,他先钻入传送阵法,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洞府之中。 陈隐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四周,最后朝着空无一人的前辈洞府深深一拜。 片刻之后,微亮的阵法慢慢黯淡,洞府之中再次归于平静。 洞府外,一只硕大的妖兽神色兇狠,锋利如钢的爪子将洞府外的地面刨出了一个大坑。 奸诈的人族! 宝物被偷,妖兽在愤懑的顶端。 可就在它要抓到那修士时,她竟然钻进了一个狭小的入口,看到熟悉的洞府之后它还是停了下来。 这个洞府不能毁。 就在这时,深坑外的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妖兽无比警觉,庞大的身子勐地一蹬,便从坑穴之中一跃而出。 洞府之中已经没了动静,这妖兽慢慢凑近洞府门口,巨大的身子忽然怔住。 只见对它来说极小的洞府门口,放着一枚更小的聚魂石。 要不是那聚魂石上蔓延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巨大的妖兽根本就不会发现它。 它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洞口处的小石头,锋利的指甲尖收到掌心,迟疑着去拨弄一下小小的聚魂石; 只听一声轻响,一团光影从聚魂石中冒出,形成一个透明的身影。 温和慈祥的、被妖兽深深印刻在识海中的声音忽然响起: 「后世误入的小友,我给你留了……」 光影灭了,大妖就用爪端碰一碰,同样的一句话再次在黑暗的地底响起,反覆了无数遍。 良久,兇悍而庞大的妖兽发出阵阵悲戚似的啼鸣。 * 阵法之中短暂一瞬,但出去时,已经跨越了千万里。 陈隐从阵法隧道中走出时,已经适应了地底黑暗的眼睛被外头的强光刺得微眯。 有虫鸣声在空旷的林中悉悉索索,熟悉的林荫映入眼帘,她被重新传送到了千山丛岭。 随着紧张的心弦放松,她才注意到自己自身的变化。 随着第二层锻体功法大成,拥有了铜皮和风雷玉骨的陈隐再次使用「燃血禁术」,后遗症便轻了许多。 她的精血和寿命并没有被燃烧,只是浑身的灵气枯竭过度,经脉有些钝痛。 与此同时,棽添和灵骨吸收了巫郴魔种后所获得的灵气和能量,让陈隐的修为再次小飞升。 原本卡在蜕凡六层的修为直接蹦到蜕凡大成,只差一阶,便能到蜕凡大圆满、摸到破镜淬丹的屏障。 修为上的飞跃让陈隐心中激动,但更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的命盘。 棽添说,在吞噬了巫郴魔种的一瞬间,陈隐的命盘被再次点亮一块。 这意味着她的上限在往上浮动。 蜕凡已经不是她的极限,她目前能达到的,是淬丹大圆满。 若想突破问情,必须再吞噬新的魔种,继续祛除命盘上的死气。 陈隐苦笑一声,她刚刚松了口气,一双无形的大手又卡上喉咙。 好在蜕凡和淬丹之间相差甚远,自己还有时间。 她将脑海中关于魔种的念头放下,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之处。 四周方位无法辨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传送到最开始的丛岭边界、还是在丛岭地心。 但现在陈隐担心的,是傅重光。 被妖气魇住时,她根本没看清傅重光是也跌入地底,还是已经逃脱。 她还没找到左须明和红离,又和傅重光分散了。 若是傅重光还在地底,他该怎么上来?地下还有别的出口么? 饶是向来极有主意的陈隐,此时也有些心焦。 就在这时,空寂的四周忽然传来阵阵灵气波动,正在思索中的陈隐感知到后勐然抬头。 她现在对这千山丛岭中出现的任何人和兽都抱着警惕心。 谁知道你面对面说话的,是人还是鬼。 只见半空中,一道有些透明的身形缓缓浮现; 很快,那身影便彻底凝实,是个身着道袍的中年女修。 看到出现的人影,陈隐有些惊诧。 这道姑分明就是最开始进入岐台道院时、开启第一关之人,应该是镇守道院的残魂或阵灵。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中年道姑无声落地,看向陈隐。 「恭喜小友成功通过第一关,第三名到达,有效物资排名第一;综合排名,第一。」 陈隐听完那中年道姑所说的话,她才意识到那妖兽穴窟中的阵法不仅仅只将她传送到千山丛岭,还直接将她送到了丛岭的另一头——也就是第一关比试的最终点。 等道姑宣布完后,她脸上浮现出一抹陈隐看不懂的笑意,「恭喜,你将获得第一关的奖励。 自己是第三个到达终点的,前两个中应当有一个是齐宽严,至于另一人陈隐也不清楚是谁。 而之所以自己来的不是最早,但有效物资却远超他人,综合排名直接第一; 陈隐猜测是巫郴魔种的等级太高。 毕竟上古魔将的传承之物、能让一只普通妖兽成长为突破天道的大妖,品级至少在『天』级。 陈隐看着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有种感觉; 这道姑应当对整个岐台道院中的人和事都了如指掌,自己在那妖兽洞窟中吞噬了魔种之事,想必她也知道。
第203页 但那道姑并未多言,只是看了陈隐两眼,而后示意她可以从千山丛岭中出来了。 踏出丛岭的最后一块土地时,陈隐面前的景象顿时变了。 她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身影。 孤寂、冷漠; 从那道姑的身上传来的气息是一片死寂的,让人看不到希望和尽头。 她开口问道:「我能问问另外三个同门现在的情况和踪迹么?」 识海中,三道神识依旧在幽幽地轻晃,说明傅重光三人都还活着。 但他们在哪里受伤了没、有没有危险,陈隐却不能得知。 道姑面上带笑,声音却很冷漠,「不可以,第一关每位学子不能互通。」 陈隐耸耸肩,并没有立刻转身。 她一双深如井底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那不似人的道姑,忽然轻声问道: 「您是清尘前辈么?」 在裕丰道人的洞府之中,他刻录的话中提到了几位一同死守在岐台道院中的同袍。 清尘道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道姑视线沉而冰冷,扯了下嘴角道:「不是。」 半晌,她又道:「我道号圭峰。」 陈隐心头一震。 圭峰道人,同样是裕丰道人刻录过的前辈,只是这道号不像女修,陈隐一开始便忽略了。 这道姑的魂魄至少存在了上万年。 她来自上古诸神时期! 第60章 岐台道院11 寒山之心——第二关开始…… 岐台道院作为上古诸神时期最大、最宏伟的道家学府, 招收的学子自然也是三界英才; 那时人妖魔三族还未曾经歷过诸神之战和后世灵气枯竭,关系还算融洽,因此岐台道院中有各族的绝世天才。 正因如此, 道院的选拔和考核规格都十分严格; 而获胜者能够获得的奖励, 也丰厚到难以想像。 第一关千山丛岭中有无数妖兽、精怪,独身行走时极为危险, 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妖兽之口成为口粮。 所以突破第一关后,就相当于通过了对武技、战斗经验等等的考核。 陈隐踏出千山丛岭的最后一块土地时, 她眼前的景象扭曲颠倒, 遁入一片黑暗。 她勐然回身时, 发现刚刚还在不远处的圭峰道人身形消失不见踪迹。 只听「啪嗒」一声, 她眼前亮起了一圈光晕。 一一看去时,她能感觉到好几种灵息被封存在光晕之中。 这些应该就是她能获得的『奖品』。 陈隐微微垂眸, 伸手朝着第一个光圈抓去。 手掌触碰到第一团光圈时,一股有些阴冷的气息从中传来。 她识海中骤然多了一卷包裹着淡淡灰雾的功法卷册。 《地缚灵》,地级下品武技。 看到地级之时, 陈隐瞳孔微缩。 一股惊诧之后,便涌上了兴奋和狂喜。 虽然她修至蜕凡, 但能接触到的功法最多就在玄机上品。 再高等级的地级武技功法, 只有在淬丹之上才能窥伺一二; 至于天级功法, 哪怕是赤霄门中也没有记载,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功法。 陈隐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神情又是一片沉静, 她神识慢慢触碰着识海中那团灰色的武技功法; 刚刚接触到, 一股浅浅的灰色雾气宛如藤蔓一般缠绕上她的神识。 一瞬间,陈隐的识海中多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死地,到处都充盈着因为腐烂和死亡而带来的灰色死气, 有阴风和悽惨的哀嚎在这片土地中蔓延缠绕; 片刻之后,地面开始轻轻摇晃。 四面八方的灰色死气都朝着中心聚拢而来,形成了一个大型的灰色漩涡。 死气旋转交融,逐渐成型。 一只雾气腾腾的庞大鬼物拔地而起,数根由死气形成的巨大锁链扣住它的四肢和躯干,将其死死钉在地上不让它逃脱。 这是这块土地上的地缚灵。 由死亡之气和腐土毒气凝聚而成,如若不被束缚让其随意逃窜,那它所过之处便会尸骸遍野、寸土不生。 陈隐看着那雷电交加的阴沉天际下的地缚灵,眼神望去的一瞬间,庞大鬼物勐然扭头,空洞漆黑的眼眶狠狠瞪向了陈隐。 勐然的冲击力让陈隐的神识一阵刺痛。 她睁开双眸,那地缚灵、腐土、雷电风雨都尽数消失; 识海之中,书册武技已经消失,转而是一枚小小的灰色印记刻印在陈隐的识海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武技。 其独特的刻印方式独属于上古时期,应当是某位已经在上古身陨大能所创,还很有可能不是正道的大能。 这武技攻击极强、威力霸道,若是同其他武技叠加,定然能发挥出恐怖的威力。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个光团中所得,就足以让陈隐心情震盪。 她神识从识海中抽出,抬眼看向剩下的两个光团,怀着隐隐的期待抬手摸到第二个光团。 和第一个的微凉死气不同,这个光团入手温润。 光团一闪,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矿石落入陈隐掌中,沉甸甸的。 她从没见过这东西,但紧接着此物的详解和功效便浮现在她的识海中。 『问情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可用三次。』 这种矿石中是一种封存攻击的,而陈隐手中的这一枚,封存了三次问情大能全力一击的攻击。
第204页 虽然这是消耗性的物品,但珍贵程度不亚于第一个光团中的地级功法。 如果说功法能够提升自身的能力,那么这个就给了陈隐几层保护。 毕竟想要掌握地缚灵,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努力,而在遭遇危险之时,三道问情巅峰修士的攻击足以护住陈隐。 哪怕是对上干清道人这种中三千的巅峰强者,陈隐也未必不能逃脱。 她小心翼翼地将第二个宝物放入储物戒中,顿感戒子都有些烫手。 最后一枚光团孤零零地悬浮着,陈隐抬手探入。 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封杀一切的彻骨寒意从光团中传来。 陈隐被这冰冷之物刺得一个激灵,指尖上的皮肉阵阵钝痛。 她抽回手掌,再一看指尖,发现指尖都被晶莹的冰霜冻到崩裂; 血渍还未溢出,伤口处便被不断攀升的冰棱封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冰封住陈隐的手掌,还在继续往上爬。 她勐然使出『滚火』武技,已修至巅峰的火系武技「嘶拉——」一声撞上手掌上的冰霜,超高的温度将陈隐的半边袖子都彻底焚毁。 在这种高温下,足足融化了好几息,手掌上的霜雪才渐渐融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隐心有余悸,她抬手看了看,发现手心手背在冰雪消融和浮现出青紫色的斑纹; 要不是她的骨肉承伤强大,现在这只手掌都会变成一团死肉。 灵气融入经脉反覆流转,手掌上的冻伤渐渐恢復,冻裂的伤口也在癒合。 她再次抬眼看了看,却发现四周什么都没了。 光团消失,那股冰冷至极的寒意也消失不见。 陈隐似有所感,神识再次浸入识海。。 果不其然,在识海之中悬浮着一团冷气森森的物体,形似冰棱,散发出的寒气将四周的灵气都冻成一片通透的雾霜。 『寒山之心。』 极地雪山所孕育出的霜雪之灵、精粹之物。 往往偌大的极地山脉需要经过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光,才能得到这一小团。 『寒山之心』中锁着极地山脉最为寒冷的能量,若是毫无防备之人触碰它,哪怕是蜕凡、淬丹的修士,也会直接被冰封成冰雕,直接被『寒山之心』的冷意活活冻死。 且其蔓延吞噬的能力极强,只要沾染上一点点,扩散的冰爽依然能不断爬升,直到将整个人吞噬。 不是火系功法大成的修士,染上『寒山之心』唯一的自救方法便是尽快斩断封冻住的肉身。 这种等级的天材地宝,已经是有价无市,是可遇不可求的。 三件之中任何一件流传在外,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让其他修士眼红。 岐台道院竟如此大手笔,直接在第一关设立如此丰厚的奖品。 正当震撼之时,识海中忽然响起了棽添的声音。 他根植于陈隐的识海,能感受到识海中多处之物。 地级武技并没有引起棽添的注意,相反这『寒山之心』一入陈隐识海,他便现形。 他道:「这是个好东西,这种等级的冰系宝物是中三千能找到的最极致的了,就是放到上三千去,品阶也在中上等。你还真是运气绝佳。」 莫说旁人,哪怕棽添也不得不承认,陈隐的福运是他所件之中数一数二的; 这样的运势让她扶摇直上、让人眼红。 陈隐正纠结于该如何使用此物,闻言顿时面色恭敬,虚心请教这位现成的大佬。 识海之中,棽添微微挑眉。 他道:「寒山之心对于修习冰系功法的修士来说,是绝佳的宝物。但是普通修士没有冰系功法护住心脉,很难承受这种寒冰的能量侵蚀,更何况是这种极寒之物。」 他说完,陈隐神色微顿,有些失望。 谁知棽添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皮肉骨血都已经锻造成功,肉身强度远超普通修士,就像刚刚你直接触碰『寒山之心』,若是常人早就经脉断裂血肉坏死、直接被冰封,但是你却能抵挡一二……」 他话未说完,但陈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你有胆量,或许能用这『寒山之心』淬鍊肺腑,来突破锻体第三层:石心。」 铜皮、铁齿,分别锻造修士的皮肉和骨骼。 大成之后,修士承受伤害的能力大大提升; 但一旦有针对内里的冲击力量,依旧会让陈隐受到内伤。 只有第三层石心锻成,才能让她的五脏六腑坚韧强劲,届时她仅凭□□的力量,便能称得上一句人形兵器。 几乎在瞬间,陈隐便决定了。 她要用『寒山之心』来锻造肺腑。 识海中棽添道:「但是你要想清楚,肺腑不同于骨肉,尤其是心脉,它本身便脆弱不堪难以修復;哪怕你身体素质已经极高,在寒山之心的侵蚀下,脆弱的肺腑依旧很难承受。」 「有很大的机率你会失败、被重创,甚至会死。」 从陈隐决定锻体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伴随着危机。 锻体四层,越是向上便越是困难。 到第三层时,更是要将她全部肺腑和经脉神经都重新锻造,而恰巧肺腑是一个人肉身最脆弱的地方,被层层骨血护在最里。 而现在她非但不避,还要主动敞开。
第205页 陈隐道:「欲要锻体大成,肺腑锻造必不可缺,早晚有一天我都要面对。」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放出神识准备探入那团极寒的『寒山之心』。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锐的声响划破天际,将正准备吞噬『寒山之心』的陈隐打断。 她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身着长衫的青年修士脚踩长剑,席捲着浓浓的雾气、从远处的千山丛岭中沖了出来。 她有些惊异,很快便想明白了。 从千山丛岭出来的人,会被暂时隔离在黑玄之地等候。 但他们却能看到后面从千山丛岭中出来的修士。 当即陈隐收回神识,决定先观望一番,等以后出了岐台道院、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吞噬『寒山之心』。 一来她欣喜傅重光三人; 二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她锻体期间出现什么意外或危险。 雾气消散之后,青年修士跌跌撞撞从长剑上跳了下来,长衫歪歪斜斜,整个人像散了零件的器械。 奚存剑骂骂咧咧,直唿「晦气!」 他本该更早些出来,谁知在最后关头碰上了一只发了疯的妖兽,看着个子小小,结果是个快要突破问情的狠角色,追着他跑了几十里。 好不容易甩开妖兽,他已经精疲力尽。 圭峰道人的身影再次浮现,把奚存剑吓了一跳。 他瞪大眸子,忽然笑嘻嘻道:「是你啊前辈。」 圭峰道人面色不变,道:「恭喜小友成功通过第一关,第四名到达,有效物资第五;综合排名:第四。」 奚存剑愣了,若是他记得没错,只有前三名才等得到第一关的奖励。 他有些不可置信,「那我没有奖励?」 他这么努力,拼了命得从这鸟不拉屎的林子里出来,结果告诉他什么东西都得不到?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秘境!什么破规矩! 要不是忌惮眼前这诡异的道院中人,奚存剑就要跳起来破口大骂了。 他气焰散去后,神色萎靡,长剑拖着点地,撩起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奶奶的,小爷我不干了!我要出去!」 哼哼半天,奚存剑感觉四周一片寂静,他一扭头,发现那道院秘境中的神秘道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奚存剑:「草!放小爷出去!」 黑玄之地中的陈隐:…… 她同这位北剑也算有缘,有过几面之缘。 修士之间所求的不过是仙缘道法,她见过冷漠无情的、狡诈阴险的、豪迈的……可奚存剑这种稀奇古怪的,还真是少见。 与其说他是漫长孤寂仙途中的寻道人,他更像是阳春三月上长街吃酒寻欢的纨绔少年。 相比同这种人为友,定是又头痛又很有意思。 见根本没人搭理自己,奚存剑将长剑狠狠插入剑鞘。 自此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各宗修士从四面八方冲出千山丛岭。 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更有一些修士身上带伤带血,显然一路上并不安宁。 陈隐看到了左须明和红离的身影都从千山丛岭中沖了进来。 似乎是因为红离本身就是妖族,在千山丛岭中反而没有受到伤害,精气神很饱满,像是刚刚出游归来; 反而是左须明形容狼狈,身上的袍子已经破了一半,腰上用纱布包着,淡淡的血渍渗透了白纱。 陈隐勐然向前,想要从这里出去,但却被一层无形的黑幕阻隔。 出来之人很快也一个个消失在原地。 一直等到许久之后,陈隐都没有看到傅重光的身影。 她的心越来越沉。 傅重光为何还未出来? 难道他已经在自己之前到达了?还是说……他被困在了地底。 一直等了许久,最后一抹人影才从千山丛岭中缓缓走出。 黑色长衫衬着青年有些阴沉的面色,他一步一步朝着终点的方向行走。 黑玄之地中,众多修士都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青年。 奚存剑面色惊诧,忽然『噗嗤』一声幸灾乐祸般地笑了出来。 「傅重光??他这么晚才从里头走出来?好几个蜕凡修士都比他强!」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无数双被隔开之人的眼神看着青年修士走出丛岭,心中思虑各异。 陈隐看到那张熟悉的、俊秀的面孔慢慢清晰,沉沉松了口气。 她面上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是傅重光。 那青年不知遭遇了什么,神情冷漠而阴沉,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团低气压。 他靠近千山丛岭的边缘,直到一只脚迈下,进入了距离陈隐的方圆百米。 剎那间,傅重光昏暗阴沉的世界中绽放出一抹亮色。 他脚步一顿,勐然抬起头在四周空无一人的丛岭中打量; 冷如霜雪的眼眸慢慢垂下,宛如冰雪融化,瞬息间他周身的低气压便消散许多,微垂的眉眼在林荫的剪影下如水墨画卷。 陈隐在附近。 跌入地底时,他同陈隐失散。 但两人之间有一股莫名的引力,靠着之间那点微薄的联繫,傅重光摸索着朝着陈隐的方向寻去; 可谁知没寻多久,陈隐的气息就开始飞速移动,差点让他跟丢了。 随即整个地底都开始震盪、伴随着巨大的妖兽怒吼声。
第206页 那飘忽不定的引力消失了数次,直到最后,直接在傅重光的五感中被剥离。 陈隐消失了。 情绪和情感的感知能力在一瞬间被剥离,傅重光的世界又跌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些让他更憋闷的情绪。 他无法共情,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东西。 几乎将整个地宫都翻了一遍,他也没有找到陈隐的踪迹。 要不是识海中属于陈隐的神识之火还在跳动,他真以为陈隐已经被妖兽吞噬了。 那种令人发狂的情绪让傅重光心绪紊乱。 直到这一刻,他踏出一步,顿时从黑暗寂静的世界踩入了烂漫而五光十色的光明里。 情绪的失而復得中,还夹杂着一股更强烈的情绪,让他每一下心跳都清晰可闻。 也就在这时,傅重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死死闭合的屏障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朝着牵引着心绪的方向走出,踩下的每一步,他世界中的黑暗便被驱散一分; 直到落下最后一步,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岐台道院中的神秘道姑再次出现,「恭喜小友,能走出千山丛岭。最后一名到达,有效物资排名第四;但犹豫你出来的实在太晚了,所以综合排名:倒数第一。」 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是天之骄子的傅重光从来都是第一、都是将人甩在身后让人望其项背的存在; 这样一个在云端的人,竟然在今天落后于所有人,排名倒一。 有人不解、有人惊诧,也有人因为终于压了傅重光一头而欣喜。 光影之下,傅重光耸了耸肩,也觉得挺新奇。 他深邃的眼眸抬起时,看向不远处一处空旷之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黑玄之地中陈隐却被那骤然撞入眼中的视线『看』得身子一顿。 傅重光的眼眸定睛望着时,仿佛带着细碎的笑意,又像是温润如风。 陈隐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同时心中困顿。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在阻隔之中,难道他看到自己了? 不等她再想,眼前的青年也消失在原地。 空荡荡的四周忽然亮起点点光圈,陈隐回身一看,发现消失的修士们在这一瞬间都显出了身形。 众人都是一愣,紧接着倖存的修士们迅速分散,以宗门为小团体聚集在一起。 她看到了红离和左须明,下一刻一个轻巧的身影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师姐!我一个人都要吓死了!」 失散的四人组终于重聚。 红离哼哼唧唧地开始吐苦水,讲述一路上的艰辛; 期间陈隐询问左须明的伤势时,他只摆摆手嘿嘿一笑:「运气不好,碰上一只挺棘手的妖兽。」 说话间,陈隐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几乎和黑幕融为一体的青年修士; 他长身如松,朝三人走来时,陈隐道了一声「大师兄。」 远处一道轰然掀起的灵气狂潮登时掩过她的声音,身边红离一声惊唿,紧接着沖天的杀气和灵息便从不远处捲起。 有御火祠的修士被这突然暴起的灵气波及,破口大骂:「奚存剑你发什么疯?!」 只见滔天的灰色死气像是从魔域中倾巢而出,登时朝着另一个方向攻去。 风暴之中,向来吊儿郎当的青年修士难得露出兇狠的一面,顷刻间便同那头的人狠狠撞上。 巨大的响声和气流在黑暗之地瞬间炸响,奚存剑的身子被击得往后一翻,踩在死气腾腾的噬魂剑上。 他冷冷道:「闻人劲,你找死。」 他身后站着的修士赫然就是受到了断岳宗埋伏的张雄,会合之后将此事告诉了奚存剑。 沉沉长剑被闻人劲反手抬刀一把挡住,狞笑着低声道: 「奚师弟为何如此如此生气?反正身体残缺不向来是贵宗的传承!」 挑衅的话语让暴怒中的北剑怒火中烧,「我必将你斩于刀下!」 闻人劲嗤笑道:「就凭你?」 瞬息之间又是一柄带着杀意的水系长剑从天而降,谢千柉一双迦蓝佛眼冰冷无比。 「还有我。」 张雄未死,受到了断岳宗修士伏击之事便彻底暴露; 而天元门的郝师弟死于谁手,自然也一目了然。 正当三大道宗之间的杀场一触即发,整个空间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压制。 无论是奚存剑、谢千柉还是闻人劲,都在一瞬间被一种禁锢的力量束缚,所有的招数都使不出来。 陈隐抬头朝着上方望去,只见那神出鬼没的道姑再次出现,就在众人之上。 而空间中的禁锢之力,就是她所施展的。 没什么情感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第一关千山丛岭,有二十五位学子成功通过。」 「第二关,道过千帆。」 被禁锢住的奚存剑满脸恨意,死死盯着上方的道姑怒吼道:「他在秘境中设计杀害同袍,你难道没看见么?!」 一想到自己亲手带大、带到秘境中的师弟差点死在闻人劲的手中,再想到自己这些年因为断岳宗所受的苦难,奚存剑便恨得牙痒。 道姑道:「进入道院之前我说过,生死不限。」 陈隐微微垂眸,一句『生死不限』让可以人猎的隐性规则彻底暴露。
第207页 而其他修士也骤然发现,原本的三十人,到现在只剩下二十五人。 已经有五个人在第一关中不明不白地消失。 或是被妖兽啃噬; 又或者,是在他人瞧不见的时候死在了同袍手中。 第61章 岐台道院12 结盟——争夺战开始!…… 人猎, 便是将他人当做猎物一般随意猎杀。 这在正道宗门中是绝对不允许的,各大宗门开设宗门比斗时,都会严令禁止。 如今三十位从各宗中走出的修士进入岐台道院, 只第一关, 便死了五个人; 一下便将正道中人一直以来的遮羞布彻底扯下。 各个宗门的修士、尤其是中小型宗门的修士纷纷色变,顿时小团体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其他势力的警惕。 陈隐等人站在边缘,只静静地看戏。 听到陈隐说路上正好碰到了想要杀张雄的断岳宗修士、还差点被闻人劲伏击之时, 左须明面上也浮起怒色, 低骂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去和断岳宗人对峙, 被陈隐和傅重光拦下。 红离面带忧色, 将陈隐左右打量,「师姐, 你没受伤吧?」 陈隐摇摇头,眉尖微挑道:「我没受伤,反倒是那想下手的断岳女修栽于我手, 也算是报应了。」 她说时一脸平静,听的红离和左须明也并无异色, 反而很以为然点着头。 左须明咬牙道:「伏击你的人叫姜玲玲, 主修暗器之类的狠毒招数, 好些人都在她手里吹亏过;幸亏她已经死了, 要是没死我定要让她知道赤霄门的修士不是好惹的!」 见同门的师兄妹都在为了自己的安危担忧生气, 陈隐心头暖暖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 「左师兄,你知道断岳宗和鸿蒙殿有什么过节么?」 天下大比结束时那位知秋道人的态度也是、刚刚奚存剑和闻人劲对上时说的一番话也是,虽然只是只言片语, 但也能隐约明白,似乎两宗仇恨不浅。 左须明对闻人劲的话也倍感疑惑,但他从未听说过两宗之间有什么过节。 「我也奇怪,按理说这狗断岳最看不惯咱们宗……」 一直在旁没有开口的傅重光忽然道:「奚存剑的身体是断岳宗所伤。」 左须明惊诧不已:「什么?」 这中秘闻就是他也不知,恐怕只有掌门的亲传弟子傅重光能略知一二。 且不仅仅是奚存剑的身体,就连天下第一剑客奚庚长——奚存剑的父亲、鸿蒙殿掌门的身体异样,都是因为断岳宗。 三百年前,因为许久之前的私人恩怨,断岳宗掌门鸿尹道人同奚庚长约战崑崙之巅; 这是当年最盛大的一场高阶修士的生死场。 那时候二人修为同等,甚至奚庚长凭藉一手撼天动地的剑意,还能隐隐压鸿尹道人一头。 在最后一刻时,奚庚长收手了。 他念及四大宗门万年来的交情,没有使出最终一剑。 此战结束的一百年之后,正当世人包括奚存剑自己都早已将此事忘记了,他迎来了问情巅峰的破镜之劫。 这场天阶中,就在奚存剑就要突破的最后一刻,一团从万沼荒地中提取出的精粹死气,在蛰伏了一百年后忽然冒出,直接刺入了奚庚长因为雷劫脆弱无比的身体,给他带来了重创。 这几乎是致命一击。 因为这团威力巨大的死气,奚庚长不仅破镜失败,还差点丧了命。 他修为倒退好几阶,堪堪维持在问情初期。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当年那场生死战的最后,奚庚长留了一手,可鸿尹道人并没有因此感激; 正相反,他将死气精粹种入了奚庚长的体内,一直隐藏了这么多年,只等破镜那天将其置于死地。 其中阴毒、险恶之心令人恶寒! 奚庚长的道侣知秋道人文汇雅因此怒火攻心,直接杀上了断岳宗,重创断岳弟子数百名,却怎么也没下得去杀手。 她最后一招剑落知秋,斩断了断岳宗门前震山石,一剑扬名,让天下人都勐然惊醒:知秋剑并非衬托。 在此之后又是百余年,奚庚长的身体中一直残存着死气无法拔除,也让他的身体修为迟迟无法恢復。 就在这时,奚存剑出生。 随着鸿蒙殿小少主的出生,奚庚长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起色。 一直在侵蚀他身体的死气似乎在消退,可不等夫妻二人为此惊喜,他们便发现了不对。 奚存剑身为两位问情结合的结晶,按理说身子骨和天赋都远超常人; 可他从出生起,就大病小病不断,啼哭声也极弱。 细緻检查后,夫妻二人在小奚存剑的识海中发现了一团死气。 原来奚庚长的身子好转并不是因为死气消散了,而是因为它转移到了孩子的体内。 这对夫妻二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天大的打击。 问情修士尚且难以抵挡死气侵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必死无疑。 好在奚庚长穷尽所有人脉、走遍中三千,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 那便是以毒攻毒。 奚存剑刚刚出生,死气尚且封存,需要在这个时候将他的识海和□□当成一块死地; 再以专门镇压死地和魔族的地级法器噬魂剑炼化神魂,由此将奚存剑的□□转化为适合贮存死气、可以使用死气的容器。
第208页 虽然这种方法对受炼人来说痛苦不已,但这是唯一能让奚存剑活命的方法。 地级法器炼化融合□□时极为痛苦,就像是神魂在烈火中烘烤,又像是整个人被噼开; 这种痛苦从奚存剑还小时便每天都有,一直持续到十来岁,才彻底炼化完成。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残忍。 从那以后,奚存剑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有每每祭出噬魂剑时,才会感受到一种神识被噼开的痛楚。 但那种痛楚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听完之后,莫说是红离和左须明,就是陈隐也面带惊色,一身冷意。 他们瞧着奚存剑每天嘻嘻哈哈不着调,以为他会是个受尽呵护的宗门小少爷,谁曾想竟然有如此惨痛的经歷。 一个人从出声起,每天都要承受被剑噼开一般的痛苦,一连十多年。 要是心智弱些的,恐怕在孩童时期便彻底崩溃了。 难得他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左须明咬牙道:「断岳宗真的不配为四大道宗!」 以怨报德、打压后辈、残害同袍……种种阴私龌龊之事,根本就不像是正道宗门能做出来的事情。 每一件每一桩,都在暗中进行,让人不寒而慄。 陈隐冷嗤道:「何止是不配,他们就像是一群害虫,将其他宗门搅合得不得安宁。」 在圭峰道人的干预下,一触即发的战斗被骤然叫停。 还在为人猎而警惕担忧的众修士耳畔响起一道声音。 「第一关落幕,第二关道过千帆马上开启。」 「这次关卡十分简单,看的是各位学子的道心。关卡开始后你们会看到一个问道坛,每隔一柱香的时间,会有三枚问道石出现在坛口,最先通过三颗问道石考验的学子即可通过第二关。」 「排名按照通过的先后顺序决定,依旧取前三为胜者,生死不限。」 说完之后,众人便感到压在周身的力量骤然消失,而他们眼前漆黑、空旷之处也场景变换。 一个巨大的、足有七八人高的石坛拔地而起,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问道坛。 「砰」地一声,三个圆形光团便出现在最上方的坛口; 这就是所谓的问道石。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才算是通过问道石考验,但众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问道石并不是一直都有、谁想得就能得到的。 在场有二十五位修士,每个人需要通过三枚考验,才算顺利通过此关。 而问道石就放在石坛上,谁先拿谁后拿? 无论是谁先,其他人都不会同意。 那么想要获得问道石,就需要抢! 且越先抢到三个的人,就最有可能最先通过第二关的测试,拿到第二关的奖励。 在场的三十人都是中三千大陆三代以来的天才,平心而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傲气、都不甘居于人下。 他们拼了命地争取进入这岐台秘境的机会,就是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眼下机缘就摆在眼前,自然谁也不愿落后,不愿意将其拱手让人。 察觉到身上的禁锢之力消失,奚存剑满心的憋闷顿时有了宣洩口。 他手中死气暴涨的噬魂剑一翻,整个人宛如长蛇一般朝着闻人劲狠狠击出,剑还未落,却被一道从旁的小型暗器打来; 一个侧身,他躲过攻击,但同时飞涨的攻势也被骤然逼停了。 他稳住身子,朝着攻击来时的方向怒目而视。 「宗贯樾,你什么意思?!」 发出攻击之人,是御火祠的带队修士宗贯樾,天下大比的排名只比奚存剑低一名。 两人向来水火不容,如今在奚存剑攻击时打断他的攻击,更是令他怒火中烧。 宗贯樾冷哼一声,道:「你忽然跳起,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对问道石下手?奚存剑,你们宗门之间自己的恩怨,就出去以后再解决,不要影响我们参加秘境试炼!」 这话一落,奚存剑气到嗤笑。 宗贯樾简直就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断岳宗这些狗贼偷袭他的师弟,甚至伏击杀害了天元门的弟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这傢伙非要用一句「宗门恩怨」来盖过,分明是因为私情针对。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不远处的闻人劲倒率先开了口: 「宗师弟所言极是,道宗之间的恩怨何必拿来干扰其他同袍;更何况仅凭你鸿蒙殿一小小蜕凡期的修士指认,便要往断岳身上扣这么大的一宗罪名,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早就想好的栽赃陷害呢?」 宗贯樾跳出来,只是因为看不惯奚存剑; 他心里也清楚断岳宗和闻人劲是个什么货色,并非真的要帮他说话,只是想给奚存剑添堵。 谁曾想这闻人劲脸皮真的如此厚,竟借着他的话便开始叫苦卖惨起来,一时间也愣住了。 闻人劲又道:「又或者,这就是你们联合一气排除异己的手段呢?」 贼喊捉贼的手段简直让奚存剑气得冒烟,直唿闻人劲不要脸。 偏生这一番话让其他中小型宗门修士的心里也犹豫起来,他们并不知道断岳宗所做的那些破事,只凭着一个人指证确实无法定罪; 更何况天元门和鸿蒙殿向来交好,很可能就是为了联合起来排除异己,在这岐台秘境中获得更多资源。
第209页 越是这么想,这些人反而却不愿相信。 闻人劲低声笑了起来,很快变成捧腹大笑,嚣张而又噁心,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挑衅着奚存剑和谢千柉。 他心道:看啊!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中人。 哪怕他不躲不避,也自然会有人替他找藉口、阻止奚存剑。 一直在看戏中的赤霄门四人也一阵无语。 陈隐就没想过有人还能颠倒黑白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看着闻人劲那张无辜的脸,要不是她亲手和断岳宗的人交过手,都要以为他说的是真的了。 她面色平静,忽然开口道:「我也可以证明张雄说的是真的,当时那断岳宗的姜玲玲追踪他时,我和大师兄恰巧碰到;姜玲玲就是死于我手。」 奚存剑勐然抬眼超重饿陈隐看来,他知道张雄为陈隐所救心怀感激,却一直没找到机会道谢; 他更没想到陈隐会站出来作证,此时本不关她的事。 这一瞬间,他便觉得这赤霄门的女修是个性子好的、可以结交的。 而闻人劲带笑的脸阴沉下来,一双阴毒的眸子死死盯着陈隐。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该死的陈隐。 姜玲玲也是个废物,高阶打低阶还身陨! 看向陈隐之时,闻人劲瞳孔微缩,心中震惊; 短短几天,陈隐在秘境中究竟获得了什么机缘?! 她竟然已经蜕凡大圆满了! 此女不可再留! 陈隐开口之后,并没有扭转局势。 其实那些看似犹豫思索的修士们心里都清楚,奚存剑说的是真的。 闻人劲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他们更害怕的是大宗联合抢夺资源,为此情愿装傻相信闻人劲是个好人。 他们以为闻人劲杀郝师弟和张雄只是因为道宗之间的恩怨,他们和他无冤无仇,但殊不知闻人劲就是一条狠毒的毒蛇。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触碰他利益的人。 一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所有人都屏息而立,没有一个人率先出手去抢夺问道石。 看着眼前这些道貌岸然修士,奚存剑又愤怒又觉得可笑,识海中张雄在同他传讯。 『师兄,算了吧咱们,他们一心只有问道石和秘宝,何况我也没受什么致命伤……』 奚存剑冷笑一声,抬头看向了半空中漂浮的三枚问道石。 忽然,一直沉寂的青年修士祭出长剑,身形勐然朝着上方拔剑而起。 他出手得突然,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带着死气的噬魂剑已经雾气翻滚,直接将奚存剑的身影提到问道石前,根本就追不上他。 数道惊唿声响起。 「住手!奚存剑你要干什么?!」 「狡诈之人!凭什么你先得问道石?!」 「……」 声声惊唿之中,那出手可得问道石的青年修士忽然反手一扬,滔天的死气狠狠罩住三枚光团。 登时一声声清脆的『咯噔』声响起,三枚问道石都碎成渣渣。 场面一片寂静,那些以为奚存剑要夺问道石的修士惊唿出声,脸色又骤然扭曲;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难以言诉,奚存剑一一看去,只觉得可笑。 有人恼羞成怒,又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么?你竟然将问道石毁了?!」 奚存剑只将噬魂剑往肩上一扛,瘪瘪嘴又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手滑了。」 不就是装傻么? 他可是装傻界的老祖宗! 陈隐轻笑一声,看着那些或是愤懑或是尴尬的脸,道:「真有意思。」 傅重光颔首,「确实。」 这些人有意思,奚存剑更是有意思。 有一小宗修士忍不住率先出口道:「奚存剑你不要太嚣张!问道石不是你鸿蒙殿的东西,怎能让你随意毁坏!」 他开了口后,又有人附和道:「此话有理。」 问道石一柱香的时间会重新出来一次,第一次的三枚已经被奚存剑毁坏,所有人都在等它第二次出现。 许多修士已经从识海中祭出法器、蓄势待发。 一旁一直冷着脸的谢千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一声,朝着赤霄门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一直走到赤霄门四人之前,他拱手问好。 红离和左须明正看戏看得起劲儿,此时有些惊讶,谢千柉来做什么? 只见青年修士眼瞳青环交映,显得清冷如霜。 谢千柉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傅师兄、陈隐师妹、左兄、红离师妹,我想邀请你们,同天元门结盟。」 远处的奚存剑眼睛亮了,他咧开嘴角,好你个谢千柉! 他大笑一声,也大步流星朝着赤霄门四人走来。 「陈师妹,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我这不让人省心的师弟便要遭贼人杀害!我代表鸿蒙殿,也愿同赤霄门结盟!」 只要你讨厌断岳宗,我们就是好朋友! 这些人不是怕他和谢千柉联手威胁他们的利益? 那他们就搞个大的! 其他修士神情一凝。 闻人劲更是面色难看。 四大道宗,其三都要结盟,还统一对外和断岳宗对立! 可这还不算完。 就在骤然接到两大道宗抛出的橄榄枝的赤霄门四人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第210页 「阿弥陀佛,小僧也想同陈隐师姐道一声谢,不知能否入盟。」 人群的边缘,一袭红黑海青的光头小和尚释人双手合十,神情十分诚恳。 「陈师妹锻体小成,倒和我涂山坞有缘,我老早就想切磋一番,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让我和师弟也入了这盟?」 释人话音刚落,又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看去之时,那头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身量体格都差不多,短打衫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像一对双胞胎一般。 这二人正是涂山坞此次进入天下大比前三十的两名的体修,为首的那位叫狄莽,蜕凡大圆满。 短短几息时间,赤霄门便收到了四条橄榄枝; 而其中大多数,都是朝着陈隐而来。 陈隐:? 闻人劲的脸色已经沉得要滴墨,他狠狠咬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除了天元门、鸿蒙殿,就连涂山坞、甚至是向来避世不出的忌佛寺都要结这劳什子盟! 中三千七大一流门派,有五个要绑在一起,简直前所未闻。 这分明就是明着要和断岳宗做对! 难道这些人都疯了么?! 左须明和红离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经陷入了狂喜。 红离是单纯觉得事态发展得太有意思了,而左须明则是从宗门考虑。 要知道四大道宗向来有嫌隙,要是能因为一颗老鼠屎断岳宗而让赤霄门同其他两宗关系破冰,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况还有涂山坞,以及十分神秘的忌佛寺的佛修! 可最该关心宗门关系的傅重光,此时心情并不太美妙。 他只觉得一股堵堵的情绪来的突然,像是一口郁血一般卡在心头不上不下,可他又不知为何。 但他毕竟是干清道人的亲传弟子,只能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以后多指教。」 就这样,七大一流宗门在这岐台秘境的第二关中,不明不白地结了盟,这是千万年间头一次的事情。 不仅仅会影响出去后的四大道宗关系,更会让整个中三千风云变幻。 在场中小宗门的修士们心中震惊,决定出去之后立刻禀告宗门; 但眼下更棘手的问题,是问道石! 五大宗门联手,必然对问道石的争夺产生极大影响。 剩下的一群中小宗修士只能主动接触闻人劲,和断岳宗结伙,试图在对抗中给自己获取更好的资源。 宗贯樾哪里想到自己一时嘴欠,竟然会引起如此大的连锁反应。 现在问他就是很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嘴贱招惹奚存剑,搞得现在其他一流大宗抱团,将御火祠和断岳宗排除在外。 但他怎么也拉不下脸去同奚存剑求和,只能自吞苦果。 一时间两边的阵营隐隐形成,而一柱香的时间也过去了。 一道淡淡的道法力量从上方传来,所有修士一抬头,便开到坛口三枚问道石缓缓形成,漂浮在坛口之上。 陈隐的神情骤然严肃,她道:「先抢,后分配。」 她说过,断岳宗想要的东西,她就不会让其得到。 问道石也是如此。 反正五大宗门已经结盟,虽然是临时组装、还不知道联盟中的人品性究竟如何。 但给谁都比给断岳宗强! 没有人有异议,熟悉间数道身影勐然朝着上方的问道石抢夺,五光十色的灵气长虹瞬间爆发。 争夺战,开始! 第62章 岐台道院13 声东击西再破东 最终结盟的, 除了五大一流道宗之外,还有一个散修齐宽严。 他的选择让众多中小宗门难以理解,觉得他背叛了小宗修士阵营。 「齐宽严, 你上赶着去巴结这些大宗之人, 可人家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你真的以为自己加入了所谓的联盟,就能获得什么好处么?!」 齐宽严朝着陈隐等人的方向走去, 他耸了耸肩,不屑笑道:「就算我得不到什么好处, 也比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人在一起来的舒服。」 这话让众小宗修士气得一梗, 有人道:「你还不懂么?我们和这些天之骄子不一样, 没有深厚底蕴的扶持, 什么都只能靠自己,要是不能在岐台道院中出头, 就永远落于人后了!」 这话听得陈隐微微蹙眉,身旁涂山坞的大汉狄莽嗤笑一声,「真是不要脸, 我们也是辛辛苦苦自己修行的,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嘴里, 倒都成了宗门的功劳。」 要不是触及利益、要不是在这岐台道院中死破了脸, 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人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 三枚问道石从坛口显出,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透着光的圆形物体。 一声钝响, 在众人还在观望时陈隐直接抽出了腰侧的大黑刀, 顿时澎湃的灵气便从识海中涌入她双腿经脉; 身子一个起翻, 她便稳稳踩在了宽大刀面色上,灵气驱动着大刀带着她勐然朝着半空中的问道石抓去。 「先抢,后分配。」 她的声音就像是一枚小石子骤然落入平静的湖面, 登时让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崩裂。 看着陈隐那抹直冲问道石的赤红身影,以断岳宗为首的众多中小宗门修士纷纷色变。 「她要抢问道石!快拦住她!!」 「不要让她上去!」
第211页 一声声惊唿中,又是数道流光一般的灵气带着长长的拖尾朝着陈隐的身形勐然扑去,却被横插入前的几名修士直接挡住。 奚存剑嘴角噙着有些欠揍的笑容,扛着死气腾腾的噬魂剑挡在了众人身前。 「别慌啊各位。」 有修士心中焦急,死死盯着奚存剑咬牙道:「奚存剑,你们道宗之人不要太专断!这问道石不是你们的,我们也有权利拿,速速让开!」 「行啊。」奚存剑笑嘻嘻道:「想拿可以。」 他说着,手中噬魂剑便勐然提起,登时无数死气从天际而降,包裹住他长而锋利的剑身,朝着面前的众多修士勐然噼去。 噬魂剑乃地级法器,曾经是一隐世宗门的传承宝物,十分尊贵。 鸿蒙殿掌门为了儿子的性命安危付出了很大一笔代价,才将噬魂剑换取到手,期间又炼化了十余年,才将其同奚存剑的肉身成功融为一体。 而在此之前,噬魂剑一直都镇压魔域和死地的阴邪之物,一柄剑便可伏万魔,威力无穷。 此时剑出之时,被剑身吸收镇压的众多死气都尽数涌出,咆哮着嘶吼着化为一只巨大的雾兽,朝着众人唿啸而去。 「先过我这一关吧!」 另一边宗贯樾火光大起的手掌也狠狠对上了一把大刀,同持刀人的面颊贴得极近; 他面色难堪,低声道:「谢千柉,你真的要和我对上么?!咱们不是敌人,是同袍,我也没有恶意。」 谢千柉手中断水刀泛着波光粼粼的纹路,宛如荧蓝色的水流被锁在一刀之中。 抽刀断水,是为断水刀。 从练刀之处,谢千柉便在天元门后山的天然瀑布下练刀。 瀑布高百尺,落下时崩起的浪花能有一人还高,他抽刀再收,练了十年才最终刀法大成。 刀出之时,自上而下的洪流都被这一刀之势生生断开,气势恢宏的刀意宛如一道水膜,将洪流尽数封锁断开。 这样霸道的刀意,无论是谁都不想对上。 波光耀目,衬着谢千柉一双青环交映的迦蓝瞳眼,更显得他如海中妖精一般,冷漠而神秘。 他扯了下嘴角,一句话没说,只是提起大刀、带着断水之势勐然噼向对面的宗贯樾噼去。 去你的同袍!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 虽然五大道宗中的人略多,但实则还有一些蜕凡之下的修士,算起来高阶修士的数量相差无几。 断岳宗中正正好有个筑基第一人杭赴希,而红离也在筑基大圆满。 此时红离双手已经慢慢浮现出爪状,挡在杭赴希的身前。 说来可笑,月余之前他们还在相邻的演武场上升升降降,碰面时还能笑笑; 现在竟然成了生死之敌。 只是相比于红离的警惕,杭赴希的状态着实有些差。 一来他在第一关千山丛岭中受了重伤,小腹受了伤被划拉了一道血口子,到现在气血都没修復; 二来他一和两位师兄会和,便听到了天元门和鸿蒙殿对师兄师姐的指控。 杭赴希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但随着陈隐站出来、姜师姐的陨落以及种种表现,他想自欺欺人也无法。 杭赴希修的是正气之道,为人也正直磊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他有时候也不适宗门中竞争的紧张气氛,但断岳宗毕竟对他有恩,因此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按照陈隐的话来说,杭赴希是个性子正的,只可惜他入错了宗门、修错了道。 他的正气之道越是精进,来自宗门的枷锁就让他越是难受,久而久之就会成为他的心魔。 见对方迟迟不下手,红离有些怔忪。 …… 就在大刀将陈隐送入天际、她指尖张开就要抓住坛口上的问道石时,从侧身而来的攻势狠狠落下。 她顿时抽回手掌,身形也朝着后方勐然一跃,躲开了这狠辣一击。 唿啸的风声中,传来了闻人劲的冷哼声:「陈隐?你很不错……」 现在闻人劲承认,陈隐的确天赋出众,可以被称得上绝顶天才,值得让他重视起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这女修,也不代表她就能安然无恙。 正是因为她入了自己的眼,才更得死! 她应该为能死在自己的手中而感到荣幸。 闻人劲一双阴狠如毒蛇一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红影,正要提剑杀上,唿啸的剑光如铺天盖地的浪潮一般朝着他的方向狠狠扑来。 他抬手一挡,登时长剑上形成一层圆弧状的光膜,将他整个人都护在其中; 浪潮扑来时,闻人劲的长剑一层层割裂水浪。 直到喧嚣过后,他眯着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陈隐身旁的青年修士,一字一顿道:「傅重光。」 他冷笑道:「你何时成了照顾小辈的老妈子了,修为停滞了十几年,把你身上的锐气也磨平了。」 说实话,闻人劲曾经是真的有崇拜过傅重光。 他永远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一直遥遥领先,且身上有股寻常修士难以匹及的疏离。 闻人劲一度认为,就是因为傅重光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才是他超乎常人的原因。 后来他拜入鸿尹道人门下,知道了赤霄门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天下道宗,那种淡淡的崇拜便转化为不爽和厌恶,让他无比想将傅重光踩在脚下、证明自己。
第212页 好在赤霄门并没有风光很久,傅重光被卡在瓶颈这么多年,闻人劲的修为也到了淬丹大成。 在他眼中,傅重光早就从神坛中跌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骑绝尘的超级天才了。 自己比他也并不差! 现如今在岐台秘境中数次交手,他还真成了个『好』师兄,处处维护这个陈隐; 闻人劲不由唏嘘,觉得他已经没了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性,已经泯然众人。 要是让傅重光和陈隐知道这人自己内心脑补的一系列,恐怕要忍俊不禁。 傅重光哪里是什么『神性』,他之前只是单纯没有情绪和情感。 傅重光懒得理会闻人劲,只抬手一提,手中刀瞬间带起沉如深海一般的气魄; 吞海剑一出,顿时便让四周的气压低沉下来。 几个唿吸,两人便已交手数十次。 刀光剑影中时不时有手臂和腿脚相撞的闷声。 虽然闻人劲是个疯子,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修行天赋很不错,是同辈中少有能够和傅重光打得激烈的。 空档之中,闻人劲的精神极度亢奋,一直不停地试图激怒傅重光。 「傅重光,你曾经不是什么万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么?现在已经泯然众人了!」 「你一辈子也就止步于问情之下了,而我会一步步地超过你,告诉天下所有人我闻人劲才是第一天才,断岳宗才配为天下道宗!」 傅重光神色如常,一剑之后又是一剑。 就在这时,闻人劲微微眯了眼。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且不说傅重光的攻势不该这么弱,刚刚想要夺取问道石的陈隐此时也忽然没了踪迹。 他冷笑一声,掩住眼底的精光,继续提剑朝着傅重光冲去,但却留了一丝神识关注四周的灵息波动。 忽然,一道极淡的灵息波动触动了他的神识,他眼底精光一闪。 来了! 本该挑剑噼向傅重光的长剑忽然像活了一般,化为一条长蛇; 他身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周身体内都没有一块骨头,出去的长剑直接拐了个方向,朝着背心刺去。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的尖端狠狠插入攻向身后的人的腹中。 闻人劲看到身后的陈隐,只觉得自己简直绝顶聪明。 他狂笑着,洋洋得意道:「声东击西?傅重光啊傅重光,你以为自己绝顶聪明,其实早已被我看破了!怎么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妹、赤霄门的新一代天才被我击杀是何等感觉?」 早在傅重光攻势微弱时,闻人劲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加上陈隐忽然消失不见,他一下便怀疑着两人在密谋着什么,果不其然让他猜对了。 纵然这二人想联手使诈,也难以骗过他。 闻人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充血。 他死死盯着傅重光的面孔,想看看他因为震惊、悲痛而扭曲的神色; 可视线之中,那张神色寡淡的脸依旧神情不变,黑白分明的双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身后极轻的笑声贴着闻人劲的耳后根响起,顿时让他起了一声鸡皮疙瘩,瞳孔都骤然放大。 「哦?真的么?」 『陈隐』那张面孔笑得邪佞,深邃黝黑的瞳孔宛如井底深渊,像是要将人吸入沉溺。 一股沖天邪气轰然沖向闻人劲的后心,他勐地回神,想要抽回长剑,却被一股大力吸住剑刃,爆炸的邪气直接轰上他的嵴骨。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后,闻人劲眼瞳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分明堪破了陈隐的阴谋诡计! 手中长剑插入的伤口处,有漆黑的血渍源源不断渗出,『陈隐』那副躯壳就像是漏了气的球一般,丝丝腐败之气从创口处溢出,偏生她一张面孔嘻嘻笑着,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苦。 现在闻人劲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中计了。 远处一声略显轻挑的哨声,让闻人劲勐然抬头。 那高高的问道坛口,陈隐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脚踩着黑色大刀同问道石不过一尺距离。 她居高临下看着闻人劲,瞳仁中带着淡淡的讥讽,难得笑得张扬。 「闻人师兄,承让了。」 她在闻人劲的视线之中,伸出一捞,轻轻松松将三枚问道石尽数收入怀中,这无疑也是对闻人劲最大的侮辱。 青年修士的面孔已经极致扭曲,被陈隐玩弄于掌心的羞恼化为愤恨。 这一招,声东击西再破东,陈隐赢得彻底。 闻人劲身后的『陈隐』笑声尖锐,整个身子都炸成一团浓郁的黑气,变成一只巨大的邪恶的鬼屋。 正是陈隐在第一关中得到的地级武技:地缚灵。 虽然她只刚刚掌握了入门的皮毛,这地缚灵的威力并不强,但化形为她的模样时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地级的武技。 地缚灵咆哮着翻滚着,死死缠着闻人劲的长剑。 也就在这时,傅重光比之前强悍不知多少倍的吞海剑已经到了闻人劲的眼前。 他目光如炬,轻嗤一声,薄唇轻启时只吐出淡淡一句:「蠢材。」 哪怕闻人劲已经被羞愤和恨意冲上心头,也知道这一击他绝不能硬抗。 若是意气用事,后果只有一死。
第213页 在吞海剑即将落上闻人劲的身躯时,他身子勐烈颤抖,整个人都扭曲成旋。 「噗嗤」一声长剑入肉,被一剑斩断的肩膀连带着一条右臂飞起,溅起的血渍洒了很远,最后跌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沾满了灰尘。 闻人劲的身影在空间裂缝中一闪,整个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身为惯用阵法之道的断岳宗首徒,有一些保命的高阶俘虏是很正常的。 陈隐从天际落下,收回脚下大刀站在傅重光的身前。 她看着地上的鲜血和断臂,有些遗憾道:「让他给跑了。」 闻人劲这人心肠歹毒,简直就是断岳宗的走狗,不知有多少无辜同袍死在他手中。 他死有余辜。 只是断臂一条,都是便宜他了。 傅重光轻轻挑眉,道:「吞海剑上有禁制和腐蚀之力,能够抑制伤口处的癒合,只要我不解开,闻人劲的手臂就永远不能长出。」 听到这儿陈隐的神色才好看许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闻人劲以后都只能独臂。 他使的是剑,而剑修一般都使右手,很少有人会两手剑都修。 断闻人劲一臂,几乎就毁了他几十年来的剑道修行,让他实力锐减; 对闻人劲自己来说,这也定是个心结。 断岳宗的闻人劲一消失,连带着三枚问道石被陈隐收入手中,那些临时组装起来的修士都神情剧变,斗志顿时弱了三分。 奚存剑等人也觉得没意思,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只是杀了另一个断岳宗和闻人劲的走狗,却留了杭赴希一条生路。 几人落到地上,奚存剑提着噬魂剑走到那断臂跟前。 他先是狠狠踩了一脚,而后提起长剑狠狠地将其砍成一坨烂肉。 「他奶奶的,像个缩头乌龟似的竟然跑了?!」 但这番结果,他还算满意。 以后出了秘境在外面见到闻人劲,可以好好拿这断臂做文章,尽情嘲笑他。 陈隐从袖中掏出三枚问道石,直接将手掌摊开在众人面前。 「问道石。」 谢千柉开口道:「夺取此石主要功劳在陈师妹和傅师兄,反正这东西每隔一柱香的时间都会有,我们也不急。」 他此话权当是卖赤霄门一个好脸,而奚存剑自然也没意义。 其他几大宗门也没意义,他们倒真不太在乎先后。 虽然被百般谦让,但陈隐还是摇摇头道:「若不是众位道友拖着那些人,我和大师兄也讨不到好。」 「况且这问道石并不是只要用了就一定能成功,按照那道姑的说法,只要成功通过考验,才算成功。与其浪费时间和名额,不如提高效率。」 她将三枚问道石抛向空中,顿时三团色泽各异的光团便漂浮在众人的眼前。每一颗上都散发出不同的道法之力。 她道:「还是按照说好的,谁合适就给谁,我们既然结盟,那自然就要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小团体中唯一的散修齐宽严很满意这个分配方法,更喜欢陈隐的豁达率性,率先开口道: 「我没异议。」 这种分配很照顾他了。 要是按照宗门交情,你宗先来你宗接着,他一个没背景的浮萍只能沦落到最后。 到时候还真应了之前那修士所说,他虽然加了几大道宗的盟约,也轮不到什么好处,只是个笑话罢了。 齐宽严表态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道:「我也没意见。」 这种分配方式不考虑宗门、不考虑利益,纯粹的适合个人修行,是每一个宗门修士都很少见的了。 新奇之余,他们又觉得这个盟结得很舒服。 见大家都没意义,陈隐掐起道法手印,催化三枚问道石。 顿时三枚浮空的光团光芒大盛,很快便被开启,开始晃晃悠悠地移动。 一枚停在了释人和尚的面前,一枚停在鸿蒙殿的筑基大圆满修士面前; 最后一枚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陈隐的身前。 陈隐看着眼前漂浮的问道石,有些意外。 这一次她欣然接受,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光团,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的神识扯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现实中,其他修士只看到陈隐的眼眸慢慢闭上,周身的灵息都逐渐平静,而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几人百无聊赖,索性盘膝而坐给三位陷入昏沉的盟友护法。 其他那些修士——尤其是御火祠的修士看得眼热。 要知道他们是除了断岳宗外唯一被排除一流大宗,都是因为带队的大师兄宗贯樾。 就连宗贯樾自己也眼热无比,心中隐隐后悔。 其他中小修士见陈隐等人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接受齐宽严的加入,也有些后悔。 要是他们当时也选择加入陈隐等人的联盟,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小团体中,奚存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斜眼看了看一旁打坐的傅重光,心里痒痒的。 要知道他们这些二代刚开始修行时,傅重光已经名震天下,是当时大陆上最出名的绝世天才。 奚存剑几乎是听着傅重光的事迹和故事长大的。 可以说每一个少年修士踏入仙门时,心中的偶像都是傅重光。 哪怕随着年岁渐长修为攀升,傅重光留给他的影子已经很淡,但如今骤然坐在一起,奚存剑的心又痒痒的。
第214页 他忍不住找话题,试图和傅重光搭讪。 本不是很想理会的赤霄门大师兄眼皮一睁,看着那张有些兴奋的面孔,为了两宗关系应了一声。 奚存剑眼眸一亮,开始没话找话,连谢千柉都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别说这人他认识。 * 睁开眼时,陈隐发现自己坐在一顶小轿之中。 她抬起手看了看,入目的是一双白皙柔然的、带着宝石饰品的手掌,她脑海中隐约有个模煳的记忆,自己似乎是这个国家的王公贵族。 小轿轻晃,她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发现路过时街边那些百姓们纷纷下跪,恭恭敬敬朝着轿子行李。 只一瞬间,一股不适和违和感便让陈隐有些怀疑。 就在这时,整个轿子都颤了一颤,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抬轿子的人手一松,轿子便跌在了地上。 陈隐微微蹙眉,听到外面的哭喊声和尖锐的呵斥声夹杂,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第63章 岐台道院14 道过千帆——她入我梦来…… 「这是在干什么……?」 出了轿子, 陈隐被外头的阳光照射地微微眯了眼,她一动手肘,身上便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低头一看, 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坠满了各色宝石和金玉, 竟是沉甸甸的一大团,稍微动一动就要大喘气。 怪不得这人要坐轿子。 这个念头出现在陈隐的脑海中时, 她愣住了。 自己就是她,她就是自己, 为何会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呢? 淡淡的违和感让她微微蹙眉, 忍不住抬眼去打探四周的环境。 岐台道院之中, 一道略显孤寂的身影站在镜花水月前, 正是道院中负责关卡开启的圭峰道人。 她深邃而死寂的眼眸静静看着前方,只见那处正显示着已经开启问道石的三位修士。 其中另外两人已经神情平静, 开始了道法修行,唯有陈隐一人眉头紧锁,紧闭的双眼能看出眼球滚动, 似乎陷入了挣扎和纠结之中。 圭峰道人有些意外,沉思片刻后, 伸手一拨一缕灵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陈隐识海之中。 顿时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气息也陷入了平静。 其余修士都在默默修行, 因为尽管他们还没有得到什么实际性的宝物, 但岐台道院中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不止, 简直就像一个缩小的上古时期。 在这里修行一日, 堪比在外修行一月。 寂静之中, 唯有傅重光忽然睁开双眸,朝着身旁的陈隐看去。 女修的神情很平静,但他总觉得刚刚有什么东西靠近了陈隐; 虽然心有疑虑, 但陈隐现在正在问道石修行中,他不好打扰,只能多分了一缕灵识放在陈隐的周围。 …… 大街上,陈隐静静站在原地。 一缕旁人都看不到的天光从天际飘来,径直钻入了陈隐的识海之中。 顿时她挣扎的神色慢慢平静,眼神中的犀利归于茫然,环顾四周,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怎么停下了?谁让你们停的?!」 她一动,身上的金玉宝石便随着晃荡发出阵阵轻响; 但可笑的是,眼前跪了一地的百姓们都衣不遮体面黄肌瘦,被烈阳烘烤的地面皲裂烧灼着他们的膝盖。 前头的婢女声音尖尖指着轿子前不断磕头的妇人,「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轿子!来人吶,把她拖下去!」 妇人满脸惊恐,不停地磕头求饶。 谁也不敢招惹眼前这尊煞神,而周围的百姓们只是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一片鸦寂。 两边的侍卫得了婢女狐假虎威的命令,上手就抓住了妇人枯草一般的的头髮往下拖。 陈隐默默看着,心里清楚这妇人会遭遇什么后果。 她会死。 可是这么多年的经歷告诉陈隐,没关系,死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你是高高在上的王族,对你来说一个凡人的性命还不如一枚铜板来的值钱。 这种明明已经存在了十几年的想法一直盘踞在陈隐的脑海中,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才是自己应该遵守的。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股力量在她的脑海中反覆冲撞,几乎要冲破她的颅顶。 就在那哀嚎的妇人即将被拖拽下去时,陈隐死死拧着眉头,忍着脑海中的阻力艰难开口道: 「等等,放了她吧……」 侍卫和婢女神情皆是一愣,哪敢相信这话是从陈隐说出开的,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动作。 陈隐面色微沉,「我说放了她,你们听不到么?」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侍卫小心翼翼松开了手。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已经认命了的妇人眼眸一亮,连连感激着慌忙跑走。 直到这一刻,在陈隐识海中吵闹不停的『规则』才慢慢停息。 她重新回到轿子上,被晃晃悠悠抬到了行宫去。 从这日之后,所有人发现这位残暴无比的贵族忽然转了性子。 曾经打碎一个茶盏都有可能被杖毙,现在不小心在她脚边打碎了茶盏,她竟然只是顿了顿,便挥挥手让那人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就在众人慢慢习惯之时,这位贵族有一天反了。 她和外面的起义军里外勾结,为推翻暴政的军队打开了大门,彻底推翻了暴政王朝。
第215页 百年后,史书记载她传奇的一生,都以那日她从轿中下来作为改变的分界点。 …… 这一年,大雪纷飞。 一个哌哌坠地却被抛弃的女婴被扔在了破庙角落,被一个老乞丐收养。 从那以后,皇城中便多了一位名叫陈隐的小乞丐。 似乎是因为流浪的缘故,让这位小乞丐拥有不同常人的智慧和冷静,十几岁就成了一群乞丐的领头人。 她在暴政横行中委曲求全艰难求生,对金钱的嚮往深深刻印在骨子里。 十四岁时,陈隐出落的眉清目秀,城南的土皇帝聘重金要抬她当二房。 这几乎是一个乞丐出身的人能拥有的最好归宿。 所有人都在劝陈隐,你就随了那土皇帝吧。 只要你随了,以后还不是金山银山玉盘珍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捡拾垃圾了。 陈隐想了好几天,在那土皇帝要抬人的前一天偷偷跑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两年之后,塞外杀出一位年轻将军,似乎因为相貌柔美,不得不遮盖着自己的脸孔。 那将军跟着军队直杀入皇城,一剑挑翻了王座上的暴君,推翻了暴政。 很久以后有人说那将军蒙面是因为女扮男装; 不知又从哪里传来消息,说那将军出身低微是个乞儿。 …… 腊月里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降生了一个女婴。 这女孩儿平平凡凡长了十几岁,一举考入了皇宫女学,成为了一名女官。 时兴权臣霍国,无数冤案枉死之人的卷宗被积压在库房深处,没人敢查。 一个草根出身的小小女官扛着重压,花了数年生生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查整齐全,将那权臣拉下马来。 …… 又或是转世为将、为匪、为商人、为船夫…… 无数个世界的轮转,陈隐已经在问道石中度过了数百年。 一开始的时候,她每每都在一个世界死后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凡尘之人,而是在问道石中。 渐渐地随着她转世的次数增多,一股道义之力从最开始的青涩变得娴熟。 约莫四五十岁时,她便开始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并不是凡人,而是修仙者。 再到后来,她便醒得越早,二三十岁时脑海中便忽然明白了自己从何而来。 随着这样一世一世的转世、歷练,陈隐的道心越来越巩固,同时那颗问道石也逐渐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又一次『死亡』之后,陈隐勐然睁开了双眼,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道法测试。 谁知这次她睁开双眸,看到的却是一片昏沉的空间,四周坐落着数个打坐中的修士。 那些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的面孔已经有些模煳,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些人的名字了。 看到她睁开双眸,一个男修满脸惊喜,「陈隐师妹醒了!」 熟悉的声音勾起了已经模煳的记忆,她慢慢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这些人的身份。 自己不是王侯将相,不是士农工商,而是赤霄门的弟子陈隐。 眼前这些人有她的同门师兄妹,有并肩作战的同袍。 只有此时此刻,她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陈隐闭上眼眸,平息着翻涌的内心。 一道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抬眼一看,看到了一张清冷俊秀如水墨画的面孔。 「没事吧?」 傅重光的眼眸漆黑而深邃,带着淡淡的担忧看向她时,让她疲惫不堪的心弦逐渐平静。 陈隐忽然轻笑一声,摇头道:「还好。」 一旁的红离这才感凑近,小声道:「师姐,你已经入道很久了,我们都有点担心了。你的修为……」 她话未说完,陈隐便听到识海中阵阵「咔嚓咔嚓」的轻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红离的神情呆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被一道轻盈的气流带远了些。 傅重光手掌一收,登时蓝色的水膜将陈隐整个人包裹起来,给她的外围包了一层防护罩。 破碎声越来越大,陈隐这才意识到,她要破镜了。 第二关之所以名为:道过千帆,便是因为它会将修士的神识投入无边的歷练之中。 只有彻底破开了千帆幻境、将道法参悟到圆满,才能从中顺利出来。 陈隐所获的第一枚问道石,便是:正气之道。 知道了这一枚问道石所代表的含义,她有些意外。 因为开启时,这问道石选择的时候直接朝着她而来,根本就没有偏向那边的杭赴希。 按理说杭赴希才是真正修行正气之道的,问道石却没有选择他。 这说明他已经有心魔了,他的道心不稳,因此问道石并没有选择他。 而陈隐的识海中有一缕很精粹的道之意,正是一股正气之力,因此这问道石兜兜转转还是落入了陈隐的怀里。 千帆世界有千般诱惑,每一个世界陈隐所面临的各种磨难都是大不相同的。 她是陈隐,也是每一个世界的陈隐,每一个世界的选择都是她最终做出的选择。 在数十次的坚持中,她的道心被磨砺的坚不可摧。 而也正是如此,一直处于临界点的修为也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第216页 识海中的屏障轻轻松松碎裂成粉末,空寂的四周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陈隐的身体中,疯狂填充着她的识海和身体。 不远处打坐中的众多修士纷纷有所感应,睁开眼眸看向灵气的正中心。 一个蓝色的水膜将陈隐包裹在其中,而她发出的动静声势浩大,显然不是蜕凡期能有的阵仗。 她要破镜淬丹了。 无数修士的心中除了羡慕以外便是震惊。 陈隐才修行了几年? 她的修为像野地的稻草一般疯长,仿佛没什么能阻碍她。 如果一个人很有天赋,或许其他人还会嫉妒、生出追赶之心; 但如果她太过超人、天资太恐怖,那旁人只会惊嘆,却提不起嫉恨的心了。 现在的陈隐就是这般,她太快的修行速度让越来越多的人将其放在了更高的位置,她几乎和当年的傅重光一模一样,又是一个超级天才正在崛起。 不,陈隐就是她自己。 她已经用自己的能力在所有人的心中印刻在自己的名字。 在问道石中歷练了数十世,陈隐已经将正气之道修至圆满。 或许这便是为何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入岐台道院的原因。 她掌握的道法力量是真的,在问道石幻境中所过的那些时日也是真的; 人间几日,幻境几世。 在岐台道院中获得的远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心念一动,狂涌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倒斗似的漩涡,被陈隐吸入体内。 这场灵气风暴持续了很久才归于平静。 当陈隐缓缓落地时,她周身的蓝色水膜破裂。 睁开双眸的一瞬间,一道光芒从眼底泄出,显得锋芒毕露。 她轻轻勾唇,经歷了问道石磨练的疲惫被充盈的灵气一扫而空,随之是满满的喜悦。 淬丹,她突破了。 远处红离双眸瞪得滚圆,看着衣袂翻飞得陈隐有些震惊。 「师姐她,她是破镜了?!」 左须明唏嘘道:「是啊,陈隐师妹果然是个不输大师兄的天才。」 红离疑惑道:「可是,可是师姐并没有度雷劫啊?」 一直未曾开口的傅重光此时道:「在岐台道院之中不会有雷劫。」 传说之中,进入岐台道院的人和出来时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好处众多以外,还有另一个极为关键的因素。 虽然三界都在天道之下,但岐台确实个极为神奇的存在。 它脱离了天道的管辖。 正因如此,那裕丰道人所饲养的蟾蜍大妖才能突破问情魔咒。 而不受天道管辖也意味着,一旦在秘境中突破,那么降下来的雷劫也无处可寻,最终修士能够无雷轻松破镜; 就像陈隐一样。 惊嘆之余,众人又心怀艷羡。 就在陈隐刚刚收敛了灵息之时,一道嚎叫声忽然在秘境中响起,将众人惊得一颤。 陈隐进入问道石中已有好几天,期间又掀起了多轮问道石的争夺战,大多数人都拿到了一枚。 虽然奚存剑等人并不喜欢对面那群人,但也不能阻止他们通关的权利,到了后面他们也就不管了。 发出惨叫之人陈隐看着有些眼熟,是在小宗阵营中的一个修士,之前义正严辞抨击过他们。 他双眼大睁,瞳孔都是涣散的,一丝鲜血从鼻孔出溢出流在衣襟上,整个人都癫狂了。 「我是仙人了……我的!都是我的宝贝!!」 他尖叫着,很快又笑了起来,像是发了疯似的将手中的长剑到处挥舞。 被波及到的修士堪堪避开,破口大骂道:「你做什么?是不是疯了啊?!」 陈隐瞧着那修士疯狂的模样,轻轻嘆息。 他说的没错,这人的确疯了。 要知道在问道石中所接受的磨练需要数十个世界的流转,稍有不慎,就会被幻境世界中的人和事迷惑心神。 岐台道院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世外桃源,它充满了机遇,但同时危机也遍地都是。 圭峰道人从未和他们保证过问道石一定能通过,若是在幻境中迷失了心境,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陈隐也不知道。 眼前这修士一口一个『宝物』,应当已经在问道石中迷失了心境。 他横冲直撞了很久,最后鲜血不停涌出,神色癫狂的面孔灰白如纸,很快便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有人看了两眼心中一阵恶寒。 因为这修士临死都是微微笑着,显然一直被困在问道秘境中不得逃脱。 有人面色难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关的兇险程度丝毫不弱。 犹豫许久之后,有几个修士决定不继续通关了。 他们没有信心能在每一个世界中都保持冷静和初心,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们决定退出争夺,静静等待秘境结束。 陈隐得知后先是有些不解,都修行了几十年,成败在此一举,临门一脚却退缩了;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她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其次便是淡淡的惋惜。 要知道在这些人做出退缩这个选择后,就意味着他们的道心不坚定了,以后的路或许会变得狭窄。 就在这个空档,又是三枚问道石从坛口吐出。 现在对于修士们来说,问道石已经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绝顶宝贝了;
第217页 甚至要为了自己的道心和安危考虑,很多人都很谨慎得没有出手争夺。 就在这时,已经平復了灵息的陈隐缓缓起身,朝着坛口而去。 她扬手一捞,取下了三枚问道石。 这一次反过来,是她为傅重光护法。 「大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看着肉身。」 这一路上傅重光帮的忙实在很多,陈隐怎么好意思一直白白接受别人的照顾。 傅重光看了看手中的光团,点了点头。 看着青年修士的双眸轻轻闭上,陈隐心中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这位冷清的大师兄会有什么样的道、经歷什么样的人生呢? 幻境之中,傅重光缓缓睁开双眼。 他躺在一个摇篮之中,是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气血有些虚弱的母亲看起来很温和。 在这里,他没有以前的记忆,拥有完整的七情六慾,很快那小婴儿便被母亲逗弄得咯咯直笑。 可惜傅重光生在一个文官之家,是那大官唯一的儿子,从小就要接受诗书教育十分刻苦。 许多人因着父亲和家族的光芒,戏称他为:小傅相。 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父亲告诉他需要进宫,皇帝想为自己的掌上明珠招婿。 他怀着忐忑的心踏入宫门,在御书房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古灵精怪的青葱少女。 她眼如月牙,满身的生气,冲着自己咧嘴一笑。 登时小傅相胸腔阵阵鸣响。 …… 傅重光进入问道石的日子也不算短,虽然在岐台道院中无法知道时日的流失,但陈隐估摸着有好几天。 期间她一直在打坐巩固修为,直到某一天,她感觉到一股灵气的波动。 睁开眼时,她对上了傅重光的眸子。 陈隐自己都没察觉,看到傅重光醒了后她隐约带了点笑意,「恭喜师兄。」 她隐约感觉傅重光有什么地方变了,气息有些变化,眼神好像也有些变化。 一种熟悉之感让她有些茫然,同时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悸。 但那种感觉一瞬即逝,很快傅重光给她的感觉又恢復原样。 清冷,但却很稳重。 第二枚问道石使用时,陈隐已经轻车熟路。 这一次找上她的是种有些奇怪的道法之力:轮迴之道。 她就像是在问道石中做了一场大梦,有前世今生反覆轮迴。 这样的道法还是陈隐第一次接触到,难免有些棘手; 她甚至花了比正气之道还要长的时间,才从问道石中走了出来。 出来时已经身心俱疲,就像是被榨干了精气神。 好在她修为又往前突破了两个小阶,到了淬丹二层,这才给了她一丝安慰。 握住最后一枚问道石的时候,陈隐的脸色有些复杂。 她深深唿了一口气,开启了这枚问道石。 闭上的双眸睁开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她的意识也没有模煳消失。 陈隐有些困顿,就在这时,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身影,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对面的黑暗中,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正在静静站着,看着她自己。 那身红袍、那张脸……连同手中拿着的大黑刀都一模一样。 对面那『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陈隐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她的识海中出现了圭峰道人的声音: 「最后一问,突破你自己。」 如果你的武技、功法、套路等等一切,都有另一个你同你一样,你该如何赢得她? * 黑暗之中,傅重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的黑衫青年,那张脸和他如出一辙。 他手中的吞海剑勐然反转,径直穿透了对面之人的心脏。 一股剧烈的痛楚从他自己的心脏处传遍全身,可他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一般,下手的力道越来越狠,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面前的人影怦地炸成一团雾气,消失在黑暗之中。 但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陈隐』的面庞沖他笑了笑,傅重光勐然闭上了双眼。 翻滚的情绪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入我梦来。 第64章 岐台道院15 突破自己——锻体第三层…… 黑暗之中, 只有两个陈隐遥遥相望。 陈隐提起大刀,对面的人却一动不动; 她迟疑着起势,登时手中的黑刀便从掌心中脱手而出, 旋转着形成一股刀势, 带着她的身形狠狠砸向对面的人影。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哪怕凑近了看神态动作都完全相仿的人,陈隐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甚至有种身处虚幻, 不知道自己才是陈隐,还是对面才是的感觉。 这种荒唐感并没有持续很久, 当大刀狠狠落下时, 一直未曾动的那个『陈隐』忽然身形一闪, 勐地抬起她手中的大刀挡住了这勐烈一击。 只听「铛——!」地一声巨响, 两把刀的刃面相撞时发出了巨大的冲击波,将陈隐的身子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脚步一转, 又是震天一击从天而降,径直朝着那人影的颅定击去。 第三关奇诡无比,除了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样的人, 再没有任何东西。 陈隐一开始以为这人影和之前的幻境一样,是镜中月水中花, 是用什么拟态俘虏捏造出的;
第218页 但当她真真切切地和对面的人对抗上时, 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无论在力量和反应能力、又或是一些经验性的小动作上, 这人都和自己一样, 没有任何出处。 而圭峰道人所说, 通过第三次问道石考核的关键点就在于:突破你自己。 恐怕只有战胜对面的人影, 才能顺利通过第三次考核。 反击的大刀狠狠落下时, 陈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眼前的红影忽然消失不见,身形快得像闪电一般,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涌上心头。 她握紧大刀身子向上一提, 脚下便爆发出一股灵气漩涡,带着她的身子往上一窜如上青云; 就在身法武技刚刚使出的那一刻,一道带着凛冽杀气的大刀便从下盘勐地扫来,带着尖啸的破风声。 躲过的一瞬间,陈隐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对面的人是一个完完全全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她的修为、武器、以及反应都和自己如出一辙; 因此自己想要阴她,她都能躲过自己的攻击。 同样的,对方也是在用自己的攻击方法对付自己,因而自己也能察觉到并躲避。 还未深想,原先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开始主动出击。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飞快地贴着地面朝自己扑来,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一条条甩动的魔莲花枝从她的背后、腹前勐然深处,朝着陈隐狠狠甩来。 陈隐眼疾手快,身法武技再次运行,堪堪躲过,神情十分震惊。 是滚火拳和荆棘海! 就算自己不主动出手使出的武技,对方也能运用。 又是一道攻击打来时,她开始迎战。 各种压箱底的武技功法被陈隐纷纷使出,这些以往没机会使用的功法武技在疯狂的打击中不断熟络。 陈隐接连突破后,功法的使用同自身灵气的充盈度有些不匹配; 此时和自己对战,她将每一种功法武技都拿出来对拼,逐渐让自己的□□和识海匹配度更高。 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撞击时,两抹翻飞的红影在其中,冲击所掀起的浪潮堪称惊天动地,是两个淬丹修士之间的比拼。 这样消耗了许多灵气后,陈隐向后退了几步暂且躲开了密集的攻势。 她轻嘆一声,很是头痛。 这样下去不行。 对面的人和自己功法能力一样,无论自己使用什么武技,她都能找到弱点并突破。 而接二连三的大招下,自己的灵气也有些撑不住,偏生对面的假陈隐还精力充沛。 她这时才显露出一点端倪,不像个活人。 无论比斗多久,她的灵气和气息都丝毫不变,这对陈隐来说是很吃亏的。 长久以往,她的灵气总有枯竭的那一刻。 在相同的招式比拼中,自己只会越来越在下风处,而对方却一直保持着最稳定的状态。 到了最后,自己必死无疑。 暂时的间歇中,陈隐努力平復着烦躁的心绪和消耗的灵气,脑海中一直在思索对策。 一连想了很多,最终都被她自己推翻。 这一关卡就像是无解一般,怎么也无法突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就在这时,陈隐看着远处那抹红影,心头一动。 一个崭新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伸出了掌心,顿时一团温度极高的火焰别出现她的掌心中。 红到发紫的烟火跳动着,她的身影如坠落的飞燕从高高的天际骤然落下,眼眸中都跳动着火光,片刻便到了那人影的身前。 紫红色的火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到扭曲,最中心有一点黑芒。 那同陈隐一样的人影也抬起手掌,一团烈火汹涌燃烧。 她要用和陈隐一样的招式破了陈隐的攻击。 两团火焰勐烈相撞时,翻涌的火舌席捲着往四面八方汹涌燃烧。 本该势均力敌的火焰中,有一方势头不知为何要更大一些,隐隐有要超过另一方的趋势。 火光之中,黑芒涌动,逐渐吞噬了另一方的火光,直接砸在了对面之人的身上。 那道红色的身影被烈火勐地击飞,朝后蹭出数米; 火光熄灭后,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腹部的袍子被尽数燃破,整个腹部都被烈火烧灼,伤口翻卷。 她歪了歪头,像是有些疑惑。 明明是一样的攻击,为何自己的会被破开,为何陈隐的会更加强悍。 陈隐微微喘息。 她的手掌发麻,刚刚那道滚火拳中,她加入了一丝精粹的心头血,顿时让整团火焰瞬间升级,温度更高。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升级版的滚火拳才能打破对等攻击的魔咒。 使用了一丝心头血的陈隐顿感疲惫。 她深知要想一直以燃烧自己的气血来升级功法,早晚会被对方学去,更何况她又有多少气血能够燃烧。 再来几次,不用比斗她自己就能倒在地上了。 对面的人影站得笔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一丝痛意。 她就像感受不到自己腹部的伤口一般,气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这个对手比陈隐自己还要了解她,甚至不会累、不怕痛; 这样的对手,无疑是恐怖的。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差距,但一点点的消耗中,陈隐会在无力不甘和愤懑中失败,也无法通过第三次问道石的考核。
第219页 但好在,陈隐已经知道了解决的方法。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了一枚符箓,这是进入岐台道院之前孙平给她的保命符箓,和闻人劲逃跑时所用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种符箓都是撕裂空间,在裂缝中开启了一个空间阵法,让使用者得到一个暂时的隐匿空间。 陈隐一把捏爆了符箓,顿时她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那个她的仿制品消失在眼前,她已经进入了符箓中的的隐匿空间。 第三关问道石,突破你自己。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 但尽管问道石可以完全复制陈隐的能力和武技,却无法真的注入她的神魂。 陈隐可以不断进步,但是那个仿制品却不行。 从那升级的滚火拳中,陈隐验证了那仿制品所拥有的,是她进入问道石那一刻的一切状态。 也就是说,只要她在这个关卡中能突破,便有机会赢了那仿制品。 但陈隐已经到了淬丹期,现在想要突破——哪怕只是一个小阶,所需的时间都不是一朝一夕。 这需要长久的积累,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陈隐绝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关卡中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岐台道院的开启时间也只有三个月。 因此她指不上修为突破,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隐匿空间之中,陈隐盘膝而坐,意识沉入识海之中。 她一眼看到了识海中的一片冰棱,哪怕还没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摄人心魄的冷意。 寒山之心。 她决定现在便进入锻体第三层,直接用这极寒之物锻鍊自己的五脏六腑。 体修上的进阶,也是一种突破。 陈隐又恢復了许久,将体内的灵气都充盈到最好的状态后,有些紧张地伸展神识,探向了识海中的寒冷地带。 寒山之心的周围都被寒气冰冻,神识刚刚进入冰冻的范围,便被冷得一个哆嗦。 陈隐双眼紧闭但身子却忍不住轻颤,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正在极速下降,掌心中一片冰凉。 直到再次接触这寒山之心,她才意识到这东西的寒意到底有多强! 等神识慢慢适应了寒冷后,她顶着有些麻木的冷意继续往里深入,一点点靠近寒山之心的本体。 冷。 此时此刻,陈隐的全部感官都是寒冷。 自从修行之后,脱去凡人之躯的□□强健无比,不会生病更常年温暖,哪怕冬天鹅毛大雪,陈隐也感觉不到。 这种寒冷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了。 她感觉自己的神识都像是结上了一层冰霜,冷到麻木。 直到陈隐的神识彻底没入寒山之心的那一刻,一股极致的寒冷勐然爆发。 这一瞬间,陈隐的整张脸都变成青紫色,和地面接触之地发出阵阵「咔嚓咔嚓」地响声,一层寒冰从陈隐的体内缓缓溢出,先是将她的身体和接触地冻上; 紧接着,冰霜以陈隐为中心迅速扩散蔓延,宛如蛛网一般飞快崩裂。 神识没入的那一刻,陈隐就是想要挣扎也做不到了。 她的识海中一片钝痛,是冷到极致所带来的痛楚。 整颗寒山之心被神识一点点吸收,又流入她的身体。 精粹的能量沿着陈隐身体的经脉一直往里,几乎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坨子。 若是旁人,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冷,早就被冻坏了身体肌理而死。 但逐渐被冰封的陈隐体内,停滞的血液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随着这颗气泡炸裂,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慢慢燃烧。 「燃血禁术」在这一刻不用陈隐刻意驱动,便在她的体内主动运行。 翻滚的气血消磨着陈隐体内的寒山之心,且在「燃血禁术」的驱动下,将寒冰慢慢推入更深层的肺腑之中。 当脆弱而敏感的五脏六腑被寒冰侵蚀的那一刻,陈隐青紫的面孔骤然扭曲,她的嘴唇乌紫,就像是中了毒一般。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除了识海受到创伤时的痛楚,还会有更痛的时候。 如今她就在水深火热之中。 血液中翻滚的「燃血禁术」几乎要让她的骨肉沸腾,当她皮肤外表的寒冰被热浪侵蚀时,层层蒸汽伴随着「哧哧」地响声将陈隐的身形都蒸腾在其中。 她的皮肉和骨血是炽热的。 但令人震惊的是,在滚烫的血脉深处,她的五脏六腑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哪怕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外就是翻滚的岩浆,也丝毫不影响内里的寒冰侵蚀。 诡异的炽热和无比痛苦的冰冷同时在身体中翻滚,让陈隐的肉疼痒如万蚁噬心,痛如肺腑崩裂。 她甚至能感受到脆弱的心脏在寒冰的侵蚀下一点点紧锁,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承受不住寒山之心锻体的痛苦,直接心肺受损而亡。 陈隐从喉管中唿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很快结成一层淡淡的冰爽。 她在极致的痛苦中,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肺存在。 每一口唿吸,心跳每一次搏动,对于现在的陈隐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她的神识有些涣散,眼前浮现了很多东西。 陈隐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极地冰山,漫天都是飘落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际落下;
第220页 落到她的皮肤上时,沾染之地都结了一层寒冰。 棽添说的不错,寒山之心不是那么容易被炼化的。 人的肺腑太过脆弱,稍微一点重创,都会引起内伤,更何况是如此兇狠的寒冰锻体。 陈隐意识模煳中,甚至隐隐有了放弃之意。 她看到了远处模煳的人影站在光下,似乎都是她的父母兄弟,正在笑着朝着她招手,让她过去。 一滴生理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陈隐迈开了一只脚。 她太冷了,好想去阳光下暖和一下身子。 但就在迈出的脚步即将落下时,她的身子忽然顿住了。 远处的唿唤声越来越大,但陈隐却收回了脚掌。 隐匿空间中,陈隐的周身已经形成了一整个人形冰雕,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就连唿出来的气息都是绯红色的,带着淡淡的血渍。 这说明她的肺腑受创已经到了极致,已经彻底被冰霜的力量冻成了烂肉,就连唿吸都染着血腥。 识海之中,许久未曾有动静的系统再次发出了警报声,提醒陈隐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致,很快就要进入衰亡阶段。 棽添吸收了巫郴的魔种后,便一直在陈隐识海中沉睡。 直到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整个巨魔空间都在崩塌,才勐然惊醒。 要知道巨魔空间就是建立在陈隐的识海之中,只要陈隐不死,便不会消失; 而现如今整个巨魔空间都开始毁坏,说明陈隐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临界点。 棽添不得不醒。 他一睁眼,面对的就是陈隐几乎要彻底坏死的肺腑,惊得怒骂一声,直唿陈隐不要命了。 四周还在几乎崩塌,棽添咬了咬牙,双手掐诀登时一股精粹的魔气从陈隐的识海中勐然爆发,朝着她的体内涌入。 棽添:「本尊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遇上你这疯子!」 他阴沉着脸,心情实在不太妙。 要知道身为一缕残魂,想要聚拢收集精粹的魔气是很不容易的,棽添一心想着恢復肉身,一直在储存灵气。 谁知道陈隐陷入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还要把自己的宝贝灵息拿去给她用?! 但谁让他和陈隐现在是一体的呢…… 要是陈隐死了,棽添所在的识海自然也就彻底崩塌。 就算他不想救陈隐,可为了自己最后一丝残魂的安危,棽添也知道出手。 眼瞧着自己的灵息一点点被陈隐吸收,棽添满脸肉痛。 他神色阴沉,一点点用灵息护住陈隐的心脉。 而「燃血禁术」作为巨魔一族的传承功法,此时感受到了最为精粹的巨魔气息,顿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轰然从血肉中沖向了陈隐的身体内部。 已经被冰封坏死的肺腑勐然被翻滚的气血淹没,热意很快融化了寒山之心。 极寒之力在狂暴的「燃血禁术」下,被一点点地吸收,而后尽数融入了陈隐的肺腑。 那些已经受损严重的肺腑心脉在这股力量融入后,开始慢慢吸收,重新蠕动着恢復。 很快,伤处便开始癒合。 痛和冷逐渐消失,陈隐周身的寒冰也融化成一滩水渍。 她发紫的面孔恢復了一点血色,但依然没有醒。 锻体的第三层正在疯狂地运转,将寒山之心的力量彻底融入她的肺腑之中。 这个过程略微有些漫长,但至少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看着四周不再崩塌的识海,棽添松了口气。 他收回手,面色不太好看,低声骂了两声。 又过了四五天的光景,陈隐功法的运行才彻底结束。 此时她的体内再次大变样。 经脉被拓宽许多,连接着心脏肺腑处都流转着淡淡的冷意。 尤其是陈隐的心脏,已经和寒山之心融为一体,彻底完成了锻体第三层的进阶。 再次睁开双眼时,陈隐心有余悸。 这一次她是真的差点失败了,要不是最后关头棽添出手相助,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死在了隐匿空间之中。 她眉头紧锁,一直在反思着自己。 似乎是因为一路上顺风顺水,就算遭遇了危险,也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特别严重的实质性伤害,导致陈隐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对自己抱着极大的信心。 她在一直的赢中变得有些浮躁,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输。 但就在今天,现实告诉她,不是每一次她都能赢的。 这次是她运气好,有棽添相助,但难道每一次都能有外力来化险为夷么? 陈隐内视识海,朝着棽添所在之处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但还在因为失去精粹魔气而郁闷的棽添并没有搭理她。 经过这次的生死危机,陈隐的心境再次有了飞跃提升。 今天之后,她再做任何决定时,都不会再这般轻易草率。 锻体第三层突破,只让陈隐的修为稍稍迈了一小步,到了淬丹第三层。 但这对突破问道石第三关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她感受了一下堪称恐怖的□□力量,心念一动,整个人都从隐匿空间中出去,回到了第三关。 那个仿制品已经站在原地,腹部的伤口在几天之后依旧在那里,甚至没有癒合。
第221页 察觉到陈隐的气息重新出现,她的视线勐然朝着陈隐的方向看来。 陈隐目光微冷,她收回了手中的大刀,而是双脚微微跨开呈弓步,下盘极稳双手摆开。 脚尖一动,轻盈的气流便带着她的身子勐然跃出,一个唿吸变来到了那人的眼前。 她张开的拳头朝着仿制品的颈侧狠狠砸落,带着破风的兇勐,宛如勐虎下山一般。 仿制品显然也复制了陈隐的两层体修,她同样伸出了拳头,和陈隐的手勐然撞在一起。 只听一声打击的闷响,那仿制品绯红的身影还来不及缓冲挣扎,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她的嵴骨就像是被一掌拍断一般,身子折成一个有些惊人的弧度,狠狠跌在了地上。 身子摔落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留下一串长长的冰痕。 陈隐留在她身上的寒冰之力,甚至能让他在落地之后依然将地面冰封。 地上的仿制品挣扎几下后,慢慢从地上爬起。 正如陈隐猜测的那样,仿制品没有疼痛也没有思考,她站起来就要继续; 可就在这一刻,漫天的飘雪从她的头顶缓缓降落。 一道高高跃起的身影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上而下毫不留情地破风落下。 陈隐那双眼眸一片冷意,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冰坨子。 突破口她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破关! 第65章 岐台道院16 破镜问情 出拳之时, 陈隐的拳风形成了一团耀眼夺目的火苗,燃烧之时将整个空间都划开一道滞怠的影子; 她的动作明明看着不紧不慢,但却在瞬息之间便砸到了对面那个自己的仿制品的面前。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对上之时, 陈隐最开始不安、焦躁的情绪已经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对自己的信心。 她的攻击轨迹没有任何变化,因此那仿制品很快便捕捉到了他的攻势, 抬起手中的大刀在陈隐的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扭曲的火光狠狠砸在黑色刃面, 一声声嗡鸣从落拳的那一点向四周扩散。 只抵挡了一瞬间, 那道红色的身影便被轰得倒飞出去。 两人的行动轨迹和攻击方法的确是一样的, 但如今的陈隐却有了不同之处。 她已经突破了锻体第三层, 拥有了寒山之心。 这便是这等量幻境中唯一的突破点。 突破你自己,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不断地、一步步地进阶变强; 每一次的突破,都是在突破自身。 而这其实也就是寻仙问道之途中,唯一克服孤寂的途径。 那道红影被击得倒飞出去, 但陈隐并未就此停下。 属于淬丹修士的磅礴灵气瞬息间便涌入了她的双腿经脉,顿时将她的身体带出了数十米外, 就像是瞬移一般; 到了这个修为, 修士已经能突破很多极限,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就像真的要飞起来。 当虚晃的身影再次落下时, 陈隐的拳头便狠狠落下。 那仿制品依然能够知道她的击打轨迹, 再次提起大刀挡在自己的身前。 阵阵沉重的轰鸣声一下下响起, 两道红光交织碰撞。 好像是势均力敌次次碰撞, 但实际上,已经有一方开始落于下风。 每一次的击打,都会让那仿制品的身体更加摇晃; 尽管她能挡住陈隐的拳头, 却挡不住那更大更兇勐的力量。 冲击的钝痛沿着刀面尽数传到了仿制品的身上,她感觉不到疼痛,因此机械地抬刀、格挡。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她握着刀柄的虎口已经开裂,丝丝血渍沿着刀柄的纹路浸湿了掌心。 又是数十次的对碰后,陈隐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刀面上。 这一次,那人影没有挡住。 她握住刀的双手一松,满是血液的大刀骤然被大力击打得横飞出去,在空中不断旋转,最后深深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手掌虎口处的伤痕已经撕裂很大,虽然她感受不到痛,但手掌的筋已经被撕裂,根本就拿不住刀。 没有黑刀格挡,这人影便双臂呈十字挡在自己的面前,挡住了再次从上方勐然落下的进攻。 只听阵阵崩裂的响声,仿制品的脚下地面被上方的大力震得碎石翻飞,她双脚陷入地底,头顶是如泰山一般沉重的陈隐。 锻体三层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的抗伤大幅度提升,就连她的力量也有了质的飞跃,和最开始的锻体二层不在同一个水平。 正因如此,哪怕陈隐每一次击打那仿制品都能防守,但超出其身体承受力的打击依然会让她落于下风。 两个体修功法完全一样的红影你一拳我一腿,用最原始的方法对打。 面前扫来的一记腿风被陈隐伸手挡住,大力让她手臂一片痛麻,很快就被风雷玉骨吸收; 她反手就是一记勾拳,直接打向来缠斗之人的腹部。 深深陷入的拳风带着流火,骤然爆发的的灵气让对面之人被迫弓身; 但当拳风钻入仿制品的身体中,被抵消的火焰中勐然爆发出寒冷的气息。 根根细密而锋利的冰棱以灵气为媒介,直接钻入了更深层的血肉,攻击者修士□□中最脆弱的地方。 那人影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第222页 这便是突破锻体三层后陈隐能占到的优势。 她除了锻鍊了五脏六腑的坚韧,还获得能够破坏敌人肺腑肌理的能力,以寒冰之力来攻击对手,让其获得难以拔出的内伤。 这种方法有些阴毒,就像那时候断岳宗的鸿尹道人用精粹死气暗算天下第一剑奚庚长那般,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 但往往这种阴损招数,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几拳之后,那面无表情的仿制者脸色越来越白,气息也越来越冷。 她的眉毛和唇边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这说明寒冰已经侵蚀了她的心肺,对她造成了很重的内里创伤。 她躲避陈隐攻击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机能也在逐渐下降。 虽然陈隐自己下手将自己的脸打得鼻青脸肿,怎么看怎么奇怪,但她下手却丝毫不轻,每一下都朝着脆弱的地方——如鼻樑骨、喉头打去。 到了最后,那仿制者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陈隐的打击。 已经满目疮痍的红衫跌在地上时,扬起脸淡淡的浮尘。 陈隐的拳面一片冰凉,像一块白玉壁,正是催动寒冰之力的原因。 她轻轻喘息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红影,心里有种奇怪的骄傲。 不愧是自己,在这种强度的摔打中还能坚持这么久! 她正调侃想着,眼前的画面便逐渐淡去,整个关卡层层破裂。 看着眼前再次遁入黑暗,而四周远近错落的、一个个陷入问道石考验的修士,心中有些欣喜。 她成功突破了问道石三次考验,按照第二关的标准,她现在已经突破第二关道过千帆了。 除了不愿意参与第二关试炼的修士外,大多数人都在问道石歷练中。 陈隐藉机看了看每一个的神情。 有的一片平静,有的满脸狰狞,有的悲痛不已也有的满脸欣喜…… 他们中有很多和自己一样,被反覆投入一个又一个的人世间去磨练道心,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但有好几个修士身上的气息都在飞速变化。 其中就包括傅重光。 感受到傅重光身上的灵气波动时,陈隐有些震惊。 他的气息波动是所有人最为强烈的,以他为中心,周身方圆数米都是灵气漩涡,且还有要扩大的趋势。 膨胀的灵气像是一只大手,将整个秘境中浓郁的灵气都抓取而来,尽数投入傅重光的身体中。 他就像是一个怎么也装不满的容器,处于灵气风暴的中心。 这样浩荡的声势,陈隐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敢修行,因为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正在她的心中形成。 或许傅重光正在破镜。 他要突破问情了! 《仙人卷》中记载,傅重光在淬丹大圆满卡了足足二十五年,因此他错过了当年的升龙门选拔; 突破问情后,他的修为又开始疯狂飙升,比曾经有过之无不及,直接在下一次升龙门选拔之前便修炼到了羽化飞升的地步。 他也是有史以来记载的唯一一个在中三千成仙的修士。 现在距离二十五年几乎还有十年,傅重光居然就要突破了?! 陈隐心中又怀疑又震惊,她忽然想起《仙人卷》中也根本就没提到过岐台道院一行。 也就是说,其实傅重光和陈隐是没有进入过岐台道院的。 是自己的魂魄进入了这具躯壳,像煽动的蝴蝶翅膀悄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书中的傅重光冷漠无情,一直活在没有情感获取能力的痛苦之中,他之所以能够突破问情,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赤霄门的小师妹崔穆青被陈隐害死,尸骨无存; 而她是掌门干清道人唯一的血脉至亲,得知消息后的干清道人心脉受损元气大伤,当即便心境大悲流失了数百年的寿命。 就在这时,他和一众大宗大能剿灭魔尊时,受到了魔尊的伏击,死在了魔域。 得知了干清道人身陨后,在淬丹期卡了二十五年的傅重光一夜破镜,直接从淬丹大圆满飙升到问情大圆满,足足跨了一个大段! 干清道人死的时候,傅重光究竟有没有感受到悲伤,其实陈隐也说不准。 若说没有,可他一举突破了心魔直入问情; 可若是说有,突破问情后的傅重光更加的绝情绝欲,一点人性都没有。 出神中,陈隐根本不敢修行,生怕自己夺取了傅重光的灵气。 半天之后,巨大的灵气茧子中忽然发出阵阵异动,闭目养神中的陈隐勐然睁开双眼,看向灵气茧子。 问道石试炼之中,傅重光眉头紧锁。 说来可笑,他第三次问道石的试炼中,出现的人是陈隐。 眼前的女修一袭红衣,神情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让他总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那道身影步步逼近,傅重光心里清楚,只要提起剑穿透她的心脏,便能破开这劳什子的试炼。 可他却迟迟下不去手。 这种迟疑和纠结傅重光曾经有过,但他不明白是为何,于是将其压在心底不去理会; 直到今日,压抑的情绪反弹爆发,让他狼狈不堪。 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逼问他:你为何不下手?这个陈隐是个假的,只要你一抬剑斩断她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223页 是啊,为什么他还下不去手? 傅重光也这么问自己。 那道忽然冒出的声音是这么多年的修行中,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突然冒出让他烦躁不堪。 他并不知道,这东西叫做心魔。 无情无欲之人本不该拥有心魔,但是现在的傅重光有了。 他在幻境中纠结之时,还不知道现实中的□□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时间一点点流逝,巨大的灵气茧子就像是一层层蛋壳,将傅重光的肉身包裹在其中,外面的陈隐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不断变化,一直悬在危险的边缘。 哪怕她知道傅重光是故事的中心人物,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亡,但她依然很紧张。 似乎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傅重光已经成了能让她上心担忧的好友。 所有修士中,红离是最先突破第二关的。 虽然她经歷中也有郁闷不顺的,但妖兽天然的纯粹之心让她十分单纯,突破道心考验也更加轻松。 而忌佛寺的小和尚释人是第二个,第三位有些意想不到,是三十人中唯一的一位散修齐宽严。 但想想其实也挺合理的。 齐宽严虽然是散修,修炼的环境和氛围都不如大宗弟子,但他的心胸却极为旷达,从不做心怀鬼胎的小人。 或许这样的性格,就让他的心魔也格外单纯,在这第二关中如鱼得水。 第二关结束后同之前有些不同。 或许是因为团体结伴,这一次关卡通过的人没有消失或是进入第三关,而是遣送回原地。 只有等所有第二关的修士都通过,才会开启第三关。 傅重光的灵气茧异动时,红离已经吸收了第二关的奖励,被送了回来。 看到陈隐和这灵气茧后,红离有些震惊。 「师姐,大师兄是不是要破镜了?!」 陈隐点点头,注意到红离的修为已经从筑基大圆满直接破境蜕凡,现在已经稳定在了蜕凡第三层。 她沉重的面上浮现一抹笑容,「恭喜师妹破镜蜕凡。」 现在的陈隐已经很有师姐的自觉,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把灵石和各类符箓; 其中那些上品灵石还是当时天下大比时,周敦恆在赌场赢来的。 一看到这些亮晶晶,她就想到了在宗门的两个好友。 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如何了。 将符箓和灵石等物都交到红离手中后,陈隐又提了几句修行上的方向和问题后,便开始专心注意傅重光的动向。 很快,那鼓动的灵气茧中便反覆突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破开。 一道漏气般的闷响声,整颗茧子上都游走起淡淡的雷电。 一只玉色手掌忽然穿破了翻滚的茧子,只看指尖便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压迫力,宛如一只上古巨兽从蛰伏中甦醒。 随着手掌的破茧,很快那道破口越来越大,一个能容纳一人的缺口出现在茧子的正中。 傅重光的身影就从中缓缓走出。 他一袭黑衫,乌色髮丝在涌起的灵气和气息下微微飘扬,一双沉静的双眸似乎同往常大有不同。 踏出茧子的那一刻,他凭空而立,顿时整颗茧子的都化为用汹涌的灵气,尽数涌入傅重光的体内。 红离看着虚空的身影,结结巴巴道:「大,大师兄破镜了吧?」 陈隐眼神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本该在十年后才破镜问情的傅重光,已经突破问情了。 青年修士一步步从虚空中走下来,一直到陈隐和红离的身旁。 哪怕他已经尽量收敛了一身的锐气,但刚刚突破的他身上依然带着一股逼人的灵息,让人觉得有种疏离感。 傅重光好看的眉眼定定看了眼陈隐,眸中情绪翻涌。 曾经他迷茫过、无视过的一些东西,现在已经全部明白,他的目光相较于曾经的漠然,多了些深邃,却也让陈隐觉得有些奇怪。 等她仔细看去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红离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问情大能,不免有些兴奋,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曾经满身冷气一副生人勿近的傅重光,现如今那种冷漠感消失了许多。 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红离在下意识接近他时,却没有感到冷漠和不适。 陈隐的心底也浮起淡淡的欣喜。 若说之前因为书中描写等等原因,让她对这位大师兄的印象不算太好,甚至很怕和他扯上关系。 但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傅重光对自己照顾有加,和传闻中的形象不太像。 她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人,别人真心为自己好,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因此现在的陈隐已经对傅重光印象改观,并将其视作可以深交的友人。 朋友突破,她自然也是真诚为之高兴的。 正笑着说着恭喜的话,她忽然愣住。 只见那黑衫青年的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笑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看着那双眼睛,一种熟悉感莫名涌上心头,让陈隐心头一窒。 她总觉得傅重光突破问情后,人也变了许多。 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在傅重光突破之后,陆续又有修士从问道石的试炼中清醒过来。
第224页 陈隐和傅重光都不是前三,所以这一关没有奖励。 左须明清醒过来时,又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而在他之后,还有近十人没有突破。 其中就包括奚存剑和谢千帆。 若说南刀北剑的道心不稳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他们的心魔太严重。 正如奚存剑,哪怕一直以来都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性子,但在幻境之中,神情却是扭曲而痛苦的。 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和幼年经歷,陈隐也轻轻嘆息。 每一个踏入修仙界的人,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心魔,没有是顺风顺水的。 他们改变不了过往,也决定不了将来; 唯一的做的,就是在当下不要怀疑自己,坚持寻仙问道的路。 时日又过了好几天,剩下的修士才陆陆续续清醒过来。 这个过程中在幻境中迷失道心的人并不少,有三四个修士都疯了傻了,哪怕之后能从岐台道院中出去,其仙途也就废了; 还有两个修士一直在幻境之中,他们面上没有痛苦也没有迷茫,已然将幻境当成了真实,再也走不出。 他们会永远地留在幻境之中,留在这岐台道院中; 再过五百年之后,下一次进入道院的修士或许能在这里发现他们二人的尸骨,想想也令人后怕。 很快,圭峰道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身前。 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一板一眼地开口道:「恭喜各位小友顺利通过第二关道过千帆,除去没能顺利通过的以及放弃通关的,一共有十七人能够继续通向第三关。」 陈隐听到只剩下十七个人后,心中有些唏嘘。 前两关失败的人近乎是总数的一半。 这些人在进入岐台道院之前,也都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 只能说绝佳的的机遇往往伴随着重重危险,想要夺取机缘的同时,就要做好随时可能失败的准备。 其他人也久久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因为这个数字沉默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五味杂陈,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 圭峰道人并不管陈隐这些进入秘境的修士是何心情,继续讲解第三关。 「接下来,你们会去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关:岐台之心。只要你们能突破这一关,就能顺利通过道院的考核,那么就祝你们好运。」 话音一落,众人眼前的景色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们像是到了一处平原,远处有巨大的杉木,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猎场。 刚刚落入此地之时,陈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她本以为这一次又要像第一关一般迷失踪迹,自己一个人独自闯荡,但很快她发现她能感受到傅重光和红离、左须明的灵息。 其他三人自然也能感觉到,很快四人便朝着互相的方向靠拢,很快重新聚集。 左须明神色轻松,道:「看来这次那位前辈没有设什么阻碍,让咱们能聚在一起。」 陈隐微微蹙着眉,总觉得这一关没有这么简单。 第一关千山丛岭需要他们的体能、武技,第二关道过千帆问的是他们的道心和心魔; 既然如此,第三关岐台之心又是在考验什么呢? 他们脚下就是岐台道院,而岐台之心又代表着什么? 没有解释的一关让众人一头雾水,只能慢慢在周边摸索。 傅重光和陈隐走在后方,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岐台之心所指是何?」 陈隐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这指向太模煳了,可能是一个物品,也可能是一个地点;但我觉得只要我们知道了所指何物,就能找到突破第三关离开岐台道院的关键点。」 说句实话,陈隐自从进入这个秘境后,便觉得处处奇怪。 这秘境中能够蒙蔽天道的禁制奇怪,秘境中的圭峰道人奇怪,裕丰道人留下的那些话很奇怪,这些试炼的题目也奇怪…… 但她总觉得这期间环环相扣,一直在指引着什么,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 或许只有完全通过岐台道院的考核,她才能揭开这里的隐秘。 正当陈隐沉思之时,前方的左须明忽然兴奋高唿起来。 「快过来,这边有很多玄级以上的灵草……卧槽?!」 他一声惊唿,让陈隐骤然警觉,和傅重光对视一眼后,两人快步上前。 「怎么回事?」 左须明眼眸瞪大,呆呆看着前方,「你们看那里!」 第66章 岐台道院17 阵法群——三头小蛇…… 陈隐拨开眼前的树丛, 发现左须明和红离二人站在一片就像是草丛的空旷之处,满脸兴奋之色。 左须明的手中拿着一方细软金丝织成的帕子,帕子里包裹着一棵形状诡异的草植。 那草植只有一片根茎般的的扁长叶子, 叶尖分叉成数十细丝, 每一根的尖端都是金色,迎风飘扬时就像是活物一般; 陈隐只觉得眼熟, 但并不知道那草植是何物。 能让淬丹大成的左须明都激动不已,想来是个好东西。 而很快从左须明的口中, 她得知此物为何。 玄级灵草:金乌草。 直接服用这种草药和使用灵石的效果差不多, 但若是在炼丹师的手中, 就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可以提高炼丹的成功率。
第225页 左须明手中的这一株,属于玄级中品, 虽然值些灵石,但让他如此激动就有些奇怪了。 陈隐细细看去,这才知道他们二人为何兴奋高唿。 只见二人身后的一整块地上, 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金乌草,竟是有成千上万株! 其中品阶好的已经达到了玄级上品, 生长得如此繁盛茂密的药田哪怕在大宗也很难见到, 价值连城。 左须明曾经在宗门的灵田做过几次洒扫的任务, 有一套贮存灵草的工具, 此时正在埋头收割金乌草。 他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道:「这么多金乌草, 而且等级和品相都是上乘, 等咱们出去分一分, 每人都能获得几百上品灵石!这道院中的灵气浓郁土壤也肥沃,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再四处搜寻一番还有宝物!」 就在这时, 一直观察着这片灵田的陈隐忽然面色一变。 她刚刚开口提醒:「左师兄小心!」 身侧一枚带着凛冽灵息的灵石便抛掷出去,小小的灵石力拔千斤,使出了高阶法器的感觉。 是傅重光出手。 虽然陈隐的灵识敏锐,但反应能力还是傅重光更快些。 只听「噗哧」一声,那灵石正打中了一道从茂密草丛中一跃而起、就要扑上左须明嵴背的活物,直接贯穿了那东西的身体。 被打中的活物掉在地上,在金乌草中来回挣扎晃动。 这异动也让左须明反应过来,勐地往前一翻,撑着地面起了身。 陈隐已经快步上前,手中祭出一个灵气罩,将那扭曲着想要逃跑的活物盖在罩子地下。 拨开金乌草后,红离有些迟疑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透明的罩子中,有一条蛇状生物正在疯狂扭动,它身子的正中有一个圆形的血洞,正是被灵气穿透的伤口; 但令人惊骇的是,这小蛇细长的身子顶端,分裂了三颗头颅。 每一颗蛇头都神情不一,其中两颗冲着陈隐等人嘶吼,另外一颗已经因为连接处被洞穿而没了声息。 左须明心中后怕,看着那三头小蛇拍了拍胸脯,谁知道被这长得像是变异了的蛇虫咬住后会不会中毒、有没有后遗症。 「这东西怎么生了三颗头?难道是变异的妖兽……」 正说着,灵气罩中的三头小蛇渐渐没了声息。 陈隐仔细打量后,微微蹙眉道:「这妖兽身上还带着一层胎膜,应当刚刚出生不久……或许它还有别的同类?」 灵气罩中的三头小蛇浑身滑腻,一层未曾脱完的胎膜沾在蛇尾,气息和很弱小。 若是它真的是刚刚出生,那应当还有兄弟姐妹,甚至是更大的长辈父母! 正当她话音落下,四人身处的金乌草丛中响起了阵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有许多虫蚁倾巢而出。 几人扭头就跑,很快黑压压的蛇虫便从金乌草丛中钻了出来,口中阵阵嘶鸣,宛如洪水一般朝着四人爬去。 左须明一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蛇潮,脸色都变了。 「全都是三个头的蛇……不对!还有四个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蛇潮之中,大多数是一些细细的三头小蛇,但其中还有不少更为粗壮的四头、五头蛇,每一颗蛇头都更加兇狠,迴荡的嘶鸣声令人不寒而慄。 要想杀蛇,恐怕是杀不完的。 光凭目测,就有上千条小蛇,还有源源不断的正从地底涌上来,简直就像口蛇泉。 更何况这些妖兽最低级的都是三头,明显不是凡物! 逃窜了许久,身后让人汗毛耸立的蛇鸣声渐渐消失,陈隐回身一看,发现那蛇群如退潮的洪流一般缩了回去; 她心中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深思。 好不容易甩开蛇群后,几人已经从平原到了树林的边界。 停下之后,左须明嘆息道:「金乌草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可惜了那些灵草……」 他捶胸顿足,这些金乌草是在这岐台秘境中第一个不需要拼命就能拿走的灵宝,眼看着暴富的就会就在眼前流逝,难免让他心堵。 四人中红离修为最低,哪怕有陈隐和左须明的帮衬,跑得也很艰难; 此时她正撑着一颗树干轻轻喘息,抬头时眼中带着淡淡的惊惧,「师兄师姐,我觉得那些妖兽不是凡物,刚刚我感受到了一种很深的压迫力……就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 陈隐和傅重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严肃。 要知道红离作为龙族后裔,她体内蕴含着真龙的精血,寻常妖兽在她面前都会感受到一种来自血脉中的威压; 而现在红离却在这里感受到了压迫力,足以说明此处蛰伏一头大妖。 可以和真龙媲美的大妖! 可是这样的大妖在现在灵气匮乏的时代几乎灭绝,难道岐台秘境中就藏着一头? 陈隐想到了在千山丛岭的地底碰到的蟾蜍妖兽,它在万年中都能从一只普通兽类突破问情,这里藏着上古大妖似乎也说得通。 傅重光沉思片刻后,忽然开口道:「上古诸神时期曾有传说,水神臣子蛇身九头,所过之处一片洪流,是为大凶之妖,名为相柳;后有九头蛇从金乌草中伴生、祸患人间,凡尘传言上古凶兽相柳降临,被道家大能镇压在锁妖塔之下……」
第226页 多头蛇妖、伴生金乌草。 虽然是上古诸神时期的神话传说,但几人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左须明心升不妙,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难道咱们脚底下就是锁妖塔?我们不会要和上古凶兽碰上吧?!」 陈隐摇头道:「不可能是相柳,要是妖神真的在我们脚下,就是拼了命也逃不过一死,圭峰道人并非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在这道院中……」 傅重光很敏锐地捕捉到陈隐口中的「圭峰道人」。 原来那道姑道号圭峰,那陈隐又是从何得知? 他虽然有点疑惑,但却并没有问出口,只是顺着陈隐的话点点头。 他道:「但是我们的脚下或者第三关中,封锁着一只大妖应该是错不了了。」 而突破第三关的关键所在,应当就和这封锁的大妖脱不了干系。 正当四人为此讨论时,身后的丛林中再次传来阵阵摩擦声,顿时几人神情警觉,勐地望向了丛林之中。 摩擦声不大,好像是什么大型生物。 片刻之后,一个神情有些萎靡的青年修士从丛林中冒出了头。 看清忽然出现的修士后,陈隐的神情有些意外。 那人一抬头,和赤霄门四人对上视线后也有些怔忪; 他面色讪讪,从林子里走出,低声道:「陈师姐……」 这独身一人的青年修士,正是断岳宗的杭赴希。 说来他也是可怜,摊上这样一个宗门和师兄师姐; 姜玲玲死在陈隐手中,另一个淬丹期大成的男修也死在了谢千帆的手中,而一切的主谋闻人劲断了一臂后躲进了空间阵法里,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他们。 四个进入岐台秘境中的断岳修士,唯一一个不讨人嫌的便是杭赴希。 他已经看过了陈隐手中的符箓,确实是一种很巧妙的追踪符箓,制作手法只有断岳宗的人会、能认出来,且等到众人出去后便会自动崩塌。 这一下便让断岳宗的阴谋被彻底揭露。 虽然杭赴希什么都没做过很无辜,可惜因为其师兄师姐所作所为,让那些投靠了断岳宗却失败的中小宗门修士连带着也不待见他; 就算其他道宗的弟子并没有迁怒于他,他自己内心也因为宗门的狠毒计谋而感到羞愧,不敢往大宗修士身边凑。 进入第三关后,他便独身一人行走在林中,刚刚找到出来的路,便碰上了赤霄门的四人。 天下大比之时,青年修士意气风发,是大陆上最风华正茂的一批天才弟子; 过了半年的时间,他的神态和气息都弱了许多,哪里还有当时演武场上的自信。 见状陈隐都有些唏嘘。 她一直觉得杭赴希为人不错又一身正气,只可惜进错了宗门,和整个断岳宗格格不入。 这也是为何别人在宗门中会不断精进,但他却被宗门束缚,不断地走下坡路。 左须明和红离虽然也讨厌断岳宗,但也恩怨分明,并不会将对闻人劲的怒火发泄在杭赴希的身上; 至于傅重光,根本就不记得这号人。 可陈隐等人越是神色如常,杭赴希心中就越难受。 他总觉得自己没脸见这些同袍。 善意邀请了两次后,杭赴希都拒绝了,陈隐等人便没有强求; 准备分道扬镳时,杭赴希忽然在身后开了口:「那个……陈师姐,你们要多加小心,此处阵法层层相扣,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阵法之中。」 开口之时,杭赴希并没有觉得赤霄门人会相信自己,毕竟宗门和闻人师兄所做的事情都太过分。 如果换成被算计的是自己,自己不满心愤恨便是好的,断断不可能再相信对方的花言巧语。 他只是想提醒一下赤霄门人,无论他们信不信,自己的心中都会好受些,就像是在为宗门赎罪。 谁知道他说完之后,陈隐四人果真停下了脚步,竟就这阵法之道商议起来。 左须明拧眉道:「要是炼丹我还会些,阵法之道我真是一窍不通。」 傅重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对此道也没有研究。 至于陈隐和红离,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是妖族,更不可能在这方便有研究。 看了半天,陈隐的视线落在了杭赴希的身上。 她道:「师弟能看出这第三关中的阵法是什么走向么?」 杭赴希被问得一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么?」 红离从陈隐身后偏了偏头,露出一张圆圆的可爱脸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在骗我们么?」 杭赴希急了,他连忙摆手,「我说的都是真的,此处真的有许多阵法痕迹!」 红离又道:「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不就行了么。」 而陈隐三人神色如常,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对面是断岳宗的人,但俗话说得好,歹竹里面能出好笋,闻人劲和鸿尹道人是心肠歹毒之人,也并不代表整个断岳宗都是烂人。 这个话题很快掠过,陈隐已经开始着手询问阵眼。 杭赴希的眼眶酸胀,心里情绪涌动,他平復一番后,直接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纸和符笔,在上面画着他所丈量的第三关。 他从丛林中走出时,看到了两个交叠的阵眼。
第227页 「第三关的阵法很宏大,环环相扣,但我若是猜的没错,这里的阵眼都是由活物组成。这种活阵威力极大,虽然我还没敢去探查那些阵眼中到底都有些什么……」 杭赴希在符纸上画出了丛林中的两个阵眼分布,而一直在思索中的陈隐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她道:「我们得回去一趟。」 虽然左须明和红离还有些憷那些三头小蛇,但他们并没有质疑陈隐的决定,几人立即远路返回。 回去的途中,他们的动作和脚步都很轻,生怕自己惊扰到那些地窟中的小蛇。 但一直到了那片金乌草的外围,也没再碰上一条三头小蛇。 红离有些惊讶,「那些妖兽竟然退散得如此之快?」 正是因为四周太干净了一条残留在外面的蛇也没有,更让陈隐心中怀疑。 直到走到金乌草的外围,杭赴希忽然停住了脚步,道:「等等,这里有个阵眼,再往里面走的话阵法就会被开启。」 陈隐心道:果然。 那些三头小蛇出现得太巧合,消失得也太快了些。 显然是左须明进入了金乌草丛中触碰了里面的阵法,误打误撞开启了这里的隐藏阵眼,导致那些三头小蛇倾巢而出; 而他们退出了阵眼的波及范围,那些蛇虫便不再追逐。 至于杭赴希所说的,这些阵眼是用活物开启的,想来说的便是这些三头小蛇。 陈隐让他们远远退开,拿出一把下品灵石尽数捏爆,化为数道灵息击在那些金乌草中。 随着击打落下,很快平静的草垛下便开始轻轻颤动,不知从什么地方涌上了一大团黑色的三头蛇,密密麻麻攒动着很是瘆人。 而陈隐他们早早地站在阵眼波及的外围,眼睁睁看着那些三头蛇在范围内疯狂翻涌,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圆形挡板阻隔住,怎么也无法出来。 片刻之后,那些三头小蛇慢慢缩回了地底,草垛中又恢復了一片寂静。 杭赴希只能看出阵眼是由活物启动,他也没想到活物会是一整个蛇群,这简直颠覆了他的想像。 断岳宗中也不是没有以活物祭阵的阵法,但所用之物都是鸡鸭牛羊之类的牲畜,远没有秘境中的声势浩大。 而这仅仅是一个阵眼。 光是在丛林之中,杭赴希就看到了两个阵眼。 他一边思索一边道:「整个第三关由阵法群组成,牵一髮而动全身,这显然不是什么小动静,恐怕想要破阵,光凭我们几人也不太可能……」 虽然陈隐一开始就不觉得杭赴希会欺骗他们,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她已经完全相信了杭赴希的话。 所有的修士之中,只有杭赴希一人为断岳宗弟子,精通阵法之道。 而按照他所说,第三关中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阵法群; 一个能够避开,但是会碰到其他的。 或许想要破开第三关,杭赴希才是关键点。 这么想着,她便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傅重光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其他两人本身就不会阵法之道,自然也不会反对。 见四个赤霄门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有杭赴希一人满脸震惊。 莫说他自己都不一定信任自己,就算他猜测是对的,难道这些赤霄门的修士就不怕自己失误了么? 自己可是敌宗的弟子! 这么想着,他便问了出来。 陈隐耸了耸肩,道:「现在整个秘境中只有你一人精通阵法之道,我们只能信你。」 「更何况你的实力又不弱,也不是那种阴险狡诈之人,为何不信呢?」 听完这番话后,杭赴希怔住了。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抬头神色坚定道:「陈师姐,我一定会破开此阵。」 …… 由于事态严重,他们五人单独行动非但破不了阵,还很可能会波及到第三关中的其他人; 于是陈隐决定要联合行动。 第二关中五大道宗以及齐宽严结盟虽然有些儿戏,但其实他们还挺正式的,已经相互交换了传讯符箓。 此时决定要联合破阵后,陈隐直接用符箓给其余众人传音。 他们没看到那蛇阵也不清楚杭赴希的发现,很有可能根本不信,毕竟他们的结盟只持续了半个多月。 陈隐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该告知他们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拉到援手。 谁知等了没多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涂山坞两位体修是最后来的,等人都到齐了以后,陈隐便将刚刚的发现以及杭赴希的猜测都说了一遍。 虽然谢千柉对杭赴希有些印象,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奸猾之人; 但他毕竟有一位同门师弟死在了断岳宗人的手中,因此对杭赴希也十分冷淡。 他听完全部后已经相信了七分,但尚且存疑,于是他道: 「恕我多疑,我必须要看看你们所说的那个阵眼才能相信。」 这本也是理所应当,趁着众人都在,陈隐再次带着他们激活了一遍阵眼,亲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三头小蛇,谢千柉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点点头道:「现在我可以相信你。」 奚存剑趁着蛇潮,贱兮兮地站在阵眼的最边边,用噬魂剑逗弄着那些三头小蛇;
第228页 临了蛇潮退缩时,他还用剑尖挑了一条留下,反覆端详着。 「这蛇妖三颗头真的长在同一个脖子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妖兽,实在奇怪……」 谁知看了半天,那疯狂挣扎的三头小蛇慢慢气息减弱,很快就身子僵硬死了。 想来那阵眼在以这些小蛇为阵眼时,同时也是一道枷锁。 若是脱离阵眼太久,小蛇就会衰弱而亡。 确定结盟之后,众人便开始分布任务。 杭赴希道:「既然此处是一个阵法群,那么便不是没有边界的。阵法群一般为闭环状,且以成阵数为阵眼;三、六甚至是九都是有可能的。」 「想要破阵,就必须先找到所有的阵眼所在!」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 没有具体的位置和方向,想要找到所有的阵眼,自能用地毯式搜索。 好在在座的人都不是喜欢抱怨的,很快便划分了方向准备摸索探查。 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了阵眼,便立刻用传音通讯和所有人说。 开动之前,齐宽严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咱们既然要联合破阵,是否要将剩下的人都一併调动起来,这样咱们人更多,也更容易些。」 虽然这只是个提议,但陈隐觉得挺好的。 只是第二关中,那些中小型宗门的修士和他们已经结仇,现在邀请他们也未必会来。 齐宽严将消息传出去后,在各个地方的剩余修士都收到了。 有的并不相信嗤之以鼻,有的因为之前的仇怨也不加理会,更多的人看到上面说主要的发现人是断岳宗的杭赴希后,只感觉十分惊讶。 断岳宗的人那样设计大宗弟子,他们还能接受杭赴希?还能相信杭赴希所说的话么? 这样想着,还是有好几位都加入了陈隐等人的行动。 想要将整个第三关都摸索一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在地毯式搜索时还会遇到一些妖兽勐兽。 等所有的阵眼都被找出来后,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就像杭赴希所说的那样,一共有九个阵眼隐藏在第三关中。 推算了几天之后,杭赴希的精神头更差了。 他光是推演就进行了上百遍,终于算出了万无一失的破阵方法。 高度紧张的精神下,杭赴希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双手捏起了破阵决。 灵气沿着每一个阵眼流动,最终九九归一,光芒从盛大到暗淡。 光灭了,什么也没发生。 四周一片死寂。 有后加入的小宗之人身心疲惫,见状也怒上心头,骂声道:「我就说这断岳宗的人不能信吧!忙活了几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不是故意的?在为你师兄师姐报仇?」 叫骂中有天元门的弟子,是和死去的郝师弟关系好的伙伴,被谢千柉冷声制止。 杭赴希布满红血丝的眼也呆住了,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 他听着身后的几道骂声,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 他明明演算了这么多,明明是万无一失的破阵方法,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丝丝腥甜涌上喉头,他根本就不敢回头看陈隐等人的神色。 他们那么相信自己…… 绝望和颓唐反覆交织,就在这时,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 第67章 岐台道院18 相柳后羿——第二颗魔种…… 随着震颤开始, 义愤填膺的众多修士都被脚下的震动吸引了目光。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晃动,但很快,整个平原的地面都开始剧烈抖动。 陈隐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地面之下——更深层的地底, 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像是洪流一般就要突破地面。 有修士已经慌了,直接祭出了飞行法器离地而起。 「怎么回事?地下有活物要上来了!」 陈隐等人也纷纷祭出飞行法器, 识海中的灵气蓄势待发,只要有妖物偷袭, 第一时间就能躲避抵抗。 站得高视野也更加阔野, 陈隐从平原的这一头看向那边, 一直延伸到林子之中, 发现震颤的不仅仅是脚下的土地; 甚至连远处的丛岭都开始崩塌,一团漆黑之物从地底涌上, 直接顶翻了丛岭中的草木。 喧嚣和轰鸣之中,高耸入云的杉木尽数倾塌、被连根拔起; 浓烟从那那头狂啸着扑向陈隐等人,不用提醒, 所有人都运起灵气向四面八方散开。 陈隐一扭头,看到身后失魂落魄的杭赴希, 登时眉头一拧提着他的后领, 手臂一个用力将他带离冲击的中心。 就在二人远远躲开之际, 他们身下的地面被席捲而来的硝烟掀翻, 地面的涌动更加明显了。 「你发什么愣?不要命了?!」 杭赴希堪堪站稳身子, 还未开口, 远处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丛林中骤然升起; 盛大的黑金色光芒像是一柄直插入云霄的光剑, 爆发的一瞬间传来一声余音迴荡的爆炸声响。 就在众人惊诧之余,又是一道黑金色的粗壮光芒轰然沖向天际。 唿吸间,数道长虹拔地而起! 有未曾加入陈隐等人队伍的几个修士正分散在各处, 其中一道金光就擦着一名淬丹修士的便轰然突起。 他正躲避震盪,毫无防备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骤然掀翻; 身子翻滚数次之后,这修士骂骂咧咧地起身,一抬头看到那光芒冲破的地下有源源不断的黑色条状生物涌出。
第229页 是蛇!无数三头小蛇! 对上无数双阴森森的细长蛇瞳,登时那修士嵴背声寒,湿汗顿时激了一身,扭头就祭出飞行法器疯狂逃命。 好在那些蛇涌上地面后并没有追逐他,而是堆积在爆发的巨大洞口,一层一层地交叠扭曲,缠绕在一起。 这边已经远远飞到半空中的众多修士遥遥相望,他们的视力很好,能看清道道光柱下的洞口里正源源不断地涌上三头蛇。 唿啸风中,陈隐看到一共有九个拔地而起的黑金光柱,位置和数量都同他们找到的阵眼一模一样。 身边傅重光踩着吞海剑,乌黑的长髮在风中飞扬。 他深邃如墨的眼瞳定定看着光圈,「阵法群开启了。」 神志有些恍惚的杭赴希勐然偏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傅重光,「开?开启了?」 天光之中,巨大的阵法群由九个阵眼为核心,亮起的九道黑金光芒形成一个圆中带方的阵法。 杭赴希的推断都是正确的,阵法群已经被他成功破开; 但异变突升的是,九个阵法群尽数崩裂后,似乎在融合为一体?! 只见那些光柱之下,无数三头蛇扭曲挣扎着融为一体,愈堆愈高最后化为九条错装而扭曲的蛇柱。 陈隐眼睁睁看着无数三头小蛇凝聚胶着,最后化为九道黑色的长虹,朝着阵法群的正中心汇聚。 地崩山摧之势将整个丛岭彻底掀翻; 狂舞的蛇柱像是巨大的龙捲风一般,几乎与天同高,从粗壮的顶端蠕动分裂,最后形成了九条长长的蛇颈,每一颈上都有一颗狰狞兇狠的蛇头。 九头大蛇成型的一瞬间,沖天的咆哮声便在整个空间中响起; 尖锐的嘶鸣瞬间让所有修士的耳膜都阵阵痛痒,有承受不住的已经满脸痛苦,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鸿蒙殿中的一修士正巧跑到了那阵法中心,成型的九头大蛇就在他上方。 他浑身僵硬,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几双巨大的赤红色的细长蛇瞳。 被勐兽顶上或许会害怕慌乱,但被这巨大狰狞的、浑身煞气的九头蛇妖顶上,青年修士只能感觉到极致的恐惧,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瞬间他眼前陷入了红海,仿佛身处蛇窟之中,被无数牙口锋利的小蛇疯狂撕咬身上的血肉; 刺痛伴随着如雨而下的冷汗让他一动不能动…… 僵直之时,一股大力勐然捲住了他的身子向后一拉,顿时他双脚离地,朝后方飞速略去。 突如其来的席捲让这鸿蒙殿的修士胃里翻滚,腰杆被勒得一阵剧痛。 但直到身子跌在地上后,他因恐惧而失魂般不能动弹的身子才渐渐恢復。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原先他站着的位置被一根粗壮而巨大的蛇尾狠狠甩过,整块地面都被扫飞,碎石和崩裂的木屑被掀起数十米高,洋洋洒洒落落一地。 那里一整片的地皮都凹陷下去,布满了黑色鳞片的巨大蛇尾狂躁难耐地拍打着地面,发出阵阵剧烈响声。 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紧接着一股大力拍醒了他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抬头,是奚存剑那张满是后怕和怒气的脸。 「找死啊?!躲后面点!」 出手相助的是一名小宗门走出来的女修,她使一手灵活无比的水袖; 在那巨大的蛇尾即将把青年修士拍成肉末时,用水袖捲住了他的腰杆,硬生生把他扯出了数十米之外。 青年修士捂着脑袋,朝女修道:「多谢道友相助。」 那女修面色也十分苍白,显然也在惊惧之中。 九个阵眼所压制的阵法群被破,但最终却让被分割为九分的蛇妖重新组合在一起。 好在数条黑气缠绕的巨大锁链从极深的地底突出,穿透了九头大蛇的嵴腹和颈子,密密麻麻的链条禁锢着它的行动。 大妖一怒天地色变。 伴随着震天的蛇鸣,那九头蛇疯狂地扭动,连带着身上的链条都发出阵阵颤动。 所有的修士已经御着飞行法器,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大妖攻击的范围。 即便是远远看去,陈隐依旧震惊于这大妖的身形; 这是她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妖兽,用遮天蔽日丝毫不为过。 也就是看着它,这些从没领会过上古诸神时期的修士才心神震颤,能从中窥视到那个璀璨而绚丽的时代。 奚存剑踩在噬魂剑上,晃晃悠悠飞到了陈隐的身边,同赤霄门的人一起看着那挣扎咆哮的巨大蛇妖。 「现在怎么办?解决完一个阵法群,又出来一个上古大妖。」 陈隐回身看着身边的杭赴希,开口问道:「杭师弟,你觉得呢?」 在阵法群被彻底破开后,杭赴希菜色的脸才回了些血色,稍稍放心。 他默默地在人后一言不发,存在感极低,要不是陈隐主动开口询问,惊吓中的众人都会忘了这号人。 他还没开口,就有修士嚷嚷起来,正是天元门另一个同郝师弟交好的修士,「问他能有什么用啊,这种上古大妖难道他还能有解决方法?」 这人对郝师弟死在断岳宗之人的手中依旧耿耿于怀,对杭赴希的厌恶和排斥毫不掩饰。 话音一落,最开始讥讽之人也忍不住开了口,「的确,断岳宗的人还是不能信,谁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这上古大妖故意设计,放出了它……」
第230页 陈隐眉头微微,视线冷冷扫向了那出言讥讽的人。 在之前寻找阵眼时,这人便一直略有微词、暗中偷懒,她看在眼里却从没说过什么; 现在吃着杭赴希和他们努力的成果,还要在此尖酸刻薄得指桑骂槐,简直令人不齿。 就在这时,一直冷着脸的谢千柉忽然拎着那修士的后颈到了杭赴希的跟前。 那修士有些慌乱,「师兄?你做什么?」 谢千柉按着他,满脸不耐道:「杀了郝师弟的人是他杭赴希么?阵法群能破开都是人家的功劳,如果能出去受益的是你我,你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 他每说一句,那天元门的修士脸便涨红一分,偏偏他又不敢挣扎。 嘴唇蠕动了片刻,气氛十分尴尬。 杭赴希本就认为自己理亏,哪里会让天元门的人道歉,忙出口阻挠。 但谢千柉只看着自己的师弟,道:「道歉,我天元门的人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最后那修士还是憋着通红的面孔,对着杭赴希轻声道:「抱歉……」 这件事就要揭过之时,陈隐忽然抬眼,望向身后在人中再次隐匿声息的男修。 她眼眸中不带一丝温色,声音冰冷,「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那挑衅讥讽的男修看到谢千柉发怒时在人中撇撇嘴,认为他脑子不太好,竟然对一个敌对宗门的人这般友善; 但看着有些紧张的气氛,他便缩了脖子不再发言。 谁成想陈隐直接将矛头指向他,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那男修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在所有人的眼中一时无语,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隐:「哦?刚刚不是你说杭赴希不可信,说他别有心机么?再有之前寻找阵眼,若是我记得没错,你去的时候在丛岭外围晃悠,出来的时候还在外围,要不是有涂山坞的师兄正巧摸索过去,你负责的区域中的阵眼就要被忽略了。」 她神色冷冷,但说出来话更冷,直接戳破了这男修的偷奸耍滑的做派。 顿时众人看向他的视线都意味深长。 无论在哪里,一个团队里这种人总是不招人待见的。 那男修被说得心中羞愤,加大音量道:「我难道说的不对么?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断岳宗的人本就该死,要不是为了利用他的阵法天分,你们还会假惺惺地说什么不怪他么?恐怕早就除之后快了吧……」 话还没说完,齐宽严的指骨便捏得「咔咔」响,顿时那人的声音止住了。 齐宽严歪了歪脑袋,「你算个什么东西?别用你那绿豆大小的心眼去度量别人,让人噁心。」 奚存剑脸上笑嘻嘻,实际阴阳怪气。 「断岳宗的人再怎么该死,也是我们道宗内部的事情,你一个三流小宗门出来的,关你屁事啊?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跟着我们浑水摸鱼过的太舒服了!」 陈隐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撬开了腰间的大刀。 刀出鞘之时,一声清脆的摩擦声响起,很有震慑力。 她眼中带着些不屑,「至少杭师弟还有阵法天赋,而你呢?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嫌恶和蔑视,刺得这男修无地自容。 若是还赖在这里不肯走,那才真的叫人看不起。 他满心气闷,但在众多修士的注视下也不敢放狠话,最终冷笑连连,满脸愤恨离开了此处。 走之前还要撂下一句:「别以为你们多了不起,我倒是要看看,在这九头妖蛇的眼皮子底下你们道宗能翻得了天!」 说着,他祭出飞行法器远远离开,生怕陈隐对他挥刀。 直到那噁心人的傢伙走远,红离吐了吐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左须明道:「人心是复杂的,你现在还不算学会了当人,以后就会知道了。」 红离想反驳自己怎么不知道。 父王和兄长就是因为学了太多复杂的贪念、痴念,才会变成现在这种一心为了妖王之位的模样。 她想到此处神情微暗,没有开口。 * 这样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 现在众人最关心的,还是第三关如何破、又和那大妖有何关系。 经歷了刚刚的事情,杭赴希现在的心很平静,同时还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感激。 这股情绪趋势着他的大脑,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有人都信任自己、没有责怪自己,就是为着这份情谊,他也必须要找到破开第三关阵法的关键。 再次演算了数次之后,他又沿着被破开的阵眼边缘反覆观察,最后口中念念有声开始结印。 不得不说断岳宗虽然风气和品行不怎么样,但宗门中一脉相承的阵法之道着实厉害。 哪怕是这种错综复杂的上古阵法,杭赴希也推算出了一些东西。 结出的印变大变亮,最后印入了那被锁链缠住的、疯狂咆哮的巨大蛇妖的胸前。 已经完全耗费完心力的杭赴希已经有些脱相,看着有些吓人,但一双眼睛却十分亮。 他看着那正中挣扎的巨大九头蛇,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头,道:「虽然很不可以思议,你们也可能不会信我的话,但是……整个第三关的阵法中心,就是这头九头蛇大妖。」
第231页 「什么?这,这不可能……」涂山坞的体修目瞪口呆,看了看那至少有十栋殿堂那么高大的九头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如此大的体型差距,这简直就不是能完成的。 展开神识的傅重光此时缓缓睁眼,看向了那咆哮的巨大九头蛇,道:「有可能。」 这一句话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千尺浪。 「我用神识查看这九头蛇妖,发现它根本就没有妖丹,或许这妖兽根本就不是真实鲜活的,它只是一抹被压制在岐台道院中的大妖残魂。」 没有妖丹,也就以为着没有储存力量的本体。 若是只有残魂,凭藉一个问情期的傅重光,再加上修为都不低的众人齐心协力,倒真的有可能。 众人的心中刚刚浮现出一丝喜悦,便被谢千柉泼了冷水。 「不太可能,一般残魂都是鬼物灵体,较为虚弱也呈现为半透明。这妖蛇一尾巴的威力哪里是灵体能使出来的,更何况它本体坚实,根本不透明。」 谢千柉说的也很有道理,众人原本有些激动的神情再次暗淡下来。 双手合十的释人和尚此时开口道:「小僧可驱使渡佛陀虚象抗住这大妖,但最多五息时间。」 奚存剑也打着哈哈道:「都别丧着脸这么悲观啊,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咱们就在这里呆到秘境结束,这岐台道院总不能不放我们出去吧!车到桥头自然直,肯定……」 他话还在说,一道「哗啦啦」的巨响顿时响彻整片区域。 陈隐一抬头,看到四处张扬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勐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却被贯穿蛇身的巨大锁链死死缠住。 锁链插入的伤口部位鲜血淋漓,都是这大妖自己挣扎撕裂的伤口; 大滩猩红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溢出,流满了妖兽黑漆漆的鳞片。 其中最粗的锁链就穿透这九头大妖的腹部,撕裂后皮肉翻卷,一股诡异的香气从这九头大妖的伤口中缓缓溢出。 陈隐闻到空气中的诡异气味后,心脏勐然一跳。 她骤然抬起头,看向了四周。 什么味道? 观察了一下身边的同袍,发现大家的神情都很自然,仿佛这股勾引里极强的味道只有她自己能闻到。 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对的陈隐心中警惕,以为有什么具有迷幻性质的灵兽; 正准备开口提醒众人,寂静的识海中忽热起了涌动。 她微微垂眸,看向了识海。 只见一直紧闭的殿门忽然开了,一缕魔气从中泻出。 自从棽添用了他积贊的灵气帮助陈隐度过了寒山之心的磨练后,他便一直处于生气状态,对陈隐的唿唤和道谢声都不闻不问,封锁了巨魔识海。 这幅拒不合作的态度让陈隐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放着他,等他什么时候能消气什么时候再郑重道谢。 没成想现在他自己出来了。 识海之中,棽添一身红衣,冷着脸坐在他向来仰躺着的金座之上,看向那九头大妖的视线有些惊诧。 陈隐自知理亏,小心翼翼中又带着些心虚,道:「前辈,你出来了?这大妖的来歷是什么,你能看出来么?」 棽添撇撇嘴,道:「不过是拥有相柳血脉的妖兽罢了,真要是比,也得是它的祖宗;它就是个普通的妖神后裔,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 棽添作为上古有名的大妖魔,是巨魔一脉唯一的传承,可以和龙相抗衡,自然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鄙夷眼前的这条大妖。 但对于陈隐来说,妖神后裔也极为难缠。 怪不得红离虽有龙血,却依然在这九头妖蛇的身上感受到了压迫力。 相柳本就是上古妖神,哪怕和龙族也不相上下; 更何况红离只有一滴龙之精血,而眼前这大妖体内的妖神血脉纯度不低,十分强悍。 棽添又道:「它早就死了,现在只剩一抹残魂,这个问情小子应该能相抗衡。」 巨魔口中的问情「小子」自然就是傅重光。 陈隐听到这妖神相柳的后裔——九头大妖真的只是一缕残魂,顿时倍感惊讶。 她看着那在光下熠熠生辉的黑色鳞片,有些怔忪。 「可这妖兽分明有实体?」 难道这也是妖神后裔的一种能力? 棽添的声音也有些迷惑,他蹙眉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就在刚刚,我感觉到了一股魔种的气息,就在那九头妖蛇的身上。」 陈隐的睫毛勐地一颤,连瞳仁都缩了,「你说什么?!」 魔种气息? 难道巫郴的魔种不是在第一关千山丛岭中就被自己吸收了么? 棽添点头道:「没错,虽然混着一股难闻的妖血气味,但魔种的气息我是不会感应错的。若是我猜的没错,那魔种就在这相柳之后的身体中,被一层禁制阻隔,要不是它受了伤气味散出,我还真察觉不到。」 说到这儿,他也猜到了为何这妖兽明明已经死了,只是一抹残魂,但却如有实体。 这是因为它身体中有一颗给它源源不断提供能力的魔种。 他哼笑一声,道:「你的运势简直不能用逆天来形容了。」 魔种这样的绝顶宝物可遇不可求,但遇到一次便是极为幸运的了。 陈隐碰到好几次,这一次甚至直接碰到两个!
第232页 这不是鸿运当头又是什么? 陈隐心中还未平静。 她从没想过这岐台道院之中,还有第二颗魔种! 第68章 岐台道院19 南荣瀚——阵眼 七位上古诸神时期的魔将经歷了诸神之战后, 迎来了时代的黄昏,最终纷纷陨落,留下的七颗魔种也在灵气復甦的新时期重新投入传承的轮迴。 如今其中三颗就在陈隐的身上。 巨魔秘境中吸收的棽添魔种, 大平血池中吸收的花吹魔种, 再然后便是在千山丛岭的地下发现了巫郴魔种; 陈隐本以为能找到巫郴的魔种,自己此行的任务便算圆满完成, 谁知棽添现在告诉她,在那九头蛇的残影之身中还有一颗魔种。 似乎是因为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一旁正在观察九头大蛇的傅重光忽然扭头看向她, 问道:「怎么了?身体不适?」 陈隐勉力一笑, 「我没事……就是在想怎么应对。」 识海中, 棽添还在继续道:「我知道这相柳血脉的蛇身体里是谁了,魔之二将, 南荣翰。」 魔将中排行第二的南荣翰非人非妖,是一个从上古魔域中诞生的地地道道的天生魔王; 且因其阴郁而沉闷的性格,他常年游离在魔域的岩浆烈火之中, 即便列入了上古魔将的行列中,也很少有和其对上的修士。 令人胆寒的是, 只要同其对上的, 没有一个人或者妖魔走出魔域。 正因如此, 他最终排到了第二位。 对此仅比其低一名的棽添很是不满, 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南荣翰生死比斗, 看看到底谁的实力更强。 只可惜一直到诸神的黄昏战, 到棽添被伏魔于赤霄门开山祖师爷临羊道人的手中, 他都没有机会和南荣翰对上。 也因为两魔交际太少,以至于棽添一开始根本就没分辨出南荣翰魔种的气息; 一直到那九头蛇的的伤口撕裂、血液和浓郁的魔种气息溢出,他才骤然发现那颗魔种的存在。 辨别出这颗魔种的主人后, 棽添一下便激动起来。 他难得从高高的金色王座上站起身子,在宫殿之中反覆踱步,语气有些激动: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碰到第四颗魔种,还是南荣翰的!只要你吞掉这一颗,那你的命盘便可再点亮一分,届时便能突破问情。」 「陈隐,你可以去上三千了。」 目前淬丹三层的陈隐还未曾想过上三千之事,她规划的未来便是追逐着魔种的踪迹。 魔种在哪出现,她便去哪里。 她自认为想要找到第四颗魔种、获得突破问情的能力还要很久,毕竟运气不可能一直眷顾她。 她更是做好了出去后像傅重光一般在淬丹期卡上数十年,直到碰到第四课魔种。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岐台道院之中,就在现在,继续点亮命盘死地的机会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此时此刻陈隐的心脏剧烈跳动,就连看向那咆哮着的、狰狞丑陋的九头大妖也顺眼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剖开它的腹部将魔种取出。 问情期、上三千,仿佛也成了触手可得东西。 但在棽添鼓动的话语之中,陈隐虽然心动不已,但还是很冷静。 她神识「看」向识海中神色激动的棽添,忽然开口道:「南荣翰的魔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虽然魔种对棽添的吸引力一向很大,但能让他如此反常激动的、不停鼓动自己去的必定还有内情。 棽添眼神一闪,微微挑眉道:「那自然是有好处。」 被陈隐堪破后,他也没想隐瞒,「南荣翰之所以被追捧、却要一直躲避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天魔之体,无论是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天魔之体,最为精粹的魔气孕育而生的魔物。 和一般的魔不一样,南荣翰的身体由纯粹的魔气组成,没有丝毫杂志。 这就意味着无论魔还是人和妖来说,他的血肉都是大补之物,只要拥有他的躯体,不仅能断肢重生,甚至能孕养已经死去的神魂重新生长出□□。 这种恐怖的修復能力让众人趋之若鹜,对南荣翰的追杀就没有停止过。 要不是他自身实力极强,又常年呆在魔域岩浆中修行,根本护不住这一身宝贝的血肉。 而棽添激动的原因,也是因为南荣翰独特的□□功效。 岐台秘境中的这条大蛇妖分明是妖兽死后残留的魂魄,但因为其身体中有南荣翰的魔种,现在已经孕养出了最外层的血肉。 虽然内里的肺腑和妖丹生出还需要时间,但只要南荣翰的魔种在,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而对于只剩下一缕残魂的棽添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机缘——一个能让他重塑血肉的机缘。 只要陈隐夺取了南荣翰的魔种,他便能将其吸收,最后用于孕养自己的神魂。 几万年的时间他都熬了过来,再熬几千年又何妨! 而之所以棽添敢直接告诉陈隐,也是因为陈隐想要突破问情,就必须要魔种的力量。 她若是放弃岐台秘境中的南荣翰魔种,再想要得到一颗又不知何年马月; 更何况完全点亮命盘,是需要七颗魔种,少一颗她都无法沟通天地。 岐台秘境五百年一开,每次开启又只允许骨龄五十年以下的修士进入。 陈隐现在不取,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第233页 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她也必须要夺取南荣翰的魔种。 沉默之中,陈隐心中百感交集。 棽添所说不错,这是她获得南荣翰魔种的唯一机会,她必须去。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动摇,棽添继续蛊惑道:「再说了,这蛇妖本就是你们突破第三关的关键,你想办法除了它获得魔种,也是在帮助你的同门。」 他忽悠的话刚刚说完,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唿。 睁开双眼时,陈隐的神识尽数从识海中撤出,像是归海的潮汐。 惊唿声从红离的口中传出,她定定看着那咆哮的巨大蛇妖,身边左须明问道: 「怎么了师妹?」 红离指着那蛇妖的伤口之下的几寸,有些迟疑道:「你们瞧,那九头蛇的腹下是不是有一个很眼熟的图案?」 此时那蛇妖震天怒吼,九条长而狰狞的蛇颈高高昂起,因为挣扎的幅度很大,穿过身子锁住它的粗大链条被拉扯得发出阵阵「哗啦啦」地声响,连带着正片地面都在震颤。 这中幅度的颤动,让人心惊它最终会不会脱离锁链的禁锢,从中逃脱出来。 而红离的发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傅重光问道:「你看清楚那图案为何物了么?」 红离嘴唇微动,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道:「我只看到了一半,因为那图案在大妖的伤口之下,被鳞片和血煳着,我也不能确定……」 这像是一个无用的发现,但现在众人已经陷入了僵持之中,但凡有一丁点可能,他们都愿意尝试。 最终谢千柉、奚存剑和新加入联盟的御火祠宗贯樾,为了表明他和御火祠的友好态度,他咬咬牙也站了出来。 宗贯樾道:「也算上我一个吧。」 几人决定去吸引那九头大妖的注意力,尽可能地让那腹部的图案显露出来。 奚存剑冷嗤一声,撇撇嘴道:「某些人可别被吓得临阵逃脱。」 他心中还记着宗贯樾当时开口讽刺鸿蒙殿,结果让闻人劲抓住了空子挤兑自己。 闻言宗贯樾脸色一僵,努力忽略一直在身边阴阳怪气的奚存剑。 三人祭出飞行法器,远远飞到了离那大妖很远的高空。 从上往下看时,那拥有相柳血脉的九头大妖更加庞大,也更为可怖。 似乎是察觉到了半空中的小小蝼蚁,愤怒咆哮的巨大蛇头纷纷朝着三人的方向看来。 数双不满血腥和狂躁之意细长蛇瞳都盯着你时,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会使人身体紧绷。 宗贯樾被瞧得心头一颤,有股浅浅的悔意。 正当这时,奚存剑忽然扬起了一道锋利的灵息,朝着较远的一颗没有看着他们的蛇头狠狠打去。 他双手呈喇叭状在嘴前,及其嚣张地大吼一声:「蛇妖,你看过来啊!」 灰色的剑刃正中那蛇的颈,同那层黑色鳞片撞上后,发出一声「铛——」的脆响,灰色的灵气剑刃直接插入了那蛇颈之中。 九头大妖发出一声长长的狂啸,所有的头颅都扭了过来,死盯着三人看。 它彻底被激怒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庞大身躯勐地朝着奚存剑三人沖了过来。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还伴随着凛冽的妖气,让直面大妖怒火的三人几乎站不稳。 尽管知道奚存剑这是为了吸引那蛇妖的注意,是为了激怒它,但宗贯樾还是忍不住心中暗骂。 脚下法器一腾,他跟着奚存剑和谢千柉朝着那九头蛇妖的上方飞去。 狂怒中的大妖恨不得将奚存剑撕成碎片,它九个蛇头每一个都兇狠异常,挣扎冲击时,身上贯穿的链条被扯得响声更甚,给人一种它马上就要冲破锁链的危机感。 而奚存剑三人一边吸引着它的目光,一边驾驭着法器飞更高,努力吸引它的注意力。 那渺小和飘忽的三道影子在巨大的九头蛇前太过渺小,每一次蛇头兇狠撕咬时,下面的人都捏着一把汗,生怕他们落入巨妖的口中。 在三人的努力中,那蛇妖原本隐藏的腹下不由得抬起,让众人终于看清了那里的图案。 腹部穿透的伤口之下,真的有一个不算小的被隐藏起来的图案,不像是画上印刻上去的,就像是从这妖兽的体内生长出来的。 看清了那图案所为何物后,所有人的神色都是震惊的。 有人失声惊唿道:「那、那不是我们进入岐台道院时的钥匙么?!」 每一个进入岐台道院的修士都有一个开启进入时的钥匙,类似入允许入场的入场卷; 只是在他们进入道院之后,手中的、储物袋中的钥匙都消失不见,被道院收回。 谁知在最终的第三关内、在这九头大妖的腹部,竟然存在着一个钥匙一样的图案。 尽管那图案在漆黑的蛇鳞中,还沾满了大妖自己伤口的血渍,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就是进入时钥匙。 齐宽严紧紧皱着眉头道:「钥匙图腾在那妖兽的身上,难道这是要我们去击杀了那大妖?怎么可能呢!」 精神头不太好的杭赴希推演的和破阵的手就没停过,他消瘦的脸上再满脸严肃,便显得有些吓人。 他道:「确实如此。我竟没想到这妖兽便是阵法群的阵中眼,它就是第三关整个的阵眼。只要我们能破了它的阵中,便能打开第三关的通道。」
第234页 那九头大妖腹部的钥匙图案,恐怕也意味着如此。 它便是破关第三关的钥匙。 阵营中,众人一片死寂。 有人无比烦躁地蹲在地上,也有人满脸焦躁。 「这怎么可能?!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是不是搞错了啊,这九头蛇妖要是阵中心,我们可怎么突破得了啊?」 「……」 就在陆陆续续的崩溃和抱怨中,陈隐深吸一口气,忽然道:「你们瞧那蛇妖的第六个颈部。」 尽管众人已经满心焦躁和不安已经满心充斥,但陈隐一直以来的稳重、靠谱的形象还是让他们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她所指的地方。 只见那蛇颈上还残存着奚存剑攻击出去的灵气剑刃,剑刃破开了它的鳞片,卡在颈中。 这样的场景让众人觉得有些奇怪。 看起来这妖兽应当是什么上古大妖,肯定在问情期以上; 一般这样的妖兽身体防御能力可以媲美于地级法器,皮肉坚硬得那,寻常人等一根毫毛都碰不到,为何奚存剑的一剑之力便破开它的防御。 陈隐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但我的结论和大师兄是一样的。这妖兽虽然形似真正的妖兽,但其实只是一缕残魂,因为某种原因保持了肉身。但它的防御力你们也看到了,很脆弱,如今更是被层层锁链禁锢了行动。」 「它现在没有妖丹,防御和攻击力都不会太强,这样的妖兽,我们一齐上的话未必没有可赢的机率。」 她声音很沉稳,说得又挺有道理,一下便让焦躁不安中的修士安抚了大半。 在她的话语中,众人竟升起了诡异的想法: 或许这九头大妖也未必杀不得?! 但也有人纠结不已,他们始终无法确定这妖兽到底是真身,还是只是一个残魂。 久久的沉默之中,释人小和尚率先道:「我相信陈道友的推测,残魂的话我以渡佛陀之力能够拖延十息甚至更久。」 齐宽严和涂山坞的两个体修很快也表明愿意相信陈隐,赤霄门自己人更是不用说。 等牵引九头大妖的谢千柉三人回到地面后,奚存剑拍着胸脯嚷嚷道: 「娘的,吓死小爷了!你们不知道那蛇妖的头有多能扭,追着我咬!」 身边宗贯樾还惊魂未定,闻言翻了白眼心中道:还不是你一直招仇恨! 等三人知道了众人的决定后,一方面觉得大胆,但另一方面他们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 想要破开岐台道院的第三关,目前只有这一条路。 因为岐台道院本次开启的时间间隔太久,人数又极少,之前对此记载并不多。 他们这些进来的人也不敢保证,要是无法通关,这诡异的道院究竟会不会把他们放出来; 众人不敢用自己的生命来堵,只能咬咬牙同意了这堪称疯狂的决定。 弒妖! 推演结束之后,杭赴希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但他一直隐忍着没说; 还是陈隐及时发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恢復气血的丹药给他餵下,才让他神色好了些。 他眉头拧紧,道:「还有一个问题,阵法有阵眼,但阵眼想要开启,必定有引子。这九头大妖的体内定然有一枚做阵眼的引子,想要破开阵眼,必须破开此眼。」 部署之中,陈隐忽然开口,「我去,你们牵制,我能动用荆棘海在这蛇妖的身体中开出一条道来……」 她自然知道何为阵眼的引子,就是那颗魔种! 话未说完,傅重光便强硬打断:「不行,你不能去。」 向来冷情的赤霄门难得为了他人而冷了脸,奚存剑抬头看了看那黑衫修士蹙着的眉和和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隐愣神中,便看到奚存剑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又夹杂着不可置信。 虽然傅重光能感觉到,从发现这大妖异常的那一刻,陈隐的神色便有些异常。 或许别人发现不了,但一直有暗中关注她的傅重光一下便察觉到了。 他发现陈隐似乎能知道很多事情,途径不明,应当是她的秘密。 就比如在那芥子空间中她身处罡风中锻体,又比如她时不时说出一些旁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如那道姑道号为圭峰; 又像现在,她分明确定了那妖兽是个魂体,似乎那妖兽体内作为引子的物体她也很感兴趣。 陈隐一直都很神秘,同时傅重光也很清楚她有自保的能力,但一想到她要钻入那大妖的体内,要以身犯险,傅重光又忍不住开口阻拦。 识海之中,棽添有些不满,「这小子竟然拦你。」 陈隐安抚道:「大师兄这是为了保护宗门中的师兄弟,掌门临行前和他交代过的,我同他说清楚……」 她说着,并没有发现识海中棽添表情难耐,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棽添摇摇头,对傅重光的不满之情也转为同情。 好小子,对谁动情不好呢,非要对陈隐这个榆木脑袋动情。 恐怕他这「关爱后辈的好师兄」还要当上好一阵子呢。 陈隐没说话,让奚存剑以为她动了怒,忙道:「傅师兄考虑得也有道理,这剖妖的活儿血淋淋的,让你去也不好。」 陈隐伸出了手掌,她一催动灵气,顿时一抹绿色便从掌心中骤然钻出,且越来越大,最后在陈隐的掌心中分裂出数条长长的游动的藤蔓。
第235页 她看向傅重光道:「师兄,那妖兽虽为灵体但却有血肉,只有荆棘海能够最简单方便地突破它的灵肉;你放心吧,我有自保能力,更何况这么多同袍都在,我断断不会有事。」 说着,像是要附和她所说的真实性,掌心中轻晃的藤蔓尖尖变得极细,尖锐如针的顶端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看着陈隐那双坚持的、微亮的眼睛,傅重光蹙紧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但他嘆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妖兽体内之物究竟为何,但想来是对陈隐极为重要的。 他面色清冷,但声音却温润如风,细细嘱咐着陈隐,让她一旦发现危险或者承受不住定要立刻退出妖兽体内。 这样温和的态度,简直让奚存剑大跌眼镜。 因着一路上傅重光的态度都挺温和,神经大条的左须明和红离已经习惯了,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奚存剑却心中唏嘘不已。 这真的是那个傅重光? 是那个拔剑无情眼里谁都没有的赤霄门大师兄?? 他看着陈隐的视线中含着淡淡的佩服,想不到这位陈隐师妹不仅仅是个狠人,还是个神人! 陈隐被那隐隐的目光瞧得发毛,等她扭头去看时,奚存剑又收回了古怪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她心中腹议,这位不着调的北剑脑子确实不太灵光的样子…… 确定好分工后,众人都将灵息恢復到了顶峰。 就连杭赴希都被齐宽严逼着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这断岳宗弟子不要命似的演算众人都看在眼里,齐宽严见他不愿意,一把将他按住,「不是我说你,杭小兄弟,我瞧着大傢伙的没人把你当外人,你和断岳宗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不欠任何人的,我们大傢伙的也很感激你,晓得么?!」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你也别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所有人。 杭赴希愣住了,如石化一般。 虽然这段时间内的相处中,赤霄门和其他宗的人都在很平常的和杭赴希相处,但这些话他们却并不好说。 哪怕看着杭赴希像是为断岳宗赎罪一样的自虐,他们也不好开口。 而齐宽严则是无根无萍的散修,有些话他来说,反而会有更好的效果。 于是陈隐便找到了齐宽严,拜託他点醒钻牛角尖的杭赴希。 青年修士神情一愣,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眼眶微红,气息翻涌着。 对面的齐宽严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灵气正在疯狂变换,好像瞬息之间,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青年人便写卸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重担。 杭赴希萎靡的神情亮堂几分,他用袖摆擦了下眼角,轻轻一笑。 「齐兄说的是,是我自己想岔了。」 这一刻,这一直被宗门和自己禁锢着的青年豁然开朗。 盘踞的心魔破。 他伸手,便可破镜。 第69章 岐台道院20 团队战 当陈隐等人还在规划如何牵制住那九头大妖, 并尽量多地破开它的腰腹,给陈隐创造适合进入的切口时,周身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变化。 陈隐似有所感, 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 杭赴希盘膝而坐,四周的天地灵气从远方尽数涌来, 朝着他的周身翻涌。 天际有隐隐的电光,被整个道院中的禁制阻隔, 还未落下便被抵消吸收。 筑基破镜蜕凡时会遇到的第一次雷劫,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岐台道院拦住, 给杭赴希创造了一个安全和僻静的破镜场所。 感受着他周身一扫而空的颓唐气息, 陈隐轻轻松了口气。 身边奚存剑双手枕着后脑,道:「这小子终于想通了, 我看着都觉得着急;要我说啊,他当时被忽悠进断岳宗就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然以他的天赋, 又何苦会被困在筑基期这么久……」 十年之前,南刀北剑也曾是这位筑基第一人杭赴希的手下败将;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 他们二人已经是淬丹修士, 可杭赴希才刚要破镜蜕凡。 曾何几时, 那天赋决绝的少年修士已经泯然众人。 对于杭赴希, 他和谢千柉都是唏嘘不已的, 甚至觉得很可惜。 好在他今日终于顿悟, 破除了盘踞已久的心魔。 极致的痛苦之中, 杭赴希即将走火入魔,他的精神就像是紧绷的绳索,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塌; 而这时, 齐宽严的一番话就像是一根刺破心魔的针尖。 杭赴希心里清楚,他能找上自己说出这番话,定然是有陈隐等人的嘱咐。 疲惫之余,他心中有种荒唐之感: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种人了? 自哀自怨又束手束脚,分明自己才是最不该矫情的的人,却为此而崩溃不已,甚至被心魔困扰了这么多年。 陷入心魔是一瞬间的劫难,但破除心魔,往往也很简单。 有的人终其一生不得解脱,有的人看三月桃花便大梦初醒一朝飞升。 意识悬浮间,杭赴希能感觉自己的肉身和识海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充盈的力量和灵气已经将他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空荡荡如轻巧的鸿毛,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 他看到四周修士神色如常,陈隐目光平淡看向自己,「恭喜杭师弟,破镜蜕凡。」
第236页 破镜蜕凡,杭赴希等了十几年。 他站起身子,眉宇间盘踞的淡淡灰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敦厚,以及正气凛然,连带着那双眼眸都醇厚许多。 他朝着陈隐等人一拱手,行了个大礼。 「多谢师兄师姐,一语点醒梦中人。」 奚存剑笑嘻嘻道:「早该如此了,要我说啊那劳什子断岳宗你还……」 话没说完,谢千柉捣了一下他的肋下,顿时他嗷呜一声痛叫,转而集火谢千柉。 「你做什么拐我?!疼死我了!」 谢千柉青环交映的迦蓝佛眼无奈阖上,有时候说奚存剑聪明吧,他又是真的缺心眼儿。 人家杭赴希再怎么也是断岳宗三代的首徒,当着他的面儿说其宗门的不是,总归不太好。 杭赴希只敦和一笑,并不在意。 短短半天时间,他的心境已经大变。 他看向远处那头九头大妖,道:「请务必让我以阵法之道帮忙,我也想出一分力。」 突破了蜕凡的杭赴希道法大增,又给成功多添几分助力。 如今万事俱备,而修为已至问情期的傅重光自然担任起了弒蛇任务的主力,负责和那大妖的魂体正面抗衡; 淬丹之上的如今已有数人,大多数都是进来前蜕凡大圆满,在岐台道院中破镜淬丹。 其中就有陈隐。 曾经觉得她只是运道不错、甚至断言即便进入了岐台道院也不会有大作为的人恐怕不会想到,她现在已经一跃到了淬丹三层,甚至已经追上了南刀北剑。 淬丹之下的修士负责吸引那头九头大妖的注意,这是最安全的一项工作,只需要踩在飞行法器上远远地抛出远程攻击,不断激怒这妖兽的神志; 淬丹之上的剩余修士负责近距离贴身攻击,消耗妖兽的气血、破开它的防御,尽可能地给陈隐创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随着傅重光一挥手,十余道爆发的灵气光弧拔地而起,贴着地面朝着那九头大妖攻去。 傅重光一剑落下,登时万丈洪流拔地而起,化为一道道耸入云的浪潮轰然滚向那巨大的九头妖兽; 翻滚的浪花之中,一条身形硕大又红中带金的龙鲤隐隐翻滚,长而飘扬的须宛如真龙之须,摆尾间更是将本就汹涌的吞海之势发挥到了极致。 这是红离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出原形——一尾身形大且龙威极强的金红大鱼。 鱼入深海便得势,原本一加一的攻击,顿时强悍了数倍不止。 那修长且极为优美的龙鲤在翻滚的浪涛中唿啸着,狠狠撞上了九头妖兽,锋利的吻和细密锯齿直接撕裂了妖兽的一条颈子,兇狠无比。 看着两头拥有妖神血脉的大妖激斗,左须明啧啧称嘆:「我的老天爷,红离师妹这么乖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变成原形打起架来,竟是如此兇勐!」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傅重光道:「妖族是天生的好战,红离又是妖神后裔,又岂会是懦弱的性子。」 只不过因为她早早步入人界,人形又看似柔弱,才会给别人一种她胆小又无用的错觉。 但红离的修为毕竟只有蜕凡小成,在傅重光撼天动地的吞海剑意中,她动用了全力,两方加持,这才给人一种她是远超问情的上古大妖的错觉。 那相柳血脉的九头大妖被扑面而来的龙息震得一惊,还没反应过来,粗壮而沉重的身子便被浪潮狠狠打翻。 百丈高的蛇身轰然砸在地面上,被洪流尽数淹没时,整个区域都几乎被摧毁。 无数杉木被砸成粉屑,下一秒便被洪流沖刷。 那沉重而庞大的身子将远处的地面砸地深深凹陷,几乎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山谷沟壑,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被红离全力撕咬之后,数条蛇颈疯狂扭动着,很快便从地上重新直起了身子。 众人能看到原先各自攒动的粗壮蛇颈只剩八条,其中一条被一道长长的伤口直接撕裂,连同支撑头颅的颈骨都被红离直接咬断,只剩一层薄薄的鳞片和皮肉坠着已经断掉的一颗蛇头,很是悽惨。 一条颈被断,这对九头妖兽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耻辱和伤痛。 剩下完好的八颗蛇头仰天长啸,怒吼声如阵阵音浪,让人耳朵锐痛。 洪流之中,红离已经从原形变回了人身。 一道小小的浪潮托着她的身下,将她逆流带出战场的中心,一直到外围才将其放下。 傅重光看着她道:「辛苦了。」 红离只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摇摇头,因兴奋而颤抖的声音控制不住,「没有,能帮上忙就很好了!」 在此之前,尽管大家都说她是妖神后裔,拥有龙族血脉,但她自己是很茫然的,甚至有些排斥龙族的血脉传承。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孕育,更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为超级的大妖的一日。 可就在刚刚,借着傅重光的吞海之势,她甚至有种自己已经鲤跃龙门、被上古大妖的神魂附身的错觉; 那一瞬间,骨血中作为龙的骄傲和杀意让她丝毫不感觉害怕,只有满心的战意。 借着这股劲儿,她狠狠撕咬上那九头大妖,甚至断了它一颗头。 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血脉沸腾让红离久久不能平静,哪怕现在真真切切踩在了地上,她也有种想要继续战斗的紧迫期盼。
第237页 也就在此时此刻,她浑浑噩噩的识海中像是被惊雷噼开,一道天光照射进来。 红离的眼眸亮亮的,不由握紧了拳头吧。 她想要跃龙门,想要成为真正的龙神! 同样的招式用过一次,再用就就会大打折扣。 就像现在,对血脉之力极为敏感的大妖魂体已经发现了,刚刚那扑面而来的龙威后继无力。 根本就不是什么龙神再临,只不过是一个有着稀薄龙血的小妖借势伪装,投机取巧罢了。 被摆了一阵的九头大妖羞愤不已,咆哮一声想要将那戏弄自己的小妖找出撕裂,但这时候红离早就被送到了外围。 找不到红离的踪迹,已经在极端愤怒的大妖又被天际的人族蝼蚁反覆挑衅,无数灵气刃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反覆割裂它的鳞片血肉。 虽然这些伤痛就像挠痒痒一般,根本无法真正地撼动它、杀掉它,但上古妖兽的高傲依旧根植在这大妖的血脉之中,它怎么忍得了这样嚣张的挑衅。 八颗完好的蛇头疯狂撕咬着头顶的修士,本来众人觉得自己已在安全的区域; 谁知道那妖兽狂啸用力之时,一根锁住它身子的锁链直接被它用力撕扯,生生勒断了它的血肉,直接从完全撕裂的蛇身中被挣脱。 少了一条锁链的束缚,那大妖瞬间往上飞窜数十米。 它每一颗头颅上的蛇瞳都猩红无比宛若滴血,对自己被撕破的身子也毫不关心,怒吼着向上撕咬。 涂山坞的第二位体修恰巧低空飞行,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吞入了骤然窜上的蛇口。 他的死亡毫无声息,狄莽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师弟!」 再一回头,哪里还有那体修的身影。 只见其中一蛇喉蠕动,直接将那体修撕裂生生吞入腹中,任凭他锻体再强,在上古大妖尖锐如精铁一般的牙关下也难以抵挡。 狄莽怒上心头,瞬息充血的双眼赤红,包裹着周身的衣袍直接被磅礴涌出的灵气生生炸开; 他提着一把重锤,就要冲向那大妖,被身边的齐宽严一把拉住。 体修的□□强度极为兇悍,饶是修至淬丹期的齐宽严勐地用劲儿,身子也被扯得一痛。 被师弟之死刺激得气血翻涌的狄莽疯狂挣脱着,他怒吼道:「你别拦我!我他妈要和这傢伙同归于尽!」 齐宽严被一股股大力挣得神色扭曲,他吼道:「别添乱了行不行?!你就是自爆了,又能伤那蛇妖几分?还不是白白送死!」 他一把松开了拉住狄莽的手,怒道:「你要是想去送死就去,我不拦着你,只是你别拖累了大家,别让你师弟白白送命才好!」 此话一出,狄莽怒极的脸神情变换,最后满心的悲愤被压抑成仰天长啸。 尝到了血腥滋味儿的九头大妖眼底更加赤红,它紫红色的蛇信子舔了舔唇边,看向众多修士的神情中除了兇狠,还多了许多贪婪。 是看向猎物的眼神。 半空中飞行的修士有的被盯得身子一颤,恐惧难以抑制。 杭赴希正努力吸引着那九头蛇的目光,神情一侧登时怒喝一声:「你干什么呢?!」 只见那一个眼生的御火祠修士竟是慢慢后退,就要驾驭着身下的飞行法器逃走; 被发现之后,他恼羞成怒道:「这妖兽要出来了,你们要是想继续留在这里送死,就继续吧!我反正要走了。」 说着,这御火祠的修士竟是直接运起了灵气,朝着远处遁去。 当即有人怒火中烧,想追上去却又不好离开自己的位置。 傅重光从下方飞身而上,冷冷看了眼已经逃远了的修士,道:「别管他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别让陈隐他们分神。」 杭赴希这才忍住心中怒火,继续推演。 就在这时,一座沖天而起的巨大金佛出现在半空中,几乎和那九头大妖身量相同; 金色佛陀之前,站着一个身形微小的一袭黑红海青的小和尚,他双手合十,口中佛语念念有词。 当金色佛影狠狠挡住九头大妖的一击时,快要贴身飞行的南刀北剑等人提起法器,狠狠沖向了妖兽粗壮的身腹。 撞击的瞬间,释人和尚闷哼一声,「一息。」 推演中的杭赴希双手十指快如虚影,忽然他眼前一亮大吼一声:「引子在这妖兽的第三颈的连接处!」 这声吼大到有些嘶哑,顿时众人像打了鸡血一般,吼着纷纷朝着第三颈处攻去。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数条蛇颈都开始回防,挡在第三颈的四面八方。 哪怕头顶的修士还在进攻挑衅,它也完全不理会。 见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第三颈的连接处,就是这妖神后裔的软肋所在! 眼见着这九头妖兽开始警觉,傅重光终于主动出击。 他手中吞海剑一个剑花,顿时滔天的浪潮便从脚下凭空捲起,形成一条狂舞的水龙,在光下每一片鳞都栩栩如生。 剑尖插入龙头之时,一声有些刺耳的狂鸣勐然响起,带着他的身形便冲上了天际。 在渡佛陀和吞海剑意所化形的水龙双重攻击下,那九头妖蛇哪怕魂体强悍,但在锁链的束缚下威胁力便大打折扣; 在傅重光加入的瞬间,场上的形式便转变了。 他承受了大部分的疯狂攻击后,剩下的修士便能腾空来找出这九头大妖的空档。
第238页 眼见着破绽越来越多,宗贯樾等人对视一眼,聚合的几人脚下飞行法器变换方向,从这妖兽的前后左右尽数包围,疯狂地给这妖兽的身上添加攻击。 终于在一瞬间,疲惫不堪又狂怒的大妖露出了自己的第三颈。 谢千柉双眼青光大盛,捕捉到了瞬间的破绽; 他手中的断水刀带着汹汹气势狠狠甩向了第三颈的方向,出刀的一瞬间,一抹红影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拔地而起,紧随着甩出去的断水刀朝着那妖兽的颈部冲去。 是陈隐! 她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寻找机会,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感觉驱动着她拔刀便起。 极致的速度下,唿啸的风将她鬓角的发吹拂得像后飘去,露出一双锐气逼人的漆黑眼眸。 一抹绿色的藤蔓从她的嵴背中陡然裂开,张扬的魔莲藤蔓宛如活着一般张牙舞爪,给她冷肃的气氛中添了一抹邪意。 因着她的速度太快也太明显,还在和傅重光抗衡的九头大妖顿时反应过来,剩余的蛇头都尽数朝着陈隐的方向疯狂撕咬而来,阻止她的行动。 齐宽严怒吼一声:「拦住它!它要去阻止陈隐!!」 声音未落,傅重光的身影已经像一柄出鞘的锋利尖刀,黑色的身影划出一个弧度,狠狠提刀挡在了大张的蛇口之前。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渺小的身形骤然挡住了最前方的蛇头; 锋利尖锐的毒牙和他的面孔只差几厘米,阵阵腥臭的血气从蛇嘴中扑在他的脸上。 他手中吞海剑反手用力,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剑刃插入了蛇的喉中; 墨黑而冰冷的眼眸不带一丝情感,他手下用力,滚烫的蛇血便喷了到他的的眼角。 又是一颗蛇头被生生斩断,滚落在地。 原本就贴着蛇身的奚存剑几人也飞身扑了上来,纷纷阻挠这妖兽的动作。 此时每个人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千万不能放过它! 一定要让陈隐过去! 已经有些竭力的修士骤然挡住处于极端愤怒的大妖时,整个人都被重如山峦的力道勐然撞出,身子跌出数十米; 但那颗蛇头并没有乘胜追击直接将其撕裂,而是头也不转径直朝着陈隐的方向冲去。 奚存剑等人目眦欲裂,但现在再想上前拦住,已经来不及了。 那妖兽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实在太快了! 陈隐飘渺的红影近在咫尺,那大张的蛇口几乎将其完全笼罩,只要再向前伸一些,九头大妖便能直接将其吞入腹中。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谢千柉的断水刀狠狠砍上了大妖第三个颈子和粗壮身体的连接处。 锋利的刀口直接深深陷入了妖兽的颈口,顿时一股夹杂着血气的浓郁魔种气息扑面而来。 陈隐的识海之中,棽添的声音更加激动,「就是这里!」 身后令人窒息的黑影已经覆盖上她的全身,只要那妖兽用力一咬,陈隐的身子便会拦腰断成两截。 越是危机的时刻,陈隐反而越平静。 她满头都是汗水,一只手骤然握住了断水刀的刀柄将其从妖兽的伤口中狠狠抽出; 抽出长刀的一瞬间,包围在她四周的魔莲藤蔓疯狂钻入了那连接处的裂口,像钻子一样将原本就有的伤口撕裂成一个能通一人腰杆的甬道。 陈隐强忍着浓郁的血气,一头扎进了那血肉模煳的伤口中。 就在她刚刚钻进去,已经到了跟前的蛇口便用力落下。 只可惜,陈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锋利的毒牙狠狠陷入那妖兽自己的身体中,将那块肉生生撕裂下来。 远处喘息的修士们神情微滞,有人迟疑问道:「陈隐她有没有成功啊……」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也太惊险,每个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根本看不清陈隐有没有被咬住。 要是陈隐已经落入蛇口,那他们真的就没办法了。 傅重光的气息有些乱了,死死盯着咆哮狂舞中的妖神血脉的九头蛇,「她不会有问题的。」 这一场团队站,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陈隐开路。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等,还有就是祈祷陈隐能够圆满成功。 大妖的骨血之中,数根魔莲藤蔓尖锐的顶端割开血肉,疯狂地吸收着四周的气血。 妖兽的身体中一片漆黑,陈隐唯一能感觉的就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甚至能感觉到随着深入,血肉的收缩和流动都在疯狂排斥她。 这是这九头大妖的一种自我防御。 只可惜,陈隐吞噬了花吹的魔种,而其磨莲能感受到这大妖体内的南荣翰的魔种气息,因此疯狂地吸收着、撕咬着。 她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血肉。 识海中棽添用他独特的感应魔气的能力,指哪个方向陈隐便朝着哪里钻。 直到深入到一定程度,陈隐觉得几乎到了那妖兽的心室,她漆黑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煳的影子。 这影子是忽然出现在她的识海中,是一个影像,因为她踏入了这影子的波及范围; 顿时她的身子停滞下来,细细端详。 只见用神识之力能看到在不远处,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的小人儿静静蜷缩着,闭着眼睛被一团团血肉和细丝缠绕包裹着,那些肉丝在从中汲取着力量。
第239页 它像一个缩小了的婴儿,鼻子眼睛四肢都有,陈隐能「看」得真切。 感受着那小人身上浓郁的魔气,陈隐有些不可置信。 识海中棽添激动道:「找到了,南荣翰的魔种。」 第70章 岐台道院21 破阵! 层层血肉之中, 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和血气从那巴掌大小的、蜷缩着的小人身体中溢出,朝着这九头大妖的身体中填补。 这样的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 随着这小人的力量流逝溢出,吸收了力量的九头大妖受伤处蠕动着, 很快便恢復一二。 如此快的癒合速度, 足以可见这南荣翰的魔种的恢復和孕养能力该有多么恐怖,难怪会让棽添如此激动。 而南荣翰的魔种之所以如此怪异、像个缩水的婴孩, 还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 天魔之体是魔域中最为精粹的魔气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中,逐渐产生的魔物。 它天生便是灵体, 有人身有思维, 即使死去也没有传承可以留下; 因此它的魔种便是天魔之心, 就是那团精粹的魔气。 相柳后裔大妖应当是在上古诸神时期便被镇压在岐台道院, 数万年的消耗和折损,它早就和棽添一样肉身毁灭, 只剩下一缕灵体。 要不是南荣翰的魔种被它意外吞噬,恐怕它数千年前就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如今这颗魔种就像是支撑它身体的「心脏」,只要魔种还在, 九头大妖便能不断地获得气血之力重塑肉身。 早晚有一天,它的肉身会全部成型, 彻底復活! 魔种的宝贵之处, 这九头大妖又岂会不知, 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若是旁人来了, 哪怕能发现魔种的踪迹, 也束手无策无从下手。 但来之人是陈隐。 在她靠近那团被包裹的天魔之心时, 闭着眼蜷缩成一团的小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缕荧亮的紫罗兰色顿时从天魔之心的眼瞳中亮起,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 尽管它只是一团精粹的能量,但它静静地看着陈隐时, 陈隐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破,很是玄妙。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酸腐气息; 紧接着,被荆棘海生生破开的血肉腔室忽然开始剧烈收缩,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蠕动着挤压着陈隐四周的藤蔓。 因为荆棘海是连接着她自己的血肉,甚至就是以她的气血催生,因此当藤蔓感受到痛楚时,她也能发觉一二。 周身的绿藤忽然开始蠕动,像是在承受着痛苦; 很快,陈隐便发现藤蔓撑开妖兽血肉的接触面响起阵阵「次啦次啦」的声音,像是被烧灼一般,接触面被烤得一片焦黑。 蜷缩干裂的花苞也叶子极速缩水,变成一团团漆黑的碎屑,从四周瑟瑟落下。 与此同时,那股酸腐气息更重了。 一滴淡绿色的液体从陈隐的头顶滴落,落在她的手背上,顿时一股腐蚀剧痛从皮肤上传来。 她抬手一看,那液体将她的手背烧灼出一个血洞。 好在她就是体修,皮肉早已经锻成,那伤口很快便癒合,看不出一点痕迹。 见此状况,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大妖应当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接近南荣翰的魔种,正在想办法将自己杀死; 这忽然从血肉中溢出的淡绿色腐蚀液体,就是这大妖的手段。 殊不知在外界,傅重光等几大宗修士等只能远远地躲开。 深坑之中,发狂的九头大妖有一半的蛇首都断裂,身上也伤痕累累。 在陈隐钻入它的血肉之后,它就像是疯了一般狠狠的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抬又甩下,接二连三的重击将整个平原的地面崩得反覆碎裂。 众人在碎石翻飞中只能看到掀起的灰尘,为了躲避石屑,只能退出中心区域数百米,远远地踩在飞行法器上观望着。 左须明眉头紧锁,道:「当时咱们怎就同意了让陈隐师妹去,早知道合该我去……」 当时陈隐那双沉静的眼眸和平静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心安不已; 她一次次的绝地反转,已经让所有人都对她有了种奇妙的盲目自信。 仿佛只要是陈隐,就能一次次地打破常规。 但当狂烟被扬起,巨大的妖兽狰狞咆哮时,他们才赫然想起陈隐也不过是个三代弟子,若是按照现实中的年龄来算,她是在场所有修士中年龄最小的,是所有人的「师妹」。 只是因为她彪悍的实力和沉稳的气质,让这些已经该喊她师姐的人忽略了此事。 因此平静下来后的左须明越看越觉得后悔,同时还有羞愧。 自己身为师兄,本应该照顾后辈,却让师妹以身试险。 奚存剑的脸上也带着忧色,刚刚对抗之中,已足以看出这九头大妖的实力强横,更是有一股诡异的恢復能力。 陈隐再怎么厉害,她毕竟是个修行不久的人修; 和那庞大如山峦的巨型妖兽相比,还是太渺小了。 现在他也不知道众人的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只能祈祷陈隐就算不能成功,也要活着回来。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赤霄门大师兄——三代第一人有情绪波动的时刻。 这么想着,奚存剑的视线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傅重光。 相较于旁人满脸沉重,傅重光一袭黑衫,如玉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第240页 但他掩在袖底的手掌不自觉地钻进,眼底一片冰冷。 他开口道:「相信她,她能破开阵引。」 坚定而沉稳的语气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莫名地让左须明和红离、杭赴希等人心安许多,脸上也多了些期望之色。 释人小和尚因为使用传承渡佛陀抗衡九头大妖,现如今面色有些苍白; 他双手合十微微垂眸,「傅师兄所言极是,我观陈隐师姐面带紫气,是有大福泽之人。」 看着众人又轻松些许的面孔,还有许多人并不乐观。 御火祠的宗贯樾袖子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面色青白,这是刚刚他贴着那九头大妖的身子进攻时被被堪堪扫过时破的,他现在满心怒火。 虽然私心里,他也并不觉得陈隐能成功,也不觉得他们能破开这第三关,甚至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前线拼死拼活,下来之后自家师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临阵脱逃了?! 甚至于御火祠是七大一流宗门中唯一一个有逃兵的,简直给他们门楣抹黑! 宗贯樾憋着一口气,盘膝坐在原地。 * 大妖体内,陈隐的周身裹着一层厚重的灵气。 她很小心地放出了自己神识,朝着层层血肉中的魔种探去。 那九头大妖逆向流转毒液,让酸腐性的毒素去侵蚀陈隐的同时,它自己的脆弱血肉也会受到影响,自身也被毒液烧灼得难耐。 因此它疯狂甩动身体的原因除了想要将体内的陈隐摔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它内里的血肉灼痛不已,但它却蹭不到挠不得,只能用痛楚来麻痹那种极痒。 黑暗中陈隐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四面八方的血肉如山倒,挤压得她几乎喘息不过来。 就在神识触碰到南荣翰的魔种的那一刻,被无数血肉包裹着的婴孩儿忽然用力一缩,就像是勐然搏动的心脏。 瞬息之间,陈隐眼前的景象便变了。 她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的脚下是地狱岩浆,滚烫无比; 仅仅呆了几息,脚底板便被烫得难以忍受,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落,迷住了她的眼睛。 她抬袖擦了擦,看了看到处都是地底红岩的四周,心中十分平静。 这种场景经歷得多了,哪怕刚刚睁眼时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她便能反应过来: 这里是南荣翰的幻境世界。 不需要四处搜寻,陈隐便看到岩浆边上有一个黑袍青年盘膝而坐。 他身下便是崩裂的滚滚红岩,被高温煮得浓稠滚沸,炸裂的火泡溅起点点能将人烧穿的火星,正巧崩在青年魔修□□的小腿上。 顿时那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腿被烧出一块血洞,还在不断融化他的□□。 冥冥之中,陈隐知道这就是南荣翰。 只是片刻,青年魔修被烧穿的小腿便飞快恢復。 快速生长的血肉就像是编织的血线,包裹住已经见骨的莹白骨面,很快小腿便恢復得完好无缺。 受伤和恢復仅在几息间,南荣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直静坐着。 忽然之间,一道凛冽的破山之势的剑意从天际而来,横噼开这岩浆地狱。 陈隐看到三个年迈的白袍修士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岩浆地狱之上。 修行之人越是高阶,寿命也就越长,直到羽化登仙后便能与天同寿,这也是每一个修行之人的最终追求。 尽管在幻境之中,陈隐也能感觉出来面对南荣翰的三个气势汹汹的修士体内磅礴的力量,但还有一种诡异的腐败之气。 三个人修看到南荣翰之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狂热和惊喜。 其中一人冷呵道:「南荣翰,你杀害正道修士七百三十余人,手段残忍令我等再难忍受,如今我们便代表正道中人将你除去,还不伏诛!」 所有人的看不到的陈隐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看向那看似羸弱的苍白魔修。 想不到看着这么无害的魔修,手下竟有七百多条人命?! 南荣翰冷笑一声,「我从诞生之初便在魔域之中,至今未曾踏出过一步,更没有主动杀过一人。死在我手中的人,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包括你们。」 论杀人数,南荣翰在魔修之中绝对排得进前三; 加上魔族和妖族,死在他手中的生灵足有两三千! 但最可笑的是,这些修士没有一个是他主动招惹的,大多数是一些打着除魔的名义到魔域中,却反被他杀掉的修士。 对于敌人,南荣翰从不手软,各种堪称酷刑的死法令人不寒而慄。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三族中有名的大魔头。 他冷冷抬眸,从左往右一一指道: 「你,活了八千两百一十二年,如今还有最后不到百年的寿命,肉身就要崩溃。」 「你,试图渡劫飞升六次,次次失败,雷劫和心魔已经彻底侵蚀你的身体,再有一次就会爆体而亡。」 「你,根基虚浮一击就会溃散,显然是各种天地灵宝堆积而成的修为,但现在已经没有等级更强的宝物能让你飞升了。」 他们三个每一个人都不是为了除魔而来,而是和曾经那些人一样,是为了自己血肉而来。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真正魂魄纯粹无暇的,反而是这个手上沾染了数千人命的魔修。
第241页 三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被戳穿了真实面目后,如干裂的老树皮一般的面孔阴沉无比,带着些恼怒。 陈隐这才明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腐败之气是什么。 是他们身体即将死亡溃烂的臭气。 老者羞怒吼道:「你一个魔修本就该被消灭,我看你是不愿意束手就擒了?」 说着,三人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灵气,竟是如此老不要脸地一起围攻南荣翰。 在三重攻击下,南荣翰虽然损伤极惨重,但最终还是胜利了。 碎尸和浓重的血浇在滚烫岩浆上,蒸腾的血气令人作呕。 南荣翰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偏生他还在飞快的恢復。 不过半分钟,他便从一个血人重现塑造了□□。 那具苍白的、不像活人的□□静静立着,神情一片死寂。 陈隐忽然觉得,南荣翰的能力对于他来说其实一种折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尽管南荣翰是最精粹的魔气所孕育,他甚至从不主动伤害生命,堪称最不像魔族的魔修。 但不死不灭的能力,会被无数人惦记追杀企图分一口肉,就算身体被毁也能慢慢恢復,这种漫长没有光明的折磨,能把人逼疯。 就在她愣愣看着时看,微微垂着头的魔修忽然抬起了眼眸,紫罗兰色的眼瞳骤然扫向了陈隐的方向。 瞬间针扎一般的痛楚狠狠刺入了陈隐的识海。 她勐然睁眼时,发现自己依旧在九头大妖的血肉之中,但从她体内裂开的藤蔓已经分出一缕包裹住了最里面的南荣翰的魔种。 那小人的眼瞳正盯着她,涌动着深深的紫色。 很快,在魔莲的吞噬之中,那掌心大小的小人便没了踪迹,彻底被陈隐识海中的棽添魔种吞噬。 同之前几次吸收不同,这一次陈隐的吸收悄无声息,甚至没感觉到一丝抵抗。 要不是那魔种小人的双瞳静静地盯着她,她都要以为南荣翰的魔种是个死物。 当灵骨缓缓吸收了南荣翰的魔种后,陈隐的心中便多了一股情绪。 她知道这是来自魔种的主人。 似是嘆息,又像是解脱。 南荣翰从魔域中孕育,睁开眼的的那一刻,他就在避世; 但无论他躲避到哪里,总逃不过被觊觎的命运。 哪怕是肉身陨落化为魔种,也被这九头大妖吞入腹中。 如今被陈隐吸收,对他来说不过是被夺走换了一个地方,陈隐能够彻底吸收他的力量,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只要能摆脱这股力量,对南荣翰来说就是一种解脱。 一股又一股的力量从识海只的灵骨中往陈隐身体的八方经脉涌动,没有了南荣翰的魔种,这九头大妖的血肉便不能无限修復,那种压迫感陡然消失。 识海中,棽添的红袍鼓动。 他唇角勾着张扬的笑容,猎猎红衣被四周涌入身体的魔气吹得飞扬。 南荣翰的魔种被他吸收,意味着他便能借用这位魔之二将的能力,滋养自己的神魂,终有一天能像这条蛇一般孕育出新的肉身。 要知道巨魔一族的肉身能力和天赋神通远非夺舍来的普通人修比得上的。 尽管棽添承认陈隐的运道极佳天赋逆天,但在他心里,巨魔一族就是最强的。 现在哪怕是让他夺舍陈隐,给他机会,他也不愿意了。 肆虐的魔气在陈隐的周身疯狂唿啸,催生着她识海中的灵骨。 只见那一株圆叶灵骨再次生长,已经成了一棵挺拔的小苗,看着十分喜人; 在感受到陈隐的视线注视时,顶端玉白色的圆润骨片轻轻摇晃,像是在朝着她亲昵撒娇。 不知不觉中,陈隐的修为也水涨船高。 数个关窍被冲破,灵气疯狂拓宽着她的经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修为再次连破几境,最后刚刚突破淬丹第七层便停下了。 修为越到后面,所需要的灵气便越多,更何况棽添这次还分走了大半的魔种力量。 哪怕魔种乃是天级宝物,想要像最开始那般连跳一个大阶段也很困难。 但现在的结果陈隐已经非常满意了。 她的修行速度已经快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要是这样还觉得不满意,恐怕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说她不知好歹。 在陈隐顺利破镜、吸收魔种的这段时间中,九头大妖却是十分难受。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魔种消失了,而陈隐破镜时周身萦绕的灵气,剐蹭在它体内的血肉上疼痛难忍。 南荣翰的魔种被陈隐吸收后,意味着整个阵法群的中心阵引被破开。 傅重光等大宗修士还在焦心等待之时,便发现四周的空间很不稳定,开始缓缓颤动,仿佛随之都会破碎。 有人惊慌站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而傅重光的目光已经立即锁定了那头疯狂挣扎的九头大妖,他的心脏跳动加快,似是冥冥中有种预感: 陈隐要出来了。 就在众人紧张之时,远处扭动的大蛇口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嘶鸣; 下一秒,从它的蛇颈处勐然炸开一道攻击。 众人满脸警惊诧地朝着那处看去,只见一道满身血气的红影骤然从妖兽的颈处飞出。 她手中握紧一把黑色的巨大宽刀,浑身灵气翻飞,一双漆黑的瞳因为太久没见阳光,带了些微暗的红血丝。
第242页 是陈隐! 她成功出来了! 盛大的光芒和血气蒸腾下,她像是弒妖的战神一般,浑身的气魄很是骇人。 齐宽严远远看着忍不住咂舌道:「我怎么感觉两天不见,陈师妹的气魄更盛了?」 不少修士心中点头,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像还没过多久,当初那个在天下大比上受尽质疑的女修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到让所有人要开始仰视的地步了。 陈隐看到远处的众人后,向来稳重的面上也带了一抹激动。 她一个蹬身,顿时朝着远处飞去; 刚刚落地之时,她朝着众人拱手道:「陈某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到了眼前。 她眼眸微微瞪大,紧接着被搂入了一个很温暖的又很轻柔的怀抱。 耳畔的嘆息带着些无奈,像是松了口气般,傅重光道:「没事就好。」 这轻如鸿毛的拥抱只有一秒钟,片刻后他便松开了手,陈隐呆愣愣的,连「我身上都是蛇血,脏」都没说出来,便结束了。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下一秒左须明便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同时红离也一把抱住了她,「师姐,你终于出来了,我们都急死了!」 她抱得紧紧的,很快又撇开头蹙眉道:「这血太腥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她也没松开抱紧陈隐的陈隐的手。 陈隐被抱得一团蒙,难道赤霄门传统就是拥抱?? 但被左须明和红离这么一闹腾,顿时她心头的那股莫名便被沖淡,众人脸上带笑还要寒暄,就见整个空间开始彻底崩溃。 四面八方的空间碎片层层碎裂,就像是巨大的齿轮正在转动。 唿吸间,整个第三关岐台之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换之中,他们眼前出现了自己在岐台道院中的一幕幕。 从第一关千山丛岭,到第二关道过千帆,再到最后这一关; 从一开始各自为营,到最后所有人齐心协力,只为了做成一件事情。 一路看下来,每个人眼中的风景都是不同的,他们每个人的感悟也都不一样。 陈隐看着这些画卷,总感觉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而他们也知道了,在上古诸神时期,岐台道院真的有一座锁妖塔,就是为了镇压一只为祸人间的拥有相柳血脉的九头蛇。 这一切都和他们的经歷对上了。 就在唏嘘之时,众人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圭峰道人。 她这次脸上终于带了些笑容。 「恭喜众位小友,成功突破第三关。」 第71章 岐台道院22 出关——天道隐秘…… 整个第三关就是以数个阵法群组合而成的超级阵法, 触发之后,曾经锁妖塔中镇压的妖兽魂体便会被放出。 万年期间,不仅仅曾经的道院物是人非, 那条九头妖兽也肉身毁灭, 威力也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歷代进入的道院的修士能成功突破关卡的不算少, 有十之七八。 谁知约莫千年之前,这妖兽不知怎么, 在地底吞掉了一团魔气森森的灵物, 等道院的守护者圭峰道人发现之时, 那灵物眼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九头大妖的血肉之中, 她难以拔除。 一开始圭峰道人并不以为意,直到五百年前——也就是上一次岐台道院开启, 那次进入的修士触发第三关后,死伤惨重; 最后还是圭峰道人强行逆转道院阵法,将那九头大妖镇压回锁妖塔, 这才没让剩下的人全军覆没。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发现了这妖兽的异样。 它的血肉竟然在悄然生长?! 五百年前的相柳后裔已经有了皮和肉, 恰巧那一代的修士又青黄交接, 五十岁下三代的弟子根本没什么好苗子, 进入道院的修士大多都在筑基后期和蜕凡前中期, 又怎么对抗得了这恢復了血肉的上古大妖? 说来震撼, 岐台道院在长久的传承中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群, 它已经孕育出了自己的意识, 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地级法器的秘境。 作为道院的守护者,圭峰道人其实已经和道院融为一体,但她却不能控制道院的开启和闭合; 她能做的就是在每隔五百年道院开启时, 作为进入修士的引导者。 上一次她强行逆转道院的禁制规则,让本该运行的第三关直接关闭,给她的魂体带来了重创。 若是再来两次,迟早她会神俱散,在没人知晓中彻底消逝。 这一次道院开启,她依旧无法阻挡,只能看着这些修士再次步入。 经过了五百年的孕育,想来被困在锁妖塔下的大妖魂体只会比上一次更强悍,而圭峰道人也大致摸清了道院中发生的变化。 有两个极其精粹的魔族传承落入道院。 一个被千山丛岭中裕丰道人的灵宠所得,另一个被锁妖塔中的九头妖兽吞噬。 前者只要进入的修士不主动招惹,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后者,却十分棘手。 当年这相柳血脉的大妖之所以会被困于锁妖塔,便是因为其兇残嗜血,在凡间掀起了洪潮,导致数千凡人身死。 被困数万年,这妖兽心中的恨意只会越来越深。 有朝一日彻底恢復肉身,恐怕如今的道院也关不住它了!
第243页 圭峰道人本已下定决心,到了那天会和这大妖同归于尽,绝对不让其逃出道院; 她也做好了此次开启第三关再受重创、将其强行关闭的准备。 谁知这一切都被一个年轻女修彻底打乱。 从陈隐在第一关中夺取了巫郴魔种后,圭峰道人便诧异不已。 虽然从这一次进来的修士中,她察觉到外界应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一代的年轻一辈人才辈出,甚至隐隐有当年上古时期的道院学子的风采。 但陈隐实在突出。 她夺得巫郴魔种后,圭峰道人便一直在默默地关注她。 圭峰道人本以为陈隐能吞噬魔族传承,是个混入道宗的魔修,但越看她越觉得惊奇: 这女修分明是个一身道法正气的道宗修士! 或许凭藉她特殊的能力,真的能将那九头大妖体内的魔物解决! 然而当陈隐真的彻底拔除了南荣翰的魔种,圭峰道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欣慰,还很复杂。 看着这一代青年一辈身上的气运,以及生生不息的灵气,圭峰道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早已被她深深压在心底的念头; 这念头冒了一个尖后,便再也抑制不住。 或许「破桎」一代并不是一个传说,也不是他们这些老傢伙的空想。 他们真的要迎来了。 当圭峰道人说完成功突破第三关后,剩下的修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唿声。 此时什么宗门什么阵营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劳什子岐台道院他们终于挺过来了。 有修士嚎道:「我本来以为秘境能有很多宝贝,现在我后悔死了!早知道是这样的我就不拼死拼活进来了!」 就连向来严肃的谢千柉脸上也带了些笑容。 陈隐刚刚用清洁术将身上残存的蛇血清理干净,左须明的拳头便伸到跟前。 她微微一愣,神情也柔和许多。 抬起手时,四个拳心相对,庆祝赤霄门人没有一个掉队。 劫后余生的兴奋正在众修士中感染传递,圭峰道人一抬手,顿时数道灵光飞入了十余修士的体内。 顿时每个人的识海中都多了一股精粹而浓厚的力量,没有禁制,只要他们用神识刺破,便能获得这股能量。 这便是通过岐台道院的考核,他们获得的奖励。 哪怕还没有将其刺破,众人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能量。 与此同时,众人能感觉周身本就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顿时又加重许多,四周的灵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雾气,竟是主动往他们的体内钻; 这样纯粹的灵气,还能提升众人的转化率,修行一日胜过在外几十天。 顿时刚刚说后悔的修士嘿嘿一笑,要收回前言。 陈隐的识海之中,同样蕴含着一股强大的被锁住的能量光团,但与此同时,还有一卷悬浮的羊皮卷。 她眉心微动,听到旁边人所言中都只有一团能量团,并没有此物。 顿时她似有所感,抬眼看向了圭峰道人的所在之处。 那位中年道姑的身影隐在昏暗中时,身形才有些通透之感。 陈隐看向圭峰道人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她。 那双仿佛包含着数万时光和孤寂的沧桑眼眸深深印刻在陈隐的心里,刺得她心头一颤。 这是什么意思?这羊皮卷为何只有她才有? 圭峰道人想和她说什么? 种种疑惑尽数浮现在陈隐的心头,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南荣翰的例子还歷歷在目,过多的暴露自己只会招贼人惦记。 距离岐台道院关闭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几大宗门的修士决定分开,剩下的时间有的人准备将道院剩下的区域探寻一番,寻找道院中的宝物; 像齐宽严、狄莽和释人和尚这种独身一人的修士,修炼时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人照应,他们便选择秘境中寻宝。 还有奚存剑这样的天生不安分的修士,哪怕有师兄弟在身边,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他笑嘻嘻道:「这岐台道院这么大,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大能传承呢。」 有的人——正如陈隐等人,决定用剩下的时间消化了在道院所得的奖励。 至于从第二关便选择不参加的修士、以及中途逃脱的两三人,尽管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但他们却得不到任何东西; 甚至周身的灵气不仅没有加重,反而被完全抽空。 要是动用了灵气,再想要恢復便只能自掏腰包,从储备的灵石中吸取。 相当于他们拼了命地获得了进入道院的资格,却什么也没得到,出去以后若是在里面的事情被传出去,恐怕还会遭同门讥讽嘲笑。 看着那些修为飞涨之人,这几人的脸上流露出羡慕、不甘等神情。 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很后悔,想着要是当时我一起上了/没有临阵脱逃,现在修为暴涨的人中是否也有我一个? 找到一处僻静之地后,傅重光便停了下来,他身后跟着的陈隐三人也停下飞行法器。 只见他祭出吞海剑,一剑扬起寂静无声的水浪狠狠撞上了不远处的山体,锋利无比的剑气直接插入了石壁,将那石壁开了一个大而深的临时洞府。 陈隐又掏出了孙平塞给她的符箓,在粗糙的洞府中分隔了几个禁制,顿时便变成了四间互不相扰的小型修炼室;
第244页 石壁之下,数个小型聚灵阵布下后,本就无比浓郁的天地灵气顿时朝着此处涌动,几乎将众人淹没。 红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惊喜而诧异。 如今修炼室的灵气浓郁数倍后,已经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一下功法,体内的修为便会涨一点点。 左须明也难掩激动,「咱们这也是苦尽甘来,赶紧修炼吧,出去以后这种浓郁的灵气便没有了。」 说着,两人进入了自己的修炼室,开始闭关。 正当陈隐准备进入自己的修炼室时,一只手轻轻扣住他的肩膀。 她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一眼。 傅重光离她很近,近到她的视线都有些偏移,看着对方黑而浓密的长睫出了神。 其实陈隐好几次都被傅重光的睫毛吸住目光,觉得他眨眼时仿若眼眸中有星光。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 「大师兄,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陈隐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突破了问情之后的傅重光变了很多。 不仅仅是性情变了,变得更加有烟火气,还有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一般,不知何时对方便靠近了自己的身后,就连「拍拍肩膀」、「握住手臂」这样略显亲近的动作也做的很顺手。 虽然两人已经经歷了数次生死,陈隐也早已将他从书中冰冷的形象脱离,把他当成了值得尊敬的师兄和至交; 但每每和他相处时,总有种不同于和余关山、周敦恆时的感觉。 更关键的是自己明明五感敏锐,但对他的靠近,有时却一无所知。 这说明陈隐已经习惯了四周有傅重光的气息所在,好像从很早开始,她一回头便能看到这位大师兄的身影。 近距离看时,傅重光那双看似冰冷的眼眸实际带着些温情; 他道:「刚刚都没有好好问你,真的没受伤么?」 陈隐没想到对方叫住自己,就只是为了问问自己的伤情。 她愣愣道:「真的没事……」 正说着,面前摊开的手掌中放着一个玉白小瓶,傅重光道: 「把这个拿去服下,这是能稳固神魂和气血的丹药。」 交到陈隐的手中后,他便率先走进了修炼室,只留陈隐一人满脸茫然看看掌中。 直到在单独的修炼室中,傅重光脸上绷紧的平淡才破了功,他不自觉地攥着掌心,想要入定修行。 但一闭眼,那日心魔劫中的场景便浮现在脑海之中,登时他一抬手狠狠砸向石壁。 …… 石室之中,陈隐打开了药瓶,一股清新的药香便从中溢出,登时让她神魂一盪; 一颗土色的指头大小的圆润丹药静静躺在瓶底,哪怕没有光照进去,也能看出莹润的色泽。 她掩住瓶口,心知这颗丹药的品级绝对不低,很可能在地级。 一方面心惊于傅重光出手如此大方,另一方面陈隐有些担忧。 傅重光为何要给自己一颗稳固神魂的丹药? 难道她看出了自己的魂魄并非是这具身体的原身? 越想越怀疑,她忍不住唿唤了沉睡已久的系统,询问此事。 由于宿主虽然初来乍到时不情不愿,金书系统还担忧过陈隐会消极怠工; 但很快陈隐想通了,开始闷头修行,修为也一飞沖天,导致根本没有系统的用武之地。 久而久之它便陷入了沉睡。 被唤醒之后,系统道:「宿主多虑了,傅重光作为这个世界中的人,不可能突破这个世界的道法规则,自然也就无法看破通过道法直接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宿主真身。」 知道傅重光不可能用功法符箓验明自己的身份,陈隐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她便抓住了系统的漏洞,眸中闪过一丝敏锐,「也就是说你的存在和这个世界的道法力量有关?」 顿时系统不再说话,像是卡了一般再次陷入沉睡。 陈隐也没有追问,她看了看手中的丹药,想到自己最后一关锻体需要锻鍊神魂,加之棽添也帮过她数次,最终决定将其服用。 吞入腹中后,她将这颗丹药的药力一分为二; 一半用来滋养自己的魂魄,另一半则是分给了棽添,让他孕养自己残破的魂魄。 正在识海中吸收南荣翰魔种能量的棽添感受到药力的波动,睁开了双眸。 他看了看同样陷入修行中的陈隐的气息,哼笑一声,心情舒畅许多。 药力伴随着磅礴的灵气,陈隐的修为在缓步上升。 等完全吸收之后,她的修为再次进阶了一个小级。 棽添还在继续吸收魔种能量和药力,而陈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识海中的羊皮卷上。 这捲轴只有她有,应当是圭峰道人给她的。 迟疑之中,陈隐的神识已经探入了羊皮捲轴,顿时捲轴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连带着旁边封禁的灵气的光团也一起炸开。 毫无防备中的陈隐骤然被一股勐烈的灵气沖刷,神识都被扯入了恍惚。 她眼前再次出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大多数是一座宏伟道院中的一代代的弟子,他们的生息都印刻在陈隐的脑海之中,一幕幕播放。 紧接着,便是零碎的场景,转眼间岐台道院便在诸神之战中萧条,众多弟子身陨。 昔日里鼎盛的超级道院,最终沉寂在歷史的长河中。
第245页 再之后的画面便清晰许多。 陈隐看到的是彻底陷入禁制封禁中的岐台道院,其中就有面容更年轻、也更有生气的圭峰道人的身影。 那时候道院中还有几位大能,最显眼的一位面容和蔼慈眉善目,肩头蹲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小蛙。 恍惚之中,陈隐瞭然。 这就是千山丛岭中那只妖兽之主:裕丰道人。 画面再次翻转时,画面中道院仅存的修士又少了两位。 裕丰道人神情憔悴,而圭峰道人则是满脸疲惫,不知在同他说些什么。 陈隐只隐约听到了圭峰道人说的一句:「刘兄,我们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你不是一向相信破桎一代终将到来。」 哪怕已经在精神极度崩溃,裕丰道人的声音也温和而敦厚,他苦笑一声,不停摇头道: 「白师妹,天要我等死,我等不得不死。」 「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意愿啊……桎梏已落,破桎再难。」 再往后又是一番争执,陈隐心跳的很快,她有种预感,那便是裕丰道人和圭峰道人所说的话定然很重要。 破桎一代和天道意愿中,似乎隐藏着上古诸神陨落的最终缘由,又隐隐指向三千世界灵气稀薄无人飞升的原因。 就差那么最后一步,她就能彻底明白。 但当她想要靠近之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在陈隐的识海中爆发,彻底将其推出了羊皮卷中。 整个岐台道院之中,都落下了一道惊天雷声,轰然惊醒了许多正在修行中的修士。 也让正在识海中修行的棽添勐然睁开双眸。 他厉声问道:「你干什么了?刚刚是天雷怒气!天道出手了!」 天道一怒,惊雷落。 作为掌控着三千世界灵息的最高道法,天道向来是遥不可及的,世人对其的了解和认知也十分稀少。 可就在刚刚,天道竟然直接朝着陈隐的噼来! 哪怕被岐台道院的禁制挡住了大半,落下的仅仅是一道残威,也足以让棽添惊起。 就算陈隐是天残之身,也没必要被天道如此愤恨、直接出手试图抹杀吧? 唯一的解释,便是刚刚陈隐做了什么事情,触怒了天道。 正在摸索道院中的奚存剑等人骤然抬头看向天际,有鸿蒙殿的修士有些惊异,问到:「不是说岐台道院是唯一的避世之地,天道难以掌控的小空间么?刚刚是不是……天雷?」 奚存剑点点头道:「错不了。」 他经歷过两次雷劫,对那种气息再熟悉不过。 只是师弟说的对,岐台道院中向来避世,就连杭赴希破镜之时,外界的雷劫都没能进入道院; 这一次又是天降惊雷,又是为何? 隔壁的傅重光也骤然睁开双眼,他直接起身,想要冲入陈隐的修炼室。 但感受到里面的气息平静,陈隐并没有受伤,他又压抑住了想要直接破开禁制闯入的想法。 虚空之中,圭峰道人静静地抬着头看着道院的天际。 紫色雷电的余怒还在天际流转,漂浮如蛇的电流很快被道院的禁制的吞噬,但从中依旧能察觉出天道的愤怒。 她死寂的眼眸久违地亮了一下,挂上一抹冷笑。 上万年了,他们终究等来了破桎一代,天道也该急了。 …… 修炼室中,陈隐已经彻底清醒。 她定定的看着识海中的羊皮卷,听着识海中棽添的话,神情锐利。 她将那羊皮卷和自己所见尽数说给棽添听,识海中惊怒的上古大魔顿时熄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隐已经猜到了,这羊皮卷应当就是这座道院的意识残存。 从中她看到了上古时期的繁荣昌盛,也看到了诸神的黄昏凄凉,而这一切都似乎同天道——世界的最高意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连她自己,也是不被天道所容纳的天残之身。 她想要找寻真相,却被天道强行阻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棽添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严肃许多,这是陈隐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沉重的声音。 「此事烂在心里,万万不要告诉别人,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沉嘆一息,陈隐压下了心中的惊疑、愤怒等等情绪,开始消化体内剩余的磅礴能量。 时间飞速流逝,一直到岐台道院最终关闭的日子时,陈隐的修为已经汹涌暴涨,一直飙升到淬丹大圆满,还有半步便是问情! 再次看到她时,别说是其他宗门,就是左须明和红离二人也被她飞涨的修为震惊到了。 实则只有陈隐自己心里清楚,这座道院中一直有人在控制着灵气,送入她体内的比旁人的多数倍还不止。 现在她的身体中还封锁着一股庞大的力量,来自于岐台道院或是圭峰道人。 无论圭峰道人的目的是什么,但陈隐都很感谢她。 她现在陷入了焦躁和强烈的危机感中,这种危机感远非寻找魔种时带来的压力能比。 这是面临世界最高道义的生死压迫、以及背负着巨大秘密带来的沉重感,几乎让她不能唿吸。 当道院关闭,众人的身影消失在道院中时,圭峰道人隐藏许久的身形终于缓缓浮现。 她像是这个道院中最后的守护者,看着那道赤红身影消失不见,心中升起一股希冀。
第246页 她喃喃道:「刘兄,希望你我想的没错。」 哪怕消逝了万年,残存的道院意志唯一能记得的便是培养正道的人才; 因此每一个进入道院的修士,都是学子。 只有功法出众、心智坚定、又心怀所有人的大义的「学子」,才配成为道院的弟子。 虽然陈隐等人不知道,但是在圭峰道人和众多埋骨道院的前辈心中,他们就是道院新一批毕业的学子。 当陈隐的脚步刚刚踏出道院,一抹明亮天光乍破。 她沉沉抬眸看向天际。 体内涌动的灵气翻滚,一下下地从识海中往外涌,仿佛一戳便能突破最后一层。 天际,浓厚而阴沉的黑云中夹杂着深紫色的雷光,粗壮雷电比陈隐第一次破镜时所遇到的要凶太多。 每一分雷电中透露的气息都兇险万分,让人看着便毛骨悚然。 陈隐心中很清晰地明白,天道这是想让自己陨落在雷劫中。 有修士勐地看向她的方向,她听到有人惊唿道: 「有人要破镜问情了?!」 「刚刚出秘境就破镜?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在各异的目光中,陈隐踏出第二步,神情锋芒毕露,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她摸向腰间的大刀沉沉抽出,直指苍天。 破镜,问情! 第72章 岐台道院23 破镜问情 问情一劫, 乃是中三千世界的顶端。 傅重光在淬丹期被压抑了十余年,一朝破镜,再加上岐台道院中的种种机缘, 修为直接飙升到的问情大成。 哪怕现在干清道人直接将赤霄门交到他的手中, 也不会有任何人有异议、轻视天下道宗。 如此年轻的问情巅峰,只要不夭折, 飞上到上三千是铁板钉钉。 而在赤霄门已经有了一个绝世天才的前提下,又出了一个陈隐。 她骨龄堪堪二十, 就迎来了问情期的破镜; 别说是下三千闻所未闻, 就是对上三千略有耳闻、送了几任年轻弟子升入上三千的干清道人, 也从没听说过。 陈隐的天赋, 就是在上三千也是象牙塔尖的那一批存在。 秘境出关的日子,众宗的掌门人、长老都等候已久; 虽然各宗表面和谐, 但为了避免有失心疯不顾大宗脸面的人出手伤害出关修士,各宗还是都来了问情期的长老坐镇。 当地底撼动,石兽再次激活, 大张的兽口中出现了几个修士的身影。 按理说本该相互提防的年轻弟子不知怎的,进了一趟岐台道院竟关系融洽, 甚至有两个宗门的修士勾肩搭背, 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最前头, 几个带队弟子也形容和睦, 丝毫没有争锋相对的样子。 这样各家警惕的宗门长老诧异不已, 一个个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次前来接弟子回宗的鸿蒙殿人, 是第一剑客奚庚长。 他这些年体内的死气已经尽数拔除, 修为已经恢復到了问情大圆满,此时脚踩一柄锋利长剑,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都会觉得剑气凛然。 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勾着赤霄门那位长徒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向来不形于色的脸也微微一抽。 而那位赤霄门长徒竟然也没有怒色,甚至听得仔细,时不时点点头。 对此奚庚长很是怀疑。 就凭奚存剑那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他教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事?? 十余年前他曾经见过傅重光几面,那时候奚庚长便觉得这年轻人不是个好相处的。 他太冷情了,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至此他对傅重光的印象一直很深刻。 奚存剑到底在道院中都干了些什么?三个月的功夫,就能和傅重光关系如此「融洽」?? 看到奚存剑的修为已经到了淬丹大成,精神头也很不错,奚庚长心里欣慰许多。 看来岐台此行确实来得不亏。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被奚存剑身旁的傅重光吸引过去,实在是对方的灵息太过显眼,恐怕不只是他,在场所有宗门的长老和掌门要为之一颤。 傅重光竟然已经问情大成! 他已经能和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傢伙相抗衡了。 同赤霄门干清道人向来关系还不错的天元门掌门也愣了一下,转而拱手笑道:「恭喜崔兄,门下又出了一位实力强悍的门徒。」 饶是干清道人也心中一震,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同拱手笑道:「云兄门下的千柉也到淬丹大成了,再要一段时间,定然也能直破问情!」 对于傅重光能破镜问情,干清道人除了欣喜,还有一丝疑惑。 要知道他是最清楚傅重光情况的人,深知他没有七情六慾想要破镜,简直是难上加难; 为何三个月的时间,他便连破数境? 看他同鸿蒙殿的小少主「相谈甚欢」,应当是已经恢復了感知情绪的能力,难道在这些进入道院中的修士中,真的有傅重光曾经遇到的那个能让他感知波动的修士? 在所有宗门之外,有一顶金丝楠木的小轿悬浮停留在半空中,显得十分孤寂。 这是断岳宗鸿尹道人的小轿,因着同鸿蒙殿第一剑的血海深仇,即使是这种场合下,鸿尹道人也从不接近其他各宗。 虽然目前大宗之中,断岳宗的名声不太好,但他根本就不在意。
第247页 甚至于很多说他是个以怨报德的小人,指责当时奚庚长放过他但他却阴狠无比、不仅毁了奚庚长几百年的修行还让奚存剑背负了病体,但在鸿尹道人的眼里,他从来都没做错。 奚庚长的所作所为在他的眼里,都是妇人之仁,难登大雅之堂。 即便中了自己的招,也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更何况鸿尹从来都没有把中三千其他大宗放在眼中。 要知道真正的断岳宗主脉,才是整个上三千中的顶流大宗; 什么赤霄门、鸿蒙殿,在主脉的眼里都不足为惧。 当看到傅重光的修为之时,小轿中的鸿尹道人面色勐然难看,他勐地咳嗽两声,干瘦如枯骨的五爪勐然收紧,登时掌心中的玉白核桃便碎成粉末。 他嘶哑道:「废物!」 很快,大部分的修士都从道院中走出。 大部分修为都有了一定的涨幅,只有少数垂头丧气满脸疲惫,没有一丁点精进,看到自己宗主长老的视线后,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忽然,晴空之中传来隐隐的闷声,就像是有风雷在厚厚的云层中涌动。 干清道人等各宗修行已久的老前辈,对雷劫极为敏感,捕捉到那一丝丝雷声后骤然神色剧变,看向天际。 天元门掌门语气有些沉重,「在场的有谁要破镜了么?」 话音刚落,一抹腾腾黑气便从远方席捲而来,顿时如洪水一般将整片天际染上雾色。 唿吸之间,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际便漆黑阴沉。 劫云将烈烈朝阳完全遮挡,没有一丝光芒能从厚重的劫云中渗出; 细密的电流在云层中缓缓聚集,不出片刻,便形成了桶粗的巨大惊雷。 一道惊天雷声「轰隆」巨响,顿时整个空间都被这道雷声充斥,刚刚走出道院的众多修士只感觉耳中迴荡着雷鸣声,甚至还有的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奚存剑用指尖勾了勾耳廓,皱着脸看向天际,也被那浓重的黑云和蓄势待发的粗壮惊了一跳。 他喃喃道:「这又是怎么了?刚刚出关,就这么迎接我们??」 很快,他听到了识海中传来一道严肃而着急的传音:「立刻带着你师弟师妹远离这里,有人要破镜!」 这是破镜时才会有的劫云,且不会是低等级的。 一开始干清道人等人以为是他们这些老傢伙中有人要破镜了,最有可能的,便是百余年前就该突破的奚庚长,但观察一番后发现不对。 奚庚长周身的灵气很稳定,他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独子还在时贸然破镜。 而那雷劫径直朝着道院的出口处汇聚,哪怕众多长老不敢相信,此刻也只有一个可能: 是这些出关的弟子中要突破了。 傅重光的灵气波动已在问情后期,至于他人,最有可能便是还未露面的谢千柉。 直到浅青色的长衫浮现在众人眼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股惊诧之色。 谢千柉的气息平稳,看修为应当和奚存剑一般,都是淬丹后期。 如果不是傅重光,也不是最有可能的南刀北剑,那引来劫云的又是谁?! 视线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道院的出口中缓缓露出。 那女修身段纤长,乌黑的发尽数束在脑后,显得英气而干练; 和旁人有所不同的是,她浑身的灵气不断翻涌仿若有实质,蒸腾着将其包裹在中心,就像是簇拥着盛大火光,将她好看的眉眼衬得锋芒毕露。 看清这女修的脸庞和修为后,所有人都震住了。 过了良久,才有一友宗的参加过天下大比的长老迟疑问道:「崔兄,这位小友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们赤霄门的弟子。」 干清道人神情也镇定不到哪儿去,他有些迟疑地应了一声,「是,这女修是我师弟孙平门下的关门弟子……」 顿时那长老又嘆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参赛时才堪堪筑基,还是在大比上直接破镜蜕凡的……」 正因如此,这些长老才会对这样一个「修为低下」的小修士有些印象。 天下大比时刚刚蜕凡,如今从岐台道院中出来,要是他们没看错的话,天际的雷劫很显然是冲着这陈隐要来。 她要破镜了! 而其周身涌动的狂乱的的灵气远非是蜕凡、淬丹修士能匹敌的,分明隐隐有了问情之意!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哪怕是大量服用灵丹妙药,修为进阶得也不会这么快吧。 一时间众多长老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还有不少人心中暗羡惊嘆,这赤霄门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这种超级天才一个个的都出现在赤霄门中? 先是一个惊艷了一代的长徒傅重光,哪怕到现在依旧是许多人心中的偶像; 现在又来一个后起之秀陈隐。 她如今才二十出头,便要破镜问情,若是再给她一段时间成长,又该有多恐怖?! 远处小轿之中,鸿尹道人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出去的冲动,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抹小得只有一个光点的红影,又惊又怒。 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老祖当年横空出世破镜问情时,也不过二十余岁! 可老祖现在乃是主脉的根,临门一脚就能羽化飞升! 这陈隐一个赤霄门出来的小修士,怎可能同老祖相提并论?!
第248页 鸿尹道人此时满心的悔意,为何没能在这陈隐还未羽翼丰满便将其抹杀,现在再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动她,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他能拼着让断岳宗彻底和其他宗门的人撕破脸。 他心中更恨,觉得闻人劲那几人简直没用,一个小小女修也搞不定。 短暂的震惊后,各宗的长老都飞速带着弟子远离劫云中心。 临走之前,奚存剑的神色依旧呆滞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看看陈隐,怎么也想不到引来雷劫将要破镜之人,竟然就是陈隐?! 干清道人又是震撼又是狂喜,但他也明白破镜对一个修士来说有多困难、多危险。 此时他将储物戒中所有能用上的宝物都一併拿出来,在陈隐的上空布下层层防护,内里的陈隐也在用孙平给她保命的符箓一个接一个地往身上叠加。 干清道人怎么也没想到,上一次陈隐的破镜便是在毫无准备中,他给布置了一番; 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夸张,让向来稳重的大宗之主也有些乱了手脚。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必定要保证陈隐的安全! 这种万年难遇的超级天才,一旦成功破镜定然又会让赤霄门更上一层楼。 添加防护之时,傅重光也将自己储物戒中的防御法器尽数交给了陈隐,他眸中的担忧太过明显,让陈隐心头一暖。 她故作轻松道:「大师兄为何神情如此严肃,不过是破镜而已,没什么的。」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内心很沉重。 因为她心里清楚,因为自己触及到了一些天道隐秘,这些雷劫绝不会轻松。 天道想让自己身陨! 而傅重光也心知,修士破镜雷劫是极其危险之事,若是贸然干扰很可能会给修士带来重创。 他除了能给陈隐更多的防御法器,和一些苍白的鼓励之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当道院悄无声息地关闭之后,陈隐的周身已经空旷无人。 狂风捲起时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吹在人的身上冷嗖嗖的,她红衣飞扬,心底的紧张逐渐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甘和不服。 或许曾经她想过很多次,为何自己运气如此不好,每每被命运厌弃的的都是自己。 但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修行、突破,她的心境也固如磐石,再也不像当初那般摇摆不定。 她每走过的一路,都在印证「人不由天」这句话。 她不愿意当一个被囚禁在深宫中被掌控人生和命运的小公主,于是她领兵夺权,为自己打出一片江山; 她不愿任命自己天生死盘、天残之身,短短几年便爬到了问情。 天道要她死,她凭什么就要死?! 她不愿,也不甘! 抱着一腔愤怒——是对自己的,也是对这万年来不明不白身陨的前辈大能的,她沉沉抽出来手中的大刀,宽大的刀面骤然指向上苍! 那双锋利的、锐利的、愤怒如熊熊焰火的双瞳死死盯着天际的劫云,似乎是想要穿透厚重的黑云,去看一看云层之中隐藏的天道。 一道宛若白昼的雷光狠狠噼下,将整个昏暗的空间点亮,轰鸣之中,陈隐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雷电直接将两层防护罩击成渣子,让远处的干清道人有些震惊。 「这……?这是突破问情的雷劫么,为何如此兇勐!」 莫要说是破镜问情,就说这是再高一层突破中三千禁制的雷劫,他也相信。 但这还仅仅是第一道。 当第十道雷劫轰然落下时,最后一层防护罩也粉碎,剩下的都需要陈隐自己来扛。 此时她的周身已经被噼出了一个漆黑的深坑,游走的雷电盘踞在她的脚下,试图从她的脚底往上钻。 当第十一道雷劫落下之时,粗壮的电光从刀面尽数落入陈隐的体内。 她头皮发麻,登时眼前的场景变了。 无数漂浮在她周围的人影和声音起起伏伏,像是来自地狱的蛊惑一般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看到了从小到大自己受的委屈吃的苦,看到了诸多不公和不满,各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那些喧嚣、哭泣、尖叫声几乎要将她的识海冲破。 每一道声音都在引诱她沉沦堕落,就像是有上千双来自地底深渊的手,想把陈隐拽入地底永世不得超生。 这便是每一个破镜问情的修士都会遇到的:心魔劫。 对于心智不坚定的修士来说,心魔永远是他们一生的噩梦,尤其是问情期的心魔劫。 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走火入魔。 但尽管这些尖啸声再怎么狂吼,陈隐的心底都一片平静。 她忽然便明白了为何前人记载中会说岐台道院的好处远非宝物能够衡量,就像现在的陈隐,在经歷了第二关道过千帆后,她的魂体经歷的数十次转转世,看尽了人间百态和各种浮华,早已心无所动。 此时再面对心魔劫时,便能从容抵挡。 哪怕一浪接着一浪的攻击让她痛苦不堪,但她的道心依旧稳固,没有一刻产生过动摇。 若是没经歷过第二关,就算陈隐能够凭藉自己的力量挺过心魔劫,也未必会如此轻松。 随着心魔劫渡过,雷劫才落下十五道。 当陈隐清醒之时,她的□□都被游走的雷点麻痹,电流从头到脚尽数破坏着她的肉身,但强大的体修能力让她飞快修復。
第249页 身体受伤的剧痛以及血肉生长的刺痒交织,让人难以忍受。 从沟通天地的雷劫之中,陈隐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天道的杀意。 她渗着血的双瞳一片赤红,骤然抬起之时锋芒毕露。 哪怕是能毁天灭地的天劫,也休想让她退缩! 像是感知到了陈隐的桀骜不驯,下一秒更为迅勐的雷劫便狠狠落下,将她的身形彻底淹没…… * 远处,各宗修士心中思索各异。 正当大多数人都在惊嘆于陈隐的天赋惊人时,岐台道院缓缓关闭,在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刻,一道影子骤然从中沖了出来,朝着天际悬浮的小轿飞去。 涂山坞的狄莽失声吼道:「是闻人劲!」 这下所有人才想起来,那断岳宗该死的闻人劲还未死,他竟是一直躲在符箓空间之中,直到最后一刻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沖了出来。 天元门的掌门已经知道了郝师弟的死,而奚庚长也知道他们鸿蒙殿差点也有人死在断岳宗人手中,这个宗门遮遮掩掩的丑事被彻底曝光。 因为断岳宗有诸多前科,再加上除了断岳宗外所有宗门的修士都同仇敌忾统一口供,孰是孰非已经很明显。 各宗的长老们完全相信鸿尹道人那老不要脸的能干出这些事,毕竟他可是能恩将仇报的小人。 奚存剑咬牙切齿说完之后,奚庚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激动; 但第一剑的神情也锐利无比,宛若一柄出鞘的剑狠狠射向了远处的小轿。 断岳宗!鸿尹道人! 他们之间的仇恨,远不是握手就能言和的,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死了一个弟子的天元门向来不掺合宗门争斗,是四大道宗中最悠哉的,但此时掌门人也怒上心头。 他的声音传遍了天际,冲着小轿中的鸿尹道人而去,「屠兄,你是否该解释一下,宗门中杀害同袍的贼子闻人劲的所作所为?!」 闻人劲形容很是狼狈,断臂的伤口处已经结了痂,这位眼高于顶的断岳宗首徒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饶是闻人劲向来高傲,但感受到外界一声声声讨,他还是怕了。 他跪在鸿尹道人的身前,低声道:「师尊,徒儿让您失望了,给您丢脸了!」 若是此时此刻他能抬起头看一看,便会发现鸿尹道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失望,而是看死人的冰冷,一丝情绪都没有。 忐忑了许久,闻人劲听到上方道:「起来吧。」 他心中一喜,看来师尊还是原谅他的! 他还暗中发誓,早晚有一天今日的耻辱自己都会一一报仇!什么陈隐、傅重光、谢千柉…… 他会统统杀光! 闻人劲绝不能交出去,交出去了就相当于承认了这些宗门的指控,那断岳宗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鸿尹道人想得很清楚,只要他抵死不认,这些人空有一张嘴却没有证据,就不能把罪名控死了。 就为了这,闻人劲也得好好地呆着。 鸿尹道人掀开帘子,一张老脸沉沉,道:「话不能乱说,仅凭这些小辈的指正又如何能信?我断岳宗此行损失的弟子才是最多的,闻人劲更是断了一臂,谁知道在那秘境中出了什么事情。」 奚存剑简直要气炸了,他可算知道闻人劲那副倒打一耙的可恨嘴脸是怎么来的了,原来就是断岳宗的一脉传承! 可这鸿尹道人死不认帐,也确实让他们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我可以作证,闻人师兄和姜师姐确实做出了残害同袍之时,如有一句虚假天诛地灭。」 闻人劲看到那说话之人,满脸的怨恨和不可置信,失声尖叫道:「杭赴希你胡说八道什么?!」 背后阴沉而巨大的雷劫轰然落下,趁着青年落下的「天诛地灭」,更衬得其一身凛然正气。 在所有人还在为断岳宗自己的弟子反水而震惊时,奚存剑已经满脸激动地叫好:「杭赴希你他娘的真是个爷们儿!你不要怕,离了断岳宗还有鸿蒙殿……」 奚庚子一个巴掌拍在口无遮拦的奚存剑脑瓜上,但他也一脸正经道:「存剑说得没错,鸿蒙殿很欢迎你。」 一旁天元门的掌门也反应过来,「天元门也很想收你这样有仁义之心的弟子,别怕孩子。」 顶着鸿尹道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杭赴希的神情很沉静。 他道:「师尊,闻人师兄做出如此十恶不赦欺师灭祖之事,您真的要护着他么?」 远处鸿尹道人的目光阴狠如蛇,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杭赴希,希望你记得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句话话,尚存希冀的青年人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杭赴希苦笑一声,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这样的宗门和同门…… 他再抬眼时,已经压抑了心底的苦涩,「师尊,我很失望…」 失望于宗门,也失望于自己。 他声音坚定,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水面,惊起涟漪。 「我要退出断岳宗。」 第73章 岐台道院24 事毕 岐台道院关闭后的月余, 对于这场五百年一次的盛事,中三千众人依旧津津乐道,各种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到处传播。 其中几件惊天大事, 让这次道院之行的热度居高不下。
第250页 出关之人的修行实力, 大多数都有了飞跃,曾经同水准的修士在进入了岐台道院后, 出来最少都涨了半个大阶,顿时便将同期修士甩开许多。 期间有三件大事, 最受关注。 一是傅重光直破问情, 甚至已经到了大成阶段, 给赤霄门新添一位问情期的大能, 也让四大道宗之间的关系更为风云涌动。 二是各大道宗声讨断岳宗后,身为断岳宗二代弟子首徒的杭赴希竟然公然退出断岳宗, 转投入鸿蒙殿,同曾经的竞争对手奚存剑成了师兄弟! 大宗之间的争斗向来隐晦,但也不是什么新奇事。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却并不明说。 直到这次其他宗门隐隐有联合的势头,却唯独将断岳宗排斥在外, 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让其余看戏的修士暗戳戳关注。 大宗同仇敌忾; 加上杭赴希当了十余年的「筑基第一人」, 和许多宗门的修士都打过交道, 为人敦厚正气, 还是断岳宗的首徒。许多修士对他的感官都不错。 要不是被伤了心, 恐怕不会态度强硬地退出宗门。 这下中三千大多人都信了, 断岳宗的真面目被彻底揭开,名声也被鸿尹道人作毁了。 再其三,便是赤霄门陈隐——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修士出了岐台道院, 便引来了雷劫,竟是要突破问情了! 据知情者说,这女修入门时乃是下三千而来,赤霄门中修士一度认为她是个没有灵骨的废柴,后来才得知她并非没有灵骨,而是特殊体质灵骨测不出。 因其种种出名的经歷故事,看过天下大比的修士都还记得她。 当初在演武场直接破镜蜕凡还歷歷在目,现在一些酒楼里还在讲,短短光景竟是要问情了? 不少人并不相信,认为是讹传夸大其词; 哪怕是歷年来的绝世天才,也从没有如此夸张的。 但也有不少修士亲眼见到了岐台道院之上的雷劫,相信这番说法,一时间关于陈隐的传闻在中三千沸沸扬扬。 直到赤霄门新的弟子榜更新,除了新增一个问情大成的傅重光外,陈隐的名字也悄无声息地刻印在榜上,赫然就是问情初期! 顿时原先还不信的修士们都沸腾了。 …… 断岳宗内,宗门气氛十分压抑。 一些弟子在出事后先是不相信,因为在他们眼中,杭赴希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师兄,很照顾他们。 有杭赴希的师弟愤怒地揪住传话者的衣领,怒道:「你在瞎说什么?我师兄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被一把揪住的断岳修士也憋屈不已; 他一袭断岳服饰行走在外,不知遭到多少人或好奇或讥讽的视线,本就举步维艰,回来还要被门中师兄弟指责。 这修士一把挣脱,「你自己出去问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闻人师兄都回宗了,杭师兄迟迟未归,你还要自欺欺人么?!」 当确认了传闻的真实性后,有修士心中生怨,觉得这一切都是杭赴希的错,让整个宗门和他们陷入水深火热。 「这个叛徒,亏我之前还那么尊敬他!」 「就是,他怎么能这样做?断岳宗至少是他的师门……」 但更多的人心里已经升出一个想法。 背后捅刀、设计诛杀、被戳破后死不承认…… 这样的宗门,真的不光彩。 主殿之中,闻人劲跪在殿宇正中,尽管头顶的鸿尹道人神色冰冷,一股肃杀和沉寂在大殿中压抑已久; 一滴冷汗沿着他的额头缓缓低落,他分明是个淬丹大成的修士,但却一丝灵气不裹,像个普通人一般生生承受着这股威压,是在无声地赎罪。 闻人劲心知这次让鸿尹道人失望了,做事也不干净,让师尊的计划暴露。 他浑身被汗水浸湿,重新上了药的断臂已经开始生长,被咸咸的汗水一浸又痛又痒,依旧咬牙忍着。 尽管如此,他心中依旧带着期冀。 他知道师尊一定很生气很失望,但尽管这样,鸿尹道人还是保住了他的性命,甚至给他用了生肌的上好灵药,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这让闻人劲觉得鸿尹道人还是看重他的,是在乎他们的师生情的。 跪了许久,等到他膝盖都已经彻底刺痛麻木,头顶一声淡漠生意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闻人劲心头一喜,站起了身,满头汗水滑落时将他眼前迷住。 他抬手擦了一把,忐忑又狠戾道:「师尊,这次是我办事不利,但是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我一定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尤其是那个杭赴希!」 说到杭赴希,闻人劲的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谁也想不到一向跟在他们身后的、看着敦厚无害的好师弟,竟然是给他致命一击的毒蛇! 现在外界所有人都在说他闻人劲是个小人,反而称赞杭赴希明大义,如何让他不恨! 他又连番立了数道誓言,鸿尹道人默默听着,最后面上竟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沉沉道:「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徒弟,你的心我都明白,有这个想法就是好的。」 闻人劲听了这番话更是大为感动,却没发现头顶的鸿尹道人虽然面上笑着,眼底却冰冷一片。 鸿尹道人又道:「现在傅重光和那陈隐都已经问情期了,恐怕上头主脉已经听说此事,你尽快把伤养好,把修为追上去。」
第251页 说着,他又给了闻人劲一大把生肌丹药,让闻人劲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刨出来诉衷肠。 由于鸿尹道人的丹药等级高成色好,服用了不到一周,闻人劲断掉的臂膀便冲破了剑气重新长了回来,只是行动时还有些滞顿,但他已经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鸿尹道人再次给了他许多提升修为的丹药,其中还有一种地级丹药,能够让修士直接突破问情不需要渡雷劫。 拿到手时,闻人劲有些犹豫。 因为这丹药虽逆天,却有很大的后遗症。 它一般给无缘突破问情的淬丹修士准备,若是服用之后,虽然能将其修为提升到问情,但也会拔苗助长毁坏灵骨根基。 以后再想突破,几乎就不可能了。 闻人劲的天赋虽然比不上陈隐和谢千柉,但也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存在。 若是他的按部就班地修行,最多十年便能自行突破问情,甚至还远不止这个修为。 可是现如今鸿尹道人却给了他这样一颗丹药。 闻人劲心里也很清楚,这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仙途会被彻底毁灭。 但对鸿尹道人的忠诚和强烈的仇恨压倒了闻人劲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安慰自己道: 或许师尊只是想让他尽快进阶,在主脉之人来到前处理掉陈隐和傅重光。 只要他做到了,那之后突破之事师尊总会给自己想办法; 这只是权衡之计,鸿尹道人不会真的不管他的,毕竟自己可是从五岁就跟着他修行。 于他们二人,说是师徒更像是父子。 这般想着,闻人劲将那枚丹药服用了。 三天之后,他再次出关,已经是一名问情修士。 只是若是同等级的修士站在他面前,会觉得他体内的灵气很斑驳、一点也不纯粹。 闻人劲满怀着希冀前去主殿,再次拜倒在鸿尹道人的跟前道谢,并说自己愿意再次寻找机会刺杀陈隐。 他道:「上次要不是那傅重光在场,陈隐早就死在了我的刀下。」 鸿尹道人笑眯眯道,「如此甚好。」 正当闻人劲松了口气时,一只手掌不知何时落在他的头顶。 尽管动作很轻柔,但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瞬间让他浑身发冷。 他一抬头,看到了鸿尹道人那张看似温和却冰冷的脸,头颅被捏爆之前,闻人劲听到鸿尹道人静静道: 「阿劲,你是最懂师尊的,也说过一定会报答师尊……」 「既然这样,就用你自己的命来报答吧,也不枉师尊养你一场。」 红白交映中,鸿尹道人神色冰冷。 就这废物还想着杀傅重光和陈隐?简直就是做梦。 现在事态已经控制不住,那这颗废棋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反正当时养了闻人劲也只是想找一个容器,以后自己出事了走火入魔了还能夺舍吞噬。 既然事已至此,他只能尽量在主脉之人来前将自己摘干净。 这般想着,鸿尹道人开始吞噬闻人劲的血肉。 * 边陲小城之中,散修联盟的一众修士今日没接到什么趁手的任务,此时聚在一起小声道: 「那女修生得一股英气,简直就是我的理想道侣。」 「呸!你也不看看人家的实力,两天就横扫了魔兽森林外界,就你还想当人家的道侣?」 被反驳者梗着脖子抬起手臂,顿时双臂鼓鼓囊囊的肌肉便充了起来。 他哼道:「再怎么我也比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强,看那副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小白脸儿!」 正说着,阵阵唿声从远处响起。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抬眼朝着远方看去。 只见魔兽森林的外围,有几道身影逐渐明显,最显眼的是那个拖着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灵兽尸体的红衣女修。 她旁边跟着一个神情淡漠的黑衫男修,生得面若星辰十分俊美,此时双手空空,竟是什么都没有。 勐一看倒真像个跟着大佬白捡的小白脸…… 若是有大宗修士在就会认出,这二人便是如今传闻的主人公。 陈隐,以及傅重光。 第74章 升龙门1 丘城——钓鱼 丘城作为两大道宗区域边界的夹缝小城, 常年疏于管理,已然成了中三千最乱、最兇险的城池。 如今除却城主势力,丘城之内还被三方划分。 其一是如今如今中三千最大的商会拍卖行平庠商行, 其最重要的分支就坐落在丘城之中; 因着此商行背后势力极深枝蔓又大, 每每开启拍卖时都会有一批至宝,压轴甚至是地级宝物! 所以来往于此处的, 除了天南地北的散修,甚至还有各宗的长老们, 在此寻宝。 其二为盘踞在魔兽森林之中的狂狮佣兵团, 团长和副团长都是淬丹大圆满的修士, 在这丘城中也算顶尖强者; 他们做□□越货护送秘宝等任务, 只要给他们钱,他们什么都能干。 其凶名最甚之时, 是这个佣兵图的人为了帮僱主夺取一个图腾,直接将那一整个部落的人都杀个精光,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但因他们的驻扎地在魔兽森林, 行踪飘渺不定难以抓捕,一直是个令人头痛的事情。 再其三, 便是如今散修联盟最大的驻扎地, 默认为散修联盟的大本营。
第252页 顾名思义, 散修联盟便是天下散修间的组织。 这个组织和宗门不同, 加入的散修只不过是挂个名, 联盟会接收各种任务分发在联盟中, 被加入的散修接了做成功后, 会分发丹药法器等奖励。 这对于没门没派的散修来说,是一个获取资源的好去处。 且挂名散修没有任何要求,也不会强求去留全凭自愿, 导致散修联盟的人员流动性大、鱼龙混杂。 三日之前,两个修士忽然来到了散修联盟,一男一女像是一对道侣,都生的容貌出众气质不凡。 一个一袭红色布衣的女修,另一个青年修士则是一袭黑衫长身而立; 为了更方便地在丘城中行走,二人都遮了一半的面孔。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散修的注意,以为他们是道侣的关系。 他们一到丘城,便直接在散修联盟挂了名,紧接着便十分嚣张地接走了十个任务牌,引起一片譁然。 要知道这些任务都是深入魔兽森林、去击杀兇狠灵兽的任务,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他们竟一下接了十个! 不少修士猜测他们二人的修为和来头,但却没什么头绪,从没听说有哪对散修这般狂妄。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大修弟子,但见二人的打扮也不太像; 且想要加入散修联盟是需要核实身份的,哪个大宗弟子会放着宗门不待来一个混乱小城当散修? 更多人则并不相信二人能真的全部完成,都在等着看笑话。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这一男一女早出晚归。 直到他们从魔兽森林中出来时,那红衣女修都会拖着一连串的「战利品」,让质疑他们的人通通闭嘴。 奇怪的是,每次浴血奋战的似乎都是那红衣女修,另一个男修反而手不染尘清清冷冷,看着十分出尘; 不少散修暗地里猜测,那男修应当是依附强者的小白脸儿! 这女修将那些宝物和兽类带出来后,也不囤积也不送入拍卖行,直接在混乱的街道随便找个地方停下,开始当场售卖。 因着物品新鲜,且价格十分低廉比在平庠商行买便宜太多,在诸多修士中引起了买卖狂热。 就算有人提醒她卖便宜了,她也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便有许多修士专门等候在魔兽森林外,只等那两人一出来,便抢夺低价买入妖兽血肉、灵草等等的名额机会。 今日那二人出来的略晚,待天际残阳西斜才露了面; 在此之前一些修士还暗中猜测,两人是不是在林中碰到了什么高等级的妖兽,身陨在魔兽丛林。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魔兽森林,便是林中有诸多狂暴的妖兽,让人头痛不已。 越是往深林深处,越容易碰上实力强悍的妖兽。 不少独身在外的散修便是悄无声息地死于妖兽之手。 直到二人的身影露面,等候许久的修士这才发现,那红衣女修的身后拖着一只更大、更兇勐的妖兽! 这种妖兽名为魔狼,是魔兽森林中出了名的难缠、兇残的妖兽,且是群居种族极为团结,一般路遇的修士都会被其撕碎; 若是有人敢伤害它们的种族,那整个族群都会暴起,一直对外。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种魔狼的皮和骨十分珍贵,但他们也不敢觊觎,一时间魔狼在散修联盟的榜上奖赏极高,却迟迟没人接。 在看清那女修后,他们才看到其身后还串着好几只,分明是对上了一个群的妖兽! 她那双淡漠的眼眸还染着些煞气,本就绯红的衣襟染了血后更是红得惊人,让对上其视线的修士都心中一凛,纷纷移开视线。 顿时众人对这女修的实力水平猜测更甚一分,心中忌惮。 只是更人不齿的是,这次那黑衫男修又是两手空空,不带一丝血气。 果真是个小白脸儿! 若是让其他大宗修士知道,如今三代第一人的问情大能傅重光,在一个偏远混乱的小城被当成菟丝花,恐怕会惊掉下巴。 几只魔狼珍贵无比,没多时被四周的修士一抢而空。 陈隐虽然站在原地,但其实她体内的灵气还在经脉中反覆运行,恢復着消耗的气血。 这一次深入魔兽森林,她确实碰到了魔狼群; 只不过不是运气不好碰上的,而是她故意去寻找的狼群。 月余之前,她经歷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问情雷劫。 要不是她体内的血肉和肺腑都锻体大成,在天雷落下的最后便会被轰碎! 好不容易挺过来后,陈隐修为到了问情初期,但体内依旧留下了渡劫留下的暗伤,魂魄也受到了冲击。 从岐台道院中出来,她知道了一些关于天道的隐秘,窥破了藏在和平天穹下的风云涌动,饶是她心境很是坚定,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为此她藉机接了宗门任务,打算出门游离一番放松放松。 谁知临走之前,另外两个同行的同门一个临时有事一个要闭关破镜,最后一个来到宗门前碰面时,让陈隐吃了一惊。 她疑惑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傅重光怎么也接了这个宗门任务? 阳光下,一袭黑衫的青年修士挽着剑,俊秀的眉眼望来时仿佛瞬间入画; 他眉尖儿微挑,「我散散心。」 在傅重光未曾破镜问情之前,他便常年不在宗门,去各方游离寻找破镜的机缘;
第253页 对此陈隐并没有太过怀疑,只是点头道:「那确实挺巧的,接下来一段时间又要承蒙师兄关照了。」 于是二人便一同踏上了前往丘城的路。 且因为任务需要、以及陈隐想要磨合自身的实力,一路上在魔兽森林中击杀妖兽都是由她出手,傅重光只能跟在旁边,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想到奚存剑出关前神神秘秘和自己说的一些话,傅重光有些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丘城—— 贩卖魔狼期间,陈隐已经基本恢復了气血; 她这一次找到的魔狼群实力不凡,狼王几乎是半步问情的阶段,让她痛痛快快战了一场,对问情独特的场域能力掌握得更加得心应手。 睁开眼看向四周时,不知为何,总有一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在她跟前晃悠; 那种莫名的眼神让她一头雾水,更感觉阵阵尴尬和不适。 殊不知这些人在看到她强横的实力后,认为自己也并不比那气质羸弱(?)的傅重光差到哪儿去,动了歪心思。 修仙界本就是实力为尊,在这里拳头硬才是王法,没有什么尊卑等级。 大有实力强悍的男女修士都有伴侣众多的事情,这并不丢人; 而他们想要依附陈隐,也不过是想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傅重光如今对情绪的感知和理解大大提升,尤其是在关于陈隐之事上更是敏锐。 察觉到几个修士隐约的意思后,他沉静的眸子骤然深邃漆黑,散发着森森寒意。 犹豫着想上前搭讪的一个修士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一抬头便对上了傅重光的那双眼睛,明明一点灵息都没有,但他的身子却在瞬间僵冷一片,仿佛被寒冰冰封。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鞘的、瞬间刺穿他的剑! 忽然,陈隐和傅重光都听到识海中一道传音,顿时傅重光敛下了眸光。 陈隐察觉到一点异样,低声问他,「怎么了?」 傅重光再次抬眼时,神情依旧平淡而温和,「没什么,刚刚看错了。」 陈隐不疑有他,道:「我们走吧。」 收了摊子后,二人的身形快如鬼魅,甩开了不少想要暗中跟随的眼线,消失在巷子中。 等两人走了很久后,那还立在原地之人的伙伴发现了他的异样,惊道:「你怎么一身汗?」 良久,那人的感官才稍稍恢復,但却像从鬼门关走里一趟般脸色苍白。 …… 散修联盟的中心区域被一层大结界围住,阵法品阶不低,虽然比不上一流宗门的,但和二流宗门的也相差无几。 能在联盟中当核心长老的,都是联盟内部的人。 陈隐和傅重光直入中心区后,看到了一个眼熟之人。 岐台道院中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齐宽严。 他本就散修联盟中的人,出关之后修为又迈入了淬丹大成,已经升到了小堂主的位置。 此次陈隐二人来到丘城前便和他联繫上,商量好以全新的散修身份在丘城调查情况。 看到陈隐二人,齐宽严面上带了些期待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了?」 陈隐点点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透明匣子,里面放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猩红心脏,有些狰狞。 看到那心脏的一瞬间,齐宽严狠狠松了口气,郑重道:「多谢了,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陈隐:「我和师兄能摸入丘城也多亏了你,没什么好谢的。」 他们散修的身份是齐宽严一手置办,为得就是不让暗中观察之人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从而打草惊蛇。 听闻此话,齐宽严心中更为感动,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了陈隐的手中,「这个你务必收下。」 虽然散修联盟目前依旧势大,但实际上前段日子,联盟中唯一的问情期的盟主受了重伤,所需丹药的药引是一颗极难得的高阶魔狼之心。 那高阶魔狼修为已到半步问情,加之其本身的天赋能力,能和问情修士一较高下; 更何况他们需要面对的不是一头狼王,还有无数狼妖,散修联盟中的人根本得不到。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花重金请狂狮佣兵团去猎杀。 虽然这佣兵团中也没有问情修士,但他们的团长和副团长是一队孪生兄弟,且修为都在淬丹大圆满。 两人似乎修炼一种特殊的功法,让他们之间有特殊感应; 一旦双人联手,甚至能发挥出不弱于问情的修为,在此之前就有好几个问情修士在他们手中吃了亏。 原本狂狮佣兵团接了任务,但不知怎得是他们盟主需要养伤才要药引的消息传了出去,顿时狂狮佣兵团便不愿意接了; 他们甚至和平庠商行联合,坐地起价将魔狼心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别说散修联盟拿不出这么钱,就是拿得出,也会元气大伤。 届时他们只会被另外两个势力吞併,而对方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买,他们会被吞併; 不买,盟主一死联盟中没有问情修士坐镇,早晚也会被吞併。 就在齐宽严等散修高层头痛不已时,他接到了陈隐和傅重光的传讯,说两人要来丘城办事情,顿时又燃起了希望。 谁知道陈隐能这么快得将魔狼王的心脏带来。
第254页 而他给陈隐的,自然便是当初付给狂狮佣兵团的报酬。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感动,于是佣兵联盟之人一致认为该给陈隐二人双倍的报酬作为谢礼。 魔狼心的事情有了着落,齐宽严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他转而问道:「你们俩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被问及之后,陈隐的神色一冷,「狂狮佣兵团在魔兽森林的老巢后面有一个地窖,我们不能靠太近不知道多大,但是大师兄用神识感应探查了,不会小了。」 齐宽严闻言也面带怒气,「竟是真的?!」 最近一年半载的,附近周边小城中总是有人失踪,大多是些凡人和修为低下的引气修士。 一开始没人注意,因为这些小城都在宗门庇护的边缘,十分混乱; 城主只觉得是普通的拐卖案,可随着失踪人数越来越多且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开始觉得不对劲,而后上报给宗门。 他们找寻时发现过一些若有若无的魔气,也有人声称见过狂狮佣兵团的人和失踪之人在一起过; 此次陈隐和傅重光前往丘城,就是为了彻查此事。 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狂狮佣兵团不仅和这件事有关系,甚至是始作俑者! 陈隐怀疑他们勾结了魔族,在人界掳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将他们像鸡鸭牲畜一般圈养,再贩卖给魔族赚取暴利。 这种事简直太过荒谬,要不是她和傅重光亲眼看到了那个地窖的存在,他们也不会想到。 齐宽严死死握拳,怒道:「简直是畜生!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 凡人贩卖给魔族的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要么被当成牲畜残忍吞食,要么受尽折磨痛苦死去。 齐宽严知道狂狮佣兵团的人丧心病狂,却没想到他们如此令人作呕! 强忍着怒火,他看向陈隐问道:「那你们现在决定怎么办?有什么需要的你招唿一声,我们散修联盟在所不惜!」 一旁神情微冷的傅重光冷笑道:「我们已经布置好了,就等鱼儿上钩。」 这些天之所以如此高调地接任务、贩卖妖兽灵草,并不单纯是陈隐为了练手,而是为了吸引狂狮佣兵团的注意,让他们不得不暴露行动。 * 平庠商行的三楼,设立着层层结界。 此时屋子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商行的会长,而对面齐平坐着的中年汉子脸上一道长长刀疤,眼中凶光毕露; 他裸露的臂膀上用刀刻印着一只狂吼的狮头图案,陷入肉里。 这人便是狂狮佣兵团兄弟二人中的弟弟,佣兵团的副团长。 此时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又跟丢了,那两个人是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两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散修,不仅不守规矩公然贩卖货物,导致这些日子商行的生意大打折扣; 甚至还胆大包天,将他们两个势力看中的狼王心夺走,让人如何能忍?! 商行会长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佣兵团副团长的做派很是不喜,但他并未表露,道: 「让人查了一下,不是散修联盟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宗门的修士……他们俩就是两个从别处来的散修,不懂规矩到处撒野。」 会长冷哼一声,「不过既然坏了我们的事情,就要付出些代价。」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狼王已经被灭,但狼群并未被灭种,还让他们吃了个小亏。 因此会长分析,其实他们二人的实力就在淬丹大圆满,顶多问情初期。 能杀掉狼王纯属好运。 听到这般话,佣兵团的副团还是有些不满意,会长只得皱着眉头低声提点道: 「干净利落解决了事情,不要忘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办!新一批的『货物』不能出问题!」 这般说道,那副团长才满脸不甘地应了下来。 他满脸横肉狞笑时都堆在一起,「到时候那夫妻俩都送到我这儿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 第75章 升龙门2 讯报(上) 由于陈隐和傅重光的到来, 彻底打乱了丘城原有的「生态规则」。 原先除却城主之外三足鼎立。 佣兵联盟将魔兽森林的外半圈都划为自己的领地,其他修士不得入内围猎妖兽,也不能随意获取其中的资源; 一旦有大着胆子「偷猎」的修士被抓到, 一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这个佣兵团如此蛮横地将半个森林外围划分为自己的地盘, 大多数修士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的两个团长都是亡命之徒。 平庠商行垄断货物和资源, 但凡是重宝都默认走平庠商行,以较低于市价的价格收购再拍卖高价卖出; 一旦发现有修士偷偷私交的行为, 平庠商行便会以打压、挑刺等恶意行为让其不得不低头。 而散修联盟作为最为松散、但人数基数最大的组织, 也划分了自己的一番区域, 且规定了非联盟之人不得踏入。 一直以来三方都表面和谐, 尽管暗中有小摩擦,却一直没发爆发大的矛盾。 直到散修联盟的盟主受了重伤需要药引后, 散修们便发现有佣兵和商行之人开始逾越。 有的散修好不容易找到什么不错的宝贝,便被突然蹦出的商行之人夺走,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起。
第255页 还有狂狮佣兵团的佣兵公然涉入散修联盟的地盘, 喝得醉醺醺想调戏联盟中的女修,被推搡后大打出手破口大骂, 将整个联盟搅得一团乱。 这样的事情一旦多了起来, 饶是盟主受伤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开, 其他人也难免多想: 是不是联盟出了问题? 天南地北的散修之所以愿意加入散修联盟, 就是图一个可靠的背景; 而联盟中接二连三的混乱, 已经让不少心中有数的散修退出了联盟。 作为散修联盟的小堂主, 齐宽严每天都能碰到想退出的修士, 甚至有的他还很眼熟。 尽管他很心寒,也心中焦虑悲愤,但也清楚他没权利要求别的修士为联盟出生入死面对危险; 他只是更恨狂狮佣兵团和平庠商行, 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这天,几个埋伏已久的狂狮佣兵团之人跟在几个散修身后,其中一人眼神阴森,「一会儿他们从兽穴中取出灵草,咱们就将它夺了。」 这人便是之前在散修集市上喝醉了灵酒大吵大闹还调戏女修之人,当时将其推搡开的修士就在这个小队里; 因此他早早地查清了这人的行踪,跟在他们小队后面准备泄泄心里的郁火。 另外几人面带迟疑,「这不太好吧……他们一共七个人,算起来比我们实力要强些。」 话一出口,那面色狰狞的修士低吼道:「那又如何?散修联盟现在得夹着尾巴做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不敢对咱们动手!」 这修士听团里的兄弟们说散修联盟马上要完了,自己在散修集市上闹事后还惴惴不安,没想到也没人找他麻烦,就这么过去了; 顿时他便信了散修联盟现在势微的消息,胆子也大了起来,更不把这个小分队放在眼里。 当两支小队真的碰撞在一起,而那群散修个个神情冷漠而兇狠,招招下死手的时候,几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青衫散修冷笑道:「看来那天集市上没有揍你,你皮痒痒了!」 之前还叫嚣地很兇的佣兵只能狼狈躲避,身上添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倍感疑惑还强撑着吼道: 「你们散修联盟马上就要被吞併了,你敢动我我到时候弄死你!」 话音刚落,一柄大刀直接插入了他的喉咙。 …… 平庠商行之中,会长庞晟正在鑑赏一件灵宝,屋子外传来阵阵喧嚣声且越来越近,让他不由得皱眉。 房间骤然被打开,阻拦之人还在满头大汗道:「您不能进去……」 直接闯进来的狂狮副团长金福龙满脸煞气,一脚踹在阻拦之人的腹部,让其面色惨白倒退数步,直接受了伤。 庞晟紧紧拧着眉,「你下去吧。」 等人都走了,金福龙已经难掩怒气,将刚刚得知的事情报给了庞晟。 闻言庞晟微微眯眼,神色也不太好看,他阴冷冷道:「看来那魔狼王确实在那两个散修身上,他们已经给了散修联盟了,想必那老傢伙的身体已经恢復,不然这些散修不可能这么嚣张……」 细细算来,陈隐和傅重光已经破坏了他们好几件大事。 本来散修联盟已经是一块板上钉钉的肥肉,却被这两人搞得起死回生; 而他们二人不顾平庠商行的规则,公然低价贩卖灵宝,导致现在丘城隐隐传出他们商行不做人剋扣太多佣金的传闻。 这因如此,这些日子商行的生意大大减少,连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拍卖,也比之前少了许多灵石。 陈隐二人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底线,不除不行了了。 这般想着,庞晟的眸中掠过一丝阴狠,和金福龙密谋着。 * 三日之后,陈隐和傅重光二人再次进入魔兽森林,准备新一天的狩猎。 这一次同往常不太一样,四周寂静,他们深入了许久都没发现什么值钱的妖兽,空旷地有些诡异。 而他们二人就像没察觉到似的继续往前,一直到魔兽深林的深处,他们身后跟着的众多修士才显出身形,慢慢将二人包围在其中。 为首的便是副团长金福龙,和他的兄长——也就是狂狮佣兵团的团长金福虎一起领头; 庞晟紧随其后,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盯着陈隐二人。 他挥着一把摺扇装儒雅,却每天一点书卷气。 「两位小友,庞某乃是平庠商行的会长,多次想邀请你们去平庠坐坐,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这两位是狂狮佣兵团的团长,这一次请二位务必给我们一个面子。」 金福虎和其胞弟生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点便在于金福龙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 原本以为陈隐和傅重光会乱了手脚的几人发现,从始至终他们二人的神色就很平静,见到他们别说害怕恐惧,就是一点震惊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跟在身后。 狂狮的团长金福虎心思细腻,不似弟弟那般只知道吼叫打架,他立即意识到不对劲,神色一变,道: 「你们到底是谁?!不对……你们根本就不是散修!」 如果不是散修,那他们的身份便一目了然。 陈隐耸了耸肩,并没有反驳。 这幅态度让几人面色更是难看,庞晟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吼道:」不好!后院空了!「 此次为了绞杀这两个修士,两个狂狮佣兵团的团长都出来了,一般都是有一个在驻扎地的后院镇守「货物」,一旦发现不对能立刻转移或者销毁,不留痕迹。
第256页 这一次为了万无一失,兄弟俩决定联手绞杀陈隐,谁知道中了计! 而这恰巧也就是陈隐和傅重光这些天不断营造「神秘的修为高的散修」人设的原因。 这几人猜测的也不错,只不过这一次前往丘城的确确实实只有陈隐和傅重光两人,没有别的同门了; 前往狂狮佣兵团收割和寻找任务的,是散修联盟之人,由身体恢復的老盟主亲自带领修士直接闯入了狂狮佣兵团的后院。 他们看到了诸多被当成牲畜圈养的普通人,有的已经瘦脱了相,有的已经疯了。 震惊和愤怒之中,他们尽快将后院中圈养的人类尽数放了出来。 从看守后院的小喽啰中拷打出来的相信,更让人噁心狂狮佣兵团。 因着这段时间正道修士们的管控更加严格,大多数魔修都龟缩在魔域之中,而不知道狂狮佣兵团的人怎么就和魔域勾结起来了,掳走了许多无辜之人卖给魔族食用,从而获取一大笔钱。 如今光是被救出的人就有两三百人,而今天下午,又有一批新的「货物」即将被送到魔域,要不是散修联盟的人来得早,这批人早就死了。 魔兽森林中,金福龙意识到自己中了计谋,顿时扑上去要挑同陈隐搏斗; 而那心思缜密的金福虎也朝着陈隐暴起,却突然在中途变了目标,勐然朝着傅重光刺去! 这些日子他也收集了这二人的信息,知道这个男修从来不出手,似乎是依附于陈隐的男人; 而陈隐能一直这么养着一个「小白脸」,想必是爱得深切。 虽然她很强,但要是重要的人忽然身死,精神上一定会受到创伤! 抱着这样的想法,金福虎狠狠出剑。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步伐有些慢,明明傅重光那张冷漠的脸庞仅在之处,可他却怎么也摸不到,身子也在慢慢下坠。 直到腰间的疼痛开始蔓延,他眼睛慢慢睁大,看着自己身体血液喷涌,慢慢倒地。 怎么回事…… 在金福虎朝着傅重光攻去的一瞬间,一柄薄薄的长剑便拦腰砍下; 他甚至都没看清傅重光是何时动的,更是连对方出剑收回都没看清,便直接被拦腰斩断。 耳畔有弟弟尖锐的吼声,金福虎恍惚间看到了陈隐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些同情,仿佛在说: 你怎么敢对他出手的? 本以为两兄弟联手能杀了陈隐和傅重光的庞晟勐然瞪目,意识到他们不仅低估了陈隐,甚至连她身边男修的信息也出现了偏差。 这哪里是什么菟丝花,分明是朵更危险更兇残的食人花!! 一瞬间庞晟想了很多,最后都化为一句大吼:「跑!」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宗门竟然派出了大能调查此事,「货物」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他们必然逃不过宗门的惩罚。 正当庞晟的身形窜出之时,一道飘渺的红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那双淡漠的黝黑的眼瞳就像是地狱索命的判官,让庞晟骤然毛骨悚立。 陈隐森森道:「想跑?」 一柄大刀缓缓抽出,下一秒从天而降。 「晚了!」 第76章 升龙门3 讯报(下) 经过几次魔兽森林的摸索, 陈隐和傅重光已经将狂狮佣兵团的大本营找到了。 要不是因为此佣兵团和平庠商行有所关联,就算他们将其一网打尽,商行那边也会走漏风声导致魔族那边的交接人缩回魔域, 不能彻底将此产业链拔除; 仅凭一对堪比问情的龙虎兄弟, 又怎么能挡得住陈隐二人。 当庞晟想要逃跑的身形被陈隐骤然拦住之时,一道刁钻务必的刀光赫然从另一边狠狠刺来, 正对着陈隐的心脏处。 陈隐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张带着刀疤的狰狞面孔,分明是那狂狮佣兵团的副团长金福龙; 看到自己的兄长被一刀腰斩, 他彻底陷入狂怒, 嘶吼着想要拖陈隐一起死。 对面的庞晟显然也意识到了金福龙的疯狂举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暗, 双手顿时前后交叠呈现出鹰爪一般,一股灵气以双手为基准勐地爆发, 准备配合金福龙击杀陈隐! 虽然金福龙只有淬丹大圆满的修为,而庞晟也不过淬丹大成,但若是二者结合起来打她一个出其不意, 就是问情修士也会身受重伤。 和一心想要陈隐、傅重光去死的金福龙不一样,庞晟很清楚自己二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只想沉寂寻找机会遁逃出城, 至于金福龙的死活与他无关。 这么想着, 两道凛冽的灵气前后夹击, 眼看着就要落在陈隐的身上。 就在这时, 傅重光拔出了腰间的吞海剑, 正准备一剑噼开金福龙的攻击, 却见陈隐面色平静并不慌张。 下一秒, 出刀中的陈隐身子一侧,肩头生生扛住了来自庞晟鹰爪武技的一击; 锋利无比的爪尖本该直接捏碎她的半边肩头,但这一击仅仅破开了她最表面的防御, 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 当那锋利的爪尖碰上了她的骨头时,就像是撞上一面极为坚硬的墙体,直接崩溃。 庞晟面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隐竟然还是个体修! 红衣女修、问情期、体修…… 一连串的信息汇集在一起,一个唿之欲出的名字出现在庞晟的脑海之中,他神情骤然惊骇,脱口而出道:「你是赤霄门陈隐?!」
第257页 这些日子岐台道院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饶是从不关注这些事情的庞晟也略知一二,陈隐这个最年轻的问情修士的名字更是名扬中三千。 可她怎么会接这种边陲小城的任务?! 无论庞晟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又有多震惊,陷入陈隐肩头的鹰爪在一瞬间的中伤后便被立即扭断。 于傅重光出剑之前,磅礴的灵气已经彻底汇集在陈隐手中的大宽刀上,她反手抓住庞晟的手臂一个蹬身,便衣袍翻飞整个人都一跃而起。 沉重的刀面落下时,带着能撕裂一切的气势和虚影,随着她的甩手顿时噼出一道圆形的弧度。 顿时已经形成前后夹击的庞晟和金福龙的前胸都被这道刀光砍上,时间一瞬间的精緻后,漆黑的光芒从刀影之中骤然炸开; 两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击飞数十米。 金福龙的身子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停下时便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他的胸骨已经被一刀扫断,现在进气多出气少。 他脸上的刀疤被自己的鲜血染红,更显得煞气逼人; 只是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瞳中带着深深的惊惧和后悔,直到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淬丹修士同问情之间真的是一道天堑。 且不是所有的问情修士,都能被一加一大于二的规律打败。 陈隐动了动被鹰爪武技弄伤的肩膀,此时那处正在缓缓癒合,根本就不需要敷药。 她注意到傅重光的动作,视线扫过去时,却见对方已经将摸上腰间长剑的手放下,神情依旧。 殊不知傅重光此时心情不太妙。 他神识一动,将识海中一道灵息骤然掐灭,顿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鸿蒙殿中,打坐中的奚存剑勐然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识海中骤然少了一道灵息,奚存剑本以为是自己某位至交好友身陨,可一查探发现是傅重光后,他满头雾水…… 离开岐台道院前,奚存剑曾鬼鬼祟祟地找上了傅重光,直言自己看出他对陈隐的心意,并且拍着胸脯说他最懂怎么追女修、让女修开心。 于是从未动过情的大师兄便信了他的鬼话,认认真真学了几招,并在努力地实践。 一是要创造独处的条件,两个人相处的环境很重要! 只有在两个人的单独时光,才能让女修发现自己独特的魅力。 傅重光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多方留意陈隐的动向,在得知她要前往丘城之后几番操作,让另外两位同门都「没空」前往,自然便成了二人的独处时光。 二是要无论女修想要什么,都要满足她的愿望;如果对方不开口,自己也要主动获取。 送对方礼物能够像对方表达出自己的重视,让对方感动,从而产生悸动。 傅重光听了以后点点头,觉得也挺有道理; 于是在来到丘城的第一天,他得知陈隐要进魔兽森林,便打定主意无论陈隐想要什么妖丹宝物,他都为陈隐寻来。 可谁知刚一进入森林,陈隐便满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师兄,我想磨合一下自己的实力,这几天你就别出手了,都让我来吧。」 傅重光:「……好。」 他心想既然陈隐不要妖丹,那有什么极品灵草灵宝也可以寻来送予陈隐。 抱着这样的想法,连续几天夜里傅重光都暗戳戳地出去,深入魔兽森林的中心区域,也没碰到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 次日一早,陈隐入山不久便在森林外围发现了一株地级下品的灵草。 她满脸惊喜,「没想到能在森林外围碰到品阶这么好的灵草,师兄,咱们运气真不错。」 傅重光默然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是你运气好。」 最后一招——也就是奚存剑誉为最为最强一招、无论是谁都会感动的一招:英雄救美。 用他的话来说,虽然很多女修的实力超强,但若是有一个更成熟的人让她感到可靠,那么她一定会心动。 闻言深以为然的傅重光终于看到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他刚想出剑打碎金福龙的招数,可陈隐已经挥出一刀,直接将两个夹击之人都重创。 收了刀之后,陈隐觉得傅重光的面色有些奇怪,有些关切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深深感觉陈隐才是那个「英雄」的傅重光微微笑着说了句没事,而后直接将留给奚存剑的灵息掐断。 他再也不会信那位鸿蒙殿小少主的话了! 殊不知在奚存剑的眼中,他传授给傅重光的都是肺腑之言。 虽然他没有过道侣,但他知道,从小到大他都很受欢迎,可谓是女修心目中的理想道侣! 少年时期,便有师妹师姐羞羞答答地给他递礼物送灵草,「师弟,这是两份灵草,一份你留着;另一份……你给天元门那个小谢师弟吧!」 他不仅从小到大收礼物收到手软,而那些师姐师妹为了有一个理由接近自己,还不惜带着自己的好兄弟谢千柉! 每每自己有些什么,谢千柉都能连带着有一份,都是沾了自己的光。 不过好兄弟嘛,就是要有福同享!他奚存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后来他拆了其中一封信件,发现上面确实写着年轻女修对自己的情愫,更是信心大涨,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拆不看,都放入专门存储的箱子里。
第258页 他自然而然也就不知道,除了他碰巧拿到的那两封是写给他自己的,其他的里面大多是: 请师弟帮我将xxx转交给谢千柉哦! 而他拿到的那两封,也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师妹惊鸿一瞥动了心,毕竟只看脸奚存剑还是个清俊阳光的少年; 后来逐渐认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后,那师妹后悔不已,连夜将自己写的信偷了回来毁尸灭迹。 奚存剑发现那两封情感真挚的信件丢失后,还失落了好一会。 因此从小到大坚信自己极受欢迎的奚存剑,将自己总结出的三点传授给了赤霄门大师兄傅重光,却惨遭掐灭灵息,这让他倍感不解。 想了半天,他坚信如果傅重光实行了这三点还不能打动陈隐,那就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傅重光太木了,不开窍! 修炼室中,奚存剑摇头唏嘘道:再好的师父也教不会憨学生。 …… 彻底将奚存剑什么「三步法」抛之脑后的傅重光索性不再强求,就像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起出任务、一起闲谈吃酒,再说些中三千的秘闻趣事的日子也挺不错。 击杀了狂狮佣兵团的两位团长和商行会长之后,直接让两股势力的人心绪大乱。 原先被散修联盟扣住的两个势力的人从死不张口,到有人撑不住招了供,这时陈隐等人才知道,原来这套拐人贩人的路子已经存在了近一年。 从魔族开始活跃之后,狂狮佣兵团的人便一直有暗中联繫。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凡人就和牲畜没什么不同,死了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不会有人在意。 压抑着怒火的陈隐并没有立即处理了这些人,而是按兵不动继续让这些人当诱饵,联繫魔域的负责人。 等那些魔修出动之后,她同傅重光带着齐宽严手下的散修将这些魔修一网打尽,这才算彻底毁掉了这个产业链。 而在魔窟之中,他们还找到了不少像牲畜一般被饲养着的人类。 有的已经遭到了凌虐精神上彻底崩溃,有的被关在笼子里需要时便被砍断肢解供魔修食用,整个牢笼都布满了腥臭的血腥气味,地上有一层厚厚的血痂; 这小一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族葬身于此。 事情查办到这个地步,基本便是圆满结束。 剩下的工作便是绞杀漏网之鱼和抚平这些被抓走的人类的心理,把他们一一送回去。 这些任务便不是陈隐和傅重光能管的了,都交给了散修联盟和丘城的城主。 在齐宽严的挽留之下,他们二人在丘城逗留了一些日子。 不用苦于修行之时,修士的寿命往往很冗长,他们能看尽整个中三千的繁华和景色,也是一种惬意。 而陈隐和傅重光也开始融入到自由的、肆意的散修生活中。 白天猎杀妖兽,傍晚开始便听那些散修吹牛、讲述他们见过的奇闻逸事。 陈隐喝着灵酒,眼中衬着烈烈的火光,唇角带笑时神情前所未有的温柔; 一旁的傅重光见状心头微动,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这些年也走过很多的地方,他们说的那些我都见过。」 什么大妖、雾龙、亡灵湖泊……这些在他独身一人行走于三千世界时,都曾见到过。 只是那个时候的傅重光眼中看不到色彩,也没有情绪,他只是在机械的寻找着自己的那一丝可能,根本不会去关注丹城的魔鬼花开得有多么热烈、紫禁巅的日头有美丽。 此时他被陈隐的神情触动,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或许他的人生中,还可以多一分色彩,自此陈隐眼中的光芒就是他心之所向。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那些光景。』 邀请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即将脱口而出时,陈隐温和的神情忽然骤变,一双眼眸中没有丝毫醉色。 她一抬手,一只从远方而来的息雀摇摇晃晃停在了她的掌中,鸟一张口,传出的是赤霄门掌门人干清道人的声音: 「陈隐,崇光,速速归来!」 「上三千来人!」 顿时二人对视一眼,一件事浮上心头。 升龙门开启! 第77章 升龙门4 审判官 回到赤霄门后, 陈隐和傅重光才知道,每二十年一次的升龙门在昨日开启; 连接着中三千和上三千的龙湖打开,各宗主脉的审判官从龙湖来到下三千, 评判各宗想要升入上三千的修士是否够资格。 内门山中, 陈隐和孙平遥遥相望,一股压抑的气息在空旷的山脉之间隐隐环绕, 仿佛狂风一招手便能骤然掀起。 瞬息之间,两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极致的速度几乎和山脉间的风融为一体, 山脚下抱着剑倚在一棵树前观战的余关山只能看到两道交缠碰撞的残影, 伴随着金石碰撞的声音, 爆炸的灵气捲起的风刃扬起如山倒的骤风。 他微微眯眼, 看得认真。 陈隐离开不过一年,但余关山修为已到了即将破镜至淬丹的修为, 这还是在他没有进入岐台道院的的前提下自行突破的,比一些进入道院的修士突破还多。 这是因为他已经孕育出了剑灵。 现在的离旋剑已经不是一团死物,而是一柄有情感的灵物, 只有这样的剑才能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 奚存剑当年镇压体内死气的噬魂剑中本身就有孕育了数千年的剑灵,但余关山这一柄不同, 它是完完全全由余关山孕养出的灵物。
第259页 对剑灵来说, 余关山就是它的父母主人。 它会会完全服从余关山、做到没有一丝间隙的融合一体。 在剑灵孕育而出后, 余关山的修为便暴涨一截; 而干清道人知道了他绝佳的剑道天赋后, 尽管他都不是掌门亲传, 干清道人还是亲自上门拜访了鸿蒙殿的掌门——第一剑奚庚长, 让余关山成为了奚庚长的记名弟子。 在第一剑的指点下, 他的剑道更是飞速进展,现在已经能做到心念一动长剑出,修为更进一步。 但尽管他已经半步淬丹, 可看两位问情期的修士交手时,还是有些吃力。 白衣青年抱着冰蓝色的长剑,内心激盪不已,他深深知道自己同问情之间是一道天堑; 要是想追上陈隐,就必须更快、更努力地修行。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停止,陈隐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而孙平的身形稳如泰山,丝毫不动。 虽然她的修为进阶的快,但和孙平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她微微笑着,轻轻喘息道:「师父不愧是师父,我败了。」 孙平哼笑一声,实际上内心又惊又喜。 惊得是陈隐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突破至问情,此等天赋让人为之喟嘆;喜自然也是因为真心关怀的徒弟有出息,他觉得自豪。 「想和我争一争,你还得好好练练。」 说着,孙平看向余关山的位置,道:「余小子,你得加把劲儿了。」 这一次陈隐匆忙赶回来,便是因为升龙门开启。 她修为已经突破了问情,自然有权利有资格进入上三亲,但余关山这次却不能升入上三千了,只有等下一次。 余关山的神情并没有什么稀罕、懊恼,他神色很平静,看向陈隐道:「我不会输你太久。」 陈隐被那双认真的沉静的眸子看得一勾唇,「我在上三千等着你。」 虽然在此之前陈隐并没有很想去上三千,但经过了岐台道院、得知了一些天道隐秘后,她前所未有地生出一丝危机感,以及深深的不服输。 她曾经会留恋于宗门中的朋友,或许会为了他们再停留一个二十年; 但现在她更想去查询上三千中天道的隐秘,想知道上古诸神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决定之前,巨魔棽添用灵识感受一番,并未在中三千再次发现魔种的气息,他猜测剩下的魔种应当在另外两个世界; 而下三千没有灵气,位于三界之巅的上三千更有可能存在魔种这种顶尖宝物。 这更坚定了陈隐想要去往上三千的心。 虽然她自己还算乐观,但孙平的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并不知道陈隐的身上还背负着更多的东西,但仅仅是对上三千,他便充满了厌恶。 上三千之间的主脉争斗太过残忍,每一个升上去的弟子都面临着死亡的危机,包括他的大师兄,就死在宗门主脉的斗争中。 虽然孙平理智上知道这和赤霄门的主脉没关系,都是断岳宗的错,但他私心里是有怨恨的。 正因如此,他明明有天赋,却迟迟不愿意突破最后的关头。 孙平宁愿在中三千游山玩水,也不想去上三千勾心斗角,恐怕干清道人执掌宗门这么多年却也不突破的原因就在此。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师兄,自然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关门徒弟。 虽然孙平并不想陈隐前往上三千,但他知道自己不该拘着陈隐去追寻自己的大道;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详细地将上三千的危机告诉给陈隐。 三日之后,陈隐和傅重光作为目前赤霄门唯二的能够前往升龙门的修士,在众多长老的瞩目下踏上了前往崑崙山巅的路。 送行之人中,有孙平有余关山,唯独没有周敦恆。 陈隐也是回到宗门后才发现周敦恆竟然消失了,干清道人给她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她才知道周敦恆似乎是回了自己的本家。 她只依稀记得周敦恆曾经说过,他的本家为青平大周山,似乎是很厉害的修仙世家。 虽然遗憾于没能见到伙伴,但陈隐有种隐约的感觉: 她和周敦恆还会有见面的一天。 …… 从上三千下来的审判官是如今主脉各个宗门中选拔出的修士,每个宗门有一位,防止某宗偏颇将实力不够的人放进上三千。 这些来自上三千的修士本就性子高傲,为首的自然是如今上三千势力最大的断岳宗。 那领队的修士不愿意住到宗门中,认为中三千就相当于穷乡僻壤,于是在崑崙山巅临时为他们开闢了几个洞府。 因此想要审核,陈隐和傅重光还必须要从赤霄门前往崑崙山巅。 到达之时,崑崙山巅迷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陈隐和傅重光对视一眼,她听到识海中傅重光的传音,道:「小心一些,这里有阵法。」 她点点头,而后两人开始慢慢走向阵法之中。 不得不说,布阵之人的手法很精妙,虽然不是什么杀伤力很大的阵法,但迷失其中的话恐怕会让阵法外看着的人心中发笑。 这是那些所谓的审判者给陈隐和傅重光的一个下马威。 可惜,两个人并不打算就这么被立威。 只见他们二人像是提前演绎了无数遍一般,一个直接祭出大刀强攻,一个手持吞海剑趁机找准了阵法的裂痕,一举将着这发直接破开。
第260页 顿时二人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他们看到了身前神情各异的修士。 这些人都是主脉而来的审判者,每个人的身上都流露出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威压,让陈隐觉得不太舒服。 他们打量自己和傅重光的神情才是真的让人芒刺在背。 没有亲切友好,有的只是探究或冷漠,全然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是挑剔不屑的,也是高高在上的。 唯一一道友好一些的目光,来自于一个一袭蓝袍的女修。 她的气质很沉稳,看向陈隐和傅重光的神情中带着些喜色和温和,很显然,这位应当就是赤霄门主脉的审判官。 这女修名袁季湉,确实是赤霄门主脉之人。 要知道赤霄门一脉向来被打压的狠,前一两百年主脉更是没收到什么好苗子,导致这段时间的宗门赛一连串地被打压,整个宗门的气氛都有些萎靡。 听说这一次一下就升上来两个天才修士,都是五十年之内的好苗子,让主脉激动不已。 同袁季湉不同,同样知晓了陈隐和傅重光来歷、事迹的其他宗审判官的心情就不怎么友好了。 在陈隐二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别人,毕竟一个诺大的中三千,不可能二十年内不出什么新人。 但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本宗的修士终究心不齐。 有的天赋好些的散修会被几个宗门争抢,这都是常见的事情。 这一次的情况非常特殊,各宗新入弟子中最耀眼的两个人,都出自赤霄门。 要是让陈隐和傅重光加入,定然会让原本势弱的赤霄门有翻身的余地。 正思索着,身前一个锦袍青年忽然朝着陈隐和傅重光走来。 「我乃断岳宗主脉弟子,范九城,是这次升龙门开启的主要负责人。」 陈隐微微皱了下眉,这些上三千修士中给她违和感最强的就是这位断岳宗的范九城,看人时鼻孔都要朝着天上,让人心生不爽。 而他像是施捨一般走到了陈隐的面前,「你,很不错。」 陈隐一愣,这锦袍修士继续道:「可能你不太清楚,如今我们断岳宗是上三千唯一的超级宗门,多少人想进都没机会;不过你若是有这个意向的话,我有权利直接让你入宗。」 他和陈隐说完,又看向傅重光,语气更为轻蔑:「至于你么,四十余岁的骨龄虽然也不错,但上三千你这种修士不算少;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陈隐忍不住轻笑一声。 淡淡的轻哼从鼻腔中哼出,她只觉得很新奇。 向来被誉为中三千年轻弟子的第一人的傅重光,竟然也会有一天被嫌弃「天赋不出众」,这简直是陈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旁的袁季湉脸色已经变了,她没想到范九城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争抢赤霄门的修士! 简直不要脸! 她刚刚怒斥几句,便被范九城不冷不淡地怼了回来,说什么:新入子弟有权利选择加入的宗门。 就在这时,陈隐忽然开了口,「多谢范师兄好意。」 她稍稍一顿,笑容不变,「不过我们还是觉得赤霄门就是最好的。」 第78章 升龙门5 入主脉——半神很牛逼么??…… 从孙平的口中, 陈隐大概了解了上三千的一点情况。 首先,自诸神之战后,整个大陆被分为三块; 其中只有上三千是最接近原先上古时期的, 无论是灵气还是机缘、又或是其他种种, 都比另外两个世界更好。 因此上三千的人自封自己为「神明的后裔」,而每一个上三千世界的本土居民, 都很瞧不起另外两个世界的修士。 他们认为中三千和下三千是被天道遗弃的世界。 再加上这万年来,固步自封的上三千一直没有人能突破最后一步直接登顶仙界, 导致上三千的灵气和资源越来越有限。 每一个从中三千升上来的修士, 在这些原住民的眼中都是来和他们争夺资源的人; 有一大半的原住民都厌恶、瞧不起中三千升上来的修士, 甚至会在主脉中打压这些修士。 而范九城就是这样的原住民。 他从出生起就在灵气充沛的上三千, 是断岳宗主脉长老的儿子,从小服用各种孕养血脉、灵骨的天材地宝, 因此在即将五十岁时成功突破了问情,现在已经是入化期的修士。 当他作为上三千的审判官第一次来到中三千、感受到空气中稀薄到可怜的灵气、了解这个世界贫乏的资源水平后,更是瞧不起中三千的修士。 也就只有中三千最巅峰的崑崙山巅, 能让他觉得尚可,愿意「屈尊」在这里落脚。 抱着这种不屑的、厌恶的心态, 范九城在崑崙山设立了结界。 前面几个前来参加升龙门考核的修士, 有的已经骨龄几百头髮花白, 意外突破了入化才有机会升入上三千; 这些在中三千赫赫有名备受尊敬的超级强者, 在这里却备受折辱, 在结界中被戏弄, 出来后还要强撑着笑脸去讨好这些上三千来的尊贵使者。 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中三千修士, 范九城心中舒爽。 既然是下等人,就要知道的自己的身份。 这些所谓的中三千「强者」,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上去讨饭的蝼蚁!
第261页 可当结界被打破,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踩着沉沉的步子从中走出时,对于范九城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看到这两个破了他结界的人,范九城的心里更是不爽。 陈隐、傅重光。 两个卑微的中三千人等被他记住名字,是因为此次前往前,主脉的父亲和宗主都千叮咛万嘱咐过,最好将这二人拉入断岳宗之中。 尤其是陈隐! 据说这女修的骨龄只有二十一岁,踏入修行不过八年,便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修爬上了问情期! 最开始听说时,范九城根本就不相信,甚至心中嗤笑。 别说这陈隐原本是根本没什么灵气的下三千人,就是上三千的修士,能在骨龄二十五岁前突破的修士也几乎没有! 为何说是几乎? 因为这在那个辈出的上古时期或许还有不少,但自从诸神陨落进入萧条时代,能在二十五岁前突破问情的修士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成了名震上三千的超级强者、顶尖传说。 上一个二十五岁前破镜问情的修士,是如今上三千顶流宗门断岳宗的掌门人——一只脚踏入半神之位的玄阳道人。 他破镜问情时,也只是在其二十三岁时; 而陈隐的骨龄甚至比他还要年轻! 这意味着一旦让陈隐顺利成长起来,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位半神! 常年盘踞在上三千顶端的超级大宗,又怎么允许有人撼动自己的位子? 因此要么陈隐加入断岳宗,要么…… 死! 无论范九城再怎么不愿相信、再怎么高傲自大,可在看到陈隐气势汹汹冲出结界时,都不得不放下那高傲的自尊,勉为其难地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他多看了好几眼陈隐,怎么也没发现陈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凭什么天赋就能这么强?! 至于陈隐身边站着的傅重光,他习惯性地忽略了。 虽然掌门似乎也很重视这个傅重光,觉得他的重要程度不亚于陈隐,要求范九城若是能的话也要把他带回来; 但范九城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要知道骨龄在五十之前突破问情的,在上三千虽然能被称为「天才」,但也仅仅是普通天才。 越是年轻,天赋上限越大。 像陈隐这般天赋的绝对是令上三千所有势力警惕、拉拢的绝世天才,虽然目前还没什么人觉得她能成长为堪比玄阳道人的存在,毕竟上三千是一个残酷的、死亡率极高的小世界; 但不得不承认,只看天赋她甚至比玄阳道人还要强大! 而似傅重光这般骨龄四十余才突破的问情期的,或许能被范九城记住,却还不足以让他重视。 毕竟在范九城的眼里,自己身为上三千的「上等修士」,无论是背后的势力还是资源都要比傅重光好上千倍万倍,自然不足为惧; 且骨龄五十之内破镜问情的修士也不算少数。 正因如此,他在屈尊招唿傅重光时,眼底的不屑和高傲连掩饰都不加。 「当然了,要是你也想加入断岳宗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们二人都引进来。不过到时候你肯定是不能同陈隐一起来,我会着手让别的师弟帮你安排。」 至于陈隐和傅重光会不同意? 笑话! 断岳宗在上三千的地位斐然,虽然范九城不知道这些支脉之人是如何在中三千经营得这么差、连第一道宗都被一个破宗夺走的,但他从未将赤霄门放在眼里。 中三千所谓的「天下道宗」,在上三千的众多主脉中,已经排在了末流。 这千年来赤霄门的宗门比试一直都是倒数后三名,甚至有数次倒数第一,宗门中的资源一削再削,现在据说只有一条极品灵脉了。 若是再输几次,赤霄门会彻底跌出线,失去参加宗门比试的机会。 这样的垃圾宗门和一个超级大宗放在一个修士——尤其是有野心的天才面前,无论是谁都清楚该选择谁。 范九城有足够的自信,陈隐和傅重光二人会来断岳宗。 虽然他心里对一个下三千的蝼蚁竟有如此强的天赋而感到不爽,也知道一旦陈隐进了断岳宗必定会有比自己还重的资源进行培养,但他将陈隐打量一番后心中思量: 这女修生得倒也不错,天赋也勉强能抵消出身低微,配自己也不算委屈; 若是进了断岳宗,自己让父亲做主结个亲也还可以。 听到范九城毫不掩饰的拉拢后,赤霄门这次的审判官袁季湉急了。 她当然也知道陈隐和傅重光的天赋出彩,对现在的宗门来说不仅仅是及时雨,更是他们获取转机的希望。 赤霄门之所以越来越没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强有力的新鲜血液加入。 因为中三千的修士升龙门时,是有自己的选择权利的。 也就是说尽管他们的支脉培养了不少有天赋的好苗子,但最后这些修士在升龙门时,选择加入赤霄门主脉的却寥寥无几。 他们这些年只能招收到一些骨龄已经几百岁的修士,真正有天赋有能力的修士基本都被去了别的宗门。 当年唯一一个天赋惊艷决绝的、还坚守本心留在本宗的天才,就是孙平和干清道人的师兄; 可惜那个温润如风的年轻人刚刚升上主脉,便惨死在赛场。
第262页 那师弟闭眼时的模样袁季湉至今歷歷在目。 她也知道如今的赤霄门没落了、比不上断岳宗,两者放在一起让她比较,她本心里也是偏向断岳宗的; 所以那些弟子们一个个满怀歉意地选择别的宗门时,她虽然失望,却做不到怨恨。 修士想要登临仙顶,本身就看得是天赋、运气和资源,他们强求弟子留在赤霄门,就是在断绝这些弟子们升仙的路。 可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急了。 骨龄二十五岁之下的问情天才,这是万年才出一个的。 掌门在袁季湉来之前叮嘱过,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个中三千升上来的年轻修士留下,哪怕倾尽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她咬牙道:「陈师妹,傅师弟,我乃这次赤霄门的审判官;我们主脉的师伯们都在宗门等着你们,当然,只要你们来了,就会获得宗门的全力栽培!」 她话音一落,其他宗门的审判官都纷纷开口拉拢陈隐和傅重光。 相比于袁季湉说的全力栽培,其他宗门的承诺便更是五花八门。 什么入宗就有地级法器、地级以上的灵草和丹药替二人改善体质和亘骨,如此等等更衬得袁季湉的话苍白无力,也难怪赤霄门主脉一直留不住什么人。 一旁的范九城面带讥讽,「袁季湉,你们赤霄门对每一个师弟妹都是这么承诺的吧?只是也不知道就你们剩下的最后一个灵脉山头,能全力栽培几个人啊?」 此话一出,其余宗门的审判官对视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袁季湉压抑着愤怒,虽然她很想撕碎范九城的嘴,但她心里清楚对方说得都是真的。 哪怕赤霄门真的全力栽培了,他们能给出的资源也远不及别的宗门。 果不其然,范九城慢悠悠地加条件,「只要你们来断岳宗,其他宗所有人提出的条件我们断岳宗都满足,还追加双倍!至于你陈隐,只要进来了我派,就是掌门亲传弟子也不是没可能。」 话音一落,其他宗的修士纷纷嘘声。 一个中三千没有分支、但似乎在上三千等级不弱的宗门——庆天府的审判官笑道:「断岳不愧是超级大宗,都这么说了,咱们也不好意思拉拢了。」 此话并不假,作为上三千的巨头、唯一一个拥有半神坐镇的宗门,断岳宗的资源远非其他宗门能比。 不说所有资源奖励统统两倍就让其他宗拍马不及,就只需一个:半神亲传,就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要知道半神修士,那是立于上三千巅峰的传说中的人物,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登临仙府! 能成为这样的超级强者的弟子,哪怕只是点拨一句,都有无数强者争破头。 大家都看得出断岳宗这次也是动了真格,毕竟这陈隐的天赋如此恐怖,确实不能让其流入别的宗门。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该羡慕断岳宗又收穫一员勐将,还是该羡慕陈隐能有机会接近半神。 听着奉承之话,范九城不由得勾起唇角。 他作为断岳宗的弟子,确实有资格自傲。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确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陈隐和傅重光已经是断岳宗的囊中之物。 一旁的袁季湉越听神情越是青白,等听到「半神亲传弟子」时,已经面如死灰。 她苦笑一声,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样的差距之下,让她怎么争取? 别说是陈隐和傅重光,若是现在断岳宗的人说你来我们宗门就能成为半神尊着的弟子,哪怕是她这个在赤霄门呆了二三百年的「老人」,说不定也要做出那等叛出宗门之人了。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真诚、宗门真诚,还能凭藉着师门的一点羁绊让陈隐和傅重光来到赤霄门; 但在半神弟子的面前,什么所谓的羁绊都是假的。 从结界中走出来后,陈隐和傅重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或者说根本就没人在乎他们的想法是什么。 这些来自上三千的高高在上的修士们不仅带着隐秘的高傲,更觉得他们二人想都不用想一定会入断岳宗,这种明晃晃的傲气让陈隐心中不爽。 她本身就对这些人放出结界想让中三千修士出丑而心怀不满,在看到这些修士身后形容狼狈的前辈们——甚至有一位是天下大比时亲切地将奖赏递给自己的老前辈,如今只能挂着僵硬而不体面的笑容沉默站在后面,心头压抑的怒火便更盛。 在听到范九城傲然的话时,她的内心很冷静。 但在对方明显带着轻蔑和折辱的语气同傅重光用命令的的口吻说话时,陈隐心头的怒火已经飙升到了顶端。 她袖摆中的拳头死死握紧,愤怒到极致时便是超前的冷静。 听完范九城对傅重光说完的话,她冷笑一声。 这蠢货知不知道傅重光在中三千时的修行速度? 要不是他被七情六慾的缺失困住,早十五年就该突破问情,一朝突破甚至直接飙升到问情后期。 而陈隐清楚得记得《仙人卷》中所书,直到傅重光破镜问情后,世人才知道什么是恐怖的修行速度。 他破镜问情后甚至在十数年间直接打破了中三千的桎梏,连下一次升龙门开启都没等到,成为了数万年间第一个在中三千飞升的修士!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恐怖到令人咂舌的修行速度,如今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范师兄」指着鼻子蔑视。
第263页 虽然陈隐知道这种人没什么好生气的,但她依旧有些压抑不住怒气,其实这股怒火来得有些奇怪,在范九城用那种傲然的态度同她吩咐时,她只想打歪这人的鼻子。 但在他明目张胆地讥讽傅重光时,陈隐想的是打歪这傢伙的头。 这股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她便自动归类于护犊子。 若是余关山和周敦恆被欺辱,自己应当也会不爽。 断岳宗的掌门人玄阳道人之所以看重傅重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接近天道的、站在世界巅峰的超级强者几乎能触摸到一些隐晦的秘密,他能推演出陈隐和傅重光二人的到来,或许会改变目前上三千的格局。 陈隐自不必说,而这傅重光虽然骨龄四十余才破镜问情,但要知道他在这关卡停了十五年; 一经突破便直接飙升到问情大成,甚至即将问情大圆满。 这种情况也是极为少见的,他很可能会在五十岁之前破镜入化! 由此可见,其实傅重光的天赋也并不会比陈隐弱到哪儿去。 再加上上三千修士中虽然有许多所谓的「天才」,但他们都是从小用灵草丹药改善根骨堆积起来的——如范九城,且上三千的灵气更为充沛; 真要比起纯粹的天赋能力,几乎没几个能拼得过他们二人。 正因如此玄阳道人才刻意叮嘱,要将傅重光一併拉入断岳宗,显然范九城并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 …… 短短十分钟,除了袁季湉外,其他宗门的审判官其乐融融,三言两语间仿佛已经将陈隐和傅重光的命运定了下来。 但当范九城准备拿出宗门刻印时,傅重光忽然开口道: 「抱歉,多谢几位师兄师姐的好意。只是师门的教养之恩不可弃,我们还是选择加入赤霄门。」 一旁陈隐神情不变,还颇为贊同地点点头,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多谢诸位师兄师姐的好意。」 已经认命了袁季湉像是被一道惊雷炸翻,愣愣张口道:「什,什么?你们说要进赤霄门?!」 二人此番话落,别说是袁季湉和范九城,就是其他宗门的修士也面色惊诧; 紧接着不少看戏的审判官纷纷勾唇,他们倒是没想到这小小的中三千倒能出两个有骨气的修士,真是看了场好戏。 同袁季湉骤然回血的神情不同,范九城从不可置信到愤怒不已,他压抑着怒火道:「你们可想好了?尤其是你陈隐,你或许还不知道半神尊着意味着什么吧?你去那个废物赤霄门,只会埋没自己的天赋,或许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袁季湉经歷了大悲大喜,心情波动极大,虽然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觉得陈隐和傅重光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但当她听到范九城隐隐的威胁时,又将自己的宗门称为「废物宗门」,神情也骤然变得凌厉。 她想到了那位师弟死之前的场景,想到了这些年赤霄门被打压的场景,忍不住怒道: 「范师弟,埋没不埋没并非你能决定,只有两位师弟妹能决定!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虽然她不想同断岳宗的人正面碰撞,却也不代表赤霄门的人就是怂货! 气氛骤然紧张时,陈隐才缓缓开口,「无所谓,我不在乎半神尊者的教导。」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骄傲,而且狂妄! 她一个小小的末流宗门修士,凭什么口出狂言不尊半神?! 在众人神情瞬间变化时,她继续道:「我瞧着范师兄在尊者门下也并未多么出彩,想来优秀之人并不拘泥于所处之地……」 这话像是在明晃晃地讥讽范九城,就算你断岳宗有尊者坐镇,也没让你一飞沖天,也不见得就有多少天才弟子。 况且,半神尊者就很牛了么? 未必如此吧。 身负数颗上古魔种、识海中还住着一位上古魔尊、身边这位傅重光就是未来唯一一位能登临仙府的修士,且已经惹毛了整个世界最高的天道意志被雷劫追着噼砍的陈隐,真的没觉得一位半神有什么可恐惧的。 一时间震惊的、欣赏的、觉得她脑子被驴踢了胆大包天的视线尽数落在她的身上,她神色不变。 范九城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已经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了,一连挤出了好几个「好」字,咬牙切齿之意和阴森森的神情丝毫不掩饰他想将陈隐二人碾死的心。 袁季湉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宗门便收穫了两个新人。 这让后知后觉的她又惊又喜,连忙给陈隐和傅重光上了赤霄门主脉的刻印,生怕他们跑了。 激动之余,她的心中又升起了无限的希望,或许这一次的宗门比试,会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让中三千变天了…… 第79章 升龙门6 升龙门 升龙门的选拔一共十天, 陈隐和傅重光第四日便到了崑崙山巅,又都是骨龄五十岁之下的问情修士,刻印上赤霄门主脉的宗门印记后, 便算是上三千的修士了。 接下来的时日,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前辈前往崑崙山; 这一个二十年间,只有两个称得上天才的年轻修士, 还都入了赤霄门中,不由让其他宗门的审判官咂舌今年的宗门比试或许会有一番变化。 尤其是范九城, 他心中的愤懑和恼怒已至峰顶。 直到最后一日结束, 总共有十一名修士升入上三千。
第264页 除却陈隐和傅重光, 还有两位骨龄在一百五十岁之内的入化强者都拜入了断岳宗门内, 剩下的修士也分散进入了其他宗门。 其中有个令人惊讶的人也在其中:中三千断岳宗的掌门人鸿尹道人。 他竟然也不知何时升入了入化期,到了崑崙山巅时, 令陈隐和傅重光都神情一愣。 陈隐同傅重光传音道:「若是我记得没错,师父曾经说过这鸿尹道人曾经走火入魔两次,身子损耗极大破镜机率不高?」 傅重光微微颔首, 「确是如此。」 既然这样,那这鸿尹道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就破了境的? 或许是因为陈隐本身就不喜欢这个断岳宗的老者, 看着他一张比之前年轻不少、但依然阴气森森的脸孔时, 她总觉得有些异样, 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忽然, 陈隐识海中一直在沉睡的棽添不知何时甦醒过来, 忽然开口: 「这老傢伙身上的魔气不浅, 境界也很斑驳, 定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献祭了,说不定还是血脉相连的血亲。」 献祭,陈隐在巨魔识海中遗留的综卷看到过。 这是一种残忍的魔族密法, 以至亲之人的气血、□□、甚至是神魂力量献祭,能够最大程度得吸收献祭者的修为,让施法者获得修为暴涨。 往往越是血脉深厚的、或是情感倾注真挚的亲人,拿来献祭的效果越好。 这鸿尹道人两个月前露面,还是问情大成,这点时间就无声无息地破镜入化; 这说明他拿来献祭的,绝对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物。 思及此处,陈隐再次传音问道:「大师兄,你可知这鸿尹道人有什么血脉亲人?」 傅重光道:「没有,他继承断岳宗掌门之位时就已经绝户,几族血脉都被他当时的罪过的仇家灭族;唯一算得上亲信的,只有闻人劲。」 闻人劲在不到五岁时便收养,这些年就是断岳宗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只要是鸿尹道人要他做的,无论杀人放火他都义不容辞。 相比鸿尹道人培养他,也是倾注了真情实感的。 陈隐脑海中有了一个恐怖的念头,她看了看正在范九城身前低声说着什么的鸿尹道人,一个恶寒。 要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位鸿尹道人未免太过心狠! 十天一到,这一次的升龙门便彻底关闭; 下次再开启,便是二十年之后。 身下的龙舟缓缓上升时,陈隐依在飞行法器的船舱口看向山下。 远远有几个人影立在崑崙山脚下,若非她已至问情目力惊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为首的是孙平、傅重光和余关山等人,红离站在一旁拼命地朝着天际的龙舟挥手; 再往后不少眼熟的修士都在,甚至还有别的宗门相处的不错的。 此番升龙门,彻底将他们二人同中三千世界的伙伴朋友相隔开来,饶是陈隐向来不漏辞色,眉宇间也带了些黯然。 在中三千的这些年,她经歷了许多,也收穫了很多真挚的友情,如今骤然分开,心中的不舍便如潮水一般。 身旁的傅重光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忍不住低声道: 「别难过,总有一天还会见面的。」 这安慰没什么新意,甚至有些苍白无力,但陈隐听着,心头的郁气却莫名消散许多。 她微微挑眉,傅重光自从破镜问情后,仿佛变了许多,现在都会安慰人了。 眨眼之间,龙舟便直冲向天际,顿时将脚下的崑崙山远远甩开,很快那些人影便看不清了。 陈隐等人乘坐的龙舟品阶至少在地级以上,速度极快且御风极稳,第一次乘坐的陈隐身子堪堪摇晃一下,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眼前的云雾厚重浓密,被龙舟前端生生噼开,沿着船神往后飘,整座龙舟以垂直的角度一直朝着天际奔涌。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陈隐和傅重光的不远处。 两人淡淡望去,发现是袁季湉。 直到真的要升入上三千,袁季湉的内心一直是抱着迟疑和欣喜的,她既为了宗门能有新鲜血液加入而狂喜,又实在搞不懂陈隐二人究竟为何会放弃其他大宗。 陈隐:「袁师姐,有什么事情找我们么?」 袁季湉摇头笑笑,「其实没什么大事,具体的信息你们到了宗门,师父师伯们会给你们解释清楚……」 「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上三千和中三千不一样,除了本宗的同门能託付性命,其他势力的修士都不是你们的伙伴,而是敌人。」 她语气严肃,一对烟眉紧紧拧起,「尤其断岳宗之人,一旦碰上他们门下的修士,切记要提起十二分小心!」 中三千的大宗虽然也小有摩擦,但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只要是正道修士都是同袍,都能友好往来; 但上三千却截然不同。 太过单纯,会死得很快! 话音刚落,垂直上升的龙舟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致的高度,陈隐扭头往下看的话,除了茫茫的云雾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云海中布满了冰冷的水汽,一旦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是问情修士也尸骨难存! 她耳畔尖锐的风声一刻不停,却一直没有尽头。 直到刚刚那一瞬间,整艘龙舟忽然勐地一顿; 登时飞速上升的龙舟狠狠停滞,仿佛前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壁垒,阻挡了龙舟继续向上。
第265页 不少修士的身子往下滑落被舟尾的挡板拦住,再往下掀一些怕是整个人都要翻下龙舟坠入深渊。 陈隐的手掌勐地成爪,一把勾住了身畔的船板,这才稳住了下滑的身子。 忽然一只修长如玉的掌心从上递下,就在她的眼前; 她一抬头,和傅重光那双漆黑的、带着些担忧的眸子对上。 傅重光道:「把手给我。」 陈隐也没矫情,手臂一用力将身子往上一送,另一只垂下的手掌勐然抬起,握住了傅重光的掌心。 他的掌心都泛着一股玉般的润凉,骤然收紧时将陈隐整个手掌包裹住,掌心相握时,隐秘的悸动沿着触感让两人都心头一颤。 有中三千的修士惊唿道:「怎么回事,我们要掉下去了么?!」 最前方的范九城不耐呵斥:「闭嘴!」 他掌心中法诀变换,短短两息一个小型阵法便成型,其余近十位上三千来的审判官也同时掐诀,看样子是和范九城所使的是同一套。 很快,几团灵气同时射出汇聚,反覆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五行八卦的阵法图案,朝着龙舟最前端的那层壁垒勐然撞去。 一阵轰鸣声骤然响起,让所有修士的识海都遭到了震颤和洗涤; 恍惚之中,仿若有阵阵龙吟声在耳畔盘旋,让他们久久不能回神。 随着这阵法的使出,整个停滞不前的龙舟前端一软,仿佛那成无形的壁垒正在慢慢融化,舟身继续往上窜了一点点。 陈隐晃了晃脑袋,隐约听到了阵阵流淌的水声,倒真有几分在湖上泛舟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正愣神中,整个龙舟勐然一冲,直接冲破了那层壁垒。 顿时悬空的众人只感觉身下的龙舟一个翻跃,狠狠拍在了水面上,直到飞溅的水花扬了陈隐一脸,她才意识到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真的从高耸的天际,驶入了一片湖海! 阵阵惊唿声从龙舟上响起,饶是陈隐自认见多识广,也从没想过在他们每日遥望的天穹之上,还有一片宽阔无垠的海域! 从船舱侧面往下看,哪里看得到什么万丈深渊,能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水面,以及倒映在镜面上的龙舟和龙舟上修士们神色各异的脸。 陈隐这才发现她和傅重光交握的手还未松开,身子一僵,还好对方很快神色如常地松开,仿佛刚刚尴尬的只有陈隐一人。 为了掩饰神情的异样,她忍不住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想把刚刚溅在面孔上的水花抹去。 等摸到面颊时,她手指一顿。 脸上哪里有什么水渍,只有已经蒸发后的淡淡雾气。 更为惊人的是,这雾气并不是水汽,而是灵气! 陈隐勐然低头看向了身下的湖面,也就是说这一汪浩瀚的深不见底的湖中,都是浓郁到凝结成液体的灵液湖! 已经有修士意识到此事,不住惊唿,面上的震惊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们想过上三千会是遍地灵草的繁冗之地,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的灵气浓郁到凝结成海! 看着这些中三千的修士个个瞠目结舌的样子,范九城等人面露讥讽哼笑一声。 下等人就是没见识,不过是一个灵湖便让他们如此惊诧,果然是穷乡僻壤中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要知道灵湖,不过是上三千随处可见的东西罢了。 正当众中三千的修士还在惊骇之时,又是一道长长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震天的龙吟和水声,一道粗壮如山峦的水柱拔地而起,从下而上轰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龙捲。 众人只觉的身下的灵湖水液开始被那远处巨大的水柱抽取,连带着龙舟也不自觉地跟着水流的方向朝着那逆流的水柱飘去。 伴随着阵阵瀑布坠落般的巨大轰鸣,那水柱将灵湖和更上层的天际相连接。 风云涌动间,阵阵电闪雷鸣开始从四面八方聚笼而来,一道轰然落下的雷鸣照亮了整片天际; 登时长长龙吟从湖底震盪而起,不多时,两条透明的硕大水龙勐然跃出水面,一摆尾便朝着上方的水龙捲唿啸而去。 短短几息,便天地色变。 平静的灵湖中忽然风云四起,更是有两条硕大龙影围绕着那粗壮的水龙捲盘旋而上,顶着雷电咆哮着,每一篇大如拳头的鳞片在紫电中都闪闪发光。 有修士变了脸色,「这,这是什么意思?」 龙舟前头坐着的审判官哼笑一声,「你们不会现在就到了上三千?想多了,真正的升龙门才真正开始。」 龙湖逆流而上连接天地,打开了上中两个小世界的通道:龙门; 若是想从中三千直入上三千,升龙门是唯一的方法。 乘坐龙舟逆流而上,就如同在浩瀚道法之中寻仙问路、试图逆天改命的修士一般。 得知了上三千还要在那水龙捲之上、且想要上去的唯一办法便是沿着这逆行的水流倒流上天穹,不少中三千的修士都面色骤变。 有笑嘻嘻的审判官安抚道:「慌什么,有我们师兄师姐在呢。」 每次升龙门时,他们都要带这样一批没见过世面的、胆战心惊的小修士升龙门,久而久之早已习惯。 无论龙舟上的修士想还是不想,随着身下灵湖的水不断被抽取,很快龙舟便不自主得被水流带往了那水龙柱旁。
第266页 越是靠近,那浩瀚的流水和气势便越是惊人。 众修士只能看到一堵高耸入云的水墙,无数灵液旋转着被席捲而上,尽数朝着天际逆流。 飞溅的水花迎头浇上,将众人衣衫头髮都淋了个尽; 还未反应过来,身下的龙舟便已倾斜,剧烈的摇晃和震盪下,龙舟已经被自下而上的水流和妖风托举着向上漂流。 正所谓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 眼瞧着身下龙舟距离水面越来越远,就像是一叶被捲入唿啸的龙捲风中的残叶,陈隐朝着身下望了一眼,饶是定力非凡也心中一颤。 雷电之中,盘旋的巨龙巨口大张,那幅近在咫尺的巨大的龙首就贴着龙舟向上盘旋; 顶着唿啸的风雷,在众人数次心惊胆战以为这脆弱的龙舟就要被噼碎后,身下垂直的案板渐渐平缓。 陈隐紧绷的手臂微微放松,再次抬眼之时,才发现龙舟已经驶离了龙捲风暴。 四周风平浪静,有巨大的洁白飞鸟从远处腾空而起,啸起阵阵啼鸣。 这里同刚刚的灵湖很像,他们的身下依旧是一片浩瀚的灵湖,四周的灵气浓郁得仿佛稍稍唿吸,修为便能精进; 但同那空旷之地不同的是,远处入眼可见的是一片片的巨大角屿,层层叠叠像台阶一般,将中间最为宽阔的、一望无垠的大陆围在中间,仿若众星拱月。 陈隐愣愣看着远处盛大的风景,一时间怔忪了。 身后有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审判官轻笑声道:「欢迎来到上三千世界。」 蓬莱有酒仙寻客,三千剑客入梦来! 这里,就是传说中、仙神的始端:上三千! 踏入这片平静大陆的那一刻,无数中三千修士的神情都带着惊骇、嚮往的神情,但每一个上三千而来的审判官的神色却并不轻松,仿佛踏入了无声的战场。 一直没怎么出舱的袁季湉此时握着腰间的长剑,站在了陈隐和傅重光的身前。 众多审判官在龙舟上掏出了自家宗门的传讯法器,有的一声骨哨,有的一簇烟火……而后便静静等候。 袁季湉手中的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陶埙,放在嘴边吹起时,有阵阵音浪不绝于耳,朝着远方盪去。 吹完之后,她回身对陈隐和傅重光道了一句:「跟紧我。」 陈隐眼尖,能看到这位袁师姐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她心头一震,究竟是什么会让袁季湉刚刚踏入上三千的地界便如此紧张。 不多时,几道华光从远处沖天而起,朝着龙舟的方向飞速奔来。 最先到达的是一个锦袍修士,刚刚轻如鸿毛般停在龙舟前水上的半尺高,一股强大的威压便如凶兽出匣,登时让众人汗毛耸立。 其中一位审判官跳上龙舟前端,身后跟着一个中三千的入化前辈。 「禀告师伯,此次升龙门有一人入我门派,骨龄二百八十六,入化初期。」 能在三百岁前破镜入化的修士,放在中三千已经算是天才一批,但到了上三千显然就不够看了。 那率先到达的锦袍修士面露失望,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入化修士,只点点头道:「明白了。」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又是数道华光纷纷落下。 其中正中的一个白衣老者,气势最为强悍,陈隐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人。 但当她视线刚刚看过去时,便发现身前袁季湉的嵴背骤然紧绷,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提起了十分的鸡蛋忌惮。 紧接着,最前头的范九城便出列,朝着那白衣老者拱手道: 「禀告师尊,此次升龙门共两人入我门。其一骨龄一百九十七,入化初期;其二骨龄一百六十六,入化初期。」 话音落下,那白衣老者的眉头微微拧起,登时淡淡的灵压便瞬间加重,让身后的陈隐、傅重光以及所有人心头一颤。 良久,一道沙哑嗓音响起。 「哪两位是陈隐和傅重光。」 最开始听到两人入断岳宗时,白衣老者心中欣慰,但当听到这二人骨龄后,他骤然神色微暗。 听到那白衣老者的话,袁季湉本就紧绷的嵴背顿时僵直,沉默在龙舟之上蔓延; 过了一会儿,她硬着头皮上前,「见过施前辈,我乃赤……」 话还没说完,一股无形的压力宛如大掌狠狠拍下,顿时袁季湉闷哼一声,整个人直直地跪在了龙舟的地上。 只听「咔嚓」的崩裂响声,膝盖触地时崩裂的碎木插入了女修的膝头,顿时染红了那一片衣襟。 袁季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却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唿痛。 白衣老者神色淡漠,「好不知礼数的小辈,问你了么?」 身后的陈隐和傅重光都面色骤变,陈隐藏在袖摆之下的手掌骤然攥紧,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 这就是上三千第一大宗的气派? 一时间没人说话,小小的龙舟上一片死寂。 忽然,一道红衣朝前迈出了一步,紧接着的是她身侧的黑衫青年; 二人眸色沉沉,面上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胆怯或是惧怕。 陈隐:「我乃赤霄门陈隐。」 傅重光:「赤霄门,傅重光。」 被威压死死压制住的袁季湉骤然咬牙,伸手攥住了陈隐的衣摆,抽气声从牙关挤出,「别……冒头!」
第267页 她最怕的就是断岳宗之人率先赶来,会对陈隐和傅重光这两个好苗子动手,就算施长老真的出手将二人直接击杀,就算名声不好,赤霄门人也没法对断岳宗做出什么实际性的讨伐。 只要人在,忍一忍又何妨? 看着一红一黑身形笔挺的二人,白衣道人的眼眸微眯,心中嘆息: 真是两个好苗子。 只可惜,不是他们断岳宗的人。 越是欣赏陈隐和傅重光,他心中对断岳宗支脉的不满便越发浓烈,同时对这二人的杀心也愈强。 「你们二人不入我宗,会后悔的。」 白衣老者轻轻摇头,似是在为陈隐和傅重光已经遇见的悲惨未来而嘆息。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沉沉华光骤然坠落水面,登时袁季湉一片惨白的神色亮了几分,眸底激动不已。 只见一提着重剑的中年大汉满脸煞气,看了眼跪在血泊中的袁季湉后更是神情一变。 「施兄,好大的威风!」 第80章 升龙门7 入主脉——生死场 随着这大汉落地, 紧绷的气氛瞬间缓解许多。 他大手一扬,不容抗拒地将龙舟周围施加的压力破除掉,顿时硬挺着的袁季湉勐地松了口气, 撑着身子站起身, 登时膝间血流更甚。 她虽面无血色,但却难掩神色间的激动。 「禀告祝师伯, 此行升龙门一共两名弟子升入赤霄门,就是我门支脉的陈隐师妹和傅重光师弟!」 话音落下, 陈隐和傅重光能感觉那祝姓修士的目光瞬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打量许久后仰天大笑, 连声说了好几句:「好!」 无怪乎祝鹏程高兴, 实在是赤霄门这段时间被打压得狠,再加上迟迟没有新鲜血液, 宗门中一片低气压; 要不是还有个宗主和自己撑着一个灵脉,恐怕赤霄门会彻底失去参与宗门比试的机会。 尽管袁季湉临走前,掌门以及所有师兄弟都再三叮嘱, 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陈隐和傅重光留下,但他们也知道很悬。 没有哪个修士会不心动资源, 哪怕是他们自己也在为了宗门资源而战。 看了几眼, 祝鹏程发现陈隐二人已经刻印上赤霄门的宗门印记, 更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他看向断岳宗那位施长老的神情有些晦暗, 「施兄, 我们赤霄门的事情就不牢你费心了。」 「自然, 我赤霄门的弟子, 我们也会好好护着。」 一座轿状的飞行法器从他的袖中飘出,变大能承载十人左右的大小后,他让袁季湉和陈隐二人上来。 「走吧, 咱们回宗。」 看着四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施长老微微眯起了眼。 身后的范九城已经低声将升龙门前陈隐和傅重光的态度尽数转述,让施长老哼笑一声。 「无碍,不过是两个颇有天赋的小傢伙,你以为谁都能成长成宗主那样么?」 被施长老斜斜一眼盯着,范九城心中一凛,「您说的是,是他们不识抬举。」 无论陈隐的天赋有多惊人,她总归是一个新入上三千的修士,更何况马上就是宗门比试。 到时候,她就会后悔今天自己的决定。 * 飞行法器之上,陈隐和傅重光将整片上三千大陆尽收入眼底。 同中三千世界不同,这片大陆虽然并不算特别大,但灵气的浓郁程度却远远超出他们的想像。 只见身下是一片连接成一片的灵湖,蒸腾的灵气凝结成雾,层层蔓延笼罩在大陆之上,显得仙气飘飘。 无数大大小小的角屿林立在灵湖之上,角屿上有规模不一的城池林立,影影绰绰能看到修士存在的痕迹。 而随着飞行法器快速前进,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 和周围其他的角屿不同,这块大陆的板块大到惊人; 哪怕从万米之上的高空往下俯视,依旧能看出无垠的轮廓,仿佛是一块形状方圆的巨大陆地。 正瞧着,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这里就是主脉区。」 陈隐和傅重光一回头,发现那位赤霄门的祝鹏程长老此时负手而立,迎着风看着远处的大陆。 「上三千世界虽然灵气充沛,但经歷过诸神之战,大陆板块碎了七成,剩下的都漂流在灵湖之上;而那一块最大的陆地就各个传承宗门的主脉区,周边坐落的角屿上有一些古修世家和灵族,你们以后都会接触到。」 「至于南北两边还有几个仅次于主脉的大陆,那些是别的势力的地盘,以后要是有机会,你们也会踏上其他的大陆。」 从祝鹏程的话中,陈隐了解到这块最大的陆地便是各宗主脉的所在处。 正如他所说,上古时期发生的震撼斗争,让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划分为三,虽然上三千依旧是灵气资源最为充沛的世界,但也是受损最严重的世界。 现存的大陆板块不多,饶是他们身下的大陆大到出奇,但若是十数个宗门同时在一块区域中发展,难免会有资源分配不均而引发的战争。 正因如此,各个主脉商讨之后决定,以宗门为单位,五十年为一个周期进行宗门比试。 胜利者可以分到更多的资源和灵脉,但输了的宗门资源会被削减。 一旦削减到一条灵脉都没有,那么这个宗门便不配在主脉区有一席之地,会被驱逐出这块大陆,去周边的角屿寻找落脚点。
第268页 跌出主脉区,代表着这个宗门从此以后都不被其他大宗承认,等同于灭宗。 上古时期百家争鸣,存留下来的大小宗门至少有上百个; 在上万年的比试、争斗之中,到现在还在主脉区有一席之地的宗门只有十二个。 虽然赤霄门是其中之一,但它已经连续两三千年都是倒数。 倒数一二是时常之事,若是能排到倒数第三,那都是那一年运气实力不错。 因此赤霄门在上三千已经是末流宗门,被打压或是讥讽也是常有的事情。 大致了解了主脉争斗究竟是怎么回事后,飞行法器已经驶入了这片大陆。 刚刚进入赤霄门的地域,陈隐顿时感觉周围本就浓郁的天地灵气又增许多,唿吸间都神清气爽毛孔舒张。 祝鹏程道:「虽然咱们宗门没落了,但好歹还有一条极品灵脉,我说过了只要你们二人入赤霄门,宗门会倾尽资源让你们好好修行。洞府已经有师兄师姐为你们准备好了,就在灵脉之上,等拜见了掌门和其他师伯后我就带你们去。」 从他的话中,陈隐和傅重光已经如今的赤霄门没落到只剩一条极品灵脉。 主脉区的灵脉都是有限的,别的宗门多一条,另一个宗门势必会少一条,一切都由宗门比试的排名决定。 而常年倒数第一第二的赤霄门之所以到现在还未被剔除主脉区、还有一条灵脉,是因为赤霄门的掌门人是一位羽化期的顶尖大能。 羽化而登仙,在羽化期的下一步,就是飞升成仙人。 上三千有规定,凡是羽化期的超级大能,都能拥有一条极品灵脉。 所以赤霄门中的灵脉,其实是这位掌门人的「私产」,按照比赛排名的话赤霄门早两千年就要被剔除主脉区了。 羽化期大圆满的修士,被认为是另外一个阶层的修士,也就是世人所谓的:半神。 半步成神,一念成仙! 半神只差那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极致升入仙门之中,如今被上三千所熟知的、经常露面的半神便是断岳宗的那位掌门人玄阳道人。 他就是赤霄门的定海神针。 或许是因为宗门没落,整个赤霄门的整体风格并不繁杂,几块大大小小的演武场是陈隐一路上见到得最多的东西。 直到进入赤霄门的大殿之中,看着头顶的众位大能,她平静的心也难免震颤。 最上方的老者已然迟暮,像是活了上万年般; 从他的体内,陈隐能感觉到一股澎湃到能毁天灭地、却又在缓缓衰弱的力量。 这位就是赤霄门那位羽化期的掌门人:沉华道人。 当那双蕴含着无限道义的双眸带着些问情落在她的身上时,她心中的紧张、忐忑,都在一瞬间被抚平。 这是一位很强的修士,也是一个很和蔼的前辈。 直到这一刻,陈隐从中三千扎根带来的归属感,才慢慢移植到了上三千的土地。 沉华道人的声音很醇厚,却并不严肃。 「陈隐,傅重光,我听崔师弟说过你们的事情,你们还愿意选择赤霄门,这是宗门的幸事。」 「虽然我没什么绝品的灵宝,但见面礼总归是有的。」 说着,两团光晕便出现在陈隐和傅重光的面前。 他们二人都不是矫情的人,道了一声谢后便将东西纳入掌中。 在此之后,宗门中其他的师伯、以及几位首席师兄师姐都一一见过后,陈隐和傅重光就算正式地进入了赤霄门的主脉。 「有些话,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们。上三千不是游戏场,每一次做出决定时,你们都要考虑清楚。」 因为很有可能这个决定就牵连着修士的命运。 宗门比试是每个宗门为了自己的修行资源而战,因此消耗对方宗门便是常有的手段。 不仅仅是赤霄门,就是其他主脉宗门、甚至是断岳宗,每次因为宗门比试战死去的修士都数不胜数。 上三千的陆地资源就这么大,灵脉就这么多。 有修士曾玩笑道,要不是各宗之间本身就竞争激烈死去的修士众多,就凭着数万年都无人飞升,上三千这点地方早就不够修士生存了。 饶是如此,每一个上三千中的修士都会有天然的紧迫感。 对生命安危的、对修行资源的。 因为赤霄门曾经死了太多的年轻人,所以在碰上陈隐和傅重光这两个好苗子时,这些长老纠结而担忧。 又怕他们过得夭折,又怕他们没有血性不能成大事。 大殿中有一美妇人笑着开口:「掌门师兄未免太过严肃,两个孩子才刚刚入宗,先让他们歇一歇吧。」 …… 送陈隐和傅重光前往洞府的,是掌门的二弟子,姓钱;他已经是入化修为,陈隐和傅重光都要喊师兄。 沿途中,钱师兄聊到宗门比试,道:「这次宗门比试我也会上,你们才刚刚入宗,估计要等到下一次的了。」 他脸蛋微圆,看着是个温和而敦厚的人,笑起来时眼眸微眯很是和蔼。 但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温柔。 「听说这次有宗门在东大陆招收到了一个年轻的西域人,有些棘手。」 「你们要是碰上其他宗门的修士,不要留手。」 第81章 升龙门8 进步——「我想参赛!」……
第269页 入宗的一段时间之后, 陈隐和傅重光已经和主脉的几位年轻弟子混熟了。 虽然赤霄门主脉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整个主脉如今的弟子也不过几百人,并不像中三千那般弟子众多; 因此一条灵脉也绰绰有余, 并不显得寒酸拥挤。 宗门后山, 陈隐正提着自己的宽刀,面上神情警惕。 一阵风动, 身后登时数枚「嗖嗖」射来的暗器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的方向扎了过来; 她神色一凛,运用自如的灵气连调动都不需要, 顷刻间便翻身而起, 试图躲过周围的射来的暗器。 问情期的修士已经足够得快, 但在那角度刁钻的暗器攻击下, 陈隐的躲避还是略显笨拙。 只躲过一小半后,剩下的「乒桌球乓」击在她挡在身前的黑刀刃面上, 还有两片划过她的手背,浮现出一道红痕。 她放下手中大刀,微微吐息出一口浊气。 只见那些「暗器」不过是随手从地上捻起的一把落叶, 但在强者的手中,便成了锋利似铁的杀器。 要不是使出之人并未真心要伤害陈隐, 就凭藉这一手悄无声息的偷袭, 她就会受伤。 抬眼时, 陈隐的视线中一袭柠黄长裙的美艷女修从一颗古树中飘出, 如玉的指尖还夹着一把葱绿的叶片。 女修微微挑眉, 语气不满, 「还是太慢了!」 陈隐笑容苦涩, 抬手抹了把额间的湿汗,「是师姐你的速度太快了。」 乌兰曲,是如今主脉能挑大樑的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 虽然主脉说过, 只要陈隐和傅重光入了门派,宗门便会倾尽全力去栽培他们二人,但也不是拔苗助长; 他们从下三千刚刚升上主脉,无论是对灵气的运转把握还是一些武技打法都比较落后,一旦同其他上三千修士对战,会吃很大的亏。 因此二人虽然记在掌门沉华道人之下,但这些日子的基础训练都是几位师兄师姐陪着。 对此陈隐和傅重光没有任何不满和怨言,他们清楚地之都自己基础并不好。 对于许多中三千的修士来说,他们天然地便落后于上三千修士许多。 灵气不够充沛、几乎没什么能够改善体质根骨的灵药、修炼的武技和功法也多为黄级玄级,几乎接触不到地级武技…… 如此等等的差距日渐堆积,会让修士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像陈隐和傅重光这种绝世天才,万年才出一个的机率实在太小,更多时候中三千修士的修行是远远比不上上三千的。 例如傅重光骨龄五十岁之前便破镜问情,在中三千已经是惊为天人人人艷羡; 陈隐未曾横空出世时,仅他一人。 但在上三千,范九城也是堪堪五十岁破镜问情,此等水平只能算是不错。 各个大宗中更是有不少五十、四十之前的问情强者; 甚至在断岳宗和另一个大宗门中,还有两位三十之前破镜问情的年轻一辈,他们二人才是上三千公认的超级天才。 正是因为有差距,才让陈隐和傅重光感受到沉沉的压力。 停下攻击之后,乌兰曲轻如柳絮的身子缓缓落地,脚下没有一点响动。 「你的灵气运行方式还是要快点改过来,中三千的吐纳方式会让你浪费很多本该吸收的灵气,长年累月修行的速度也就比别人慢,对战时灵气恢復也会落于对手,太吃亏了,这是个致命弱点……」 她正掰着手指数着陈隐暴露的缺点,想到什么话语一顿。 看了看额头微湿的陈隐,乌兰曲扯了下唇角。 好像凭这师妹恐怖的天赋,就算不调整修行速度也快得惊人。 不少刚刚升入上三千的修士总会有些不适应,光是更正自己运行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吐纳方式和功法,就要费上好大的功夫; 可陈隐似乎接受良好,修为已经开始慢慢地浮动。 乌兰曲接着道:「身法武技也得换,我不知道你之前你在哪儿学了点皮毛,虽然很杂乱但并不是件坏事,只是弊端还是太明显一旦被抓到漏洞,就会像今天这样,你根本躲不开敌人的招数。」 「还有,你的起刀速度太慢了,有正儿八经练过拔刀抽刀么?从今天开始换精铁刀,每日八千下,十日后自动增长一万下。」 「还有……」 光是短短几天的对战和学习,乌兰曲已经抓出陈隐不少问题。 有一些并非是短期能更改的,但陈隐非常认真,饶是在这种非人的练习强度下,也没有喊苦喊累,甚至在飞速地吸收进步。 每一天乌兰曲和她对战时,都能发现她比前一天更加厉害,一直在纠正错误在进步。 这种效率和悟性让乌兰曲心惊,但更多的是欣慰。 而陈隐心里也清楚,这位乌师姐看似严苛而骄横,但正因如此才说明她对自己是真的上心,在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自己。 而她也知道,这些问题也正是她所欠缺的地方。 这样的训练从陈隐和傅重光来到上三千后,便一直在持续。 一连做了两个多月后,终于有一日,陈隐不仅躲过了乌兰曲的攻击,甚至还能凭藉反击让对方也不能再保持云淡风轻,一来一往开始躲避。 在此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她照常用沉重的精铁黑刀拔刀、挥刀一万下后,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手臂已经习惯了这种重量和强度不再酸痛;
第270页 她擦了把汗渍,来到往常和乌兰曲对练的地方时,发现她今日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袭灰袍的老者。 见到那老者之后,陈隐立即收剑拱手道:「师尊。」 这老者便是主脉的掌门人沉华道人,不过只是一抹分神; 他摆了摆手,「这些天我没来亲自指导你修行,不是因为对你们不上心,而是你们需要打基础。」 陈隐点点头,「我明白的。」 要不是沉华道人授意,素未蒙面的乌兰曲也不会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这么久,傅重光那边也有一位师兄根据他的情况指导训练。 沉华道人:「你这些天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虽然我并不是你的正经师父,但也希望能在修行中帮到你一二。拔刀和身法还要继续练习,今日我来是有别的事情同你讲。」 「你现在的根骨着实不错,但未开发到上限,我这些天着手寻来些适合你药材,为你准备了一次药浴,是根据你的体质配制的,就在你的洞府之中。今天是第一次,你或许会不适应,时间也会久一些,半个月后还有第二次。」 说完之后,他便耐心讲解着药浴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而从沉华道人的口中,陈隐知道傅重光也有适合他的药浴。 直到老者说完,她才郑重地再次道谢。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上三千摸透了,知道这里虽然灵草多,但药浴尤其是针对修士根骨优化的药材还是很难得的; 一是药材特殊有价无市;二是需要的种类繁多,往往一次药浴要耗费的药材就要上百种。 一般只有大宗极为重视的、或是超级世家的嫡子才会配置药浴。 对赤霄门这种并不富足的宗门来说,配置两份药浴材料本就不轻松,更何况陈隐和傅重光已经是问情期,所需的药材只会更名贵等级越高。 很有可能这些药材像宗门的极品灵脉一般,都是沉华道人的私产。 他拿出这么大的手笔,谁还能说他对陈隐和傅重光不够用心。 也正是因为陈隐知道药浴的价值,才会又感动又觉得烫手。 沉华道人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为了不让她太紧张,道:「不用有负担,宗门培养你们也是为了比试资源,不会做亏本买卖。」 话音一落,一直微垂头颅的陈隐忽然抬起头,眼眸亮而认真。 「师尊,我想参加这一次的宗门比试。」 从乌兰曲的口中,她已经得知了宗门比试的规矩。 每五十年一次的宗门比试,选择五十年间宗门新入门的弟子十人,不论修为,每个人代表一根宗门龙柱; 为期七天,相互之间可以拔龙柱、也可以守,生死不记。 最后以龙柱的多少进行排列,排名第一位的宗门分配的资源最多,排名倒数的宗门会收回灵脉。 若是一个宗门到一条灵脉都没有,那它的下场就是被赶出主脉区,被传承宗门抹掉名字。 若不是这千年来一直有沉华道人的私产挺着,就算赤霄门次次倒数第一,也能有一条极品灵脉,赤霄门早就不復存在。 可沉华道人已经活了太久,他若是不能突破,早晚会有坐化的一天。 赤霄门排名末流,每次招收新鲜血脉都收不到好苗子,很多次上场的都是一些骨龄几百的弟子; 宗门比试又是新鲜血液间的对抗,自然拿不到好名次。 如此循环往復,已经成了一个死循环。 而陈隐和傅重光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死循环。 他们二人无论是天赋还是修为都不低,能挑大樑。 可这一次宗门比试还有三年的时间便将到来,歷年来宗门比试中,不少大宗都有入化大成的强者参赛。 三年的时间,陈隐和傅重光能成长到入化么? 一旦将他们二人放到生死不限的宗门比试中,恐怕其他宗门的修士会拼命针对他们二人,届时他们若是陨落,那对赤霄门来说绝对是重创! 因此宗门中的长老们更倾向于,让他们不要参与宗门比试了。 就算再输一轮、再被世人讥讽一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已经习惯了。 当务之急,是让陈隐和傅重光保护好,让他们尽快成长成大树,扭转宗门的局面。 但当沉华道人看到陈隐那双坚毅的眼眸时,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和傅重光性子倒是像。」 陈隐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意思,便又听老者道:「你想参加宗门比试?」 「我想!」她毫不犹豫道。 她拼了命地修行训练、进入上三千,不是为了当一个温室里被保护的花朵,而是为了直面风雨和斗争、为了和更高层次的天才对战。 她不想被宗门当成婴孩儿一般保护着,想用拳头告诉所有试图绞杀她的人。 沉华道人心中对陈隐二人更加满意,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道:「参加可以,先去药浴,出关后我会为你们安排一次试炼,若是能够通过,三年后的宗门比试便让你们上。」 「若是到达不了,就乖乖地在宗门中缩五十年,一步不许出。」 是他们这些老傢伙太患得患失了,不让陈隐和傅重光出去面对险恶,就算他们在二人周围设下金钟罩铁布衫,有心人也会突破。 哪一个强者不是一路腥风血雨走来的呢?
第271页 陈隐中气十足应道:「诺!」 她面上带了些笑意,心底战意汹汹。 试炼她要通过,宗门比试她也要参加! 这一次,她会拼尽一切,扭转干坤! 第82章 魂场云碑1 脆弱的魂体 陈隐的洞府位于主脉唯一一条极品灵脉的正中心, 灵气的充裕程度比其余地方更甚。 而在她已经完全纠正了吐息方法后,转化灵气的效率生生提高了一辈有余,修行速度自然也快了起来;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她便突破了问情小成, 到达问情第五段。 而冲破了阻碍修行十几年的傅重光似乎突进的速度还要更勐一些,已经在问情大成的屏障处幅度, 再过一段时间能够破镜到问情大圆满。 洞府之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结实木桶, 几乎能乘纳两到三个盛年人。 桶中热气腾腾一团漆黑, 无数形状特异的药材混杂在一起, 将桶中的药液堆得满满当当, 阵阵浓郁的苦臭揉杂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刚刚闻到时,陈隐只觉得这股药味直冲脑仁, 但多闻几口后一股醇厚药力随着苦涩瞬间化开,登时让她神魂一颤。 她目力好,能看到翻滚的桶中还有灵物的肢节, 看着十分噁心。 但她知道这一桶药浴中所蕴含的天材地宝,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打破头地争抢。 陈隐猜测的不错, 她和傅重光的药浴材料确实都是沉华道人所出的。 虽然现在赤霄门主脉还没没落到连两份药浴的灵药都凑不齐, 但着实物资不丰, 一旦全都拿出来给他们二人用, 本就拮据的宗门会雪上加霜。 因此沉华道人自掏腰包, 根据陈隐和傅重光现在的修为、各自的身体强度等等, 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药浴材料凑齐, 只此两桶。 蜕去衣衫之后,陈隐抬脚迈入了桶中。 那浓稠的药液刚刚接触到皮肤时,灼烧感便在她的脚底炸裂, 已经锻体大成的皮肉竟然生生被药液刺得通红,隐隐有要破裂的迹象。 感受到脚底的痛楚,陈隐却眼眸一亮。 要知道她现在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了一定程度,一般的火焰和强攻都很难对她的防御造成伤害; 而这也意味着她肉体力量若是想更进一步,也更难。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烧心的痛楚了,痛苦而伤痕之后,会迎来新生。 一只脚已经迈入桶中的陈隐毫不犹豫,整个人都浸入了药桶之中; 顿时桶中默默冒泡的药液瞬间沸腾,翻滚炸裂着往她的身体中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嵴背、脖颈处的皮肉都被药液浸染,登时皮肉皲裂,露出脆弱的内里。 痛楚宛如浪潮一般一波波地涌上,让陈隐的肉身破裂又修復; 反覆之中,桶中药液中的药力也尽数被她吸收,重塑着她的肉体。 不仅仅是血肉和五脏六腑的新生,桶中还有不少针对灵骨的药材,都是极难寻得的宝物。 识海之中,那已经生长成一棵小树的圆叶灵骨也感受到了浓郁的力量,登时如玉的叶脉舒展摇曳着,像是在兴奋; 它贪婪地吸取着桶中的药力,叶片上的细纹和脉络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清晰、更通透。 就这般反覆吸收、消化了几日,桶中的药液色泽也越来越淡,是因为药材中的药力都被陈隐吸收。 直到第五天,木桶中的水液已经彻底清澈,从水面能看到其中正闭眼吐息的陈隐肉身莹白如脂玉,不用力时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五一不在昭示着,这具肉身锻造的非常完美。 从药浴中出来后,陈隐的修为虽然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但她能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很多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暗藏在体内的细小旧伤一扫而空,吐息间每一分肌肉纹理都在唿吸灵气,灵根转化灵气的效率似乎也有所提升…… 这一桶天价的药浴并没有浪费,而是被陈隐完完全全地吸收殆尽,让她的肉体和根骨都更近更进一层。 第一次药浴之后,陈隐能明显感觉到再做乌兰曲布置过的任务,便十分轻松。 她对自己肉体的调配更加精准,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余力,傅重光也是如此。 见他们适应良好,于是沉华道人便放出了自己的两道分身,开始亲自给他们制定修炼计划。 升入上三千的半年之间,陈隐和傅重光无疑是辛苦的。 这种辛苦和忙碌哪怕是在中三千最艰难的时候,也比不上; 但他们二人却乐在其中,且愈战愈勇。 因为每一天他们都在进步,都在吸收失败的经验并不断反思精进,磨练着自己落后其他人几十年的武技和功法。 他们二人的名声虽然响亮,但因为一入宗门便闷头修行,并没有多少人见过; 当第一位陪练的师兄被击败,就像开了口的堤坝一发不可收拾,不断有陪练的师兄师姐败于陈隐和傅重光的手中。 这时宗门中的师兄师姐才意识到,这两个新入宗的小修士是真的有些东西。 有人想结识他们,却苦于没途径。 因为这二人每日早出晚归,要么是在修行之中,要么就在准备比试的路上,丝毫不觉得疲惫枯燥。 在他们二人这股子沉默的冲劲下,宗门中不少修士也觉得有些羞愧,开始主动加大修习力度,让长老们十分欣慰。
第272页 半年的时间对于有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有的修士来收,它足够得长。 长到能够弥补基础上的空缺。 期间陈隐和傅重光又进行了第二次药浴,虽然修为并未精进多少,但却将彻底将基础夯实。 这会让他们未来的路走的更扎实更远,也是沉华道人的一片良苦用心。 …… 这一日,陈隐正在沉华道人设下的幻境中歷练。 只见她身处在一片深邃而湛蓝的深海之中,周身有萤光烁烁的蓝白游鱼环绕,她就置身于鱼群之中,被成千上万的游鱼包裹在其中。 一眼看去鱼群眼花缭乱,只能看到漫天的鱼尾荡漾,十分壮观。 羽化修士随手布下的幻境,真实而又震撼人心。 而陈隐破除幻境所需要的条件,便是在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鱼群中,寻找到那一条与众不同的。 别的鱼尾之上有六枚斑纹,而那只针眼的鱼尾上有七枚斑纹。 这样的破镜条件简直是在为难人。 任凭是谁在看到一大群一大群的鱼群时,都会觉得心烦意乱,又怎么能辨别出那条与众不同的呢? 第一次陈隐找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找到。 后来渐渐能发现,耗费的时长也非常久。 诸如此类需要沉下心、需要用神识的敏锐性来帮助的幻境,沉华道人还设立了好几个,轮番换着让陈隐试炼。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简直比任何磨练都要令人崩溃。 但当知道傅重光好像也被安排了一些很折磨人的歷练后,她又平衡了,咬紧牙关寻找破镜的阵眼。 殊不知这幻境对应的,就是陈隐隐藏的一个弱点。 在被沉华道人精准剖析后,这位日理万机的掌门人开始着手帮她弥补短板。 尽管陈隐本心里并没有因为自身修行的速度而洋洋自得,也没有浮躁,但实际上她天然得有一种矜骄刻印在骨血之中。 这股矜骄从上一世帝王之身便深深印在陈隐的骨血之中,在这一世更是如此。 她不服输,也不认命,但往往越是如此才过刚易折。 在下三千时,陈隐能凭藉这一股刚强如剑的冲劲儿直入青云,但在上三千却有些危险。 沉华道人设立的无聊而「浪费时间」的幻境,就是为了磨练陈隐性子里的那股矜骄,同时更娴熟地运用神识之力。 虽然陈隐不太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但这段时间的磨练已经有了显着效果。 这一次入幻境,陈隐心境沉稳,宽广的神识宛如一张巨大的捕鱼网一般,将整个海域中的鱼群都笼罩在其中; 神识掠过时,一条条跃动的鱼飞速筛选,就在那一瞬间定格在一条尾生有七斑的鱼上。 登时整个幻境破碎,出来后的陈隐看着不远处还没烧完的一截香,神情一愣,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她先是一跃而起,握了下拳。 发现沉华道人的分身就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时,身子一僵,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陈隐掩不住笑,语气中带着些喜悦道:「师尊,我已经完成了当时的约定,现在我有资格参加宗门比试了么?」 当初沉华道人和陈隐约法三章,若是陈隐和傅重光完不成条件,就愿赌服输,乖乖在宗门的看护下成长五十年,不要去参加宗门比试。 若是他们能完成,那宗门便让他们参加宗门比试。 陈隐和傅重光都不是愿意被当成易损品捧着护着的人,自然攒着一股火拼命修炼。 如今最后一条陈隐也做到了,就是在香燃尽之前破镜。 沉华道人:「自然可以。」 得到肯定后的陈隐放了心,她忽然想到了同样忙碌于修行之中的傅重光,忍不住问道:「傅师兄修行如何了?」 沉华道人道:「他也就比你早几天完成任务。」 陈隐眉尖微挑,想到几位师兄师姐都咂舌傅重光的任务也很不好做,好奇问道:「那他的任务是什么啊?」 老者抚着鬍鬚,笑道:「秘密,你可以自己问他。」 沉华道人的分身又道:「既然你们已经成功证明了自己,那宗门比试的名额我会留出两个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还不等陈隐拍着胸脯保证,他又道:「你现在肉身力量从里到外都很不错,但神魂强度还不够,所以在宗门比试之前,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次歷练神魂的任务。」 中三千修士大多不用神识之力作为主要的攻击手段,自然对神魂力量也就不重视。 但在上三千不同,因着修士的神魂普遍脆弱,因此有不少修士专门修习上古流传的神识攻击武技,对于毫无防备的修士来说很容易被重创。 对陈隐和傅重光来说,神魂也是他们现在最大的薄弱点。 几天之后,陈隐和傅重光才知道沉华道人所说的锻鍊神魂是何方法。 他们二人——准确的说是他们二人的魂体,正身处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然的上古丛林之中。 陈隐看着自己透明的、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的魂体,陷入了沉思。 按照沉华道人所说,此处名为:魂场。 是上三千中专门用来锻鍊神魂的一处秘境,修士进入时抽取魂魄放入魂场之中,也就是说进入的修士们都没有肉体。
第273页 一旦在魂场中魂体被击溃,那么就算试炼失败结束。 一个修士五年之内只有一次进入魂场的机会,沉华道人那「机会难得,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浪费」的话还在陈隐脑海中迴荡。 她伸手摸了摸眼前高耸入云的巨大杉木,却没什么真实感。 指尖的虚影甚至要穿透树干。 魂场之中只有修士的魂魄,也就是说陈隐那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在这里都荡然无存。 她现在全身除了一件衣服,别说是储物戒灵丹符箓,就是一件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恐怕随便来个什么妖兽,都能一爪子将她脆弱的、仿佛一吹就散的魂体抓破。 而更不巧的是,沉华道人为了让两人能歷练完全,还把她和傅重光分开投入魂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相互照应。 只有一起逃命、摸爬滚打。 陈隐:…… 想到沉华道人所说的,五年一次进魂场的机会,陈隐稍稍握拳。 师尊说得对,现在自己的神魂之力确实薄弱,而魂场正是歷练的好机会。 若是她这次浪费了,那在宗门比试上会很吃亏,她必须在这一次魂场歷练中提高自己的神魂之力。 况且若是自己夸下海口要参加比试为宗门赢取资源,结果刚进魂场没多久就灰熘熘地被搞出去,那才是真的丢脸。 思及此处,陈隐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魂场闯出些名头! 而现在她魂体脆弱又没有其他防身之物,十分危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仅仅是她自己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趁手的工具作为防身武器,这样就算遇到了敌袭,也能防御一二。 这么想着陈隐撸起了袖子,看着头顶粗壮的杉木枝干,准备折取一根当棍子。 她慢吞吞爬了许久,虚弱的魂体已经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摸到了那一截枝干,她正要折断; 一下、两下……用了好几下力气,那一截枝干纹丝不动,好像连上面的叶片都没抖几下。 陈隐:……? 就在这时,微风一吹,登时那枝叶就在陈隐的眼前「哗啦啦」地晃。 陈隐:??草! 这魂体也太弱了! 正当她心中暗骂时,视线一抬却身子一僵。 只见就在她的上方不远,一条巨蟒正阴森森地吐着蛇信子,一双细长的蛇瞳死死盯着陈隐。 冷汗登时浸透了陈隐的衣衫,她想运气攻击才发现,自己连肉体都都没有哪来的灵气?! 眼瞧着那巨蟒已经进入捕猎状态,嵴背生寒头皮发麻的陈隐慌忙滚下树干。 身后顿时传来阵阵蛇鸣,以及追逐的响动。 陈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咬紧牙关撒腿就沖。 娘的,赶紧跑! 第83章 魂场云碑2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魂场, 顾名思义,只有魂魄虚体存在的场所。 在这里的修士神魂被抽取到魂场之中,没有了身体贮藏灵气和武器, 除非是专门修习神识武技的修士, 其余人最开始进入魂场时比普通人还不如,很容易便神魂破碎被迫退出魂场。 但与此同时, 在魂场中能够锻鍊修士的神魂力量。 活得越久的修士往往神魂之力也越强大,到后期魂体凝练, 甚至能够将神识之力化为攻击击溃敌人, 不比灵气武技差。 每个修士五年有一次锻鍊神魂的机会, 一般上三千有些能力的修仙世家会在孩子不满十岁时, 便开始将其神魂投入魂场歷练; 而像陈隐和傅重光这样的从中三千升龙门上来的修士,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魂场是什么, 更别说灵活运用神识之力了。 丛林之中,陈隐漫无目的地往前逃亡。 或许是因为处于「生死关头」,饶是她魂体脆弱到碰一碰就要散架, 也只能咬紧牙关挺着那股子令人眩晕的崩溃感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的灵蛇嘶吼着不停追逐,它身形庞大尾巴又有力量, 一拍打便能带着扭动的粗壮身子往前窜出数米。 很快, 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便不断缩小。 尽管知道被这蛇妖撕碎也不会真的死亡, 只是会被赶出魂场等待五年之后的机会, 但陈隐并不甘心就这么出去。 她甚至连魂场是何、如何锻鍊神魂都不清楚, 若是就这么浪费了这番机会, 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这么想着, 那被风吹得有些涣散的魂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知不觉中,刚进入魂场时动一动就大喘气的陈隐竟然也能疯狂逃命不停歇了。 身后的悉悉梭梭声一直不绝,伴随着蛇鸣甚至有愈发靠近的趋势, 但陈隐的魂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半透明的脸孔都能看出苍白无比,豆大的汗珠被风干。 不知不觉中,她踏入了一片幽深的、寂静的土地,四周瀰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身后紧追不捨的蛇妖也一併窜入,嘶吼声极为明显。 陈隐心里有些焦急,她甚至不敢扭头看看身后,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便被蛇咬的巨口撕碎。 就在她已经能感受到嘶鸣声伴随着腐臭从蛇口喷洒到她的嵴背时,远处茂密的丛林之中倏忽窜出一道巨大的、黑黄交加的兽影。
第274页 伴随着几乎要把人耳朵震聋的怒吼声,硕大的勐兽从陈隐的上方掠过,狠狠扑在她身后的巨蟒之上。 登时沖天的嘶吼和扭打动静将寂静的丛林染上肃杀。 心脏狂跳的陈隐还不敢回头,一直往前跑。 等她觉得差不多安全后才敢停下逃亡的脚步,那一刻几乎能让神魂溃散的疲惫感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陈隐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远处一只硕大的斑斓勐虎同那只巨蟒缠斗在一起,轰鸣嘶吼久久不绝十分兇残。 原来她在逃亡的过程中,无意间踏入了这只虎妖的领地。 而她身后的蛇妖也一同闯入了领地之中,对于领地意识强的妖兽来说,这个举动无异于挑衅。 于是愤怒的虎妖忽略了弱小的陈隐,直接同那巨蟒缠斗在一起,变相地救了陈隐一条命。 劫后余生的陈隐并没有立刻离去,她在观察那两只纠缠撕咬的妖兽,意外发现一件事。 只见两兽相争中,那蛇妖还是落了下风,被锋利而壮硕的虎爪狠狠按着撕咬; 那兇残勐虎每撕咬一口,都会有一团虚影一般的柔软灵物被撕下,不多时那蛇妖便破碎不堪没了声息。 猎杀之时,没有血肉翻飞碎末泥泞的噁心场景,这让陈隐有些意外。 很快她便意识到,这魂场之中的妖兽们也并没有身体、没有灵气。 它们也是魂体,并且还能以其他生物的魂体为食! 看看自己透明的能穿透的魂魄,再看看远处那皮毛油光水滑戾气逼人的勐兽,二者根本没得比。 这些妖兽魂体为何如此强悍。 疑惑中的陈隐勐然发现,自己魂体好像也凝实了些,没有最开始那种通透到快要看不到。 好像自己在拼命逃亡中,耐力和体力确实增强了不少。 陈隐心中有了一点如何让魂体更强大的想法。 她悄悄地离开了这片勐虎的领地,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试验一番。 …… 魂场之中没有日月,修士也感受不到疲惫和困意,也就无法推算所过的时日。 陈隐估摸着时间,她已经在魂场度过了十几天了。 经过这些天的试验和锻鍊,她发现只要多加控制神识、或是有针对性地多使用神识之力,对魂体的提升是很显着的。 她如今的魂体从最开始的通透飘虚,到现在几乎凝实得和真正的肉/体没什么区别; 只是有时在阳光下时,某些角度还会有些透光。 此时陈隐的手中提着一根自己用树干磨制成的粗糙弓箭把,是由一整根粗木所制,弓片、弓臂和弓把都连在一起,看着很不靠谱。 而其弓弦则是她意外发现的一种兽筋,韧性很不错。 除此之外,陈隐背后背着一个用藤条编制的歪歪扭扭的筐子,里头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箭,尖端尖锐都是她一点点磨出来的。 在此之前陈隐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个原始古人一般,什么武器都要自己动手制造,把她累得够呛。 但好在有了一个防身武器后,无论是安全性还是对其他妖兽的震慑力都大大提升,给她省了不少事。 现在对陈隐来说,手里这把滑稽的弓箭就是她最不能割捨的「宝贝」。 在魂场歷练了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是避着妖兽的,期间她还发现了一些人类的踪迹,但都小心翼翼地规避着。 而她也终于知道了神魂之力强大的妙处。 首先神魂之力可以轻如鸿毛,利于逃跑; 若是神识强大也可以用意念构想出武技,也可以拟出暗器,若是足够得强大的神识甚至能隔空造『山』造船。 总之,神魂和识海,确实是修士最为神秘也最强大的地方。 这里有无限的可能,等待着修士去开发。 屏息之中,陈隐正躲在灌木之中盯着不远处的一只妖兽。 那妖兽虽然不比之前的蛇妖强大,但体型也不小,周身都长满了毛刺很不好对付。 她反手摸到了身后藤筐中的一支箭,悄无声息地搭在弓弦之上,微微眯着一只眼瞄准许久。 灌木中进食的妖兽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警惕抬头,准备离开此处。 它刚刚迈开腿,一支飞旋的短箭便离弦而出,「嗖」地一声狠狠刺入那妖兽的身体,将其钉在土中。 箭顶凝聚着陈隐的神识之力,模拟成一柄锋利无比的精钢箭头,生生破开了那妖兽坚固的防护。 远处陈隐勾了勾唇,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 在这些天的苦练之中,她已经从被野兔子追着啃到了现在能偷袭大型妖兽了,这一路上很是艰难。 一开始她无论碰上什么都只能跑,要不停地避开妖兽生活的痕迹。 可最让她崩溃的是,魂场中不少流浪型的妖兽并不喜欢在固定的地盘生活,而是喜欢到处乱窜。 陈隐就有好不容易搭建好的简陋洞府,转眼便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妖兽拱塌的时候。 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嘆息中的陈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跃而起准备去将那杀死妖兽的短箭抽走,继续回收利用。 一支箭往往需要打磨好半天,用一根少一根,因此陈隐每次射出去的箭无论是中还是没中,都是要回收再利用的。 刚刚走了没两步,心情颇好的陈隐身子微顿,一股凉意从嵴背升起。
第275页 她骤然握紧了拳头,微微侧身时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一双幽幽绿光的兽瞳,正蛰伏在远处的丛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几乎是一瞬间,她心中便暗暗叫叫苦。 陈隐已经在这块荒地呆了好几天,对此处很是满意,谁成想今日又有一只流浪魂兽闯入。 看那影影绰绰的体积和气势,显然来者的能力也不低,是一只大妖兽。 它很聪明,懂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刚刚陈隐狩猎那只猎物时,这妖兽也非常有耐性,一直默默地等候着时机,准备将陈隐吞吃入腹。 这样的妖兽给陈隐很大的危机感,她清楚自己现在能猎杀大型兽类,主要还是靠着出其不意地偷袭。 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决定慢慢地装作若无其事地逃离,那射出去的箭她也不要了。 正当她挪动着慢慢往灌木丛移时,草丛中暗藏的勐兽眸光一暗。 早有准备的陈隐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勐地一扑,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一跃而起。 果不其然,就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此时扑上了一只勐兽。 那妖兽皮毛灰棕油亮,一看就是实力很强悍很难对付。 看着那双森森的充满冰冷和贪婪的眼睛,陈隐心中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弓把,进入备战状态。 那是一只狼,一只体格庞大肌肉流畅的灰狼! 不等她思索对策,已经暴露了的勐兽不打算继续拖延,扑在地面上的双爪勐然用力,硕大的身子便朝着陈隐的方向腾空而起。 陈隐眼仁一紧,骤然摸向后嵴。 只可惜刚刚她猎杀那灌木丛中的妖兽时的一举一动,都被那灰狼看在眼里。 它自然也知道陈隐背后一筐尖锐之物就是致兽死地的东西,不可能让陈隐拿到。 就在她反手时,灰狼嘶吼着扑了过来,躲避之中陈隐只感觉身后一痛。 她一扭头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划伤,背着筐子的藤条也被隔断,整个筐子掉在地上。 她还想要捡起,又是一个宽厚的兽爪狠狠拍下,让她只能避开锋芒,但那筐箭也彻底被灰狼扒开。 陈隐心渐渐沉了,对面是蓄势待发的兇狠勐兽,随时随地能会扑上来将自己撕碎; 可她现在手中只有一把木头制的、勉强能当棍子的弓箭体。 怎么挡得住? 又该怎么绝地反杀? 第84章 魂场云碑3 窝囊气 对峙之间陈隐大气也不敢喘, 生怕自己在眨眼之间便被对面的野兽抓到弱点撕成碎片。 要知道狼这种生物,在凡尘间是棘手兇残的勐兽; 对于修仙界的修士来说,狼妖同样是很难对付的妖兽, 这种原身就是勐兽类的妖物一旦步入修行, 往往会获得远超同等级的能力。 原始丛林的特殊环境下,本就是妖兽的主场, 更何况在陈隐眼前的这只妖兽还是盘踞在魂场许久的、神魂能力已经十分强大的狼妖。 就在她屏息之间,一股沉沉的低吼声混杂着鼻息从狼妖的喉中喷出。 这头灰狼的神魂之力非常强大, 外表看去几乎和有肉/身的妖兽没什么区别; 它站起时体型在一米有余, 劲瘦而纤长的矫劲身躯更是蕴含着力量, 此时像是威慑又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一只宽厚而锋利的前爪不自觉地扒拉着地面。 很快,它的爪下便被利刃划出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或是因为这狼妖是魂体, 用的也是神识之力的缘故,它很聪明。不仅能基本看透猎物,甚至还有些小计谋。 就像刚刚它已经发现了那只妖兽和陈隐的踪迹, 但它知道自己同时击杀两个猎物必然会失手一个,于是一直暗中潜伏; 等陈隐和那妖兽相残杀一轮, 无论剩下的是哪个, 它都能轻松地收割, 吞噬两个魂体。 按理说它计划得很不错, 但当这灰狼一双绿幽幽的眼瞳对上陈隐的双眸时, 它竟从眼前这渺小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猎物」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危险。 仿佛眼前这个小小人类的身体中, 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疑惑和忌惮只存在于一瞬间, 很快这狼妖便打消了这种可笑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愤怒。 尽管陈隐的肉/身和灵气都无法使用,但这么多场生死磨练中形成的敏锐观察却是刻印在她的骨子里的。 当空气中的气氛细微变化、当那狼妖的脚掌略一收紧的那一刻, 陈隐的瞳孔勐然一缩。 她已经能灵活掌控的魂体倏忽动了。 魂体的最大特点便在于,它有太多未曾开发的领域,虽然妖兽的想像力没有那么丰富,但魂场得天独厚的条件和其狩猎所得经验让这妖兽跃起时身轻。 四肢勐然发力,那大张着的兽口便已经近在咫尺,陈隐甚至能看到那狼妖泛着森白冷光的利齿,自然也能看到藏在利齿之后柔软的红喉。 她生死场中磨练出的敏锐驱使着她提前一秒做出反应。 尽管速度不是很快,但却因为十分及时堪堪避过狼妖的进攻。 躲避间陈隐的脑海中刚刚掠过的画面又一闪而过。 眸色微暗,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先是隐晦地扫视了一下目标,而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躲避进攻上。 没有了强悍的肉/体,也没有了能够恢復伤口的灵气,背后那一道被妖兽划伤的伤口便迟迟无法癒合;
第276页 陈隐跃动躲避之时,背后的蝴蝶骨间的伤口便被撕扯,登时她疼得眉头一皱,脚下的速度却并未因此而慢下来。 相较于庞大而兇勐的狼妖,陈隐速度不算特别快、也没什么力量,自然不敢直面其锋芒。 因此一开始她躲避得有些窝囊,凭藉着这些天锻鍊积攒出的经验力量狼狈逃亡。 每每那妖兽扑来时,都只差一点点就能将陈隐彻底撕碎。 短短十几息的的时间,陈隐的肩膀上和腰侧又多了两道划痕,脚下的速度也稍稍慢了一些,似是有些力竭。 几番失手时,那狼妖本还有些警惕。 陈隐的气息若有若无,每当它要得手时,又总会被对方抓住一点时机逃脱,将这妖兽挑得怒火中烧。 但见眼前人类的魂体并不充实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更是被她身上添得两道伤痕打消了忌惮,在敏锐察觉到陈隐的精神头似乎弱了下来,这庞大的妖兽森森咧嘴,蓄力准备彻底结果了眼前的陈隐。 它虽然不耐愤怒,却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幽幽的绿瞳环顾四周时,狼妖能看到那被踩瘪了的箭筐还在很远之外; 陈隐的手中除了一根粗糙的手制弓箭体,再没有别的东西,危险性不大。 不由得这狼妖的心中便多了几分轻视,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此时一人一兽你追我逃,已经跑进了灌木丛里。 灌木约有半人高,到陈隐的腰间,虽然这灌木让她多了些藏身逃跑的机率,却让她的行动略微减速。 她一双眼眸一直死盯着眼前的庞大妖兽,脚下默默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逃跑。 忽然,陈隐的牙关忽然咬紧,连带着两腮都显现出死死咬住的痕迹; 下一秒原本蓄势待发的灰狼已经狠狠蹬起了四肢,咆哮着扑向了陈隐。 这一次这妖兽用了十二分的力道,盯着的就是陈隐的喉咙! 它根本没想过再放跑陈隐。 陈隐身子一矮,不知何时从右手持弓换成了左手,在千钧一髮之际勐然抬手,将手中的木弓斜插入灰狼大张的巨口之中。 木弓的弧度正巧死死卡住了狼妖的咽喉,扑面而来的热浪从狼妖的喉管中喷洒在陈隐的脸上,她的头颅和上半身几乎都卡在那锋利的牙齿间。 不是主要发力手撑着一只巨大妖兽的全部重量,还是有些吃力。 渐渐地陈隐的身子不断下滑,左臂不由自主地颤动着,连那粗制滥造的弓也快支撑不住,撑着狼口的木弓开始弯曲。 照这样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木弓断裂、或是陈隐左手无力,被妖兽的巨口直接拦腰斩断! 千钧一髮之际,陈隐动了。 她微微负在身后的右手趁着这狼妖最兴奋、也最没防备的这一刻,狠狠抬手,手臂擦着那锋利的犬齿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但她却毫无感觉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身子往上一送。 只听「扑哧」一声,死死覆盖在陈隐上半身的狼妖开始小幅度挣扎,往下压的力道也松懈几分。 得到了喘息之力的陈隐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此时她「苍白而惊慌」的脸上蜕去了假面,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狠戾划过眼底,她左手反手用弓体勾住了狼口,右手再次用力。 只见她的右手中,有一柄短箭。 此时那根箭的尾端被陈隐死死握住,另一端被她磨地尖利的顶端直接插入了狼妖的喉咙。 而随着她兇狠的贯穿,她整条右臂都能看到绷紧的肌肉线条和淡淡的青筋,几乎能将那妖兽直接举起的力量,势不可挡地穿透了狼妖的整个喉腔,直接破开了后颈的皮毛露出尖端。 抽出时,因为箭顶刺得太深,也因为陈隐用的力道太大此时右臂都酸软无力,一时间她都没拔动。 她用完好的左臂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一身的兇悍气息不比妖兽好几分。 骤然脱离了死亡的危机,陈隐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天旋地转的疲惫和呕吐感随着胃部痉挛阵阵往上浮; 她很想立马躺下来,好好地休息一场。 但劫后余生的陈隐并未放松警惕,她知道魂场中到处都有危险,只先用短箭将那狼妖的魂心剖出塞在前襟里; 喘了两口气儿后,她才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吞吞地走向远处,先把落在远处的箭筐捡了回来,将戳穿那狼妖的短箭放进有些憋了的筐里。 几分钟前,陈隐的手中确实只有一根弓箭体。 她的箭筒被那狼妖一爪子踢飞,和她距离几十米,在那虎视眈眈的妖兽眼皮子底下拿回箭筒显然是痴人说梦。 但看到那狼妖柔软的喉腔时,陈隐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她未必不能反杀! 手中没箭,不代表她拿不到箭。 要知道就在遇狼的几息之前,她刚刚射杀了一只妖兽,魂体现在还在灌木丛中躺着呢。 也就是说她唯一能拿到的箭,就是那一根射死了第一只妖兽的箭。 心里有了谋划后,陈隐便开始伪装,一直在迷惑和激怒狼妖,一步步朝着灌木丛中接近,逃跑时趁妖兽不注意顺手拿到了那支箭; 而她伪装出的虚弱也确实让那妖兽放松警惕,但其实她一直存储着力量。 她只有一支箭,只有一次机会,况且这体力也支撑不了第二次。
第277页 因此要么陈隐一击得手,要么她魂体被吞宣告被踢出魂场。 好在,她得手了! 箭筒重新回到手中后,陈隐不安的心才有了些底气。 她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魂体,轻轻嘆息。 现在的自己真实脆弱的不堪一击,但还好吞噬别的生物的魂体,能够滋补壮大自己的神魂力量。 而现在她一下便猎杀两只大型妖兽的魂体,定然能让她的力量更进一层。 这么想着,陈隐微微勾唇,觉得自己今天一天的奔波都是有意义的。 她用箭分割了一截魂体,默默吞噬着。 好在魂体不像肢节血肉一般泥泞可怖,它就像是一团精粹的力量,一入口便融化了,同陈隐自己的神魂融为一体。 手臂和嵴背后的伤口刚刚开始癒合,陈隐才吞噬完第一节 。 正当她握着短箭准备再割一截时,她的身子微僵,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只犹豫了一秒钟,顿时漫天飞镖一般的暗器便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落在了陈隐的身前、脚边。 还有几枚直接插入了她刚刚癒合的手臂。 只见远处几道人影正朝着这个方向飞快赶来。 陈隐看了看自己拼死拼活才杀掉的两只妖兽魂体,肉疼地咬紧了牙关,眼中怒火腾腾。 很显然,自己用『命』换来的战利品被别人看上了。 若是平常,自尊心极强的陈隐哪里忍得了这种噁心人的挑衅,她必定是撸起袖子直接冲上去,用拳头把觊觎自己东西的傢伙揍得不敢再起心思。 让她怂着? 做梦! 但现在的陈隐看看自己有些透明的、已经力竭的魂体,再看看不断靠近的好几个人影,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是那一帮人的对手。 此时在宗门主脉中沉华道人给她设置的幻境锻鍊便起了效果。 她并没有不要命似的上去硬刚,而是很冷静地分析现状做出了抉择。 陈隐将那已经能看清一二的几幅面孔深深记在心里,骂了一句后又撕下一块魂体,扭头就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前这群人不过是尽使下三滥手段捡漏别人的货色。 她虽然郁闷不甘,却很清楚自己不该因为这些人失去魂场歷练的机会。 只是这窝囊气,她陈隐记住了! * 直到陈隐的身影逐渐消失,那群修士也没能将她留住。 看着满地的魂钉,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 但很快他们便被灌木丛中两头妖兽的魂体吸引了目光,个个流露出欣喜的神情。 像他们这种同门的师兄弟一同进入魂场歷练时,往往都结伴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团体,比单打独斗强上许多。 其中一个修士魂体看了看地上的两头妖兽魂体,面露得意,「今天收穫不错,竟然有两个魂兽,咱们分一分每个人都能有不少。」 另一个修士检查完狼妖的情况后,微微摇头道:「可惜了,这只魂兽的等级很高,但魂心被那人剖了,魂体中剩下的能量便不多了。咱们要不要去追那人?」 几人有些犹豫,他们确实是在远处等候厮杀结束才准备来收割一波,没成想那人族竟然胜了?! 「要不算了吧,那人能一个人搏杀两兽,相比魂体不弱。」 「别追了吧……咱们也算是得了好处,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若是她回来报仇呢?」 最开始开口的人冷哼一声,不屑道:「咱们六七个人,还弄不『死』她一个?」 「她敢来,就让她有去无回!」 第85章 魂场云碑4 报仇(上):伪装魔修…… 憋着一股子郁气, 陈隐撑着受伤的魂体逃到了更深也更荒凉的丛林深处。 她寻到一个很大的已经开始腐烂的木桩,一屁股坐在了木桩后面轻轻吐息,不知过了多久, 受损的魂体开始自动吸收魂场中的力量, 并修补伤处。 陈隐现在除了一截跑路前撕下来的魂体肢节外,还有一颗狼妖的魂心。 她先将那截魂体吸收完毕后, 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更加浑厚雄实,才垂眸看了看手中半透明的魂心。 魂心是神魂之体中力量的的凝聚, 堪称精魄所在。 好在她有点经验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才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陈隐的眉头一直拧着, 默默地吞噬手中的魂心, 她想到刚刚那批人释放魂钉的样子,分明是不仅要不劳而获, 还想赶尽杀绝! 顿时那双微凉的眼眸更是浮现出一抹杀意。 …… 魂场,作为歷练神魂的场所,这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关于魂场的起源, 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除了进入的□□媒介, 也没人知道魂场究竟在何方。 而进入者除了『魂体被破』这一种方法能够被破退出魂场之外, 还有一种主动退出的方法: 那就是夺取云碑。 云碑乃是整个魂场中的核心物质, 它呈现为云雾状的石碑, 悬浮在魂场的中心区域; 一旦云碑被夺取, 那么整个魂场会短暂崩溃, 里面的魂体会被送出魂场, 整个魂场关闭。 直到新的魂场云碑重新孕育而出,关闭的魂场才会重新开启。 有人说,云碑是魂场中魂力的结晶, 也有人说是因为有云碑魂场才能存在。
第278页 但没有异议的是,云碑是能让修士的神魂壮大数倍甚至数十倍的顶尖宝物。 要知道针对修为的、肉/身的灵宝最多,但要找寻针对神魂之力的宝物,饶是在资源丰厚的上三千也很难。 正因如此,会出现一群相熟的修士结伴而行,共同进入魂场中谋取云碑的事情; 这种小团体在魂场之中并不少见。 陈隐之前碰上的,就是这种结伙而行的人修。 此时魂场的内三环中,一伙修士正准备狩猎一只体型壮硕的牛妖魂体; 他们都是一个宗门的同门,因此尽管在魂场中没有修为高低之分,但明显能看出有个别修士为主位,其他修士像是习惯了听命略落在主位之后。 随着主位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众人从四面八方本射而去,祭出自己在魂场中领悟的神识之力朝着那牛妖攻去。 短短几息,那妖兽身上便添力好几道破口,双眼赤红愤怒咆哮着。 它似乎是意识到对面的人修以多欺少,怒吼一声扭头便朝着远方跑去,很快庞大的身躯便隐入一片荒芜之地。 身后穷追不捨的众多修士死死拧眉。 「冯师兄,那魂兽快跑没影了!」 「继续追,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必须把它拿下!」 魂场之中的魂兽大多拥有自己的技能,如陈隐之前遇到的巨蟒技能便是「缠绕」,再之后她遇到过「隐匿」技能的妖兽; 像现在这群修士正在追捕的牛形妖兽,技能便是「逃窜」。 在魂体特殊技能之下,尽管那妖兽的身形庞大,但脚下却轻如鸿毛,不出片刻便只剩下一抹残影。 等几人拨开枯草杂木来到荒地深处,便停住了脚步。 只见他们身前的不远处,那只逃窜的牛妖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显然已经死了。 而一个人影此时正踩在牛妖的身上,静静立在哪里。 几人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 终于,领队的一个男修拱手上前,道:「这位道友,这只魂兽是我们先发现追捕的,不少伤都是我们攻击的,可以分给你一份魂体……」 他话没说完,那矗立的身影忽然从妖兽如小山一般的嵴背上一跃而下,这时众人才看清她的「脸」。 准确的说,是半张脸。 他们只能依稀看到那是个女修,面上用细密的藤条织成遮面,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孔; 但她露出的下半张脸侧,有绯红的血线印刻着图纹,沿着面颊延伸到脖颈下的衣领中,依稀能看出是中繁密的花纹。 不等他们多想,那人开口道:「可以,我要魂心,你们拿魂体。」 登时有人怒道:「魂心乃是魂兽的精粹所在,你不要得寸进尺!这魂兽本就是我们的猎物,愿意分你一份你都该心怀感激。」 女修轻笑道:「你们的猎物?就凭你们在这妖兽身上添得几道伤?」 说话之人一阵哑然,要说这妖兽真的是因为他们的攻击才身陨的,那确实有些可笑; 这擅长逃窜的魂兽受伤并不重,反而是他们的攻击没什么效果,要不是这女修击杀了魂兽,恐怕今日就让它跑了。 可修仙界哪里又有什么道理可言。 兄弟师徒尚可为了灵宝资源阋墙,更何况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暗下决定。 虽然他们并没有看到这女修是怎么击杀那只魂兽的,但想来她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也难以对抗他们的围攻。 魂场中每一个魂体都是滋养神魂的养料,他们断断不能放过! 「既然这位道友不愿意好好商量……那只有说句抱歉了!」 话音未落,几名修士便沖向了前方的女修。 以草藤为遮面的修士一动未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飞速逼近自己的几名修士,一个指响,顿时从地底爆发出数枚早就埋下的魂钉,无数透明的用神识之力化为的藤条卷着魂钉击飞了逼近的修士。 女修轻嗤一声,脸颊上的绯红魔莲仿若活物。 被击飞的一修士看着她的脸,神情一变这才想起来这股熟悉感来自何处。 他惊唿道:「你是魔修?!」 这段时间魂场中时常有人说自己碰到了一名女魔修,脸带遮面身负红莲图纹,魔气滔天十分棘手。 他们碰到的分明就是这女魔修! 魔修——或者说是伪装成魔修的陈隐,此时藏在遮面下的眉微微一挑,并未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将魂兽身上的箭抽出,再剖出魂心而后转身离去。 这段时日陈隐一直在魂场之中躲躲藏藏,在吞噬了灰狼的魂心后,她发现自己的神魂力量再次壮大,便开始试着主动狩猎。 期间她也遇到不少人修,为了更方便地抢夺资源且不被认出,陈隐干脆蒙住脸再放出魔种中的魔气,伪装成一个魔修。 这反而释放了她蠢蠢欲动的战意。 抱着「反正没人认得出我反正我是个魔修」的想法,陈隐每每觉得手痒了,便找几个落单的修士冲进去打上一通。 等自己打得畅快了,便扭头跑回自己的驻扎地。 偶尔也会有翻车的时候,会被恨她恨得牙痒痒的修士群起而攻之,弄得她狼狈不堪。 但陈隐每次生死逃脱后,都会发现自己的魂体和神识之力在一次次绝境磨难中,已经变得非常强大。
第279页 到处搞事情已经成了陈隐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因此魂场中有一个臭名昭着的魔修,也被不少修士所知。 这一次并不是陈隐主动挑事,而是那只妖兽和这群人误入了她圈划的地盘。 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陈隐用开发出的神识技能在土地下埋了不少藤蔓,正巧这群人对她意图不轨撞上了枪口,直接被她设下的陷阱击溃。 这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凭空多了一只魂兽,陈隐心情还不错,但她看着那些想要偷袭自己的人,忽然想起了当时自己猎杀狼妖后被夺去战利品、还差点被击溃疯狂逃亡的窝囊事。 顿时,陈隐的心情便不是很美妙了。 她吞噬完牛妖的魂心后,微微眯了眼,朝着远方丛林中那头隐藏的人修洞府,动了动肩膀。 现在她已经今非昔比,神魂之力壮大的速度惊人。 是时候该算算之前的帐了! * 越是靠近魂场中心的云碑,便越是修士群体驻扎的场所。 此时其中一个宗门小团体中,几名修士刚刚狩猎回来,却一无所获; 此时几人面色不愉,个个拧着眉头。 其中一人恨恨踢了一脚树桩,「什么该死的鬼地方,灵气符箓什么都用不了,大师兄,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夺了那云碑,在这儿耗着简直是浪费时间。」 要知道神魂之力不仅听着看着虚无缥缈,实际上却是很难锻鍊。 饶是上三千,专门修习神识武技的修士都不多,就是因为神魂之力不像实实在在的灵气那般好控制。 往往许多修士就算可以锻鍊了,也没什么用处。 这开口抱怨的修士就是这样,他已经在魂场中待了两三个月,魂体的力量依旧不强,也就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 领队的修士也很不耐烦,「你以为那云碑是这么好拿的?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在积累力量……」 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大师兄,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说话的人有些疑惑,但一抬头,他们都哑了。 只见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他们看不清她的脸孔,在昏暗的林荫中显得有些骇人。 为首修士迟疑道:「敢问道友有何贵干?」 陈隐此时很平静,她看着眼前的一群修士,尤其是为首的当时下令攻击自己、说自己敢来就让自己有来无回的修士,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当日受的窝囊气,她今天就要洗刷! 眼瞧着她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粗糙木弓; 手臂一抬,登时闪烁着寒芒的箭尖便指着他们,几人登时瞳孔一缩,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她分明是月余前那个跑掉的女修! 她回来报仇了! 第86章 魂场云碑5 报仇(下):一箭!…… 不得不说陈隐的突然出现, 让这群修士心中一惊,但他们毕竟都是些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沉下心来, 用打量的目光扫视着陈隐。 她手中拿着的木弓似乎经常使用, 弓把已经从最开始的粗糙被反覆改良打磨,现如今形状更符合手掌的抓握, 弓把和弓弦也都上来一层棕油; 当初他们看得清晰,这女修就是凭着这样一把弓箭和那只狼妖生死搏斗, 并毫不手软地将箭穿透了魂兽的喉咙。 而此时更显眼的, 是她侧颊一直延伸到颈子的魔莲花纹, 凭空给陈隐染上了几分肃杀的血腥气。 有修士低声道:「怪不得当时见这女人下手狠毒, 原来是个魔修。」 他话里话外倒像是在指责陈隐,丝毫不提当时的陈隐可是挣扎在生死线上, 而他们这群人做了什么? 不仅谋划着名夺取陈隐的胜利果实,甚至想赶尽杀绝。 同伴点头,「我们同魔修向来不和, 但歷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女魔头未免有些嚣张了。」 同中三千世界魔修人人喊打不同, 上三千秉承着最接近上古诸神时期的小世界, 不仅人族繁盛, 魔族和妖族也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还有几个有名的魔宗分布在西边大陆, 正常情况下人魔二族是不会相互介入, 彼此更是看不顺眼。 正因如此, 在知道陈隐身为「魔族」之后, 这些修士本就没什么羞愧的心更加理所当然了。 抢夺一个魔修之物能算是抢么?杀一个魔修能算是心狠手辣么? 这叫替天行道! 陈隐看着这些人的嘴脸,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也不屑争辩。 修仙界本就是没有律法和王权的世界, 能保持本心的修士着实不少,例如杭赴希、奚存剑等人; 但迷失在其中的人却更多。 她懒得废话,手掌一扬登时无数半透明的藤蔓便从她的魂体分裂而出,张牙舞爪挥动着甩向了那几名修士。 这是她这些天在魂场中歷练、顿悟出的神识武技,只属于她自己。 她将神识之力同荆棘海与体内的花吹魔种之力相结合,曾经她以自己的血肉孕育藤蔓作为攻击,现在她以神识作为养料研发出了针对神魂之体的攻击。 几名修士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攻击方法,纷纷开始躲避,并配合着沖向了陈隐的方向。 魂体之间的进攻虽然不如灵气和肉/身相搏那般声势浩大,但给魂体带来的痛楚却更明显;
第280页 有两个修士明显魂体力量较弱,被陈隐的魂藤狠狠剐了两道口子,面色惨白暗中咬牙。 这个时候他们才觉得憋屈,分明拥有问情甚至是入化的修为,但在这魂场之中却像个没什么能力的凡人一般被反覆捶打,任凭哪个天之骄子都忍受不了。 为首的修士一边躲避,一边寻找着陈隐的弱点。 他心中忌惮,有些后悔自己招惹了这样的「魔修」。 看这女魔气势汹汹,神魂之力又如此强大,定然是在魂场中歷练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说不定她真实身份就是某个魔族大能。 要是早知道此女身份如此棘手,他断断不会招惹。 事到如今,这修士的潜意识里还是在怪责陈隐,觉得他们自己没错。 还好魂场之中不能使用灵气,就算这女修有通天的本事和修为,也难以翻出什么浪花来。 脑海中正这么想着,他躲避的藤条的身子骤然被狠狠甩开,带着倒刺的藤蔓就这么毫不留情地…… 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修士被打得踉跄,整个人都懵住了。 只过了半晌,他拳头便死死捏紧,双目赤红盯着远处魔气滔天的女魔修。 操纵魂藤的陈隐自然是故意的,她看着那一双双或是愤恨或是恼怒的眼睛,心里古井无波。 她曾经便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自己的选择,她做不出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杀害他人的事情,但对施行这种所谓道法的修士也做不出什么指摘。 可巴掌都打到自己的脸上了还不反击,这不是大度,而是懦弱。 藤条抽出的巴掌十分响亮,光是听着就觉得痛,更何况是真实承受的人。 那修士不仅要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楚,还盯着周围师弟后辈们各异的目光,登时什么稳重冷静都顾不得了,怒吼着祭出神识之力朝着陈隐杀去。 「贱人!你给我去死!」 魂钉是最常见的一种的神识武技,但神魂强大的修士能分化出的魂钉却如铺天盖地的潮水,光是用数量就能将敌人钉死。 眼前这盛怒中的修士显然爆发了十二分的力量。 漫天的魂钉尽数冲着陈隐而去,她周身的气流一炸,顿时无数新的魂藤从嵴背分裂而出,挡在她的身前几乎将包成一个半透明的茧。 被魂钉狠狠扎入的藤蔓一缩,像是吃痛般更加狂暴。 无数扭动的藤蔓相互融合,最后形成了一朵硕大的魔莲,生长间包裹陈隐的那颗茧子慢慢凝结成一个花苞,随着根茎的生长花苞涨大。 瞬息之间,便完成了一朵魔莲的出生到绽放。 涨大的花苞鼓动着,将外界的魂钉尽数阻隔在外,魂钉深深扎入花苞,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刺猬。 就在那一刻,整个花苞倏忽绽放。 钉入花苞中的魂钉都被弹开炸飞,反而飞旋着击伤了好几个围剿陈隐的修士,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人被纷纷击退,再一抬眼,发现陈隐就在悬浮于那盛开的魔莲之上。 身下的狂舞的魔花叶边都是锯齿,根茎随着肥硕的花瓣摇晃,简直就是从地狱中生长出的吃人妖花; 连立于花拖之上的陈隐都显得魔气森森。 她翠色的遮面覆着上半边面孔,脖颈上的猩红魔纹熠熠生辉闪着红光,趁着背后宛若挥舞的翅膀的藤蔓,就像是从魔域中诞生的魔神。 那葱青的指尖勾着弓箭,三支长短依次递进的箭一齐搭在了弓弦之上,陈隐的另一只手就握紧弓把,两手开弓将筋弦拉到了木弓能承受的极致。 这不过是个起弓姿势,但所有人——尤其是被三支弓箭对准的那领头修士的唿吸都骤然一紧,时间在这唿吸间都被定格放慢。 被勐兽盯上的危机感让他汗毛乍耸,忽然想到了多年前差点死掉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所感受到的寒意和现在如出一辙。 绝对不能让陈隐射出这一箭! 一个惊慌的念头浮现在这些修士的心中,登时原本就朝着陈隐攻去的神识武技更是兇勐,密不透风地设下天罗地网,要将陈隐置于死地。 「女魔纳命来!」 嘶吼之中,陈隐身下的巨大魔莲瞬间炸开,锋利的锯齿张开,仿佛狂吼的巨兽。 粗壮的藤蔓如波浪般层层叠叠拍打着地面,扬起了漫天的尘土,竟有种天地崩裂的即视感。 陈隐身后的藤蔓撑着柔软的花拖将她轻巧如燕的身子向上一抛,登时她像是一片被吹拂上天的羽毛,舒展的藤蔓如无数羽翅。 在身子登顶的一瞬间,她迎着漫天的魂钉,悬浮的脚下一个炸开的气流漩涡将她的身子向后一冲; 与此同时,映着她眼底的凶光,三道裹着魂力的箭矢随着她拉弓的手指一松,紧绷到极限的弓弦便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弹力。 强大的力量震得陈隐指头麻木,身子再次被冲力向后一推,射出的箭矢却如流星一般穿透空间。 众修士只能听到刺耳的破风声、看到那快到极致的化为长长流光的三支箭矢势不可挡,所有迎面碰上其锋芒的魂钉等等,都被轰成碎末。 三道交缠的流光宛如灵蛇,势如破竹。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最先到达的短箭直接穿透了这修士的眉心。 一箭射穿!
第281页 紧接着,又是一道略长的箭矢落下; 那锋利的锐不可当的箭尖正落在先前短箭的尾端,这一回巨大的冲力直接让两把箭都生生穿透,从那修士魂体的眉间射出,直接没入了身后的树干之中。 那修士的面孔上还停滞着震惊、惊慌的神情,眉心的空洞如蛛网般四处蔓延,很快那修士整个魂体直接溃散,化为点点灵光消失在魂场的天地间。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不知是谁的吞咽声惊醒了惊恐中的众人,其余的修士僵硬着抬眼,看着不远处立于魔莲上的陈隐,久久不敢言语。 被冲击力掀起的陈隐身后魂藤一撑,稳住了她的身子。 此时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僵住的修士,轻笑一声:「这次,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着,她一只手摸向身后的箭筒,同时另一只手握紧弓把再次抬起。 拈弓,搭箭! 第87章 魂场云碑6 巨魔现形 就在陈隐准备一网打尽之时, 事情出了点偏差。 另有一伙修士的到来让局势再次扭转,随着一柄神识之力凝聚而成的长剑从远处的丛林中飞射而来,陈隐眸色一凝, 身后的魔藤撑着她的身子让她堪堪躲过攻击。 人还未到, 声已落下。 中气十足的吼声从远方一直传到陈隐的耳中,「女魔休要放肆!还不快快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 底下已经陷入慌乱中的修士顿时面露惊喜,朝着声音的来源唿救: 「令师兄, 请您出手相救!」 刚刚那领头修士魂体直接溃散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让这些人恐惧中忘记了就算在魂场中消散了, 对现实中的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陈隐遥遥看去, 由于她来到上三千后便一直在主脉中修行,根本没参加过什么宗门之间的交流会, 自然也就没见过其他大宗的修士。 但远远地看着那些修士的服饰,她依稀能认出应当是道袍,应该就是主脉宗门出来的修士。 她躲开那道神识武技后, 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拉开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 又是三支齐发! 这一次不是为了震慑, 因此并没有出现三支箭共同穿透一人的现象, 而是三道包裹着神魂之力的箭分散射出, 朝着不同的对象追踪。 其中一支箭穿透一人时, 骤然惊醒了众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就在援手近在咫尺之时, 陈隐竟然还能、还敢对他们下杀手?! 一人惊惶抬眼时,正看到阳光下那女魔被盛大莲花拖着身子悬浮,那双眼睛看不见, 可他隔着那层藤枝,却仿佛看到了陈隐眼中冽冽的冷意。 那一刻这修士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陈隐盯上的是他们所有人。 一瞬间的僵持让这修士没来得及挪动脚步,下一秒他的眉心也被贯穿,慢慢倒在地上。 这三支箭射出后,最后只剩一人呆立在原地。 那人看看周身都倒下的同伴,再看看远方气势滔天的陈隐,心中的恐慌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没了战意,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一般扭头就朝着令师兄的方向跑。 「令师兄,这魔头要杀我!!」 令岩峰以及身后的同门修士已经到了陈隐的千米之内,他乃是主脉区青阳门的弟子,这次和几个交好的同门相约一起前往魂场,为的就是云碑。 至于最近兴起了魔修传闻,他也有所耳闻,却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就这么巧,碰到了这魔修『杀戮』的场面。 令岩峰只堪堪一望,便大概明白此事或许内有隐情,说不定是这些人同这魔修结了私仇。 但一来这伙修士的宗门和他们青阳门有些渊源,二来他对魔族没什么好感,总归是该向着我族之人,这才出了手。 若是这魔修识相些就这么退去,那两相欢喜不必徒增烦扰; 可这魔修却嚣张跋扈性情兇残,当着他和同门的面将另外几人的魂体直接击溃,这不是在挑衅又是什么?! 这么想着,令岩峰看向陈隐的目光便危险许多。 陈隐并不知道他心中千迴百转,她只知道,自己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那就要做到。 计算好自己同那些气势汹汹的修士之间的距离,以及自己目前能承受的最大伤势,她藏在藤枝下的眼神坚定而危险。 莽一把! 魔莲之上,陈隐拉开的弓弦已经开到了极致。 她的目光瞄准的是最后一人——那个正在歪歪扭扭跑向令岩峰的修士。 或许是因为这次只搭载了一支箭,又或许是陈隐心头格外的沉静,无论是出箭力道、速度还是破风声都比之前更重。 这滔天一箭射出之后,令岩峰的眼神瞬间锐利。 他带着怒火扬起大掌顿时从魂体中分离出数柄神识武技化为的长剑,尽数合一从天际狠狠噼下,要拦下那支高速前进的箭矢。 与此同时,他身后一名面相斯文的男修也祭出了自己的神识武技,朝着陈隐攻去。 魔莲之上的陈隐仿佛早有预料,在出箭的那一刻,她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开,两支箭几乎没有停顿地前后射出。 尽管后一支的力道、速度要略逊色于前者,但却掐准了时机稳稳挡住了落下的长剑攻势。 只听一道清脆的金玉相撞之声,二者尽数破碎。
第282页 但完好无损的那一支箭却直直地飞射旋转,就在那漏网之鱼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那一刻,狠狠穿透了他的背心。 魔莲之上的陈隐已经没空隙去格挡,她生生吃下了那斯文修士的神识武技,顿时周身的莲瓣将她捲起,飞快逃匿。 令岩峰又是愤怒又是觉得难堪,身后的同门师兄弟也愤愤不平,想要继续追击。 「师兄,那女魔好生嚣张!我就不信咱们追不上她!」 令岩峰虽然心中不愉,却压着火气摆摆手,「没必要,这毕竟不是咱们宗门的事情,而且那魔修有点古怪,我竟看不透她的深浅……」 这么说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神魂强大的魔修,让他对这次云碑夺取多了几分忧虑。 …… 捏着伤势,陈隐成功逃到了自己的熟悉的领地后,心跳还没有平復。 刚刚那一波极限击杀实在惊险,差一点她就要翻车! 尽管身上多了两个深深的伤口,让她不住地蹙眉,但陈隐的唇角却微微勾起,再看周围的荒芜之景,也觉得清新不少。 她摸了摸还在鼓动的胸腔,靠在常坐的树墩子后暗爽。 其实这种主动搞事不是陈隐常做的,但她现在披着魔修的皮子,便能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不用管什么宗门之间的情谊、同门之间的假惺惺。 这实在是很爽的事情。 陈隐一边疗伤一边这样想着,忽然神识之中响起了一道声音,将她的惊得心头一跳。 「现在感觉到魔修的好处了吧?不用虚与委蛇也不用忍气吞声,这可比当表面君子的正派修士自由多了。」 「怎么样啊陈隐,要不要入我魔域。」 骤然听到棽添的声音,陈隐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当眼前的景象骤然褪色,意识再次被拉入巨魔幻境中,陈隐看着眼前赤色长袍的上古妖魔,这才意识到棽添还在。 进入魂场之前,棽添一直因为吸收南荣翰的魔种陷入了沉睡,直到她进入魂场之后没了肉/身也感受不到棽添的力量,她一直以为棽添在自己的肉/身中。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不是。 陈隐没理会棽添说的什么入魔的胡话,「我已经是魂体,你为何还在?」 刚刚甦醒的棽添便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他很快便意识到陈隐在魂场之中,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 「你我已经是共生,我的魔种融入你的识海,因此你以魂体使用神识之力,我自然也能在神魂之中寄居。」 稍稍解释了两句,棽添已经陷入兴奋。 「先别说这些了,你现在应该在魂场之中吧?我吞噬了南荣翰的魔种之后,魂魄已经得到了修养,现在或许能以魂体的形态存在于魂场之中。」 「你试试将我放出来。」 棽添已经在巨魔幻境中拘了上万年,突然有了一个能出来的方法,尽管只是在魂场之中短暂地存在,但也让他疯狂心动。 闻言陈隐也愣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棽添有朝一日会出来,但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快。 棽添:「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陈隐微微挑眉:「我不,你求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棽添:??? * 最后,棽添还是许诺了只要陈隐将他的神魂放出魂场,那他便在这段时间悉心教学,让陈隐彻底掌握锻鍊神魂的方法。 想着就算将棽添放出,也只是在魂场之中,不会掀起什么乱子,陈隐便同意了。 识海之中交流,和亲眼看到棽添是不一样的。 当那真正称得上「魔气滔天」的上古巨魔慢慢显出身形,那赤红的双瞳缓缓睁开,饶是已经有准备的陈隐也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就是上古巨魔! 棽添贪婪地唿吸着自由的空气,那张妖孽的脸孔浮现出深深的迷恋。 「几万年了……」 正当他呢喃之时,却神情一变。 他微微耸动鼻尖,半晌睁开眼眸神情古怪看向陈隐,将她上下打量。 陈隐被看得发毛,心中忌惮,「你看我干嘛?」 难道是他欺骗自己放出,实际上意图不轨想要夺舍? 棽添神情复杂,「你还真是好运气。」 此话一出,陈隐心头一颤,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 棽添:「就在刚刚,我嗅到了魔种的气息。」 第88章 魂场云碑7 拉仇恨 棽添的话音落下时, 场面有些寂静。 陈隐和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实则是陈隐有些蒙。 「等等……你的意思是魂场之中有魔种??」她以为自己理解错误, 追问了一句。 在得到了棽添再一次肯定后, 别说是棽添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魔幻。 自己这运气是不是好得有些逆天? 仔细算算,似乎魔种的出现和发现的频率一直同她的行动轨迹相符合, 大多时候是在她还没准备好、不知情之时,便得知自己的身边又有魔种。 她根本不需要费心费力的寻找, 更没有过为了一枚魔种僵持几年甚至几十年, 若不是她深知魔种的宝贵之处, 都要觉得此物没什么稀罕了。 震惊之后便是疑惑, 「可这里是魂场,怎么会有魔种呢??」
第283页 魂场之中没有真实生灵, 只有神魂之体。 大多数处于魂场中的修士都是将神魂剥离□□,以特殊的媒介进入了魂场之中 而魂场中的不少妖兽、鬼物,其实是上古的残魂, 又或是曾经死在了这片区域中的生灵。 等这片地区慢慢地变成魂场后,曾经陨落在此的生灵残魂便重新凝聚, 在魂场的滋养下渐渐恢復。 这样可以称得上没活物的地方, 怎么会有魔种? 陈隐身前, 一身赤袍的棽添伸展着手臂, 迤逦的眉眼间尽是畅快和兴奋, 仿佛下一秒就能振臂起飞。 但实际上棽添现在的魂体还不强悍, 只能勉强支撑他化形在外, 不能离开陈隐太远。 听到陈隐略带质疑的话音,他不悦蹙眉道: 「本尊还能骗你不成,这魂场之中为何就不能有魔种了, 恐怕正是因为有这颗魔种在,这魂场中的魂力才会如此浓郁。」 说着,赤衣巨魔深深吸了一口气,泛红的眼尾显出一分贪婪。 陈隐性情坚毅刚强也喜穿红衣,但她穿出来却一身正气; 反观棽添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显出妖孽之气,一看就不像正经修士。 魂力浓郁? 陈隐仔细嗅了嗅,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只得放弃将寻找魔种的任务交给棽添。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她现在越发觉得棽添「好用」,至少在寻找魔种、魔气这些方面,他就像一个精准的雷达一般,帮陈隐准确探寻。 感应片刻,棽添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魂场的正东边。 「就在那边的中心区。」 正东的中心区,是如今魂场中人修驻扎地最为紧密的区域,大多数进入魂场的修士都目标明确,是冲着这一次孕育而出的云碑而来。 那里恰巧就是云碑的所在之处。 陈隐:…… 「你的意思是,云碑就是魔种?」 棽添晃了晃手指,「非也,云碑会源源不断地孕育,但魔种只有这一颗,它藏在现在正在成熟的云碑之中。看这魔种的力量,应当是魔之七将……」 「敖弈。」 话音一落,棽添苍白的手一扬,登时一股绯红魔气从他掌心溢出,尽数蒙上了陈隐的眼。 眼前葱色的魂场之景瞬间褪去,但陈隐只是一瞬间的紧张,很快便适应了这种轻微不适。 只见她再次睁眼时,再次站在了岩浆火海之间。 四周是片不毛之地,除了滚烫的浆液再没别的东西,猩红炽热的地表翻滚,半晌她能感觉脚下滚烫的地面开始鼓动。 震天的咆哮和怒吼骤然响起时,陈隐能看到那片鼓动的地面也被冲破。 吼声在漆黑的魔域翻滚,久久迴荡,一条赤红的长龙从岩浆中翻滚而出,摆尾之时灼烫的火星飞溅。 她的目光追寻着那条嘶吼着、挣扎着的红色巨龙,依稀能看出那通体的红斑驳可怖,似乎并不是它的本色; 仔细看去,能看到大片大片剥离的鳞斑。 这便是魔龙敖弈。 正当陈隐还想仔细观察之时,那硕大的龙首忽然扭头,满含痛苦和狂躁的龙瞳充血成红中带金,带着几乎能将人淹没的负面情绪瞬间将她笼罩。 怨恨、嗜血、杀戮…… 尖锐的神识攻击一浪接着一浪,让陈隐的识海钝痛仿若针扎。 黑红色的浓雾下,掩盖着痛苦和狂躁,但陈隐却在那双猩红的巨大瞳孔中,看到了挣扎。 负面情绪慢慢被她压下去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前的场景再次转换。 只见这一次不是在魔域,而是在海底。 那时候的敖弈并非现在这般狂躁、嗜血,它通体都是隐蓝色的鳞片,在荡漾的海水波纹中熠熠生辉,而后冲破海面直冲云霄。 清吟震天,银光闪耀,场面壮观而好看。 陈隐惊鸿一瞥时,看到了那双温柔的金瞳,脑海中便勾勒出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 「这是曾经的敖弈,没有入魔时的龙太子。」棽添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错,敖弈并非是天生魔龙,他是堕落于魔域的妖兽,但当他堕落之时,那一身充斥着精粹血脉的血脉和龙筋龙嵴尽数被剥离抽出,十分惨烈。 而下手之人,就是敖弈的庶弟。 在老龙王意外陨落后,天真醇厚的龙太子被满心信任的亲弟弟算计,一身血脉骨肉都被摧毁,丢进了最污秽的底层魔域。 那是一片兇残血腥、连棽添提起都会皱眉头的骯脏之地,充满了贪婪的魔物。 一身是宝的天之骄子龙族身负重伤,被扔进这样一个地方,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不言而喻。 在所有人都以为敖弈必死无疑之时,他入魔了。 那一身矜骄骨血同滚烫岩浆相融,被众多魔物啃食得干干净净; 唯有残存的神魂满心不甘,于是敖弈带着怨恨神魂堕落为魔龙,成就了天地间最强大的魂体,之后将踩着他的血肉上位的新任龙王生生撕碎。 王族血脉一个死绝,一个只剩下神魂没了肉身还堕落为魔族,这让龙族气血大伤;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龙族开始没落。 敖弈可谓是有史以来混得最惨的龙族王室了。 就连向来刻薄的棽添,在提到敖弈时也微微咂舌。
第284页 「敖弈小子以前是个很不错的君子……」 只说了一句,他便闭口不言转了话题。 「入魔之后,由于敖弈的骨肉血脉尽毁,他只剩下魂体,却是十分强大的鬼物魔修。而又因为魂场之中只能存在魂体,隐藏在云碑中的魔种定然就是敖弈的。」 鼓动陈隐夺取魔种其一是因为她确实需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对棽添自己也有帮助。 南荣翰的魔种主要滋养的是棽添的骨血筋脉,对神魂的修復远远比不上敖弈的魔种。 眼瞧着他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中心区夺取云碑,陈隐有些头痛。 「你别冲动,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抬眼看了看遥远的中心区,再一次感受到了沉沉的压力。 正如棽添所说,魔种她势在必得。 但怎么拿、能不能拿到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要知道对云碑虎视眈眈的不仅仅只有他们,定然还有不少神魂强大已经歷练数十次的修士,饶是陈隐短期内弥补了神识之力的短板,但想和那些专门修习神识武技的修士相比,还是太弱了。 察觉到她的担忧,棽添耸了耸肩,「罢了,我说了帮你锻鍊神魂,那就先教你修行方法。这个,你从头到尾熟记。」 陈隐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你呢?」 棽添咧嘴一笑,赤红的眼尾显得轻挑而妖异,「我?」 「我拘了几万年,自然是要好好地走一走逛一逛,放心吧,到时间了我会回来的。」 说着,不等陈隐阻拦,他的魂体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陈隐眉心蹙着,最后只得无奈嘆息,任凭棽添去了。 反正以他的能力,就算遇上了危险应该也能全身而退,这么想着,陈隐看向了他留下的册子,将其打开。 只见灰扑扑的书册朴实无华,打开后能看到扉页上上书:《搜魂术》 随着一缕神识浸入,一团灰色的烟雾慢慢融入了陈隐的神魂,她脑海中便多了一部锻鍊魂魄和神识的武技。 而这也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 中心区,新的云碑正在形成。 不少已经窥视许久的小团体近日越发谨慎,所有人心知肚明遵守着无言的规定。 在云碑彻底形成之前,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等到成熟后,大家各凭本事抢夺,一旦有人破坏了这个「规则」,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但紧绷的表面祥和,就在这一天被骤然打破。 一团绯红魔气不知从何处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直接朝着中心区的云碑冲去,魔雾之中,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呈现鹰爪直接抓向半成型的魔种。 顿时周边几个洞府之中,数名修士同时睁开了双眼,一抹精光乍泄都冲出了洞府,飞身而上拦住了那团魔气的主人。 「来者何人?!」 怒吼伴随着格挡,最先同那团魔气相撞的修士倒退一步,但却成功挡住了那魔修偷取云碑的动作。 之后追来的几名人修也面露怒色,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主动破坏规定,纷纷祭出魂力准备迎战。 其中一名女修死死盯着那滔天的魔气,道:「这魔修好生嚣张,难道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人?」 一抹绯色身影从魔雾中显现,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分明就是出来「散步」的棽添。 几人中就有令岩峰,虽然陈隐那日遮着面,但眼前这魔修却是高调又嚣张地露出了全脸,仿佛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他们发现。 从两人的气质、身形,令岩峰能分辨出二人不是同一人。 但一连出现两个不受掌控的魔修,难免让他心中不安。 「不是同一人,之前击溃范师弟等人的是个女魔修,我能认出来……」 这头棽添心情有些不太爽,他伸手看了看被击伤的手掌,微微扯了下唇角。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神魂还很虚弱,但却没想道弱到能被一个小修士击伤,这让他很不爽,同时也对云碑中敖弈的魔种更加垂涎。 原本他是想直接夺了云碑,现在看来还是要同陈隐一起。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听到令岩峰的声音,隐约说了什么「操纵魔藤」的女魔修,顿时眉头一挑哼笑道: 「那是我同伙,近日本尊就放你们一马,等她来了云碑自然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说完,棽添也不管身后众修士或愤怒或阴沉的神色,直接嚣张无比地离开了中心区。 虽然打架不行,但要是比熘号,还真没人能追得上棽添。 片刻便跟丢了众多人修面色不愉,有人气道: 「这两个魔修果然是一伙的!还如此嚣张,那女魔若是敢染指云碑,我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远在天边的陈隐正在修习《搜魂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棽添的「同伙」,且拉了全魂场修士的仇恨。 她只感觉一股毛毛的寒意让她浑身一激灵,蹙眉睁眼时,却什么都没有。 陈隐:……? 总感觉有人在念叨她? 第89章 魂场云碑8 被迫掉马 魂场之中不分昼夜, 也没有时间流逝之感,陈隐在其间呆着渐渐没了时日的分辨; 有时平復体内翻涌的能量后,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
第285页 修习了《搜魂术》后, 她终于能理解棽添口中的魂力是何物, 能感受到也能将其吸收化为己用,神魂之力称得上突飞勐进。 现在陈隐已经能用神识在周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屏障, 类似布下了一个隐匿幻境,让外面的人和兽看不到屏障里面有她和棽添生活的痕迹。 这屏障一建起, 给她省了不少事。 至少她不用再每日提心弔胆, 担忧会有流浪的魂兽或是路过的人修魂体突然闯入、对她发起攻击。 除此之外, 还有更多的变化。 例如她已经开始尝试创造属于的神识武技。 沉浸在修行之中, 陈隐便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注。 有时闭眼之前棽添还在,睁开眼就没了, 她也不知道那魔尊整日精力旺盛到达在做些什么。 但在修炼之余,她时常会想到傅重光。 也不知道她这位大师兄究竟在哪儿,现在情况又怎么样。 …… 这日, 陈隐照例修行《搜魂术》。 从这神识武技的名字可见,此武技并非什么良善的武技, 它被一名魔域大能创造, 主要针对的就是修士的神识锻鍊, 还分化出许多攻击方式。 除了搜魂之外, 她还开发出一种神识之力凝结成的魂虫。 细如抽丝, 能隐藏在风中随风飘荡, 就像是空气中再普通不过的杂质, 很难引起别人的警惕和注意。 但一旦这种魂虫从修士的窍穴钻入,便能操纵它从柔软的丝变成锋利的钢针! 轻而易举便能让敌人的内里受到重创。 现在陈隐的魂力能分化操纵十来条魂虫,再多便有些力不从心。 但她在《搜魂术》中看到上古那位创造此术的鬼修大能写到, 大能可以分化出成千上万的魂虫,隐藏在清晨的薄暮中; 在尽数钻入敌人的体内后,一直深入肺腑,让其万箭穿心! 光是想想便让陈隐不寒而慄。 要不是这卷武技最后落入了棽添手中,而棽添又一直被封存在魔种内导致此卷失传,不知道这样狠辣阴邪的术法会给大陆带来怎样的影响。 仔细思索后,陈隐还是将《搜魂术》的原卷销毁,同时也给自己定下一个内省、约束自己的规矩。 除非在面对穷凶极恶之人、面对生死危机时,这魔族武技她都不能动用。 这般决定后,她便专注锻鍊起神魂力量,只将这搜魂术当成修行功法。 至于卷册中记录的更多的狠辣阴毒的神识攻击武技,她都没再去看。 正当陈隐陷入平静的吐息时,远方的丛林中有几道流光正在飞速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但此时此刻的陈隐却一无所知。 最前方的红光速度最快,层层叠叠的魔气中影影绰绰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正是整日出去「散步」游荡的棽添。 但此时他的眉头微蹙,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众人,有些烦躁。 向来来去自如又张扬的棽添就在今日,翻车了。 这些天陈隐在孜孜不倦地修习搜魂术锻鍊神魂,而棽添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乐忠于去招惹中心区守着云碑的正道修士。 尽管他拿不到云碑,却能让那些人修时时刻刻都神经紧绷、不得安生。 看着这些正道修士愤恨却奈何不得的神情,棽添便心中爽利。 他高兴了,自然让本就怀恨在心的修士们更是恨得牙痒痒。 接连几次的戏弄后棽添都全身而退; 时间一长,他便掉以轻心,被擅长用神识追踪的修士抓住了把柄,返途的半途中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正是那群自己愤恨已久的人修。 棽添来回拉扯很长时间,但身后的修士们像是卯足了劲要抓住他,就这么跟着他绕圈子。 而以他现在的神魂力量并没有强到能以一敌多,饶得他心烦意乱。 看着身前绯红的魔雾,在其后远远追寻的人不耐道: 「这傢伙是在遛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追着?」 令岩峰并不烦躁,语气沉静,「这魔修只是对魂力的控制很极致,但实际上力量不强,他总要停下。」 话音未落,只见身前的棽添身形一转,竟是勐地折返身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众人方向一转,跟了上去。 眼瞧着棽添沖入了一片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波动几下后又归于平静,他的行踪竟就这么消失了。 身后众修士有些犹豫,怕那屏障之后隐藏着魔族的陷阱,但令岩峰已经直直冲了进去。 修行之中的陈隐直到神识屏障出现很大的波动,才缓缓睁开双眸,入眼就是棽添风一般的身形直接飙到了自己的眼前。 「怎么了?做什么如此慌张……」 棽添:「跑,仇家上门了!」 陈隐话没说完,就被棽添直接打断,她虽然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屏障再一次发生了波动,像是有人沖了进来。 瞬息间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暴露身份! 她在众修士闯入前用衣摆包住了脸,紧接着令岩峰气势汹汹的身影便冲进了屏障。 他身后陆陆续续跟着的修士们也沖了进来,看到满眼懵逼的陈隐后有人勐然抬手,指着她道: 「就是这女魔,他们果然就是一伙儿的!」
第286页 陈隐:……?? 饶是什么都没干,她也知道这群人定然是棽添招惹来的,当即运起魂力让自己的魂体轻巧如羽,直接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暗暗咬牙,形容有些狼狈,「你又做什么了?!」 棽添无辜耸耸肩,「就是戏弄了一下这群小傢伙,谁知道你们正道人士这么死板无趣,脾气还挺大。」 这话让陈隐一噎,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只能满心郁闷顶着这飞来横祸继续逃窜。 她先是用神识之力将棽添的魂体扫描一遍,他们二人之间有联繫,很快她便在棽添的魂体中找到了一缕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神识。 显然这就是让身后修士们紧追不捨的原因。 陈隐运转起搜魂术功法,有些阴邪强横的术法钻入了棽添的体内,不容抗拒地将那一缕埋在其体内的神识强行吞噬。 身后追逐的几名修士中,有一人闷哼一声身形也慢了许多。 「怎么回事郑师兄?」 郑师兄捂着胸口摇头道:「我的追踪魂蜂被人吞噬了。」 令岩峰道:「辛苦郑兄了,但就算没了追踪的魂技,咱们现在已经把握了这两个魔修的行踪。这次定要将他们彻底剷除。」 身后不明所以的师弟还在叫嚣,「没错,这些魔头最是可恶,就算是魂体咱们正派弟子也应当除魔卫道,将其剷除!让他们再也不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唯有几名领队的修士眼露异色,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魔修的出现——尤其是两个实力不弱且对云碑虎视眈眈的魔修,是万万留不得的。 他们早一些将其剷除,争夺云碑时便少一分变数。 眼瞧着除去了那缕神魂,身后的修士们依旧穷追不捨,陈隐有些头痛。 棽添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惹得这些修士如此执着地要将他们剷除。 一直这么你追我逃总归不是个办法,难道真的要现在就和这些宗门弟子们交手么? 陈隐粗略看了几眼,身后追杀者至少有七八人,且个个魂体凝实气势逼人。 一个两个或是奇袭她还有几分胜算,但在这些人准备充分且一窝蜂地冲上来,饶是她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 正当场面陷入僵持之时,周边的林影微动,仿佛有什么活物隐藏在里面。 无论是陈隐还是令岩峰等人都警惕起来。 下一秒,一柄半透明的巨剑从林中横空噼下,气势恢宏的剑身带着锐气逼人的魂力直接横断了陈隐棽添二人身后的距离。 穷追不捨的修士们堪堪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被那神识巨剑伤到。 身前两个魔修已经趁着这个空档跑得没了影。 一青年捶胸顿足,「草!怎么他们还有同伙啊?!这都能让他们跑了,简直白费功夫!」 令岩峰想道刚刚那惊天一剑,神色也不太好。 又是一个强大的「变数」出现了。 * 趁着那一击的空隙,陈隐和棽添直接甩开了身后的众人。 棽添深感自己身为魔尊的尊严被挑衅,森森道:「等本尊神魂恢復,定要让这些小傢伙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还在絮絮叨叨,殊不知陈隐满心震撼,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復平静。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脸上遮得严严实实的袍子又往上拉了拉,几乎要遮住眼睛。 刚刚那惊天一剑,她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傅重光的吞海剑,只是不是实物,而是用神识之力凝聚而成的魂剑。 出手相助之人是傅重光。 他为什么要出手?到底有没有看认出自己?现在又在哪里…… 种种疑惑让陈隐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环顾四周想找寻一番熟悉的身影。 片刻之后,一道修长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他不紧不慢地从林中缓缓而来,直直朝着陈隐和棽添的方向走来。 尽管还没看清那人的面孔,但陈隐的心跳却莫名加快。 那修士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是傅重光! 直到傅重光那张俊朗的面孔彻底浮现在二人的眼中,棽添是认识傅重光的,还很熟悉。 天知道他呆在陈隐的识海中看着他们俩之间的种种,吐槽了多少,更知道眼前的青年修士在陈隐这蠢蛋不注意时,神情有多么晦暗。 棽添微微挑眉,先是用余光看看陈隐,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傅重光。 感受到那道目光中锐利的气势,哼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肘搭在了陈隐的肩头。 因为他的力道很轻,而陈隐又很紧张,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就没什么反应。 她只假装镇定,装得不认识傅重光。 正朝着陈隐二人走来的傅重光看到那魔修轻挑笑着,以及搭在陈隐肩头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 他喉头微微滚动,站定。 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陈隐慌得一批。 她甚至还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安慰自己:冷静点,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大师兄根本就认不出她,或许刚刚就是傅重光见义勇为…… 傅重光看着那飘忽的神情,道:「陈隐,我知道是你。」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骤然让陈隐有些不知所措。
第287页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鸣』落下。 「我不仅知道你修魔族功法,也知道当时芥子空间中的就是你。」 芥子空间? 陈隐已经彻底懵了,目光有些茫然。 但很快,她脑海中浮现了那时的场景。 赤霄门的前辈、白衣修士身长如玉,那『前辈』语气间若有若无的疏离以及高深莫测之感…… 是了,为何她的脑子如此愚钝,竟没注意到芥子空间中的『前辈』同她的大师兄——赤霄门的首徒完美对应。 那『前辈』就是傅重光! 慌乱和茫然让陈隐身子僵硬,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傅重光究竟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她没去看傅重光的眼睛,是不敢看。 或许大师兄现在是冷漠的、是愤怒的,他定然厌恶一个魔修顶着宗门的名头…… 不知何时,陈隐也开始在乎起傅重光的想法和心情。 就像现在,她异常忐忑。 茫然之间,陈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很平静。 她慢慢抬头,看到傅重光那双眼睛,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甚至于连质疑也没有,只是轻轻蹙着眉头。 她忍不住问了句:「什,什么?」 傅重光不自觉抿了下唇,心中更加烦躁,定定看着轻挑笑着看戏的棽添。 「我问,他是谁?你的同伴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怎么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了陈隐,却对她一无所知,连身边何时出现这样一个邪佞的魔修都不知道。 这有种一切都失控了的感觉,就在他不在的短短一段时间。 陈隐:…… ??? 现在是关心棽添是谁的时候么? 难道傅重光不应该深恶痛绝地逼问自己究竟是不是魔修、混进赤霄门有什么企图么?! 正当陈隐还没反应过来时,搭在她肩上的棽添微微压下手臂,肩头的重量加大,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想伸手打开棽添的手,便听耳畔上扬的声音道: 「我和小陈隐,那自然是很早之前便认识了。」 棽添又笑嘻嘻挑眉,「哦对了,比你早哦!」 第90章 魂场云碑9 小傅炫耀 棽添带着笑意的声音刚落, 傅重光垂在身侧的手章骤然一紧,内里青筋微露。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棽添捕捉到。 陈隐眉心一蹙, 先将肩头的手肘扒拉下来; 不知为何, 现在她心中不明的紧张要比被戳穿身份让她更加坐立难安,而原因便是傅重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看着自己, 问自己:棽添是谁。 尽管她现在的心情依旧踌躇纠结,但她深深嘆息, 而后将面上的布袍拉了下来, 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因为陈隐一直在伪装魔族, 脸颊上的魔莲纹路并未消除, 此时就映在她的颈侧,给她添了几分妖异之气, 倒和身旁一袭红衫的棽添气质相匹。 见状傅重光本就不愉的心情更是一沉。 陈隐:「大师兄,我……」 她想说自己并非魔修,但现在解释似乎太过苍白, 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更何况魔种和自己的天残之身隐隐指向天道,她更不敢同傅重光讲, 怕对方被自己的事情牵连。 像是知道陈隐想说什么, 傅重光道:「我知道你非魔修。」 他手中逐渐形成一团魂力, 最后化形为吞海剑的模样, 骤然抬起时锋利而通透的剑尖儿直指棽添, 眸中的冷意如有实质。 「是不是这魔修逼迫你?」 傅重光被称为中三千第一人并非只是因为他的修行速度、心性, 还体现在很多方面。 他一双无情无欲的眼堪比能窥破一切的佛眼, 任何隐匿的魔气都无法蒙蔽的眼眸。 因此他虽然能感知到陈隐身上的魔气,却能也知道她的灵气和功法都精粹无比,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兇悍嗜血。 也就是说, 陈隐以道家身修魔族功法。 与此同时傅重光也能从棽添的身上感知到一股强大的、令人嵴背生寒的压迫力。 这魔修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轻挑无害,正相反他的体内蕴含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再加上他一口一个「本尊」、「小傢伙」,明显修行已久修为不低。 这样的魔修绝不是籍籍无名,而他跟在陈隐的身边,一时间傅重光除了「夺舍」、「逼迫」想不到别的。 陈隐目露惊讶,她没想到傅重光什么都不问,竟如此信任自己。 不等她开口,一旁棽添不满道: 「小傢伙,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我逼迫她?我和她才是一伙的,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知道她为什么修魔么?」 棽添微微挑眉,语气挑衅,「我都知道哦。」 这话里话外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实际上是棽添故意的。 虽然傅重光不认识他,但他就在陈隐的识海中,自然是知道傅重光; 不仅知道,还天天见。 尽管傅重光很会隐藏,但他毕竟无情无欲了许多年,对情绪和感情的隐忍又怎么逃得过棽添这个万年的老妖精的眼。 不过棽添这个人按照陈隐的说法,又欠又损,谁碰到那是上辈子倒霉。 棽.欠而损.添现在就一肚子坏水,就想趁着陈隐这个木头不开窍,好好逗弄一下傅重光。
第288页 眼瞧着棽添不断挑衅,不知为何陈隐觉得更慌了。 她直接打断了棽添还想说的话,「这位只是一个认识的前辈……」 棽添嚷嚷起来:「什么叫认识?是相熟!熟得不能再熟!」 傅重光才不管棽添的叫嚣,一双眼眸只定定地看着陈隐,在听到「认识的前辈」后,他微一挑眉,一瞬间沉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抵着唇瓣轻咳一声,瞭然看了眼棽添,道:「原来是这样。先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再说吧,这里很有可能会被搜寻的修士找到。」 陈隐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点点头说「好」。 下一刻傅重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寻什么东西,就像在岐台道 院中你一定要去那只九头妖的腹中索取的东西一样,对么?」 陈隐的脚步勐然顿住,满眼震惊和疑惑。 傅重光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发现的?! 饶是陈隐向来不显神色,也被这句话砸懵了。 只要看看她的神情,傅重光便心中瞭然,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他早在很久之前便将目光投射在陈隐的身上,自然要比陈隐想像中的更了解她。 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傅重光,「走吧。」 棽添也没想到傅重光还真有知道点东西,微微怔忪间,便看到那一脸平静无害的青年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唇角轻勾。 棽添:??? 原来这小子话里有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便更尴尬。 一路上陈隐都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暴露的,或者说傅重光什么时候发现的、又知道多少。 她怎么可能知道傅重光是个开了挂的,他俩之间也特殊磁场。 无论她的马甲隐藏得多好,只要两人一靠近就自动暴露了。 傅重光通过陈隐和棽添的反应已经明白了几分,「所以你之所以以道家身修魔功,是因为你需要一些魔族的东西,或者说不得不要;而这魔族与你同行,也是因为他也需要,可能他还在逼迫你去找寻。」 棽添心惊于傅重光的敏锐,但听到他最后两句话立刻又炸毛了。 「哎你说话要讲证据的,什么叫我逼她?是她自己必须得找!」 这傅重光怎么一张嘴叭叭的,开口就污衊人呢? 说完,看看陈隐有些无奈的神情,以及傅重光再次瞭然,棽添反应过来了。 「你小子竟然在套本尊的话?!」 事到如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傅重光猜出来了,而棽添也贡献了不少力量。 因此当傅重光问道「你究竟需要什么的时候」,陈隐只迟疑了片刻,便缓缓道: 「魔种。」 凭傅重光的敏锐和脑子,真想查她抽丝剥茧也能查出真相,况且自己还要夺取云碑中敖弈的魔种,根本隐瞒不了多久。 归根结底,还是傅重光那双没有丝毫怀疑的眼睛,让她心底触动。 恍惚之中,脑海中那双同样的眼眸与眼前的重合,尽管情景不同神情也不同,但却让陈隐的心脏骤然一缩。 这双眼睛,真的很像小傅相。 傅重光见多识广,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关于魔种的种种传说。 他已经猜到了七分,只剩下最后关键的点不明白,在陈隐道破「魔种」之后,过往种种疑惑都迎刃而解。 陈隐是被自己带入上三千世界的,在此之前不可能接触修仙界之物。 而这红衣魔修却洋洋得意说自己先同陈隐相识,且陈隐在芥子空间中便显露出了魔气。 这期间的时间段很短。 想来那时候她并非是张扬,而是因为刚刚染上魔物无法很好地掩盖魔气。 在入中三千后的短短一年,陈隐最多不过引气期,而小小的引气修士在宗门之中唯一能接触有关魔族之物的,或许就是赤霄门本宗内的:巨魔秘境。 而巨魔,恰巧就是传说中身具魔种的七大魔将之一。 由此种种,傅重光一切都明白了。 这红衣魔修恐怕就是在巨魔秘境中同陈隐相识,赤霄门守备森严不可能凭空出现一个魔修,那他只能是曾经坐化在巨魔秘境中的魔修,还有种可能他就是巨魔的一缕残魂…… 陈隐两个字,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被傅重光摸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她是还有些尴尬忐忑,不知道傅重光到底是怎么想的;而傅重光则是淡淡的心疼。 他几乎能确定,棽添就是巨魔的一缕神魂。 他道:「这件事怪不得你,是我们的问题。」 是他们自己宗门的人没有察觉到传承万年的秘境中,竟然还有如此大的隐患,让陈隐一个小小的引气修士惨遭附体。 想想一个初入宗门、甚至还不是中三千的少女骤然被魔族附身,该有多么得恐慌。 她又要担心自己的问题暴露,或许又因为体内魔种的问题要不断地寻找魔物填补。 陈隐哪里知道,几息时间,她在傅重光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她只觉得傅重光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天残之身由天道厌弃,是她自己的命运不公,怪不得任何人。
第289页 就算她没有意外在巨魔秘境中唤醒棽添,也会因为命盘死寂无法修行,永永远远是一个小小的引气修士,在中三千郁郁不得终。 若是她过那样的生活,倒不如痛痛快快地闯上一闯,就算粉身碎骨也心中痛快! 傅重光看了看陈隐身边的棽添,问道:「魂场中是否有你需要的东西?」 陈隐没说话,但他已经明白了:有。 他微微勾唇,像是立誓般一字一句缓慢而有力,「我帮你拿。」 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拿给你。 陈隐看着那双炽热的、有什么汹涌情感唿之欲出的眼睛,心里有种被灼伤的滚烫感。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喉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细想。 「不,不用。」她想了很久,终于问道: 「大师兄,我修魔族功法,难道你不觉得愤怒么?」 中三千的修士不是向来同魔修水火不容么? 难道傅重光不应该对自己深恶痛绝、立即回主脉将自己驱逐出去么? 傅重光手指微微蜷缩,半晌鼓着一股气,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他抬起手,轻轻地揉了下陈隐的脑袋。 「别想这么多。」 他若是真的介意所谓的「正邪」,在发现陈隐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会揭露她。 他最是知道人心不能用表面衡量,善恶也不能由派系划分。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棽添,忽然笑了下。 「前辈或许不知道,在你们认识之前,我就同师妹有交集了。」 「她还是我带上的中三千。」 棽添:???他在和我炫耀?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第91章 魂场云碑10 父女情深 身份明晰之后, 傅重光也直接猜出陈隐在魂场中需要的东西就是云碑; 尽管陈隐不想将他牵扯进来,但他依然坚持要帮忙筹划。 这段时间傅重光的消失其实是另有机缘,魂场的正西方有一处废弃的裂谷, 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他的魂体甦醒时运气不太好, 就在裂谷的底端,但也意外获得了适合自己神魂修炼的神识功法。 从底下上来耗费他不少功夫, 所以这么久才来寻找陈隐。 眼瞧着陈隐同傅重光「坦诚相见」后关系更加融洽,甚至还隐隐开始形成一股独特的气场, 看得棽添直咂舌, 心道傅重光这小子心思深沉太会装! 他想挑衅, 傅重光就去围着陈隐转不接招; 他阴阳怪气, 傅重光就装听不懂。 到最后反而是他每每被气得跳脚,陈隐却让他不要再招惹这心黑面善的人族小子?? 「棽添,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在不知道第几次棽添主动挑起事端,却被傅重光风轻云淡揭过后,陈隐终于忍无可忍; 她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眉心, 这般嘆息道。 这话在棽添的耳朵里就是『养大的孩子胳膊肘往外拐』,想他堂堂上古魔尊, 走到哪儿都是被捧着尊着的, 何曾受过这等气? 被气到了的棽添自己不痛快了, 就想给别人也找找不痛快。 现在云碑已经进入了成熟期, 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每天都提心弔胆, 正是神经最紧绷的时候。 之前几次下场, 棽添已经被人族修士当成了搅屎棍, 对他恨得牙痒,但对此棽添没有丝毫负罪感,甚至想再去骚扰。 这一次他有了防备, 断断不会再被暗算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正准备行动,却见眼前的景象越来越低越来越大,很是诡异。 直到最后停下来时,他眼前的世界就像被放大一般,连杂草都要堪堪没过他的眼睛。 身上沉甸甸的,他一回头看到一团鲜艷的红,十分眼熟。 正当棽添以为自己中了什么迷幻术时,身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后颈; 说来惊奇,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肉被拉扯着往上提起,但却没有丝毫痛感。 身上的红衫滑落,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上光熘熘,脱离掌控的慌张让棽添不自觉地挣扎起来,脚也开始乱蹬。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他被提着后颈一直往上,最后视线中天旋地转骤然对上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孔时,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陈隐也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棽添和傅重光就像是天然地气场不合,但在她眼里大多数都是棽添没事找事,傅重光很无辜。 而就在这时,棽添就在她和傅重光的眼皮子底下「砰」地消失了,地上只有一团红衣。 但当她走近一看,才发现红衫层层叠叠下露出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陈隐弯腰伸手,指尖轻轻提着红衫下的小兽颈子提起一看,神情顿住。 此时手中提着的小兽——或者用炸开的毛糰子来形容更妥帖; 指尖的触感温暖而柔顺,像在拿捏着一团柔软的棉花,这小兽不过两个巴掌大小极其可爱。 红瞳圆尾,肥墩墩的的肚子滚圆,乱蹬的脚掌不过一点点长。 一切都同陈隐在巨魔幻境中看到的、那只撼天动地的巨魔刚刚从山涧石缝中被惊雷噼开时的样子完全相同! 她迟疑开口:「棽添?」 顿时棽添那乱蹬的短腿一僵,圆耳微抖装成听不懂的样子满眼懵懂,实际心里羞愤欲死。
第290页 虽然他吸收了南荣翰的魔种后神魂恢復许多,但其魔种本体在陈隐的肉/身之中,若是他安安生生地呆在肉/身的识海中,自然会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力量。 但现在他因为贪恋魂场中的自由,又到处惹事逃窜消耗魂力,离开力量源太久的棽添没了补给,神魂中那点力量已经支撑不住了。 虽然没有直接溃散,却将他魂体打回了原型——还是刚刚诞生时的那种原型! 对于高傲而矜持的上古魔族来说,幼体暴露在宿主、以及他目前极讨厌的人族小子面前,无异于是被扒了衣服在街上裸奔。 恼羞成怒的棽添开始用厚而软的爪子推搡陈隐的手掌,就在这时,他整个兽都愣住了。 不知何时傅重光也走近,那张淡然而俊朗的面孔居高临下看着棽添,眼瞳都透着淡淡的琉璃色。 在棽添的的眼中,他就是在无声的讥讽! 若有若无的目光已经足够让骄傲的巨魔抓狂,下一秒傅重光竟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脚掌。 傅重光微微扯了下唇角:「挺可爱的。」 于是陈隐鬼使神差地,也捏了下那肉肉的脚掌,「确实……蛮可爱的。」 至少比原先那个又欠又贱的红衣魔头可爱了不知道多少倍。 棽添:??? 尽管棽添并不想承认,但还是瞒不过去; 陈隐能看出来他虽然体型缩了,但内里还是那个老东西。 在彻底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陈隐微微蹙眉,「那现在怎么办,还有方法能变回来么?」 称得上憨态可掬的巨魔幼崽此时翘着短腿,曾经那股子邪佞霸气荡然无存,只剩可爱,实在让陈隐不适应,总觉得太过违和。 傅重光道:「前辈既然要在师妹的识海中汲取力量,不如就回去休养生息吧。」 棽添圆耳一抖,他听懂了,傅重光这小子是想支开自己,和陈隐单独相处。 因为自己的本体根植在陈隐的识海中,只能从陈隐的肉/身识海汲取能量,魂场中的魂力再怎么浓郁,对他也不起作用; 要想恢復魂力,只能从魂场退出回到陈隐的肉/身识海。 虽然傅重光说的确实是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但棽添却不想如了他的愿; 可若是一直保持着现在这幅蠢样子,棽添也难以接受。 最终他还是决定不回去。 自由的空气他还没唿吸够,更何况他不在了岂不是如了傅重光的愿望。 棽.万年老妖精.添思索再三,反正这幅形象已经被看到了,那他脸也就不要了,不能让傅重光这小子舒坦。 于是滚圆可爱的小兽张开短短的爪,正朝着陈隐伸展,「本尊现在不想回去,只有我才能感受到魔气和魔种,你可以就这样抱着我的本体。」 巨魔幼崽用最可爱的形象说着最拽的话,仿佛抱着他的本体对陈隐来说是巨大的恩赐。 多看几眼,陈隐也不得不承认巨魔的幼崽形象实在可爱,若是往常她已经皱着眉头让棽添一边去,但今日她只略一思索,觉得身上挂一只小兽也没什么影响。 「行吧。」 她低喃一声,正准备伸手,从旁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掌,将张着爪子的巨魔幼崽捞在了怀里。 傅重光难得勾着唇角,「我来吧,我之前养过灵宠。」 虽然陈隐不知道这和养过灵宠有什么关系,但一时间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闪得晃身,稀里煳涂就点了点头。 也好,要是棽添能在这段时间对大师兄改观、不再每天吵吵嚷嚷,那她就谢天谢地了。 被傅重光那双微凉的手捏住后颈时,棽添毛都炸开了。 他想高声嚷嚷他不同意,脑袋却被一只手掌不容抗拒地捂住。 他瞪视傅重光时,能看到这黑心小子眼里明晃晃地几个大字: 别吵吵! …… 终于安静下来的两人一兽形,朝着魂场的南北边出发。 因为陈隐这些天打探清楚了,魂场中也有魔修的魂体进入歷练,一般都聚集在南北方向,同人修的分布离得很远。 正因如此他们才一直没有遇到。 云碑成熟近在眼前,饶是魔修向来不同人族交集,也必然是要抢上一抢的。 混战之中最容易得手的方法不是以一敌多战群雄,而是浑水摸鱼出其不意。 在这个风口浪尖,陈隐决定带着傅重光一起伪装成魔修,潜入魔修阵营,这样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中心区。 等两方开战时,再从中下手。 现在魂场中普遍流传的是一个遮住眉眼颈侧有红莲魔纹的女魔修、以及一身红衣嚣张无比的男魔修; 但红莲魔纹是因为陈隐吸收了花吹的魔种,因此想要换种方式伪装轻而易举。 她将脸上的魔纹消除,以布袍遮了下半边脸,露出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 只是在额头上,浮现着一枚漆黑的虫子复眼图纹,气质也陡然变得阴森邪恶。 这是她将神魂中南荣翰的魔气调动了出来,就算让见过她的人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就是之前那个女『魔修』。 至于傅重光也以布袍遮面,他虽然一身浩然正气,但怀里却抱着一个魔气森森的巨魔幼崽,自然也染了浓郁魔气。 两方相融,更显得神秘莫测。
第291页 饶是谁也不会猜到,傅重光怀里的那只可爱小兽才是真正的上古巨魔。 一番乔装后,二人同棽添步入了南北方魔修区域。 刚刚踏入魔修设置的屏障,漫天尖啸的冤魂便扑面而来。 在傅重光怀中的圆滚小兽不情愿地动了动爪子,一双红瞳魔气森森,登时击溃了无数冤魂。 尖锐啸声过后,一道厚重男声响起,「不知哪位前辈降临,有失远迎。」 很快,陈隐的视线中便浮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魔修大汉半张脸上覆盖着青黑纹路,看着十分可怖。 刚刚说话者就是他。 「我乃魔域十七门弟子,干俞。」 干俞看着傅重光周身浓郁到仿若有实质的魔气,心中一凛。 其实他们这些魔修在魂场中也不能动用魔气,只能靠魂力,他们周身能看到的其实是一种『气场』。 煞气、或者说血气越重,『气场』也就越浓郁。 可想而知眼前这位魔修该手染多少鲜血! 他定然是某位大魔。 棽添冷笑一声:「原来是十七门的小子,不过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本尊的名号。」 实际上他连十七门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与生俱来的傲然和嚣张毫不露怯,反而镇住了干俞。 干俞更是心头一紧,原来是尊者级别的人物?! 但尊者大能又怎会前往魂场,按理说不会对云碑感兴趣才对。 棽添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又道:「此番进入魂场,是陪同我这不孝女歷练,你且放心,本尊不会插手你们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云碑她能拿到自然是她的本事,拿不到,本尊也不会出手同你们小辈计较。」 傅重光蒙着口鼻,倒伪装得天衣无缝。 得到了魔尊的承诺,干俞放心下来,态度更为恭敬; 他看了眼一旁的陈隐,自然也看得出她额上的魔纹非比寻常,脑海中不断思索到底是哪位道行极深又爱女深切魔族大能。 想了半天他也没什么头绪。 从始至终,他都没将陈隐和傅重光二人往魂场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两魔修上想。 毕竟从外形、气质上都不符合。 看起来这魔尊真的疼爱女儿,还随身带着一只灵宠供女儿玩耍,实在父女情深! 就这么被迎入魔修阵营的『不孝女』陈隐唇角微扯,心道: 看着吧,你面前这位魔尊不仅会出尔反尔,还会直接出手抢夺呢。 第92章 魂场云碑11 黑手 魔修阵营之中存在的修士比陈隐所想的要多许多。 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魔修都形容狰狞血气森森, 当她和抱着巨魔幼体的傅重光一同踏入西北区的屏障后,约莫十余个修士一齐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从表面上看,大多数魔修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有几位相识的魔修正围坐在圆桌执子下棋, 还有的腰间别着一把玉箫,仿若风流倜傥的文弱书生。 像是知道陈隐心中所想, 窝在傅重光臂弯里的棽添冷哼一声,声音在陈隐脑海中响起: 「魔族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虽然不知道中三千那群傢伙是怎么回事, 但真正有传承有底蕴的老牌魔宗不比你们人修差, 怎么样, 现在改道入我魔域还不晚。」 对于陈隐和傅重光的到来,这些魔族除了警惕并没有过多抵抗和不满的情绪, 干俞私下里同众魔说明情况后,陈隐便感觉到身上围绕的若有若无的注视和打量消散许多。 正如棽添所说,在中三千无恶不作人人喊打的魔修, 到了上三千却是有传承宗门的正经修士。 虽然他们修炼的功法和手段比人修激进些、两族的关系也紧张些,却很少出现随意嗜杀正道修士的情况。 嗜血食尸在上三千的魔修中, 属于最劣等的一类。 陈隐微微耸肩, 看了眼傅重光怀里眼睛滚圆的巨魔, 「暂时没有叛出宗门的想法。」 她话音一顿, 「不过我承认, 魔族也不尽然都是坏人。」 比如棽添。 混进魔族阵营没过多久, 陈隐和伪装成魔尊的棽添便从干俞的口中得知了最新的消息: 已经进入成熟期的云碑会在这两天彻底成型。 干俞道:「这一次成型的云碑用时是之前的数倍, 想必进入过魂场的陈兄、刘兄也都能感知到,魂场中的魂力也比之前强盛太多。这说明这一次成型的云碑品质绝佳。」 对于想要增强神识之力的修士来说,云碑就是最好的天材地宝, 对主修神魂的修士来说更是极为重要。 它就是魂场中的魂力的结晶,人人都能得,人人都想得。 而云碑的品质越好,说明它能给修士带来的帮助也就越大,自然而然也就越抢手。 相对于势力众多的人族修士来说,十几个魔族显然不够看,但众人都兴致高涨。 干俞道:「这一次争夺云碑的势力有三个主脉宗门,还有其他礁岛势力,尤其要注意断岳宗同青阳门的两个首席弟子,另外大周山这一次也派出了嫡系子弟,似乎对云碑势在必得。」 听到断岳宗,陈隐同傅重光对视一眼。 听说这次断岳宗来的人不多,但却有一名刚刚入门不久的天才弟子,似乎是这一次升龙门从西方大陆招收的一名修士。 他就是罕见的魂修,主修神识之力。
第292页 据说那青年人的神识攻击狠辣而锐利,问情期的修为但却能重创入化修士的识海,是这一次升龙门的风云人物。 他此次也进入了魂场,为得就是夺取云碑。 陈隐同傅重光传音道:「大师兄,看来这云碑我们非拿不可了。」 升龙门招收的弟子能被称之为天才,必然是骨龄在五十岁之内,这位夺取云碑的西方大陆修士很可能就是接下来宗门大比中陈隐和傅重光的对手。 你死我活的场面,他们又怎能让敌人拿到进阶的宝物。 傅重光没说话,只冲她眨了眨眼,登时让心中紧张的陈隐一怔。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稳重冷峻的青年人有如此生动而鲜活的一面,不由愣了神。 等收回目光如无其地看向另一边时,心跳却已加重几分。 不远处有魔修拍着桌子,「我何曾怕过主脉修士?更何况魂场而已就更不用惧了!」 「那断岳宗里面不是有个修神识功法的小子么,恰巧白老弟也是魂修,到时候那小子就交给你了!」 闻言陈隐看了看那个姓白的魔修,正是腰间别着一支玉箫气质出尘的青年修士。 他微微一笑,「放心交给我吧。」 魂修功法出其不意,甚至有些阴损,修习了搜魂术的陈隐自然是清楚的。 普通修士以神识之力同专门修习的魂修相对抗是很吃力的,在修习了神识功法后,陈隐已经能感知到魂力的存在,自然也发现了那白姓修士不自觉抚摸着腰间玉萧时,莹白的管身闪烁着微光。 想来这就是此魂修以神识之力凝练出的武器。 而在这些魔修交谈之时,陈隐隐约听到了蓬莱岛、大周山等词句,她闻言微微蹙眉,总觉得好生耳熟。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她抛之脑后。 三日之后,云碑成型。 在干俞的带领下,一众身着黑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魔修倾巢而出,朝着中心区的方向奔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魂力便越是浓郁,陈隐都能感觉到周身不稳定的波动。 藏在傅重光斗篷中的棽添只露了一双眼睛,用一对爪子牢牢扒着傅重光的手臂,丝毫不影响行动。 他赤红双瞳中闪过一抹兴奋,「闻到了么,魔种成熟的味道。」 没错,这一次云碑之所以成型的晚,并非是因为它本身出了什么异变,而是因为其中隐藏着的敖弈魔种还未成熟。 等魔种完全成熟后,云碑自然而然地也就成型了。 同陈隐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中心区很大也很荒芜。 不大的魂碑就悬浮在中心区的半空中,她能感觉到周围四面八方都有人。 直到云碑上最后一道白光被云纹完全吸收,整块云碑外围绕的刺眼白光都彻底消失,露出里面巴掌大小云朵般的玉碑。 它彻底成型了。 在华光被吸收完毕的一瞬间,干俞大喝一声:「上!」 话音一落,数道更快的身影已经沖向了云碑。 为首反应最快的不是众人眼熟的老对手,而是一名从未见过的眼生的青年修士。 那修士衣着略显奇怪,虽也身着道袍,形制却不同于任何宗门,一双白得透明的手掌就快触碰到云碑之时,略后些的令岩峰神情微暗,直接祭出漫天的魂钉狠狠甩向那黑袍修士。 感受到身后森森冷风,那修士面露失望,知道自己想要一下突袭而得是不可能了。 他身子略一翻转,魂体便如烟雾一般骤然炸开消散在空中,无数魂钉只穿透了风中消失的烟雾。 令岩峰瞳孔骤然一紧,勐然屈臂狠狠向后格挡。 只听一声闷响,他健壮的身子也不由得倒退数米,被逼停。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一袭黑袍的青年修士,他分明像薄雾一般散去,却在瞬息间出现在令岩峰的身后。 这样诡异的神识武技令岩峰闻所未闻,深觉这修士的神识强悍无比。 可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道旋转直上的身影如燕般穿过空隙,正朝着云碑掠去。 风微吹起那修士的兜帽,令岩峰二人只堪堪看到一双一闪而过的眼眸,以及那修士额间妖异阴森的圆形眼球纹路。 陈隐的速度并不弱,但她没有率先出头,而是一直在寻找机会。 在同那薄雾一般的黑袍青年擦肩而过时,她看到了那青年神情诧异的脸。 这人五官深邃不同于东方大陆的传统面孔,一双翠如湖泊的瞳孔,一瞬间让她想到了当年入宫朝拜的的西域人。 她顿时瞭然,这位就是传说中断岳宗新进的西方大陆的天才。 想到刚刚那鬼斧神工的神识技巧,陈隐也不得不承认这魂修实力的确强横。 要不是有令岩峰暂时迷惑了他的眼,自己肯定逃不过他的追踪。 就在陈隐一个腾空,就要将云碑收入囊中时,又是一道破空长枪骤然刺向她的眉心,她大惊之下只能咬牙躲避; 就在躲开的一瞬间,她身下地面的影子中陡然钻出一道人影,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魂力凝结的短刀,目光冷峻直冲向陈隐。 陈隐来不及躲避,脑海中只得疯狂运转搜魂术的功法,登时沖天的魔气化为一把有形的硕大镰刀握于她的掌心。 一瞬间她周身狂风涌动,巨大的弯镰映衬着眉间妖异的眼球图纹,仿若是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第293页 「轰然」一声巨响,两者相撞引发了巨大的冲击浪潮。 那白姓魔修诧异道:「又是……魂修?」 不错,因为陈隐修习的搜魂术,她被干俞等人当成了魂修; 而那突然从影子中冒出的修士更是手段诡异,竟也是一名魂修! 令岩峰不由暗恼,难道魂修是烂大街了么?往年难得一见的今日一下出来好几个! 但因为这不知身份的青年人突然冒出,彻底打乱了陈隐的计划,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大乱斗。 各方相互牵制,而几名为首的人魔、魂修更是打得昏天黑地,陷入了僵持。 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之中,有一名黑袍修士一直远远站在战场之外,正是傅重光——以及他怀里扒着的巨魔幼崽棽添。 看着陈隐的身形同那诡异青年缠斗其中,好几次都差点陷入险境,傅重光数次忍不住想冲上去,却都被棽添拦了下来。 就在他的耐心差不多耗尽时,怀中可可爱爱的毛绒幼崽终于开了口: 「是时候了。」 棽添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趁人之危,赶紧下手!」 第93章 魂场云碑12 柔弱无力的魔尊 围绕着一枚小小的云碑展开的争夺战已经僵持许久。 万般计划下, 突然冒出的魂修却打乱了陈隐的节奏; 此时她手中一把约合两米长的巨大镰刀虎虎生威,挥动之时阴沉魔气带着由魂力凝结的漫天阴魂,张牙舞爪地扑向那行踪诡异的魂修。 她本就驱动搜魂术的运行, 又放出了魔种中的魔气, 乍一看去几乎要比被棽添魔气笼罩的傅重光更像上古魔尊,让人心生畏惧。 镰刀开合间, 黑云压城。 同她纠缠的年轻修士神识力量强悍,其独特的隐匿和突刺技能, 让她像一名躲在暗处的刺客, 十分棘手。 但好在陈隐虽然神识修为不算最强, 但却有一个堪称外挂的棽添。 无论那刺客一般的修士从何处窜起, 前一秒总会有棽添的提醒在她脑海中响起。 「正东方丛隐。」 话音一落,陈隐手中的镰刀便狠狠挥出, 正正挡住了从正东方丛林中勐然刺出的□□。 「左边三步,小心。」 闻言陈隐只用手中镰刀的末端撑着地面,将轻飘飘的魂体带起, 电光石火间她左边三步的地面下刺起刀尖,正是那刺客手拿武器直取她的心脏。 这一次她不仅躲过了, 还用挥舞的镰刀让对方受创。 那刺客身形同陈隐相差无几, 比她略高一些, 身着灰色短打身手干净利落, 面上同样蒙着一层布, 只露出一双野兽般的眼瞳和乱蓬蓬的短髮, 似乎是个不多大的青年人。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创口, 再次抬眼看向陈隐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血性和不甘。 很快,两人的身影再次交错。 陈隐其实可以脱身, 但她之所以还在同这魂修纠缠,就是因为识海中棽添说: 「你拖住那魂修,我来拿云碑。」 因着这句话,她再怎么不耐也只能耐着性子同那魂修僵持。 另一旁同那断岳宗新入修士缠斗的令岩峰不断同师兄弟打眼色,试图突围,可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身为青阳门首徒,又是年纪轻轻的入化修士,哪里想到会在魂场中屡屡碰壁; 再次看向那面容深邃的西域修士时,他的眸中便多了几分戾气。 让他放弃云碑争夺,他又何曾甘心! 令岩峰怒吼一声,顿时本就健壮的魂体再次暴涨,身形陡然拔高许多,勐地扑了上去…… 激烈混战之中,傅重光抱着棽添偷偷摸摸到了中心区的后方。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此时眉头微拧低声道:「你确定这样能行?」 想他堂堂赤霄门首徒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战斗,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些不适应。 棽添毛茸茸的圆脸浮现出极人性化的表情,它轻扯着唇角似是不屑,「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成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不要脸些又如何? 藉助傅重光的魂体力量,『虚弱』的棽添终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的目标地点,它朝傅重光挥了挥爪,「你去帮她吧,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虽然傅重光对棽添的话半信半疑,但他心系陈隐,只一点头便折身闯入了混战之中,顿时又搅乱了僵持的局面。 有魔修惊喜道:「那位前辈出手了,应该是帮他女儿的吧?」 离开棽添后,傅重光周身的魔气便淡了许多,残留的魔气虽然还未完全散尽,但却足以引起他人的警惕。 干俞惊诧道:「怎么回事?那位尊者的气场淡了这么多!」 这时还没人想到傅重光竟是个冒牌货。 陈隐只感觉周身压力骤然一轻,一扭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黑袍人,她轻轻唿出一口气,道: 「大师兄小心,这魂修不简单。」 在短时间的混乱中,一只通身灰黑色的圆毛球从丛林中探出一颗脑袋,是只怯怯的小兽。 这小兽有一双红如宝石的眼瞳,微耸鼻尖打量着四周的战场。 忽然,一枚魂钉狠狠甩在它面前不远,将这小兽惊得炸毛勐然朝着前方窜去。 正在搏斗中甩出的魂钉的几个修士也看到了被自己的钉子吓到的小傢伙,虽然惊讶于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魂兽,但因为正在要紧关头,再加上这小兽长得实在没有威慑力,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
第294页 那灰黑幼崽状似被到处遍布的战斗吓得够呛,左右乱窜时竟也避开了许多攻击,一直往里。 沿途有修士注意到这只魂兽幼崽,有无视的有好奇的更有冷漠的,在他们眼中这弱小的生物会死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 但没人会在这时停下手来去将它驱逐,更没人将它放在心上。 可当这小小魂兽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云碑的脚下时,令岩峰视线一锐,「这畜生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陈隐和傅重光此时都提起了心弦,有些紧张地从兜帽缝隙看着那只灰黑小兽。 这哪里是什么无辜幼崽,分明就是棽添! 而他们同棽添还出现在魔族众人的眼中过,很快就有魔修认出棽添。 「这不是尊者养的灵宠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干俞看着那无害的灵宠,又看了看远处魔气稀薄一言不发的『魔尊』,心中有种不妙之感。 漩涡中心『瑟瑟发抖』的可怜幼崽红瞳微暗,露出一点尖锐的牙尖。 谁是畜生??本尊是你大爷! 也有修士觉得这魂兽太接近云碑了,于是祭出自己的武器,准备将其直接打碎。 就在这时,一直柔弱无助的小可怜忽然呲起锋利的牙齿,那张憨态可掬的毛毛脸上流露出兇狠神色,短短的后腿勐然向上一蹬,竟是直接朝着上方的云碑扑去,快得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息间的变故打得众人措手不及,谁能想到一只无害的小兽竟然会突然暴起! 令岩峰等人想冲上去阻止,却被早有准备的陈隐和傅重光双双拦下,见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你们计划好的!」 一直纠缠陈隐的蒙面刺客也勐地反应过来,想要动作时却被傅重光一剑拦下。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快如闪电般地小兽扑向云碑,在上升的过程中,灰黑毛团倏忽变大宛如膨胀一般。 不多时便从手掌大小变成了一只身形巨大的魔兽,毛茸茸灰扑扑的脸孔也褪去了稚嫩可爱变得更富凶性,这也是陈隐在巨魔幻境中见到过的棽添——他还没成年时的兽体。 尽管棽添如今的魂力支撑不了他彻底恢復小山一般硕大的体型,但也足够威风。 只见那张巨大的兽口勐然朝着天际的云碑狠狠张开,伴随着一声沉闷兽吼,它直接将云碑捲入了自己的口中。 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隐藏在云碑中的敖弈魔种登时便躁郁起来,四溢的魔气从云碑中蔓延,尽数被巨大魔兽吞入腹中。 棽添那双红瞳舒服地微微眯起,落地之时轻巧无声。 支撑魂场的云碑被夺,顿时周围的环境开始震盪、破碎。 令岩峰等人怎么也没想到心心念念部署已久,最终却因为掉以轻心被一只魔兽夺走了云碑!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生气的。 只见逐渐模煳的魂场画面中,吞了云碑的巨大魔兽抖着身上油量浓密的毛髮,神情享受。 很快,那巨大魔兽的身体开始变化,被一层红光笼罩。 就在魂场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红光散去,众人见到那魔兽化形为一个一袭红衣眼尾上挑的青年魔修。 令岩峰本就憋屈到炸的胸腔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怒,他勐然朝着那红衣魔修扑去,却被支离破碎的魂场碎片隔离在外。 是他!竟然是他! 这男人分明就是隔三差五前来骚扰他们的可恶魔修! 视线中,那额头带眼球纹路的魔修也揭开兜帽,那双清冷的眼睛分外熟悉,一如丛林中射出的三支箭矢。 原来如此,他青阳门首徒竟然被几个魔修耍了! 尽管令岩峰再怎么愤怒,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只能在狂怒中无奈被送出魂场。 最后他充血的眼中都映着棽添笑嘻嘻的脸,那嘴形分明在说: 多谢了。 上三千各个大小宗门、势力之中,闭关的洞府内无数进入魂场的修士同时睁开眼睛。 其中青阳门首徒的洞府中,一阵沉寂后传来了『乒桌球乓』的击打声。 而在一处硕大的、美轮美奂的礁岛之上,一个身形纤长的修士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子,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握紧了拳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髮也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阵阵涟漪,一个中年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府之中,神情冷漠而严肃。 「云碑拿到了么?」 这短髮修士微微抿唇,摇了摇头。 顿时中年人面露失望,「废物!你对得起我和你哥么。」 良久,低垂着头颅的短髮修士才低声道:「对不起。」 她声音清亮,带着些嘶哑,若是陈隐在此就会惊嘆,那神识强悍武技诡异的魂修竟是个少女! 中年人冷笑一声,「罢了,我就该知道你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既然你拿不到云碑,那就要认命,乖乖地给你兄长换血。」 少女牙关微咬,忍不住昂起头怒目中年,「父亲!兄长他……他不会同意的。」 虽然在这暗无天日的家族中受尽白眼,更不受血亲父母所喜爱,但唯有兄长是真心待她、为她考虑,甚至为了她的前途和性命做出牺牲。 如果兄长在这儿,是断断不会逼迫她的。
第295页 中年人冷哼一声,看向少女时的眼神毫无温度,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甚至厌恶的仇敌。 「别忘了你兄长是因为谁才沦落到今天的下场的,周名蝉,你别太自私。」 瞬间,少女身子僵住了。 第94章 魂场云碑13 玉魄 魂场一役, 除了陈隐等人大获全胜,剩下宗门及势力都是失意人; 已经有几个礁岛势力的修仙世家、以及出了魂场的魔修在打听,中三千什么时候出了陈隐和棽添这两号人物。 因为傅重光一直当一个工具人, 众人对他了解甚少; 而陈隐一直谨慎地遮掩面容、变换气场, 身份信息也琢磨不透。 倒是棽添这缕残魂拉满了众修士的仇恨,魂场刚一崩溃, 便有工于丹青的画修以灵气为笔,一袭红衣的邪佞魔修便跃然纸上。 等后来那张通缉令传到陈隐的手里, 她看着那张画上的棽添, 不由咂舌画的精妙。 就是那张扬嚣张、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欠揍的脸, 简直画出了棽添的神韵。 对此棽添非但不恼还得意洋洋, 「瞧见没,就算本尊只有神魂也能在这三千世界搅起风云!」 陈隐:…… 不过这都是后话。 这日陈隐甦醒后, 她从洞府床榻上坐起身,回溯自己的识海才发现神识已经壮大了十倍不止! 在魂场中的歷练简直让她的魂体脱胎换骨,神识一凝便刺出一击, 无形的旋风狠狠镌刻在洞府中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心中颇为满意, 知道自己在神识上的短板也已经补齐, 日后就算遇到断岳宗那魂修, 也不会手忙脚乱遭到暗算。 而识海之中, 有一道森森魔气让她难以忽视。 陈隐看向识海中离灵骨远远的云碑, 虽然云碑是被棽添吞入腹中, 但棽添唯一的神魂都根植在陈隐的识海中、是同陈隐一体的。 所以随着魂场破裂, 棽添的魂体跟着陈隐回到了肉身识海,那被他吞了的云碑自然也就出现在了陈隐的识海中。 陈隐试着唿唤了一下棽添,却没得到回应, 想必是因为在魂场中力量枯竭,现在又陷入了修復的沉睡。 于是她便将注意力放在漂浮的云碑上。 只见那巴掌大小的玉石轻轻颤着,仿若有生命的活物。 似乎是因为云碑中隐藏着敖弈的魔种,它能感受到陈隐识海中那株圆叶灵骨中有许多自己同类的气息,这让它警惕而惶恐,怕自己会被那株灵骨吞噬,所以尽可能地远离。 魂场本就是自然形成的、充满了魂力的特殊秘境。 而云碑作为魂场力量的结晶,本质上就是精粹的、凝成固体形态的魂力; 现如今落入陈隐的识海中,自然会被她的识海溶解吸收,不出多时小了一圈。 分化出来的魂力一部分被陈隐的识海吸收,还有一部分被吸收到灵骨之中,供隐藏在其中的棽添恢復力量。 看着云碑,她将一缕神识化为刀锋,将云碑的二分之一切割下来,顿时识海中便有了两块小云碑。 她手掌反转,其中一块出现在掌中,被她放进了储物戒。 剩下那一块和它的另一半略有不同。 似乎是因为质量变少了,整体也变得很薄,隔着一层淡淡的云白色晶体,能看到里面包裹着一层黑红色,就像是一个单独的空间。 小云碑中的黑红陈隐很眼熟,竟是一条不足指头粗的虫蛇状生物; 细细看去,分明是只浑身魔气森森又鳞片脱落血迹斑驳的小龙,此时一双满含痛苦和怨气的眼眸死死盯着陈隐。 这就是敖弈的魔种,因为敖弈本身就是魂兽没有肉/身,因此传承魔种就是它神魂本体的精粹,就像一个浓缩版的魔龙,看着很是袖珍。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机,它对陈隐也满怀恨意,却因为鸡蛋忌惮陈隐的灵骨不敢突破云碑。 就在这时,昏睡之中的棽添发出一道喟嘆,从力竭中甦醒。 他注意到了云碑中的黑红小龙,有些惊诧:「你怎么吸收得这么快?云碑只剩这些了?」 陈隐没有反驳,而是在意他话里有话,「怎么了,把它放出来有什么不妥么?」 这个它自然就是敖弈魔种,陈隐本以为棽添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敖弈魔种,没想到他却有些迟疑。 棽添道:「直接吞噬其实也是可以的,只是那样的话敖弈的魔种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填补亏损的工具,尽不了它最大的效果。敖弈魔种的独特性想必你也清楚,它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但同样的一旦用不好,对你造成的损伤也不小。」 陈隐看了看云碑中封锁的黑红小龙,陷入了沉思。 棽添继续道:「除了你直接吞噬融合它,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彻底将魔种中的魂力引出并吸收;还记得燃血禁术的最后一道关卡是什么吗?」 陈隐眸光一亮,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玉魄。」 棽添颔首,「没错,最后一关便是锻鍊神魂,将脆弱的魂体锻造得宛如金玉,届时任凭什么魂修下黑手,也无法对你的神魂造成重创。」 燃血禁术一层比一层深,从皮肉到骨血再到五脏六腑,每一层都可以说是游走在生死关头。 唯独最后一关玉魄,棽添迟迟没找到合适的宝物和机缘让陈隐锻体,而陈隐自己也一直在犹豫中。
第296页 实在是因为修士的魂魄太神秘、也太脆弱。 一般人都将神魂死死锁在识海之中,不敢轻易暴露,更何况是直接将自己的魂体拿去承受刀山火海。 光是噬骨钻心的痛楚,就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更何况稍有不慎,魂体就会因为一时大意魂飞魄散,别说夺舍就是转世投生或是遁入鬼修都没门。 魂飞魄散在正道宗门中,那得是犯下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才会被惩处的极刑! 陈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在听懂了棽添言下之意后,她便陷入纠结和思考之中。 要她白白放过这不知还会不会有的机会,她不舍也不甘; 但神魂之事绝不能马虎,稍有不慎就会死得透透的。 识海之中棽添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安抚道:「算了,现在神魂力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没几个真正有出息的魂修,你倒也不必非要锻魂,只要多修习搜魂术壮大一下神识力量应该就不成问题。」 「要不这第四层,就算了吧。」 棽添是真的认真考虑后,觉得第四层可有可无。 一来正如他所说,上古没落后许多魂修功法失传,魂修少之又少,而能对陈隐造成伤害的那更是其中佼佼者。 虽然第四层不修多少有些遗憾,但却能保障陈隐的安全。 陈隐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低声道:「让我考虑考虑。」 这一考虑,三天时间便过去了。 期间甦醒后的傅重光和赤霄门掌门人都来了一趟,见她洞府关闭又离开了。 而棽添则在其识海中作威作福,时不时用自己的魔气去恐吓那云碑中的黑红小龙,见对方被激得张牙舞爪便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陈隐睁眼了。 她三天前犹豫迷茫徘徊不定,此时却眼神坚毅,明显是做出了决定。 棽添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隐:「我要锻魂,该怎么做?」 听到她的回答,棽添眉头微挑,实际上他已经猜到了陈隐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就像是石缝中钻出的草、荆棘中盛开的花,哪怕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也能毫无犹豫地做出令人大跌眼镜的选择。 正如棽添所想,尽管陈隐深知锻魂的兇险,但她明白如果这次自己逃避了,那在她心中永远是个结。 所以最后她决定跟着心走。 棽添问道:「不后悔了?」 陈隐牙关微咬,笑道:「绝不后悔!」 「罢了,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也不拦你什么。只不过在你引出力量之前,还需要找一样天材地宝镇守魂台,以你现在的神识强度绝对受不了魔种全力冲击,必须要留一个保命之物。」 棽添道:「镇魂草。」 在此之前,陈隐最好不要将敖弈的魔种放出,以免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异样。 在接受了棽添的建议后,她便用灵气将云碑彻底封锁,不让其露出一丝一毫的魂力,将那黑红小龙也禁锢在了云碑中。 她自醒来一直没露面,为了不让宗门中的前辈们担心,她先收了灵气打开了洞府。 不多时,傅重光便踩着吞海剑从远处而来,落在她不远处。 现实中的傅重光一袭黑衣又黑髮如墨,气质清冷出众,偏生一双看向陈隐的眼眸中带了些惊喜和忧虑。 他一直不见陈隐出关,虽然知道陈隐可能在吸收云碑,但依然有些担心。 此时他将陈隐上下打量一番,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陈隐摇摇头,「没有。」 她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傅重光,手一摊开掌心中毅然就是分割下来的云碑。 「大师兄,这半块云碑你拿着,是你应得的。」 尽管到了上三千,傅重光已经不是赤霄门的大师兄,但陈隐还是会下意识地用这个称唿,傅重光也不纠正,因为在上三千这是陈隐独一无二的称唿。 识海中棽添一愣,叫嚷起来: 「好哇,我说怎么小了一半,原来你是给这小子分了!」 陈隐懒得理会,这本就是傅重光该得的,她不能仗着人家好就贪得无厌。 但傅重光却没接,「我不要,你不是需要这个么。」 陈隐需要的是云碑中的魔种,她已经占了大便宜,又怎么好让出人出力的傅重光打白工,坚持要傅重光收下。 但直到最终,傅重光也没有接过。 无奈之下,陈隐更多的是感动。 她知道傅重光坚持不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可修士在利益面前,又能保持多少真情呢? 在这样的修仙界中,这股真挚到炽热的情感便显得格外贵重,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哪怕陈隐神经大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明情绪在此刻也被放大。 傅重光似乎对自己太好了。 这早已超过前辈对后辈的提携,让她不知如何回报。 她正看着掌中的云碑出神,面前的青年修士再次开口: 「当时在魂场中你旁边有那魔修,我没机会问你,那巨魔的神魂是否就寄生在你身上?」 其实这也不算寄生,因为棽添的存在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其实是差不多的道理。 于是陈隐点点头,「不过他伤害不了我的……」 傅重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眸中微暗,低沉的嗓音中带了些狠意:
第297页 「不管他有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都会找到方法,将他从你的神识中剔除!」 他知道棽添在陈隐的识海中能听到,而这话也不仅是对陈隐说的,也是对棽添说的。 果不其然,在傅重光听不到的地方,棽添已经骂骂咧咧起来。 「好小子敢威胁我?我倒是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把我剔除、让我魂飞魄散……」 脑海中聒噪声不断,但陈隐却被这话砸得懵了。 脑海中之前的种种细节不断回放,她能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心跳也不由加快。 她不自觉攥紧了掌心,一句话脱口而出: 「大师兄,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第95章 泥沼鬼市1 道破心意——出山 这声询问不仅仅带着陈隐内心的疑惑, 同时也是萦绕在她心间许久的莫名情绪的宣洩,话出口的一瞬间她有些后悔,久违地有股羞意; 但话已出口又不能收回, 她索性直盯着傅重光的眼睛, 一声声清晰的心跳映出她内心隐隐的紧张。 识海中棽添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月余前还像块木头似的怎么都不开窍的人, 现在就能如此直球地追问他人的心意。 是他看走眼了,原来这看着冷静的陈隐才是最沉不住气的。 也罢, 毕竟孩儿大不中留。 虽然傅重光这小子心思深沉切开也是个黑透了的, 但对陈隐那是没得说, 棽添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他常常同陈隐斗嘴, 道早晚有一天他吸收完力量、恢復了肉/身神魂就同对方决一死战,但实际上他早就将继承了巨魔传承衣钵的陈隐当成了自己的小辈。 释然之后, 棽添不满地撇撇嘴,看向愣神中的傅重光。 怎么回事啊小子,表露心迹这种事怎能让女娃娃主动? 还愣着做什么, 说你心悦她啊! 傅重光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极为明显的试探中回过神来,棽添已经在陈隐的识海中摇旗吶喊; 见他久久不语更是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现在就从识海中冲出去到傅重光的面前, 按着他的脑袋问他: 你到底能不能行? 自己为什么对陈隐这么好?这个问题傅重光自己也想过很多次。 他一开始以为, 这是因为陈隐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是能挑起他情绪的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逐渐发现陈隐是鲜活的、是闪闪发光的。 这样的少女让他心跳如擂, 让他不由得想深究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却越陷越深。 哪怕没有了情绪上的牵动, 忽略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也会在第一时间被陈隐吸引、他的喜怒会和陈隐的挂钩…… 这样的感情他从未接触过,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分辨自己的内心。 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幼童, 全凭自己的感觉去摸索,却在迫切想要分辨时又陷入了迷茫。 现在看着陈隐那双灼热的、熨烫的眼眸,表述心迹的的话已经唿之欲出,却又陷入了茫然之中。 迈出的脚尖一顿,让傅重光的身子生生钉在了原地,气氛有些凝固。 陈隐鼓动的心一凉,她听到识海中棽添的声音: 「小子怎么回事啊?磨磨蹭蹭什么呢!」 哽住的傅重光想到了破镜问情时的心魔劫,脑海中响起了心魔湮灭时尖利的笑声和质问: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否定了我,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承认吧傅重光,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没有任何人救得了你,你自己也不行,陈隐更不行!』 饶是他知道心魔说的都是些想要迷惑他、让他堕落的屁话,但当那满怀恶意的声音如魔音般久久盘踞在他的耳边,他固若磐石的心境还是震盪了。 』傅重光,你分得清自己对陈隐的感情么?你确定你跳动的心脏不是因为她是你破镜的关键么?你敢大声地告诉她你为什么接近她么?你不敢,因为你知道自己是带着目的去利用她的,藏好你伪善的嘴脸吧……』 尖锐的笑声无比刺耳,哪怕傅重光最后一剑斩断了心魔劫,但对他来说,心魔留下的创口却是一直存在的。 且随着他对陈隐越是加深,那隐患便越是痛苦,时时刻刻提醒他心魔所说的的那些话。 它说得很对,陈隐是个爱恨分明的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一开始接近和对她好都是有预谋的,傅重光不敢去想她的反应。 越是在意,就越是害怕。 以至于傅重光不敢坦白,但也不愿意瞒着陈隐,这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 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陈隐微微扯出一抹笑,摆摆手道: 「大师兄你别多想……我随口开玩笑的。」 饶是对向来胆大而坦诚的陈隐,主动试探也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情。 她心底笑笑,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大师兄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照拂后辈。 想来也对,书中那个冷酷的傅重光本就不会和「陈隐」有交集,以后自己还是该向对待其他师兄师姐一般正常交集…… 这般想着,陈隐心中坦荡许多,但淡淡的失落却暴露了她并不是完全无所谓的心情。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仿佛映衬着火光的眼眸逐渐平息光芒,扭开了头,视线分离的一瞬间,傅重光心里有些慌。
第298页 他有种感觉,如果今天含含煳煳藏着话,或许他和陈隐的线就会慢慢分离,重新变成两条平行线。 僵住的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傅重光喉头滚动,忙道:「不是这样的!」 陈隐的目光重新看过来时,他的身子再度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存在。」 这句话如硕石骤然砸入平静的湖面,在陈隐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不自觉地捏了下掌心,心底的涩意一扫而空,惊诧之余又有些紧张和忐忑。 「我对你好,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需要照拂的后辈。」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傅重光的心便平静许多,他尚且能听到心魔的余音,却直接无视。 正如心魔所说,或许只要他自己不说瞒着陈隐,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抱着功利和目的接近的少女; 但是他不想那样做。 这么做了,他和那心魔又有什么两样。 于是他话音略顿,继续道:「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你对我有特殊的情绪感知作用才关注到你,这一点是我不对……」 等等,傅重光什么意思? 陈隐面上不显,实际心里已经翻了天。 她并不愚钝,相反十分聪颖,不然也不可能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特殊的情绪感知能力…… 陈隐脑海中想起了《仙人卷》中傅重光的描述,无情无义情感缺失的怪物,为何在芥子空间时会步步紧跟着自己,又为何处处与书中不符。 她本以为是书中夸张了傅重光的性格,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系统,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异世魂魄打破了天道禁锢,竟是傅重光感知情绪的开启点。 原来是这样。 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 哪怕从头到尾傅重光都没伤害过自己,但欺骗和利用是陈隐很讨厌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会义愤填膺,可实际上并没有。 她甚至没什么不满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尽管傅重光接近自己是带着目的的,但他从头到尾都在帮助自己、护着自己。 这样的『欺骗』,让人怎么讨厌得起来。 傅重光:「但是后面我才发现,我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才靠近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因为我忍不住想追随你的身影,所以才……」 识海之中棽添就像在看大戏一般啧啧称嘆: 「真可以,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有本尊当年的风范了。」 前几十年傅重光从不知道什么是情感、更没有情绪,自然也学不会虚与委蛇,他的表述足够的真诚直白,一个直球打来让陈隐有些懵逼。 但很快,她的心便平静下来了。 她已经明白了傅重光的意思,也并没有因为最开始相识的原因生气。 正相反,她反倒因为傅重光愿意坦白而更感觉其中的真诚。 但陈隐在亲友情上经歷的比傅重光多,也有更多的顾虑。 就像傅重光自己所说,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懂自己的情感究竟是纯粹的喜欢,还是参杂了情感引导的元素; 如果参杂了,又各占多少。 如果因为这其中的原因,误导了从没有情感经歷的傅重光,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傅重光拧着剑眉,难得有他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绞尽脑汁还想表述,却被陈隐拦下。 「没关系,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和我都应该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 傅重光以为陈隐生气了,但她那双眼眸分明带着些笑意,不像装出来的; 再三打量之后,傅重光才放下心来,但心底却十分挫败。 自己好像搞砸了…… * 次日清晨,傅重光从打坐中睁开双眸,他因为昨天的事情想了整整一晚,根本没入定。 思索无果,他起身出了洞府,打算到陈隐的洞府附近探探风声。 刚到洞府外不远处的竹林,他迎面看到了从院里出来的赤霄门掌门人。 傅重光行了礼,「师父。」 掌门人微微颔首,看到他后有些意外,「你怎么一大早来了?不对,陈隐没和你说出门歷练的事情么?」 傅重光勐然握拳,「什么时候?!」 见他这副神态,掌门心中瞭然,这是两个小朋友闹矛盾了,怪不得昨天陈隐走的时候神情也怪怪的,原来是偷偷熘出去的。 「就是昨天傍晚,她给我说了一声就匆匆出山了,说是在魂场中有些心得。怎么了,你们俩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同师父我说说……」 傅重光苦笑一声,看来她还是生气了。 …… 已经撒腿跑出不知几许的陈隐却是抱着躲避的心思,她觉得自己昨天也冲动了,那句话就不该这么草率地问出口。 现在她和傅重光都该冷静冷静。 这般尴尬的场面,处理不好以后他们的师门情也会尴尬。 与其两方纠结,不如直接出来避开碰面,散散心的同时也好好想想自己内心的声音。 顺便,她还要去寻找第四层锻体所需要的天材地宝: 镇魂草。 第96章 泥沼鬼市2 一笔横财 对于陈隐临阵脱逃的行为, 棽添十分瞧不上眼,在她顶着夜幕下山之时便在其识海中喋喋不休。
第299页 「遇到事你不能总是躲啊,你上啊和他说清楚啊, 别怂啊……」 陈隐全当耳旁风, 她没有总是躲避,只是在这一件事上暂时不想讨论。 实在忍得不耐烦了, 她便拧着眉冷声道:「你想像那条龙一样被封闭起来么?」 云碑中的敖弈:…… 话音一落,棽添絮絮叨叨的声音骤然一停, 陈隐觉得世界清净了。 实际上他在识海中怒目而视, 这是□□裸的威胁, 偏偏他现在本体在陈隐的识海中讨生活; 陈隐若是真的用神识和灵气像封锁魔种那般将他锁住, 不仅不用听他的声音,他连藉助一下陈隐的五感也做不到, 对外界的事物听不见看不见。 轻哼一声,陈隐又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镇魂草的所在之处了。」 棽添:???你礼貌么? 他堂堂魔尊岂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陈隐没说话, 只是牵引起一缕神识慢慢朝着棽添神魂的藏身处而去,作势要将其封锁。 半晌之后, 成功得到情报的她心满意足地祭出法器, 身形一翻上了宽刀, 从主脉区的大陆板块离开。 识海之中, 棽添翘着腿满心憋屈, 暗道早晚有一天他会凝聚出肉/身, 到时候他再好好和陈隐算总帐! * 从主脉区御器飞出后, 很长一段距离都是一望无垠的灵海。 蒸腾之间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钻进陈隐的体内,让她体内的功法自行运转着小周天,这让长途跋涉的她不仅没有灵气枯竭, 反而经脉充盈。 唯一不太好的问题就是灵湖虽然滋补,但却需要小心海中妖兽。 在这种灵气充沛到极致的环境中,自然也孕育了一批兇悍无比的大妖。 饶是陈隐已经尽量稳、小心翼翼,还是时不时有数十米长的海中妖兽一跃而起,大张的嘴宛如深渊一般想将其吞没; 在没得手后,硕大而沉重的身躯又狠狠拍在水面上,掀起十米高的水墙。 陈隐在赤霄门只看过一些古书,记录灵湖中深不见底,还有羽化期的大妖存在,堪称上三千最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半神强者下到深海,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好在她不过是个过路人,匆匆掠过并不会引起真正的大妖注意。 一直往南行了不知几许,沿途数个大小不一的礁岛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家族和势力的建筑,她没多停留,按照指引一直往南。 好一番寻找、再加上棽添魔气的指引,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黑幕,陈隐才身子微停。 识海中棽添道:「就是这里。」 得到肯定之后,她便一头扎入了黑雾中,身下的法器速度丝毫不减。 越是往里,四周的黑色薄暮便越深厚,直到最后四周的雾气同身下的黑水混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到达礁岛。 直到远远看到一块巨大石碑耸立在远处,她凑近了一瞧,灰白石碑上以红色颜料上书『鬼市』二字。 她这才知道自己触岸了。 迟疑着停下飞行,陈隐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灵石仍在身下,听到同地面碰撞的清脆响声后,才彻底放心地跳到地面。 她抬头看了看身前巨大的石碑,不知这鬼市是用什么颜料所写,哪怕在一片漆黑的雾气中,也红得鲜艷红得惊人,一股子阴森煞气。 识海中棽添嘆息道:「这么久不见了,想不到这里变了这么多。」 前往鬼市的路就是他指引的,而之所以他离开上三千数万年,还能精准找到这个地方,是因为此处在上古时期属于巨魔一族的领地。 那时候这里还属魔域,诺大的礁岛上只有棽添一只巨魔盘踞,无人敢踏足。 这里留有棽添的印记,就算再过上万年,他依然能跟着指引找到自己曾经的领地。 而现在他一踏上此处,扑面而来的气息中很是杂乱,似乎冗杂了许多妖魔二族的气息。 棽添没有过多追忆,「此处曾经就是一片混沌之处,是最适合魔气、阴气盘踞的地方,生长了不少镇魂草;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这里的气场比数万年前更混乱,一定有镇魂草存在。」 「只不过我刚刚感知了一下,里面气息杂乱又繁多,应该有不少修士,镇魂草能不能找到又能不能拿到手,都要看你自己了。」 正如他所说,经歷了上古诸神之战和种种混乱的巨魔领地,随着棽添的『陨落』已经变成了一块无主之地。 再加上这些年各族争斗,现在此处位于妖、魔二族的交界处,变成了一座不受任何势力管辖的黑城。 但往往越是这样的地方便越乱、亡命之徒越多。 礁岛上的石碑被修士的鲜血浸染,现在红得通透缠绕着煞气。 陈隐点点头,思索一番后气势再次转变。 鬼市鬼市,里面定然没多少人族。 她这样进去太扎眼,说不定还有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再一次地伪装成魔族。 她从储物戒中掏出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摇身一变成了满身魔气的神秘魔族修士。 只是这一次她也十分细心,之前南荣翰和花吹的魔纹和气场都在魂场中显露过,这一次她使用的是巨魔的传承,气场陡然外放而嚣张,颇有棽添的神韵。
第300页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隐才沿着寂静的长廊走向里面。 到了一个临界点时,她一脚踏入了一片明亮些的长街,顿时喧嚣和光芒都在一瞬间恢復; 她已经真正地进入了鬼市之中。 这里真的是一个巨大而繁华的集市,一望无垠的宽敞长街两旁满满地都是摊位,只是交易的都不是人。 那些修士奇形怪状。 有的人身兽头,有的高有三米像个小山,更有狰狞诡异的魔族以及飘忽不定的亡灵鬼修。 而集市中交易贩卖之物也千奇百怪。 「上好的骨粉,问情期入化期的都有!」 「高价出售飞天魔族的羽翼,这可是难得的宝贝,有钱的别犹豫啊!保真!」 「……」 「魅妖的眼球,这位小姐,你要不要买上一串啊?瞧瞧这颜色这大小一致的圆润,我转本用妖血包浆打磨过,当颈链多漂亮啊!」 陈隐一边在街上打量着周围各异的异族修士,一边谨慎保持身份。 她如今就像进入豺狼虎豹群中的羔羊,饶是都说上三千的魔修没有那么嗜血恐怖,想必也不会希望自己隐秘的集市中闯入一个人族吧。 就在这时,道路旁一个身如侏儒的瘦小魔修忽然笑眯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她顺势朝着魔修的摊位上看去。 只见那摊位上大多是些兽骨骷髅,而他推销的颈串则是以一些色彩斑澜的圆形球体串成,仔细看去竟是一颗颗眼珠! 这便是魅妖的眼睛。 因为魅妖普遍貌美善用幻术,无论男女都有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睛,每个魅妖的眼睛颜色都是不同的。 有一些商人会专门猎杀魅妖,只为了剖出眼珠制成项鍊,卖给喜欢妆点自己的修士。 被拦住的陈隐心头一跳,隔着斗篷看着那笑眯眯的魔族老者,有些怕对方看出自己的身份。 但很快她便平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乱了阵脚。 自己已经用棽添魔气伪装,再用斗篷遮掩,不可能有人认出她来。 只是她也没有把这老头儿当成单纯的想要卖东西的和善商人,毕竟没有哪个温和的人会贩卖妖魔族的头骨、眼球。 想了想,陈隐掏出灵石买了一串链,询问道: 「我想知道附近哪里有卖镇魂草的店家么?」 老人无害的笑容不变,道:「镇魂草啊现在可不好找喽,我知道三区有一个泞古坊,会卖一些贵重宝物,听说前几天进了一批稀缺草药,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看看陈隐又道:「你是第一次来这泥沼鬼市吧,这样吧,你给我十块中品灵石,我带你去打听打听。镇魂草不是凡品,你就算去了泞古坊也不一定买得到,但我同那里的副掌柜有些交情,你给我这个价我能让你从内部拿到。」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虽然十块中品灵石很不便宜,但若是真能买到镇魂草也值得。 陈隐思索一番,藏在兜帽中的头微微一点,「可以。」 老者笑笑,一扬手将摊位收入袖中,带着陈隐离开了繁华的街区。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一处林子中走去,前头笑眯眯的魔族修士指了指前头,陈隐从层层林荫的缝隙中能看到一片新的长街,人影攒动喧嚣不断。 「咱们刚刚在的地方是一区,穿过这条路就是三区了。」 陈隐点点头,看到人影后像是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老头眸中精光一闪,原本寂静的林中忽然炸起魔气,数柄魔剑从四面八方朝着陈隐飞射而来。 掉以轻心的陈隐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惊谔间来不及躲避,身子便被剑捅了个对穿,一时间前胸后背插了四把剑。 她蜷缩着跪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前头的魔族老头骤然褪去了伪善的笑脸,嘶哑的笑声十分难听。 「小姑娘,下次可别一个人偷偷来这鬼市了,鬼市鬼市,是人是鬼你分辨不出的。」他嘆息一般说着,又阴森森笑了起来。 「只不过,你没有下次了!」 正当魔修得意至极时,一道声音从他右上方响起,平静和冷清。 「你在说我么?」 他面色骤变,勐地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巨大桂树上,一身形纤细同样一袭黑袍的修士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枝头,一点生息都没有。 他又勐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原本蜷缩在地上的「陈隐」哪里还有什么痛苦之色。 那颤抖的身子幅度越来越大,最后隐忍不住的尖锐狂笑爆发,身影也骤然扭曲分散,片刻间便将身上插着的魔剑尽数吞噬。 那身影漂浮着,竟是一团死气沉沉的鬼物! 见状这魔修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只是一个替身! 那女魔从头到尾没有入套。 老者狰狞的面孔一拧,双手中祭出长刃沖向了树上的陈隐。 眼瞧着那魔修就要像鬣狗般撕咬上来,陈隐一抬手,顿时一旁狞笑着的地缚灵嘶吼一声扑向那魔修。 趁着那老者躲避期间,陈隐从储物戒中取出魂场中制作使用的木弓,灵气化为箭矢破风而出! 「倏——」地一声响,那老者眉心被洞穿,丝丝血迹溢出。 看着那轰然倒塌的佝偻身子,陈隐嘆息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
第301页 可惜了,本以为直接找到了镇魂草的消息…… 她走近尸身,蹲下去将老者身上的储物戒、法器等物尽数搜刮,现在的她已经能毫无顾忌地将这些死人财据为己有了。 正准备离开,识海中棽添慢悠悠道:「就你这个手法,这老傢伙身上的宝你只找出了十分之三。」 陈隐一愣,有些不信。 但很快,她便在棽添的指引下敲敲打打,从其各个关节、腋下、臂弯等处又摸出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各种藏宝方法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看来她在发死人财上,确实还有些嫩啊。 搜刮完毕的陈隐轻轻嘆息,她想到了那老头刚刚说的话,决定去三区看一看。 等她若无其事地穿过丛林,来到了新的一条长街上,她才发现街的那一头赫然一幢高三层的楼宇。 外头的的门匾上题的就是「泞古坊」。 陈隐心中一乐,没想到那老头说得倒是真的。 她心下决定,打算去到这泞古坊中看一看。 第97章 泥沼鬼市3 合作共赢 刚刚踏入泞古坊中, 陈隐便被四周墙上贴挂着的巨大骨架所吸引。 整个三层的高楼以旋转阶梯依次递升,露出正中一整面的巨大墙体,一副大如山峦的莹白兽骨贴在墙上; 饶是布满突刺的兽头如今已经血肉尽无, 但对上那空洞漆黑的瞳处, 她依然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仿若有勐兽的咆哮嘶吼。 陈隐的心脏勐然一缩, 紧接着便加快的鼓动便一直没停过。 好奇怪…… 若说这妖兽之骨有多么兇悍也不尽然,她能清晰感知到这兽骨中残存的灵气微乎其微, 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饶是穿过灵湖之时, 她曾遇到过更大、更兇勐的海中妖兽, 却也从没有现在这般心跳不稳的时刻。 仿佛这妖兽之骨中有什么力量正在吸引着她、牵动她的心弦。 正当她看着这幅骨架出神之时, 识海中的棽添发出一声长嘆,「想不到这么多年了, 还能遇到同族的老傢伙。」 闻言陈隐更是震惊,再一次看向身后的巨大的墙体。 棽添身陨于临羊道人之手,在此之后尸身被炼化为巨魔山峰, 镇压在赤霄门中,随着上中三千世界分割分离, 最后流落到了中三千。 他口中的同族, 恐怕是上古时期更早的巨魔。 如此说来, 陈隐为何心跳狂鼓也就有了解释。 吸引她的并不是妖兽的气势, 而是这幅骨架本身。 它莹白空洞的嵴骸之中还残存着巨魔一族的气息, 而作为巨魔的传承者, 她能感觉到其他人感知不到的。 正当陈隐看得出神, 幽幽的声音忽然在陈隐身畔响起: 「这是我们老闆在深渊泥沼中挖出的上古兽骨,保存得很好呢。」 被这忽然响起的冷飕飕的声音激得一震,陈隐勐然扭头, 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面色青白的修士。 那修士看外形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笑眯眯的脸上毫无血色,身形透明飘忽不定。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个鬼修。 鬼修是三千世界中最少的一种修士。 一般来说,修士身陨之后神魂会被自动送入轮迴往生,往往只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隐瞒道法之力,寻找停滞在人间的方法——也就是以魂魄之身遁入鬼道。 如果修为不够、但本身的执念、恨意等等极深,也能逆天改命躲过轮迴。 曾经上古时期有一名人族青年书生,据说因国难背叛而亡,心中充满了怨恨; 直至身陨血海,神魂一举堕入鬼道原地飞升,堪称旷古绝今的第一人。 只可惜他以鬼道成神,最终却不愿被天道束缚,便要插手人间战世,屠杀使他国破家亡的国家子民,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此种种传闻,以及鬼修诡奇莫测的喜怒,让三千修士普遍认为鬼修比魔修更不好惹。 因此当陈隐发现一个鬼修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时,第一反应是警惕和反击。 当带着凛冽魔气的手刃擦过那鬼修之时,她轻飘飘的身子往后一退,忙赔笑道: 「客人别紧张,是我的不是,我只是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枯老头的血气,有些好奇。」 陈隐回过身去,对上一双笑嘻嘻的双眼,这鬼修分明一派天真,一双弯弯眼眸中却透着精光。 她眉尖一挑,「你什么意思。」 鬼修飘忽着坐到身后不远处的柜檯上,「没什么意思,客人想买什么东西?」 虽说面上装作听不懂,但陈隐心中瞭然,所谓的枯老头应当就是自己刚刚解决掉的那个魔修; 眼前这鬼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察觉了她身上的血气,她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但听这女修话音中的娴熟,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现在她是想给那魔修报仇么? 陈隐已经蓄势待发,外表看不出但藏在袍中的身体却充盈着灵气,识海中的大宽刀随时都能入手,只要那鬼修有异动便会挥出。 与此同时,兜帽之下的双眸也在谨慎地看着店铺里的陈设,思索着一旦打斗起来该从何处出逃。 一共三层的楼宇中,第一层除了陈隐之外对头的角落还有一两个人迹,便再无声息。 似是察觉到了陈隐的紧张,那鬼修轻笑一声,「你不必紧张,我同枯老头只是认识不是朋友,也不会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去损害我的利益。所以客人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第302页 她说得不错,枯老头的死活和她无关,她也不会为之打抱不平。 杀人夺宝黑吃黑,这样的事情在泥沼鬼市中每天都会发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修士就会消失在鬼市中,运气好的或许一段时间后能被发现尸身。 那枯老头就是这种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手中染血不知多少,哪天翻车她也毫不意外。 只是有一点她隐瞒了,枯老头和她不是点头之交,而是交易伙伴。 每每那老傢伙动手搞到了什么不好出手的宝贝后,便会送到泞古坊中让她出手,也能让她大赚一笔。 这是她合作最久、也最谨慎的交易伙伴,如今竟栽在一个看似青涩的魔修手中,让她有些好奇。 同时她也在观察,想看看有没有同这魔修合作的可能。 观察了半晌,见那女修仍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陈隐信了三分,但并没有因此放松。 她拉了下脸上遮掩的兜帽,故意装出喑哑的嗓音道: 「我需要镇魂草,你们这里有没有?」 女修眸中闪过一抹瞭然,怪不得那老傢伙出手了,要知道镇魂草价值连城,买得起的身上定然都些钱财宝物。 她摇头惋惜道:「若是你早半年来,我们这里都有存货,现在别说是泞古坊中,就是整个泥沼鬼市的商人也找不出一株镇魂草了,你来得不是时候。」 陈隐眉心紧拧,识海中棽添诧异道:「不可能,虽然镇魂草稀缺珍贵,但这里的环境是最适合镇魂草生长的地方,这鬼修是在诓骗你。」 闻言她微微抬眸,看向那鬼修的少女的眸中多了几分冷凝。 察觉到陈隐的视线,鬼修嘆息道:「我绝对没有骗你,你出了泞古坊的门去问任何一个人,都是这个说法。岛上的确还有镇魂草,但是我拿不到,你更拿不到。」 从鬼修的口中,陈隐得知了原因。 作为无主之地的泥沼鬼市的确有一块区域生长镇魂草,歷年来心照不宣地被几大势力垄断瓜分。 但三年前随着妖魔二族动盪,上三千新一任妖皇横空出世,势头一时无两,连魔域的魔尊也要退避三舍,两族交界的混沌之地也久违地迎来了主人,不再是无主之地。 新上任的妖皇如今的府邸就设立在泥沼鬼市的最深处,而那里恰巧就是镇魂草的生长地,如今那一整片灵田都是妖皇的私人产物。 确实有镇魂草,只是谁又敢去让魔尊都要退让的妖皇府邸摘取呢。 没了供给来源后,镇魂草的价格飞涨; 直到半年前,泞古坊最后一株镇魂草被拍出了天价后便再也没有存货,一直到现在。 陈隐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镇魂草的源地却遇到妖皇出世。 她问识海中的棽添:「镇魂草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有么?」 棽添道:「此药草只有在混沌之地才能生长,说实话如果这里找不到,别的地方……很难。」 也就是说,这是陈隐唯一的机会。 放弃,那就意味着她无法进行第四层锻体;可若让她深入妖皇府邸偷药草,更是危机重重。 一时间陈隐心头有几分挫败。 那鬼修少女状似无意般道:「其实也不是没机会接近药田,听说过几日妖皇府邸中需要新招收一批侍僕,若是能服侍在妖皇左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隐抬眼扫向那女修,她笑眯眯像只狐狸,「不过我也就是说说罢了,妖皇府邸哪里是这么好进的呢,客人你说是吧。」 陈隐:「确实。」 * 夜幕降临之时,陈隐缩在旅馆之中。 识海中棽添几次想说话,但见她似乎因为镇魂草无望而兴致不高,最后也有些烦躁地闭口不言。 不多时,他陷入了修习之中。 端坐在蒲团上的陈隐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她静静『看』着识海中打坐的残魂,悄无声息地屏蔽了棽添的五感,而后才起身出了旅馆、遁入黑暗。 夜晚的泥沼鬼市宛如一座死城,没有丝毫光亮。 唯有一条长街上的泞古坊还点着幽幽的光。 一面容柔美狐狸眼的少女抽着水菸袋,在飘渺的烟雾中看向了窗外,「我就知道客人会来,怎么样,合作么?」 身形纤长的魔修从窗外翻身而入,站定后顿了顿,才道: 「我是来问问,你墙上挂着的兽骨卖不卖。」 登时一副胜券在握的鬼修少女瞪大双眸,噎了半晌才道:「你……你开玩笑呢?」 这兽骨是不知多久之前的掌门人在深渊泥沼还是无主之地时,从泥沼中捞上来的。 最开始大家也对这不腐不灭的骨头感兴趣,但最后证实了,它没什么屁用,还不是完整的。 久而久之,泞古坊便将其挂在墙上当作装饰,一直传到现在也没人动它。 夜半到来的陈隐声音不变,「当然不是,我是真心和你做交易的。」 直到陈隐真的拿出了全部的身家——一笔价格十分丰厚的灵石买下兽骨,鬼修少女还有些怔忪。 她道:「我提醒你一句,这东西真的没什么用。」 当然了,钱她已经收了,不可能退了。 陈隐看着瘪了的储物袋,耸耸肩道:「我知道,但我乐意。」 鬼修:行吧,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
第303页 她现在看陈隐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有钱的蠢货,用如此高昂的价格买一副观赏的玩意,实在搞不懂。 看那鬼修少女美滋滋地数着灵石,陈隐这时才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第98章 泥沼鬼市4 混入妖皇府 昏黑的鬼市之中, 唯一的一点光芒幽幽点缀在长街内的泞古坊。 台前高坐的鬼修少女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枪,淡淡雾白的飞烟缭绕,更衬得她青白的眉眼一团死气。 她脸上的惊谔慢慢散去, 指头一转以烟壶点着对面隐在光暗交界处的黑袍魔修, 假惺惺的笑褪去后让陈隐觉得顺眼不少。 「三日之后妖皇府邸正开,前去应招的修士修为要在问情之上, 且必须以自身的心头血为蛊引,你可要想好了。」 饶是上三千能才辈出, 问情期修士也并非是什么小喽啰; 可若是想入妖皇府邸, 问情只不过是最低的门槛。 对修士来说, 手握对方心头血制成的的蛊引, 就相当于将修士的半条命握在手里; 一旦修士胆敢背叛、或是逆反,捏碎蛊引便能让其神魂重创, 还能追踪逃亡踪迹。 一般来说,交出了心头血就等同于将自己的软肋交出。 陈隐道:「镇魂草我势在必得,和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 想了一晚上, 若是让她就这么放弃近在咫尺的机会,她不甘心; 于是她打算搏一把, 混入妖皇府邸, 趁机寻找偷取镇魂草的机会。 这实属下策, 可却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陈隐已经决定了, 但对于戒备森严的妖皇府邸, 一个在混沌鬼市没有根基、突然出现的陌生修士想要进入, 简直难上加难。 鬼修一挥手, 一枚魔气森森的令牌浮现在掌面。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身份,只要你自己不露馅儿,妖皇府是查不出端倪的。借着这枚令牌, 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混入妖皇府,但是我有要求。」 「进入妖皇府邸后,你每年必须向泞古坊上缴一株地级灵草,当然了我不会白拿你的,拍卖后的佣金五五分成。」 在鬼修的眼中,陈隐若是想要进入妖皇府邸,便要上缴心头血; 为了一株镇魂草终身为奴为侍,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她只唏嘘片刻,便拂去心头的嘆息,反而涌上一丝欣喜。 虽说现如今妖皇入驻泥沼鬼市,表面上和岛上的众商家没什么冲突,但因其坐落于深渊泥沼,几乎垄断了所有地级灵田,导致现在的灵草价格飞飙还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刀尖上舔血的鬼、魔族佣兵早就对此不满,只是碍于妖皇势强一直隐忍、不敢表露。 泞古坊早就有心思往妖皇府邸内插入人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小命被捏在别人手中呢? 陈隐的出现,让鬼修少女发现了机会。 失了一个枯老,收穫一个能带来更多财富的合作伙伴,对她来说稳赚不赔。 说到底,还要感谢那老傢伙把陈隐引来呢。 看着那鬼修少女手中的身份牌,陈隐微微摇头,「你太贪心了。一个身份牌就想获得源源不断的货源,你应该知道就算进了妖皇府邸地级灵草药田也不是那么好靠近的吧,这笔买卖不划算。」 鬼修皱眉问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二八分,我八你二。」 陈隐话音刚出便被打断,「不行!最多给你六成。」 在地级药草被垄断的情况下,如果泞古坊能有稳定的货源,哪怕只是每年一株,也能拍到天价。 二成利润恰巧就在他们接受的底线上浮动。 陈隐没说话,态度强硬毫不退让,片刻的死寂后,还是那鬼修咬牙道: 「最多给你七成,不能再多了!」 权衡利弊下,她还是捨不得放弃在妖皇府邸中插入眼线的机会,只能放弃一些利益。 陈隐藏在兜帽中的眉尖儿微挑,「成交。」 鬼修少女冷哼一声,心情不爽道:「希望你真的能活着潜入妖皇府邸吧。」 「不牢你费心。」 …… 夜幕更深,一袭黑袍的修士宛若黑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旅店。 陈隐仔仔细细检查了周身灵气波动,确定没有监视和埋伏的气息后,才脱下了身上的斗篷。 她坐到了蒲团上,将笼罩在灵骨上隔绝棽添的神识慢慢收回,谁知刚刚解开屏蔽,她内视的神识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被那眼神一盯,毫无防备的陈隐心头一跳。 「棽添……?你什么时候醒的?」 冷哼声从牙关挤出,棽添阴阳怪气道:「从你偷偷摸摸出去我就发现了,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现在他的残魂在吸收了几颗魔种之气后,早就不是最开始随时都要溃散的羸弱样子,自然也就多了不少能力。 其中一项便能巧妙地躲过陈隐的屏蔽。 此时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白天从泞古坊中离开前,陈隐突然问了他一句想不想把那副巨魔尸骸收回来,他是这么说的: 没那个必要,这骨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就剩了三分之一,你收回来对你我也没什么帮助,我们巨魔一族也不讲究这些个。
第304页 棽添很清楚,虽然这把骨头空有其表算不得珍贵,但一旦陈隐表露出对它的渴求,那这些鬼修定然会坐地起价狠狠宰她一笔。 至于他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巨魔一族血脉稀少向来薄情,他自己就是从山涧中应天而生,没有父母长辈,哪怕同族的尸骸摆在眼前也不会有什么波动,做什么买一副没用骨头。 在他的严厉阻止下,陈隐便不再开口。 谁知道这不听话的傢伙嘴上老老实实应着,背地里却偷偷摸摸跑了回去,还故意屏蔽了自己不让自己发现。 棽添在识海中默默地看着陈隐将大把大把的灵石往外掏,花了堪称天价的数量将那副巨魔兽骨买了下来,这些年在修仙界积攒的那点灵石一下没了。 他心情很复杂,心中难言的酸胀让他一直没有出声。 冷心冷肺的魔族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感动。 活了上万年的魔尊难得矫情一回,轻哼一声道:「还要合作卧底妖皇府邸,恐怕你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把那骨头架子取出来。」 陈隐摸了摸鼻尖,从储物戒中取出来巨魔兽骨。 仅剩三分之一的骨头已久硕大无比,几乎堆满了房间,,饶是经过了这么长久的岁月,表面已久坚硬无比莹白如玉。 从她的心脏因为巨魔而鼓动时,她便下定决心要把这幅尸骨回收。 不仅仅是为了棽添,这也是她身为巨魔一族的传承者理应做的。 没被防住的棽添自然也听到了陈隐想要混入妖皇府邸的方法,现在她有了身份令牌,但心头血却是件棘手之事。 陈隐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便见棽添蹙着眉头,很快一缕精粹的魔气从她的眉心溢出,包裹住她面前的骨架。 巨大的兽骨很快便缩小成指尖大小,几乎成了一团夺目的白光,被棽添的魔气牵引着拉入陈隐的识海之中。 炼化完毕后,棽添原本凝实的魂体又变得通透,脸色发白。 他没好气道:「把这个吸收了吧,虽然这把骨头的嵴髓早就消散了,但剩下的骨面你吸收之后,也能勉强撑起巨魔的兽形。届时你就会拥有真正的半兽之躯,以髓心可替代心头血。」 陈隐惊诧无比,「真的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给她带来了意外之喜,正烦恼的心头血问题立刻迎刃而解。 但她又有些犹豫,「可这兽骨是巨魔一族的前辈……」 棽添没好气道:「这巨魔早就身陨数万年,你就是点一炷香供着它,对面也收不到香火!」 「更何况……」他顿了一下道:「能在你的血肉中得到新生,恐怕他会更欣慰。」 陈隐闻言不再矫情,直接用神识包裹住那枚炼化的光团开始吸收。 很快,那凝结的白光便随着她的神识化开,像液体一般流向陈隐的周身,贴合上她每一处骨头乃至缝隙。 她锻体而成的风雷玉骨上紫电流动,在覆盖上一层巨魔骨液后更是坚固如钢。 现在她的骨头硬度更进一层,更接近巨魔的骨骸。 而在身体被改造后,陈隐又抽取了一些髓心收入玉瓶中。 相比剖出心头血的痛苦,抽取髓心便弱了几分,饶是如此都准备好后,她的面色也发白。 * 三日之后,向来热闹的泥沼鬼市因为妖皇府邸的开启更甚往常,到处都是想要一睹妖皇风采的鬼修、妖修和魔修。 陈隐混在众多奇形怪状的修士之中,听着他们议论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妖皇。 她本以为交出心头血、从此生命和自由都把控在妖皇手中,会让许多修士接受不了,但看如今的场景,准备进入妖皇府邸的修士比她想得多得多! 仔细想想,一些天赋不佳的修士本就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希望,若是能得妖皇青眼、一举获得进阶的机会,就算成为侍卫仆侍又如何? 抱着这样想法的修士很多,都想到妖皇府邸碰碰运气。 陈隐这次的伪装更像一个魔修。 她难得穿上了之前搜刮来的兽皮马甲和长裤,脚踩一双翘头皮靴,因着引出了巨魔一族的魔气,一大片张牙舞爪的勐兽魔纹从她的小臂蔓延到马甲内的肩膀; 腰间一串斑斓的魅魔眼球,更给她徒增匪气。 验过身份牌后,她将装着髓心的瓶子交给了检查之人,心跳因为紧张加速。 片刻之后,那打开瓶塞闻个不停的青年妖修点点头, 「你先进去等候吧,不通过心头血会还给你的。」 登时陈隐悬着的心勐地放下,抬脚进入了妖皇府邸。 第99章 泥沼鬼市5 只想当小兵 曾经的巨魔领地之所以被称为泥沼鬼市, 除却万年岁月间自发形成的长街集市之外,最主要的缘由是因为早在上古时期便形成的独特气场——由魔雾和死气笼罩而成的极阴混沌。 加之上古诸神战争后,极阴混沌领域更是飞速扩张, 连带着侵蚀了整座岛屿以及岛屿周边的灵湖; 灵气异变之后, 变为沉浸的漆黑泥沼,能够吞噬一切。 若非陈隐有棽添的指引, 她根本找不到藏身于妖魔二界之间的混沌领域。 越是靠近泥沼鬼市,周围的气场便越混乱, 而极阴混沌最为浓重的, 便是现如今妖皇盘踞之地。 刚一踏入褐朱色的巨大铜门, 陈隐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死气, 登时她眼前一片猩红,万千阴兵从翻滚的地狱血海中唿啸而来;
第305页 这领域气场同她刚进入鬼市时、在那巨大染血石碑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要加倍。 原本她就提起的心弦更为忌惮。 常年在这种血煞环境中生活,饶是鬼修、魔修也难以抵挡阴煞入体; 让修士更加躁郁心境不稳是轻,严重的甚至会令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那传说中神秘的妖皇竟然就在这样的领域中生活、修习, 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善茬。 此次妖皇府邸开,主要是收巡逻守备的侍卫和在妖皇宫内侍奉的婢人; 至于客卿长老、直系手下等, 妖皇本身便实力绝顶, 手下追随者更是能人辈出, 又哪里需要从他们这些不知底细深浅的人中挑选呢。 之所以开府, 是因为妖皇从妖界带来的不少侍人陆续入魔、暴毙, 倒不是这位妖皇嗜血虐杀侍人, 而是因为那些侍人普遍修为不高, 承受不住极阴混沌之气的侵蚀。 所以这一次才要求来府的修士在问情之上、能够适应领域气场。 陈隐踏入妖皇府邸之后,那似乎是妖皇手下的年轻妖修将她上下打量,而后便给她指了个方向, 让她过去。 刚一踏入雕花木门,里面原有的一些修士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陈隐,让她脚步一顿。 实在是这些修士的目光不怎么和善…… 看了几眼后,陈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屋子里坐着至少十来个人,大多都是女修,有身负毛绒尾巴的狸族女妖,也有气势凌厉的魔修; 少数男修也面如身形纤细仿若少女、眉间含情面若覆粉。 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身前蓬松柔软的狸尾上,很想伸手搓揉一番,可惜那狸族妖修误会了她的想法,见她『目光冰冷』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冷哼道: 「虽然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来自何域、又有什么手段,但这妖皇府邸,我是一定能进的。」 艷如朝阳的狸妖微微顿声,尾巴轻晃。 陈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中大概瞭然。 她这次的伪装似乎给那负责的妖修什么错觉,以为她是想成为侍奉在妖皇身边的侍人,竟将她安排到了这个地方。 相比远离妖皇的护卫,能接近妖皇身边侍奉的人所需更少,据说妖皇性情冷淡,仅有三四个名额; 在座的以及陆续进来的男男女女,都是打着近身的念头,自然看其他人都是竞争对手。 实际上,陈隐更想混进守备的队伍。 她对那位神秘的妖皇并不感兴趣,更不是真心要留在妖皇府邸,越是靠近妖皇,露馅儿的可能越大; 若是引起了妖皇的注意,以后想跑路也是个问题。 因此她就想当个守门巡逻的小喽啰,还能给她提供接近深渊泥沼中的药田的机会、方便她行动和逃跑。 陈隐想离开,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便静静坐在屋里,实则听着一旁的妖修魔修小声低语。 正愣神中,她感觉自己的小臂被轻轻戳了戳,一回头看到身旁不知何时坐着的圆脸少女正瞧着她,试图同她搭话。 「你真好看,我觉得你肯定能被选上的。」那圆脸姑娘这般道。 从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波动,陈隐能分辨出这是一个小妖修; 她生得可爱,又不尽染是单纯懵懂,一双眼眸中带着些小机灵,一下子便让陈隐想起了中三千的师妹——那身负龙血的小鲤鱼红离。 陈隐:「我没露脸,你怎么知道我真容如何,又怎么知道我能被选上?」 为了装得更像,也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她还专门买了一瓶易容药水,细緻地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却又没有太刻意、虚假。 她将皮肤画暗了几个色度,眉眼描长,鼻峰和唇线都勾勒地更冷硬些,弱化了美艷加剧了攻击性,同原先的容貌有五分相似,丝毫不违和; 此时的她用半甲遮住了鼻尖之下,像一个沉默的、手染血气的女杀手。 再加上一袭褐皮马甲,露出的手臂能看出她的肌肉曲线,大片的繁复兽纹映在双臂,复杂的冲突感让她更添神秘。 也难怪刚一踏入,那气势凌人的狸族的女妖便心生危机感。 见陈隐搭理自己,那圆脸小妖嘻嘻一笑,「就是有这个感觉,你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喜欢你身上的那股气儿。」 「哦?我和你们没什么不一样。」陈隐道。 那小妖摇摇头,坚持说陈隐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息。 她轻轻昂了下巴,看着屋子里的男女,道:「他们来妖皇府,无非就是想扒上妖皇,从此便能不愁资源;心更大的些的,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能让妖皇青眼,为家族牟利更多。」 陈隐顺势看去。 屋中的修士们虽然都有修为、有实力,但却丢了修士的骨气、没了继续往上逆天改命的胆量,本质上和她曾经呆的凡尘间攀附权势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陈隐扭过头,问道:「那你呢?」 「我?我自然也是一样的。我本家是追随老妖皇的,现在新王登场,自然要担心一下自己族人的命运,也得表达一下衷心,所以就把我送来了。」 那圆脸小妖说着,忽然一笑,「小声告诉你哦,我家里打过招唿了,这次肯定能进去,那个狸猫一族的和我一样,不过我和她关系不太好……」
第306页 「那你自己想留在这里么?」陈隐神色晦暗。 小妖耸了耸肩,「想或者不想,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数,那不如高兴点接受它。所以我说,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啊。」 从陈隐的眼中,她能看到那团熠熠生辉的火光。 她选择认命,但或许陈隐是同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在这小妖的碎碎念中,陈隐得到了许多零碎的消息。 譬如这位神秘的新任妖皇曾经不是上三千的任何家族后裔,是突然冒出来的; 因为身负上古妖族的血脉,刚一出世便强势无比,不到五年便将老妖皇拉下马,现在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又譬如这妖皇似乎同狐族、狸族有些许关联,这才让那狸族的女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正当她还在小声八卦时,门从外面一把推开,最开始在妖皇府大门口站着的青年妖修缓步走进,道: 「既然进了妖皇府邸的门,想必你们都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但是很不幸,你们中有人想耍小聪明,无论打的是什么主意,都不可饶恕。」 冷漠的话语一落,陈隐心一沉,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泠冽又陌然的视线如刀锋一般,一点点划过每一个人的脸上,当落到她身上时,她硬是撑着如常的神色没有自乱阵脚。 听这妖修的话,是发现了什么,会是自己被发现了么…… 那妖修收回视线不再说话,只是手掌一挥,顿时掌心中多出了三个小小玉瓶。 陈隐身后一女修在看到那玉瓶后,颤抖的双腿便软在地上。 「大人!大人!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 求饶的话没说完,那青年修士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登时两名妖修侍从架着那女修拖远了。 他又示意一下,另外两个玉瓶的主人被从人群抓了出来,叫嚷求饶着被拖远了。 「这三个人,两个是在心头血上耍聪明,自以为能瞒得过我,还有一个身份造假图谋不轨。希望各位知道,只要你们不做出背叛王的事情,那么心头血的蛊引会永远烂在库底,衷心能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强硬的手段后,青年修士软下来的话让紧绷的众人稍稍放心; 陈隐攥地生疼的掌心一松,知道自己第一关成功了。 那青年妖修不知在同身边的侍卫说些什么,趁着这个空档,陈隐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身边的圆脸小妖扯了扯,示意她侧耳过去。 小妖道:「刚刚和我一起进来的朋友给我传音,说正殿那边抓到的细作比这边还多,全都杀了……听说这位妖皇府的管家是个狗妖,天赋就是闻鉴,再细微的差别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陈隐瞭然,难怪这妖修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作假之人揪出,同时她也惊诧于棽添的方法能瞒天过海。 青年妖修道:「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第二轮选拔了。」 寂静的人群之中,忽然有只手臂抬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狗妖蹙着眉,看向那布满魔纹的手臂主人,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你有问题?」 陈隐点点头,还是大问题。 她沉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是来应聘妖皇府邸侍卫的。」 不是来当妖皇枕边人的! * 一场小小的乌龙之后,陈隐被指了新方向。 原是那青年妖修初见陈隐时,看她身形纤长又默默无言,主观意识里就将她当成了想侍奉妖皇左右的人。 相较于镇守府邸的侍卫,需求的人数要多得多,偌大前堂中的修士也没有里面那批如此无害。 一共三十人,所有修士可以自行组合比斗,最后还能留在台上的三十人就能顺利进入妖皇府。 陈隐刚刚踏入,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 不少身受重伤不得不退下来的妖修、鬼修,她扫视一番台上台下,心中有些震惊。 这些修士无非是想投靠妖皇府找个靠山,又或是想获取更多的修行资源,一眼望去竟有不少眼熟的面孔; 自然不是因为和他们有交集,而是因为棽添出了魂场被人通缉,画的通缉册子就和这些人的通缉册并列在一起。 她曾经看过几眼,便记住了上面的一些面孔。 如今那些刀口上舔血的人都齐聚一堂,混战成一团。 有台上的魔修看到了陈隐,脸上还带着热腾腾的血渍,咧嘴一笑显得很是狰狞。 「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是不是走错场子了?赶紧出门左拐吧,省的咱们动起手来没个轻重,伤了你这小胳膊小腿。」 话音一落,不少煞气腾腾的妖、魔修士纷纷笑了起来,夹杂着场中人饲养的魔兽嘶吼,一片混乱。 陈隐神情平静,将面上甲往下按了按,浅咖色的眼皮微拢,显出一副风轻云淡又轻蔑的神色; 她一只手撑着高台,纤细的手臂用力时上面覆盖的兽纹宛若活了过来,身子一翻便站在了台上。 腰间绚烂的魅魔眼串碰撞时发出阵阵响声,乍起的弧光很是闪眼。 那居高临下带着点调笑意味的魔族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额对额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对碰。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带着神识刺激的碰撞让那魔修闷哼一身,只感觉头颅中的脑浆翻滚气血上涌,天旋地转间身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第307页 他摸了摸鼻子耳朵,发现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撑起身子后,大汗的神情格外地严肃。 陈隐双手交叉,细长的指尖活动着,而后伸出食指朝那魔族大汉勾了勾手指。 「要打就上,废话真多。」 第100章 泥沼鬼市6 暴露 高而宽敞的演武台上,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最开始只是随口讥讽了两句的魔修大汉此时背生冷汗,一双瞪大似铜铃般的眼睛显出谨慎和隐忍。 四周是快到极致的黑影,他不善身法武技, 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行动轨迹, 每每想要抓住那飘忽的身形时,都会扑个空; 几息时间, 结实的手臂上以及后背便被锋利的刀口开了两道血痕,阵阵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大汉暗暗咬牙, 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 只是魔族有些名声的佣兵和修士, 他基本认了个眼熟, 从来不知道魔域以及泥沼鬼市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此等修为和心性, 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看轻了陈隐,这才会陷入困境。 倏忽, 他大喝一声,张开呈弓步的脚掌勐然一紧,敦厚而巨大的身形再次往下一沉, 就像一只蓄力的勐虎。 紧接着四周快速掠过的黑影尽数合一,陈隐双手握着交叉的弯刀, 瞬间跃至这高大魔修的头顶; 对方只来得及看到她一双极致冷静的深邃双瞳, 旋转如斗的身子便带着唿啸的锐气从天而降, 两道瞬间落下的刀锋闪着寒芒, 刺痛了身下魔修大汉的眼。 既然躲不过, 那他索性就不躲了。 这大汉外号老彪, 也是上了通缉榜的人, 这些年在上三千犯了不少事儿,哪怕在魔修中也是臭名昭着,出了名的性子爆裂一点就炸。 可因其修习体术, 打斗之时下手很重,往往几拳头下去就能把对手砸地血肉模煳,手段堪称兇残; 饶是掌握了他的行踪,捉拿他的人往往对这滚刀肉也没什么办法。 他也知道自己的长处,便沉着气用目光死死锁住陈隐的身形,像只蛰伏着等待时机撕裂猎物喉管的野兽。 只要这该死的女人露出丁点破绽,他便会抓住捏爆她的脑袋! 脑海中血腥的念头令老彪双眸充血,也就在这时,陈隐的身形宛如鬼魅,骤然使着弯刀朝他飞速攻来。 极致的速度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她一双眼眸,像小山一般不断压迫着老彪的心弦。 他牙关勐然咬紧,连带着两腮的骨肉都僵硬地微颤。 是紧张,也是兴奋。 这蠢货真以为自己能用那两把短刀、用那细瘦得可怜的胳膊砍断他的脑袋? 可笑至极!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旁观战的修士有熟知他能力的,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 这女修能力和身法都很不错,排在前三十绰绰有余,可惜没摸清楚对手的路子就冒进了,竟然和老彪拼力量。 想到曾经见过的血腥场面,那修士一个激灵,更是咂舌连说『可惜了』。 若有实质的猩红魔气震颤着裹上了陈隐的弯刀,更让那抹锋利得反光的刀尖徒增血气; 在老彪勾起的狞笑下,双刀交叉用力划下,登时两道红得滴血的刀锋呈十字交叠,周围的气流也陡然变得锋利,扫在人脸上一阵刺痛。 身下的魔修被刺地面容扭曲,双拳一紧顿时青筋爆出,如蛇虫般布满他粗壮的手臂,一直藏在血肉骨嵴中的刚鳞也在瞬息间爬上了他的双臂。 短短一息时间,老彪的双臂便成了某种硬甲妖兽的臂膀,结实而坚硬。 这是他曾经为了锻体,生生将自己的双臂同一种鳞片坚硬的妖兽炼化在一起,拥有了刀枪不入的血肉外壳,能在战斗中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陈隐虽然灵气霸道,但她一双细细胳膊又能有多大的力道,老彪胸有成竹,能将其直接掀翻! 他眼底流露出一抹凶光,双瞳瞪大有些骇人,一双大张的泛着冷硬银光的兽爪狠狠扑向那两道刀光,试图将其直接捏碎。 两方相撞之时,阵阵金玉相鸣擦起一片火星,晃地人眼花缭乱。 两道刀光如他所愿地在掌心中扭曲、破碎,很快便崩溃成一团灵气光团。 老彪的得色掩饰不住,挥手抚去眼前的灵光后五爪成锋抓向陈隐的眼睛,阵阵赫赫地低吼从他喉中喷出。 「小贱人,就凭你还想教训老子?」 对着那张狰狞的脸,陈隐微微眯了下狭长的眸,本拢着的暗色眉眼倏忽睁开,腾腾杀意顿时乍破,宛若细碎的电光让老彪心头一紧。 他咬了下舌尖,暗骂自己迷煳了。 一个丫头片子,修为再怎么深厚也抵不过纯粹力量的打击,血腥四溢的场面会让他兴奋,也短暂地迷了他的双眼,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嘶吼声喑哑难听,撞上了陈隐不算粗壮的手臂。 在其他人的眼中,就像是一只脆弱的兔子撞上了石山,以卵击石怎么可能挡得住? 轰然炸开的气流模煳了空间的边界,整个演武场上的气场都被强大的灵气压缩成一个诡异的领域,让人唿吸不过来; 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中,骨骼断裂的声响便显得格外清脆。 那双手,此时呈现出一种可怖的弯曲,五指僵硬颤抖着被扭曲地死死压在手背上,涨成紫黑色。
第308页 它指骨已经尽数粉碎了,十指像几条软而碎的烂肉。 手掌的主人神情扭曲,在动盪的灵气冲击下痛苦嘶吼着,令四周妖、魔修士神情震惊,一时无语凝噎。 因为断了手掌的人不是陈隐,不是那个双臂纤细的神秘魔族女修,而是她的对手——以兽力着称的老彪。 没人知道现在的老彪在经歷什么。 他眼中的兴奋和兇狠已经转为了恐惧,死死盯着陈隐。 在他眼中,陈隐不仅仅只有那双冷冷的眼眸让他恐惧,在双臂相撞的一瞬间,除却如山般沉重的力道,他分明看到了一只巨大如山峦的、黑体红瞳的上古凶兽栩栩如生,就在陈隐的背后朝着他嘶吼。 那从骨血中印刻的煞气让老彪瞬间白了脸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指扭曲带来的剧痛让他短暂回神,他死死咬着牙关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低吼着想要撑起身子。 他张开的脚掌死死扒着地面,试图用蹬力将陈隐击飞出去,一次次地用力都被陈隐风轻云淡地抵消; 双腿间的关节发出阵阵『咯吱咯吱』的轻响,是他的关节承受不住在震颤,随时都可能断裂。 下蹲的下盘越来越低,当老彪整张脸和脖颈都通红髮紫时,他的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让一个人从盛气凌人到濒临溃败,只是十来息的时间,短得让人震撼。 陈隐手中的十字弯刀正卡着老彪的喉骨,锋利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充血的皮肤,再深一些便能割断他的喉骨。 整个场面很平静,陈隐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就漠然地盯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老彪,就能让其他怀着轻视之心的修士在最短的时间内心生忌惮。 那双纤长的双臂如今在众人眼中,也变成了力量的代表,那繁密的兽形魔纹成了神秘的象徵。 修士之间的交道就是简单而粗暴。 只要拳头够硬实力够强,就能让所有人认同并敬畏。 短刀卡住老彪的喉骨,陈隐不再动作。 她微微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了演武场的尽头。 那位狗妖修士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头,正观看着这场战争,对上陈隐的目光时他略微颔首。 「你们还不是妖皇府的人,之间的比斗我自然也管不着。」 这话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就是老彪的命留还是不留,都在陈隐一念之间。 陈隐垂下眼眸时,沉色的眼角透出几分冷漠,老彪涨得红紫的脸微微抽搐着,急促的气音不断喷出,似是在讨饶。 她抬起眼眸,没再看向身下的魔修,按着十字弯刀的手掌毫无犹豫地用力,登时猩热的血渍便溅了她一脸。 血的味道并不好闻,让她英气的眉峰拧起。 其实若是只是那几句侮辱的话,她没必要拿老彪的命,但在战斗的过程中,她想起了属于老彪的通缉令。 上面泣血般写着这魔修的罪状,说他曾经掳走许多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当成纯净炉鼎,糟蹋之后便用残忍手段将他们嗜杀,几十年间受害者数之不尽。 这样的渣滓,死有余辜。 似是觉得魔修的血脏手,陈隐拿了块手帕擦拭着指缝中的血渍,这干脆利落的断喉震慑了不少修士,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这安安静静走进来的女修,竟是个狠角色! 场中因为老彪之死而短暂寂静的氛围很快便被打破,妖、魔修士很快又在血泊中打成一团。 最后战争到了尾声,那青年狗妖将还在演武场中的三十人收入手下,再次确认每一个人的心头血和身份后才点了头。 陈隐领到了一些属于妖皇府侍卫的服饰,她低头看了看,而后静静换上。 从现在起,她就是妖皇府的人了。 …… 次日,成功考核进入之人的名单便被遣送出去的人一一揭出,本就热闹的鬼市又因此事掀起喧嚣。 「血罗剎竟然也去投靠妖皇了?他不是向来不给人卖命的?!」 「还有鬼面书生也去了,要知道这位新王的势头正勐,要不是我进不去,我也去试上一试呢。」 「……」 熙熙攘攘中,一身形飘忽的鬼修少女远远站在外围,看到那红榜上写着「钱凉」的大名——也就是她给陈隐安排的假身份,微微挑眉。 她轻哼一声,「想不到还真有点本事。」 这些天她也听说了不少事,别的几个对家势力也有心往妖皇府中插眼线,但都被查了出来,悄无声息处理了。 她本对陈隐不抱希望,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进去了! 鬼修心中暗喜,现在看来,泞古坊竟是唯一拥有重获货源机会的商行了…… * 妖皇府邸的正中心,是一座昏暗而高耸入云的大殿。 整个殿身都被浓郁的极阴混沌之气笼罩着,显得阴冷无比。 殿内,青年妖修恭恭敬敬站在下首低垂着头颅,他的顶头铸造着一把巨大的王座,此时一道侧仰在长座上的身影隐在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容貌身形。 但尽管如此,殿内隐隐的威压依旧让青年妖修嵴背生寒。 他恭敬递上一枚储物戒,道:「王,这里面是这次新招的追随者的心头血蛊引。」 那枚戒子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往上漂浮,最后落入了上首妖皇的手中。
第309页 短暂的寂静之后,他懒散却醇厚的嗓音在空荡大殿响起: 「白黥,你大意了。」 「里面混了个狡猾的小傢伙。」 白黥身子勐然一抖,满脸惊诧看向上首,「怎,怎么可能?!」 他的鼻子怎么可能出错?! 妖皇正欲说些什么,声音却忽然顿住,良久才低低笑了。 「不怪你,原来是她……这事你别管了,我去亲自会会她。」 第101章 泥沼鬼市7 妖族幼崽 进入妖皇府后的事情进展比陈隐想像中的更顺利。 没人发现她的身份异样, 她就这么成为了府中侍卫的一员,和同一批进入的修士编在几个队伍中。 妖皇府对追随者很好,进来的第二天光是看了个大门, 傍晚的伙食便是高阶妖兽和蕴含充盈灵气的灵果, 就这么呆了小半个月,陈隐和同队的修士混了个眼熟, 也大概摸清了府中附近的陈设。 她心知自己不能太着急,毕竟对于妖皇府来说, 自己只是个刚刚入府的新人, 太过急躁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她实在没有时间去慢慢经营, 放长线给自己铺路, 淡淡的焦灼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这天她所在的队伍领头人——府中的妖皇的直系手下领着队伍,走的不是往常那条路。 刚刚偏离路途, 陈隐便发现了些端倪,似乎有一缕缕阴暗的紫气充盈在周身,因为气息很淡五感不敏锐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眼四周, 便听前头的大汉忽然开口: 「今天带你们熟悉一下这边的路,以后要是有紧急事项传唤你们, 不至于连路都找不到;但切记, 没有传唤不要乱跑。」 他话音刚落, 陈隐身边的男修忽然侧头, 同她低声道: 「知道么, 这边就是通往深渊泥沼的路。」 说话的男修陈隐也认识, 是个问情中期的魔修, 虽然没上通缉令,但名声不小; 因其特殊的功法武技,被称为鬼面书生。 当日演武场上陈隐一鸣惊人, 杀了那老彪时连眼睛都不眨一眨,登时在魔修之中激起了千重浪。 再之后不少对她好奇的、因为她实力出众而敬畏的修士纷纷试探着和她交好,她都来者不拒。 反正「钱凉」这个身份只会出现在妖皇府中,出了这个大门她便是赤霄门的弟子,或许再也不会同这些魔修有交集,现在多结交人脉拓宽眼线总是好的。 而其中鬼面书生便是陈隐需要的那类人。 他在魔修中很吃得开,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和小队的人打得一团火热,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陈隐心房一颤,并没有动作,一直默默地随着队伍往前; 在经过一处盖过脚背的丛荫之时,她不动声色扯断了腕子上的魅魔眼串,晶莹剔透的滚圆珠子落了一地,因垫着柔软的草垛,在脚步摩擦声的掩盖下并没有人注意到。 直到众人快走远时,她才脚步一顿,拧眉同前头的领头人道: 「孙兄,我的东西掉在后面了,能不能去寻一下?」 性孙的修士看了眼她腕子上断开的绳头,只剩下几颗还在负隅顽抗,再往后头看了几眼,确实看到草垛间影影绰绰的斑斓色彩。 他略一迟疑,挥挥手道:「快去快回。」 应了一声后,陈隐看着同队的同伴慢慢走远,才轻轻唿出一口气,心下放松了些。 她扭头朝着记忆中的道路返回,但以防被撞破行踪,走几步便弯下身子装作寻找。 已经稀薄的紫气在到达某一个地方时,再次变得浓郁。 她站定身子,发现眼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庭紧闭严丝合缝,但她确定那一丝紫气便是从这里面泄出的。 陈隐小幅度扭了下头,确定四周无人后捏起法诀,一缕黑气从指尖溢出,凝结成一团看不清容貌的阴森死气; 她驱使地缚灵,只分化出指头大小的一缕,心念一动,那小小的似乎随时都会被吹散的人形鬼物便飘忽着往前,顺着朱红大门的缝隙和上头往里钻。 很快,她识海中的画面便跟着地缚灵一一推进。 只见朱红大门之后,是一片大而宽敞的空旷院子,院子正中心立着一块巨大的镇山石,上头萦绕着层层阴气。 地缚灵正是阴邪之物凝结而成的,感受到那镇山石上的气息后便往那处飘,越是靠近陈隐越能感觉到冷刺骨的阴气沿着她的神识往她骨头缝隙里钻。 她打了个寒战,勐然睁开双眸,神情有些凝重。 看来鬼面书生的消息不错,这朱红大门之后确实连接着深渊泥沼,只是被那镇山石压着大部分阴气都被笼住了。 她微微垂眸,顺着山石再往后瞧,发现最里头的长廊之后还有一扇门。 没有外头的那么高耸,约莫一人半高,同普通的门庭没什么区别; 只是通体漆黑,黑得油光发亮,门的正中以猩红颜料写着三个大字:罗生门。 饶是黑门紧闭,只是看上一眼陈隐依旧神魂震颤。 罗生门,在妖魔二族意味着地狱之门。 正当她还想仔细看看时,远处轻微的摩擦声响起,登时将她惊得回神,勐然收回地缚灵弯下腰身开始假装寻找。 片刻之后,身后一阵呵斥:「你是谁手底下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第310页 陈隐心跳还未平息,但神情不变。 她抬起眼,和那一袭盔甲的妖修对视一眼,发现是另一个小队眼熟的领头人,她拱手道:「田兄,我的东西掉了沿途找找,已经和孙兄说过了。」 姓田的妖修也认识陈隐,看她手中一捧碎珠,并未起疑心,只是微微蹙眉道:「别找了,这地方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陈隐装作无奈,深深看了眼身前的朱红大门后颔首转身,走出了那一片紫气四溢的地区。 她确实找到了深渊泥沼,可若是没看错的话,罗生门之后冒出的一点塔尖正是妖皇府的正宫——也就是妖皇居住的场所。 那一片泥沼区和传说中生长着镇魂草的灵田都连接着妖皇正宫,就算她知道地方,难道要强闯么? 恐怕人还没进去,就已经被府中的侍人拿下了。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正当陈隐拧眉沉思之时,身前的草垛中又响起了悉悉梭梭的声音,这一次声音距她很近,就在她十米之外的草丛中,像是某种爬行生物的摩擦声。 她哪里敢松懈,刚刚散去的灵气再度凝结,死盯着前方的草垛。 只要里头一有异动,便会主动出击! 过了几息,草丛中晃动的幅度更大,她确定里头有只活物。 没过脚踝高的草尖尖被微微往下压,一对会中带金的毛绒耳朵从中冒出,似是胆怯一般抖了抖; 满心警惕生怕碰到什么毒虫蛇怪的陈隐一愣,紧接着那对耳朵的主人便怯怯冒了头。 不过巴掌大小的毛绒兽脸,嘴边的须都是金色的,一双似金似橙的眼瞳圆而大,直勾勾地同陈隐对上眼眸,而后发出微弱的「嘤嘤」叫声。 不仅不可怖,还可爱地让人心颤。 它和陈隐对了眼神后,像是确认了安全一般,皮毛光亮好看的圆润身子慢吞吞从草垛中钻出,朝着陈隐的方向窜来。 跃动之时,那对耳朵和茸茸的金灰大尾巴跟着一耸一耸,更是可爱得紧! 但陈隐并没有被这萌态迷惑了心神,她深知越是美丽的东西可能越危险,看到那似是小狐一般的生物圆滚滚地跑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想将其踢开的脚到底没忍心抬起。 她躲,那小狐便追。 它速度很快,灰金色的毛糰子吃准了陈隐不会踢伤它,勐地往前一扑扒住了陈隐的脚踝,激地她身子勐然一哆嗦。 她大力蹬了下脚,可那毛爪子却死死抱着她的小腿。 陈隐忍着心中的异样往下看看,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兽瞳,又是几声「嘤嘤」地哼唧声从小兽口中发出,像是在撒娇。 她脑中很冷静,妖皇府邸中为何会有这样一只幼崽?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很快她又觉得没理由,自己一个小喽啰哪里犯得着妖皇费心,若是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大可以找几个修为强些的手下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若是没暴露,那她更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或许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她和这小傢伙真的只是偶遇,只是因为他们有缘。 陈隐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围墙,想到那堵墙后头就是妖皇正宫,心中猜测: 看这小兽似狐又特殊,毛色光泽发亮很是好看,想必不是什么普通凡兽…… 难道这是妖皇跑出门的崽子?! 那只会嘤嘤叫的小兽扒了半天,也没做出什么危险事件,陈隐渐渐放了心,用指尖抓着小兽毛绒的后颈,将其提起平视。 小傢伙的眼瞳很亮,就像焠了金的朝阳,略尖的鼻嘴嘤嘤叫时会蹬下小腿,连带着肚皮的软肉和绒毛都是浅金色的。 陈隐瞧了很久,皱着眉又将其放下。 她刚刚探查了一下,这小兽的体内确实只有很少的灵气,看骨骼经脉也只是刚刚出生的小崽子,没什么值得警惕的。 她将小傢伙放到地方,心道:无论这是哪里幼崽都和她没关系。 谁知刚刚放下,那毛茸茸一团又扒住她的指头,后腿一边往上挂一边着急地嘤嘤叫,委屈地不得了。 最后没法子,陈隐只得硬着头皮想法子哄。 她想到高阶灵兽都是吃灵石的,便将空了的储物袋掏出来,倒出一把零碎的灵石选出几颗中品灵石。 餵到那小傢伙嘴跟前时,小兽浅金色的爪爪抵着她的指尖,很是精明地用爪尖抱走了她掌中唯一一枚上品灵石,而后塞进了嘴里。 「嗝。」 小兽打了个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隐。 陈隐嘴角微扯,起身扭头,「没有了。」 「嘤嘤嘤……」 * 直到陈隐再三约定,说自己还会来看它并给它带灵石,那胖墩墩的小兽才满足地隐入草垛中。 临走之前,她还能看到那双黄澄澄的眼瞳看着自己。 回到休息的地方时,时间并没有过很久,几个同队的伙伴正在吃酒,看到陈隐后招唿了两声,并没有人怀疑她。 他们只觉得陈隐看着冷淡稳重,果然年龄不大,对一串装饰的手串如此在意。 她应了一声,顺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 吃喝间最能拉近人之间的关系,见几个同伴都有些醉态,陈隐顺势打探: 「听说咱们这位新主年轻得很,也不知道有没有血脉。」
第311页 旁头的一个妖修嘿嘿一笑,「哪里有什么血脉,你可看见那些同批进来的侍人,都是抱着当王妃的心来的,只可惜咱们妖王啊不解风情……」 从这妖修口中,陈隐得知了妖皇无子的消息。 她心中困顿,那出现在正宫后墙的小兽到底是从何而来? 但很快那妖修又道:「我听说好几个大妖族往府里送了幼崽,希望妖皇能将他们的血脉养在身边,给家族铺路;若是感情深了,说不定就认作干儿子。不过要我说啊,咱们妖王性子冷又不喜近人,他正值盛年,哪里会接纳那些小崽子……」 「恐怕这些妖都是白费心思喽。」 陈隐心中瞭然,这下便说得通了。 原来是送进来的小妖崽子。 看样子在妖皇面前也不怎么得势,遇到点吃食便嘤嘤撒娇,想必吃了些苦头。 这边陈隐这般想着,漆黑而高耸的正宫之中,一团灰金色的毛团窜进宫殿。 两旁长廊值守的妖修像是看不见它似的,任凭它直入殿里…… 第102章 泥沼鬼市8 初见妖皇 高墙之外, 两声指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声音刚落平静的草垛中便起了波澜,草尖颤动间摩擦起悉悉梭梭的声音; 紧接着, 一条灰金色的茸尾从草中竖了起来, 像杆标枪似得朝着指响声的来源飞快移动。 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只要听到两声指响, 就说明陈隐来了。 她眼瞧着那茸尾靠近,藏在草垛中的身子也逐渐显来形, 是只哼哼唧唧的狐狸幼崽, 此时正用两只指甲尖尖的前爪踩着她的鞋面, 无声地撒娇。 她嘆息一声, 还是将给幼崽准备好的灵石摸出,餵给急不可耐的小兽。 那枚通透的上品灵石对小兽来说不算小, 它两条前腿需要支起,用爪子抱着灵石啃食; 从外表看分明就是这柔弱的狐狸崽子,但那一口奶牙却比精钢还要锋利, 饶是在啃灵石,也就像在吃豆腐一般, 咔嚓几下圆润的灵石便缺了口。 陈隐看着它一边哼唧一边抱着灵石啃, 弄得金色的鬚鬚上都是粉末碎屑, 颇为无奈。 要知道虽然妖皇府对追随者不错, 但也不可能经常有上品灵石, 偏生这小傢伙嘴还刁。 她不过是在路上走了一圈, 就被这样一个败家崽子缠上, 领取的俸禄根本就不够这崽子吃的,往往还要贴补自己接任务的灵石才够换取上品灵石。 耳畔是『咯吱咯吱』的啃咬声,她半蹲着身子看着狐狸崽子抱着灵石啃, 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毛茸茸圆滚滚的柔软肚皮。 两只后脚站立的幼崽被轻轻一戳,身子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呆愣愣的,只是爪子里还紧紧抱着灵石。 见它这幅样子,陈隐藏在甲面下的唇角微勾,轻哼一声。 也不知道这样弱小的幼崽送到妖皇府来有什么用,连自己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这些天她不仅在餵养幼崽,也是在打探深渊泥沼外围的情况; 只是这高墙之后毕竟连接着妖皇寝宫,守备森严固若金汤,饶是她已经非常谨慎,有几次还差点被妖皇的手下发现。 据说深渊泥沼便是整个极阴领域的核心,而那块巨大的镇山石就是镇压深渊中死气阴气的,唯一能够通往深渊的途径,除了直通深渊的妖皇正宫外,唯一能够进入的恐怕就是那扇罗生门。 陈隐在一些知道些内情的妖修醉酒后说出的话中,知道更多关于妖皇的隐秘。 有传闻说妖皇并非大妖族,而是身负上古妖兽血脉的混血妖兽,来自于灵气稀薄的中三千。 就是这样一个血脉不纯、出身低微的妖,不仅挑翻了上一任老妖皇,甚至能在妖魔两界最领域最恐怖的地方设府; 更有传闻说,他会浸泡在深渊泥沼中,吸取里面的血煞之气修习邪功。 总之在妖、魔二族的口中,这位年轻的妖皇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等这小兽吃得肚滚圆,陈隐收回思索的心神,用指尖擦去它嘴边的灵石碎屑。 「行了,今天你又白吃食,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却没发现一派天真的幼崽舔了舔爪子,掩住的橙瞳中显出一抹深色。 正当她准备离开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陈隐?」 她身子一僵,登时指尖溢出一抹灵气锋刃,半晌才回过身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远处那面带惊喜的妖修正是之前刚进府时说过几句话的圆脸小妖,陈隐成功当上妖皇府侍卫后,她也像自己说得那般,在妖皇的身边侍奉。 现在陈隐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号:玉媸,在府中碰面几次也说过几次话。 一袭仕女裙的妖修看到陈隐后满脸惊喜,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头用红布盖着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隐看到撞破自己的人是玉媸,紧绷的心弦略松,却也不确定她会不会起疑心。 她指了指草垛中的幼崽,道:「餵了只小崽子,可能是府中遗弃的。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玉媸有些迟疑,但很快便如实道: 「说来奇怪,今天轮到我值守,上头的人让我给王上送东西,还让我从这头过去……」 她压低声音:「要我送去深渊泥沼,你说奇怪不奇怪,之前我们这些小喽啰别说去这种重要之地,连妖皇的面儿都没见过,我现在心里慌得很呢。」
第312页 陈隐的目光不动声色往下移,看到了玉媸腰间塞着的、露出一点的铜匙,心跳加快了。 这恐怕就是进入极阴领域的钥匙,近在咫尺。 她视线还在盯那串钥匙,玉媸已经看到一旁狐狸幼崽。 「好可爱啊!这个小傢伙好眼生啊,我从来没在偏殿见过它。不过看毛色和体型,应该是个大妖族的后裔……」 说着,她一手托着盘子,蹲下身子想用另一只手摸摸小兽的脑袋。 在陈隐面前撒娇听话的小傢伙沖玉媸咧了下锋利的牙尖,玉媸并不在意,觉得就算是大妖后裔,一只幼崽的杀伤力能有多大。 可陈隐知道,这小傢伙的牙齿连灵石都能当豆腐啃,更何况血肉! 她想开口阻止,但玉媸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幼崽的绒毛。 乖巧无比的狐狸崽子就在那一瞬间,弓起的身子狠狠一窜,尖齿直接没入了玉媸毫无防备的小腿,登时鲜血淋漓。 一声痛唿之后,陈隐眼疾手快,托住了差点打翻的盘子,另一只手捞起玉媸软下去的身子。 她蹙眉问道:「没事吧?」 玉媸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面色有些白。 「这妖兽好厉害的牙口,唾液也有毒,我现在腿动不了了……」 在这期间,陈隐已经环顾四周,发现那做了坏事的小傢伙跑得飞快,已经没了影子。 按理说那幼崽不是兇狠的性子,为何对玉媸下口极重? 她腿边的裙子已经被鲜血浸湿,显然伤得不轻。 就在这时,沁出冷汗的玉媸带着些哀求的神情看向陈隐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着一身血气去见妖皇肯定不行,而且我的腿……陈隐,你能帮帮我么?」 陈隐心头勐然一条,面无表情,「你什么意思?」 「帮我去把东西送过去。」 * 极阴领域位于整个岛屿的核心,是一片漆黑无光的、充斥着死气和血煞的泥沼。 谁也不知道此处何时形成、又因何原因,但在鬼市形成之初,它便存在; 且因为此处独特的气场和适宜的环境,催生了一批只在深渊泥沼才能存活的灵草——例如镇魂草。 如今的深渊泥沼因为新任妖皇的到来,发生了一些改变。 四周以围城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和灵石,饶是这里黑地惊人也能被照得通亮。 而就在漆黑浓稠的、死气盘踞的泥沼之中,有一抹突兀的白色陷在其中。 那是一个人,露在泥泞湖面上的身躯白如碎玉,同这死寂之地融为一体。 正是传说中深渊泥沼中吸收血煞修行邪功的妖皇。 忽然,一道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极阴之地的寂静。 深渊泥沼中的人缓缓睁开双眸,一双橙中焠金的眼瞳极为好看,静静看着从那头窜进来的毛糰子。 如若陈隐在此,就会发现这胆大包天的妖兽幼崽就是在她那里嘤嘤撒娇、还骗吃骗喝的小傢伙。 它嘴边还带着点血渍,直接跳进了泥沼之中,丝毫不惧周围盘踞的死气,飞快扑到了那妖皇的怀中。 这哪里是什么被妖皇厌弃的小辈,分明恃宠而骄。 妖皇用指尖擦去小兽嘴边的血气,侧耳倾听它一声声地嘤嘤叫,而后轻笑一声: 「好孩子,做得很好。」 他又揉了揉小崽子的后颈,顿时那团湿水糰子凭空消失。 刚有了些人气儿的极阴之地再次陷入了死寂。 约莫过了一段时间,又是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空寂中响起,一个身着仕女裙衫的妖修低垂着头颅,恭恭敬敬托着盖着红布的金盘走近了。 她远远停在了泥沼岸边,双手托举着盘子举过头顶。 「王,您要的东西给您送来了。」 深渊泥沼中的的妖皇睁开双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道: 「放在旁边吧。」 那身着仕女裙衫的妖修应了一声,默默地将双手托举的盘子放在岸边,露出一截浅咖色的手腕。 这人便是伪装成玉媸的陈隐。 她同意了帮忙,于是要来了玉媸的一件衣服拿着钥匙进了罗生门。 扑面而来的阴森死气让她一个寒战,看向漆黑泥沼正中那位妖皇的神情也格外忌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妖皇的真容,也是最近的一次。 从那身形和嵴背来看,妖皇并不健壮,甚至有些羸弱,但这并不能减弱陈隐心中的忌惮。 她又藉机四处打量,果然在另外两边的岸上看到大片大片的灵田,几株镇魂草隐藏在灵田之中,被她一眼看到。 正当陈隐假装恭敬守候、其实满脑子算计之时,妖皇有些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之前没有见过你,是这次新入府的人么?叫什么名字?」 陈隐顿时压低了头颅,翁声道: 「回王上,是的。我叫玉媸,一个半月前入的府中。」 泥沼之中,年轻的妖皇轻声『哦?』了一声,他微微起身,陷在泥沼中玉白的嵴背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泥泞,显得有些妖异。 「那你过来,给我擦擦背。」 陈隐:……??? 贴身侍人就是冲着妖皇枕边努力的,这位妖皇的要求合情合理。 身为一个侍从,陈隐根本没理由、没资格拒绝。
第313页 她轻轻攥了下拳,盯着那嵴背看了几眼,默默抬脚。 第103章 泥沼鬼市9 以身相许 在踏入罗生门的路上, 陈隐想了很多。 一开始的激动平静下来后,她便发觉这件事中的种种疑点。 她看人很准,相信玉媸并没有故意设计引她上钩, 但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为何向来紧闭的罗生门会在今天开启, 又唤来玉媸给妖皇送东西; 又为何她就能如此巧合地碰上自己,而那向来乖巧的小兽就恰巧发狂将玉媸咬伤, 进入深渊泥沼的机会就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层层相扣的环节,顺水推舟就将她送进了心心念念之地。 而陈隐更是注意到, 玉媸初见那狐狸崽子时很是惊诧, 说自己从没在其他妖族幼崽生活的便殿见过这一只; 那它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为何偏偏亲近自己? 陈隐并不觉得自己魅力无穷, 一切的果都有因,而它的亲近或许也是另有所图。 她隐约感觉, 自己走进了一张编织好的网,而收网的人最终指向的,就是这座府邸最高权位的那位。 她不明白如果是身份暴露, 上头的人大可以像处置那些最开始就被抓出来的人一样,直接让她人头落地; 如此大费周章, 究竟所图为何? 清楚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陈隐索性将计就计。 更何况她为了镇魂草大费周章, 已经待了两个多月, 对放在眼前的机会难以割捨。 深渊泥沼。 双腿刚刚浸入深渊泥沼, 一股钻心的痛楚和沁入骨子里的寒冷让陈隐头皮发麻。 尽管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华光大盛, 但在她的眼中, 雾蒙蒙的灰色死气依然占据了她的视线,碎片一般的血腥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这些都是死在极阴领域的先辈,死后的不甘都一併锁在了深渊, 化为漆黑的泥沼越陷越深。 而就在某个瞬间,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席红色长衫的高大背影静静地站在泥沼的尽头,三千鸦青尽数铺在嵴骨,同身上的金线红锦融为一体,宛如一副浓墨重工的画作。 她屏住了唿吸,生怕自己喘息间惊醒那人。 当那人转过身时,露出一张陈隐再熟悉不过的脸,巨魔棽添。 这是他身陨前在深渊泥沼留下的剪影,或许是因为他曾是这里的主人,才比其他人的都深刻; 他抬眼之间,嗜血凶煞扑面而来,像是刚刚经歷过杀戮。 这和陈隐认识的那个在她识海中嬉笑调侃的棽添完全是两个人。 当这画面最终破碎,她眼前陷入短暂的漆黑,五感尽褪像是失明一般。 但下一刻,她眼前便重现光明。 纯粹的青白刺破黑暗,在无尽深渊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都能熄灭。 光晕的中心是个身着青白长衫的青年男人,他衣衫染血,束在身后的长髮沁了猩红,黏腻而脆弱; 长而深的伤口从后颈撕裂,一直蔓延到蝴蝶骨,甚至能看到内里断裂的白骨,触目惊心。 尽管如此,他只是偶尔发出隐忍的喘息。 陈隐恍惚间清楚,他快死了。 只是她还没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一幕如此熟悉; 甚至在看到这青年的背影时,心底便浮现出阵阵刺痛。 是心疼。 仿佛这个画面深深镌刻在她的心底,她已经看了千万遍。 他到底是谁,和自己认识么? 正当陈隐想要迈步上前,那低垂着头颅低声喘息的青年人动了,一张染血的脸映入她眼中。 她只觉得耳畔宛若雷鸣轰击,身子僵直如木。 那青年剑眉星眸,苍白无色的面孔上最惹人注目的便是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形似桃花。 眉间一道柳叶状细长红痕,细看是条刀口,从中溢出丝丝血渍,红白交映更显出几分脆弱来。 除了眉心一抹红,除此之外的眉眼鼻唇都同傅重光完全重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这一瞬间,陈隐感觉一团厚重的迷雾笼罩在自己的眼前,将自己同傅重光以及上古种种串联在一起; 她每每感觉自己很接近真相,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里是曾经最为残酷的上古战场,但在比棽添更早的之前,曾经有一个同傅重光生得一模一样的谪仙在此陨落。 眼前的碎片彻底崩裂,消失在天地间。 陈隐视线中,她的小腿仍是刚刚没入深渊泥沼时的样子,她以为自己看尽了数万年,实际上只过了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掌还在轻颤,她神识内视着自己的识海。 一望无垠的神识海洋风平浪静,以魔种和魔气滋养的灵骨已经郁郁葱葱茂密繁盛,另一头沉睡许久的金书系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根本不为所动。 「还愣着做什么?」 空灵的声音倏忽拉回了陈隐的意识,她抬眼看去,见泥沼正中的妖皇不知何时侧了身,能看到他侧脸的剪影。 他招招手,岸边放着的金盘便飞向他的身边。 就在这一刻,陈隐心中的迷茫和焦躁尽数迸发,她掌心骤然攥紧,握在手中的帕子几近要被搅碎。 被天道掌控命运的不甘、以及被戏耍轻视的不爽,都化为一股无名怒火。
第314页 近在眼前的药田和轻敌的妖皇,她压上所有的底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般想着,那冒头的火苗便熊熊燃烧。 脚下大步向前,登时陈隐身子又往泥沼中陷了一截,声响都被厚重泥沼吸收。 她那双眸中没了隐忍,此时含着锋芒毕露的杀意靠近泥沼之中的妖皇。 给你擦背? 可以,到黄泉等着吧! 就在陈隐深入泥沼决定撕破伪装之时,戏剧化的场面突发。 深渊正中央——也就是妖皇的面前,漆黑而平静的浓浆泥沼忽然冒了几个水泡,紧接着,一道扭曲的黑影从泥沼中勐然跃起,瞬间凝实成一个短髮的蒙面刺客。 一切发生的太快,连水花声都没响起,那刺客手中的毒刺便带着泥沼中的血煞直刺向妖皇的双眼。 陈隐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寒芒闪过,那两人便缠斗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妖皇面色如常,他略显羸弱的身子微侧,只用两指便牢牢夹住了那锋利的毒刺; 尖锐刺锋刺破了他的手指,那刺客露出的眸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上面涂着剧毒,哪怕是入化、甚至分神期的强者被侵蚀了,也难以拔除! 但很快,她笑容一僵。 只见刺峰上的剧毒沿着细微伤口侵蚀着妖皇,但他指尖那丝血液像是活了一般,反过去缠绕着剧毒,直接将其吞噬! 刺客暗暗咬牙,看了看一旁岸上的药田,忽然五指成爪,朝着那药田勐然扑去。 妖皇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他淡漠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下盘几乎没动,却将使尽手段想要逃跑的刺客牢牢困住。 电光石火间,他们已交手数十下,骨骼碰撞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陈隐在那刺客现身的瞬间,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人使用的功法武技太过独特,是个魂修,能将自身掩藏在阴影之中,是个完美刺客。 曾经她和这人在魂场中交过手,被那奇异的神识武技死死拖住。 没想到她竟然也混进了妖皇府中,还如此大胆直接行刺。 想到她曾经和自己争夺云碑,陈隐意识到她可能也是为了镇魂草而来! 顿时陈隐心有计较。 趁着这二人缠斗之时,她扭头就扑向岸边的灵田,目光死死盯着偌大灵田中寥寥无几的几根镇魂草。 泥沼中同妖皇缠斗的刺客见状,眸中闪过一抹狠戾。 她想阻拦陈隐,却被游刃有余的妖皇绊住脚步,盛怒之下她眼眸充血、双手合十; 登时一对尖锐刺刀从血肉中伸出,尖啸着刺向妖皇的喉咙。 「挡我者死!」 陈隐才不管身后骤然变得剧烈的打斗,她满眼只有镇魂草; 只要拿到手,她就立刻跑路! 就在她一把薅到两棵镇魂草、还没来得及欣喜时,身后冽冽阴风便甩向了她的后嵴; 她身子勐然一矮,直接贴着地面往前一滚,躲过了身后的攻击,与此同时将两株药草当进了储物戒中。 双手撑地起身时,距离陈隐五米之外的地上狠狠摔落一具肉/身,几经翻滚后昏倒在远处,正是那名刺杀妖皇的刺客。 这人被大力踢飞出去,连闷哼都没发出几声,口鼻溢出的血洒了一地。 陈隐同她交过手,深知她实力,此时见她毫无还手之力,一股寒意爬上嵴骨; 起身的那一刻,宽大黑刀便从被她握在手中,握紧的手背青筋乍起。 视线中,漆黑的泥沼一片平静,那抹玉白身影没了踪迹。 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警惕。 平静的泥沼湖面忽然开始搅动,陈隐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从湖中直起身子,灰中带金的毛髮在四周流光的照应下更加夺目。 一只高有数米的、巨大而优雅的妖兽。 它生着一双橙得像金的眼瞳,身形曲线流畅,身后数条轻轻晃动的长尾宛若弧扇,简直就是放大版的狐狸幼崽。 此时此刻陈隐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只所谓的被厌弃的、吃不上饭的妖兽幼崽,就是眼前这位妖皇! 她又是惊诧,又是愤怒于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被玩弄股掌,竟真心实意地对一只妖崽子起了同情。 恐怕自己就是被猫玩弄于股掌间的老鼠,她冷嗤一声: 「妖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她忽得停住了。 现在这妖为何如此她不在乎,只想将它撕成碎片! 感受到陈隐的怒火,那大妖有些急迫地嘤嘤几声,依旧很软,但在陈隐的耳中更是讽刺。 她掌中大刀翻转,带着怒火和磅礴灵气勐然挥刀。 成型的刀茫锐不可当,可真当落到那大妖眼前时,它竟毫不抵挡,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刀卷落下之处皮开肉绽,鲜血浸染着大妖的皮毛,让吃痛的妖兽嘤嘤叫唤着,生生止住了陈隐的攻击。 她满心怒火像是被塞子堵住,半晌才憋着气斥道: 「你什么意思?!」 要打就打,这番举动下,好像成了自己咄咄逼人? 那大妖数条长尾轻晃,慢慢从泥沼中游上了岸边,湿漉漉的眼神放在它庞大的身躯上也不显违和,陈隐竟看出一丝可怜之意。 它抖了抖尾巴,身形慢慢变小,最后化为一个披着长衫的少年人。
第315页 他的人形是同传闻中的兇狠不相符的,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两颊还带了些婴儿肥更显得无辜。 少年捂着还在渗血的腰间,可怜巴巴道: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么?」 陈隐:……? 你谁? 见她一脸茫然,少年委屈的神情更加黯然,片刻之后,身形竟再次缩小。 这一次他又幻化出幼崽的形态,只是同之前那油光发亮、身形流畅的样子大有不同。 陈隐只见一只毛色黄白又瘦骨嶙峋的可怜小兽望着自己,嘤嘤叫了几声,仿佛在问『现在你想起我了么?』。 登时她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久远的画面。 早在她刚刚入中三千、在大平边界时,确实救助了这样一只妖狐。 难道……它就是妖皇?? 尽管这种可能很迷幻,但却是现在唯一的可能。 为何妖皇明明看破了自己的伪装,却不戳破,如果是因为这个缘由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隐有些无奈地抵着眉心,「你是那只狐狸。」 那幻化得可怜的妖兽嘤嘤应着,陈隐这才发现它肋骨附近的的伤口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知道这是它故意的、伪装的,知道若是它想恢復伤口只在一念之间,但她心中还是有种负罪感。 再次从沉睡中甦醒过来的棽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棽添:「你又背着我养别的妖???」 * 一切都明晓后,陈隐很是无奈。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妖皇,「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妖皇——也就是卜郢青,他一双天生眼睑下垂的眼眸故作可怜时,就像只委屈的小狗。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还记得我么?」 棽添在她识海中怒道:「这小子黏黏煳煳做什么呢,陈隐丫头,你可别忘了赤霄门前的傅重光!」 陈隐:…… 她无视棽添的叫嚷,想说话又顿住了,无奈道:「你把伤口处理处理。」 棽添:「就是,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花儿!你可别被他这妖里妖气的样子迷了眼!」 等少年委委屈屈处理了伤口,她才继续道: 「既然你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那这两株镇魂草,就当你还了恩情,以后我也不会拿此时来要挟你。」 卜郢青摇摇头:「不行。」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们族的传统。」 陈隐心头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你要怎么样……」 少年腼腆一笑,「姐姐没看过话本子么?狐族报恩都是以身相许的啊,所以我要跟着姐姐,当姐姐的灵宠。」 陈隐:?? 棽添:「?!!!他就是馋你身子!」 呸!臭狐狸! 第104章 泥沼鬼市10 草木无情 上三千主脉区, 赤霄门。 陈隐偷偷离开宗门的那天,傅重光想了很多。 尤其是在同掌门聊过、追溯过自己内心之后,他心中模煳的、一直蒙着一层纱的情绪像是被针捅破, 登时清明许多。 正如那日掌门所说:「你觉得自己真的心窍通透了么?我看未必, 若是你真的清楚,又怎会犹豫不前?」 「一切有为法, 尽是因缘和合,缘起时起, 缘尽还无, 不外如是1。重光, 你被自己的心魔束缚了, 不如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话落在他耳中,宛若钟鸣敲响。 傅重光这才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刨根问底地想,自己是从何时何地、那一刻瞬间开始,对陈隐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这也难怪陈隐问起时他含含煳煳答不上来, 让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自那以后,他便在宗门山中的空寂之地闭关打坐, 脑海中逐一回放过去的几十年人生。 他像是刚刚生下来的幼童牙牙学语, 一点点去感受经歷过的酸甜苦辣。 被师父当作亲子教导时的感激、同门师兄弟间玩闹的欣喜、三师弟拜入师门时的酸涩、宗门同袍被欺辱时的愤怒…… 傅重光的世界天生就是灰暗的。 但他在重新摸索, 学着去体会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感情。 直到陈隐的出现, 给他的世界带来了浓墨重染的一笔。 他的神识脱离在九天之外, 重新去看那些有陈隐出现的过往, 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看着记忆中的『傅重光』, 去体会他的心里路程。 心魔的余孽依旧在他耳畔絮絮不停,但这一次,他心如止水。 也就在某一个瞬间, 他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心悦动情的感情,原来陈隐是特别的。 他的情愫不是始于初见时的羁绊,而是在相处中被折服、被那团明亮焰火吸引着目光。 那一瞬间,傅重光的世界才真的开始散发自己的色彩。 …… 这日,沉寂了许久的赤霄门主脉上空阴风阵阵,不过眨眼间,万里无云的晴空便阴云密布。 黑云压城狂风唿啸,粗壮的紫电雷劫隐藏在厚重云幕之中,不出片刻便笼罩了整个主脉区的上空。 如此浩大的声势自然引起了宗门众长老的注意。 「这是……破镜问情的雷劫?!谁要破镜了?」 「好像是往那片山头去的,可那边偏僻得很,没多少弟子在那开闢洞府吧。」
第316页 忽然有人想起了,两个月前傅重光曾经申请过去那处山头闭关,迟疑道:「难道是傅重光?」 旁的长老有些不信,但为首的掌门只轻轻抚着白须,没有否认,他们这才满心震惊。 「竟然是他?!他骨龄也在五十岁之内吧,如果真能破镜成功的话,他也不输那些一等天才了。」 也有唏嘘道:「今年中三千的好苗子不少,真是后生可畏啊!看来我等有生之年,或许真的能等到宗门重新振兴!」 众赵老朝着雷劫的方向而去,远远站在外围设下了一个结节,不让其他修士受到波及。 掌门老道摸着鬍鬚,听身后的同门长老感嘆: 「也不知道这些小傢伙的机缘都从何而来,咱们这些老骨头熬了这么些年,都快被赶上了。」 掌门颔首道:「不过是积累、顿悟。」 话音刚落,气势汹汹的雷劫便轰然落下,巨大的雷鸣声响彻整个宗门,让闻者心头震颤。 莫说是本宗之人,连主脉区其他几个宗门也发现了赤霄门的异像,短短半刻钟的时间,便有眼线将消息传到了各宗。 青阳门内,一袭青袍的老者看向天际,哼声道: 「天才修士,赤霄门这一代倒是好运气。」 断岳宗峰头之上,宗门长老恭敬看向上首的半神大能,试探道: 「宗主,这一次赤霄门的弟子未免风头太过,要不要我们出手……」 灰袍书生一般的中年人静静点茶,抬眼间毫无锋芒,却让那说话的长老汗毛耸立。 他道:「蔡师弟,我记得同你说过,赤霄门那两个小傢伙不要动。」 「你手伸得太长了。」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却让分神期的强者冷汗狂飙,他膝头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颤声道:「宗主,我只是觉得……」 灰袍修士摆摆手,轻笑一声很是和煦:「别紧张,我无心管这些宗门事务,这些年师弟劳苦功高,只是这两个小傢伙别有缘法。」 蔡长老吶吶应着,心底阵阵后怕。 这位高高在上的半神强者的确不染尘土,就算断岳宗扯着他的名头做一些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际的决策人都是这位副宗主。 久而久之,蔡长老便对他的敬畏心淡了。 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文弱书生,谈笑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他不敢再对赤霄门的那两个新弟子起什么心思,只是看向远处余声不断的阴云,心中尚存不甘。 无论其他宗门之人是何心思,渡劫的雷云在持续了一天一夜后,终于落下帷幕。 当劫云逐渐散去,守候已久的赤霄门长老终于看到了那片坑底的全貌; 青年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静静盘膝打坐。 他周身涌动着强烈的气势,以及还未完全吸收的灵气运势,同曾经大不相同。 有长老感嘆道:「成了,恭喜掌门师兄,咱们赤霄门时来运转了。」 掌门人看向盘坐的傅重光,心中也颇为满意。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点拨,竟能让他直接破镜,自此之后赤霄门再添一名年轻的入化强者。 彻底吸收了周身的灵气后,傅重光缓缓睁开双眸,起身从坑底走出,像一柄出窍的利刃。 他走到掌门跟前,拱手作揖,「多谢师尊点醒弟子。」 掌门摆摆手,「是你自己悟性高,你觉醒的本命道义是什么?」 问情之后,便是入化。 而踏入入化期的修士,会再次迎来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本命道义。 而往往入化之上的强者厮杀,代表着两种道法之力的对抗,动辄地崩山摧气势恢弘,和问情修士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想到傅重光天生无情道,又使得一手不弱于剑修得精妙剑法,所有长老都觉得他的本命道法定然非同寻常,应当是种强大的主战道法。 而当他缓缓展开自己的道法领域,众人才发现他眉心不知何时多处一条细长的、宛若柳叶的红钿,随着道法领域施展更是红如淬血。 道法领域包裹着整个小世界时,众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万千植被疯狂生长,顷刻间便将小世界死死缠绕,乍破的花苞似刀锋般暗藏危机,一眼看去很是好看。 「这……这是什么道法?!」 饶是见多识广的长老们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为何傅重光的本命道法是这些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极致剑道、又或是杀伐一类的道法么? 收回道法领域后,傅重光眉间的一抹红痕也逐渐暗淡,最后隐入皮下。 他施展本命道法时,气场也变化很大,放在他的身上却并不为何。 傅重光道:「万物有情,草木无情。」 * 妖皇府中,陈隐正在按照棽添所说的步骤清理镇魂草。 自从卜郢青的身份暴露之后,她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更可况在得知她需要药草后,卜郢青还直接将府中的灵田都开放给她,让她随意摘取。 美曰其名:报恩。 也因为这位新任妖皇,陈隐才明白狐狸的报恩,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她去哪儿,卜郢青便化身为那只灰金色的小胖狐,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
第317页 若是她心生不耐想要驱赶,那这狐狸崽子便装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嘤嘤叫个不停,让她难以下手。 对此棽添在识海中暴跳如雷。 先是对陈隐这幅耳根子软的脾性恨铁不成钢,但最主要的,是不停地同陈隐输入卜郢青是个绿茶妖这个观点。 陈隐清理药草,狐狸崽子便蹲在她的脚边,不死心道: 「姐姐,你就不能让我跟着你么?吃的用的我都自己带,还能保护你。」 她面无表情,「不行,我也不需要别人保护。」 棽添冷哼道:「就是这样,狠狠拒绝他!」 卜郢青听不到陈隐识海中的声音,但再次被拒让他心情不妙,一对耳朵拉拢着。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隐和他身前,正是他的心腹属下——狗妖白黥。 他已经知道了陈隐的身份,最初见自己尊贵伟大的王变成幼崽不停嘤嘤撒娇时,他只觉得世界幻灭了; 但看得久了,他已经习惯了,能麻木无视这副场景汇报工作。 白黥恭敬道:「王,那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周家的次女。」 闻言陈隐有些惊诧,她见那刺客蒙着面一头短而乱的发,眼眸阴狠下手毒辣,根本没看出竟是个女孩儿。 小狐舔舔爪子:「哪个周家?」 白黥:「蓬莱岛青平大周山。」 「她嘴硬得很,怎么也撬不开,不过我手下的人查得差不多了,她这次潜入府中应该也是为了镇魂草,替周家那位嫡子而来。」 卜郢青便成小兽时会不自觉地带些幼崽习性,比如现在,他便不自觉地用爪子揉了揉脸颊,很是可爱。 但从这身躯中传出的声音清冷而无情,同表面的软萌完全不符。 「她不想说就别勉强了,直接处理掉吧。管她是哪家的,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白黥垂眸应了一声,「是。」 听到青平大周山的那一刻,陈隐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她忙出声道:「等等!你们说她来自青平大周山?」 卜郢青耳朵抖了抖,眸中意味不明,「怎么了?姐姐和他们有渊源?」 陈隐攥紧掌心,「我能去看看她么?」 小狐狸笑了,「当然可以。」 …… 昏暗的地下牢笼因为接近深渊泥沼,萦绕着浓郁的死气。 陈隐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走道中格外清晰,一直到最里面,她看到了被锁魂链穿透锁骨和肩膀的女修,被钉在笼中。 没了面具,这少女的面孔完全暴露,看上去不过十多岁。 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和痛楚,显得格外脆弱。 听到脚步声,她抬看看向陈隐等人的方向,视线在陈隐身上掠过,望向了她身侧的卜郢青。 怨恨和兇狠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少女的脸色,显得有些突兀,陈隐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撤去锁链,她会想勐兽一般扑上来撕裂他们的喉咙。 面对刺杀者,白黥只有厌恶。 他一扯锁链,顿时四周的死气从被洞穿了的骨血往女修伤口里钻,痛得她面容扭曲。 白黥:「现在有话问你,不想吃苦头就老实回答。」 那少女以为又是来拷问她的人,对着眼前的陈隐呲了下牙,像只被拔光爪牙的兽。 「滚!」 陈隐直面少女的怒火,仔细端详她的眉眼。 初看因她煞气太重,根本无法和那个整天笑嘻嘻的、性情开朗的小太阳联繫到一起; 但当有意去观察,陈隐才发现这少女的眉眼同好友有几成相像。 若是她舒展眉眼笑一笑,便更具神韵。 陈隐愣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你和周敦恆是什么关系?」 蓦然听到敏感的名字,少女勐然睁开双眸,死死盯着陈隐。 她怎么会知道周敦恆?! 连支脉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这女人知道些什么? 半晌少女开了口,嗓音喑哑:「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你到底是谁?」 陈隐看着她满脸警惕,又想到白黥说她嘴巴极严,迟疑道: 「我和他是挚友,在中三千时是同宗伙伴。」 听到中三千后,少女的神情一怔,舒缓许多。 她对陈隐的话已经信了五分。 视线在陈隐和卜郢青间转了几下,她便明白陈隐在这妖皇跟前是说得上话的人,一咬牙服了软,带着些乞求之意道: 「他是我亲哥哥。如果你和他是伙伴,能不能请你……给我一株镇魂草。」 「我哥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如果没有镇魂之物,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陈隐:「你说什么?!」 第105章 泥沼鬼市11 阴阳伴生体 蓬莱有酒仙寻客, 三千剑客踏梦来。 整个修仙界流传最为广泛的一句仙人语,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上古仙界的瑰丽景色。 而诗中所云的蓬莱仙境,修士们普遍认为是传说中的仙界。 但实际上, 真正的蓬莱就在上三千。 上古时期的蓬莱仙境乃是仙缘的象徵, 是当时最为顶尖的家族势力,连诸多大宗也不上; 但随着大陆变迁灵气枯竭, 重视血脉传承的蓬莱逐渐势微,现在岛中仍存的最大的家族, 正是青平周家。 曾经风光无两的人间仙境, 现在早已无人问津。
第318页 也就是看在蓬莱曾经的响亮名号和万年传承上, 各主脉区的宗门才会给周家几分薄面, 称它一句『古世家』。 而周家传承到这一代,家主更是固步自封心高气傲, 自诩蓬莱为绝顶仙家,一心想着壮大家族和蓬莱名声。 只可惜,他的修行天赋也并不出众。 而就在周家家主郁郁寡欢难以施展宏图之时, 他夫人怀胎十月,终于生下了青平新一任的嫡系。 只是那胎出生时便天生异象, 摸骨时分明是一胎, 但生出来的却是双胎; 那是两个环抱在一起的婴儿, 被一层薄薄的肉膜包裹住, 呈太极八卦图状。 肉胎脱体后又过了一天一夜, 那层膜才自己破裂, 两个哌哌坠地的新生婴孩号啕大哭; 一个是男孩, 一个是女孩。 男孩儿哭得大声,但身形却羸弱;女孩小声啜泣,却生得圆润健康。 周家家主求得天机门的掌门人算上一卦, 卦言道: 「此二子阴阳相伴、相生相剋。若以银针封顶,则可阴阳调节,可保公子小姐恢復正常、永绝后患。」 阴阳伴生体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 往往体现为一男一女的龙凤胎儿,男孩儿为阳,女孩儿为阴。 但是势必会有一方强另一方弱的迹象,强者会汲取弱者的能量越来越强,连带着修行天赋也到达一种堪称恐怖的程度; 弱者会越来越弱,身体气血以及顿悟能力会被自己的同胞生生夺走。 若是封住两个孩子的顶端穴窍,就能让他们封闭阴阳达到平衡,只是这种体质也会消失。 古时记载的阴阳伴生体,往往以弱养强。 族人会完全放任强方吞噬弱者,给家族培养出一个绝顶天才。 现如今一心想要振兴蓬莱仙境的周家主有了这样的特殊体质的孩子,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有一点,周家血脉传承十分特殊,必须是家族的男性才能接受传承灌溉。 而这一代出现的阴阳伴生体,恰巧是为阴的女孩儿更强壮,会不断吞噬为阳的男孩儿。 久而久之,男孩儿会逐渐衰弱,根本承受不住传承灌溉。 为了自己所谓的家族大计,周家主做出一个决定。 他先暂时将两个孩子的穴窍封住,等他们长大一些后动用密法之术,以女孩儿的血液和运道为养料,给男孩儿换血,实现二人阴阳对掉命运交换,让男孩儿便成能够吞噬同胞妹妹的强者。 这样的决定对两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儿,是很不公平的。 一个被强加上自己不想接受的沉重命运,另一个要被迫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甘愿凋零。 在两个孩子无意间得知了这些事的真相后,他们决定要反抗。 男孩儿生性阳光热爱自由,修仙并不是他所嚮往,他更知道家族的传承会湮灭人性,不愿意承受父亲的意志; 更何况自己的胞妹何其无辜,他怎能让妹妹为自己做出牺牲。 而女孩天赋绝佳,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也不甘成为换命傀儡。 于是在密谋许久后,两人逃出了家族。 而这故事中周家的一对阴阳伴生体的兄妹,一个是被穿透骨头绑在此处的少女,她名周清漪; 另一个哥哥,便是周敦恆。 陈隐心情十分复杂,她从来没想过整日里嘻嘻哈哈的周敦恆竟然还背负着这么多。 她忍不住追问道:「他现在在哪儿?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面色苍白的少女神情黯然,道: 「都怪我没用,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便被父亲抓住,但兄长却隐匿得很好,哪怕父亲在我的身上下了追踪蛊虫,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父亲虽暴怒不已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认命,我也多了这么多年苟活的日子。」 周清漪没有说的是,虽然周家主没有办法施行自己的计划,却把怒火发在她的身上。 她身体中有蛊虫,只能听从周家主的命令,稍有违抗便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九、十岁的年龄,她便被扔到狼堆中厮杀,同一群穷凶极恶的杀人魔斗争,数次险些丧命,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性情阴郁兇狠的刺客。 她是周家最锋利的剑,按照周家主的话来说,是因为她的自私才会有今天的局面。 直到半年多前,连接中上三千世界的龙门大开,周家主这才从蛊虫中得知了周敦恆的踪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为了保护妹妹的性命,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渡到了中三千那个『穷乡僻壤』,这才彻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要不是他那时每日修炼不断,周家主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听到这儿,陈隐更是心头酸涩,一股自责感让她喉头髮哽。 她知道周敦恆为什么拼了命地修炼。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天赋普通,会给自己和余关山拖后腿,所以他花更多的精力却修行,想要追赶他们; 但这也恰巧成了周家找到他的原因。 周清漪苦笑道:「哥对我真的很好,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跑到中三千躲躲藏藏,是我太贪心了,让哥也陪着我受苦受难。」 她微微哽咽,「但我知道他真的不愿意接受周家的传承,他不想成为一个傀儡……但现在我们别无他法,我只想保住我哥的魂魄。」
第319页 消失数年之后,周敦恆过了几年的自由日子。 他有过命的挚友,有友善的同门和尊敬的师长,这几年是他生来最轻松快乐的日子,他几乎做到了自己所嚮往的生活。 只可惜,他还是被抓回了上三千。 他看着成了杀手的妹妹,愤怒且无力,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拒绝父亲摆布他们兄妹的命运。 周敦恆彻底将自己的魂魄封印,让肉身陷入沉睡。 周家的传承说是一种延续,实际上是一种古老邪术。 曾经蓬莱仙境中出现过许多英杰,他们身陨之后,剩下的执念、不甘、留恋等等,都会被收入家族冢内; 久而久之,这些负面的残存便凝聚成一团邪佞,力量十分强大且有一定神志。 他知道自己是周家人,也知道自己生前为男性。 而周家主认为的能够振兴家族的方法,便是将这邪佞灌溉到周家嫡系的肉身之中,让这邪佞藉助周家人的肉身起死回生。 这其实就是另类的夺舍。 很有可能被寄生的人会魂飞魄散,就算神魂能够保留,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傀儡一般去做事。 周敦恆怎么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左右。 他逃跑一是为了周清漪,二更是为了自己。 而在被抓之后,周家主丝毫不念亲子之情; 他怕周敦恆的肉身承受不住那邪佞的冲击,执意要继续施行当年没做成的换血换命之术,重塑周敦恆的肉身。 无奈之下,周敦恆只能用封闭肉身拒绝换血,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兄妹二人几番违抗下,让刚愎自用自以为很伟大的周家主暴跳如雷,最终决定彻底放弃周敦恆这个儿子,也不管他神魂会不会溃散,直接让那邪佞侵蚀他的身体。 还是周清漪再三哀求,周父才同意让她出来寻找镇魂之物,以用来保住周敦恆的魂魄。 最开始在魂场中争夺云碑,周清漪便是为了周敦恆; 失败之后,她企求周父再宽容她一段时间,她一定会找来镇魂草保住兄长的魂魄。 正因被逼上绝路,她才不得不剑走偏峰,直接混入妖皇府中试图抢夺镇魂草。 现在被抓住,周清漪再怎么坚强,提到为之担忧心焦的兄长时也忍不住落泪不止。 她脏兮兮的小脸被泪水煳满,看着陈隐道: 「我求求你,我哥哥真的需要镇魂草!」 陈隐双拳紧握,凸起的青筋泄漏她心中的愤怒。 棽添在识海中啧啧道:「这性周的老傢伙真是心狠,什么传承,这根本是要让那邪物夺舍周小子!这两个娃娃可是他自己的骨肉,还能下得去手,够狠!」 调整再三,陈隐才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卜郢青问道: 「我能随意调配你给我的灵草么?」 卜郢青微微挑眉,带着婴儿肥的脸笑得无害,「当然可以,给姐姐的你就是扔了也无所谓。」 陈隐点点头,又道: 「我想和你讨个人,能不能放了她?」她指着被刺穿锁骨和肩膀的周清漪。 虽然周家之人同她没什么关系,更提不上对这下手狠辣的小姑娘有什么同情心; 但周清漪毕竟是周敦恆的亲妹妹,是好友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她又能放任不管,看着她被妖皇府的人处理掉。 卜郢青面露惊诧,圆圆眼眸一眯,心底打起了算盘。 「姐姐想要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我都能给你。只是这女人兇悍得很,先是在深渊泥沼恐吓我,又对我大打出手……」 陈隐:…… 他以为自己没看到周清漪被踹飞出去的惨状么? 周清漪也颇为无语,她根本连这妖皇的皮都没伤到,最多薅了他两根狐狸毛。 识海中看着蹙眉捂着手臂的卜郢青,气得破口大骂: 「这不要脸的狐狸,掉的毛还没指甲盖大,竟然装起来了!」 陈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对卜郢青来说,什么周家李家本就和他没关系,只是承了自己一个情罢了。 现在自己不仅索要珍贵灵草,还要他放了刺杀的自己的人,确实过分了。 她嘆息一声,看着眨眨眼就能掉眼泪的狐狸,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卜郢青等得就是这句话,他晃晃狐尾,软声道: 「姐姐想补偿我,就把我留在身边当护身灵宠吧,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说完还嘤嘤卖萌,看得棽添目瞪口呆,心里悲戚道: 『傅小子,你还是赶紧过来吧!』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日的陈隐终于松了口。 …… 周清漪被放下来的时候,腿脚还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软。 她满心震惊,陈隐到底和这妖皇有什么关联? 要知道她从决定刺杀、到被抓到时,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去; 如今保住性命,她对陈隐真诚道:「多谢。」 陈隐摆摆手,道:「别的都不用说了,你修养一下,明天我想同你一起去蓬莱岛,可以么?」 周清漪:「当然可以!」 她心中激动又紧张,看样子兄长和这位女修交情很深,那如果是有妖皇为助力的陈隐,是否能将兄长救出火海?! 第106章 蓬莱仙境1 混沌——吞天!
第320页 离开深渊泥沼之时, 陈隐站在整座岛屿的上空,看着眼前瀰漫开来的一团漆黑死气。 而终于得到准许、可以跟着她离开的卜郢青,此时站在她的肩头, 那小小一团的灰金色绒毛糰子正晃着尾巴, 毛绒绒的胸脯也挺得鼓鼓,似是在蓄力。 他张开嘴巴, 两颊浅金色的鬚鬚轻颤着,而后勐然吸了一口气。 顿时那看似娇小的身体勐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整个深渊泥沼上空环绕的死气都像是被骤风抽取, 浩浩汤汤朝着小兽涌来。 不过几息, 浓稠的漆黑便将卜郢青彻底笼罩, 像个死气凝结的茧子。 陈隐被周遭阴冷浓重的死气逼得微微眯眼,只觉得宛若有锋利的刀子隐藏在黑风中, 狠狠割在她脸上。 她能借着细微的空隙看到风暴正中央,漫天的黑雾正被源源不断地吸入一个洞口——也就是卜郢青的口中。 那小兽不大的嘴像是连接了一个无底洞,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吸收着黑雾。 阵阵阴风唿嚎, 万年间凝结的怨气残魂不甘嘶吼着,却抵挡不住地被吸入小兽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 那风暴中心的漩涡才逐渐平静, 整个上空的黑雾渐渐消散。 陈隐又看了看远处的角岛, 发现泥沼鬼市上空笼罩的漆黑死气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 和之前漆黑一片简直天差地别。 她甚至能看到岸边矗立的石碑, 也能看到岛上林立的鬼市。 这天一大早, 从洞府中出来的妖修魔修陡然发现, 鬼市上空笼罩的黑雾几乎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整个泥沼鬼市陷入了慌乱人心惶惶。 直到月余之后,深渊泥沼只瀰漫扩散的死气重新笼罩了鬼市, 这事才被众修士抛诸脑后。 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陈隐先看看岛屿,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捂着肚子的小妖,陷入沉默。 卜郢青原本就不瘦的肚子现在鼓鼓囊囊,整只崽子像个充气的皮球,走路都要用爪子抱着肚皮晃晃悠悠; 它慢吞吞跳到陈隐的脚边,抖了抖耳朵站定,半晌『唧』地打了饱嗝。 尽管它瞪着眼睛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还是有一圈黑色死气像吐烟圈似的从它口中喷出。 它擦擦嘴,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扒着陈隐的裤脚,想爬上去,却被陈隐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自知理亏的小兽只睁着眼眸神情无辜,装傻般拢着两只后脚,几乎同身体同等大小的尾巴尽力遮住肚皮,想掩饰自己的行为。 陈隐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狐族报恩,以身相许?你倒是说说哪种狐狸有这般能力?」 眼见无法煳弄的卜郢青开始装可怜,嘤嘤道:「我只是想待在姐姐身边而已,不是故意欺骗姐姐的!」 棽添:……这狐狸精为什么能这么不要脸皮?! 「别装可怜,老实交代。」陈隐道。 拉拢着尾巴的小兽小声道:「其实我和狐族也没什么区别,狐族还有九尾一族呢,和我就更像了……」 「好吧,其实我是混沌后裔。」 识海中棽添道:「果然如此,刚刚见它的能力我就有猜测,没想到真的是混沌血脉!可按理说不应该啊,这种凶兽妖神早该灭亡才对,看来如今的六界真的乱到一定程度了……」 从棽添口中,陈隐知道了上古妖神——凶兽混沌。 相传混沌出,天下乱。 这等凶兽哪怕在上古时期,也是令六界震盪的存在。 混沌身似铁桶、壮如山峦,通体圆滑坚硬,无目无鼻只有一张巨大的嘴——能够吞噬天地万物的嘴巴。 据说这种凶兽只吃不泄,身体会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广; 一旦让其成型,那将会天地大乱。 而上古时期就有一次大动盪是由混沌带来。 相传那只凶兽将它的本命传承『吞天』用到了极致,不知为何竟真的吞噬天道! 那一日天地暗淡无光,六界陷入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好在最后那凶兽被活活撑炸,才没有造成毁天灭地的祸患。 刚刚卜郢青所展现出的神通,分明就是『吞天』。 只是不知为何,曾经的上古凶兽血脉出现在中三千边陲,又莫名同野狐杂交致使血脉不纯,卜郢青的本体也遗传的是狐体,这才让所有人都以为它是狐族后裔。 陈隐:……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虽然不知为何,但她感觉把卜郢青带在身边好像更危险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吃得肥墩墩的混沌崽子嘤嘤叫着,爬上了她的肩头。 「姐姐不能反悔哦!」 而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卜郢青早已是分神强者。 所谓分神,便是在入化之上,修士会孕育出一个新的载体,宛若婴儿能够成长,还可以承载修士的神魂便于操控。 分神大圆满时,修士所孕育出的分神也会成长得同本体相差无几,给修士增加双倍的战斗力; 若是主体与分神融合,那更会修为大增,或许能一举踏入羽化期。 陈隐肩头的这个小糰子就是妖皇的分神,本质上和妖族幼崽没什么区别,是卜郢青的第二条命。 而妖皇本尊自然还要坐镇深渊泥沼,避免妖界混乱失去控制。 以释放周清漪为隐秘的代价,陈隐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让卜郢青的分神跟在她身边。
第321页 但她也提了几个条件。 首先她让卜郢青跟着,并没有要驱使他、甚至是同他签订不平等的灵宠主僕关系; 卜郢青永远都是自由身,一旦有哪天他厌倦了、想要离开,他随时可以走。 其次跟着她也可以,但不能在人前主动暴露妖皇的身份,以免树大招风给赤霄门和她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最后在宗门大事以及同袍会面时,一切行动都要告知她,不能到处惹事。 陈隐尤其强调了最后一点,她实在是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棽添搞得没辙了,直到现在棽添的通缉令还被青阳门的人贴在追杀榜上。 一旦让别人知道她和棽添有关联,定然会惹祸上身。 再加上卜郢青的身份更为特殊,就像个□□。 对此卜郢青软嘟嘟的胖身子晃了晃,语气又软又真诚道: 「姐姐放心,我很听话的!我不会像别的妖兽那样做出出格之事,姐姐不喜欢不让我做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沾染,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识海中的棽添:……tui!男狐狸精! 虽然知道卜郢青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口中那种『做出格之事的妖兽』也不是指自己,但他严重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他痛心疾首道:「陈隐啊陈隐,你对得起赤霄门里的傅小子么?!」 傅重光到底在干什么?! 老婆跑了不知道出来找么?被一只野狐狸趁虚而入! 在卜郢青这个嘤嘤怪的对比下,棽添现在看傅重光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甚至主动为他开始忧虑。 毕竟这样又不要脸皮又能撒娇的狐狸,哪个女修能挡得住呢? 对棽添经常性的抽风——俗称没事找事,陈隐已经能完全无视; 只是在听到傅重光名字的时候,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在深渊泥沼中看到的、脆弱而多情的面孔。 她轻轻吐息,心道:该是时候回宗门了。 其实她想傅重光了。 * 穿过层层海岸线,陈隐在周清漪的带领下找到了进入蓬莱仙境的入口。 刚一入岛,她便心中赞嘆,不愧是整个修仙界传说中的人间仙境,的确仙气飘渺不像人间。 间或有灵鹤振翅高飞,阵阵清脆啼鸣传入天际,很是空灵。 只是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下,她也察觉出藏在光芒之下的一丝颓靡,就个古老且封闭的岛屿就像一个正从中间腐烂的苹果,隐隐散发着臭气。 期间也有突然冒出的修士阻拦,但在看到周清漪后,都有些胆怯不敢阻拦。 「既然是周师姐带来的人,定然没问题了。」 可见周清漪在这些修士的心中威严甚广。 如今的周家依旧在青平大周山的老宅,据周家世代家主所说,这里是祖先的根基,不能离开。 越是靠近大周山,陈隐能明显感觉出身边的周清漪越紧张。 她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浑身的肌肉也像勐兽一般绷紧,一点也不像回家,反而像赴刑场。 在看到周家大宅后,她压低声音对陈隐道: 「父亲非常警惕,就算他手握我的性命,对我带回来的人也不会放心。你切记要小心行事,就算想看我哥,也不要和他起冲突……」 陈隐点点头,「就按我们之前想的说,他信不信都无所谓。」 她眸光微冷,不论这位周家主相信与否,她都要带周敦恆走! 而在他们迈入蓬莱岛的那一刻,早就有人将他们的行踪报给了上头。 刚刚踏入周家的宅邸,陈隐便见一中年修士笑容和蔼,同周敦恆略有几分神似,等候在了空荡荡的院落之中。 这人便是青平大周山如今的家主,也是周家兄妹的父亲:周启功。 在看到陈隐的那一刻,周启功已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而后笑眯眯看向周清漪。 「清漪,招待朋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府中都没做什么准备。」 周清漪身子轻颤,半晌才闷声道:「这位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哥的朋友,她这次来给哥带来了镇魂草,想来看看哥的情况……」 周启功眼眸微眯,面上装作惊奇,看向陈隐: 「哦?竟然是敦恆的朋友?」 他宛若毒蛇一般的视线盯着陈隐,脸上分明带着笑,却让陈隐心中不适。 「不知道小友和敦恆从何认识的?之前没听他提起过。」 第107章 蓬莱仙境2 带你回家 作为上三千传承悠久又名声显赫的修仙世家、名门望族, 饶是蓬莱岛已今非昔比,但人脉脸面尚存,就算到了断岳宗那位半神跟前, 也能说得上话。 正因如此, 周启功才能轻松地将周敦恆掳回上三千。 与此同时,他也让人摸清了周敦恆这些年在上三千的事迹、经歷和交好的人。 周敦恆眼中自由的、令他嚮往的生活, 在周启功看来就是在浪费时间不思进取,且嗤之以鼻。 堂堂青平周家的嫡子, 竟然是个满脑子友情、闲适的『草包』, 修行速度还比不过许多中三千的土着, 何其丢人! 要不是这兄妹二人阳奉阴违逃出家门, 怎么会落得这种不堪境地,还连累家族振兴大业也推迟数年。 在抓到周敦恆后, 周启功毫不留情,直接将其锁在了地宫中。 他对这个唯一能继承家族传承的儿子失望透顶。
第322页 从周启功刚开始记事的时候,他就听爷爷和父辈念叨, 说他们蓬莱岛之前是多么得风光无限; 他渴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得到传承的、振兴家族的人,但在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时, 他明白自己落选了。 而这种不甘和愤懑长年累月, 最终在自己的儿女身上看到了希望时, 他欣慰且兴奋, 同时也对自己的儿子——周敦恆带有羡慕之意。 原本他想着用周清漪的小命给周敦恆换血, 在得到更强大的肉身神魂后, 既能让接受传承的周敦恆更加强大, 也能让他在剧烈冲击下保住自己的神魂,不至于魂飞魄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敦恆宁愿陷入长眠, 也不愿意换血替命。 平静下来的周启功只觉得自己这一双儿女自私又令人厌恶。 既然周敦恆这么不愿意,那他也不用顾及什么父子情,直接让祖先的传承灌溉进这幅躯壳; 至于他会不会魂飞魄散,周启功不在乎。 待先祖彻底融合了周敦恆的肉身后,再将周清漪的血肉倒灌,也能勉强维持这具肉身。 而就在他准备这般施行时,是周清漪跪地哀求,企求自己让她出去为兄长寻找能够保护神魂不溃散的镇魂之物。 周启功给了她机会。 在这位周家家主的心里,他自己是何其善良,愿意给一次次背叛家族的孽子们机会; 可他却丝毫没想过,将自己的执念加注在两个无辜孩子身上,是多么可恶。 …… 根据线人传来的周敦恆在中三千的消息,周启功知道他在赤霄门支脉确实有两个至交。 一个叫余关山,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陈隐的女修。 他之所以觉得周敦恆没出息,便是因为他在所在宗门是赤霄门支脉。 要知道这个宗门的主脉,在上三千的传承宗门中位于末流,虽然蓬莱岛也日渐萧条,但在周启功的心里这宗门就是又废又没用。 在这样的地方结交的人,又能有什么潜力? 可当陈隐站在他面前从容不迫,甚至隐隐有种上位者的气势时,周启功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周敦恆这个友人。 他面上笑得慈祥,「原来是陈隐小友,我听敦恆提过你。这个孩子从小就倔,只身一人跑到中三千去我不知道多担心,还多亏了你照料……」 一直在陈隐肩头当个挂件的妖皇分神乖乖巧巧,当好一只普普通通只负责卖萌的灵宠,实际上被这虚伪的话隔应地作呕; 他『呸呸』两声,撇了撇嘴。 这老东西真噁心。 陈隐也不撕破脸皮,就端着假笑同周启功寒暄两句,提出想要去看看周敦恆。 她直接将镇魂草取出,交到了周启功的手里,又打消了他几分疑虑。 再加上传音拷问过周清漪,得到了她提前编造好的天衣无缝的说辞,周家主这才放心。 周清漪的命都把控在自己的手中,谅她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在周启功的带领下,陈隐和周清漪走进周家的后院,来到了周敦恆所在的地底。 说是休息,实际上囚禁。 周家的地宫幽深而潮湿,而一直走到最里面,陈隐才看到了周敦恆。 他身处地宫中最深邃也最坚固的牢笼中,四周一片空寂,只有一张巨大玉床摆在牢笼正中; 从陈隐的角度,恰巧能看到青年人双目紧闭且苍白无色的脸孔。 正是周敦恆。 她拳心攥紧,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假装疑惑道: 「周叔,这是怎么回事?」 周启功面露悲戚,长嘆道:「小友有所不知,我这也是不得已才将犬子绑缚住,他刚刚回府时遭到了我仇家的埋伏,走火入魔神魂不稳失去了理智。别说是他人,就是我和清漪他都认不出了!」 「这地牢以乌沉精所造,最能镇压神魂,实乃下下策了。」 要不是陈隐知道其中内情,恐怕真会被他精湛的演技所欺骗,认为他是个为子担忧的父亲。 她蹙眉心焦,「那可如何是好?」 周启功道:「还要多谢小友所赠的镇魂草,能让他神魂安宁,可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还是很困难……」 中年修士唉声嘆气,半晌忽然面露惊喜,看向陈隐道: 「我知道小友和犬子交情匪浅,敦恆这个孩子最重友情,不知可否请求小友出手试试帮他安魂、看他能否认出你来重获清明?」 这话一出,陈隐身后的周清漪咬紧牙关,也有些乱了阵脚。 她没想到周启功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陈隐面露思索神情,半晌后似是认为这提议可行,点头应了:「可以。」 身后的周清漪登时瞪大眼眸,勐然看向她的背影,脱口而出:「不行!」 顶着周启功阴森冰冷的眼神,她硬着头皮道:「安魂术太难把控,稍有不慎,陈隐姐就会遭到重创……」 她虽知顶撞了周启功,自己事后必定不会好过,但陈隐是她带来的,她更知道这些中三千的朋友对兄长来说何其重要。 要是兄长日后甦醒,知道自己把陈隐带入周家遭遇不测,她又怎么和兄长交代? 难道陈隐疯了么?看不出周启功是故意的么?! 所谓安魂,实际上便是在两个修士的神魂之间搭建桥樑,多用于牵魂和镇魂。
第323页 往往有走火入魔失去神智的修士,就需要亲近之人深入他的神魂世界,去唤醒他。 但安魂一术涉及到修士最脆弱的神魂之力,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很少有人会同意。 陈隐明白周清漪的顾忌,对她使了个安抚的眼神,让她相信自己。 「没关系,我和周敦恆是过命的交情,要是能帮他回归正道,我愿意用安魂术试着去唤醒他。」 见陈隐应声,周启功神情感激连连道谢,眸中却闪过暗茫。 他何尝不知道陈隐来的蹊跷,还带来了有价无市的镇魂草更是蹊跷。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相信过周清漪和陈隐的说辞,他明白这两人定在密谋什么,想将周敦恆移走。 但周启功在靠近陈隐后,听到了识海中一道传音。 这模煳的声音来自祖先陵中孕育而出的一团能量,也就是周家的传承。 它现在已经被放进了周敦恆的识海中暂时封锁,只等合适的时机到来,便开始融合周敦恆的肉身。 而在靠近陈隐时,那东西忽然兴奋起来,断断续续地给周启功传音; 虽然它神智不高语言也很模煳,但周启功还是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觉得陈隐的神魂或是血肉对它很有帮助,它想要吞噬陈隐。 且这种愿望非常强烈! 周启功虽不知道陈隐有什么特殊,但他当机立断,决定要满足老祖宗的愿望。 所谓的安魂,也不过是让陈隐的神魂进入周敦恆的识海; 但周敦恆昏迷的原因根本不是走火入魔,安魂术没用。 他才不管陈隐答应的原因是什么、在密谋什么,只要能让老祖宗找到机会,他就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哪怕陈隐不答应,他也有多种方法让她答应! 牢笼的大门咔嚓一响,发出阵阵『吱呀』声,陈隐刚刚走进笼中,身后的大门便勐然阂上,再次上了锁链。 她转身看过去,看到了周清漪难掩担忧的神情,也看到周启功晦涩的视线。 似乎是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周启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冷冰冰又带着些得意的神情看向陈隐。 他心底激动,想着家族传承终于要在自己的手中振兴,便觉得血脉沸腾。 能换回传说中的蓬莱仙境,牺牲几个祭品又如何? 陈隐收回视线,慢慢走向玉床。 越是靠近,刺入骨髓的冷意便越是清晰。 她看向玉床上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青年,心底默默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周敦恆比在中三千更瘦,苍白的脸颊都凹陷进去,唇瓣和表皮都结了一层冰霜,像个没生气的人偶。 陈隐看着,心中的怒火便更甚。 她不敢想像如果不是命运的巧合让自己遇见周清漪、得知了周家的阴私,恐怕周敦恆就这么被夺舍魂飞魄散,她也不会知道。 这个世界上再无周敦恆这个人。 只要这般想着她就想撕碎周启功那张伪善的脸,但她知道现在救人是最要紧的事情。 走到玉床跟前时,陈隐的手指已经冻得冰冷。 她伸出手点了点眉心,顿时接触的那一点亮起一团晕黄光点,一团神魂从她的识海中被抽出; 紧接着,那光点就悬浮在她指尖,被送到了周敦恆冷如冰块的眉心。 不过一息,属于陈隐的神魂之力便遁入了周敦恆的识海之中。 或许是因为她的气息太过熟悉,陈隐并没有感受到很强的排斥。 她只感觉到周敦恆的识海中一片冰冷,像片死气沉沉的不毛之地。 越是往里,风雪便越大。 一直走到某一处时,她才看到一幢风雪中的小小木屋,摇曳的烛光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熄灭。 这里便是周敦恆封闭的神魂所在之处。 她再一靠近,顿时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 屋里传来一声疲惫的「谁」,顿时陈隐的眼眶便涩了。 「是我。」她道。 熟悉的声音一出,屋中的周敦恆像是听错般瞪大眼眸。 他心道不可能,却仍旧跌跌撞撞出了门,看到了处于他自己识海风暴中的陈隐。 那抹熟悉的、张扬的红色,同她鬓间乌黑的发搅在一起,像是一团在雪中燃烧的火。 周敦恆喉头哽咽,羸弱的神魂咳嗽不断,「你来干什么?!你知道这里多危险么?!赶紧离开!」 陈隐轻笑一声,朝周敦恆伸出手。 「怂什么,今天我来就是要带兄弟回家。」 顿时,周敦恆眼眶红了。 第108章 蓬莱仙境3 上啊,废物。 神魂封闭, 乃是修士将自身的魂魄遁入识海最深处,彻底封锁起来; 这种方法能够保护神魂,不被外物入侵。 但这一般都是在修士魂体受到极大损伤时不得不做出的决策, 很少有修士会主动施展, 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 而周敦恆为了抵抗周启功,不得已下只能封锁神魂。 他以为这样做, 就能制止周启功疯狂的行为,能拯救自己和胞妹的命运。 可他万万想不到, 周启功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为了完成他自己的一己私利, 他根本不在乎一双儿女的死活。 封闭之后, 周敦恆的识海陷入风暴混乱, 而他只能在风暴中心给自己建立一个小洞府。
第324页 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数次想要离开都生生止住。 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的识海被一层禁锢锁住,四周裹着一层的淡淡的薄膜; 若是强行突破, 魂魄会有灼烧的痛感。 他甚至不能离开风暴中心,没有了控制身体的权利。 原是周启功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脱, 专门建造了关押他的牢笼; 那乌沉精也不是什么镇魂的好东西, 而是锁魂之物。 就在他已经绝望、认为自己终究逃脱不了周家的命运时, 一抹烈烈的红闯入了他的识海中。 他以为自己认命了, 但在看到陈隐的那一刻, 那些被深深埋藏在心里的那段记忆再次翻涌。 陈隐说, 她会带自己回家。 周敦恆边笑边哽咽, 他再也无法麻痹欺骗自己,他其实不甘心,也不想认命! …… 安魂术又有入梦的说法, 陈隐在进入周敦恆识海的那一刻,便发觉了他的识海中还有一团阴森邪恶的能量。 这东西同魔气、死气都不太一样,有种陈年糟粕腐烂后堆积在一起的噁心感,像一个□□般藏在识海深处,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知道,这东西应当就是周启功心心念念的、不惜牺牲儿女的所谓『传承』。 棽添附着在她的魂体中,嗅到这股气息后蹙了眉,语气嫌恶道:「这周家人真是疯了,竟然没落至此。」 要知道在棽添那个时代,蓬莱仙境确实是不折不扣的顶尖势力,哪怕是身为魔将的他在面对蓬莱岛之人时,也要礼遇三分。 那诗画中的人间仙境,后人却如此令人不齿! 棽添道:「这东西算不上魔物鬼物,但却比那些东西更邪性。要是我猜的没错,这东西至少传承了上年前,是一种名为『邪魂』的邪佞。」 邪魂,乃是将祖先的神魂禁锢在祖陵坟地,世世代代用后代子孙的鲜血灌溉餵养,再吸收子孙尸身不断释放出的死气,最后形成的一种神智混沌的邪佞。 它往往会藉助后人的肉身重生,被寄生的后辈会同这怪物彻底融合,丧失自我心性大变; 若是身体弱些的,神魂会承受不住夺舍时的冲击直接崩溃,烟消云散。 按理说,这种邪佞之物霍乱人间,本该被天雷噼碎; 但因邪魂是以逆天法术制造而成,乃是人为催生的怪物,不受天道和世界法则束缚。 再加上它本身拥有家族血脉,又世代被同宗后人的尸气孕养,不会对血脉族人下手,只会虐杀他人。 陈隐眉头紧拧,看向风暴中心身形羸弱的好友,「那现在没办法解决么?」 她本以为看到的躺在玉床上陷入沉睡的□□形态,就已经是周敦恆最瘦弱的样子,万万没想到其魂体还要更消瘦,甚至隐隐透出些许透明,状态很不好。 这是因为周启功已经将他和周清漪之间的封顶疏通,二人的阴阳伴生体重新运转,他的气血和能量都开始往周清漪的体内倒流; 在这基础上,极阴极寒的邪魂又被引入他的识海中,饶是还没有彻底爆发,不断散发的邪气也在侵蚀着他的神魂。 现在的周敦恆已是强弩之末。 棽添略一思索,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放心吧还有本尊呢,不会让你的小伙伴出事的。」 陈隐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同你讲等这邪魂完全爆发时……」 …… 距离陈隐进入牢笼,已过了半刻钟。 她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坐在玉床前一只手搭在周敦恆的掌面上,眉头紧锁不知在因为什么纠结。 周启功看了一会儿,心中轻蔑一笑。 他还以为这陈隐声势浩大装作模样地来了,能有多大的本事,现在看来根本不必畏惧。 这不过是个有点天赋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蠢货罢了! 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当老祖宗的养料,那就怪不得周家心狠了。 周启功沉着脸看了眼一旁唇瓣紧抿的周清漪,不悦道:「你上一边儿待着去,刚刚想干什么?同情她?」 他冷哼一声,嗤笑道:「别再想着做什么无用功了,等这件事过了我再好好和你算帐!」 周清漪的拳头紧了又松,背对着周启功的眼神阴郁而充满恨意; 但她始终记得陈隐进入牢笼前在自己耳边小声说的: 相信我。 这句话像是拥有魔力,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平復了怨恨的心情,垂着头道:「好的,父亲。」 又等了片刻,确定陈隐已经陷在了周敦恆的识海中,周启功打开了乌沉精的牢门,缓步走了过去。 修士的神魂是最神秘的地方,贸然进入只会受到攻击。 要知道就算是段位高深的魂修,在使用安魂术时也要好好考虑清楚,更何况一个自以为是的黄毛丫头。 看着陈隐苍白且带着迷茫惶恐的脸、以及因为双眼紧闭而微微抽动的眉头,周启功冷笑一声,一只手按住了周敦恆的穹顶。 他手掌盖住最关键的穴窍一个用力,顿时一股灵气大力拍入了周敦恆的头顶,轰然爆发的气流将青年的长髮震得狂舞; 接触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模煳的、焦躁的嘶吼声。 是老祖宗。 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吞噬陈隐的神魂血肉,更想占据周敦恆的肉身。
第325页 周启功喃喃低语:「别急,马上就让您重现世间。」 紧接着,一股黑紫色的邪气从周启功的掌中、以及周敦恆的识海中不断溢出,不过几息便将整个牢笼填满。 周启功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充血肿胀,眼底一片赤红看着更像是走火入魔。 他笑容愈发张狂,似乎已经看到了老祖宗復活、家族重登上三千顶流世家的画面。 识海之中,隐约成型的邪魂嘶吼着席捲而出,几乎在一瞬间便冲垮了周敦恆的防线。 他在乌沉精的压制下,根本提不起抵抗的力量,识海在一点点被邪气吞噬。 阴风怒号时,识海深处的风暴吹散了黑紫邪气,露出一张狰狞的坑坑洼洼的脸,像是老树枯皮,嗜血且猩红一片的瞳孔死死盯着周敦恆的魂体,满是贪婪。 周敦恆心底很是悲哀。 这就是周家世代供养的邪物、是周启功奉若神明的老祖宗,为此他们一代代前辈甚至不惜牺牲儿女。 在扑面而来的邪气就要将他彻底包裹的那一刻,他的心境都很平和。 没有恐慌,也没有愤恨害怕。 因为周敦恆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伙伴。 扭曲的邪魂面孔就要撞向周敦恆的神魂将其吞噬的那一刻,一团夺目的烈火骤然燃烧,从身形消瘦的青年身后拔地而起。 火光在逆风中飞舞,飘荡且滚烫的火舌烧灼在周敦恆神魂的脸侧,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心底发颤; 但他一动不动,甚至勾起了唇。 睁眼的一瞬间,身后的火光擦着他平静的瞳面,割裂了他身前的风和时空。 那宛若流星一般的绚烂瞬间驱散了死气,带着噼里啪啦的迸裂声,尖锐的火羽狠狠刺入了已贴着周敦恆脸的邪魂。 快、狠、准! 火光洞穿了邪佞的右脸,陈隐的魂体才在识海中显形。 她站到周敦恆身前,火光小了些,拧眉问道:「你没事吧?」 周敦恆咧嘴一笑,眉宇间的阴郁驱散不少,笑起来时颇有几分中三千时的神韵。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呢。」 他再怎么羸弱、再怎么被压制,这里毕竟是他的识海; 只要他想抵抗,拖上个三天三夜是绝对没问题。 而他之所以那么虚弱,是因为他信任陈隐,直接敞开了识海任由陈隐的神魂驱使控制。 他的伙伴不远万里来救他于火海,那这条命交给陈隐,又有何妨。 陈隐只微微勾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爬起身的邪魂。 经歷了数千年邪气和精血灌溉,这邪物哪里又是一招一式能被打败的,它支起身子,沖陈隐和周敦恆狠狠咆哮时捲起狂风,已在时失控的边缘。 火光之中,陈隐轻轻摇头,「你沖我吼没用。」 她说着,一团阴影从她的魂魄中缓缓剥离,很快便从一个人影化为两个。 新分离出来的神魂舒展着手臂,睁开双眸的一瞬间,漫天妖气爆发,几乎要把周敦恆这可怜傢伙的识海撑爆。 因为要对付邪魂的,是棽添。 醉玉颓山之姿的上古魔将紧盯着邪佞,一双红瞳中写满了跃跃欲试。 他舔了舔指尖,带着些轻蔑朝邪魂勾勾手指。 「上啊,废物。」 周敦恆脑袋里充斥着三团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还一个比一个兇勐,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炸开。 而在棽添出现后,面色苍白的青年顿住了,半晌才面色复杂看向陈隐: 「兄弟,你和这位……什么关系?」 别的不说,这妖异青年嚣张挑衅时欠揍的样子,简直和陈隐十成十的像! 陈隐装作听不到,没有回答。 她眼神紧盯风暴中心的两团力量。 虽然知道棽添身为上古魔将实力强悍,但他毕竟不是全盛时期,对上这样一个不成定数的邪物,陈隐也不知道胜算几何。 更何况这邪魂以曾经的周家先祖为基底,虽然死了很久了,但记忆里还带着傲气; 此时被棽添这般挑衅更是狂吼不已,已经激起了全部的凶性。 棽添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一旦在战场中,便魔气凛然。 他如今和陈隐是共生体,能感知到陈隐心中的担忧情绪,不由冷哼一声: 「不要瞎操心,这样用垃圾手段造出来的东西……」 「来一个本尊杀一个!」 说着,凶相毕露的上古妖魔便如凶兽一般,快如闪点,狠狠撕碎了一截邪魂。 他咬着断肢,「猩红的唇角裂开,「咕咚」一声将其整个吞下,而后舔了舔唇瓣。 他连魔种都吞噬了数颗,吃个邪魂又如何? 棽添红瞳微竖,「老废物,再来啊。」 第109章 蓬莱仙境4 全部吃光 地下牢笼之中, 暗无天日的阴沉混杂着蒸腾的死气,几乎将正中的玉床包裹成一个茧子,连带着旁边的陈隐也被雾气缠绕。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久到周清漪心中的焦虑愈发沉重。 她已经开始慌了, 有些怀疑自己这么信任陈隐到底是对是错,毕竟她只是在兄长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但陈隐真的有兄长说的那么神奇, 能次次力挽狂澜么? 越是这般想,周清漪心里就越没底。 周启功在她的心里, 是座很难掀翻的大山, 她实在担心陈隐。
第326页 就在她咬紧牙关, 准备冲进去殊死一搏时, 黑雾缭绕的地下牢笼中终于打破寂静,有什么东西从正中在往外走。 周启功也一直很警惕, 距离他实现家族宏图大业就差最后一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允许出现一定点差错! 但他不像周清漪那么紧张, 因为在他眼中,在家族陵地孕育了几千年的老祖宗, 不是周敦恆一个小辈不愿意就能改变结局的。 当那道削瘦的剪影慢慢显出身形, 自持身份的周家主也难掩激动, 他涨红的眼底布满疯狂。 「来吧老祖宗, 快出来吧!这世道太荒唐了, 该因为蓬莱岛而震颤了!」 堪称癫狂的嘶吼在空寂的地牢中久久迴荡, 令人毛骨悚然。 笼外的周清漪死死盯着黑雾, 看到那道消瘦的熟悉的脸孔慢慢清晰,心一下跌到了底谷。 她手掌死死攥紧钢筋,指尖手背都因为大力而泛出清白。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面色灰败的少女失魂落魄, 她苦笑一声,仰起头颅不让泛红的眼眶落下泪来。 他们兄妹二人挣扎了数年、她的不甘和不愿,终究还是败了。 但与此同时,她又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若是死后神魂转世,她宁愿投生到一个凡尘家庭,也不愿再在这腐烂似的周家待上一秒钟。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周清漪就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兄长的体质问题,更主要的是她和周启功是一类人。 性格阴郁、又贪婪自私。 兄长是温柔的,和母亲一样; 而她骨子里深深镌刻的,就是和周启功一样的基因。 她会在父亲的谩骂和愤恨中迷茫,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家族的罪人,但兄长告诉她:不是的。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你就是你,不是我的、父亲的附属品。不想为别人而死有错么?为家族牺牲是我们的命运么?」 少年时期的周敦恆坐在老宅的阶上,那双通透的眼眸沿着大周山的山嵴,视线穿过一片灵雾笼罩的人间仙境,看向的是岛屿的另一头——自由的地方。 他便头看向身边的胞妹时,稚嫩的脸上神情温和坚毅,「不是的,你没有错,错的是父亲。如果我的前途是用你的鲜血和生命铸染而成,那这骯脏的通天大道不要也罢!」 脑海中,那时候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周清漪不敢去看身后,她怕自己看到那个充满生气的兄长,便成一个失去神智被夺舍占据的怪物。 但就在这个瞬间,她听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暮霭,一如当年坐在山顶时沉稳和坚毅。 「父亲,让你失望了。你期待的人没能出来……」 周清漪苦涩的笑容勐然转为狂喜,扭头看向身后。 而面上满是癫狂笑意的周启功更是笑容僵住,像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唿哧唿哧』出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敦恆的身形踏雾而来,瘦到有些凹陷的面上带着一抹无奈笑容,一双眼眸却清明通透,分明没受任何影响! 「哥!」 周清漪喜极而泣,忍不住唤出了声。 怎么回事? 为什么周敦恆的神魂还存在?! 短暂的愣神中,周启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他最后的结论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老祖宗的神魂竟被周敦恆的反噬了!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虽然周敦恆的身体很弱,但他毕竟是阴阳伴生的特殊体质,说不定就有什么不可抗力在阻止老祖宗融合夺舍。 虽然事情超出了周启功的预料,但他反而更兴奋了。 毕竟相比一个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是自己的亲子更容易控制。 再怎么说,自己都是他父亲,不是么? 周启功算盘打得巧妙,心道就算周敦恆对他心有怨气,但也不能不管周清漪吧; 要知道周清漪的体内还有他布下的蛊虫,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不是最疼这个妹妹、甚至为了周清漪逃到中三千,怎么可能对她置之不顾。 不过几息的功夫,周启功心里便千迴百转,想清了利害关系。 他陡然笑了,惊喜道:「敦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父亲的难道看不得孩子好么?」 将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的周敦恆也不由感慨,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周启功又道:「父亲不会害你的,你瞧现在你得到了家族的传承,修为大增,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么?这一切都是我给你谋划的大好前程,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为父的苦心……」 他说得大义凛然,变脸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就在他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马上就要被自己的良苦用心感动到落泪时,又是一道人影在黑雾中渐渐显现。 顿时,声音戛然而止。 陈隐捂着口鼻,对周遭的腐败气味很是嫌恶。 她一扬手,顿时掌中冒出一团幽幽的焰火,翻滚的火舌转瞬间便吞噬了周遭的腐气,将她面无表情的面孔照得通亮。 那双深邃黝黑的瞳孔就静静地看着面色僵青的周启功,像针尖一般毫不留情戳破了他荒唐的表演,居高临下带着无言的讽刺。 置身于火光中的陈隐微微勾唇,顿时冷漠便化为了生动。
第327页 她看着周启功,笑道:「伯父怎么了,见到我好像很惊讶。」 「难道我把周敦恆带出来了,你不高兴么?」 直到这一刻,周启功恍若被雷轰击,面色大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最不可能、但就摆在他眼前让他不得不相信的可能,让他有些崩溃。 他回过神来,面色狰狞吼道:「老祖宗呢?!你们做了什么?!」 陈隐耸了耸肩,满脸无辜,「什么老祖宗,我只是按照你说的使用安魂术,将他带出了心魔幻境。」 「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磅礴的灵气便轰然砸落,滔天的气浪几乎要将陈隐和周敦恆掀翻,惹得身后的周清漪失声吼道: 「小心!」 陈隐修为在问情巅峰,而周敦恆被抓回上三千后便一直被禁锢着,根本没时间修行,他的修为还要更低些。 但周启功作为蓬莱岛青平大周山的家主,就算再怎么资质普通,也修到了入化巅峰,临门一脚便能踏入分神。 这样的强者带着怒火毫不留手的攻击,若是落到了普通问情修士的身上,不死也会落得个重伤。 可见周启功根本就没想放过陈隐。 但好在陈隐并不是一般的问情修士。 她一直心怀警惕,深知狗急了还要跳墙,更何况是比自己高一个大阶的强者。 那扭曲的灵气几乎冲到了她的面前时,她才堪堪动手,看似柔软的手掌划起一道弧度,分明很慢却在那攻击落在身上的前一刻,正正挡住! 「轰隆——」一声巨响,陈隐只觉得自己半边手臂都麻了。 她甩了甩手,心道一声:「谢谢前辈。」 识海中棽添阴阳怪气道:「也就在这个时候才能听到你叫我声『前辈』了。」 以陈隐的能力,硬扛周启功确实有些困难。 但若是她借棽添的力量,那便未必。 她一手捞着风暴中被掀翻的周敦恆,将他往后甩了出去,「站远些!」 身子一直被风暴击退数十米,她才脚掌一紧稳住了不断向后的身子。 再抬头时,周启功也退后了十余米。 整个昏暗的地牢已经被这惊天一击爆破,上头的泥土和石块被炸得粉碎,露出一片青白的天穹。 远处有蓬莱岛的其他附属家族修士听到这边地动般的声响,正朝着这里赶来。 他们远远地看到大周山绵延的宅邸中,有一处正飘着黑烟,且不断往上,生生破坏了这片美丽仙境努力粉饰的和谐。 「怎么回事?!出事的地方是青平大周山啊!」 「过去看看么?是不是有敌袭啊?」 「……」 翠色的山脉间、林立的宅邸中,凹陷的洞口正源源不断地溢出黑紫色腐气,将四周熏得恶臭无比。 这里就像是外表光鲜亮丽的果子中腐烂的内里,无论外面粉饰的多漂亮,根子里是坏的,这果子便会无止尽地烂下去。 一击不得手,再加上希望落空急火攻心,周启功口中喷出一口郁血后已经平静许多。 但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他的心里充斥着兇狠和怨毒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虎口阵痛,是刚刚同陈隐对打时留下的余感。 这一切都说明,这个陈隐不是什么善茬子。 现在老祖宗的气息他已经彻底感应不到,就像是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而周敦恆也没有明显的修为提升。 哪怕周启功不愿相信,但他也明白,想来是这陈隐用了什么手段将老祖宗除去了。 是他大意了,毁了周家先祖数千年经营的心血,甚至让蓬莱岛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是周家的罪人,死后去了鬼界若是碰到未转世的先人,又该如何解释?! 这般想着,猩臭的血液又反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下。 现在的周启功其实已经入魔了,他双眼微突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心中悲戚,自己是整个家族的罪人。 但罪魁祸首,却是陈隐这个半路跳出来的卑贱之人! 他要把这女人的四肢斩断鼻眼挖出,将她制成傀儡,被万虫啃食被魔物噬魂,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周敦恆和周清漪这两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他也要提着他们的头在祖先陵前谢罪! 什么儿女,这两个孽畜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根本不配做周家人! 周启功双手紧握,顿时上身的血肉开始膨胀,将身上的袍子都尽数撑破。 他双目沁血,喉间发出阵阵嘶吼。 曾经他就是太心软,在这两个孽畜违背反抗时,就应该将他们的神魂直接拍碎! 一声怒吼中,已经陷入半魔不人不鬼的周启功修为再次暴涨,直接踏过了入化大圆满,进入分神期! 哭号的分神从他的体内生生爬出,狰狞扭曲十分可怖; 这便是周启功的分神,是他丑陋的内心魔物。 无数灵气转化为黑紫魔雾,速度更是快了数倍不止。 陈隐连他的行动轨迹都看不清,面色剧变只来得及抬手格挡,护住自己的心脉面门; 下一秒,那张扭曲的脸孔便贴在她的眼前。 那双外突的仿佛要炸开的眼珠死死瞪着陈隐,「你,就留在周家吧!」 几乎要将陈隐耳膜震碎的轰鸣声响起时,她感觉自己的双臂间传来一阵剧痛,瞬间传递到双臂和全身。
第328页 她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瞬间便被击飞出去,狠狠摔在百米之外的地宫墙壁上。 身后的破碎声和身上的融为一体,无数迸裂的碎石落在她脸上、身上。 陈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 她手臂断了。 哪怕是身具风雷玉骨,想要挡住高出自己两个大阶的修士,还是太难了! 若周启功只是入化,她还有一战之力。 但他因为入魔而突破分神,无论是灵气还是战力都瞬间翻了数倍,远不是她能抗衡的。 远处周敦恆满脸焦急,似乎在说着什么,但陈隐的耳朵在轰鸣中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她吼道:「别过来!」 顾忌自己尚且困难,周敦恆若是贸然加入战场,只能给她拖后腿。 她弯折的双臂一动就痛,但手掌尚且能动,低吼间她手指颤抖,生生掰住弧度诡异的小臂,将其正骨。 骨骼復位的一瞬间,强大的肉身再修復能力便开始运转,又痛又痒的骨肉生长感就像是无数蚂蚁在啃食她的骨缝。 陈隐头皮发麻,手背上因为逆血而突出的青筋一跳一跳; 这种痛楚以及濒临死亡的危机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 哪怕是必死的局面,哪怕面前的敌人比她强上十倍百倍,陈隐第一想到的永远不是畏惧,而是直面恐惧。 手臂虽然还没完全癒合,但已经能转动,她手腕反转间沉重的大黑刀便落在掌中,将她碎裂的手骨压得钝痛。 除了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陈隐的神情稳如泰山一点不慌,握着刀的手掌更是纹丝不动。 虽然陈隐不惧战,但将自己的生命压在战斗上,显然是不明智的。 她不是那种为了战斗而死的狂战士,此时眼波流转将周围地景记在心中,结合进来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飞快思索,怎么样才能成功脱身。 要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还要带着周敦恆,困难翻了几倍。 思索间,宛若山洪崩塌般的魔气再次浩浩汤汤地扑来,她心中暗骂,开始狼狈闪躲。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力竭,周启功半张扭曲的脸狰狞笑着,也不下死手,次次将陈隐重重击退,看她垂死挣扎的样子心中的恨意才能略微舒缓。 对此陈隐也不觉得屈辱,更没有脑子一热扑上去拼命。 她就借着这些攻击的空档拼命恢復自己的伤势,努力躲避,试图给自己制造生机。 在外人的眼中,这是场没悬念的战斗,甚至连挣扎都不需要,不如直接跪地求饶。 但陈隐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放弃。 几番折磨下,陈隐身上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势。 她颊内微鼓,用舌尖舔了舔破裂的伤痕后,抬手擦去唇间血渍,大刀不知第几次横在身前。 周启功索然无味。 他想看到的是陈隐跪地求饶,哀嚎着企求自己放过她,现在这个局面,只让他感觉到自己仍旧是被轻视的。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 周启功抬起手掌,顿时他那丑陋如魔物的分神便从掌心中溢出,「那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嘶吼的分神便奋力一击,如流星一般朝着陈隐笼罩而下。 漫天的黑雾下,陈隐甚至看不清一丝光芒,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双通红的眼睛; 这样令人窒息的环境下,她甚至听不到周敦恆的吼声,只有棽添焦急的声音在耳畔迴荡。 她深深吸了口气,五爪瞬间张开,曾经融合了巨魔骨架的骨骼不断挤压形变,最终形成了巨大兽爪挡在身前。 风吹起了她鬓间的发,黑暗要覆灭腾腾燃烧的焰火。 陈隐心里很平静,甚至在思考,自己能否承受得住分神强者的全力一击。 或许不能; 就算能,应该也不会好受。 就在那一瞬间,极致到撕裂时空的速度划破了黑幕,一丝光芒沿着滞懈的被撕裂的破口照射进来,陈隐忍不住抬眼看去…… 是一道不大的爪痕。 炸了毛的狐狸就这么鼓着腮帮、一双橙瞳因为极致愤怒而成竖形,它看似无害的柔软爪子一个用力,锋利的爪尖便划破分神领域。 蓬松的长尾一卷,小兽轻巧落地,两腮一动将一团东西吐在陈隐的脚边。 那是一条莹白肥胖的蛊虫,身子几近透明,被仍在地上时身子反覆蠕动。 远处的周启功眼尖,看清了地上的蛊虫后面色剧变。 怎么会?! 周清漪的体内种下的蛊虫,便是这条母虫的子代。 子母蛊,子虫牵引母虫操纵; 所有加注在母虫身上的痛苦,都会自动转移到被子虫寄生的人身上,而若是母虫身死,子虫和寄生体都会一併死去。 这就是他控制周清漪的东西。 可这只母虫明明养在万虫窟中,就连他想取出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卜郢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听从陈隐的话在周家寻找蛊虫的踪迹,回来后就见她浑身是伤,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周启功已是分神,刚刚那一击若是落在陈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气得胸脯的毛毛都炸开,若是陈隐没看错的话,甚至真的有细微的电流在流转。 狐狸气急败坏,见陈隐这幅样子又捨不得说什么重话,只支着两条后短腿前爪叉腰。
第329页 「你为什么要逞强?不能等我回来么?!」 陈隐摸了摸鼻尖,她能说…… 她忘了还有卜郢青这只狐么。 这幅画面很是荒唐,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甚至还有些轻松好笑,似乎周围的危机都是假象。 周启功额间的黑筋迸裂,忍无可忍怒吼道:「都去死……」 倏忽,炸了毛的可爱狐狸头转过头来,一双冰冷冷的橙瞳满是杀意,死死钉入周启功的眼中。 「闭嘴。」 那狐狸的声音似人类的少年,声线空灵,却如冰棱一般瞬间冰冻了周启功。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一紧。 『扑通』、『扑通』。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就连一旁新生的分神也感受到恐惧,慢慢后退。 这时他才感觉到了害怕,同时还有不甘、怨恨以及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一只狐狸,怎么可能会有比分神还高的修为?! 这个陈隐,不过是从中三千一个一个破烂宗门爬上来的蝼蚁! 「是你,让姐姐受的伤?」 狐狸并没有等周启功开口回復,他咧了下细长的唇角,狐口几乎开到耳后,看着妖异而渗人。 周敦恆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呆愣愣地看着那团毛绒糰子愈来愈大,身后蓬松的尾巴分成数条,轻轻晃动间优雅而摄人心魄。 这不是狐狸…… 卜郢青那双上挑的眼眸含着杀意,「那你就去死吧。」 下一刻他张开了猩红的口。 登时方圆十里内的灵气、连带着外泄的死气魔气统统形成一团风暴,浩浩汤汤尽数朝着蓬莱岛涌来; 转瞬之间,声势浩大的龙捲风便侵袭了这座人间仙境,被上古妖神的后裔吸入腹中。 无数蓬莱岛的修士震惊而惊慌,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啸风!灵海的啸风吹过来了!」 「快点回洞府!」 「……」 那团瑟瑟发抖神智不高的分神甚至连跑都没机会,直接被捲入风暴中吞入了卜郢青的腹中。 而整个地宫中剩余的那点魔气,在这狂风之下宛如螳臂当车,连抵抗都不能便被吞噬,也被吸入妖兽的口中。 那不大的肚皮就像一个无底洞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吞噬着,一时间除了风的唿啸声,陈隐等人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慢慢平息,而地下牢笼也彻底坍塌。 废墟之上,周清漪和周敦恆四处张望着,都没看到周启功的身形。 他们心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难道笼罩在他们身上数十年的阴影,就这么消失了? 舔了舔嘴唇的吞天晃晃数条狐尾,慢吞吞走向陈隐,想向她展示一下自己漂亮而流畅的身形。 棽添怒了,「这狐狸精又开始搔首弄姿了?!」 就在这时,吞噬太多东西的狐狸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一团死气就这么喷在陈隐的脸上。 卜郢青:……无辜qaq 陈隐:拳头硬了! * 远方主脉区,断岳宗内。 一袭灰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执棋子,每每指尖抖动时,棋子都会飞挑到他面前的半空中。 若是有旁人在,便会震惊发现那棋盘并不是普通的木盘,而是如画卷般铺开的、星河闪烁的星空。 无数命星连成漫天星海,代表着三千世界修士的命运和联繫。 其中一颗耀眼的星烈烈如火,周边围绕着一些略暗的星宿,交相辉映间十分夺目。 就在这一刻,又是一颗橙金色的星宿冉冉点亮,同四周联合的星宿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小的领域。 中年人执棋的手微顿,掐起指尖推算起来。 半晌之后他轻笑一声,而后才将棋子甩出。 「混沌现世,吞天出。」 第110章 蓬莱仙境5 很熟么? 混沌凶兽在使用自己的天赋神通『吞天』时, 往往会引起方圆千米内的大动盪。 骤风、海啸、山崩地裂……这些都有可能,极像天灾,因此一时间蓬莱岛其他修士都以为岛屿中的动盪是因为灵海上的啸风, 而忘记了青平大周山中的异样。 陈隐怀里抱着肚子滚圆的狐狸翻身一跃, 跳上了地上,周敦恆和周清漪兄妹二人紧随其后。 直到他们双脚踏在地面上时, 他们才有了真切的感受:好像真的自由了。 似是感受到了他们兄妹二人心中的忐忑,陈隐垂眸看了眼怀里装乖的混沌幼兽, 问道:「周启功呢?不会被你吃了吧?」 卜郢青眨巴眨巴眼睛, 无辜道:「确实被我吃了, 在我的体内干坤内, 我还没开始消化他,现在让我吐出来也行。」 棽添在识海中冷嗤道:「你真当混沌凶兽的名头是世人谣传?上古时期这傢伙只要出世, 那就是六界人人喊打想要除之后快的存在,混沌是邪欲的象徵,会吞噬一切。」 「别说是人妖魔, 要是让这种妖神成长到一定程度,连神都吃得!」 混沌之所以可以吞噬天地, 是因为这种上古凶兽的构造极为特殊。 它的腹中有一个单独的领域, 名为体内干坤, 是个同外界世界相差无几的小世界。 被吞噬的万物在体内干坤中甚至可以继续生活、修行、开垦荒地, 在混沌的腹中形成一个全新的世界领域。
第330页 曾有大能推测, 混沌凶兽成长到最高时, 体内干坤便会彻底成型; 而凶兽本体会化为新生世界的世界意识, 同这个世界共生,只要世界不灭,混沌便为永生。 更有人猜测, 或许他们所在的世界,曾经也不过是个混沌的体内干坤。 虽然三千世界人人嚮往成仙,但讽刺的是真当超脱凡尘之物出现时,往往会遭到排斥和恐惧。 混沌便是这样的存在。 听这描述,混沌确实是兇悍无比且十分危险的妖神,但陈隐看向卜郢青时,狐狸形态的幼崽便满脸无辜,仿佛生吞修士的妖不是他一般。 陈隐抬眼看向周家两兄妹,问道:「你们怎么想的?要把周启功放出来么?」 周家两兄妹面面相觑,半晌周敦恆道:「我是当兄长的,那这个决定就由我来做吧。」 「不放,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他再也不想活在周家的阴影中,再也不想被周启功疯狂的计划所把控,他就是周敦恆,不是蓬莱岛青平周家的附属品。 周启功在混沌的腹中,会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消化,他的决定无异于弒父。 这在正道修士的眼中也是邪派做法。 但他不在乎。 周清漪握紧的拳头青筋突出,她忽然笑了,「我也是,再也不想受他威胁控制了。」 「他从来就不是我爹,更不喜欢我这个女儿,既然这样,就让他死了吧。」 体内干坤中的周启功在卜郢青的准许下,是能听到看到外界的。 他扭曲的半边脸孔在听到一双儿女怀着对他的恨意,最终决定放弃他时,不甘和恐惧让他目眦欲裂。 他疯狂吼道:「你们这两个孽畜!我是你们亲爹,你们怎么敢……怎么敢杀我?!放我出去!贱人放我出去!我就不该生了你们两个孽种……」 再大声的嘶吼,周家兄妹都听不到了。 陈隐将卜郢青在周家后山内万虫窟中找到的蛊虫虫母,交到了周清漪的手中。 「这个交给你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谁的剑,就是你自己了。」 有了这个,周清漪才是真正的自由身。 压在周清漪身上的枷锁在这一刻才彻底崩溃,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同时心底对陈隐的感激之情不断翻涌。 处理好周启功后,陈隐站在大周山巅眺望着远方。 因为吞天神通,整个蓬莱岛的气场都被搅乱了,尤其是岛上古老的结界和法阵。 曾经的蓬莱仙境乃是三千世界最顶尖的势力,老祖宗为后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设下的结界更能吸收周围灵气,让岛中后人享福。 如果岛中人不作妖、踏踏实实修行,凭藉这样的基础总不会太差。 但就是因为岛中人大多像周启功这样自持身份,总觉得蓬莱岛比外界修士更高贵,闭门造车反而越来越颓败。 陈隐微微嘆息,看向周敦恆道:「事情结了,你怎么打算的?」 周敦恆耸耸肩,笑道:「当然是和你一起回宗门了,赤霄门才是我的家啊。」 「好,咱们回家。」 …… 穿越灵海回宗的路途,是闲适而安宁的。 周敦恆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一座可以容纳好几人的飞船,嵌入灵石后它便能自己朝着赤霄门的方向飞去,不用再费心控制。 只不过这趟返宗路程出了点小意外,原本计划一个人出来散散心、整理一下思绪,结果回去的时候身上便多了一只妖神后裔,救回了周敦恆…… 还有一个周清漪。 在重新给二人的穹顶穴窍封顶后,再次让二人的阴阳伴生体回归了正常,周敦恆和周清漪从今往后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因为特殊体质,给自己的兄、妹带来不利影响。 陈隐和周敦恆原本的本意是,周清漪性子虽然不合群,但她修为高天赋强,再加上特殊的阴性体质让她成为独特的魂修; 只要不招惹分神之上的超级强者,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对此周敦恆是真的对这个胞妹放心了。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清漪竟然不愿意走。 「我想跟你们去赤霄门。」 周敦恆愣住了,他半晌才道:「现在你不用担心我了……」 话未说完,周清漪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长,轻哼一声道:「谁是因为你才要去的。」 她目光灼灼直盯着陈隐,双手中的刺刀挽出双花并在身后,而后单膝跪地。 这举动把陈隐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周清漪的发很短,从陈隐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女倔强翘起的发梢。 这是标准的侍僕礼,一般是佣兵表示追随时主动缔交的契约,以表示绝对的忠诚。 被追随者有权利拒绝,侍僕的生命权也把握在自己手中。 周清漪道:「这次若是没有你,我和兄长是不可能摆脱父亲的,你救了我们二人的性命,本就是我们的恩人。更何况,控制我的蛊虫也是你找到的,我感激不尽。」 「我行走江湖从来不欠人情,更不会把别人的帮助当成理所应当,所以请务必让我跟随你,做你手中的剑。」 陈隐无奈道:「我不需要你报恩,做这一切仅仅也是因为你是好友的妹妹、是周敦恆在乎的人。要不是因为你哥,我是不会搭理你的,所以你该感激的不是我而是你哥,你懂么?」
第331页 虽然她再三说明自己不需要追随者,更不缺『剑』,但周清漪只默默不语,固执地像个闷葫芦; 仿佛她不答应,自己便不起来。 陈隐有些崩溃,不断用眼神示意周敦恆劝说自己的妹妹。 对此周敦恆只是在一旁抱着双臂看好戏,无奈道:「你看我也没用,她这个脾气性子认准了一件事谁劝都没用,要不你就认了她吧。」 从小作为杀戮机器而长大的周清漪没有太多复杂心思,她唯一的执念便是自己的兄长,认定的理念便是有仇必报,同样的有恩也必报。 僵持了许久,陈隐终于败下阵来。 她破罐子破摔想到:反正已经带了不少尾巴回去,再带一个好像没什么差别。 再说周清漪又是一个绝佳的修行天才特殊体质,对现在缺少新鲜血液的赤霄门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最终还是拒绝了周清漪的契约,看着一向坚毅的少女难得露出些茫然,她还是心软了。 陈隐伸出手将少女拉起,「我不需要追随者,但若是你无处可去,可以跟着我回赤霄门,当你哥的还有我的师妹。」 她想了想,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硬硬的短髮,道: 「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自由,以后不要轻易许诺给别人了。」 她转身回了船舱,身后的周清漪还在愣神之中。 半晌,短髮少女抿着唇,抬手摸了摸发尖。 …… 之后的路上,棽添吐出一枚圆滚滚的紫糰子,最后出现在陈隐的识海中。 陈隐隐约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棽添不情不愿哼道:「周家那个邪魂,我虽然把它吞了但只吃了一些多余的杂志,最精粹的能量已经炼化好了,你拿去给那小子吧。本尊也不是占小辈便宜的人,不稀罕这点东西。」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但那语气中却是满满的肉疼和不情愿。 陈隐眼中带笑,「那我就替周敦恆谢过你了。」 「赶紧拿走吧,省得本尊反悔。」 她叫来周敦恆,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了那枚精粹的能量,将此物来歷告知来周敦恆,而后交给他。 周敦恆对在自己识海中大展威风、差点把脑袋撑破的棽添还记忆犹新。 他闻言连忙摆手推脱道:「这我哪能要,虽然是我周家祖辈传下来的力量,但我现在已算不得周家的人;况且若不是那位前辈出手相救,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我,这不能算是我的东西,我哪能要呢。」 「前辈救晚辈于水火,这就当给他老人家的孝敬好了。」 识海里的棽添被这无死角的真诚的恭维吹得心满意足,到手的鸭子飞了的郁闷感也减轻不少,满意笑道: 「这小傢伙很不错,会说话。」 不过直到最后,棽添也没有要。 周敦恆只觉得白捡了一团精粹能量受之有愧,拿在手里沉甸甸地烫手,他挠挠头道:「怪不好意思的……」 陈隐面无表情,「你放心吧,他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既然这么大方的给了你说明自己也搜颳了些。」 正默默消化着能量的棽添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叫嚣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污衊!」 陈隐:呵,我还不知道你? * 直到隐约看到了主脉区的边界,周敦恆才状似无意问起:「对了,你不是同大师兄一起进入上三千的吧,怎么这次一个人出来了?他不是应该和你一起的?」 陈隐本就因为近乡情怯而紧绷的心弦,在听到那个刻意避开的名字时一颤。 周敦恆为何这么说? 为何傅重光就会和自己一直在一起? 她仔细回想,却不得不承认,好像有自己在的地方总能一个默默的身影。 周敦恆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调笑着缓解气氛,「他总不可能不入赤霄门吧,那更不可能是你们俩吵架了……吧?」 他默默闭嘴。 好像真的有矛盾了。 不应该啊?按理说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师兄对陈隐有些不一样,他们怎么会起冲突呢? 周敦恆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好奇,像小猫爪子在挠痒痒,但看陈隐微蹙的眉心不敢再问。 一旁窝在陈隐怀里的卜郢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师兄」三个字,更是凭藉自己当狐狸这么多年的经验,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这人同陈隐关系比一般。 顿时小狐狸心中警铃大作。 它装作好奇道:「谁是大师兄啊?和姐姐很熟么?」 识海中棽添冷笑一声:「那必然是比你熟,你就等着吧!」 忽然,他在看到远处逐渐清晰的身影后眼眸亮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那慢慢显形、且在默默蹲守之人,分明就是傅重光。 看清那身形的一瞬间,陈隐唿吸紧了。 第111章 盘龙宴1 我好疼,我装的。 飞船还未停泊至主脉区的彼岸, 周敦恆已经看到了傅重光的身影,旧人重逢的欣喜让他忍不住冲着那头挥了挥手,高唿一声:「大师兄!」 陈隐没来得及拦住, 慢慢收回了手, 默默看着岸头的身形逐渐清晰。 她怀中的小妖崽子抖了抖耳朵,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那所谓的『大师兄』。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黑衣, 影影绰绰显出的轮廓能看出他背负一柄长剑,气势迫人;
第332页 没由来的卜郢青便对他心中不喜。 因着心头那股子不爽, 卜郢青在陈隐的怀里挣扎几下, 从她臂弯中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狐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 但此时心系傅重光出了神的陈隐根本就没注意到狐狸的动作; 小兽脚步轻巧, 慢慢绕到陈隐的身后,从另一边走出来时, 便化为了原形。 一旁激动中的周敦恆一个不注意,身边就多了一个肤如凝玉的少年人,把他吓了一跳; 倒是全程看着卜郢青化形的周清漪面色如常。 周敦恆扯出一个笑容, 他可还记得卜郢青吞噬风暴吃掉周启功时的样子,分毫不敢因为卜郢青化为人形后的面容幼嫩, 便轻视了他去。 他讪笑道:「见过前辈, 刚刚还没谢过前辈……」 卜郢青拢了下袖口, 露出一截细而白的腕子, 「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问你, 这人你可认识?他是谁、同姐姐很熟么?」 说到这个, 周敦恆便来劲儿了。 他略显激动,将中三千时的事像倒豆子一般说与卜郢青听,更是着重突出傅重光对陈隐的特殊之处。 「大师兄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偏偏对陈隐呵护有加,前辈你说是不是不正常?」 卜郢青一口尖牙咬得咯咯响,「是不正常!」 这贼人分明是不怀好意,对他家姐姐图谋不轨! 他更是后悔没有早早地知道陈隐在上三千的消息,没能早些找到她; 要是自己在姐姐身边,断然不会让心怀鬼胎的人接近她。 那时他刚刚出生不久,身体羸弱忍飢挨饿,但因体内血脉异样才能吊着一条命,又因为天生妖神智力惊人,已经能感受到周边人的嫌恶和杀意。 但对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崽来说,再强大的血脉也抵不过心中的恐惧。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是陈隐将它放生。 刚刚睁眼的幼崽只来得及深深记住恩人的味道,在卜郢青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亲人。 现在自己刚刚找到姐姐,就发现她身边有个更亲近、且目的不纯的人类; 顿时卜郢青有种属于自己的宝贵之物要被夺走的危机感,忍不住沖岸头的男修咧了下锐齿。 这所谓的大师兄最好识相些,不要起不该有的想法…… 否则他不介意,吃了他! 从掌门人那里得到一手消息、知道陈隐近几日就要回宗的消息后,傅重光便一直在主脉区的岸头等候; 一连守了几日,他终于等到了陈隐。 当那抹红衣出现在视野中,他沉寂许久的心脏勐地擂动,眼睛也亮了。 他迫不及待想告诉陈隐: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何时动心、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当听到周敦恆的声音时,傅重光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本该在中三千的周敦恆来到了上三千,还同陈隐一起,想必是这次出行有什么奇遇。 他未曾深思也不关心,只目光如炬盯着逐渐靠近的灵船。 直到落在主脉区的沿岸,陈隐才不得不正视傅重光; 两人的目光一触,都被烫了一下。 但最后却是陈隐率先绷不住,移开了视线,感受着那道灼灼目光心中又是尴尬,又是紧张。 她那时只觉得心烦意乱,想要整理思绪便不告而别,却没想过再见时该如何是好。 正当这时,一只修长手掌伸到了她的眼下,掌心的主人声音如常就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旅途劳累,下来吧,我扶着你。」 两人之间奇异的氛围让想要寒暄的周敦恆只能闭嘴,脸上的表情忍得很艰难。 周敦恆:卧槽??!这短短一段日子我错过了什么?? 陈隐只看了看身下和地面的距离,上天入地都毫髮无伤的她,不过几米高的飞船何须人搀扶。 她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傅重光那双深邃的眼,又有些心虚,最后迟疑着将手掌放到了傅重光的掌心中。 她因为修习的功法缘故体温偏高,偏生傅重光的掌心润凉如玉; 握住她手掌的一瞬间,大了一圈的带着薄茧的掌心骤然收紧,陈隐的心也随之绷紧了。 耳后骤然浮起的红痕暴露了她浮动的情绪,她抿着唇一跃而下。 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念头: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镇定。 皮肤是细腻的,修仙者的五感更是敏锐至极,细微的颤动在有心人的眼里都是最为明显的变化; 甚至于藏在皮下加速流淌的血液、细微的筋脉鼓动,都在掌心交握的那一瞬间,如怦然炸开的焰火。 傅重光目光微凝,却在下一秒瞥过陈隐的身后。 那是一个一袭白衣眼睑微挑的少年人,肤色白得通透,给人一种苍白的无辜的感觉,让人心生怜爱。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无害之人,一双橙色竖瞳此时紧紧盯着傅重光,露出野兽一般的兇狠表情。 他露出的齿尖锐利如钢,傅重光敏锐察觉到一丝外泄的妖气,登时目光一凛。 妖族。 他想也没想,手上带了些巧劲儿将陈隐拉到身侧,另一只手已握住身后剑柄。 「唰——」地一声剑鸣,吞海剑便置于他的身前,剑尖儿直指少年。 二者皆毫不掩饰的敌意瞬间将周围的气压笼住,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敦恆被直面的锐气掠过,顿时头皮发麻一个激灵,被身后的胞妹一把拉远。
第333页 「等等……这是怎么了?都是朋友啊,大师兄你别激动……」 登上妖皇之位的卜郢青向来看的都是跪在身前之人的头顶,何曾被剑指过鼻子。 那锋利的剑气划过脸侧时,擦过细微的痛感,顿时少年人竖瞳更细,是野兽被激怒时标志。 他利齿裂开,猩红的唇角几乎贴到耳根,就在气势到了不得不对抗的那一瞬间,陈隐抬起了手。 她反手握住了傅重光的剑刃,抓得死死的。 「你们在干什么……?」 …… 直到硝烟散去,周敦恆才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在陈隐耳畔低声道: 「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两个大佬要打起来了。不过陈隐你可能始乱终弃啊,咱们大师兄那对你是没得说……嘶你怎么还打人呢?」 他话没说完,陈隐便一个暗拐正中他肋骨,顿时让他闭了嘴。 识海中棽添阴阳怪气道:「干嘛捂人家的嘴啊,这孩子说的对,你带了个狐狸精回来,对得起傅小子么!」 陈隐凉凉道:「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傅重光,闲得就去修炼,再闲便去睡觉。」 「那是因为你做的过分,连本尊都看不下去了,可怜的傅小子……」 棽添当然不是在为了傅重光打抱不平,毕竟他之前是看不爽傅重光的,但一旦有另一个出现就会产生对比; 自从那野狐狸出来后,他的不爽度更是蹭蹭上涨,顿时觉得傅重光也顺眼多了。 陈隐直接屏蔽了看戏搅浑水的棽添,和身边委委屈屈的卜郢青介绍了傅重光。 「所以他是我师兄,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能擅自动手,所以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她抬眼看看傅重光,半晌才同他介绍了卜郢青。 一袭白衣的妖皇蹙着眉,用指尖拉了拉陈隐的袖摆,「姐姐,刚刚又不是我先动的手,我是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防御的。你瞧瞧我的脸侧……」 他用指尖摸了摸,顿时白得透明的指腹上沾了些血渍。 周敦恆:…… 他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前辈,再晚点摸伤口就要癒合了。 只是他心里有些着急。 哪怕他对这妖族前辈的做法颇有微词,且更喜欢大师兄,也不得不承认大师兄落于下风了。 在周敦恆的记忆中,傅重光永远是默默地做事守护,很少说话但却让人很有安全感。 但偏偏是这前辈这样的,更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像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父亲再怎么说自己深爱端庄大气的母亲,但在那些陪侍撒娇哭泣时,仍然会让母亲伤心。 如今在他心里,傅重光就是那处处忍让的正宫,而卜郢青就是会撒娇的美妾。 他为傅重光着急不已,恨不得大喊一声:大师兄上啊; 但他没这个胆子。 陈隐也知道这是卜郢青的管用手段,只是在装可怜,但偏生她最不知该如何回復这样的。 修仙界的修士各有百态,有狠毒的有正气凛然的,有死板的也有心机深重的,偏生这种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陈隐还真是第一次见。 正当她沉默不语时,傅重光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微微挑眉,看向那嘤嘤作态的妖族少年时,对方沖他挑了挑眉尖儿,微微裂唇笑时尽是挑衅和得色。 卜郢青骨子里就带着些狐族撒娇的本性,又心机深沉; 撒娇服软很丢人么? 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根本不在乎。 忽然,他笑容一僵。 只见沉默中的傅重光只是看着陈隐,目光中若有所语,他缓声道: 「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在想那天的话,在思考追溯我自己的内心。」 陈隐心头一条:来了,还是提到那天的话了。 但她心中隐秘的角落,却有股说不明的期待,想听听傅重光究竟会怎么说。 卜郢青笑得暗暗咬牙,什么那天?他们说了什么话? 他明显感觉到陈隐的意识已经被勾走了,好像傅重光只用了一句话,便在他们二人之间建立了一堵墙,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 他心中烦躁,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强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去听。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已经想明白了。我……」 说着,傅重光却轻抽了口冷气,面色微凝似在忍痛; 陈隐察觉到他的异样,顿时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她能感觉到眉心微蹙的青年气息有些紊乱,似是在压抑着什么,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傅重光的额间有一道影影绰绰的红痕。 似刀口又像钿花,时有时无显然就是他气息紊乱的源头。 看到那红痕的一瞬间,陈隐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在深渊泥沼中看到的那副画面。 一袭青衫张着和傅重光同样脸孔的人倒在血泊中,身后骨肉尽数被剖离,被锁链魂钉牢牢束缚; 那张苍白无血的面孔上,也只有一道红痕莹莹如血,格外灼目。 画面重合在一起,顿时让陈隐慌了神,手掌不自觉收紧。 「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 傅重光有些意外陈隐的激动,心中感动欣喜之余,也不敢真让陈隐担忧; 他顺势将手覆在陈隐握紧他手臂的手掌上,轻笑道:「没什么,就是前不久刚刚破了个境,可能还有些不稳定吧。」
第334页 陈隐离开之前,傅重光修为已至问情大圆满,破什么境不言而喻。 顿时她面露怒色,「你疯了?!遭受了雷劫不去好好修养在这里做什么?!」 修士渡劫堪称搏命,骨肉坏死是轻,神魂动盪更甚。 若是修养不得当,甚至会给修士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傅重光像是忍着痛意般笑笑,眉心的红痕更清晰,「我真没什么了,就是还有些紫电没能吸收,况且我只想尽快同你说清楚,不想再如当时那般煳涂了。」 陈隐一噎,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晌她耳尖飘红,深吸一口气道:「你快些回去巩固修为,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她紧了下拳头,「我……我也明晓我的心意了。」 傅重光眼眸亮了,他唇角的弧度逐渐变大,最后轻笑声怎么也抑制不住,从低声愉悦到眉眼舒明; 一时间陈隐看得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傅重光这般笑容。 记忆中的大师兄是冷静理智的,小傅相是温柔内敛的,她心底有种奇异感觉: 好像破镜后的傅重光,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样了。 傅重光:「好,都听你的。」 他轻轻抚唇,掩了下笑意,在陈隐没看到的时候轻轻瞥了眼不远处牙关紧咬的妖族青年。 卜郢青瞪大了眼,心底升腾起滔天怒火。 他刚刚是故意的吧?就是装的! 最会装可怜装无辜的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傅重光刚刚同样,恐怕那疼痛也是算计好的。 傅重光收回视线,只看着陈隐道:「先回去吧,师尊已经等候多时了。」 至于修为不稳?体内气血逆转? 我好疼,我装的。 第112章 盘龙宴2 公平 踏入赤霄门主脉的内山, 一个眼熟的内门师兄先是一拱手,「陈隐师妹,许久不见了。」 因着陈隐和傅重光的身份特殊, 当初进入赤霄门时便传得沸沸扬扬, 若是她出行的消息被大肆宣扬,难保不会有其他宗门的人动歪心思, 想出手击杀他们二人、掐灭赤霄门崛起的可能。 为此陈隐出门歷练的消息除了掌门沉华道人以及几个信得过的长老,其他弟子等人都不知道, 只以为她又闭关了。 陈隐回了礼, 那师兄才看看她身边的周家兄妹, 以及神色不愉的卜郢青, 迟疑道: 「这几位是……?」 正当她不知如何解释时,远远从山中传出沉华道人飘渺的声音。 「无碍, 让他们都进来吧。」 得到掌门人的准许,守山师兄才放了心,「既然如此师妹和傅师弟就快些进去吧, 掌门已经等候多时。」 陈隐、傅重光:「多谢师兄。」 踏入内山,入眼的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绵延山峰, 比外界更为浓厚数倍的灵气沁人心脾, 这是因为他们脚下便是赤霄门唯一的一条极品灵脉。 周敦恆凑近了陈隐耳语道:「极品灵脉果然名不虚传, 我早就听说沉华尊者的灵脉品相极好,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陈隐:「哦?怎么说?」 见她有兴致, 周敦恆血脉里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 索性同她传音道: 「你和傅师兄是从中三千升上来的, 所以不清楚赤霄门在主脉的特殊之处。现在世人都知断岳宗半□□声,却都忽略了咱们宗主也是羽化期的超级强者,要不然你觉得凭什么掌门能上千年来盘踞私人灵脉, 甚至还是品阶极好的灵脉。」 「要知道咱们脚底下的这一条,放在整个上三千都能排在前五,一条抵得上三条同级灵脉。」 按照上三千的修行分布,问情之上乃是入化,而后便是分神,再往上就是人身能够达到的修为的巅峰:羽化。 而羽化期同其他段位不同,不分前后不用积累,只要能找到再次突破的点,一举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辈子被困在羽化期,坐享无穷无尽的寿命却与飞升无缘。 如今坐镇断岳宗的半神也是羽化期,而他之所以与众不同受尽尊敬,是因为他曾经歷过飞升的九九雷劫。 虽歷雷劫,却并没有飞升,只是肉身金身化神; 在他之后,再也没有人成功引来飞升雷劫,修仙界陷入了恆久的大萧条。 因此他是如今上三千唯一一位羽化期上、真神之下的存在,半步接触到天道本源,却怎么也迈不出最后一步。 只是陈隐仍旧有些不解,按理来说沉华道人修为不低,属于如今最顶尖的一批巅峰强者。 为何他手下的门派却远不如断岳宗,若不是有他力挽狂澜,恐怕赤霄早已不復存在。 对此周敦恆也不清楚,他传音道:「据说两宗掌门人曾经是同一个地方的师兄弟,不知为何起了嫌隙,分别去往两个宗门,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他说到这儿时,眼前已经能看到远处斜上方山涧间的老者。 沉华道人穿得朴素,正将饵料撒入身前自上而下的溪间,也不抬头温声道: 「回来了,此次出行游离如何?有没有什么感悟?」 陈隐恭敬作揖,「多谢师尊关心,弟子收穫颇丰。」 老者拍了拍手掌,抬眼时目光轻轻扫过周家兄妹,「这二位便是你在口信中提到的蓬莱岛周家的小友了吧,你们愿意入我赤霄门,我自然是愿意的。命牌已经备好,出了内山后自有人会带你们去上身份名册。」
第335页 周家两兄妹一个笑着,一个神情冷淡,但语气中充满了尊敬和感激,同沉华道人道了谢。 他们知道自己兄妹二人来歷不明,若不是沉华道人性子温和,哪怕有陈隐引荐,也不一定能顺利入宗门。 从今往后,他们就有新家了。 待安排好周家兄妹二人,微微笑着的沉华道人才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卜郢青身上。 少年人身形纤细羸弱,眼尾上挑,虽然静静站着看着乖顺,但眉宇间却是散不去的的矜傲和漠然,同道宗修士格格不入。 沉华道人:「这位尊者也是随行而来的吧,不知尊者同小徒是怎么认识的?」 卜郢青神情微凛,他虽然知道赤霄门的掌门不简单,却没想到自己的真身会被一眼看破; 看来羽化强者果真深不可测! 因着人妖二界关系紧张,他也见过许多对妖族喊打的人修,一时间有些紧张。 他攥了下拳,但想到沉华道人是陈隐尊敬的师长,只得不情不愿道: 「姐姐曾救过我一命,随行而来只为了报恩。」 沉华道人神情瞭然,「既然如此,那我也给尊者刻录一个客卿门人的身份牌,平日正常出入同普通弟子并无差别。」 卜郢青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沉华道人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平和,甚至愿意给自己开了一个身份牌,这让他对除却陈隐之外的正道人士略有改观,神情不自然道: 「那便谢过掌门前辈了。」 处理好随陈隐入宗的一行人、给他们都上了赤霄门的身份牌后,已经是三日后。 尽管卜郢青不乐意,但在陈隐的强制要求下,他还是委委屈屈地和周家两兄妹跟着宗门师姐去逛了宗门内部分布。 至于陈隐和傅重光二人,则是前往了大殿。 殿堂之上,除却沉华道人之外还有几个长老,本在商议事情的几位老者见二人来到,纷纷停住看了过来。 二人行了礼,「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沉华道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他视线在扫过二人之间和谐且略有不同的气氛,竟抚着长须语气调侃道:「看来你们两个之间的郁结已经解开了,那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调侃搞得一惊,陈隐轻轻掩唇,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行了,那咱们说些正经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主脉区各宗的盘龙宴不日到来。而你们二人既是五十年内进入宗门的符合规则的新入弟子,也是主动要求参赛的几人之一。」 「我今日召你们过来,一是说说这盘龙宴需要注意的事项规矩,二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同时要和其他的人磨合起来了。」 听到盘龙宴三字,陈隐和傅重光对视一眼,眼底多余的情绪尽数散尽,只剩下凝重和严肃。 作为主脉区最为盛大、且最残酷的宗门混战,盘龙宴每五十年开启一次; 开启时能够参赛的各宗弟子,必须要是前五十年之内加入宗门的新入弟子,进行相互间的对抗。 因其代表着各个宗门未来五十年的资源分配,每到这个节点争斗便格外残酷。 不限生死的比赛场上,往往会出现许多惨烈牺牲。 当年中三千的干清道人和孙平的那位大师兄,便是升入主脉后在盘龙宴上身陨,据说尸身血肉模煳面目全非,至今都是孙平二人心中的痛。 曾经沉华道人等长老提议,让陈隐和傅重光不要参加盘龙宴,就在宗门中谨慎地发展,直到拥有自保能力; 但最终二人都拒绝了这个有些憋屈的提议。 在尊严和责任这方面,陈隐和傅重光出奇地像,或许这也是他们格外合拍的缘故。 尽管赤霄门的长老们依旧心怀不安,但他们都很尊重陈隐二人的决定,此次只是为了说清注意事项。 沉华道人:「升龙门,盘龙宴,拔龙柱。三龙聚首乃是上三千五十年一次的盛世。」 所谓盘龙宴,便是各宗新鲜血液出战,一共十个人,每个人都代表着一根宗门龙柱。 一旦被挑时失败或身死,那么他所拥有的龙柱以及背后代表的资源,都归赢家的宗门拥有。 龙柱越多,能够拥有的资源也就越多。 各宗的十根龙柱组成一条长龙,其中一人代表龙头,一人代表龙尾,是为十人长龙中最为重要、占据资源比例最大的两根龙柱。 因此背负首尾的二人,势必要修为高深、能够承受着重担的压力。 剩余八人以太极八卦——干兑离震巽坎艮坤,此八方龙柱组合成龙身,最后凝结成一个整体。 这十人长龙,便是盘龙宴中的主力军。 而为了盘龙宴的公平公正,往往还会从各宗选出两名德行兼备的老弟子,作为判柱和罚柱; 此二者为监督者和公证者,几乎派不上用场。 但他们最大的用处,是每人都有一次机会,能在自家师弟师妹失败即将身死时,动用权利保住他们的性命。 每宗仅有两个名额,往往在救谁和不救谁间便会产生纠结冲突。 一长老神情严肃道:「盘龙宴歷来只有十二龙柱可以参与,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在规则外,无论发生了什么、谁身陨都是无法插手的,所以你们切记要谨慎行事三思后行。」
第336页 另一位眼若杏核的长老也徐徐道:「不过你们不必太过紧张,这次盘龙宴作为判柱和罚柱的两位师兄师姐,我们都吩咐过了。若是你们有危险,会酌情偏向……」 后面的话女修没说完,但陈隐和傅重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对赤霄门的长老来说,每一个门中弟子都该是一视同仁的,但扪心耳闻他们又怎么能真的做到公平。 免死金牌一共只有两枚,给谁用不给谁用? 一个骨龄已经三四百的问情修士,和同修为却在五十岁之下的天才修士同时陷入生死危机,他们该救谁? 陈隐深吸一口气,唇角绷直摇摇头道:「我懂掌门、还有诸位长老的良苦用心,也很感激你们。」 「但是这么决定对其他师兄妹们太不公平了。」 有长老拧眉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陈隐没结过话,一旁的傅重光却似心有灵犀般开口道:「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因为我们不需要免死金牌。」 「想战者,必会先陨于我们剑下。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陈隐有信心。」 长老看着二人坚毅而明亮的眼眸,一时间有些迟疑,「这……」 最后还是沉华道人轻轻嘆气,道:「两个孩子说的对,为人师长却是不该偏颇,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主意,但就一定要小心!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资源什么的不重要,你们也别太过担忧。」 「咱们赤霄门能挺两千年、三千年,就还能几乎挺着。只要有老朽在,没人能撼动!」 以一人扛下整个宗门的存亡,这又是何等的傲气。 被这气势渲染的陈隐微微握拳,唇角勾起震声道: 「请您相信我们!」 这一次,宗门的资源由他们来夺取。 第113章 盘龙宴3 十柱汇聚 加入宗门后, 周敦恆根据自己的修行功法类型拜在一位长老门下; 正式行过拜师礼后,就在那位长老的护法下开始吞噬陈隐给他的那团能量——周家的家族本源。 他本是想分给周清漪一半,毕竟妹妹也是周家的一份子。 但对方却没要, 也很不屑。 周清漪只抱着双臂眉头紧拧, 想到周启功那张疯狂的面孔便心中烦躁。 她道:「在父亲眼里我根本就不配为周家人,这东西是他留给你的, 我不稀罕也不需要。更何况你我阴阳伴生体,是我多占据了你的气运和天赋才使你体弱多病、天资稍弱, 又怎能再和你争夺资源。」 劝了许久她依旧当耳旁风, 固执不愿接受。 周敦恆明白她的心意, 也就没再强求。 而这邪魂被棽添提纯浓缩过后的能量几乎没了杂质, 会影响修士心智神魂的邪气也被尽数剥离,剩下的都是最为纯粹的力量; 又因为这是歷代周家长辈所留, 血脉相传和周敦恆很契合。 他彻底融合后的数天,一举踏入了问情期。 在修为停留在问情小圆满后,他的师父着手将剩下的力量设了禁制, 和他血肉融为一体。 长老对他讲:「这能量虽和你契合,但你的心境和阅歷还不足以支撑你踏入入化, 突破过快只是拔苗助长, 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所以我将剩下的能量封锁在你的识海中, 只有你心境突破了, 禁制才会自动解开。」 周敦恆心怀感激, 道:「我懂师父的良苦用心, 多谢您如此为我考虑。」 待他休整完毕后, 已经是三个月后。 这期间傅重光被陈隐『勒令』好好巩固修为,整日坐在洞府中苦兮兮,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像卜郢青猜的那样,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内伤。 那时候雷劫刚渡,他便将骨肉内的雷电吸收化为己用,巩固了心境修为。 那日陈隐归来时,身边跟着个容貌旖丽心机深沉的妖族少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暗暗不爽。 在对方装可怜卖乖时,他突然福至心灵,像是被打通了绿茶的穴窍无师自通,将体内早已化为己用的雷电之力导出,伪装出一副修为不稳的样子。 虽然这般行为很无耻,但不得不承认它太好用了。 或者说是陈隐太好了,好到明知道自己或许在装,也为此担忧不已。 但一想到陈隐看向他时满眼的紧张,在洞府中的傅重光又心中愉悦,自认苦果了。 只是他心中仍存疑虑。 他对陈隐细小的情绪变动都能精准捕捉,当日陈隐看他时的眼神不仅有担忧,还有淡淡的恐惧,像是在害怕什么。 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自己破镜后修为不稳固么? 他的疑惑并没有人能回答,因为连陈隐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她会心神不安。 这些日子除了日常修行提升自己的能力,其余时间陈隐都泡在宗门主脉流传了上万年的典籍库房。 一开始沉华道人给了她权限,以为她是想要再给自己选些武技功法; 但后来他才发现不是,陈隐根本就没有刻录任何武技,翻阅的都是些上古时期的奇闻逸事,以及一些传说记载。 陈隐的手中拿着一把玉简,上面陆陆续续写的都是她这些天的发现; 而她现在站在高而宽敞的书架面前,四周空旷无人一片寂静,她淡淡的呢喃有些清晰。
第337页 口中言灵既出,她面前摊开的空白玉简上便浮现出一行行墨字。 「一千年前神哧海边降生一名婴孩儿,背有双翅印记,五年后肉翅破开皮肉,被村人当成怪物。」 「后一小宗掌门听闻前来查访问,将孩童击毙后,在他识海中找到了一些属于雀妖的灵魂碎片,疑似妖族转世……」 她话音渐落,但拧起的眉心却迟迟不松。 仔细一看,陈隐手中玉简上记录的大多都是这样的故事。 转世、移魂、夺舍……等等一系列类似的传闻。 但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烦躁不已。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时在深渊泥沼中的画面,同傅重光身形模样完全一致——甚至在傅重光踏入入化期获得领域后、他的额间也生出了一模一样的柳叶状红痕,这下两个人才是完全重合。 数万年前的他到底是不是傅重光,又有什么联繫? 那被穿魂、钉身、拔骨、挖去灵骨奄奄一息的青年人,他身下猩红的血渍刺红了陈隐的眼。 虽然古往今来都有类似的传闻,但却没有和这种情况完全相同的。 陈隐猜测深渊泥沼中记载的,或许是前世的傅重光死前的场景,但她心底一直盘踞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或许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正当她出神之时,一道传讯响起,是沉华道人: 「速来,有要事商议。」 陈隐将手中玉简收回了储物戒中,她算算时间,盘龙宴开始的日子已近在咫尺。 …… 来到内门大殿时,陈隐发现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都是这次参加盘龙宴的修士。 由于周家兄妹加入赤霄门,并且强烈要求参赛,十根龙柱中才又添加了新鲜血液。 此时他们兄妹二人都在大殿中。 周清漪默默靠在兄长身后的柱旁,双手抱胸眉眼淡漠,不同旁人交集; 反倒是周敦恆和他妹妹大相迳庭,短短时间内几乎和其他人打成一团,已说着寒暄的话称兄道弟了。 见陈隐到来,他扬起手挥了挥,「这里。」 待陈隐应声走去,他已自觉当起了联接的桥樑,和其他人介绍陈隐的身份。 不动声色间,其余的龙柱所有者被陈隐尽收于眼底。 她顺着周敦恆介绍的话,将每一个的人名姓记在心里,并淡笑着拱手寒暄。 虽然赤霄门在主脉区是垫底的存在,但它毕竟还勉强挺立在传承门派之中,不至于连新入弟子都招收不到。 但就算能招收到,也很少能招来好苗子。 像在座的众人,除却陈隐、傅重光和周家兄妹,剩下六个修士面容最年轻的约莫二十五六,两个略显成熟的壮汉,甚至还有一位鬓角夹着飞花的中年修士。 这样的班底,也难怪每次赤霄门都是被其他大宗排挤、讥笑的那个。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参与这次盘龙宴的修士们却很平静。 负责艮卦的修士骨龄不足二百,脸看着年轻但身形很壮实,名为冯烨。 他沖陈隐笑时咧开一排牙齿,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我知道陈隐师姐,大家在内门都对你和傅师兄很感兴趣呢,这是师姐的灵宠吧?着实可爱!」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被一个比自己大许多的人叫师姐,陈隐已能习惯接受。 她垂眸看了看在肩上装乖的小狐狸,勾唇道:「多谢夸奖,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爱好。」 卜郢青修至分神,若他参赛那必然能横扫全场。 但一来他只是赤霄门的客卿弟子,就算加入了宗门也没资格代表宗门比赛; 二来他妖族的身份太敏感,若是暴露了必然会引起其他宗门怀疑赤霄门同妖界的关系。 所以这一次他可以跟随参赛,但只能看,不能出手,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此卜郢青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接受。 说话间,傅重光姗姗来迟,这回参赛的十人才算彻底到齐。 半晌沉华道人扬了手,示意众人禁声,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一对青年男女,都是陈隐眼熟的人。 女修正是之前带领她修行、磨练她身法的乌兰曲师姐,此时她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腰间挽着一截并在一起的长鞭,神色冷淡。 而另一位面容温和头戴玉冠,乃是沉华道人门下的首徒,名为萧槿樾,是上三千的赤霄门中的大师兄。 沉华道人:「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次来是因为什么,也提前做好了准备,我身旁的两个人是你们师兄师姐,这次有他们带队,你们不用太过忧虑。」 萧槿樾为判柱,乌兰曲为罚柱。 他们二人手中有的,就是赤霄门唯二的两个免死金牌。 作为十人中唯一一名踏入入化期的修士,傅重光不出意外的成为了这次盘龙宴的龙头。 而问情大圆满的陈隐,则是这次的龙首。 一头一尾,两人坐镇,仿若镇山石一般让这次的盘龙宴多了许多期望。 沉华道人将视线扫过众人,神情严肃:「你们知道这次的残酷,还愿意参赛,我很欣慰。但我这个当掌门的想同你们说,赛事的输赢不重要,你们每个人的性命对宗门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把控宗门数千年的老者向来一派温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显出一丝锋芒。
第338页 「再怎么说,都有我这个老傢伙兜着底子,所以你们就当这是一场歷练。」 「歷练够了,就回来吧。」 陈隐心下动容,但她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盘龙宴水极深,虽然有沉华道人这番话,但想要脱身离去也未必是件容易事。 紧接着诸位长老又给每人一个储物袋,里面放的都是些珍贵符箓和丹药,表足了心意。 当前往盘龙宴的龙舟在宗门上空展开,当陈隐等人陆陆续续站了上去,俯视着脚下的宗门心中怅然若失时,远处阵阵飘带被灵气卷着飞上半空,很是好看。 陈隐听到周敦恆的惊唿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来了兴致仔细端详,才发现那是一条斑斓的长龙,围绕着赤霄门的外门山脉一直飘荡,栩栩如生。 远处传来阵阵音波功法,有男有女此起彼伏,响彻在赤霄门的上空。 「盘龙宴顺利!赤霄门第一!」 「师兄师姐们一定要保重!」 「……」 不知不觉,陈隐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收回视线,身下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而心中坚定要赢的意念和战意,却如野火般跃动着、燃烧着。 当人声鼎沸从远处传来,当金顶的龙头赫然映入眼帘,属于赤霄门的龙舟闯入了巨大的龙口中,也意味着他们进入了盘龙宴的地盘。 穿过结界的一瞬间,唿喊和叫嚣更甚,几乎要将人的天灵盖掀翻。 陈隐望向四周,看到了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也听到了喧嚣中的一句句讥讽。 「什么啊来的是赤霄门的人,我还以为是青阳门的人到了呢,白激动了。」 「谁说不是呢,没意思。要我说这赤霄门次次来次次倒数,偏偏有个好掌门怎么也踢不走,搞的我一看到他们就觉得无趣……」 「你说他们还挣扎什么呢,来了也是输,还不如不来。难道喜欢被其他宗门打脸么?」 「可能是来当人肉沙袋的,我都不忍心看了……」 这一声声讥笑,陈隐都记在心里,眼神逐渐阴郁。 她掌心攥紧,轻笑一声,声音很冷。 『盘龙宴。』陈隐心底暗念。 她会将其掀翻。 第114章 盘龙宴4 一剑足矣 作为唿声最高的几个宗门, 青阳门和断岳宗在第二天才姗姗来迟。 在此期间,陈隐等赤霄门参赛的修士在歇脚处休整了一晚,而后便被乌兰曲和萧槿樾拉着去制定赛事战术。 冯烨笑笑, 摸着鼻尖道:「其实这次我们参赛心里都有数, 要是遇上了强劲的对手,只要输得不那么惨总归没什么大问题。若是真遇上了那种心狠手辣的, 也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 「倒是陈师姐和傅师兄要小心谨慎才好,我听几个外头有交情的朋友说, 不少人都盯着你们呢。」 这话是实话。 在陈隐和傅重光当时拒绝半神选择加入赤霄门, 再加上二人——尤其是陈隐的骨龄, 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 赤霄门会不会就此翻身。 好奇的人多,不服的人更多。 这一次盘龙宴的主角不是他们, 需要小心的是陈隐和傅重光。 萧槿樾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讨论,「来的时候师尊怎么说的都忘了么,小心行事不要冲动。」 他说着视线看向了陈隐, 又道:「不过冯烨说得也有道理,这次你们二人又是龙之首尾, 势必会遭到最集中的火力。一旦感到力不从心万万不要硬撑着, 听懂了没?」 陈隐和傅重光表面乖巧应着声, 但实际上他们心里清楚, 真到了那个时候却不一定会这么做。 剩下的战术也没有过多能够布局的。 盘龙宴以抽籤决定每个宗门发起挑战的顺序, 若是被挑战者主动弃权, 那便直接算是认输, 身后代表的宗门龙柱也会归胜者所有。 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哪个宗门的人会挑战自己。 他们能做的就是等,焦急且紧绷地等着。 当次日到来, 赤霄门十二人重新踏上龙舟,没过多时便重回大赛场地。 整个盘龙宴占地不知几许,战斗的场地是一块巨大的、一望无垠的空旷圆场; 巨大的金铜长龙拔地而起,从龙头一直到龙尾,恰巧将整块区域圈了起来,按照太极八卦分为八方。 主脉区一共八大传承宗门,每个宗门占据一方,因为参赛人数很少,所以看着很不起眼。 萧槿樾和乌兰曲最后嘱咐了几遍,带着浓浓的担忧离开了场地。 他们向后飞行近千米,在距离前方师弟妹们较远之处停了下来,片刻后脚下高台拔地而起。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两根粗壮的高耸入云的玉台一直上升,高有百尺几乎要捅破天际。 陈隐等人听到动静回首看去,正看到两人渺小的身形站在玉色圆柱之上,脚下的柱子通透似玉,冰封着两条巨龙。 透过那几乎完全透明的玉色,二龙的鳞片龙鬚都清晰可见。 只此一眼,便让人心中震颤嵴背生寒。 而萧槿樾脚下的龙柱中央刻着一个「判」,相对应的乌兰曲脚下的就刻着一个「罚」。 不只是他们二人,在偌大的战场上,另外七个方位也在同一时刻发出震颤,一共十六根龙柱在一瞬间直入云霄,宣告着盘龙宴正式开启。
第339页 别说是陈隐,就是周敦恆在上三千土生土长,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他倒抽一口冷气,这时每个人的心弦都彻底绷紧。 因为从此刻开始,他们身上背负的就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姓名,还有宗族的荣辱和未来五十年的资源。 待十六根判官柱彻底稳定后,陈隐敏锐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颤动。 那震颤像是从地心缓缓上爬,越来越接近地表,直到她贴着地面的脚掌都能感觉到震颤之时,她脚下的土地也骤然破开。 一根直径约有十米的粗壮长柱瞬间顶开了她身下的地表,带着她的身子往上飞窜。 骤然上升的失重感让众人有些不适,少数修士差点被这股气流带得跌倒,饶是陈隐五感敏锐早有准备,绷紧的身躯也小幅度的晃了一下,这才稳住了身子。 她不用扭头,也知道身侧还有另外九根同样的龙柱在一齐飞升。 她只静静地看着脚下像是做了飞行法器一般越升越高,心里越是激动难安,面上就越是平静。 这个高度再去看身下的地面已经有些眩晕感,而陈隐站的高了,自然能将远处山脉尽数收入眼底。 看似巨大的□□形战场外围,还有一圈更大的、将整个龙台包裹着的观众席,那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都是主脉区各个宗门观战的修士。 他们听到的喧嚣就来自于这些人。 她在那些小如虫蚁的人中看到了赤霄门人的服饰,也看到为首的沉华道人和一众长老。 直到一个不能再高的高度时,众人身下的龙柱才稳稳定住。 脚下是绵延的山峦,头顶是似火般燃烧的烈烈骄阳,将在场的各宗修士架在火上烤。 陈隐深吸一口气,她能从脚下透明的玉柱看到再往里的一条巨龙脑袋;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模煳想到:这龙不知封存了多少年,好像头顶的鳞片都有些掉落了,也不知道从正前方看去威不威风…… 随着巨大的『尾』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就是她脚下龙柱的最中央浮现,整个赤霄门区像是被点亮的灯火,炽热耀眼的红光从每个人身下的龙柱冲上顶端。 最前方是傅重光脚下的『头』,紧接着,连接龙身的『干』、『兑』、『坤』、『离』、『巽』、『震』、『艮』、『坎』八柱依次亮起,红光大盛。 直到星火传递到末尾,陈隐脚下的龙柱才骤然冲起浪潮,将她长发和衣袍吹拂得猎猎鼓动。 这一刻,赤霄门的盘龙活了。 而陈隐浑身滚烫的血液也如岩浆般翻涌沸腾。 她听到一声龙吟长啸,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就在她的身后,一条猩红长龙盘旋着、飞舞着,嘶吼间喷涌出翻滚的红浪,虽无骨肉却活灵活现。 而八方各个宗门的情况和他们是一样的。 那被点燃的十根龙柱后,都有一条飞舞狂啸的长龙。 一声响彻整个龙台的鼓点从远方响起,密集地像是在人的心脏上敲动,有修士中气十足的长呵: 「盘龙宴,正式开始!」 顿时,鼎沸的欢唿声震彻云霄! 有在外围观战的修士看向龙台,脸上难掩兴奋,撇嘴道:「没想到赤霄门的龙魂竟是赤红色,倒是显眼的很,看上去气势恢宏。」 身旁有断岳宗的弟子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虚张声势罢了,看着气派等他们一直输才叫难看。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门下的沈师兄等着将他们打回老家去呢!」 这话自然是那位沈师兄亲口所言。 毕竟当初陈隐和空出世,以比半神还年轻的骨龄拒绝了半神和断岳宗的邀请,这让许多断岳宗弟子都心中不爽,觉得这陈隐不过是个从没落小世界上来的修士,凭什么这么不识抬举。 这位沈师兄就是其中之一,他更是半神门下的记名弟子。 还没来盘龙宴时,他就在宗门中宣扬过多次,声称到了赛场上一定让陈隐后悔当时说过的话。 几人或激动或不屑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喧嚣中。 赛事规定的是抽籤制,按照每个宗门抽到的顺序来决定挑战的先后。 虽说先挑战者有一定的主动权,但总的来说没什么太大差别。 抽取之人并非是参赛的十人,而是两位宗门判官负责。 当陈隐等人拿到了他们抽到的签数时,微微默然。 陈隐听到脑海中不知何时甦醒的棽添道:「你们赤霄门的人运气也是背到天了,抽奖都能垫底……」 她无奈笑笑,面前赫然浮现着一个巨大的「八」字。 最后一名。 这意味着他们赤霄门是第八个挑战者,完全处于被动中,只能静待被人挑战他们。 这何止是运气差,简直背到了极点。 远处判柱上的萧槿樾看到自己抽取的排名,露出一丝苦笑,身旁罚柱之上的乌兰曲已气急败坏,若是能顺着柱子爬过来她或许已经来暴打萧槿樾了。 乌兰曲:「你这抽的是什么破数字?!」 但她再怎么气急,既定的事实都无法更改。 只是她心中的担忧和焦虑因为排名垫底陷入被动更深,双拳都不自觉地握紧。 远方云顶之上,八宗长老齐聚一堂。 不知是哪位掌门人忽然抚须而笑,「沉华兄,这回贵宗的运道可不怎么好啊。」
第340页 沉华道人面上带着温吞笑容,「磬丹兄说笑了,运道一事玄之又玄怎能做数,我还是很相信这些孩子的。」 「哦?看来老兄这次信心满满,是培养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了!」 …… 抽取到第一名的宗门拥有了最先主动权,正是近千年来势头很盛,几乎要追上断岳宗的青阳门。 此门派在中三千的分支已经消亡,所以陈隐此前并未听说过。 但据说一千五百年前,青阳门的掌门人一举破镜羽化,成为八大宗中第三个拥有羽化强者坐镇的宗门,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最近这些年,两个门派的年轻一辈更是多起摩擦,势同水火。 如今在盘龙宴上,又是青阳门最先拿到了主动权,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他们主动挑断岳弟子,给众人来一场开场好戏。 但结果却令所有人震惊了。 青阳门作为这次盘龙宴的第一位,竟然没挑断岳宗,而是主动向垫底的赤霄门发起了挑战! 出战的人说强并不是顶尖,但说弱也绝对算不上。 此人名为万乂炘,约莫三十余年前进入青阳门,如今已经是入化初期的修士,更是骨龄不足百岁的入化强者,天赋上佳颇有名气。 而他虽然不是此次青阳门的龙头龙尾,但作为唯三的入化修士,他也作为龙身的第一节 ——『干』柱,实力不可小觑。 如今以他作为第一个出战人选,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挑战的人是赤霄门同样传得沸沸扬扬的傅重光,也是赤霄门的龙首! 当万乂炘的话响彻龙台之时,全场振奋,欢唿声又达到了新高潮。 谁也没想到刚开始就这么刺激,竟然就要『斩龙首』! 要知道龙首乃是一个宗门最重要的柱,而『斩龙首』,也是对这个宗门最大的侮辱。 在同为入化强者的前提下,万乂炘还敢如此狂妄的下战书,这说明他根本就没将傅重光放在心上,他根本就不觉得傅重光能够对他构成伤害。 这嚣张的举动被其他同门认同,也正代表了青阳门对赤霄门的态度。 一齐竞争? 抱歉,在我们眼里,你们还不配让我们动用宗门主力。 陈隐自然也明白青阳门的轻视,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简直就在把对赤霄门的蔑视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她冷笑一声,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旁边的同门也愤怒不已,但也注意到了陈隐嘴角的冷笑; 他知道陈隐和傅重光关系斐然,心道这陈师姐怕是忧虑过度了,为了不落面子还要强撑着笑意。 可他殊不知,陈隐是真的在笑。 是嘲笑。 她看着万乂炘那张满是轻蔑的脸孔,在讥笑他的自大无知。 战书既下,傅重光提起灵气飞至战场中央,顿时场面一触即发。 万乂炘扭了扭脖子,哼笑着打量着眼前的黑衣青年。 看着确实挺沉稳,但在他眼里还是太青涩,不足为据。 他随意道:「让你三剑,算是我这个做前辈的教你第一件事吧,不是所有的入化期都是一样的。就像你我,就不一样。」 「既然身在破落宗门就要夹着尾巴做人,趾高气昂只会挨更重的打!」 傅重光被这侮辱的话甩在脸上也不恼,他反手抽出吞海剑,沉静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万乂炘。 「希望你不要后悔。」 万乂炘闻言嗤笑一声,不可思议道:「我后悔什么?你在威胁我?朝我放狠话?」 傅重光不再搭理他,抬手间灵气翻滚,带着淡淡的水浪包裹在细长的剑刃上,带起吞海之势。 他骤然抬眼,眼底有滔天浪意,看向万乂炘的瞳孔深如古井一片冰冷。 这不是威胁。 他会让万乂炘再也拿不动剑,站不起身。 当如浪潮般层层荡漾的水汽不断凝结,在傅重光的脚下翻涌时,他像是从翻滚的深海中而来。 手中长剑被他双手握柄,一声巨大的婴啼极致空灵,几乎让在座的所有修士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你们快看那傅重光的脚底!那是什么东西?!」 翻涌的巨浪带着能够吞噬一切的气魄,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巨大的龙台包裹。 咸腥的海水之中,深蓝色的光带从他身后腾跃而起,壮如山峦。 其名为鲸。 傅重光抬手,心道:不需要三剑。 一剑足矣。 第115章 盘龙宴5 山棘棱 有能够上天入海的大能曾在深海之中窥探过一种巨兽, 长达万年间都有关于此兽的记载卷宗。 传说中此兽身形上百米,从上古之初便诞生在海域之中,出生在在雷电交加后的良夜, 乍如星火的巨兽始祖便在混沌深海中降临。 其名为鲸, 状如山峦有吞海搅浪之势,声如儿啼, 偏生性情温和不喜作乱。 哪怕是下三千和中三千的凡尘渔人,也常有人在声称自己在深海晴空时见过船下巨兽, 看到过巨鲸翻涌时的撼天之景。 更有在风暴中落海之人, 被温吞巨兽拖起海面, 这才艰难求生。 又因其生于深海, 最后又会隐于深海; 正所谓鲸落海底,哺暗界众生十五年, 巨鲸一落,万物生1。 久而久之,鲸便成了一种被奉为瑞兽的海妖。
第341页 而傅重光此人, 性冷、孤傲。 更有人评价他冷血无情、毫无心肺。 按理说他的剑意该是寒山硕雪、热潮烈火,而不该是在月下腾跃的吞海之鲸。 可当剑意化形的巨鲸婴啼不绝、翻滚间捲起百尺高的浪潮时, 那一袭黑衣的青年修士就踩在逐渐升起的浪潮之上, 鲸啼不绝鱼鳍翻滚, 宛若腾云驾雾, 给他徒增一抹神性。 巨浪在他脚下臣服, 鲸兽以嵴骨托着他的身形, 整片宽阔无垠的龙台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万丈海底, 以至于众人都有种感觉: 这小小龙台怎能圈的住海! 咸潮的水汽怒吼奔腾着,朝着两岸的观众席奔涌而去。 最靠近龙台边缘的修士只能看到万丈的浪潮近在咫尺,他们屏住唿吸,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捲入深海。 但就在水花将要拍碎众修士的那一刻,整个龙台外围绕的首尾相连的金铜长龙仿若活了一般,赤金的瞳孔金光大盛,长啸间巨大的结界光幕拔地而起,瞬间挡住了台中的浪潮。 龙吟混着重浪排击在结界上的沉重水声,掩盖了众多修士忍不住发出的嘘声。 大多人面色尴尬,不想承认自己刚刚真的被那骇人的气势吓到了,以为那浪潮真的会淹没自己。 有修士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道:「想不到这傅重光不过入化期,剑意竟如此强悍逼人……」 哪怕他们心中不爽被吞海剑势镇住,也不得不承认这气势恢宏的剑势乃是世间少有。 有此等威势的剑意,剑主的实力又怎会弱? 片刻间已有不少人对傅重光改观重视,甚至觉得这一战万乂炘未必能赢,就算能赢也必然是场恶战! 仅仅是从旁感受到了十分之一的气势,这些修士便如此讶然,更何况是处于风暴中心、直面傅重光的吞海之势的万乂炘。 他此时感受着汹涌的吞海剑意,看着站在巨鲸之上宛若海中神明,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加考虑便脱口而出的让三剑之说。 若是以这吞海剑意,三剑之后自己必定重伤! 挣扎犹豫后,万乂炘还是咬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见他动作,顿时四周上万的修士发出阵阵嘘声,只不过这一次是讥笑嘲讽的。 毕竟刚刚他大放厥词时,其他修士都听到了,现在见他掏出武器明显是自己怕了,打自己的脸。 陈隐身旁的同门也忍不住怒斥道:「好生不要脸!自己说着大话,现在倒是反悔的快,我呸!」 而她神情淡淡,只微微冷笑。 跳樑小丑罢了,她心里清楚傅重光绝非这种放大话的人。 他说了一剑退敌,就不会出第二剑。 …… 龙台正中,傅重光踏浪而立,身下巨鲸畅游,将他墨发吹舞。 对万乂炘自己打脸的行为,他只轻嗤一声,而后扬起手中长剑; 剑起瞬间,本已吞没翻滚的水浪又激增数尺之高,宛如山峦一般的巨鲸长啸,婴啼声空灵飘渺久久不绝。 「一剑,足矣。」 万乂炘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略宽又有些奇特的剑也横握手中,凛然危险的剑意将他自身包裹在独特的领域之中。 他本身就是入化修士,更是青阳门着力培养的弟子,又怎是绣花枕头。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察觉到危险时立即反应过来,饶是被讥笑也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背负着青阳门的『干』柱,代表着无数资源和灵脉,若是因为自己的自大疏忽而损失龙柱,那他才是宗门的罪人。 至于旁人讥笑他,这只是一时的…… 青年下盘紧扣,阵阵嘶吼声从喉中震出。 这一刻,疯狂之色带着翻涌的剑气瞬间冲上云霄,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同鲸啼声交相唿应。 从龙台之外的观众席看去,只能看到万乂炘身形完全同剑气融为一体。 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只有一柄高耸入云的、怪石嶙峋满是锋利碎刃的长剑。 说它是剑,又像山峰,可气息却锋芒毕露,将四周的山风水汽尽数搅碎,如凶兽出世。 有修士看着龙台战场中的气势,忍不住咂舌道: 「万乂炘能爬到现在这个高度,就说明了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到他的剑意了么,如山如锋,更讨巧的是他踏入入化期获得的本命域场名为『山棘棱』,和他的武技剑法十分契合,简直是上天眷顾。」 山棘棱,万乂炘的本命域场。 展开之时同他的剑意完全融合,会让毫无防备之人落入下乘,直到被域场完全笼罩才会勐然发觉自己中了圈套。 而修士武技若是能同域场相结合,更会将本身的实力拔高双倍。 时刻关注战事的陈隐自然也发现了万乂炘剑招的不同,直到棽添在她识海中说到「域场契合」,她才明白这股异样从何而来。 万乂炘的域场完美地藏在了他的剑招之中,更有千种危机变幻莫测。 这便是他骄傲的资本。 吞海巨浪,硕鲸啼鸣。 傅重光的剑势是温吞的,甚至带着些深海的神秘和柔和,但当百丈巨浪汇聚在一起时,便有撼天动地之势。 他一剑既出,天地色黯。 洪流震颤着将整个龙台沖刷,瞬间朝着万乂炘奔涌而去,翻滚的浪潮之中,巨大如山的鲸妖鸣叫尖锐,无穷的气势狠狠压了下去。
第342页 万乂炘眼中赤红一片,嘶吼道:「你以为你的剑势能将我压倒么?笑话!我的山棘棱便是克制你的!」 吼声化为滔天怒意,让他甩出了手中的嶙峋剑势。 直指苍穹的山棘棱割裂时空,尖锐的顶端没入深海的那一刻,勐然刺入深海巨鲸的体内。 两个机制浩瀚的能量相互碰撞,骤然压缩有瞬间爆炸的气流将整个龙台的时间的定格在这一刻。 短暂的停滞后,刺耳的长鸣掀翻了海浪。 众人只能看到巨大的山棘棱生生撕裂了巨鲸的肉身,尖端也在一寸寸崩裂,两败俱伤下对抗还在继续! 蓝色,深蓝色的水液夹杂着崩碎的尖锐棱石,充斥了整个龙台。 饶是站在百米龙柱之上的众多参赛修士也被那扑面而来的骤风迷了眼,衣袂飞舞猎猎鼓动。 青阳门区,有面容幼态的少年人满脸焦急,「怎么办,万师兄怎么样了?!」 他身旁龙柱上的青年修士更为稳重,安慰道:「放心吧,万师兄踏入入化已经十年有余,那赤霄门的傅重光不过是新入修士,不可能敌得过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赤霄门这边的人也提心弔胆,试图寻找傅重光和万乂炘的身形。 陈隐双眸紧锁着身下的海面,没错,是海面。 翻涌的浪潮几乎荡漾到龙柱的中间,海深几十米,一眼望下去只能看到浪涛翻滚,再深些的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水中到处漂浮着嶙峋碎石,渐渐平息; 但傅重光和万乂炘二人却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候,等谁先出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形勐地窜出水面,如一尾飞天游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看清那人的面孔后,看台发出阵阵唿声。 是万乂炘。 他状态算不上游刃有余,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混着水液泥泞不堪。 尽管如此,他面上却带着得色和疯狂之意,稳住身形后大笑道: 「傅重光,我知道你藏在某个角落,快快出来受死!你放大话说一剑便可退我,难道是没有后手了、害怕了?」 青阳门那边的人已经欢唿叫好起来,仿佛万乂炘就要赢得比赛。 青阳门作为龙首之人,正是曾经在魂场中与陈隐有过交手的令岩峰。 他虽然魂体能力普通,但实际上是入化中期的强者,约四十年前加入青阳门,如今已成了门中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 他一直不怎么贊成开局就『斩龙首』,觉得在还不知道对方实力水平下贸然挑战,是件很冒险的事情。 现在见万乂炘成功破局,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同时心中有些轻视。 他还以为那传说中的新入天才之一有什么特殊之处,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虽然实力不弱,但还不值得他费心。 想到『斩龙首』后能给宗门带来巨大的利益,饶是向来稳重的青阳门大师兄也口舌干燥,难掩激动。 反观赤霄门这边,哪怕是萧槿樾和乌兰曲也面露凝重,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槿樾苦笑道:「不怪傅师弟,是我们没有人手……」 如青阳门这般的超级宗门,光是入化期就有三个,他们输的不冤。 他苦中作乐道:「我们这次好歹输也输的风光,也杀杀那青阳门的风头了。」 正如万乂炘所想,舆论和赞美永远属于胜者。 无论刚刚那些人是如何讥讽他畏缩,但只要他赢得了胜利,就能瞬间反转! 萧槿樾和乌兰曲尚且苦中作乐,剩下几人更是面色青白心中发苦,毅然有颓败之色。 陈隐身侧的修士脚下是『离』柱,名为广商。 他也是这次赤霄门派出的修士中骨龄最大的,近乎三百岁的『高龄』,放在中三千也是绝对的天才,但在上三千却变成了资质最普通的那一类。 他鬓角已经有些斑白,但面容看着不过中年,此时忍不住摇头苦笑: 「是我们拖累你们了,要是我们也是入化修士,今日的局面定然不同。」 就在众人都在唱衰,觉得傅重光开局不利不是好兆头时,陈隐截然不同。 她面露迷茫,「你们为何都这么悲观,谁说他会输?」 悲戚中的广商神情一顿,吶吶道:「陈师姐是何意思?难道傅师兄还有后手、还能翻盘?!」 陈隐更加疑惑,「谁说,他这一剑只此便结束了?」 云顶之上,有别宗掌门意味不明道:「沉华兄,贵宗这小友的剑意倒有些意思。」 抚着长须的沉华道人依旧是那副温吞笑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谁知道呢。」 倏忽,原本平静的混沌海面再次盪起了波纹…… 第116章 盘龙宴6 好戏开场 锐气之剑更为锋利, 剑可破寒山。 这向来是诸位修士的共识。 因此当万乂炘的剑意带着完全契合的域场山棘棱,狠狠穿透了深海巨鲸的身躯时,众人虽然惋惜, 却也在情理之中。 傅重光的剑意确实霸道, 也的确气势恢宏,但它太过钝、不够锋利尖锐; 这反而成了万乂炘突破的点。 若是此战到此便结束了, 或许事后众人提起时津津乐道,也会嘆息:傅重光那一剑, 可惜了。
第343页 但龙台之争并非是一剑定胜负, 也不是到此便终止。 这一剑之后, 还要生死搏斗, 最后赌上性命争取宗门间的资源和荣光。 因此万乂炘的『三剑之让』与傅重光的『一剑退敌』都成了战场中气势对抗的谈笑,所有人都在等待傅重光出现, 等着看他又该用什么手段才能破解万乂炘这尖锐霸道的域场。 就在这时,有目力敏锐之人看到了水面的荡漾,纷纷猜测是否是藏身于海底的傅重光要破开水面。 万乂炘也在等。 他此时彻底抛去了轻视之意, 只握紧手中的大刀,周身灵气滚滚。 只要那傅重光一露头, 他便挥出剑锋让他不得招架! 青阳门的第一个败场, 绝对不能输在他手里…… 正当他暗暗咬牙警惕之时, 嵴背后传来的阵阵痒意让他头皮发麻, 已经无法无视。 从跃出水面之时, 他就一直觉得身上各处都痒痒的, 想用手挠一挠;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觉得是伤口染了水瘙痒。 但直到嵴骨、手肘、被长裤包裹住的双腿乃至每一处都开始瘙痒时,他才逐渐意识到不对。 等万乂炘开始惊慌时,背后的痒意已经抑制不住。 那是种什么感觉, 他一时间说不出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不断啃食着他的血肉,往他的身体里钻,让他痛痒之意丝丝入扣。 定然是那傅重光刚刚使了手段,在自己身上下了毒! 万乂炘这般想着,勐然反手去抓自己的嵴背,却只抓到一片片柔软的肉瓣,手掌一捏便将其尽数拽出。 他将手掌探到眼前一看,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什么蛇虫勐兽,是一把已经被捏碎的花瓣,粉白和荧蓝色交映,煞是好看。 可他却被吓了一跳,勐地甩手将掌中碎瓣甩开,待掌中空空如也后才陡然发现,手心里沾染上道道血痕。 那都是他自己的血。 是从那些花瓣根带出来的血渍。 看到那些诡异花瓣后的剎那间,万乂炘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痛痒怎么都止不住,他低头一看,前胸湿透了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慢慢顶起,像是有个活物在从他的胸腔中钻出。 不仅仅是胸前,还有他的手肘、腿杆…… 他心底的慌张几乎蒙蔽了全部的感官,手掌颤抖着抓住胸前的衣服,「撕拉」一声直接扯开。 关注战事的青阳门人都看到了他的举动,尤其是那位少年人,眼睛瞪地滚圆失声惊唿道: 「万……万师兄?!他在干什么?!」 衣衫碎片落入万乂炘身下的水面,譁然中的观众席也看清了他的身上,顿时激动的讨论声、觉得他不要脸的怒骂声都瞬间止住,只呆呆地看着他的身躯。 他不是发癫。 只见本该皮肉□□的身躯随着遮挡物被撕碎,露出了现在的模样。 是花。 各色的盛开的花卉,像是有生命一般还在从花苞绽放、盛开。 而万乂炘就像是一块肥沃的花田,他的血肉是饵料、是泥土,之所以那些碎瓣带血,便是因为花苞的根部连接在他的血肉之中。 他大力挠痒抓落了花瓣,同时也抓破了自己的血肉; 但因为深入骨髓中的痒,已经彻底掩盖了痛楚。 万乂炘痒到头皮发麻,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血肉,却怎么也无法止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繁花盛开在自己的血肉之躯上。 他想怒吼,想要大喊傅重光的名字,让他出来。 但一张口,喉头和鼻腔吸入了冷气后更是瘙痒难耐,仿佛有细细的刺卡在他脆弱的咽喉中。 紧接着,细密而柔软的小白花便从他的口鼻耳中慢慢钻出、盛开。 他甚至连一个完成的词都说不出,只能发出丝丝抽气的声音。 异变就在瞬息之间,众人很没反应过来,万乂炘已经被繁花占领; 待看到他的惨状之后,所有修士都嵴背生寒打了个冷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好诡异的手段!」 青阳门的修士也反应过来,其中龙首令岩峰双拳紧握,四处搜寻着傅重光的身影。 「那傅重光人呢?人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荡漾的海底隔着透明的水液慢慢透出斑斓的色彩,像是海底有彩色的礁石正在往上浮动。 随着那颜色逐渐上涨,电光石火间,繁密的花簇便从海底挤出,转瞬间便吞噬了整片海域。 阴冷潮湿的气息一扫而空,整片龙台凡是沾染过傅重光吞海水汽的地方,都生长出盛开的妖艷的花簇。 远远望去,整个龙台宛如仙境、美轮美奂。 但现在却没几个人有心情欣赏这万花谷,震撼和恐惧让所有人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龙台正中心一块巨大的鲸状花田上方喷涌,一袭黑衣的傅重光才踩着繁花,从花海中重现身形。 直到这时,咂摸出几分真相的修士才大惊失色,「我明白了,这竟是傅重光的领域!」 谁也想不到他那惊天动地的吞海剑只是剑意,竟没有丝毫领域之力; 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一个八尺剑修的本命领域,会是些花啊草啊的植被,展开之时还如此恐怖。 陈隐站在龙柱之上远远看着,心里并不平静。
第344页 这一刻她清晰看到,展开本命领域的傅重光的眉心,那道细长的柳叶红痕再次显现、灼灼夺目。 一如她在深渊泥沼所见。 傅重光的本命领域奇诡无比。 万物有情,包容万物,展开之时领域所在之地会被生灵尽数覆盖。 可草木无情,身处其领域中的修士下场就会和万乂炘一般,被草木寄生繁衍,骨肉为泥。 他只施展了一剑。 吞海之意将他的剑气扫向整个龙台,而剑气所过之处,都会被他的领域笼罩。 自然也就包括了坠入海中的万乂炘。 他的躯干、四肢、耳鼻……每一处都被海水浸泡,领域展开时便会被从里到外被寄生。 略一思索,令岩峰和所有人已想明白了傅重光的领域特殊之处,同时也明白了他所说的一剑之意。 恐怕没人能在这样的领域中占据上风! 看着几乎要变成花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的万乂炘,他的师弟也就是那少年修士忍不住哀求道: 「大师兄,能不能救救万师兄啊?!」 令岩峰咬紧牙关,朝着远处的傅重光高声呵道:「傅道友既然已经赢得胜利,是否手下留情,放我师弟一马。」 不等傅重光说话,『艮』柱上的冯烨怒骂回去,「我呸!你们是觉得我师兄进宗晚就好蒙蔽是吧?谁不知道盘龙宴生死不计,看你那万师弟刚刚的做派,分明是居心叵测要置我们于死地,你怎么有脸求情的?!」 冯烨不过是个小人物,令岩峰何曾被这般训斥过。 他咬紧牙关,却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觉得傅重光刚刚从中三千升上来,若是威逼利诱一番说不定就会胆怯了,不敢和青阳门叫板。 但若是傅重光铁了心要万乂炘的命,谁也拦不住。 花簇之上的傅重光眉心猩红似血,衬得他面容俊美。 他微微垂眸看着倒在花田上扭动抽搐的万乂炘,道:「我要他的命有什么用呢……」 这话一出,令岩峰等人面露喜色,可紧接着他又道: 「可是盘龙宴规定,只有胜者才能拿到龙柱和资源,万乂炘迟迟不认输,我又谈何放他一马呢。」 有青阳门的修士怒道:「万师兄已经这般样子了,根本张不开口说不了话!你让他怎么认输?!」 傅重光嗤笑一声,眉眼淡漠,「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万乂炘能够说得出话、是死是活,和他赤霄门傅重光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些不耐烦了,「劝你们别废话了,他最多还有十息的时间,活还是不活,你们师兄弟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开局便挑赤霄门,更是以『斩龙首』来踩着别宗长自己的威风。 如若胜的不是他傅重光,恐怕现在在地上扭动等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漠然启唇:「十、九……」 少年修士满脸哀求,「大师兄,你救救万师兄吧!我求你了!」 「六。」 令岩峰牙关震颤,额间更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 「大师兄!」另有几个师弟看着快要没了气息已不成人形的万乂炘,也忍不住开口祈求。 「二。」 「我救!」催命符一般的数字中,令岩峰大吼一声,他双眸布满血丝,「我要救万乂炘。」 最后一刻,傅重光终于笑了。 他手掌一捏,几乎要将万乂炘完全吞噬的花瓣这才停止生长。 万乂炘的命,保住了。 但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光芒从青阳门的方向朝他飞来,落在他的掌心中。 那是一个「判」字。 所有人心里清楚,青阳门『判』柱的免死金牌,已经用了。 远处代表着万乂炘的『干』柱轰然震颤着,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其生生拔出,场面震撼人心。 那被拔出的龙柱轰然破碎,里面封锁的龙魂朝着赤霄门的方向勐然飞来,最后融入了陈隐等人身后的赤红龙魂中。 红龙摆尾仰天长啸,生生拔长了一截,那本就淬血一般的璀璨红色更加通透,十分霸气。 这一刻,沉睡萎靡了数千年的赤霄门龙魂,才敞开了肚皮。 红龙舔舔嘴角,这只是这场吞噬的盛宴的开始。 直到尘埃落定,龙台外围才爆发出阵阵欢唿声、喧嚣声。 谁也没想到第一站竟是如此戏剧般的开场,又以盛大落幕。 但此战之后,赤霄门龙首傅重光的一剑之威、以及他诡异血腥的本命域场彻底被众人记住,沉寂了数千年的赤霄门,终于重新走入了世人的眼中。 相比赤霄门的春风得意,青阳门的气氛便沉重许多。 万乂炘已经被人抬了下去。 虽然人还活着,但至少要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 他们本想立威,却被踩着面子当了垫脚石;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干』柱被拔,代表他们失去了很多东西。 比如灵石灵矿、极品灵脉…… 青阳门已经没吃过这种亏了,首徒令岩峰至今还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擦拭剑刃的傅重光。 「傅重光,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黑衣青年身形一顿,抬眼时神情不变,「多谢。只是……」 他微微一笑,眼底尽是轻蔑。
第345页 「你是哪位?」 『尾』柱之上的陈隐看到傅重光如此嚣张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她迎着山风笑的张扬,活动着颈肩腕子,将那些宗门修士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刚刚只是开场试菜。 她眼底汹涌的战意跃跃欲试,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场。 第117章 盘龙宴7 魂修之战 直到青阳门的『干』柱被拔破碎、龙魂之力彻底被赤霄门的龙魂所吞噬, 萧槿樾和乌兰曲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傅重光真的赢了。 和陈隐等人不同,他们二人都是在上三千的修仙世家出生。 萧槿樾不足十岁便因父母被仇家所害、被双亲的挚友沉华道人收养, 成了新生一代的大弟子; 而乌兰曲父亲就是赤霄门的守山长老, 更是从出生起就在山门中到处乱跑。 二人长于宗门,又修于宗门, 如今都是一个是半步分神,一个是入化大圆满, 都在赤霄门呆了近两百年。 从热血沸腾不愿服输的少年人, 已经成了能带队师弟师妹独当一面的师兄师姐。 他们对赤霄门的情感是复杂的。 也正因如此, 看着宗门落败才会更加心痛。 近五百年来, 赤霄门参加的盘龙宴中获得名次最好的一次,就是萧槿樾和乌兰曲二人参赛的那一次。 赤霄门最终排名第四, 宗门中的极品灵脉多达三条,更有数条灵矿和灵泉。 只是那一年的惨烈状况,也让所有赤霄门人记忆犹新。 那时惊艷决绝的年轻一代并不只有他们二人, 更有一名从支脉升上主脉的年轻修士,可惜最后在盘龙宴上死于拔柱。 自此之后, 沉华道人便次次嘱咐不求名次, 只要门下弟子活着回来便好。 自他们二人之后, 又有两次盘龙宴开, 只是最后都以惨澹收场。 如今看到傅重光拿了首胜, 还是在同青阳门修士对战时的首胜,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欣慰。 萧槿樾心中百感交集, 「看来咱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乌兰曲手持长鞭冷哼道:「我何时担心了,也就是你婆婆妈妈什么都怕。」 无论如何,傅重光的一手『草木无情』, 着实将其他宗门震撼到了。 接下来的第二位和第三位宗门都是排名中游的,算不上出名,但也稳定发展。 两宗都谨慎地没有挑赤霄门,这是往年所有宗都想爬到赤霄门头上踩一脚分一杯羹的时所看不到的场面。 陈隐身旁的『离』柱之上,广商眯眼笑着,「我们沾了傅师兄的光了,落得清闲。」 他话落不久,第四个宗门常山门握有主动权时,一面孔生得憨厚的青年大汉往前一步,站在高高龙柱上道: 「常山门吴韫,拔龙柱之战挑战赤霄门广商道友。」 他话音既落,脚掌勐一踩地,壮硕身形便轻巧如风从龙柱上一跃而下,踩着风捲来到龙台的正中心。 「广道友,请。」 广商微微一愣,而后嘆了口气,苦笑道:「我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看来还是免不了啊。」 短短半天过去,陈隐对身边这个年岁颇大的修士感官不错,她此时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悦。 任谁都知道,常山门吴韫对战广商就是单方面的压倒,广商必输无疑。 但这恰巧是规则内完全允许的。 中年修士肩胛耸动,也提起灵气朝着龙台中心而去。 刚一踏上中心战场,直面而来的强势进攻便轰然击至广商的面门,他一个不备整个人都被掀翻数十米,堪堪稳住了身子。 龙台外围的声音几乎没有,这样一场胜负已经揭晓的战斗,让众观战的修士提不起兴趣。 有修士嘟囔道:「这才是熟悉的赤霄门么。」 垫底宗门,没什么看头。 只是傅重光开局之战太过兇悍,一时间让众人忘记了这个事实,如今见广商狼狈的模样,才觉得这才应该是赤霄门该有的样子。 广商能修至问情大圆满,也并非是脆弱不堪,他努力运起灵气同常山门的吴韫对打; 一时间局面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 但不得不说,天赋永远是修士之间难以跨越的巨大沟壑。 吴韫更年轻,说明他对天地间灵气的沟通和运用也更为强大,尽管同时起势同时攻击,但他却能更巧妙地藉助风的势力。 而更让广商觉得心累的是,在同样的伤势下,对方因为灵气吸收更强修復的也更快。 久而久之,细小的落差堆积如山,最终压垮了广商。 这场战斗打了很久,直到广商被再次击飞出去,两个伤势不轻的修士才暂歇。 观战的修士已经看疲惫了,深觉此战又长又臭。 吴韫喘着粗气,对广商的轻视已经尽数散去,语气很是尊敬,「广道友,还是认输吧。」 广商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状态看着更不好,他也知道自己此战没有胜率,但让他认输…… 他心有不甘。 一咬牙,中年修士提着武器嘶吼着沖了上去,再一次被掀飞出去时,遍布全身的伤痕都崩裂,鲜血流了一地。 他太阳穴都因为充血而跳动,还想再搏一搏命,但萧槿樾的声音却从远方传来。 「广师弟,够了。别忘了师尊所说的话,他希望看到的不是这个场面。」
第346页 无论广商的心中是不甘还是不愿,最后他只得无奈苦笑,看向吴韫: 「我认输了。」 吴韫赢得比赛,但却并没有很开心。 他冲着广商一拱手,也没有咄咄逼人,面带歉意道:「广道友,承让了。」 常山门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因为他们宗门也属于中等偏下,如果说赤霄门常年垫底,那这个宗门便是常年占据倒数第二第三。 赤霄门尚且还有个沉华道人兜底,就算垫底也有极品灵脉,不用面临被逐出主脉的局面。 但常山门不一样,他们什么都没有。 一旦垫底被收回灵脉,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驱逐沦落为小宗、甚至消亡的结局。 因此每一战,只要是他们的主动权,他们便会挑战必定能赢的修士,尽可能地给自己宗门争取更多资源。 这就是他们的战术。 这番谋划并不光彩,而吴韫一个半步入化主动挑战广商,也很过意不去。 广商只摆摆手,回身之时,他眼睁睁看着原本代表着自己的『离』柱轰然炸裂。 那一抹赤红龙魂也没入了常山门之中。 红晕消逝之时,恰逢斜阳落幕,天际大片的橙红连成一片,同那壮观景象融为一体。 第一日,就此结束。 …… 回到修士的处所时,广商没有露面。 他身上伤势不轻,现在还在恢復伤势。 这顿饭是盘龙宴主办之人准备,灵果灵酒皆为上乘,连肉都是高阶灵兽,价格不菲。 但一桌人却没几个有心思吃饭的,都在想今日的战事。 唯有陈隐桌边小凳上坐着的小狐狸放开了肚皮,像个无底洞一般大吃特吃,吃得嘴边毛毛都沾了油水。 萧槿樾:「都愣着做什么,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明天还有恶战。」 他话音落下,众人才陆续动了筷子,但性质依旧不高。 乌兰曲「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带着些怒气道: 「不过是这样你们就受不住了?我告诉你们,这盘龙宴还长着呢,如果你们是来垂头丧气的,那大可以打道回府了!」 在这有些凝重的气氛中,陈隐率先动了筷子,开始补充灵气。 师兄师姐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并不是颓丧,而是养精蓄锐等待反击的机会。 紧接着,傅重光和周家兄妹也神色如常开始用膳,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动了筷子。 次日清晨,一行人再次回到龙台之内,而战事依然在继续。 陆续又有两个宗门挑战赤霄门中的弟子,挑的都是些骨龄大修为不甚高的。 结局自然,也是赤霄门输了。 其他宗门为了资源灵脉,力求稳妥,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理解是一回事,憋屈是另一回事。 随着『兑』、『坤』两柱再次丢失,第一轮战事中,赤霄门便丢了三根龙柱。 好在有傅重光夺得了青阳门重要的『干』柱,这才将宗门的损失拉了回来,目前和另一个宗门并列第四。 这和往常开局就倒数相比,已经算不错的了。 而第一轮就跌出大冷门、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青阳门比赤霄门的排名还低上一等。 它目前排名第六,倒数第三。 势头极勐的超级大宗,何曾如此惨烈过。 原由便是断岳宗主场之时,其作为龙首的领头修士挑战了青阳门的龙首令岩峰。 这场双龙首之战,最终以断岳宗胜、青阳门龙首之柱崩塌为结局,令人唏嘘。 青阳门第一轮便痛失两根重要的龙柱,排名自然一落千丈。 同整个青阳门低气压不同,赤霄门这边有些激动,更有些紧张。 原因无他,现在是第一回 合的最后一战,也正是主动权掌握在赤霄门手中时。 他们这一次可以主动挑别人,任何人。 不过挑谁、又让谁出战,这是件难以抉择的事情。 虽然陈隐早已蠢蠢欲动,体内翻滚的血液几乎在叫嚣着,想要在战场上驰骋。 但前一天晚上萧槿樾和乌兰曲着重强调过,若是没人主动挑陈隐的话,她第一回 合也不要主动出击。 因为她和傅重光超强的越阶挑战能力还并不被其他宗门所知,现在她还是一张王牌,太早暴露并不好。 正因如此,尽管陈隐已经想上得挠心挠肺,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一回 合的最终一战,也是赤霄门作为主动方的第一战,他们派出了周清漪。 当短髮的英气刺客手持双刺,站上了龙台正中央时,所有人好奇的、审视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人是谁啊?周清漪?从来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进的赤霄门?」 「听说就是盘龙宴前一两个月,不会是赤霄门专门藏着的杀手锏吧。周清漪……她是男修还是女修?」 「等等,周清漪这个名字……难道是散修联盟和佣兵团中很有名的那个刺客杀手?不可能啊,她行踪诡异从来不和宗门人打交道,什么时候成了赤霄门的人了?!」 「……」 目光冰冷的少女手中双刺翻转,「唰」地一声,直指断岳宗龙尾方向。 「我挑你。」 沿着那嚣张无比的指引方向,众人看向了断岳宗的尾柱。
第347页 说来奇怪,这一次断岳宗竟同赤霄门一样,将尾柱这个仅次于龙首第二重要的龙柱,交给了一个刚入宗门不久的新人弟子。 更何况这位新入弟子的传闻也沸沸扬扬,丝毫不弱于赤霄门陈隐。 他名字古怪,名为伊夫利.克。 还生了一张更为古怪的面孔,碧蓝眼眸金色长髮,五官深邃。 这是因为他并非中州人士,而是远在灵海尽头的神殿之人。 若仅是如此,他还不足以如此出名,最让人在意的是他是一名魂修。 伊夫利.克翠色的瞳孔紧盯着周清漪,身形像雾一般散去,又在龙台正中央重新聚合。 魂修之间的特殊气场太过明显。 很显然,他也发现了周清漪同样是名魂修。 沉默的刺客双刺一紧,整个人突然融化一般凭空消失。 倏忽之间,一道人影从伊夫利.克身后的影子中勐然突起,锋利的刺尖直指西方魂修的背心…… 第118章 盘龙宴8 第二回合 场上的两名魂修, 对于龙台外围观众席上的来说很是陌生,尤其是伊夫利.克。 众人只知他来自西方角屿群脉中的光明神殿,那是目前同各宗联合而成的主脉区齐头并进、声名显赫的上三千两大势力。 但因为两方势力相隔甚远, 甚至要跨越整片灵海, 从大陆这一头到达尽头彼岸; 因此在主脉区和周围的群岛势力中,鲜少会出现光明神殿之人。 一旦出现, 特徵便异常明显。 这些神殿修士普遍信奉自己的神明,修行功法和方式武技都同中州大相迳庭, 且五官深邃异于常人很好辨认。 有的人觉得他们奇丑无比, 也有人认为这是异域风情。 此时的伊夫利.克便身着一袭略显古怪的黑色贴身长衫, 金髮碧眼在阳光下通透而漂亮, 像个虔诚的传道士、教书先生,而不似有攻击性的修仙者。 相较于他, 他对面的周清漪似乎更好辨认。 略显年轻的英气面孔上神情冰冷阴郁,鬓角碎发扫在侧脸,气势显得更强; 尤其是双手倒持双刺, 尖端交叉似十字,顶端极其锋利。 不少修士和佣兵散修有联繫的, 多多少少听说过周清漪的名号, 此时见她拜入赤霄门中, 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这周清漪在佣兵中有『勾魂手』的称号, 一手双刺出神入化, 之前我们去猎杀高级妖兽的时候, 门中师兄就请她出山, 武技是十分诡异……」 「如今看来这赤霄门未必不能赢,胜负难分啊。」 「……」 观者的话处于战事中心的两个魂修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乎。 魂修之战同普通修士大相迳庭, 尤其是武技。 打斗间几乎没有花里胡哨、声势浩大的灵气冲撞,隐藏在暗处的身形时有时无,像是两个刺客的交手。 旁人看不清,但战场中心的二人却能看清彼此冰冷的双眸,且为之热血沸腾。 观战之时,断岳宗剩下九人站在高高的灵台之上,远远看着战场中心。 一面露不耐的青年修士伸了个懒腰,不满道:「怎么回事啊,赤霄门怎么不让那劳什子陈隐出场,派出一个名不经传的魂修。」 另一人也微微笑道:「的确,和伊夫利比试魂体力量,那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身为上三千第一大宗,断岳宗内参加盘龙宴的入化修士多达四人,甚至还有一位半步入化; 光是修为上的差距,就把其他门派远远甩开,展现出第一大宗的顶尖实力。 而伊夫利一个问情大圆满的修士,能让其他三位心高气傲的入化修士心甘情愿放弃『尾』柱,以问情期坐镇第二重要的龙柱,可见其魂修的强悍之处。 亲身尝试过那诡异无比的魂修招数,其他入化修士都心服口服。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赤霄门竟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魂修! 虽然其他人很是轻松,并不认为伊夫利会输,但最前方盘膝而坐的青年修士却并不认为。 那人身下巨大的柱体上刻印着一个『首』字,便是这次赤霄门的领队人物、龙首之人。 青年一袭灰色长衫,容貌在遍地是美人的修仙界并不出众,甚至只能说是普通。 他额间一点红,坐在那儿就有种独特的气场,会让人一眼看到他。 危险。 这是所有人在看到他时的第一个念头。 也正是这位年轻的、其貌不扬甚至极为普通的青年人,在断岳宗拿到主动权时亲自出手,对青阳门的龙首令岩峰发起了挑战。 只三招,便将其『斩龙首』。 那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令所有人震撼不已,用最嚣张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断岳宗就是主脉区不可挑战的庞然大物。 他甚至没有取出武器,收手时看着被击退倒地的令岩峰神情平淡,语气中带着些怜悯: 「看在你是友宗之人,便让你输的体面些。」 若是不体面的方式,或许令岩峰连剑都拔不出……一时间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个想法。 只可怜了青阳门,先是成了赤霄门傅重光的踏脚石,让名不经传的末流宗门重回世人眼中; 又被断岳宗死死踩在脚底,宣告自己绝对的霸主地位。 而此时,这位令人忌惮的强者默默看着战场中如烟如影的两个魂修刺客,眉心不自觉地拧紧。
第348页 细细看去,才能看出他看似平易近人下的极致冷漠。 他开口道:「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个周清漪,她是蓬莱岛青平大周山的次女,本身便是适合魂修的特殊体质,又在阴尸地窟中打磨数年,实力不可小觑。」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将周清漪的底细都摸了个清楚。 青年一出口,原本还在嬉笑的众人纷纷收敛神情,显然是很怕这位领队的年轻师兄。 他们对视一眼,有些惊诧。 能让这位说实力不错的,说明那周清漪真的有两把刷子。 最先开口的青年人半晌迟疑道:「那依照秦师兄所见,伊夫利……」 他到底没敢胡乱猜测,只是喃喃道:「这样的魂修怎么会加入赤霄门呢?」 那个没有资源、掌门带头乱成一团的末流宗门,怎么还会有强者愿意去呢…… 龙首之上的青年不再说话,只是瞳仁深处的冷光扫向那赤红长龙的尾部。 那里有一根镇守宗门长龙的尾柱,柱上之人红衣乌髮眉眼清冽。 忽然,那女修似有所感,勐然朝着这个方向遥遥看来。 既然他知晓周清漪的一切,自然也知道是谁将她带入赤霄门。 青年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战场之时,他眸底神情更冷,「顾师兄,请出面保住伊夫利吧。」 「什么?!这……秦师兄,伊夫利没有输啊?!」身旁青年失声道。 就连两位坐镇判官柱的断岳宗师兄也十分不解。 战场之上,两道身影依旧快如魅影,时有时无的碰撞声胶着,看不出有任何一方落于下风,至少还能再战几百回合。 所有人都对龙首的决定惊诧不解。 但青年只是漠然重复了一遍,那位『判』柱上的顾师兄分明修为更高,不知为何也不敢违抗,纠结半晌还是一脸肉疼地将手中令牌捏碎。 顿时一道金色大字飞入战场,隐入伊夫利的体内。 外围的众位看客一片譁然,还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输赢未定,为何免死金牌便用在了那光明神殿的魂修身上?! 但下一秒,战场形势告诉了所有人。 只见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位刺客身形一转,下一秒,谋划了许久的周清漪终于宛如捕猎中蛰伏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利齿。 她骤然吞噬了伊夫利的神识,在对方短暂的失神中身形轰然炸开,隐入身下阴影之中。 再次出现时,双瞳狠戾带着杀气的刺客已经出现在了那神殿修士的身后。 双刺翻转间快如雾花,狠狠刺向伊夫利的后心,只要这两刺得手,神殿魂修的心脏便会被彻底钉碎! 这便是刺客的杀招。 毒辣、血腥、一击必中! 就在双刺没入伊夫利的皮肉时,一道金色光芒瞬间出现在他的后心,巨大的『判』字生生化为一道强大的结界,直接崩碎了周清漪双刺的尖端,死死挡住了这道杀招。 收不住手的少女被强大的反冲力轰然掀飞,向后退了数十米才稳住身形。 待她咬紧牙关再次抬首时,场中已经一片譁然。 这免死金牌来的太过巧妙,再晚一息,伊夫利或许连求饶认输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刺客的杀招会让他毙命。 面色微白的神殿修士看向远处高台,沖龙首处做了个奇异的手势,「多谢秦师兄出手相助。」 周清漪从来没有过失手,这一次,却打破了她的全胜记录。 巨大的不满趋势着她面色狠戾,手中断裂的双刺再次反转,竟是想不顾免死金牌再次冲上去。 萧槿樾勐然起身,「住手!你这是违反规矩!」 若是违反了盘龙宴的规矩,就会有长老出手强制干预,届时周清漪反而可能会被重伤。 但怒火攻心的少女又怎听得进劝阻,像只发狂的小兽,就在长老准备出手干预时,快如闪电的魂修忽然绷紧了身体,生生止住自己的进攻。 陈隐:「清漪,别打了。」 少女的不甘和不愿,她都看在眼里,但眼下并不是倔强的时候。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再不情愿,也得遵守。 直到失去理智时,周清漪也记得自己效忠于谁,哪怕并没有签订主僕契约,她还是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陈隐目光柔和许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瞧,这是你替宗门夺来的荣耀。」 他们眼看断岳的龙尾崩塌,最后飞入自家。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断岳宗,第一大宗门的尾柱竟是输给了赤霄门…… * 第一轮的战事彻底停歇后,赤霄门又凭藉着周清漪的最终一战,更新了排名。 宗门一举超过了并列的宗门,以及之前的第三名。 赤霄门,第一回合第三! 这是千年内都没有过的好成绩,别说是别人,就是萧槿樾和乌兰曲等赤霄门的老弟子都激动不已,欢唿和喧嚣几乎要将龙台掀翻。 一个回合结束后,便是重新洗牌,宗门排名重新洗刷。 这一次萧槿樾虔诚拜谢神佛才出手抽取,结果排名出来后…… 第八,还是最后一名。 乌兰曲:…… 有了第一回 合后,众人并没有对这个排名有多少想法。 事实证明,哪怕是最后上场,也有翻盘的机会。第二回合的第一位出场者是陈隐熟悉的老朋友,御火祠。
第349页 作为中三千的一流宗门,御火祠的主脉在上三千也盘踞许久,一直是万年老三,不出挑但发展的也很不错。 如今他们作为第二回 合第一个出场的宗门,派出的是位于龙尾的一名入化修士,也是唯二的入化修士之一。 青年飞入龙台正中央时,脚尖将几节枪桿踢起,登时枪桿层层相连,形成一柄极长的红缨枪。 红缨飞舞之时,枪桿被他握于手中,而后直指赤霄门的长龙尾部。 青年震声道:「御火祠牧青沧,请赤霄门陈隐师妹一战!」 响彻龙台的唿声传遍每个人的耳中,冯烨、周家兄妹等人登时怒火中烧。 「我呸!他还知道陈隐是师妹?!一个入化修士挑问情期的,要不要脸?!」 同门激动且愤怒的骂声中,陈隐却面色如常。 她手掌一翻,黑色的巨大宽刀顿时握在掌中,原本平静的周身开始涌动灵气,语气平淡。 「没事的,这本来就是盘龙宴的规则允许,也没人规定入化期的修士不能挑战问情期的。」 就像之前常山门吴韫挑战广商,为的不就是一个稳妥、必赢,给宗门赢得最大化的利益。 如今御火祠想挑她下手,就是看她修为低,还坐镇重要龙柱,所以决定要拿她开刀。 陈隐红衣飞扬,御刀飞入龙台。 她眼底的兴奋和狂热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隐忍的战意毫不掩饰。 只是谁说过,问情就一定会输给入化? 她声音清冷,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赤霄门陈隐,应战!」 第119章 盘龙宴9 认不认输 如果说对傅重光的印象, 各宗已从那时的漫天劫云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么对于陈隐此人,便是一无所知。 各宗虽知她是问情骨龄比如今的半神还要年轻的天才,但因她入宗不久便出门游歷, 而赤霄门内对只说她闭关修行, 以至于各宗埋在门派中的钉子都没能打听到这位新入弟子的分毫。 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在收集完此女在中三千分支的种种事迹后,他们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便是她确实天赋异禀, 不是个好惹的善茬子。 而从赤霄门让她镇守尾柱,更说明了宗门对她的实力是极有自信的。 正因如此, 对于要不要做第一个试刀人, 各宗都处于观望期。 而第一回 合结束, 赤霄门一举跃入前三, 更是引起一片譁然,令各宗警惕不已。 名次有进自然也就有退, 御火祠向来处于第四第五,位于八大宗门的中段。 而这次第一回 合他们判断失误,在掌握主动权时挑战了另一宗门的修士, 原本根据他们收集的资料,那修士的实力只是一般; 可就在赛前不久, 这修士突然跌入一处秘境, 获得了不少好处实力大增。 结果御火祠输了。第一回合, 他们的宗门排名落到倒数第三, 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下, 若是想要逆转局面, 第二回 合必须稳妥胜利, 于是御火祠便将目光放在了陈隐的身上。 镇守重要『尾』柱,最重要的是她只有问情巅峰的修为。 虽然在抉择商量时他们也犹豫纠结过,对陈隐的『天才』之名心怀忌惮, 不知她深浅。 但最后他们选择派出同样镇守『尾』柱的御火祠唯二的入化修士牧青沧出战,以保胜利。 无论那陈隐在同阶修士中实力多强,但问情和入化相差一个大段,便如隔着天堑。 入化修士比问情修士多经歷一次雷劫,多一次洗涤蜕变肉/身的机会,对灵气的把控和对力量的控制等等,都有质的飞跃; 二者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相提并论的。 虽然御火祠也知此举并不光彩,但只要能赢,不择手段又有何妨呢? 哪个宗门没有明争暗斗。 要怪只能怪这陈隐倒霉,撞到了枪口。 眼瞧着那一袭红衣眉眼冽冽的年轻女修手持一把巨大宽刀,气势如虹同牧青沧对立而站,气势竟丝毫不输。 两人的武器尺寸都不小。 一个是约莫两米长的红缨枪,乃是上古时期的名器法宝; 枪顶由地狱烈火锻造而成,因此冒着幽幽的蓝绿萤光,挥舞间枪吟长啸,如千军万马唿啸而过。 仅凭这名枪万年来的积淀,便天然地形成了独特的血气,让手持之人锦上添花。 而陈隐手中的那把宽刀就是她从中三千来一直用着的。 当年她从敌匪手中夺得时,这大刀不过是把黄级上品的普通法器,空有一具沉重的壳子。 在经歷过孙平的黑精铁重塑后,瞬间让这大刀多了些形意,从此之后一直跟着陈隐走南闯北,不知经歷了多少次战斗。 在不断的磨合中,刀和人早已形神合一,陈隐甚至感觉这把年轻的大刀已经孕育出了自己的器灵。 而升入上三千后的再次锻造,如今这把大刀拿在手中,便如一只蛰伏的巨兽悄然甦醒; 沉重的杀意随着她抬起手臂泄露三分。 赤霄门处,『艮』柱之上的冯烨口舌干燥,是急火攻心。 他暗暗怒骂许久,一扭头却见身旁周敦恆老神在在,在往远处瞧瞧,周清漪和龙首处的傅重光也一派淡然,丝毫不为陈隐担忧。 对此周敦恆只耸耸肩,「担忧什么?陈隐那傢伙肯定赢,你就放宽了心吧。」
第350页 他从陈隐入宗时就与之相熟,这么些年来早已见识过无数次她扭转干坤的本事。 只要有陈隐在,再怎么看起来会输的战事,也一定能赢。 她本身就代表着奇蹟。 冯烨嘆了口气摇头道:「修为一增便是登天,你们之前那是在中三千、修为还低尚且能越级挑战;现在可是入化修士,哪有这么容易。」 他觉得周家兄妹和傅重光都太过乐观了。 对此周敦恆但笑不语。 既然冯烨不信,那就看着好了。 说话间,一道骤风掀起波澜,从龙台的另一头直挑起长虹。 直长的红缨枪尖端精钢点地,枪桿中央被牧青沧握于手中,飞速奔跃之时枪/头在地面划出深邃痕迹,层层碎石崩裂; 牧青沧握紧的手掌勐然一紧,顿时枪桿弯成一个半弧,弹起之时带着巨大的灵气漩涡和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起十米有余的高度。 这齣枪的速度极快,快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形便跃至陈隐的身形上方。 一声爆呵,青年双臂肌肉用力一挥,身如折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整桿枪直接甩起。 圆弧落下之时,如弯月刀斩,恢弘的气势撕裂了长空。 陈隐身形未动,只在那泛着幽绿光芒的地狱火精铁擦至头顶时,双腿骤然用力; 电光石火间,沉默的敦厚的巨大宽刀被她拔起,横在身前。 当两把巨大的、嘶吼着的武器带着成型的灵气相撞时,方圆十里都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扬起了层层风波。 一圈一圈的风卷荡漾开来时,将陈隐的红衣吹得鼓动。 她头顶的□□力道很重,落下时带着惯性和重力,枪尖儿几乎刺入她的面骨。 却在最后一刻被她稳稳挡住。 入化修士的□□力量确实强悍,陈隐的双脚被大力压得往下陷落,脚周的地面石层崩裂,裂纹还在逐渐扩散。 但下一秒,她双腿如豹般蓄力蹬起,瞬间震飞了身上成型的枪影。 黑刀划破眼前的气流时,也将那枪影从中斩断。 「砰——」地一声,两道身形骤然相撞,如两座山峰碰击。 极致的速度和力量在龙台之上宣洩,让远远瞧着、听着的人都头皮发麻。 但更多的是震惊。 他们知道陈隐天赋出众,却从没想过她能越一个大段,但事实如今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陈隐一介问情修士,已同入化期的牧青沧过招百来下,甚至不分伯仲。 战场正中的陈隐并不知他人心中所想,她宛如一只被战意笼罩的野兽,每一次被□□挑开,便以最快的速度还击。 牧青沧越是强悍,她就越激动。 因为很少有战斗,是让她畅快淋漓使出全部精力的。 她甩了甩髮麻的双臂,震裂的虎口溢出血渍沾染在手中的刀柄上,顿时那黑刀将其吸收,并隐隐发红。 陈隐:「再来!」 同越战越勇的陈隐不同,牧青沧暗暗咬牙,挑起枪桿疯狂进攻。 他面前的女修就像是一枚沉重却灵活的盾,无论他给予多重的打击,都能将力量尽数抵挡吸收,甚至越挫越勇。 那双兴奋的、火光跃动的眼睛瞳仁微缩,他自然知道眼睛的主人的情绪正处于极端。 陈隐就像是一眼喷涌的岩浆,只会不断向上涌动,仿佛永远不知害怕后退。 这样强烈的战意,让牧青沧心悸。 他心底有个荒唐的念头萌生: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或许这陈隐真的能越级挑战成功! 这个念头让青年修士心中一寒,同时带着些恼怒和杀意,「到此结束吧,你的梦也该醒了!」 他怎么能被一个问情修士击败?! 长啸声穿过龙台,将四方灵气引来笼于他身; 牧青沧面容肃穆,用齿尖撕裂左掌心一直到小臂,喷涌的鲜血洒在身前□□之上,顿时那一簇红缨飞舞,爆发出深深杀气。 他右手持枪,左手掌心长长的伤口贴着枪桿,顿时红痕如活水朝着两端流去,包裹着整桿枪。 做完这一切,牧青沧的气血已经虚弱许多。 但尽管如此,一股强大的、几乎能够撼天动地的气魄从他的体内、枪中轰然溢出,将他身形拔高许多。 远古的战神被以鲜血铸造的契约唤醒,瞬息之间,如烟如雾的灵气凝结成有型的灵阵。 这一刻,站在正中心的牧青沧睁开双眸,身后便是千军万马,连空旷的龙台都倍显拥挤。 「枪兵列阵,将入我身!」 震声落下,牧青沧手中□□一横,直指对面的陈隐。 而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万千兵马也气势统一,勐然挥出手中刀尖,针对之人只有一个。 便是陈隐。 以一人之身对千军,无论怎么看都是没胜算的。 判官柱上的萧槿樾和乌兰曲面色严肃,死死盯着龙台中那点渺小的红影。 半晌,萧槿樾握紧了手中的令牌,「不能再等了,这一招乃是牧青沧的最终杀招。他那桿枪来歷不简单,能以血契召唤上古的兵主,借用兵主的千军万马十分棘手,陈隐胜算不大。」 他不能让这一招落下,因为此招之后谁也不知道陈隐究竟能否活着,还是直接死在枪阵中,连使用免死金牌的机会都没有。
第351页 萧槿樾决定立即启动自己的权利。 他们认输。 就在令牌即将被捏碎之时,他识海中传来一道传音,是傅重光。 傅重光:「萧师兄,请相信她,这一战她不会输。」 「况且靠这种方法换取的生机,不是陈隐所愿的,希望你们能再考虑考虑。」 纠结中的萧槿樾直到那撼天一击彻底使出时,也没有捏碎手中令牌。 兵马嘶吼着沖向那渺小红影时,硝烟四起天地色变,几乎将整个龙台笼罩。 他盯着战场中心,喃喃苦笑:「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战场中,陈隐神色如常,当那气势恢宏的枪阵如龙捲风一般卷向她时,她缓缓横起大刀。 瞬息间,灵气狂涌,巨刀之影拔地而起。 那一击掀起的灵潮久久不能平静,一直到许久之后,众人才看清了硝烟散去的龙台正中。 「嘀嗒、嘀嗒……」 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同陈隐的红衣融在一起。 一柄□□直接戳穿了她的左肩,枪/头带着猩红血渍穿透她的后肩,她知道自己的左臂已经彻底粉碎了。 场中一片寂静,静到连唿吸起伏都能听到。 只见那女修的身子因为被□□洞穿微微侧着,半边手臂无力垂下,但另外一条右臂,却稳稳噹噹握着一把宽大黑刀。 那黑刀奇重无比,却被她横在掌中。 锋利的刀锋如今正卡在牧青沧的脖颈前,利刃割开他的皮表,一条细细的血线浸湿了黑刀的刃。 陈隐痛地眉头微抽,稍微一动那穿透肩胛的枪就让她痛入骨髓,但她嘴角却带着最张扬的笑容。 「认输,还是不认?」 她微微挑眉,「不认输就割断你的喉咙。」 第120章 盘龙宴10 消失的大师兄 压箱底的杀招一旦使出, 便代表着胜负既定九分; 唯一的那一分翻盘希望,多半是用来抚慰自己的说辞。 但尽管如此,陈隐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她左半边身子都以肩胛为圆心阵痛不已, 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她右手却握紧刀柄,以刀背抵肘, 锋利而细长的刀锋就稳稳卡在牧青沧的脖颈间。 她丝毫没有因为严重的伤势而颓靡,反而被疼痛刺激地更加精神, 又因为胜利近在咫尺扬起了小得意。 寂静的场中, 红衣女修的嚣张的话语不高不低, 没有刻意耀武扬威, 却让受钳制的牧青沧憋屈不已。 他头颅因为刀刃的威胁而微微昂起,右手持着的红缨枪的枪头就死死穿透陈隐的左肩; 只要他再进一步, 只要再给他一步机会…… 不需要巨大力气,他扬手挥动枪桿,就能将陈隐的身躯噼成两半! 如今接近胜利的时刻让他就这样认命, 他怎么甘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牧青沧想再搏一搏。 他握着枪桿的五指一紧, 刚一牵动分毫, 顿时颈间的宽刀便勐然逼近, 锋利的黑色刃面能映衬出他因疼痛骤然绷紧的下颚。 一滩细细的血痕从伤口中溢出, 瀰漫出丝丝腥气。 顿时, 他想要作乱的手勐然停住, 不敢再做小动作。 因为牧青沧从面前的陈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势, 就在那一瞬间勐然爆发; 那双清冽的眼眸微微眯起,毫不客气地加深了他颈间的伤痕,刺痛感骤然加大。 再深两分, 牧青沧的喉管就会被割破。 她嗤笑一声,眸色晦暗危险,「不想认输?」 手中凶气凛然的大刀不再收力,那皓白腕子只轻轻一抖,牧青沧骤然面色一白,清俊的神情也扭曲起来。 刀锋已然陷入皮肉三分,割开了青年的喉管。 冷风和烟尘随着唿吸被吸入受伤的咽喉,牧青沧轻咳时唇间呕出大滩血渍,连生息都发不出。 这一回他彻底不敢动作,眼底浮现出一抹惧色,连握着枪桿的手都有些颤抖。 陈隐刚刚,是真的想割断他的头! 远远观战的御火祠修士在牧青沧输时,便面色铁青,一个个像是吞了几大斤的秤砣; 如今见自家师兄弟性命堪忧,更是失声怒道: 「陈隐,你想做什么?!」 但他们再怎么担忧愤怒,在牧青沧声道被断无法发声的情况下,若是陈隐真的想打击报復、直接一刀封喉,也是规则中允许的。 这也是为何盘龙宴向来是几大宗门结仇的战场。 每年都会有新入弟子折戟于此,争斗不断。 那声怒斥在寂静的龙台格外刺耳,陈隐听的真切,手下却没留情,稍稍用力顿时伤口更深,隐隐有血沫喷溅的迹象。 看到她眼底的疯狂,牧青沧这才慌了、开始害怕了。 陈隐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她张扬而骄傲,一旦登上了战场就全然抛去了场下的稳重沉静,没什么能阻挡她的力量。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轻视这个年轻的天才修士,想要用她来试刀就是个错误的抉择。 直到最后,牧青沧唇间溢出一抹苦笑。 相较于他自己身上看着严重的皮外伤,以及脖颈上那道还未完全割断的伤口,陈隐的左肩才是受伤严重。 她清晰知道自己半边肩膀都在那惊天枪阵下毁坏,锻体后强悍的风雷玉骨仍然挡不住入化修士的全力一击;
第352页 但骨头的断裂尚且能重塑,筋腱粉碎才是大问题。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有信心能在牧青沧噼碎她前,先让对面的人头颅落地。 或者说她内心对自己的自信构成了强大了力量,让她相信自己绝不会输; 而自己却在最终关头退缩了…… 慢慢的,青年握着枪桿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再完全失力的一瞬间,陈隐脚尖勾住枪桿勐地一踢。 登时那长达两米的红缨枪被狠狠拔出血肉,带着飞溅的血沫倒飞出去,划破风声宛如巨大□□,最后枪头「铮——」地一声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地狱火精钢震碎整片石板,那轻轻摇晃的一簇红缨,宣告着牧青沧彻底失败。 他认输。 而御火祠方已经死死握住免死金牌的女修见状,才闭上双眸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陈隐敛眸冷哼,「早点这样多好。」 她话音还未落定,龙台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声势浩大的喧嚣。 赤霄门龙柱之上,冯烨等人欣喜若狂的嘶吼同那些欢唿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之振奋、喜悦的情绪传递到陈隐的心里。 赢得了这场胜利,御火祠的『尾』柱随之崩塌,而一直紧绷着心神不敢松懈的陈隐也松了口气。 放松的瞬间,左肩的剧痛连带着整片筋毽群都一阵钝痛,让她额头直冒冷汗。 她脸上因痛楚而略带扭曲的神情同战胜后的喜悦交杂,看起来有些奇怪。 但此时此刻,胜利的畅快淋漓却让她高高举起宽刀,目光如炬气势长虹! 她没有嘶吼,没有长啸。 但那巨大而沉重的刀骤然举起时,欢唿和吼声更大,那是在为胜利者的赞歌。 龙首之上的傅重光远远瞧着那张生动的、鲜活的面孔,也忍不住勾出一抹笑意。 他瞳孔深处跃动的火光,是陈隐飞扬的红衣。 这一刻傅重光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到:自己会为这样的陈隐而疯狂心动。 识海中传来萧槿樾复杂的嘆息,「你怎就知道她一定会赢,你也看到了那一枪之重。但凡牧青沧对灵气的把控再精准一分,现在受到死亡威胁的就是她。」 「若果她输了,你可曾想过她很可能会死……」 傅重光回道:「没有这种如果,她已经赢了。」 对陈隐的信心,是他刻印在骨子里的。 * 陈隐一战得胜,不仅让所有人知道这位赤霄门的新入弟子不负天才之名、确确实实能够越级挑战、并且还胜了; 更是因为她的胜利,让本就排名不低的赤霄门再进一步,成功超越了第三名,升到了第二。 仅次于断岳宗! 别说是千年难遇,就是近万年来逐渐式微的赤霄门也很难有这样的好成绩了。 直到这一刻,所有觉得赤霄门只是运气好的人都已改观,重新掂量起这个老牌宗门的份量。 不得不承认,这末流宗门确实有崛起之姿了。 对此陈隐一概不知。 她和牧青沧那一站并不轻松,整个肩胛都被彻底击碎,为此被萧槿樾和乌兰曲压着回了住地好生休养。 宗门派人给她送来了上好的塑骨药材,让她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比试,只要好生恢復即可。 好在盘龙宴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不能连挑身负重伤的修士;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为了大宗脸面还没人做得出这种有失风度之事。 因为客卿身份没能上场的卜郢青对陈隐的伤势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龙台把那牧青沧吞入腹中,反倒是陈隐这个伤患还要好声好气地安抚炸了毛的小狐狸。 阴沉着脸的狐狸崽子裂开嘴角,吐出一堆从深渊泥沼带出来的灵草药材,都给了陈隐让她好生恢復。 而傍晚其他人都回了驻地,傅重光却不见了踪影。 陈隐的骨骼因为锻体大成癒合的很快,一天的时间破碎的骨面外便长得差不多,只是伤口看着还有些狰狞。 周敦恆口若悬河眉飞色舞,「你是没听到今天那些人说的话,都在讨论你呢,说你是问情第一人……」 陈隐听的心不在焉,直到斜阳彻底落下后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大师兄呢?怎么现在这个点了也不见他回来。」 周敦恆和远处在熬药草的冯烨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我们也不清楚,今天战事一毕他人就没影了,我也还奇怪呢……」 一直到夜过大半,傅重光也没露面。 陈隐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又因为筋腱和骨鲠疯狂生长痒入骨髓,宛如蛇虫啃噬,想用手抓却又不能直接撕裂伤口,辗转反侧心浮气躁。 她盘坐半晌,却连引气都做不到。 忽然,漆黑的窗外响起一道轻响声,顿时让陈隐勐然睁眼警惕起来。 她完好的右边手臂下意识地一紧,反手抽出了腰侧藏着的短刀。 虽说盘龙宴开赛的住地是由几大宗的主办方提供的,安全性很高,但难免有些白日里死了师兄师弟的失心疯,很可能做出半夜潜入刺杀报仇的举动。 虽然陈隐已经脱离凡尘多年,但身为帝王提防刺杀的反射弧,却一直印在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忽然出现在窗外,只能看出是道一闪而过的黑色剪影。
第353页 握紧的短刀的手掌一紧,陈隐屏住了唿吸。 骤然在身前响起的「吱吖——」一声,让她眉心一跳,屋中的木窗被掀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声音从外传入她的耳中。 「师妹,你歇了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隐心弦一松,却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声音是傅重光的。 只是这么晚了,他从何处回来的?又为何在自己的窗前? 迟疑片刻,陈隐轻声道:「还没有。」 顿时那道缝隙又开的大了些,傅重光那张俊朗的面孔露出半张,陈隐这才确定他的身份,反手将刀收入。 「你进来吧。」 得到准许后,青年将窗子掀开一探,便从窗外翻身而入。 傅重光一袭黑衣面色沉静,身上还带着冰冷的水汽,直扑陈隐的面门,像是刚刚远行归来。 陈隐心中疑惑便问出了声:「大师兄,你怎会……」 青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掌。 那修长如玉的掌心摊开时,里面握着的是一个小小玉瓶。 陈隐迟疑接过时,瓶身还是温暖的,带着傅重光掌心的温度,但擦过那指尖时却又是冰冷无比。 陈隐:「这是?」 「寒山草。」傅重光道:「把药涂了伤才好的快些,我就不打扰你休养了。」 话毕,一袭黑衣满身露气的傅重光又从窗子翻了出去,窗外逐渐恢復寂静,没了声息。 一来一回,干净利落。 寒山草,这是种生骨时常用的药草,生于雪山之巅。 因为药性冰冷,能快速癒合伤势,同时还能止住骨骼飞速生长时钻心的痒痛,但除此之外便没什么效果了。 比物数量稀少且生于雪山之巅,很少有人会去採摘,就连坊市也没什么人卖。 这么晚了傅重光又哪里能买到? 想到青年来时一席融化的寒雪,以及指甲冰冷的温度,陈隐呆愣愣地看着掌中玉瓶,这才意识到什么。 难道……傅重光消失了一晚上、又夜半爬窗,是寻找雪山登顶去给自己寻药草去了? 可是自己的伤处已在癒合,虽然是痒了些难受了些,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愣了半晌,她才降手中尚存暖意的药瓶打开,又是怔住了。 里面的寒山草已经被细心碾碎,只要直接涂抹即可。 陈隐涂上药、等药力浸入的一瞬间,那挠心挠肺的痒意便逐渐镇定下来,烦躁难忍的心也逐渐平静。 但她抚了下跳动的胸膛,那里蔓延的痒意却如藤蔓般幽幽滋生。 第121章 盘龙宴11 出来受死! 由于傅重光动作很轻、且是半夜归来, 几乎没人察觉到他回来的动静。 因此当第二天他和其他人一同出了寝间时,冯烨眼睛瞪得滚圆; 直到他轻轻拢着三千墨发若无其事下了楼,冯烨才扭头看看在他之后出门的周敦恆, 挠挠头问道: 「傅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怎么没听到……不对,他一晚上去哪儿了?」 周敦恆耸耸肩, 深藏功与名。 作为从下三千升龙门进入主脉的新入弟子,傅重光确实还对附近的灵海不甚熟悉, 更不会知道哪里有什么雪山去寻找药草。 倒是周敦恆这位实打实的蓬莱小少主从下在上三千长大, 恰巧又知道在距离主脉区千里之外, 有一处风暴眼。 而风暴的中心, 便有座常年硕雪连绵的雪山。 山脚产出的数量稀少的寒山草都是从此山顶端的峭壁摘得。 正在这时,后院的药房也开了条缝, 冯烨几人顺势看去,竟是陈隐出了屋。 她后肩的伤势未好,难得没有穿轻便、适合上战场的武打袍, 只着一袭略显宽松的白色长裙,清丽而宁静。 冯烨这群人想到陈隐, 脑海中浮现的场面便是她一袭红衣, 飞扬的马尾英气逼人, 一手虎虎生威的大黑刀既出, 能扛得住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又何曾见过她这般打扮, 勐然一见都看得呆了。 倒也不是陈隐多惊艷多漂亮, 而是新奇、太新奇了! 今天打西边儿出来了, 陈隐妹子竟然走温柔风了?! 没来得及调侃两句,一道更高大的黑影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将陈隐的身形骤然挡在身后。 冯烨和周敦恆甩甩脑袋, 视线往上便对上了傅重光那张淡漠的脸孔。 虽然这位稳重少言的傅师兄神情似乎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一对上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瞳,两人顿时一个激灵,慢慢将视线移开。 怎么回事……总感觉傅师兄盯着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 脑袋瓜向来激灵的周敦恆略一联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身边的冯烨还扯着脑袋想再看一看傅重光身后的陈隐,被他一把拉走,嘴里念念有词道: 「不想被傅师兄记住的话就别瞎瞅了……」 两人逐渐走远,偌大的后院便只剩下陈隐和傅重光两人。 这一刻陈隐也微微屏息,只抬眼看了看身前的傅重光,一股独特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一唿一吸都感知的真切。 傅重光语气稀疏平常,就像是单纯在关照师妹的伤情一般问道: 「伤势恢復的怎么样了?」 非常好。 虽然陈隐伤得重,但耐不住她锻体后的骨肉强悍到变态,生长恢復能力本就在一流,更是有宗门长老们以及卜郢青赠与的疗伤灵药,想不快都不行。
第354页 更何况,还有那瓶寒山草。 陈隐并不知这药草来歷,也就不知它得来不易。 昨日傅重光下了龙柱,一直惦念着骨骼筋腱生长之苦,很是折磨人。 于是他便按照周敦恆给的消息,直接跨越了千里灵海,一直到入夜才赶到盛产寒山草的风暴眼中。 只是等他穿越风潮来到山脚下时已入深夜,商铺都已关门; 这药草是他顶着雪夜的寒风登上山巅,在陡峭石缝间亲手摘得,下山时天际就开始浮白,山脚下的商户也开了铺。 远远看到傅重光身裹还未化去的风雪,有商铺老闆以为他是採药人,吆喝着: 「这位道友可有寒山草出,价格好商量。」 袖中藏着草药的青年抬头看了看黑白交融的天际,默默收紧了袖口。 不卖。 他踩着风潮风驰电掣,终于在后半夜即将结束前来到了陈隐的屋前。 小小一瓶止骨髓痛痒的药草,来之不易。 虽然陈隐不知其中细节,但傅重光夜半一身霜冷露气姗姗来迟,她有何不懂。 感动之余,两人间那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纱让她耳后飘起红晕。 状似自然地动了动肩肘,陈隐笑道:「还要多谢师兄灵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傅重光点点头,知道她并不是逞能的人,说没什么问题了那就是恢復了; 只是他目光反覆流连在对面人莹白的面庞,垂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不知是陈隐一袭白裙太过晃眼,还是那微红的耳尖让人心颤,他忽然抬手。 陈隐的眼睫勐然一颤,能感觉那伸出的手掌到了自己的耳边,她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重,不自觉地绷紧了身躯。 悉悉索索的动静是从发间传来,她能感觉傅重光把什么东西插在了自己的鬓间。 垂手时,傅重光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将一缕撇在颊侧的髮丝勾起,好生归到陈隐的耳后。 登时本就耳廓燥热的陈隐只觉得一片烈火燃起,从指尖触到的脸侧一直星火燎原,蔓延到耳后、脖颈。 她不知道傅重光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只知道那向来神色不显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弯,尽显温柔。 「我之前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那抹笑容,是只有陈隐见过的样子。 直到陈隐僵着身子走回房门,又把屋门好好关山,她整个人才彻底放松,大喘了一口气。 她手袖一挥,顿时面前出现一面荧蓝通透的水镜,镜面照映出的面孔浮着绯红。 而她微微侧头时,发现鬓角点缀着一簇很小的、但玉白通透的花穗,正衬她今日的白裙,气质浑然天成。 陈隐努力平復着波动的心弦,但却忍不住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温润的玉穗,眼底也荡漾起一抹笑意。 默不作声在识海中围观了全部过程的棽添啧啧有声,看着陈隐难得有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也觉得意外,但更多的是种复杂的老父亲心态。 「啧,这傅小子倒有点东西。」 殊不知看似稳如老狗的傅重光,在一脸平静地走远后手掌也忍不住握紧了又松,他轻咳一声,面上恢復了严肃。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又带了笑意。 那玉穗就是昨夜在雪山脚下的商铺所购。 分明就是个没什么攻防能力的玉饰,但不知为何他匆匆擦过时惊鸿一瞥,便瞧见了绒布之上的玉穗。 当时傅重光脑海中想的,便是这清透如水的玉适合陈隐。 一时心迷便把这小玩意买了回去。 但路上他又觉得自己魔怔了。 陈隐向来喜穿张扬的红,更喜欢方便上杀场打斗的袍、短打之类的衣装; 就算她也有女修细腻的心思,也不过是在衣襟前纹些金色云纹,倒真没什么时候会穿适配饰品的裙衫。 他本打定主意将这小玩意扔到戒子深处,谁成想今日一早便见到这样的陈隐。 一时冲动,他便自作主张将那玉穗别至陈隐的鬓角。 直到这一刻面无表情的修士脑海中想的都是:很好看,确实很适合她…… 这一幕除却陈隐和傅重光,再无第二人知道。 只是当次日陈隐重新以几乎鼎盛的气势站上龙尾之柱上时,之前身受重伤的广商也已修养好了,重新回到了战场上观战。 虽经歷了一番搓磨,但中年修士的心态还不错; 尽管为宗门夺得资源的人并不是他,但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只是这日,他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盯着面容冷冽的陈隐,「师姐今日有些不一样了,这花儿倒是配你的红衣。」 一簇几乎瞧不见的玉穗点缀在陈隐的马尾处,只有风动时才能瞧见一点莹白,映衬着她一袭烈烈的红。 察觉到不远处一道含笑的目光,陈隐默不作声,只淡淡瞥了一眼身边的广商。 广商:…… 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 第二回 合的第一日,身负重伤的陈隐早早退场,在她之后另有两场战斗。 其中一场又是挑的赤霄门修士,只不过这一次败了。 宗门排名重新回到了第三名。 好在赤霄门人心态都极好,在末尾待了太长久的时间,现在他们就算暂时失利,也没人懊恼失落。
第355页 第四场出战的是常山门,这次他们没再冒进,而是老老实实挑了一个排名较为靠后的宗门。 落得清闲的几人就在高高龙柱之上看人打斗,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周敦恆。 这位没心没肺的前蓬莱小少主此时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龙柱之上,盘着双腿手里不知抓了把什么东西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是来看戏的。 其他人就没见过像他这般奇葩的,随时都可能轮到自己没了小命的战事,还能吃喝嬉笑。 这心肺功能不是一般的强大。 陈隐知道这是他这些年不得已练就的本事,按照他常说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到次日第二回 合的末段,到了赤霄门主场的时候,上的人是冯烨。 这回周敦恆更是激动不已,在龙柱上高声吶喊助威,一个人抵一整个拉拉队。 好在冯烨在赤霄门这次派出的修士中排名也靠前,选人时也很稳,挑了一个道宗差不多修为水平的修士,最后险胜。 一直到第二回 合的最后,赤霄门也维持在第二第三,彻底刷新了所有人对这个末流宗门的看法。 晚上回到住地时,萧槿樾和乌兰曲还专门为此事将周敦恆教训一番。 对此青年人只笑道:「其实吧我运气还蛮不错的,赛事都要到中段了,也还没人抽到我。说不定这次盘龙宴没人看得上我这不高不低的小喽啰,让我混过去了呢。」 陈隐对此无奈笑笑,但她也觉得周敦恆的运气的确不错。 当第三回 合赛事,萧槿樾仍然抽到了倒数第二上场的名次时,乌兰曲已经彻底认命了。 这位大师兄就是这么的手黑,没办法。 而上三千主脉的霸主,这一次似乎抽的不错。 第一名。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拥有入化期最多的大宗,要派出谁、又要拿哪个倒霉蛋开刀。 不知为何,陈隐远远看着龙台对岸的庞然大物,心头沉甸甸的。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断岳宗要拿他们开刀了。 毕竟这一次她、大师兄还有其他人……让赤霄门太出风头了。 风口浪尖的猎物,最适合用来杀鸡儆猴。 而像十为了应徵陈隐的第六感,在商议许久之后,断岳宗那边出来了一个脸生的青年修士。 他此时皱紧眉头,像是很不爽般掰了下手指,而后极其嚣张地运起音波功法。 顿时,狮吼般地长啸划破天际,让整个龙台听得真切。 「断岳宗沈长秋,入化期……」 场中陷入一片寂静。 看来断岳宗还是派出了入化期的主力,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会被挑中。 下一秒,长啸破空。 「赤霄门周敦恆,出来受死!」 第122章 盘龙宴12 我有符! 龙台之中, 面容绮丽的青年修士手臂一抬,周身环绕的飞天绫便收入臂弯; 他神情不耐,还带着些许不满, 但又无法违抗大师兄的命令, 才不情愿地上了场。 相较于一个籍籍无名的、从来没听说过的周敦恆,沈长秋更想挑的是陈隐。 尤其在陈隐越级挑战牧青沧成功后, 他想要挑战的心情便愈发强烈。 在沈长秋的心中,如果说大师兄秦入雪是他又爱又怕的人, 那么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半神玄阳道人, 他便是极致尊敬。 尽管拜入玄阳门下, 他并没有见过那位神秘师尊几次, 都是跟着秦入雪修行; 但这不影响他狂热崇拜。 也因这个缘故,从陈隐的名号传遍上三千时, 沈长秋便十分不爽。 那一个末流宗门的修士,竟然打着比师尊天赋还高的名号『碰瓷』,更是大放厥词出言不逊, 就该得到些教训。 沈长秋不认为陈隐越级了牧青沧,便能打得过自己。 因此在决定第二回 合让他出战时, 他便强烈要求挑战陈隐。 「大师兄, 牧青沧那种废物我轻轻松松就能赢, 陈隐更是没什么可惧的!她是有点本事, 但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纯粹就是找死, 你就让我挑她吧, 我保证把那赤霄门的尾柱打得稀巴烂, 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断月尾柱的修士是名入化小圆满的修士,虽然不是玄阳道人门下,但也帮着沈长秋说道: 「沈师弟所言有理, 那陈隐战胜牧青沧便很吃力,可见她也不是什么怪物天才,不如就让他去吧?」 一袭布衣的秦入雪只闭目养神,「不行。」 沈长秋百般祈求撒娇,秦入雪就是不松口; 他最后急了,有些口不择言,「大师兄,你莫不是怕了那破落赤霄门?我不过是想……」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什么渐渐弱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轻轻阂目的青年此时正开眼眸,一双有些透明的灰色瞳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长秋; 那分明是张最普通的脸,也没什么表情波动,却让众人心底一颤。 尾柱青年讪笑道:「沈师弟性子急说话也口不择言,大师兄你莫要同他计较。」 秦入雪只极轻地哼笑一声,「你说对了,我确实怕赤霄门,不过是怕你在陈隐的手下输得太惨,丢了我断岳的脸面!」 沈长秋憋得脖颈通红,昂着头道:「我怎么会输给一个问情修士……」 尽管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不服,但一对上秦入雪那双淡漠的眸子,他还是怂了。
第356页 看着青年怒气沖沖的背影,尾柱之上的修士无奈笑笑,却十分好奇秦入雪为何会这般抉择。 按理说一个小小的问情修士,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道:「秦师兄,我们是不是太过谨慎了?那傅重光确实有些棘手,但这陈隐不过尔尔,就算能够越级挑战,昨日之伤也够她吃上一壶的。」 秦入雪只遥遥望了眼远处盛大的火光。 盘旋嘶吼的长龙捲着炽热的火星,几乎要同那女修的身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敛眸,「你看走眼了。」 那陈隐并非什么力竭。 正相反,她是故意让别人觉得她上限至此。 沈长秋若是真的挑了她,未必…… 不,是一定赢不了。 虽然秦入雪没同陈隐交过手,但他能从那女修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埋藏至深的、强大的力量。 或许她比那傅重光更为棘手,也未可知。 …… 正盘膝坐在百米高台之上坐等吃瓜的周敦恆悠闲自得,眼瞧着一容貌颇俊的年轻修士气势逼人,脚踩一段飞天绫如腾云驾雾,瞬息间便踏入了龙台的正中战场。 修士无论男女大多善用刀剑,像枪、鞭、扇之类的都是少数,而绫缎这种世人普遍意识中更适合女修的武器,如今被一名俊俏男修驱使,更是稀奇。 但尽管如此,却没人敢笑这位沈修士。 他虽长着一张面若桃花人畜无害的脸孔,但因为是断岳宗掌门一系的小师弟,受尽宠爱又天赋惊人,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差。 少年时这位沈长秋长的可爱,像个小姑娘,又使一手可柔可刚的飞天绫,初次跟着那位天才大师兄参加各宗交流会时便被天元门几个修士调笑; 而数年之后几宗联手进入妖兽窟穴,共同围剿大妖时,那曾经调笑过沈长秋『貌似弱女』的修士不慎掉入兽窟。 恰巧,沈长秋就站在旁边,冷眼瞧着他坠入兽窟。 只要他驱使飞天绫动动手,就能将那人救出。 面对同袍的哀嚎求助,少年只冷笑不已,直言自己心眼不大对曾经的调笑记忆犹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修士被活生生地撕裂。 若仅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充其量只能说这位沈修士记仇、心冷。 可在后续调查清算中,天元门的长老疑似在那兽窟中寻到了沈长秋的一角衣袍,又发现窟底除却当时调笑的两人,另有三人也死在窟中。 这件事疑点重重。 可惜天元门没有明确的证据,再加上沈长秋身为半神弟子,只能不了了之。 自此以后,这位断岳宗小师弟的嚣张性子便广为人知; 再加上他年纪轻轻直破入化,更是如日中天。 周敦恆虽然半路跑出家门去了中三千,但毕竟是个一流势力的嫡长子,对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兽窟事件也有所耳闻; 如今见沈长秋上场便是音波功法毫不收敛气势,浑身又环绕绯色长绫如腾云驾雾,神情冷漠而不耐,登时便认出了这位断岳宗的小师弟。 他还在同身旁冯烨嘆息,「没想到啊,这位沈长秋都是入化修士了,果然是断岳宗宝贝的弟子……」 话音未落,又是一句「赤霄门周敦恆出来受死」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直接把人砸懵了。 周敦恆仍笑着的面孔一僵,手里没啃完的果子也『咕噜咕噜』掉在地上,沿着平滑透明的地面一直滚到了龙柱的边缘。 果子从柱缘往下一滚,便直坠百米高台,『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冯烨又惊又惧,面色难看,「这……」 而在沈长秋音波落下,余生仍然带着扩散的灵气迴荡在龙台之间。 陈隐散漫的神情骤然绷紧,身子也站得直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猜对了却又猜错了。 断岳宗的主场确实在拿赤霄门开刀,但她本以为最大的可能,就是挑傅重光; 再不济也是挑自己。 陈隐一直有这个心理准备,因此尽管她伤势恢復得很快,也在一直蓄力运转功法,不浪费一分一毫修行的机会。 可挑的是周敦恆,着实让她心中一慌,更是不解。 并非是她瞧不起周敦恆、又或是觉得自己好友怯懦弱小。 身为周敦恆最好的友人,陈隐和他一同经歷过许多,深知这位看似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青年恰恰是最倔强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 无奈的嘆息在龙柱上响起,周敦恆双手撑着膝脚面一个用力,身子便稳稳站起。 他撮了下指头上的汁水,又拍拍尘土,祭出自己法器长剑飞身踩了上去。 陈隐不自觉地向前一步,拳心也攥紧了。 周敦恆一回头,对上的就是好友满眼的担忧。 他心头一暖,冲着陈隐咧嘴笑了,而后胸脯拍得『啪/啪』响,「行了,别用那要上刑场的眼神瞧着我了,咱好歹也是蓬莱小少主、第一符箓王!本少爷要去给宗门争光了!」 那不着调的嬉笑让陈隐心中无奈,但嘴角却带了丝笑意。 她深知周敦恆并不是沈长秋的对手,但更知道自己笑着加油助威,才是身为好友该做的事情。 一道弧线抛过,周敦恆伸手将那物捞到了手中; 他摊开手掌一看,愣住了。
第357页 掌心中是枚泛黄的有些卷边的符纸,是枚最低级的『平安符』。 若是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当年他们刚刚加入赤霄门不久、陈隐在大平魔族的威胁下让他和余关山先走时,自己递给她的一堆符箓灵石中最鸡肋的一枚。 虽说是枚平安符,但却只有些许驱邪安眠的作用。 他没想到陈隐不但留着,还保存得如此之好,一时间心中怔忪。 抬头看向尾柱时,陈隐只冲他挥了挥手。 「好好比,给宗门争光。」 周敦恆眼眸亮了,一口白牙在光下极为耀眼,「好嘞!」 飞身入龙台的前一刻,他听到周清漪的声音。 「哥,注意安全。」 回头一看,冯烨等人面露担忧,而龙首的傅重光也沖他微微颔首。 琼华剑抽身而起,带着他直入龙台,遥遥停在了沈长秋的百米之外; 他长剑入手,两指齐并慢慢从剑刃根部直指剑尖,所擦过的刃面一节节变亮,就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器灵终于在一刻,感受到了剑主的气血翻腾并甦醒、为之振奋。 当长剑彻底被灵气激活,剑主一甩手间都带着凛冽杀意时,整个龙台的气氛骤然绷紧。 周敦恆略一抱拳,收敛了笑容,这一刻他不再是吊儿郎当的蓬莱小少主。 而是代表赤霄门龙柱的弟子。 周敦恆:「赤霄门弟子周敦恆,应战!」 …… 层层罡风在周敦恆的脚下浮起,很快便形成了巨兽之势。 剑气化形为浑身凸起锐刺和嶙峋甲片的兽形,虚影就在他的身后仰天长啸,捲起的骤风直扑沈长秋的面门,气势逼人。 神情冰冷的少年修士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只一震臂,缠在小臂上的飞天绫宛如灵活的长蛇,瞬间注入了灵魂和生命; 「哗啦——」一声刺耳响声,如鞭的长绫像破纸一般撕裂了狂卷的灵气。 紧接着,那长绫狠狠一拍地,直接带着沈长秋的身子飞身而起。 令人震惊的是长绫柔软无骨,但在他的驱使下就像是延长的手臂,异常灵活; 甚至在注入灵气和武技后,软碎的绫锻甚至能如钢鞭。 周敦恆身形步法不弱,借力一蹬身便退出数米,他刚一稳住身子,绯色长绫便勐地拍裂了他之前脚下的地面。 崩裂的碎石飞溅,有一块直接划过他的右脸。 一阵刺痛后,他抬手一抹,才发现脸侧被割出一道深入骨的细痕,疼得他呲牙咧嘴。 周敦恆:「沈修士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啊。」 这话本没什么深意,但沈长秋本就怒火中烧,又见他一脸轻松,便以为他在调侃自己,手下动作更加狠辣。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陈隐带到赤霄门的狗,你还不配让我出手。记清楚今日就是你的巅峰了,接下来该收拾的就是你的主子!」 沈长秋满怀恶意,深知怎样会让一个修士恼怒。 最大的侮辱不是轻蔑,而是根本就不把你放在心上。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周敦恆,自己愿意和他对战都是种施捨,他就不信话都甩到脸上了周敦恆还能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从下场后便好脾气的青年陡然色变,神情一沉。 沈长秋见状心中嗤笑,还以为这周敦恆同那陈隐关系多好,还不是一点就炸。 谁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容一僵。 被称为『陈隐的狗』的周敦恆确实生气了,但他并非因此而生气。 一直以来都好颜色的青年头一次在众人眼皮子下黑了脸,他手中琼华剑勐然翻转,登时身后狂吼的巨兽便咆哮着沖向了沈长秋,一点寒芒瞬息间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敦恆的身形在风暴中穿梭,瞬间踩着虚无的剑影拉近了数十米,几乎贴到了沈长秋的五米之内。 他冷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 「就凭你,也配和陈隐相提并论?」 剑势勐然挥出之时,震天的咆哮声撕裂苍穹,无数有形的甲鳞狠狠撞上沈长秋; 硝烟滚滚间,粗壮长蛇冲破暮霭声嘶力竭,大张的巨口同剑兽撕咬在一起。 两方庞然大物的较量,瞬间搅浑了整个龙台的短暂平静。 沈长秋毕竟是入化修士,而周敦恆还是在邪魂力量的帮助下才到问情大圆满不久,二者之间的差距过大; 况且不是每个人都是陈隐那么妖孽,能够越级挑战。 很快,周敦恆的剑阵便落败,整个人被炸破的气流掀飞出去。 就在他倒退的途中,一道长长残影宛若流星,竟是沈长秋贴着地面飞速奔行,极快的速度带起的飞天绫都绷成直线。 几个唿吸间,沈长秋便贴近了周敦恆倒退的身前。 他那张扭曲含怒的脸带着些笑,「你以为自己也能越级挑战?告诉你,废物永远……」 话没说完,他企图看到的带着惊恐的脸却很平静,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排白牙。 沈长秋心中警铃大作,但不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便轰然爆炸。 那番爆炸发出的『轰隆』巨响几乎能同雷劫媲美,震得整个龙台都轻颤; 从龙台外围的看客台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簇翻滚的蘑菇云直冲云霄,可想而知那冲击力该有多大。
第358页 直面爆炸的沈长秋身子被炸出近百米,在地上重重翻滚,再看时便没了踪迹。 一道银光从灰烬中腾空而起,远远飞到了硝烟波及不到的上空。 周敦恆无比龟毛,现在还有心情从戒子中拿出丝帕去擦脸上的灰烬。 等他拍拍前襟的尘土挺起胸膛,看向滚滚浓烟耸了耸肩,「谁规定我一定要越级挑战了,我确实没那个本事……」 他说着,忽然伸出两只手掌胸前一交叉。 指尖绷紧时,左手握着一把极品灵石,右手指缝中塞满了黄褐色的符箓,还都是玄级地级的高阶符箓。 他嘚瑟笑笑,简直像个暴发户,「我有符!」 刚刚使的那『爆破符』,也不过是一把中的其中一张,虽然他的灵气、身体强度等等都比不上沈长秋,但耐不住他有灵石有符箓啊; 只要他在沈长秋想近身时放出符箓,消耗对方的灵力,挺到最后沈长秋能不能赢还真不好说。 远处观战之人纷纷无语,竟然还带金钱玩家? 不过入化挑问情也不怎么要脸罢了,两人半斤对八两。 瞧着周敦恆那嘚瑟模样,陈隐紧绷的情绪也被感染,轻轻一笑。 忽然,她笑意收敛了,神情陡然凝重。 只见滚滚浓烟之中,硕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下一秒,长蛇舞动啸声震天,而那有形的蛇灵之上,一身披飞扬红绫的少年面色阴沉,唇边染血却笑得阴沉。 「好,周敦恆,你很好……」 话音未落,一阵风动。 原本踩着蛇灵嵴背之上的沈长秋骤然出现在周敦恆的面前,狠狠抬拳砸向了周敦恆的面中! 场外一片譁然,而陈隐也勐地起身攥紧了拳。 入化修士,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败的…… 第123章 盘龙宴13 我…认输 被激怒的沈长秋转了转手腕, 终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撑起翻滚撞击的身体,瞬息间便借着轰然炸开的灵气贴到了周敦恆的眼跟前。 身后的长蛇也随之窜动, 巨大的身形轻盈而迅勐, 环绕盘旋着同他周身的飞天绫融为一体。 而他浑身的气势也在这霸道武技使出的瞬间,更是暴涨数倍。 狠狠抬手时, 拳风猎猎几乎割裂了那一片小空间,滞空过后直接砸在了周敦恆的面门上。 就在那突出的指骨要落到周敦恆的鼻樑骨上时, 一道巨大的薄如蝉翼的光圈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形成了一个护住面孔、心肺躯干的圆周; 圆周之中光芒大盛, 无数繁密的刻印纹路在阵法中流转, 仿若一只正在转动的巨大眼球。 随着圆周转动,沈长秋的拳头砸在了圆心的光纹, 将整个阵法都震得抖三抖。 借着这保命阵法,周敦恆才免于鼻樑坍塌、容貌尽毁的结局。 他身形被冲击的灵气再次掀飞,稳住下盘后再一抬头, 身前形成的眼球状护盾仍然存在,冰冷无情注视着前方。 有惊无险。 周敦恆顺了下几乎要跳出心腔的心脏, 心情像是沉入湖底越来越凝重。 他心里清楚, 符箓能短暂地缩小自己和沈长秋的差距, 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越级战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些符箓总有用完的时候, 而他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到了那时, 他唯一的筹码都没了, 只能像案板上的鸭子任人宰割。 但愤怒中的沈长秋并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对策的机会, 绽如繁花的飞天绫从四面八方层层包围,快得甩出了残影; 在眼花缭乱的武技和炸开的灵气下,周敦恆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身上便吃了十来下攻击。 好在他周身的防御法阵和符箓遇到打击时便自动激活,一时间沈长秋也奈何不了他; 但越是如此,沈长秋的攻击便越疯狂。 他身前的魔眼阵法已在一下下重击中不稳,道道细密的裂痕同复杂纹路交杂,一时间看不出来。 「是真魔之眼!这小子什么来头,这么有钱!」 龙台外围的看客中有识货的已经惊唿出声,显然是认出了周敦恆身前的诡异阵法,「地级下品的防御符箓,这可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手的!」 惊唿之下,又是一道尖锐的巨响从龙台正中响起。 只见沈长秋双手一抓,狂暴的灵气尽数从经脉冲喷涌而出,凝结成数柄尖锐的突刺; 身后的飞天绫心念一动,便灵活如手指般裹住了突刺,狠狠刺向周敦恆的弱点出。 眼鼻、心脏、肺腑…… 攻击如雨点般落下,简直让人招架不得。 躲闪之间,致命的攻击擦身而过,周敦恆的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远处龙柱上观战的陈隐手掌不自觉地攥紧,神色凝重。 她漆黑的瞳面映衬着龙台中盛大的鸿光,心底有些焦急。 周敦恆不敌。 哪怕他有许多高阶符箓和防御法器抵御,但阶级的天堑并不是如此轻松就能跨越。 更何况沈长秋还是入化期中实力靠前的,比牧青沧还要棘手。 能在他的手中走上数百回合,已经是周敦恆谨慎小心、用尽全部精力的结果了。 从他的步伐、以及逐渐慢下来的反应速度和加重的喘息,陈隐很清楚,他要坚持不住了。
第359页 眼力好些的看客都看得出,身处战场中心的周敦恆自然也清楚。 对面的敌人气势汹涌,灵气像是永不枯竭,哪怕他使用符箓也感觉到如山的压力。 就在那韧如长鞭的飞天绫带着沈长秋的身子横空一扫,径直踩向他时,他捏爆符箓的时机已经慢了一丝; 沉重的带着澎湃灵气的双脚狠狠踢在周敦恆的前胸,直接踢碎了那还未成型的阵法符箓。 而坚持了这么久的周敦恆也终于露出了破绽。 半成型的阵法只挡住了最多一半的攻击,滚如硕石的灵气仍然震入他的胸口。 这一击沈长秋是算准了时机,蓄力一击; 饶是卸掉一半的灵气,剩下的也让他肺腑受创。 钝痛在周敦恆的心腔、肺腑内不断荡漾,唿吸间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他的血肉,他喉头髮痒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淤血,眼前模煳发黑。 意识扩散时,他依稀看到沈长秋那张带着讥讽笑意的脸孔。 不甘、愤懑…… 还有深深的疲惫,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的脑海充炸,伤痕累累的身子更是无比沉重。 周敦恆的瞳孔骤然紧缩,光晕扩散的画面再次清晰,他能看到沈长秋又舞起了飞天绫,想要运气抵挡时,才发现受创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 长绫像蛇鞭捲起他的身体,他只能感觉到天旋地转,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数圈。 妈的……疼死他了…… 不只是身上、肢体的皮肉火辣辣地痛,连同内里都受伤严重,才是最折磨人的。 周敦恆咳出一口血沫,带着些破碎的内腑,看着触目惊心。 一直觉得自己足够沉稳的陈隐,在这一刻也忍不住踏前一步,「周敦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被恶意虐打,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听着,却因这什么狗屁规则无法上前阻拦,那种感觉确实憋闷。 远远听到陈隐的声音,沈长秋擦了下脸颊上的血痕,抬头望去。 他嗤笑一声,飘忽的飞天绫带着他轻巧落地,慢慢走向了不远处仰躺在地上的周敦恆。 走到那浑身是伤的青年身前时,他轻轻俯下身子。 从周敦恆的身下溢出的鲜血往外扩散,一直流到了他的脚底,染红了绢白的鞋底。 沈长秋抬起脚掌,碾在周敦恆青筋爆起、不断试图着撑起身子的手掌; 他力道很大,甚至能听到骨骼在脚下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手骨粉碎的钝痛,让周敦恆头皮发麻。 他身子不住的颤抖,把脸埋在地上紧咬牙关,生生忍住了嘶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长秋脚掌转动,又狠狠踢在他的腹部,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在龙台响起,他忍不住弓起身子试图护住自己柔软的腹部,却无济于事。 「叫啊!求饶啊!」 连续踢了数脚后,沈长秋蹲下身,一只手抓住周敦恆的髮髻将他的脸抬起,「你瞧见了么,陈隐在台子上看着你呢。这样吧,你学两声狗叫,给我道个歉说『沈师兄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或许我心情一好就让你输得好看些。」 龙柱之上,陈隐双眸渐渐红了。 不是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细密的血丝慢慢爬上眼底,身旁的广商只瞧了一眼,便被那如有实质的、让人心颤的怒气震住了。 她分明面无表情,更是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泄露,却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压抑而阴沉。 沈长秋手中加大力度,顿时万千灵气化为细雨般的钢丝,生生穿透了周敦恆的颅顶。 瞬息之间,青年俊秀的面孔扭曲了。 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死死咬住牙关,下唇都被咬得破碎。 周敦恆心里清楚,沈长秋目的不纯。 如果自己哀嚎出声,陈隐未必不会冒着违反规定也要冲下来救自己,那样的话才真着了他的道! 可是极致的痛楚让他连一句『认输』都说不出,心底的傲骨更不愿意向沈长秋低头。 沈长秋意识到周敦恆在强撑,心中不愉。 「不愿意叫?」 说着,他手下发狠似的按着周敦恆的头,「砰砰」撞向地面。 那一声声响在偌大的、却死寂的龙台格外清晰,陈隐手掌一紧,大宽刀随之入手骤然握紧! 却在要冲下去的那一刻,被所有人拦住。 广商什么也顾不上了,扒着刀柄就往后拉,「师姐你千万不能冲动!违反规定是要被守台长老清算的!」 萧槿樾和傅重光也同时传音,只不过一个是劝导,一个是安抚。 傅重光:「别冲动,我已同萧师兄讲了,用一枚判官令。」 龙台之上,周敦恆的意识已经很模煳。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痛感。 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极其狼狈,简直没眼看了吧…… 倏忽他头皮一紧,看到沈长秋那张令人噁心的脸,嘴巴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因内伤压迫了双耳,他整个头颅内都在尖鸣根本听不清。 直到这时,他还能模模煳煳地走神,心想这断岳宗的小徒弟生了一张好俊的脸,性格却让人作呕。 这么想着,周敦恆忽然咳出一口淤血,尽数喷洒在沈长秋的脖颈上、前胸。 沈长秋面色一僵,牙关微颤。
第360页 手下那半死不活的人脸孔已经血肉模煳,却眯着一双眼咧开嘴在笑,牙口间沾满血渍,瞬间让他觉得恼羞成怒。 他轻声道:「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道盛大的金字骤然浮现在周敦恆的前胸,是个『罚』字。 沈长秋抬头一看,只见金线的另一端牵引在一脸肃杀之意的乌兰曲手中。 赤霄门要保周敦恆。 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猩红,沈长秋忽然站起了身,朝着守台长老朗声道: 「长老,虽有免死的判官令,却不知周师弟愿不愿意认输。」 「若是他不愿认输,还是该遵从他的意愿,让他光荣战死在生死场才好啊。」 说话的修士神情自若,更是面若桃花俊美无双,偏生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慄,引得众人一片譁然。 「这沈长秋果然睚眦必报,心肠好生毒辣!」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就不怕赤霄门人记恨报復?!」 「……」 断岳宗处,秦入雪微微蹙眉,心中觉得不妥。 「长秋太胡闹了!他这次实在过了……」 尾柱之上的修士满不在乎,「年轻人血性重,也是情有可原的。」 「……」 赤霄门中,所有人都因为那令人恶寒的话怒火中烧。 盘龙宴却是有这个规定,若是在大战途中有一方危及生命,可以由宗门判官出面,保住输者的性命。 由此以来,胜者便不能再下杀手。 若是免死令牌出了还要下杀手,那便是故意残害同袍、罪不可赦。 但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规则,那便是如果输者坚持不认输、选择死战到底,去搏一搏最后的翻盘希望,则令牌无效。 这种愚忠之人非常少。 大多数人并不愿意死,因为修仙之人逆天而行引起入体,歷经无数劫难为的不就是一个羽化飞升,能与天地同寿。 但少有的修士,是为了寻明大道而修行,为了尊严、为了道法、追求极致武道……他们最终选择死战。 曾经一次龙台之战,赤霄门中便有这样的修士。 他不愿意跪着活,最后站着死在龙台之上,骨头寸寸断裂。 那人是孙平和干清道人的师兄,也是陈隐的师伯。 如今陈隐站在龙台之上,看着自己的好友面临生死抉择,那种嗜骨的愤怒和煎熬让她的心中充满负面情绪。 她握紧手中大刀,声音却很平静,「阿恆,我们等你回家。」 如果他不愿、或是有人从中作梗…… 届时她会亲自下去,将人带回来。 龙台之上,周敦恆的意识已在模煳的边界,他轻轻咳着,染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 一旁神情阴郁的沈长秋见状,眉心一挑计从心来。 既然赤霄门人这么在乎这周敦恆,那就让他认不了输、下不了龙台。 战死龙台的荣耀,由他沈长秋亲手奉上! 至于事后赤霄门再怎么无能狂怒,又有什么证据呢? 主动上台的是他周敦恆,至死也不愿认输,更是他周敦恆。 而沈长秋,不过是满足了同袍的愿望、尊重了同袍的尊严,又有何过错? 直立的修士藏在袖下的指尖一绷,顿时无数细密灵气长针狠狠扎入周敦恆的穴窍。 无穷无尽的痛楚刺激着周敦恆的神经,让他除了想要嘶吼再没别的话能说出口。 沈长秋面上一脸无辜,用挑衅的、嚣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龙台之上的陈隐等人。 极致的痛楚让周敦恆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忽然,他伏地的身子开始勐烈颤抖,而后死命地咳,大滩堵塞喉头的血渍喷出后,那只完好的手掌轻颤着抬起。 半晌,破碎嘶哑的声音极轻,刚一出口便被吹散在风中。 「我……认,输……」 沈长秋本已志得意满,自认为能让赤霄门白白损失一个免死名额,还能当着这些无能狂怒之人的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取了周敦恆的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都被废了,还能挣扎着出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心中恼怒又不爽,还想说些什么,上首忽然传来一道含怒之声: 「闹够了没?」 沈长秋身子一抖,知道自己违抗了秦入雪的命令,定然让大师兄不高兴了。 他只得不情不愿地住了嘴,只是对着一旁的周敦恆冷冷笑道: 「废物,还不如死了算了。」 …… 战事刚结束,广商被一股大力挣开,再一抬头时陈隐已经纵身一跃从百米高台上跳了下去。 她落地很重,刚一站稳便使出身法武技,赶到周敦恆身旁的速度极快,只用了两息。 好友的惨状越发清晰地映入眼帘,她的表情便越平静。 手腕一反,陈隐将大宽刀收入识海,又将周身的怒气和灵气收敛得一丝不剩,小心翼翼地揽起好友,让他将头靠在自己的膝上。 温和如水的灵气瞬间涌入周敦恆的经脉,去修復孕养伤处。 直到神识入体,她内视着好友的肺腑伤势和根根断骨,心中滔天的怒意更甚。 她一把将戒子中的灵药倒出,识海中响起棽添的声音。 「以化灵丹和风蛴卵一併给他服下,他现在内伤太严重,必须先用温和的药物将破损的肺腑修復,否则外力养好了里头更承受不住。」
第361页 陈隐点点头,极快地找出两种药物,震碎成粉末给周敦恆餵下。 不知何时,她身后站了其他人。 傅重光蹲身轻声问道:「情况怎么养?」 陈隐只摇着头,看着好友粉碎的手骨恨意滔天。 傅重光:「别急,让我试试。我可以将他拉入我的本命领域,说不定能有些效果。」 说着,他眉心慢慢浮现出一抹红痕,状似柳叶,领域随之展开。 片刻之后,周敦恆才勐然咳了一声,费力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一圈人,又看看明显压抑着怒火的陈隐,极轻笑了笑。 「没什么好生气的……是我,技不如人。只可惜没能给宗门争光,还丢人……丢大发了……」 见他还能便咳便说着活跃气氛的话,众人紧张的心这才放下。 只能还能皮,那就是半只脚踏入阎王殿他们也能给拉回来! 身后的乌兰曲绷着脸,忍不住冷斥道:「行了你闭嘴吧,好好修养。」 半晌她又干巴巴道:「我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争着给门派送命!」 受伤最重的人呲牙咧嘴地笑,不停给他输送灵气的人却面无表情。 周敦恆深知陈隐这幅样子,就是在发飙的边缘,更知道她的愤怒来源于自己。 感动之余,他又忍不住担忧,说话时倒抽冷气。 「陈隐,你可别犯浑……嘶……」 而面无表情的女修只是轻轻蹙眉,「别乱动,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心里有数。」 看着她还算平静的样子,满身是伤又疲惫不堪的青年修士终于放松了紧绷的心弦,彻底陷入昏睡,开始了自我的修復。 最后还是傅重光把人背回了住地,而陈隐一直都保持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表情。 以至于萧槿樾等人都觉得她很冷静,也平静下来了。 只有翘着腿身处她识海之中的棽添,才知道她的内心的翻江倒海。 感受着那不断压缩又凝聚的怒气,棽添微微撇嘴,喃喃道: 「什么犯浑,这怕是要发疯了……」 第124章 盘龙宴14 好戏开场 周敦恆的伤势比陈隐之前要严重许多。 因为陈隐的受伤在她自己的可控中, 她没有动用任何压箱底的武技和手段,纯粹用自己的力量和灵气去同牧青沧对抗,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基础力量如何。 她受伤, 是因为她不惧怕受伤。 但周敦恆不一样。 他的骨肉没经歷过锻体, 不能像陈隐那般承受巨大压力,尤其在面临沈长秋恶意的双重攻击下, 他的内伤很是严重,心肺都破碎出血; 被灵气攻击过的识海也极不稳定, 整个识海一片混乱。 但好在有棽添从旁隔空指导, 让陈隐能最精准地找出他的内伤并加以解决, 更是有卜郢青这个百宝箱。 小狐狸是个人精, 看得出周敦恆对陈隐至关重要,因此掏灵药也很大方。 将药草碾碎后, 陈隐用灵气将药末化入周敦恆的体内; 修復所需的灵气颇多,她一个人有些吃力,傅重光便同她一起守着, 不断用温和的灵溪温养经脉骨肉。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将全部药力融开的陈隐和傅重光已精疲力尽, 而陷入深层昏睡中的周敦恆又发起了高烧。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般被冷汗渗透了, 连同唿出来的灵气都带着灼热; 这是因他肺腑受伤严重, 无法消化的药力只能以这种方式排出。 天际浮白, 药热才渐渐散去。 从晚上守到早上的周清漪眼底布满红血丝, 而其他人也不见得轻松。 在周敦恆肉身情况逐渐稳定后, 周清漪又凭藉着一胞双生的特殊体质, 以魂体入兄长的识海,花费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其混乱的神识平息。 她自己的魂力也消耗殆尽,精疲力竭。 总而言之, 这一战让周敦恆元气大伤。 若不是有诸多好友悉心陪护,又以名贵药草费尽心力地照料,仅凭他自己很可能会因为内腑衰竭而亡。 就算命大不死,也会落下诸多隐患病根,以后的仙途必定坎坷不平。 现在只要他再养上十天半个月,将外伤和筋腱修復,就能彻底恢復精神气。 这个结果让陈隐等人都松了口气。 而为了周敦恆的事情,萧槿樾还专门将众人聚在一起,进行了一番心理疏导。 主要的疏导对象,便是周清漪和陈隐。 她们俩一个是周敦恆的亲妹妹,一个和周敦恆有过命的交情,偏偏哪一个都是受不了气的。 「我不是要你们忍,而是在盘龙宴上众目睽睽,锋芒毕露太容易被盯上,一旦你们在断岳宗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杀心,以后定会十分棘手。」 「更何况那沈长秋乃是秦入雪的师弟,亲如同胞,此战之后他又怎可能不给沈长秋足够的保命之物,他有了防备又岂是那么好胜的?」 虽然口中说着劝慰的话,但萧大师兄的神情并不温和。 「出了这小小龙台,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没有也可以同那沈长秋一样制造机会。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意外亡故怪不了任何人。」 一旁乌兰曲只抱着胸,神色冷淡看着萧槿樾毫不避讳地同师弟师妹传授阴损招数,并没有加以阻止。
第362页 对待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 沈长秋这等阴狠小人,怎么算计都是活该! 次日,乃是第三回 合的下半场。 除了还在床上半醒半梦修养的周敦恆,陈隐等人再次登上了高高的龙柱,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断岳宗的方向。 那处宗门龙台之上,沈长秋换了一袭紫锦,脸上带着得色和张扬挑眉看向赤霄门的方向。 虽然昨日他违背师兄的命令自作主张,但他毕竟赢了比赛又给宗门增加了资源筹码,立了功劳。 尽管秦入雪很生气,但在其他师兄弟的劝阻求情下,也只好不情不重地揭过此事。 沈长秋知道秦入雪心中不悦,但他自有方法,多说好话哄哄师兄再诚心认错,大师兄是不会真的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赤霄门修士而恼他的。 越是这般想,他便越有恃无恐,丝毫不觉得自己把事情做得如此不留余地,会给自己、以及宗门带来怎样的后果。 因为沈长秋从来就不觉得陈隐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一旁眉眼阴沉的秦入雪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的想法,他眉心微拧,气愤中带着些无奈。 若是犯下过错嚣张跋扈之人是任何一个人,他都能让其后悔自己的做法,偏生这人是沈长秋; 是从襁褓中就被他带大的师弟。 沈长秋喜欢粘着自己,自己也愿意给这个当成亲弟的孩子特殊照拂,但也正因如此,才让这个孩子养成了如今的性格,更是不怕自己。 再怎么生气,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长秋陷入危险,沉着脸给他一个储物戒,里面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防御法器等物。 沈长秋凑近了讨好笑道:「我就知道大师兄最疼我!」 说完,他打开储物戒看了两眼,嘟囔道:「不过师兄你为何那么谨慎啊,别说是那个问情期的陈隐,就是傅重光也不过是入化小圆满,同我同修为,没什么好怕的……」 秦入雪不再说话,但他心中总有种淡淡的不安。 从第一眼见到陈隐、看到她那双眼睛的那一刻,秦入雪就知道,这个女修非常危险。 …… 第三回 合轮到赤霄门为主场时,萧槿樾一直提着心弦。 虽然昨日陈隐表现的很平静,但她也没答应自己今天不搞事情。 若是她执意要上场为周敦恆报仇,也没办法阻挠。 商议之后,最后出场的并非陈隐,而是另一个问情大圆满的青年修士。 他资质不出挑也不没什么弊病,就按部就班挑了一个比自己略弱的修士,从头到尾陈隐都面不改色,完全服从安排。 对此萧槿樾松了口气,心中欣慰。 看到赤霄门出场之人后,龙台看客中有一些等着看两宗再战好戏的修士失望不已。 「果然这赤霄门还是怕了,我还以为能再掀起些火药味呢。」 「没办法吧,赤霄门只有那傅重光一人是入化修士,其他人都是问情。虽然那陈隐有越级战斗的能力,但牧青沧在入化修士中实力也只能排中等,差距太大了……」 「看来这次他们只能认命了,昨日那小子是真惨,撞到沈长秋手里。我看着都觉得骨头酸!」 「……」 种种声音都没能让陈隐皱一下眉头。 她只轻轻拍了拍上场修士的肩膀,安抚一句:「好好比,安全第一。」 最后这场比斗,赤霄门险胜。 陈隐怎么平平淡淡地来,就怎么回去,又给周敦恆上来一次药后,他在这天晚上施施然醒了。 众人又是一番欣喜,再三询问他的内伤恢復得如何,而陈隐的神情也柔和几分,似乎已经打消了怒火。 其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从头到尾只有傅重光一个人心里清楚,陈隐越是这般表面淡然,说明心中的念头更为坚定。 她认定了一个念头,就绝不会更改。 傍晚,月下寒桂。 陈隐独自一人持刀练习武技,虽然气势并不兇勐,但一招一式中都暗藏杀机,捲起层层桂叶。 落花飞舞,被宽大的刀锋精准切割成碎末,一时间空中都瀰漫着浓郁的花香。 而在她一板一眼地过完一遍招式后,身上已经热了起来。 陈隐长长吐息,并没有收回宽刀,而是抬头往繁密的桂叶间看了一眼,「大师兄,你是来劝我的?」 那树枝间仰坐了一黑衣青年,身形同夜色融为一体更是悄无声息,不知看了多久。 正是傅重光。 被陈隐发现是他意料之中。 傅重光纵身一跃,身子轻巧落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自然不是,你想做的事就去做,我为何要阻拦你?只是我不放心你的安全,所以特来当上一回试剑石。」 话音一落,陈隐的眼眸逐渐亮了。 她唇角微勾,脚尖点着刀面将其踢起,刀柄入手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和气势都骤然凛冽; 夜风吹起她的墨发,电光石火间那宽刀便落于傅重光的身前。 「请师兄赐教!」 …… 盘龙宴一共五个回合。 三回一过,赛事便过了半,进入了白热化的中后期。 排名靠后的宗门若是想要翻盘,就只能拼了命地抓住最后两回合的机会。
第363页 第四回 合一开始赤霄门抽出一个第一名。 这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龙首傅重光——那位看似内敛沉稳的青年修士忽然踏剑而行,飞入龙台。 他脚下吞海剑既出,直指断岳宗方向。 「赤霄门入化修士傅重光,请断岳宗倪远之一战!」 倪远之,断岳宗龙尾的镇守者,修为在入化第四段,是断岳宗年轻一辈中仅次于秦入雪的强者,在宗门中也有很高的威望。 有人说若不是他上头压了一个不世天才,断岳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便会是他。 而本以为会一直忍气吞声的赤霄门,在第四回 合的第一关告诉所有人: 这窝囊气他们不忍! 傅重光,直『斩龙尾』! 这一下如石入死水,炸起了滔天巨浪。 顿时整个龙台陷入沸腾之中,几乎要将方圆百里尽数淹没。 赤霄门的判官柱上,萧槿樾和乌兰曲神情剧变大跌眼镜。 向来稳重的师门大师兄此时也语噎,「他、他??」 本以为傅重光是最让人放心的,谁知道他却突然爆发,完全打乱了萧槿樾的计划和节奏。 事已至此,他只能安慰自己傅重光实力非同一般,就算同断岳的倪远之对上,也未必会输。 被挑战者也十分意外,最后欣然上场。 作为断岳宗最上层的的那一批修士,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傅重光。 看着身入龙台的黑衣修士,陈隐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狠狠敲击着她的心窍,让她为之心颤。 这一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勾起弧度,眼眸也亮如繁星。 就像傅重光永远相信陈隐一样。 陈隐也坚定不移地相信傅重光会赢。 萤火之光,岂能同皓月争辉! 当在整个龙台被笼罩在撼天动地的气势和滚滚硝烟中,断岳宗的尾柱轰然崩塌。 傅重光黑衣歃血,细长的剑锋上有红痕蜿蜒滑落。 这一刻他生生斩断了断岳龙尾,宛如地狱阎罗。 无数人在震撼中刷新对他实力、潜力的认知时,杀气腾腾的青年修士忽然回过身去,望向身后赤霄门方向的龙柱之上。 他深深看了眼陈隐,将吞海剑插入地面,剑啸铮鸣。 陈隐想要反击,那自己就陪着她将断岳宗闹个天翻地覆! 大战前的前戏,他已经唱响。 接下来,只等主角登场。 第125章 盘龙宴15 道不同不相为谋 长剑入鞘时剑身的血痕甩落在地, ,傅重光只运起灵气,吞海剑意便化为寒潮水汽, 将剑刃上的血渍洗刷得一干二净。 就算有几滴干涸血水落在他的衣摆, 也同他玄黑的长衫融为一体。 傅重光只手负剑,干干净净下了台。 有才缓过神来的修士对刚刚那长惊天动地的大战心有余悸, 「看来这才是傅重光真正的实力……」 「他重伤倪远之,甚至逼得断岳宗动用了判官令,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能力同秦入雪一战!」 「没错, 断岳年轻一辈的第二人输得这么惨, 他却游刃有余, 恐怕还有余力没出啊!」 「……」 秦入雪是谁? 上三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世天才。 如果说傅重光乃是中三千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么秦入雪在上三千主脉区的声势、威望, 比他只多不少。 据说断岳宗的半神修士玄阳道人精通卜算,在秦入雪出生前便算出了他同自己有缘,于是在那妇人生产之夜便带走了他, 彻底让他脱离凡尘世俗。 作为玄阳道人的首徒,秦入雪受尽众人瞩目, 而他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在二十六岁那年便破镜问情, 成为除却他师尊外最年轻的问情修士。 接着他又在四十岁那年破镜入化, 修为的桎梏在他的身上仿佛不起作用。 若不是有陈隐和傅重光异军突起, 从灵气枯竭的中三千升入主脉, 纵观年轻一代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其他人的猜测和议论, 傅重光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重伤倒地的倪远之,更对赶来的断岳弟子视若无睹,甚至心中好笑。 前日对周敦恆下手毒辣、口口声声说着『三千世界弱是原罪』的沈长秋, 原来也会为了自己在乎之人而愤怒生气。 一个人之所以在短短的时间中便变了两幅面孔,只能说明他自私且无知,无知且愚昧。 他爱者可以永生,他恨者连活在这个世界的权利都不配拥有。 这样的人,虚伪得令人作呕。 傅重光屏蔽了所有的议论和叫骂,借着还未散去的灵气掀起百米浪潮; 有蓝鲸在通透靛蓝的水液中翻涌,跃起时啸声空灵如婴啼,将他高高带起,回到了龙柱之上。 迎接他的同门脸上带着激动涨红的神情,「卧槽傅师兄你刚刚太帅了!」 「那可是倪远之啊,竟然输得这么惨!」 「……」 傅重光只淡笑着回应,视线不自觉地朝着众人之后望去,撞入一双含笑地眼眸。 陈隐的瞳很清透,细看却一眼望不到底。像个神秘的黑洞能将人吸进去。 就在双眸对视的一瞬间,有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师兄大获全胜,当真是神勇无比。」 陈隐那带着些调侃的声音,通过神识传导后直接进入了傅重光的识海,有种微酥感觉,让他耳根发麻。
第364页 话音一落,她只冲着自己的方向举了下刀柄。 身下火红长龙盘旋,同远处燃起的火烧云融为一体。 不用再多说什么,两人对彼此的意思心知肚明。 傅重光也勾起唇角眉眼含笑,举了下吞海剑以示回应。 「等你凯旋。」 …… 晚上回去后,憋了一天的萧槿樾终于有了宣洩的机会,逮着傅重光一顿好说。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这个当师兄的竟然带头作乱!知道我和乌师姐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么,我当个领队我容易么……」 能让向来稳重又温和的大师兄露出抓狂的一面,足以看出傅重光这次的决定让他身心俱疲。 但他虽然冒进,却实实在在赢了倪远之。 不仅将赤霄门的威望拉到了高峰,还让宗门排名一跃到第二名! 这是个让人心颤的排名,无数资源唾手可得。 于是萧槿樾也不好一直说教,只能嘆息着在心中安慰自己,能赢就好。 他苦口婆心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三天,最后一个半回合,至今我们还没人因为龙台之战而陨落。按照咱们现在的排名,只要撑过最后这段日子,最起码也能在第四第五……」 相较于曾经次次倒数一二名,这个排名已经让萧槿樾很满意了。 再三叮嘱一直到入夜才停止,而次日第四回 合的下半场,也十分平和。 断岳宗这一次并没有挑赤霄门的人,一时间火药味平息了许多。 只不过另有一个宗门挑了赤霄门修士,这一次赤霄门输了,排名往下掉了一名,现在是第三。 此次盘龙宴最惹人注目的,便是赤霄门这个沉寂了上千年的末流宗门同主脉第一大宗的恩怨缠斗,让众多看客直唿过瘾; 而以往以第二大宗自诩的青阳门这一次无比低调。 初战那万乂炘一招便输给了傅重光,紧接着龙首令岩峰更是惨败于断岳秦入雪之手,使宗门气势大跌,排名更是直接滑落到倒数,简直让人大为震惊。 在后面几个回合里,赤霄门和断岳宗打得火热,其他宗门更是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甚至还有好几个修士死在了龙台之争斗; 而青阳门却不声不响,仿佛置身事外。 他们也不主动挑战实力强悍的修士,稳扎稳打慢慢恢復元气,在最后一个回合凭藉着这样的积累重回第二名。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虽然有不少修士觉得这一次青阳门没了血性,但也有不少人贊同他们的做法。 「龙台之战就是团体赛,为得就是给宗门争取更多的资源,青阳门这样的做派才是真的聪明。」 「你们懂什么,人家闷声发大财呢,虽然过程憋屈了些,但最终只看结果。」 「……」 无论如何,这场针对主脉新生血脉的最大赛事,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轮。 这一回合结束后,一切便尘埃落定。 而最终以宗门剩下的、夺取的龙柱多少,来给八大宗门重新排名,主脉区有限的资源也要重新划分。 赛事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身心疲惫。 哪怕是龙台外围的看客,也很难再像最开始那般兴致高涨。 排名靠前的宗门基本不必再担忧,靠后的宗门就算有心逆转局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后一场赛事的抽籤,赤霄门抽出了一个第五名,不高也不低。 但这样的手气对于萧槿樾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判官柱上,萧槿樾神态放松,身下一个悬浮的蒲团,而他就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远远看着赤霄门,唏嘘不已。 「咱们终于还是等来了振兴宗门的希望,这一届师弟妹们真的都很不错。」 一旁乌兰曲只抱着拳,微微绷紧的眉心并未松懈。 他挑眉道:「马上赛事就结束了,你这么还板着一张脸?」 和萧槿樾觉得万事大吉不同,乌兰曲总觉得这场龙台之战并没有结束; 准确的说,是还要发生些什么,让她心中不安。 但一整天过去了,上半场唯一的且是最大的冲突,便是青阳门终于又和断岳宗对上了。 直到最后一日到来,她心底的不安才渐渐散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只要今天一过,这场时隔五十年的龙台之战便会落下帷幕,赤霄门也能获得五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 这日周敦恆也来了龙台。 他在住地养了几日,身子骨已经恢復得差不多,能跑能跳; 还因为服用了不少补充气血的药草灵丹,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唯一还有些暗伤的就是筋腱。 最后一次赤霄门主场的挑战赛,按照原本的计划是让另一个问情大圆满的修士上场,至于挑战之人也是一个中后排名的宗门修士,一切为了图稳。 本该按照原定计划上场时,那修士忽然被陈隐按住。 萧槿樾和乌兰曲远远地看到一袭红衣的女修上前几步,到了那原定弟子跟前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弟子面色犹豫。 两人心底有种不妙感,陈隐想干什么? 她难道想要上场?想要挑沈长秋? 不对啊……她这几天不是很平静么?! 乌兰曲眉心紧拧,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通了些什么。 是啊,陈隐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第365页 她甚至没有发过怒气,更没有倔强不服,但更关键的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承诺过自己一定不会冲动! 几息之后,陈隐终于说动了那名修士,沖他感激一笑。 「费兄,若是萧师兄怪罪起来我会一力承担,临时要上场的人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那姓费的青年修士连连摆手,「这有什么,我不上场还落得轻松。只是陈师姐,你不会要和断岳宗刚起来吧……」 陈隐浅笑不语。 她回眸看了眼傅重光所在的位置,才发现青年也一直在看着自己。 回身之后,红衣猎猎的女修忽然从百米龙柱之上纵身一跃,有风拖起她的长髮,露出的眼睛渐渐点亮了战意的星火。 看着那如苍鹰般下坠的身形,乌兰曲深吸一口气。 是了,傅重光向来冷清不问世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招惹倪远之。 除非他是早有预谋,是为了陈隐。 直到双脚落地,陈隐才祭出了识海中的大宽刀。 红与黑的交融,竟逐渐融为了一体。 整个龙台百里间的灵气仿佛感觉到了震颤,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聚拢,瞬息间刚刚还艷阳高照万里晴空的天际便蒙上一层灵雾。 陈隐每踏出一步,压抑旋转的雾气便更深一层。 她走过之处留下一道无形的寒流,在走出数十米后才从停滞中崩溃,地面出现层层裂痕。 那无声无息的散漫踱步,夺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直到脚步停顿在龙台的正中,她浑身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眼底的杀意更是如有实质。 长刀一挥,陈隐直指断岳宗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黛绿色的长龙盘旋在龙柱之后,似乎是察觉到她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挑衅,断岳龙魂仰天长啸,怒吼震天。 刀尖稳而利,直指龙头。 陈隐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如投入水中的炸弹瞬间掀翻了整片龙台。 「赤霄门问情期陈隐。」 「秦入雪,何不来战?」 …… 短暂的寂静后,龙台内外发出阵阵喧嚣。 看客的、众多比赛修士的、断岳宗的、赤霄门的…… 有人尖声道:「她疯了么?!真以为自己越级挑战了牧青沧就战无不胜了?」 也有人抚掌大笑,高唿这是此次龙台之战最疯狂的战斗,「我欣赏这陈隐,有胆量!」 赤霄门中,周敦恆眼睛瞪得滚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直至最后他苦笑一声,竟觉得如果是陈隐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举措也没什么可吃惊的。 毕竟在中三千的时候,她就是许多人眼里的『疯子』。 萧槿樾更是一脸憋闷痛苦,整齐的玉冠杯他抓歪,「这、这是要我的命啊!一个两个的越来越疯,陈隐她怎么敢挑战秦入雪的?!」 断岳宗内沈长秋声音尖利:「她怎么敢?她怎么敢!一介蝼蚁竟敢用刀指着大师兄,竟然狂妄至此……」 在众多师弟都愤懑不已时,只有秦入雪的神情逐渐严肃。 这场令人譁然的比试,最后竟只有陈隐和秦入雪两个人认真起来,当然还要加上一个无条件相信陈隐的傅重光。 秦入雪站起身,整理好衣冠清理了袖口,而后也纵身跃至龙台。 他遥遥拱手,并不像众人想的那样轻视陈隐,「我应战。」 两人相距百米,他才能细细地打量陈隐。 那一袭耀眼红衣身如松柏的女修看着很是年轻,眼眸也是难得地清澈,周身熊熊战意几乎要将他也燃烧起来。 秦入雪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甚至让他觉得危险的修士。 但他还是不明白,于是就在原地问道: 「陈师妹是为了给周敦恆报仇?值得么?」 为了一个同门朋友,压上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去进行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赌注,在秦入雪的眼中是极不可思议的。 陈隐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为了一个心肠歹毒的师弟,赔上秦修士的尊严和生命,你觉得值得么?」 秦入雪只摇头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说不通的。」 「哦?怎么说不通呢?」 陈隐朗声道:「是秦修士明知沈长秋残害同袍还要包庇容忍,还是高高在上自以为尊?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确实说不通,因为你表面不问世事,实际上是个惺惺作态自私自利的伪君子,是为不仁不义。」 「你这样的人,怎配懂我的道法?」 这番话落,场中一片寂静。 忽然,一道极轻的笑声打破了僵持的场面。 傅重光远远站在龙柱之上,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陈隐。 而陈隐对面的秦入雪,已面色阴冷显出杀机,「既然陈师妹对我怨气这么重,那多说无益。」 一声铮鸣,他祭出法器。 第126章 盘龙宴16 地崩山摧 和秦入雪一身书生气质截然不同的, 他的武器尽显匪气,是一把半人长的铁斧。 饶是静静地拿在手里什么都不做,一股森森血气也止不住地从斧头上瀰漫开来, 很快便将他层层包裹。 到了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刻, 他还依旧锁着眉心,看向气势汹汹的陈隐道: 「陈师妹, 一旦交手必然是万劫不復,你可想清楚了?」
第366页 青灰色的灵气从秦入雪的掌中溢出, 他说话间瞳孔在轻轻颤动,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他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躁意。 那眉心一点圆润的红痣更衬得他神圣悲悯。 陈隐初见他时, 觉得他和傅重光特别像。 一样的经歷、一样从小便是天资过人、背负着天下人的目光,甚至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都颇具神韵。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其实从根本里看,秦入雪和傅重光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 后者的冷漠更多是因为体质上的缺陷, 当他突破自我找回七情六慾时,表面仍旧是九天神袛, 刻入嵴髓的温柔多情却是隐忍的、细緻的; 但前者却大不相同。 秦入雪看着恍若佛子, 像个一身书卷气的先生, 但骨子里却是十成十的凉薄。 他爱自己的师门兄弟么?未必。 在他的命令之下, 无人敢违抗, 人人敬畏他其实是从心里害怕他。 他爱沈长秋么?也未必。 如果他真的爱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弟弟, 又怎会一次次纵容其毒害同袍、包庇其嚣张跋扈, 最终将沈长秋养成了一个令人厌恶的恶毒之人。 当陈隐看到秦入雪眼眸中浅薄的悲悯,便深深意识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的,她便更想撕破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废话真多。」陈隐话音一落, 深红如火的灵雾便骤然炸开,绚烂而夺目。 见状秦入雪只轻轻嘆气,似是很无奈。 但他眸底一冷,斧身一震; 青灰色的灵气便沿着周身经脉喷涌而出,顿时将战场中的气势拔到了最高峰。 偌大的龙台正中以他和陈隐为中心,形成了不断向内外扩散的灵气场; 当两方灵气最终蔓延至彼此的边界,深红与青灰交融的一瞬间,边界处因为力场的对抗而亮起一处光点。 针尖大小的光晕骤然蔓延,最终亮起了一条长长光线,时间都因为这光线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而停滞了一瞬。 在这瞬息间,陈隐听到识海中棽添的声音: 「光凭你手里的刀,打不过秦入雪的。」 『轰隆——』一声巨响,交界处的光线瞬间炸开,捲起的磅礴力量飞快向着四周蔓延,试图毁坏它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 地面裂起蛛纹,很快碎裂的石板便随着力量被掀飞数十米,狠狠甩落在龙台的边缘,被结节尽数挡住。 人群中爆发出道道惊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陈隐和秦入雪的初交手,便撼天动地。 「没想到陈隐和秦入雪比拼灵气场,还丝毫不落下风!这说明她对灵气的把控能力并不弱于秦入雪啊!」 「嘶……赤霄门究竟是怎么招收到这样的怪物的?!」 「你们快看龙台!」 「……」 相较于场外的观众席,龙柱之上的各宗门人站得高,看得更清晰。 他们能清晰看到一个硕大圆弧在场中成型,而圆中以两方灵气场的交界线不断扭曲,最后形成了一个太极八卦! 一边红如鲜血,另一边青灰瀰漫。 二者互不相融,谁也不能吞噬谁,陷入了僵持之中。 冯烨等人瞠目结舌,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冯烨勐地拍了下身旁周敦恆的肩膀,叫嚷道:「陈隐师姐她、她怎么能控制这么强大的灵气场?这根本不合理啊!!」 秦入雪本身就是入化期的佼佼者,能和一些初期的分神修士相抗衡,但陈隐能和他打得不分伯仲,简直闻所未闻。 周敦恆被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揉着肩膀无奈笑道: 「我早就说了,不能用看普通人的眼光去衡量她!你们没一个信我的……」 身后的周清漪轻轻摇着头,「只看灵气并不能说明她在肉身强度、速度、武技等等能比得过秦入雪,但……」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龙台正中,瞳面映衬着盛大的红光,久久说不出话来。 但尽管如此,陈隐的强大也是绝无仅有! 战场之中,狂暴的灵气直接震碎了陈隐的发冠,她髮丝被吹得乱舞,一点玉白花穗若隐若现。 一股埋藏在身体深处的更强大的力量,随着她解开禁锢,挣脱枷锁轰然爆发。 她漆黑的瞳孔深处不断有猩红溢出,在灵气的风暴中,若隐若现的纹路不断勾勒。 脸颈上的魔莲、额间的猩红魔眼、藏在衣袍下全身的繁密兽纹,嵴上的龙鳞…… 曾经蛰伏于她体内的魔种,在此时此刻展露锋芒。 无数光线几乎要将她吞噬,却在眨眼间都隐入她的皮肤纹理,手中大黑刀察觉到那恐怖的气息时,也随之震颤不停。 当魔纹尽数归隐的那一刻,陈隐的瞳孔一片赤红。 她抬起大刀竖于身前,刀面上沉睡的星河震颤着点亮。 「燃血禁术,出!」 识海中,棽添笑得散漫,眼尾挑起一抹红。 他高高坐于王座,交叉的双手手指相对,「现在,五五开。」 对面的秦入雪虽然看不清红雾中的陈隐,但他却面色一凛。 因为他能感觉那风暴中心,有一股堪称可怖的力量突然暴起,连带着陈隐的灵气场也轰然加重,隐隐有要强过自己的趋势。
第367页 灰袍青年面色微狞,额间一点红如泣血。 不管陈隐有什么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儿戏! 龙台之外,众人只见一只灰色的巨大长鹰骤然从太极八卦中振翅而出,尖锐的鹰啼啸破长空。 那一点金瞳高高俯视着下方的陈隐,和秦入雪那蔑视众生的神情如出一辙。 众人只来得及看清那巨鹰尖啸,而后勐然朝着红雾中的陈隐冲去,只振了一下翅,捲起的狂风便将其瞬间带到了雾气中心。 一道长长的横斩,是漆黑夺目的刀光。 陈隐挥出大刀,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只一刀便撕裂了巨鹰。 从鹰的虚影中冲破了一道更快的身形,贴着陈隐的面来到她的前上方,高高举起的斧挡住了她头顶的一片阳光。 她略微抬眼时,只能看到被暗影遮盖住的秦入雪身形,以及那一点灰得发亮的瞳孔。 伪装的神性褪去,悲悯变成了冰冷。 他的速度极快,一息便能出招上百下,几乎将时间分割,穿梭在空隙中。 这便是入化强者的强悍之处。 若是一般的问情修士,很可能根本来不及抵御,但运起了燃血禁术的陈隐却并不慌张。 她稍微绷紧身体,便能感觉到磅礴的、比之前汹涌了数倍的力量在翻滚、在叫嚣; 只要伸出手,她便能打穿山峰,微颤的双腿似乎迈出便能踏过千里。 她能听到鲜血因为燃烧而沸腾的声音,能看清秦入雪的行动轨迹。 燃血禁术的强悍之处,让人一步登天,从人变成了短暂的神灵。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陈隐和秦入雪之间响起,那是刀和斧的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溅射的火花随着武器间的交锋从头擦到尾,几乎点起一簇烟火。 陈隐因为带起的力量而不断后退,灰和红的瞳孔对视,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杀意和战意。 两人全力一击,连同武器间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似乎就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 后退止住的一瞬间,刀斧分离。 而下一秒,更密集的碰撞声在虚影中不断响起,灵气和火花的碰撞让场中不断炸开花簇,远处观战的众人很少有能看得清他们二人动作的。 但所有人只知道一点,那就是秦入雪很强,陈隐也不逞多让! 连续上百次的攻守下,陈隐瞳越来越红。 她能感觉到因为燃血禁术的运用,体内的气血被不断抽空、燃烧、化为更强大的力量充盈进她的四肢和经脉。 但恐怖的是,虽然她体内的气血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但她恢復的速度却更快! 锻体第一层给予她恢復能力逆天的血肉,锻体第二层给予她坚固似盔甲的风雷玉骨,锻体第三层给予她承受能力极强的五脏六腑…… 曾经她使用燃血禁术,是将生命压缩在一瞬间的绚烂,而现在燃血禁术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陈隐的速度越来越快,出手也越来越重,但秦入雪却丝毫不落下风。 而在对方使出了其入化修士独有的本命域场时,原本游刃有余的陈隐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入化修士和问情之间的差距,不仅仅诸多外部因素,更重要的还是域场的形成。 一旦形成了自己的本命域场,便能在域场中加大的自己的力量数倍,同时给对手造成极大的阻力。 秦入雪的域场很奇特,是一片荒芜之。 场外有断岳宗的人已经惊唿出声,「是堕落极地!」 堕落极地,秦入雪的本命域场,据说在入化修士中属于上层的域场,十分恐怖。 而如今就身处域场之中的陈隐,自然也亲身感受到了。 她的心骤然被压紧,闷闷跳动时有绝望、恐惧等等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蔓延,这就是堕落领域的独特能力; 更近一步的压迫,便是她感觉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骤然减弱,攻击的强度也被大大消减。 很快,原本势均力敌的灵气场,红色便开始被青灰吞噬。 场外的众人唏嘘不已,但也觉得很正常。 「可惜了,陈隐没有破镜就没有自己的本命域场,直接被压制了。」 「是啊,能在没有域场的情况下和秦入雪打的旗鼓相当,现在我真的心服口服,她是个绝世天才!」 「秦入雪的堕落极地等级很高,且有独特的侵蚀能力,别说是问情期,就是入化修士同台对战也会被他的域场吞噬……」 「……」 无数人的嘆惋,陈隐听不到。 但她并没有因为受到了域场的压制便气馁,双手一震手中的大黑刀便收入识海,紧接着她双手于身侧一抓,从掌心的血肉中凭空冒出一对近乎一米长的细刃。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刃柄是同她的掌心融为一体的。 也就是说,这对双刃是从她的血肉中生长而出! 双刺一划,陈隐的身子贴着地面沖向半空中的秦入雪,速度丝毫不减根本看不清她的行动轨迹。 直到一道半弧的残影划过,秦入雪才勐地挥出斧子挡在身前。 火星擦起,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痒。 青年的灰瞳骤然一缩,一点细细的血痕从他的侧脸溢出。 那里,有一个小洞,是被陈隐手中的长刺所伤。 怎么可能?
第368页 他明明捕捉到了陈隐的行动,更是及时挡住了攻击,他竟然在自己的域场中,被近身伤到了…… 很快,秦入雪便发现了异状。 他微微眯眼看着陈隐手中的双刺,那对本来对称的双刺此时一长一短,长的顶端还带着血气。 这对武器分明能变换形状! 一击得手的陈隐微微勾了唇,一双赤红的瞳在灰气之中更显凶光。 谁说,压制了她的灵气她便没有后手了? 她双腿勐然一蹬,身子便像流星一般窜出数十米,贴身同秦入雪近战。 那斧子每每挡住了进攻,陈隐手中的武器便瞬间变形。 钩、戟、叉、针…… 陈隐的武器就像是她的肢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意总能打个措手不及。 而实际上这也确实是她血肉的一部分。 曾经在中三千大陆被认为一文不值的天极武技「荆棘海」,如今在陈隐的手中成为了一大杀招。 当她双脚勐然蹬在秦入雪的双臂上时,植茎拧成的尖刀瞬间插入了秦入雪的双臂,戳出一对极深的伤口。 她翻身落地时,对面的灰袍青年已经面沉如水。 秦入雪怎么也没想到,陈隐还有这手诡异的功夫。 能以血肉滋养化为武器,这等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他自然想不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功法,就是被所有人当做鸡肋的荆棘海! 秦入雪目光微冷,双手于胸前掐诀,顿时整个域场之中的气势一变,更为凝练可怖。 「陈隐,你不会以为这样的小打小闹就能赢了我吧?你确实很强,但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青年语气淡漠,而敏锐无比的陈隐也察觉到了四周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形的重压,铺天盖地朝着她涌来。 而最关键的是在秦入雪的本命域场之中,她吸收灵气和恢復伤势的速度也被压制,这便导致了燃血禁术所损耗的气血不能及时补充。 她已经察觉到一丝疲惫。 陈隐甩了甩阵痛的双手,带着一丝冷笑。 秦入雪果然厉害,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能把她逼迫如此狼狈的境地。 只不过……她的后手还没完呢。 感受着四周越来越强大的压迫力,陈隐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眸时,浑身的气势一收,瞳孔也慢慢恢復了黑色。 本就受牵制的她因为停止运行燃血禁术,感受到的压力也骤然加大,种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挤爆,有不堪重负的鲜血从她七窍中流出。 察觉到她的古怪举动,秦入雪微微挑眉,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不管陈隐还想做什么,只要她还在自己的本命域场中,便翻不出这五指山。 沉沉重压之下,四周的青灰雾气忽然盪起了涟漪,不受控制地在陈隐的周身旋转翻滚。 最诡异的是,那属于秦入雪的域场灵气竟然在被陈隐吸收! 很快整个龙台百里的灵气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动盪着,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龙台外的众多修士。 龙柱之上,周清漪等人面色凝重,死死盯着被笼罩在堕落极地中的那道小小身影。 忽然,冯烨抬头看了看天。 有枯叶被一道逆流的空气捲起,漂到了他的耳边。 喧嚣逐渐变大,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周身的异样。 「怎么回事啊?感觉地下在颤动?!」 「你们看那边!山脉中怎么有灵气在向龙台涌入?!」 「……」 只有站在龙首之上的傅重光神色淡然。 他伸出手指,将飘在眼前的花瓣点在指腹上,而后又将其轻轻吹走,看着它慢慢朝着那堕落极地中双眸紧闭的女修飘去。 「起风了……」 含笑的嘆息被吹散在风中,没惊起任何人的注意。 有逆流的风、山间的灵气、花卉的生机和山川间的水汽…… 万物间的精粹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搅动着,疯狂旋转间形成了狂暴的龙捲风,挤入了龙台之中。 无论外界乱成什么样子,陈隐都不为所动。 她双手结印速度极快,就像翻转的残影,一双顶着秦入雪的眼眸中有万物生机掠过,夏花与秋叶都在瞬息间绽放如初。 挥出巨斧的秦入雪如今在她眼中,就像是定格住的慢动作。 直到那斧头沉重而锋利的刃近在咫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小印已经彻底形成,静静地悬浮在陈隐的手中中。 那是一个『生』字印。 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陈隐看着秦入雪那张有些慌的面孔,勾唇笑了,血液从她鼻管中流出,但她的眼底却光芒大盛。 她双手如莲,轻轻将手中金色小印推出。 「吞天印,出!」 推出的一瞬间,『生』字绽放出盛大的光芒,轰然笼罩了秦入雪的斧和他整个人。 在万物生机之中,磅礴的灵气骤然炸开,整个龙台百里都陷入了爆炸般的轰鸣。 有金光笼罩在整个战场,最为坚固的龙台结节轻颤着亮了起来,层层裂痕纹路从结节的底端一直延伸到天际。 只支撑了几秒钟,整个结节便也被狂暴肆虐的灵气漩涡震得炸开来。 四分五裂的灵气碎片四处迸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场中才恢復了寂静。
第369页 坐在靠近龙台的修士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结节被灵气撑得炸裂,心神震撼,半晌才有人颤声道: 「妈的……吓死老子了……」 「刚刚那是什么?是陈隐使出来的招数?!」 「我差点以为天地要崩塌了……」 天际一片灰雾,整个龙台的地面下陷,碎石斑驳被炸成一片废墟凹坑。 坑的最中心,有一个红衣女修慢慢站起身。 陈隐乌髮如墨洒在肩头,鬓间一簇玉白; 她皓白的面上被不断溢出的血渍染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识海中,有抚掌大笑的棽添道:「吞天印出,这不就赢了!」 是啊,陈隐赢了。 不可置信的念头在众人心底滋生蔓延,这一刻所有人看向那坑底之人的眼神,都带着畏惧和震惊。 第127章 盘龙宴17 我的道 满目疮痍的龙台、彻底崩碎的结节以及下陷成坑穴的地面, 都让所有人陷入死寂,呆愣愣地看着场中之人。 陈隐站着,红衣和墨发在清风的吹拂下微微飘荡; 而在龙台的尽头, 无数碎石断壁之间, 有一个灰袍青年盘膝而坐,正是秦入雪。 污血染红了他那张平静的面孔, 此时他闭目而坐脸色青灰,唯有眉心一点红是鲜艷的, 胸前微微起伏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但没有人知道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扭转这场比试。 但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出现, 便被他们自己否决了。 刚刚那声势浩大的攻击众人都看在眼里, 更是亲身感受到了陈隐结印时的庞大力量,能挡住分神强者一击的结节都在那诡异招数下碎成渣子, 这充分说明刚刚那个道印的威力已经超脱了入化期。 这样的攻击之下,秦入雪还能站起来扭转干坤么? 恐怕不能了…… 这也难怪秦入雪的域场困不住陈隐。 他的域场在入化期或许是最高级的,但在想要关住更强大的力量, 就不够看了; 陈隐的结印直接撑爆了他的域场,手段何其霸道! 良久, 有彻底呆住的断岳宗修士喃喃道:「输了……大师兄竟然输了……」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 秦入雪毅然成了断岳宗年轻一辈的代名词, 如今他却输给了一个末流宗门中的小辈, 一时间让人不知所措。 他话音未落, 旁边忽然一道大力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 把他砸得一个踉跄, 差点栽下龙台。 堪堪站稳身子,有怒吼声在耳畔响起。 「你他妈说谁输了?!给我闭嘴!想死么你?」 尖锐啸声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明显,倪远之还能板着脸强撑着呵斥:「长秋!你在做什么?!」 沈长秋的眼睛一片通红, 死死瞪着那名说秦入雪输了的同门,神色狰狞像是要把人撕了。 莫名被打的修士心中憋闷又愤怒,同时还带着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多想扯着沈长秋的衣领大吼:输了就是输了,难道你看不见么?难道大师兄还能站起来么? 但他深知沈长秋的性子,到底没敢说出口。 瞪视半天后,沈长秋喘着粗气掠过倪远之,死死盯着龙台中的陈隐,眼底流露出恨意和忌惮。 龙首代表的是一个宗门的年轻一辈,而残酷如修仙界之所以要办一场让天下人观之的盘龙宴,也是为了展现一个宗门的实力、潜力。 他从小养在玄阳道人门下,师尊是上三千修为最高之人,师兄更是举世无双的绝世天才,从未受过冷眼讥讽; 理所当然的,他也不会在乎山脚下蝼蚁的想法。 眼前出现一抹恍惚的晕黑,沈长秋恨陈隐,更惧陈隐。 但在此之前,他所信奉的理念便是实力为尊,弱者的死和尊严都是没有意义的、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陈隐、包括周敦恆那些人……在他的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就算他真的用计杀了周敦恆又能如何,战场上刀剑无眼,蚍蜉又怎能撼动参天大树? 就在这空档,场中的陈隐拔腿向前,一步一步迈向了盘膝而坐的秦入雪; 她动作很轻,没有运用一丝灵气,墨发轻扫时带起一抹莹白,看着人畜无害。 但经歷过刚刚吞天印的肆虐,没有一个人会轻视她。 赤霄门处,冯烨更是不自觉地吞咽喉头,艰难道: 「兄弟,以后你说陈隐师姐能拳打分神我都信了,这简直就是个人形怪物!师姐她到底是怎么施展出那一击的?!」 一旁的周敦恆哼笑一声,「早这样多好,非不信!」 「不过我担心秦入雪是装的,她也不警惕些……」 若是知道好友的担忧,陈隐会表示多虑了。 吞天印乃是临羊道人所创,是从上古诸神时期传承下来的,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脱了天级武技,可以称得上神迹。 但因为她参悟吞天印乃是在幻境之中,并未完全复制,只是将其临摹改造,变得简单许多也适合她的体质; 否则以她的修为强行使用此等道印,很大程度上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此道印在她不断改良下,威力更大,但同时对身体强度和修为的要求也更高。 已在问情巅峰的陈隐全力使用,尽管身体被燃血禁术锻造过,使用后也十分吃力。 而直面吞天印的秦入雪,情况只会更糟糕。
第370页 鼻血不断地从她鼻腔中溢出,怎么都止不住,她用擦拭时在皓白的下颚留下一抹红痕,显得妖异无比。 她走到秦入雪十米之外,同那盘膝而坐的青年静静对立。 陈隐眼很尖,一眼便看出那坐于废墟中一脸平静的青年,实际上双腿已经断了,盘膝的姿势有些扭曲。 但除了面色有些惨白,根本看不出他体内已经经脉尽断。 静谧半晌,陈隐没心思陪他装神弄鬼,只冷冷道: 「秦入雪,你可有过后悔。」 在沈长秋一次次残害同门却视而不见时,可有过后悔? 在看到自己宗门境遇中发生的惨案时视若无睹,只觉得这是修仙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时,可有过后悔? 在门人被一次次纵容后愈发嚣张、最终给自己引来今日之战,现在可后悔? …… 诘问像是一记钟明,狠狠敲在了他的心尖。 秦入雪眉心的红痕更盛,但面容却一丝不改,也不发一言。 大道本无情,修仙一途更是枯燥乏味的,本当斩断凡尘念头,一心嚮往求仙。 他从不觉得自己所学之道有何不妥,因为大多数修仙者所信奉的道都是如此,但当真如此么? 不知怎得,向来冷情的断岳宗大师兄忽然想到了那日他下山游歷,途径一座小小岛屿,岛上之人都是些没入仙途的凡人,整日所图的不过是吃饭睡觉。 恰逢那日岛中侵入一伙流亡的修行之人,倒也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正经修士,不过是群小宗外门的驱逐者; 那群人在岛中烧杀抢掠□□妇女,那妇人哀求着:「仙人救我!」 可他却心无波澜,最后离开那岛屿去往了别处游歷。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弱肉强食、修士不得再染凡尘之事、死亡在修仙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当陈隐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炽热的、燃烧的眼眸看着他、像是能洞穿他的一切时,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古井无波的心弦也为之一颤。 陈隐畅然一笑,「看来你不曾后悔过,你觉得自己的道很洒脱、很快活,但我却不愿信奉这样的道。」 说完,她又抬头看向断岳宗方向,目光灼灼紧盯着满眼愤恨的沈长秋。 「沈长秋,当日你折辱我友人、侮辱我宗门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你又可曾后悔过?」 勐地被那双眼眸盯住时,沈长秋双眼一烫,下意识躲开了那目光; 但很快他又恼羞成怒,忍不住吼道:「陈隐,你……」 陈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他的叫嚣,「你或许后悔了,或许没有,但那对我都不重要。」 「你不过是上无教养、下无道义,往深里说更是连一颗坚定赤诚的道心都不配拥有,你在使用阴损招数时,就该想到有一天会孽力回馈。你辱我挚友,那你所在乎的兄长就会因为你蒙羞。」 「记住了,今日之战我不为秦入雪,而是为你,这是礼尚往来的还击。」 铿锵有力的话语句句诛心,听到最后沈长秋已经双目充血脸颊涨紫,就在他还想嘶吼时,废墟中盘坐的秦入雪蹙眉出声: 「别说了。」 他睁开双眸,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陈隐,「我,认输。」 胜负已判,陈隐没心情再陪这些人浪费时间。 她微微扯了下唇角,手中隐藏的暗器收入袖口,又抬起手抹去鼻腔溢出的血迹; 实际上更多的腥甜血液都被她生生咽下,现在一副风轻云淡,也不过是强撑着。 她听到身后秦入雪的声音响起: 「陈隐,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一袭红衣的女修压下喉头的痒意,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骑马搭弓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仙人只存在于传说中,她所嚮往的也不过是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如今她身处修仙界,已经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有诸多桎梏。 曾经众神纷纭的上古时期,都陷入沉睡混乱,无数大能所追求的、宣扬的道法,如今已成鸡肋。 因为那并不能让他们成仙,让修士飞升。 陈隐:「让一切恢復正轨,让天下人不再苦于宿命,这便是我的道。」 话音一落,天际一道硕大紫电轰然落下,扭曲的闪电划破整片天际,雷声震耳欲聋。 众人惊魂未定地抬头看看天,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刚刚天生异相!」 「那是雷劫么?不对啊,雷劫不是这样的……」 「……」 陈隐感受着周身残存的雷电力量,看向已经恢復晴空的天际,微微勾了勾唇,目光更加冷凝。 那是天道的愤怒。 是察觉到规则破坏者者的挑衅所降下的威胁。 喉头甜意更甚,她一直压抑的伤势再也强撑不住,眼前有些昏黑。 就在身子疲软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骤然接住拦住她的腰嵴,鼻端也被一股熟悉的沉木香包裹。 陈隐紧绷的心弦逐渐松懈,耳畔有极轻的嘆息。 「不要逞强……」 * 这场惊骇世人的战斗结束后,龙台崩坏,最后两场比试无奈之下只能换了一处地方。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比试上了,草草结束后,陈隐这个名字便传遍了整个上三千。
第371页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在众目睽睽下讥讽断岳宗,让人不由感嘆她胆子太大。 而就在盘龙宴结束的第二天,一向神隐的半神玄阳道人忽然昭告上三千,说自己将在断岳宗举办一场道法交流会,为三千修士传道解惑。 而首页草拟的邀请名单中,赫然就有赤霄门的陈隐和傅重光! 一时间上三千风云涌动,不少人思索这是不是他们二人太过嚣张,惹怒了那位半神…… 第128章 盘龙宴18 妻君 盘龙宴结束之后, 各宗之人便乘坐着龙舟回到了自己的宗门。 而在回去的路上,一道巨大的金谕便出现在龙舟之上,而分布在主脉区的各个大宗山门之上, 也浮现出这样的一副金谕。 当谕卷缓缓打开之时, 所以人都看清了上书的内容,是这次盘龙宴的宗门排名, 以及对应排名宗门可以分到的资源。 金谕降下的那一天,赤霄门所有门人都在不慌不忙地自己的事情, 没多少人关注盘龙宴的名次。 并非是他们不关心宗门和参赛的同门, 而是每个弟子心中都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名次, 无非就是倒数一二。 千年来赤霄门都是这般水平。 就算沦落为最后一名, 掌门的私人灵脉也能维持宗门运转。 与其奢望宗门逆袭,倒不如为参赛的师兄弟祈福, 让他们全都平安回来。 宗门演武场之中,几个弟子正进行搏斗,刀光剑影和不时变换的灵气充斥着整个赛场; 就在一青年修士欲举剑出招时, 他对面的同伴忽然神情呆滞,连躲避的动作都骤然一停。 要不是他并未下死手又及时收了灵气, 将已经出招的剑势收回, 恐怕现在就会重伤对面之人。 青年翻身稳住身子, 体内气血因强行停止功法运转而逆转心脉。 他心有余悸, 抬头就怒骂道:「你疯了么?不要命了还是怎得……」 话音一滞, 他神情也变得瞠目结舌, 呆呆看着上首一片巨大的、已经展开的金光。 那便是这次盘龙宴的金谕。 第一名不出意外又是断岳宗。 但这一次有些奇怪, 断岳宗虽然综合排名为主脉第一,但算出来的分数并未往年那么恐怖。 不少在宗门中修行了数百年的老弟子还记得前几次盘龙宴的谕卷中,光是断岳宗一个宗门, 就将其他宗甩开一大截,分到的资源、灵脉、灵泉和矿石等等,几乎占据了半个卷宗,场面十分壮观。 而这一次的卷宗上,断岳宗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 而在其后紧跟着的第二名,列出的资源划分竟也不比断岳宗少多少。 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几名已经呆住的赤霄门人才结结巴巴道: 「我没看错吧?咱们宗竟然排名第二??!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诸如此类的震惊在赤霄门迅速传开,掀起了一阵狂潮。 同时在主脉区的其他宗门中,也传开了。 「赤霄门这次第二??」 「千年倒一的末流宗门也能咸鱼翻身?!」 「这排名也太魔幻了吧,是不是出错了……」 排名没有错,赤霄门这次的确第二。 而这个第二名来的有多辛苦、赤霄门所有人等了多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场盘龙宴的逆袭的关键点,真的就在陈隐和傅重光身上。 他们两人一个断了断岳龙尾,一个斩了断岳龙首,一举将两个最有分量的龙柱拿下。 尽管赤霄门其他人输多赢少,尽管断岳宗除了这两场赛事之外再没输过,也逆转了局面。 龙舟之上,萧槿樾眼中沁着泪,站在舟尾看向不断逝去的风景,默默抹眼泪。 他道:「看到了么,我们真的等到了宗门崛起,师尊说的没错。」 盘龙宴前三名的修士直接瓜分了主脉区六成的资源,而排名第二的赤霄门直接拿到了两成。 两成是什么概念。 在此之前的弟子回宗门时,因为排名低分数更低,除却能拿到一些等级不高的矿洞、灵泉、普通灵脉这样的资源,极品灵脉简直想都不敢想。 就这还是用一些弟子的鲜血换来的。 而这一次他们没有损失一个弟子,甚至存储资源的储物戒中装满了各种灵物,还有四个极品灵脉。 可想而知有了这些宝物,未来五十年宗门的发展都会提升数倍不止。 而这也正是萧槿樾穷其一生所追求的。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乌兰曲,正凝眉冷哼,似乎对这位大师兄很无奈; 但细细看去,她的眼底也是一片欣慰和光明。 而这些,都是陈隐和傅重光带来的改变。 回到宗门之后,翘首以待的长老和弟子们对龙舟之上的弟子报以最大的热情,唿喊声震天。 萧槿樾第一时间将四条极品灵脉都取出,根据长老早就算好的地方填入进去,顿时整个宗门的每个角落,灵气都浓郁了数倍有余。 上三千和赤霄门的风云涌动,陈隐都不知道。 她当日同秦入雪的一战耗尽精力,改良后的吞天印更是抽空了她的灵气和力量,给她带来了一些严重内伤。 强撑着说完话后,她就一头闷了过去。 昏迷之前她只记得有人及时接住了自己,鼻端都是熟悉的好闻的沉木香,而后便陷入了深度昏迷中,强悍的肉体开始自行修復。
第372页 一睡就是五天。 这日,床榻下一团鬼鬼祟祟的毛糰子冒了头,是只绒毛浅金色的狐狸崽子。 它眼底精光乍露,短而肥的身子窜得飞快,悄无声息便爬上了床头,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女修。 五日过去,陈隐还没有甦醒的迹象。 期间傅重光、掌门和乃至宗门中的医修长老都来给她检查过无数次,眼看着她体内的内伤已经癒合,灵气充沛唿吸沉稳,可就是一直不醒。 这让坚持她恢復得很好的医修长老也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没发现的内伤导致了陈隐的昏睡。 如今卜郢青的分神小狐狸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潜入了陈隐的屋子。 它凝视着床上昏睡的女修,一张可可爱爱的狐狸脸露出几分人性化的神情,呲牙告状道: 「姐姐,那个傅重光他不怀好意,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破地方!」 说这,它轻轻动了下鼻尖,而后嘴角不断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一瞬间它便不像只无辜的狐狸崽子,而像是只危险至极的妖!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在它口中形成,周围的灵气形成一团气流不断被吸入黑洞,很显然这就是卜郢青的天赋神通。 它想把陈隐吞入自己的腹中世界,神不知鬼不觉带她离开。 可还不等它一口吞噬,身后一只大手勐地抓住它的耳朵将其提起,另一只手一把捂住它的狐狸嘴。 不用回头它都知道是谁,一双短腿疯狂蹬着试图挣扎。 身后之人毫不被它这幅可爱模样迷惑,一把将其扔到远处; 狐狸后脚一蹬稳稳踩在地上,毛茸茸的嵴背都炸成刺球,压着身子瞪着陈隐窗前的高大修士,一双竖成细线的橙瞳微微颤着,威胁的低吼从喉中溢出。 那一袭黑衣的高大修士视若无睹,看向床上的陈隐神情温柔; 他将被狐狸崽子蹭乱的被子掖好,转过身时已经神色冰冷,看向卜郢青的视线中饱含杀意,毫不遮掩。 正是傅重光。 他冷冷道:「再有下次,你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在陈隐看不到的地方,这位傅师兄的冷漠和杀意如有实质,仿佛又回到了中三千时那个人人忌惮的冷酷修士。 若不是这狐狸精是跟着陈隐的,仅凭这一次他就不会容它继续呆在陈隐身边。 卜郢青冷冷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念头么?你这个自私之人,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慾就枉顾姐姐的身体。留在这里你们能做什么?你们根本唤不醒她,还不许我将她带回深渊寻找方法。」 在它看来,赤霄门中的灵草稀少,远不如鬼市。 而那里还有许多手段特殊、熟知各种奇闻逸事的妖魔修士,定能找出陈隐身上的问题。 而傅重光却不愿意放陈隐去治疗,不就是自私至极! 对此傅重光只嗤笑一声,「懒得和你废话。」 看着狐狸隐匿的背影,他重新站回陈隐的床头。 和担忧中的卜郢青、长老们不同,他就像是有种特殊的感应般,心中明确知道陈隐没有什么内伤,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暂且沉睡。 傅重光看着那张沉静的睡颜,轻轻呢喃:「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他才伸出手想碰一碰沉睡中的陈隐的脸颊。 那修长如玉的指头微凉,碰了碰女修的眉骨,往下是睫毛,而后是柔软的耳垂,最后抚上她皓白的面庞。 在指端轻轻按上绯红且柔软的唇瓣时,他对上一双带着些慌乱的、漆黑的眸子。 陈隐醒了,就卡在这个尴尬的节点。 傅重光想得没错,她确实恢復得不错,之所以沉睡也只是因为在使用吞天印强行突破秦入雪域场后,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入化的瓶颈,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破镜,但她却迟迟迈不过去。 在昏睡的期间,她其实是半醒半梦中,能够听到外界人说的话,自然也听到了傅重光和小狐狸之间的剑拔弩张。 正当她头疼不已,觉得该放弃顿悟出去时,她感觉到一只润玉般的手摸到她的眉心,再到耳垂。 顿时被抚过的地方就像是火烧起来一般,烫得她心神震颤,直接挣脱了那玄妙之境,睁开了双眼。 而那手掌恰恰抚在她的脸颊,清冷的指尖正点在她的唇间。 四目相对时,陈隐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耳尖充血恨不得再重新昏过去。 现在这么尴尬的场面该如何是好?! 她能装作感知不到脸上的手,镇定自若同傅重光打招唿么? 恐怕不能…… 就在陈隐以为傅重光会不动声色收回手,再若无其事揭过时,瞳孔幽深的青年修士忽然轻嘆一声,加重了按住唇瓣的指尖。 那不容忽视的力道就像是钉住神魂的箭矢。 陈隐眼睁睁看着傅重光的面容放大,鸦青的发覆住她的眼眸,透过无数间隙,她勐然闭上了眼睛。 炽热而柔软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轻颤,像是虔诚,也像是蓄谋已久的实施。 一触即逝的吻几乎要把她的眉心烫伤,紧接着,柔润像云棉一样的触感又落到她的鼻尖。 她睁开眼,能看到傅重光微微凸起的喉间,也能嗅到他身上的沉木香。
第373页 半晌之后,神情隐忍而刻制的青年蹲在床头,即使陈隐想要躲开那双齐平的眼眸,也躲不开。 傅重光的眼神很柔软,同旁人时常看到的、印象里的大相迳庭,甚至带着些可怜意味。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心悦你。」 陈隐只能看到那微红的唇瓣开阖,脑海里想的是: 刚刚他就是这么吻我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傅重光的神情有些忐忑。 问出口后,他脑海中一晃而过的画面有很多。 陈隐月下舞剑的、风中挥刀的,神情温柔带笑的、幻境中她高高位于王座眼神冰冷的…… 两辈子孤寡的陈隐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脑袋里一团浆煳。 仅凭着一丝意识,她含含煳煳唤了声:「妻君……」 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勐然闭了嘴。 傅重光也神情一愣,盯着陈隐紧抿着的唇耳根通红的脸看了许久,低低笑出了声。 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充盈着心腔,让他心跳得格外快; 他眼底掠过一丝戏嚯,低声应道:「嗯,我在。」 …… 昏睡了五日之久的陈隐终于清醒过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在知道她是因为顿悟才陷入昏睡,众人才彻底放心。 周敦恆絮絮叨叨给她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你是不知道,现在你已经一战封神了,整个赤霄门都是你的迷弟迷妹了,外头更是传得夸张……」 他眉飞色舞,却发现好友心不在焉,似乎已经神游千里之外; 耳根子通红一片不说,神情还带着些难以分辨的古怪,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陈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压下心中飘忽不定念头,神情严肃起来。 「你刚刚说,玄阳道人邀请我和师兄去参加断岳宗举办的道法交流会?」 周敦恆点点头,「是啊,你俩的名字并列排在第一张名单上呢,上面其他人都是上三千的大能,不乏有分神以上的强者。你说这位半神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会是要给秦入雪报仇吧?你们两个小辈之间的恩怨,犯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吧……」 陈隐摇摇头,「不会,他应该不是那样的想法……总之这个交流会我要去看看。」 周敦恆嘟囔道:「你怎知他不会,那玄阳道人动动手指头你俩就玩完了!」 陈隐就是有这种感觉,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这位半神没有恶意。 恰巧她也想去看看,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三日之后,陈隐和傅重光启程前往断岳宗,前去参加道法交流会。 第129章 盘龙宴19 道法交流会 再次走出赤霄门时, 陈隐不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通行的傅重光。 得知她将要前往断岳宗参加道法交流会时,周家姐弟和一起参加盘龙宴的冯烨等人都心怀担忧, 显然他们也并不信任断岳宗的人; 其中又以卜郢青闹腾得最凶。 炸了毛像个糰子的狐狸四脚朝天, 一遍扭动着软乎乎的身子一遍嘤嘤叫个不停,恨不得用四只爪子死死抱住陈隐的小腿。 陈隐挣脱不得, 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带上你,还记得之前约法三章说的什么吗?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单独行动, 你觉得已经半只脚踏入神道的玄阳道人看不破你的真身么?」 「你身负混沌血脉, 一旦暴露身份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乖啊好好待在宗门里。」 为了安抚狐狸崽子, 她语气中带了些安抚,这才让卜郢青勉强同意。 心有不甘的小狐狸趴在陈隐的肩头, 用暗恨的眼神盯着她身后的傅重光,沖他呲了下尖锐的牙齿。 实际上他想要跟着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让陈隐和傅重光单独相处。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危险的气息, 像是深渊一般,哪怕他已是分神期也看不透, 绝不像在陈隐面前表露出的那么沉静无害。 最关键的是, 这傅重光对姐姐不怀好意! 卜郢青怎么放心让他们二人独处。 但他心知再怎么不甘不愿都阻止不了, 便顺势软化下来。 对于小狐狸的愤怒, 傅重光视若无睹。 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中, 因为确定了两情相悦的心意, 他现在看那张牙舞爪的狐狸崽子也觉得顺眼多了。 待两人拜别了师门众人后, 便祭出飞行法器前往断岳宗。 …… 主脉区的地域不算复杂,八大宗门错落分割,中间几条通用的大道一直蔓延到四周的丛林中, 因此很容易碰到相熟之人。 刚刚踏入断岳宗管辖的百里之内,数道强悍灵息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陈隐知道这些都是前去参加道法交流会的修士,其中不乏有两个分神期的修士。 断岳宗的主脉环山而绕,结节隐藏在半山的云雾之中,远远望去就像是悬浮在空中的仙门,十分壮观。 刚刚踏入山门,迎面一名手持拂尘的少年修士已等候在门前; 看到陈隐和傅重光身上的赤霄门服饰后,少年微微一愣,而后拱手道:「是赤霄门的陈隐师姐和傅师兄吧,请随我入场。」 说着,他将两人引到不远处的一只仙鹤身旁,让他们乘坐飞行灵兽。
第374页 而这种灵兽在断岳宗并没哟什么稀奇的,身后陆续有到达的修士也是如此,从中可窥见断岳宗的大手笔。 穿过层层殿宇,仙鹤停在了一处半山大殿的门口。 陈隐和傅重光翻身而下,她伸手摸了摸仙鹤的翅羽,而后跨入大殿。 此次道法交流会因为有玄阳道人主讲,因此来的人众多,除却拥有邀请函的可以进入里殿,其他不受邀请之人也可以自荐; 一旦审核成功,也能获得进入殿堂听讲的机会。 对于上三千众修士来说,玄阳道人这个数千年来唯一摸到神道的、在经歷雷劫后并未陨落却也没飞升的强者深不可测,他们迫切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出跨过极致之境的机会; 就算是能有道法上的收穫,也是极好的。 因此当陈隐和傅重光踏入大殿时,便发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蒲团。 除却主脉区各宗之人,甚至还有不少散修、妖修,皆在小声探讨着什么。 看到他们二人进来的一瞬间,场中修士静了一瞬。 有人并未观看那场精彩纷呈的盘龙宴,并不认识陈隐二人,有些疑惑道:「他们是什么人?」 「瞧见他们道袍上印的赤霄门的印记了么,红衣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陈隐,黑衣的那个是傅重光。」 待众人瞭然他们的身份后,又不由感嘆他们二人胆子好肥,竟然真敢只身前来断岳宗。 要知道他们师兄妹儿人先后打败了这一代断岳宗的两位年轻强者、名声大噪,让那场盘龙宴成为了饭后谈资; 殊不知许多断岳宗的小辈都摩拳擦掌,对他们心中怀恨。 而在这乌压压的人群中,陈隐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青阳门的令岩峰、常山门的首徒、一些散修、甚至还有当初她前往泥沼鬼市时的那个鬼修老闆…… 当初她离开得悄无声息,为了还那鬼修少女的情,她走之前偷偷留了几株药草,没想到在这里再见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脱去了伪装,那鬼修绝对认不出当初一身魔气出手狠辣的魔修,竟然是八大宗门的弟子。 正当陈隐默默观望时,一道含怒声陡然响起。 「陈隐……你竟然敢出现在断岳的地盘!」 那满含怒气恨不得用眼神把她烧成灰烬的少年,不正是当初在盘龙宴上结仇的沈长秋。 在其身旁还有秦入雪和倪远之,以及另一个眼生的修士。 陈隐冷笑一声,「你搞清楚,是你们半神尊着邀请我和师兄来的,你以为我想见到你这张讨厌的脸?」 一旁的傅重光轻笑一声,微微勾唇。 向来好脾气又一派温和的陈隐,在见到特别厌恶之人时也会像只炸了毛的猫咪,毫不留情地讥讽、回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 这样难得的小脾气也让他觉得格外可爱。 秦入雪眉心拧着,「长秋!慎言!」 如洪钟一般的呵斥让沈长秋骤然住嘴,满脸不甘; 但那时陈隐所说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入他的心脏,让他心中难受自责,觉得自己愧对秦入雪,不敢顶嘴。 止住了沈长秋后,秦入雪向陈隐二人一拱手,「陈师妹,傅道友,多日不见了。」 他身边的倪远之时不时撇一眼傅重光,神情苦涩,而另一人则是面带好奇在陈隐二人身上来回流转。 对秦入雪这个人,陈隐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他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做派,因此面无表情地寒暄两句后,便同傅重光走远了。 那面露好奇的修士摸着下巴,「这两人性子不好相处,也不知师尊怎会邀请他们前来交流会……」 * 当一灰袍中年姗姗来迟时,整个大殿都陷入了寂静。 虽然来者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所有人都心中明了,他就是玄阳道人。 和秦入雪的不入世的淡漠不同,玄阳道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气质温和的教书先生;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气,偏生面颊红润饱满、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亮的惊人,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都觉得眼睛灼热,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生机勃勃。 虽然半□□头响彻上三千,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大部分在座的修士来说,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尊者。 饶是玄阳门下的亲传弟子们,见的也不多,此时看着上首之人面露狂热。 众人自发地作揖行李,「见过尊者。」 玄阳道人微微点头,面含微笑,声音更是平和良善。 他没多废话,而是张口便开始讲道。 讲天道、讲大道、更讲万千世界的道法之力…… 三言两语间,便将所有人带入了他的讲坛之中。 与其说是交流会,倒不如说是一种单方面的传授,因为玄阳道人活了太久对道的参透也极深; 只要能参透一丁点,对在座的修士来说便是有所收穫。 在座的不乏有分神期以上的强者,此时都面露沉思,有的眉头紧拧面露迷茫,有的则面带狂喜显然已经顿悟。 而陈隐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 她的灵魂像是被剥离了□□,能清晰地听到玄阳道人的每一句话、并加以分析、吸收,但她的四肢就像浸泡在温水中,一直有一个钝钝的声音在引诱她。
第375页 她似乎距离破镜更近了。 直到玄阳道人的讲坛完毕,众人有的如梦初醒、有的还在顿悟,但他已经默默消失在大殿之中。 三天的时间内,天南地北的修士为着彼此的道而争辩不休,甚至有的就要大打出手; 但不得不承认,每一个前来参加谈论会的修士都获得了收穫。 临行之前,陈隐忍不住回望了下身后的高耸大殿,「你说,玄阳道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来之前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位高高在上的玄阳道人会有话想和她说,可她现在又不确定了。 傅重光:「或许这就是一场普通的交流会呢?」 陈隐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面色一变勐地停住了脚步,身旁之人也神色一凛。 他们二人不知何时踏入了一片结节,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一片盛开的花林,十分诡异。 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沉重。 在断岳宗的地盘上,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施展幻术、将她们引入的,就只有玄阳道人。 不多时,二人面前出现一位灰袍修士,正是当日在大殿讲道的玄阳道人。 看到他的一瞬间,陈隐神经更加紧绷。 中年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你们可以过来喝两杯酒,我要是想杀你们都不用动手。」 陈隐拉了下傅重光的袖子,走了过去。 玄阳道人说的对,对付他们这种小喽啰,确实不用费心费力把他们扯入幻境,只要动动手指头他们就会灰飞烟灭。 她道:「前辈将我二人引入此处,有何贵干?」 中年人一派温和,沖陈隐招了招手,似乎对其很是好奇。 「你过来,伸出手给我看看。」 下一刻傅重光便面色微沉,上前一步将陈隐护在了身后,饶是面对的是小世界的最强者,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畏惧。 有的只有忌惮。 第130章 盘龙宴20 变数和弒天者 傅重光眼神锋利如刀, 更上千一步将陈隐护在自己的臂弯之后,警惕之意毫不掩饰,顿时整个结节中的气氛都凝结成冰。 陈隐心头一紧, 担心他的态度会惹怒玄阳道人; 但过了几息, 灰袍中年只是耸了耸肩,面上依旧笑容不变。 「别紧张, 我只是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一些特别的地方——尤其是你,小傢伙。」 他指了指陈隐。 玄阳道人早在几千年前便是上三千最顶尖的一批人, 活了不知几许, 这次让断岳宗屹立于顶峰毫无颓意。 他称唿陈隐为小傢伙, 并没有什么违和。 对上那双能洞察一切的温和眼眸, 陈隐心头凛然像是被鹰眼剖析透彻; 她僵硬片刻,而后碰了碰傅重光的手臂, 让他不要紧张,「他应该没有恶意……」 如果玄阳道人有心打压他们两个小辈,根本不用废这么大的心思, 更何况在见到他的第一眼陈隐便觉得他不是那种不通事理的老顽固。 那双眼睛深邃而平和,细看却是古井一般的深渊, 除此之外并无恶意。 顺着玄阳道人的邀请, 她同傅重光坐到了其对面的圆凳上, 刚一坐稳面前便出现两只小酒盏。 陈隐:「敢问前辈请我二人入瓮, 究竟是何意?」 她心头隐隐有种猜测, 却又不敢妄下结论。 玄阳道人轻笑一声, 只是伸出双手朝向陈隐二人; 他撩开双袖, 露出一双削瘦的手臂,皮肤白得发青,波纹一般的纹路同两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袖中深处, 宛如两条蛰伏在手臂上的毒蛇。 陈隐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同身旁的傅重光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饶是他们不知道这伤处从何而来,但也能迎面感觉到一股死气扑面而来,没了衣袍法器的遮挡,玄阳道人的双臂都透着一股子腐坏的气息。 那伤口扭曲狰狞,像是被雷电迸裂,又像是被烈火烧灼。 按理说玄阳道人作为上三千修为最高之人,更是半只脚踏入了神道,肉身早已超凡脱俗,恢復能力更是强得逆天,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样一道诡异的疤痕。 可以说这双手,是已经被人奉为天人的玄阳道人最大的弱点; 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定然会引起多方猜测和动盪,他怎会如此轻易地就给自己二人展露? 陈隐拳心微微攥紧,「您这是什么意思?」 玄阳摆摆手,「别紧张,我说了不会动你们,说说从我这双手中你们看到了什么?」 略一沉吟,陈隐道:「道义之力。」 傅重光面无表情,「腐烂,接着恶化下去你会死。」 中年人眼中绽放光芒抚掌大笑,笑罢才神色微沉,「你们说得没错,这的确是道义的力量,且还是天道的力量!」 「也正是天道的力量,才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闻言陈隐心中嘆息:果然…… 她从看到这双手臂的那一瞬间,心中就有个念头,是天道。 玄阳道人乃是上三千最强,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的,除了天道还能有谁? 「本尊两千五百年踏入羽化,时年不过百岁,乃是当时的不世天才,所有人都认为我能打破无法飞升的禁锢,也包括我自己。」 微微眯眼时,玄阳道人陷入了追忆,「那日飞升雷劫落下,我宗门师尊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祝我度过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第376页 「当第八十道雷劫落下时,我甚至看到天门大开神光落下,耳畔是欢迎我的鼓吹弦仙乐;而就在这时,最后一道雷劫让我知道一切都是虚幻。天道根本就没想过给修行者活路,它给了我们希望,又让我们狠狠跌落……」 说到这儿时,中年人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冷意,将结节冰封三尺。 「我师尊替我挡下了最后一劫,我活了下来,却并没有夸过最后那道关卡,成了凌驾于凡胎之上却未能成神的存在,但从此这双手也变成了这样。这上面的伤口正是最后一道残存雷劫所伤,上面有天道意识在不断加重腐蚀,若不是我侥倖获得了抑制的方法,恐怕早就会因此伤而身死。」 陈隐心中瞭然。 有天道意识的吞噬,玄阳道人能保持伤势不恶化已经很好了,又哪来的功夫再次渡劫。 就像她无数次察觉到的那般,天道的确在打压、抹杀这个世界的强者和变数。 它不允许有人打破飞升、更不允许出现改变现状的变数,因此陈隐天生残体无法引气; 而傅重光作为那金书中的主角,恐怕也是这样的存在。 玄阳道人收回手,道:「现在你们放心了吧,我们都是窥破了这个世界秘密的人,都是为天道所不容之人。但我终归和你们不同,天道虽然会压制我飞升的机会,但它更忌惮的是你——陈隐。」 到了这个地步,陈隐和傅重光已经对玄阳道人信了八分。 而就在陈隐思索之时,傅重光忽然执起她的手主动放在玄阳道人面前,态度恭顺诚恳道: 「刚刚是晚辈鲁莽无知,冲撞了前辈,烦请前辈替我妻君瞧一瞧她的命格。」 作为接受过雷劫洗礼的半神强者,玄阳道人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超脱上三千,能够看到更深奥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的命盘、星宿。 他灰色双眸中星河流逝,无数星宿串联掠过,最后透过陈隐看到了一颗璀璨的红色星芒。 微微闭眼之时,两道红痕从中年的眸中缓缓溢出,可他脸上却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如此……从你踏入上三千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陈隐,你就是那个让天道忌惮的变数,万千世界中唯有你的星宿不受天道所钳制,哪怕是你身边这位傅小友,虽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终归有天道的印记。」 再次睁开双眸时,玄阳道人已压抑不住心中的欣喜。 从飞升失败窥视到天道异样的那一刻,他的心便陷入一片死地。 因为他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真实世界的人,是唯一洞悉这个世界已经腐烂的人。 他失去了追逐顶峰的希望,更不知道自己拖着一副註定没有结果的躯体还有什么意义。 但这份清醒并不能让他心安,反而让他内心愈来愈烦闷,因为他知道这片大陆没有未来。 当所有人都沉睡时,唯一清醒的人便是孤寂的。 千年来玄阳道人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命格极强的天才,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最后飞升雷劫中陨落。 在众人眼中,这些天才只是支撑不住,但只有他能看到那雷劫中有天道布下的天罗地网,让人逃脱不得。 也就在这个贫瘠至极、甚至连资源都需要争夺的世界,陈隐这个变数,扰乱了三千世界的结节。 夜观天象时,玄阳道人明显能感觉到星宿的流逝在加快、开始乱了规律。 这说明变数的到来开始打破天道的禁锢,扰乱了原本的秩序。 所以他密切地关注着陈隐和傅重光,更不许宗门中人排除异己。 归根结底,陈隐二人才是他的同类,只有他们能听懂自己的在说什么。 深深看了眼陈隐,中年人长嘆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能否成功,但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了。我身为星宿中的浮尘,虽无法插手天道意志,却能为你二人留下一些保命之物。」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从这鬼境界解脱……」 自从堪破这个世界的绝望后,玄阳道人连经营宗门教导弟子的心都没有了,彻底将断岳宗扔给了宗门长老。 在他眼里无论三千修士如何折腾、如何斗争,最后都会走到断崖之前。 既然如此,世界和平又或是混乱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人能突破禁锢,没人能在这天修仙路途上真的逆天而行,他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一场笑话。 这一点也是陈隐在此之后才琢磨到的一丝真相。 话毕之后,玄阳道人恢復平静。 而陈隐心中却激盪不已,脑海中想了很多事情。 离开之前,她听到玄阳道人的声音,「最后一句,你可以试着朝古中州的旧址去探寻,那里或许会有所需的机缘。」 她神情一肃,沖身后不断消失的结节中人一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玄阳道人勐然喷出一口污黑血渍,双臂上的伤口更是加剧。 他冷笑一声,心知这是因为自己提点了陈隐,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 直到结节彻底消失,身前带路的断岳修士才回头看了他们两眼,「两位道友怎么了?」 他们在结节中至少呆了小半天,但外面的时间至流逝了几秒。 陈隐轻轻摇头,心头沉重,「没什么。」
第377页 倏忽,身旁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微凉的掌心包裹住,炽热的暖意隔着皮肤传递到她心尖。 她侧目看去,看到的是傅重光削直的下颚。 青年眉目冷冽,却格外虔诚道:「别怕,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他抬头看了看一片青白万里无云的长空,流露出一抹冷笑。 天道又如何。 他不介意做一个弒天者…… 陈隐心头一暖,眉眼间的冷肃也柔和几分。 她就这么被傅重光包着手掌离开了断岳宗的山头,一直到官道之后的密林,才流露出隐忍。 「等等……」 傅重光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慌了神,「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他脑海中划过许多念头。 是天道?还是玄阳道人那杯酒? 陈隐安抚性地压了下他的手背,扯出一抹勉强笑意,「我要破镜了。」 傅重光神情一滞,勐地看向远处天际,果然看到一抹阴沉黑云在朝着密林中而来。 是劫云。 陈隐要入化了。 第131章 暮色都城1 消失的中州 入化期的破镜雷劫为三十六道。 修士要明己道, 而后才能突破极限,产生自己的本命域场。 在道法交流会结束之后,陈隐就隐约感觉自己距离那道屏障很近了, 仿佛近在咫尺, 只要她轻轻一戳便能轻松过跨入入化期; 而在同玄阳道人短暂交流之后,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高阶修士破镜时引来的雷劫威力极大, 往往会将方圆数十里的地方都毁于一旦,噼成焦土; 而陈隐的修习之路向来要比普通修士更为艰难, 每一次的雷劫也更难度过。 她一直猜测是自己的体质和命格原因, 不被天道所喜。 如今从玄阳道人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反而毫无惊诧惊慌, 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是三千世界变数。 为了不波及到断岳境内,更因为她根本不放心断岳宗之人, 她一直强忍着体内汹涌变化的灵气。 直到踏入赤霄门占地的那一瞬间,那紧绷的心弦再也绷不住了。 陈隐只能听到识海中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识之海瞬间捲起了浪潮, 同外界的灵气一齐疯狂涌动,不断沖刷着入化期的屏障。 远处天际迅速被墨色侵染, 且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飞速扩散,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陈隐上空的天际便被厚厚的劫云覆盖, 暗无天日。 如此大的动静, 自然也引来了外围周边修士的注意。 好在傅重光在发现陈隐异样的一瞬间, 便给掌门人传讯, 如今赤霄门外围山脉附近的弟子都接到了有人要破镜的消息,疏散开来。 劫云越积越厚,其中孕育的紫电不断扩大, 宛如上古巨兽吞云吐雾。 远处山巅之上,掌门同数名长老遥遥而望,看着那风暴中心的一点红影。 天际雷鸣更甚,有长老以手遮目,语气中饱含担忧,「这雷劫来的太快、太兇勐,恐是凶兆……」 旁边另一长老点头称是,「但若是贸然进入渡劫的范围内,反而更不好。」 一旦雷劫形成后再有人闯入,不但会惹来天道愤怒加重劫云,就连闯入者也会被扯入劫中。 因此他们只能瞧着,却什么都做不成,唯有心中祈祷陈隐能顺利渡劫。 风暴中心,傅重光已布下层层防御,竟是早有准备。 他早就发现陈隐的劫云非同寻常,不仅声势浩大异于常人,连破镜的关节也琢磨不透。 在中三千天下大比时经歷过一次无措,在此之后便给陈隐准备了许多渡劫所需的法器和符,今日都派上了用场。 当第一道紫电轰然落下、狠狠噼砍在陈隐上方的结节上时,方圆百里都为之一颤。 绵延不断的雷声中,那点红影一直挺立着,腰杆没有弯一下。 傅重光远远瞧着,眸中神色不定。 他脑海中回想着在断岳结节中玄阳道人所说的话。 『而你傅重光,也让我琢磨不透。你身上的道意最重,如果说陈隐的星宿是独立于三千世界的,那你的命格从出生的那一刻,便被天道以各种方式烙上枷锁,终其一生都挣脱不得。』 『奇怪的是你二人星宿相生相剋,正是因为陈隐这个变数的存在,你的星宿竟也开始挣脱枷锁、脱离了原本的运行轨道。奇怪,真实奇怪……』 玄阳道人看不透的,傅重光却心如明镜。 正是因为『陈隐』的出现,他一片死寂的世界,才绽放出最绮丽的花簇。 …… 那日陈隐渡劫的雷劫持续了一整天,当最后一道紫电落下时,以她肉身为圆心、方圆十里内都被噼砍得焦黑。 草木化为灰烬,好在附近生灵早早察觉到了天地间的动盪,纷纷逃离,不然也会被雷电噼成粉尘。 成功踏入入化期的陈隐肉身再次被淬鍊,这一次连带着她的神魂力量也强大许多。 除却量的变化,她还发现自己的发生了质的飞跃,真正做到了脱身于灵。 心念一动,她便能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地方,是一种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瞬移。 她问过识海中的棽添,才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入化修士都能做到的。 而除此之外,神识之海中液雾一般的灵气更是拓宽数倍,彻底有了海的雏形。
第378页 如果现在再次使用改良后的吞天印木,陈隐觉得游刃有余。 而黑寂的海中,那株充作灵骨的玉色圆木已经生长得格外茂盛,通透的顶端吸收了太多的灵气和能量,冒出一些米粒大小的凸起。 她用神识触碰着诡异的灵骨,意识到这东西似乎又生长到了极限; 如若没有什么养料补充——譬如魔种,它会停滞生长。 又在赤霄门修习巩固了三个月,陈隐彻底稳固了修为,甚至到了入化小成; 而新形成的本命域场「吞噬之域」也被她彻底掌握。 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饱和之后,陈隐决定出宗歷练,而这一次她并非是漫无目的。 她还记得那日玄阳道人在结节中所说的机遇,这些日子一直在查阅藏书阁内的卷宗记录,找到了关于废弃的古中州的一些信息。 现如今上三千最大的区域乃是八大宗门组成的主脉区。 而在上古诸神时期,三千世界并未分化为三块时,整片广阔无垠的修仙大陆拥有一个最为繁盛、错综复杂的中心都城,被当时的修士称为中州。 那里汇聚着大陆的超级宗门,三族六界的顶尖强者都汇聚于此,据说只要在中州站稳了脚跟,就代表着仙门已经朝你开放了一半。 仅从流传的卷宗中的寥寥几笔,便能窥见一个盛大而繁盛的都城。 但在诸神之战的落寂后,中州也彻底陷落变成废墟。 万年前的卷宗中对于旧中州的描写还有不少,但近千年来,便一卷也找不到了。 仿佛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古老都城,如今变成了上三千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在沉寂了三月之后,陈隐决定要前往旧中州一探究竟。 说来奇怪,自从她从魂场中获取了魔龙的魔种后,棽添对魔种的感应便彻底断了。 只剩下最后两颗,他无论如何也探查不到相关的踪迹。 按理说陈隐修行时间还短,如此年轻便踏入了入化期,寿命至少还有一两千年,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最后两颗魔种。 但她隐约有种不安和焦虑,似乎这个世界的崩溃正在加快。 她必须尽早找到最后两颗魔种。 识海中棽添也在思索玄阳道人所说的机缘,「如果说魔种在中州的话,那我察觉不到它的气息便合理了,那个地方……」 青年魔族言语间带着些忌惮,晦涩不明。 从他提到中州时的态度,陈隐对那个陷落都城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在陈隐向掌门人提到想要前往旧中州时,不出意料引发了一众惊诧和劝阻。 在众多不贊成中,掌门沉吟不语,片刻后微微拧眉看向殿中的陈隐,问道: 「你可知中州乃是何地方?」 陈隐拱手道:「略知一二,弟子查阅了前辈们留下的卷宗。」 「那你可是想好了,一定要去?」 陈隐躬身的幅度更大,坚定道:「是,弟子想好了。」 她相信玄阳道人所说的不是戏言,他若是想害自己大可出手,犯不着在手臂上搞出伤口再编撰谎言。 因此旧中州八成有那两颗魔种的踪迹,她必须去搏一搏。 掌门点点头,「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也没什么说的。」 说着,老者忽然伸出手掌,一张缓缓摊开的薄锦铺开在他的面前,而他右手持一桿大毛笔,凭空在上书写着。 落笔之后,泛着金光的薄卷归于平静,捲成一卷落入他的掌心,又被他交给陈隐。 陈隐看看手中捲轴,疑惑道:「这是什么?」 「此物你收好即可,不必在意它。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你自会知道,若是没遇到时机,就把它带回来吧。旧中州乃是无人踏入的陷落死地,饶是我也千年未入,你前去时一定要小心。」 说完,掌门挥了挥手,示意陈隐可以离开了。 …… 三日之后,安排妥善的陈隐一挥袖,一艘拇指大小的灵物被灵气激活,在半空中不断变大,最后变为一艘能容纳十余人的飞行法器。 除却傅重光外,这次卜郢青说什么也要跟着,死死扒在陈隐的肩头不愿意松手。 同行之人还有主动提出想要跟随歷练的周清漪。 而周敦恆这一次却并没有跟随前往,因为他收到了消息,说中三千的余关山在昨日破镜问情; 再过半个多月等他巩固了修为,他就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将其带入上三千,届时给对方打点身份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一次他便留在宗门,等待好友的到来。 千叮咛万嘱咐后,陈隐在飞行法器的阵中放置了几块上品灵石,悬浮的灵船骤然遁入云中,速度极快。 再有掌门给的地图,飞行了两天两夜之后,众人来到了旧中州划分的区域。 从灵船之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通透的灵海,有蒸发的灵气化为薄雾在海面上漂浮,掩盖着海域之下的动盪和汹涌。 陈隐一袭红袍立于船尾,她肩头一只狐狸站在两脚站着,短短爪子抓着一卷比它身子还大的地图,煞有其事看着。 半晌,狐狸口出人言,「我们已经到了中州的境内,按理说该看到中州城了……」 可放眼望去,除却视线的最尽头有几块小小的岛屿,根本看不到传说中占地万里的超级都城。
第379页 他们身下只有一片灵海。 陈隐祭出法器,朝着空中挥出大刀,飞旋的刀影一直消失在天际,期间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之力或是结节。 她不由皱了眉头,「奇了怪了……」 地图上标註的旧中州的确是此处。 她操纵着飞行法器在茫茫灵海上来回漂浮,又过了一天,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 期间他们的法器一直从地图上的起始点到了划分区域的重点,都未曾见到一块岛屿,更别提有什么超级都城。 几番操作后,陈隐难免有些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忽然,身旁的傅重光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上那双带着安抚的漆黑眼眸,她心中的焦躁慢慢散去,平静下来。 傅重光用目光扫视着一望无垠的灵海,道:「你不觉得这片海域有些古怪么?」 古怪? 陈隐也凝神端详,片刻之后确实能感觉四周有种奇异的磁场。 她蹙眉道:「我原本猜测此处有结节,但一番探查之后,的确没有。」 傅重光微微勾唇,「如果说,结节不在这里呢?」 「不在这里?」 陈隐心头一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勐然看向四周的海域,发现究竟是哪里奇怪了。 地图上整个旧中州的区域,如今已变成了偌大的海域,但奇怪的是放眼望去地图之内的区域,竟没有一块岛屿。 只有水,死寂的灵海水。 第132章 暮色都城2 海底结界 看着一望无垠的灵海, 陈隐凝眉道:「难道说此处的海域有问题?」 一旁周清漪双刺祭出,「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她勐然将双刺没入船板, 手中铁锁不断变长而后在船尾两边缠绕数圈, 身形骤然化为黑色虚影纵深跃入身下的灵海。 锁链一直向下延伸,留在船板上的双刺被重力拉扯得骤然绷紧, 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陈隐还没来得及阻止,一簇极小的几乎没有声响的水花便将周清漪的身形吞噬; 她只能看到那抹黑影入水之处盪起阵阵涟漪, 很快便消失不见, 水面最终恢復平静。 不出十几息, 那缠绕在船尾的锁链突然开始晃动, 陈隐心知定是周清漪在水下出了什么问题。 她和傅重光一左一右各持链条,勐然往上一扯。 一道骤然凝结成人形的黑影跃出水面, 带着水花飞向了天际的飞行法器。 在周清漪双足踏上船板的一瞬间,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把灵石甩向法器的阵眼,顿时平稳悬浮的飞行法器勐然往上方窜去。 紧接着, 一个庞然大物瞬间跃出水面,搅起滔天巨浪。 那是只巨大的狰狞的海兽。 一双通红如铃的双目死死盯着上方的灵舟, 大张的巨口宛如深渊, 咆哮声带着灵气的冲浪席捲上空。 陈隐一低头, 便能看到身下那张布满利齿的口腔, 可想而知若是被咬住整艘灵舟都会变成碎片。 谁能想到平静的灵海下, 竟是一片危机四伏的兽窟! 好在灵舟速度极快, 而那巨兽虽然冲力大, 但身形太过庞大笨重,一张巨口狠狠咬合在灵舟下方,不甘不愿地因为重力再次坠入海底。 沉物入海时盪起数十米高的水花, 都洋洋洒洒化为灵气,漂浮在空中。 陈隐等人唿吸着沁人心脾的灵气,但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刚刚那海兽牙关咬合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周清漪甩了甩短髮,很快那点水渍便同空气中的水汽一齐蒸发为灵气,她指了指下头的灵海道: 「不太妙,别看表面上这海域平静,实际上下面都是大傢伙的栖息地,海兽数不尽数……我只下潜了不到百米,就被刚刚那东西追上了。」 万年灵海由液化的灵气凝聚而成,长年累月不知有多少海中妖兽在其中孕育、壮大,光是浅层便危机重重。 陈隐肩头的卜郢青见她眉心紧锁,开口道:「不如我把你们都吞入腹中世界,然后我下去看看。 他身具妖神血脉,遇到危险还能展开天赋神通,将那些海兽直接吞入腹中。 再者那令人生厌的傅重光也在自己的腹中,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当成海兽消化了,也不能怪他不是? 似乎是因为表面的平静被打破,隐藏在海中的危机便不再隐藏,放眼望去原本清澈平静的海平面下多了许多庞大的暗影,游离在陈隐等人的身下。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傅重光抽出腰间吞海剑,顿时成形的剑气从灵舟之上捲起。 他道:「我或许有办法。「 说着,浪潮般的剑气瞬间席捲了整艘灵舟,不多时整艘飞行法器外围都被一层荡漾的波纹水膜覆盖。 陈隐探出手掌在那薄膜上按了按,是冰凉的富有弹性的手感,仿若真的被海洋包裹。 小狐狸:「这薄薄一层膜难道能抵御得了海底的妖兽?」 它耸耸鼻尖,表面担忧实际上心中起了作乱的念头,后腿勐然向前一跃从陈隐的肩上腾空,四只藏在绒毛中的爪子骤然绷紧,宛如鹰爪般锋利的指甲尽数露出,狠狠划向那层水膜。 但意料之中的剑气破灭并未发生,被戳出几个尖刺形状的水膜韧性绝佳,勐然回弹时将狐狸崽子圆滚滚的身子给折了回去。
第380页 从始至终那层水膜只是淡淡荡漾,十分坚固。 要知道卜郢青拥有混沌的血脉,乃是妖神后裔,那两对爪子更是世间少有的锋利坚固; 它用尽全力都未能划破,足以证明此物的韧性。 吃了瘪的狐狸崽子趴在陈隐肩头暗恨,它知道上了傅重光的当,对方定然是故意引自己出糗! 恼怒的同时他心中更加忌惮。 要知道它的分神虽然看着软萌无害,但实力上却是实打实的分神期的大圆满,它攻出的力道竟都被这诡异的剑气吸收…… 无论卜郢青心中是何想法,在确认了这层薄膜的坚韧后,陈隐便操纵着飞行法器沖入身下的海面。 灵舟入海的一瞬间,激起了翻滚的水花,拍浪声和海底的兽吼都被外界的水膜隔绝在外。 陈隐只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水液包裹在四周。 水下的确不平静,到处都是体型不小的海中妖兽,最近的一只极为温顺,就这么从他们的灵舟旁缓缓游过,她甚至能看到那双巨大的转动的眼瞳。 但因为他们落水的动静,引来的海兽也不少。 一只不比刚刚跃出水面的海兽小上多少的庞然大物游速很快,一双僵直的眼死死盯着灵舟的方向,稍一摆动身体便能窜出数十米。 陈隐被海底的景象惊得头皮发麻,只能绷紧神经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操控灵舟之上。 她掌心磅礴的灵气轰然溢出,顿时将整艘灵舟推动着往更深、更黑暗的海底飞速前进。 身后的周清漪也定定地看着海底世界,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师姐,那傢伙一直追在我们后面,看样子是盯上我们了。」 陈隐眉头一拧,并未回头,只是专注操纵着灵舟在幽深的海域飞快穿梭。 她身侧拿着地图的傅重光忽然开口道:「朝着左前方一直前进,不用担心后面的妖兽。」 对其有着绝对信任的陈隐想也不想,直接操纵着灵舟潜入更深的海底。 灵海不知多深,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越是往下水中的压力便越大,连带着灵舟外的水膜都在轻微颤动,她多次担忧这层薄膜会不会炸开,但这个结果并未发生。 直到某一个瞬间,陈隐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哪怕有水膜阻隔也能听得真切。 海中掀起如地震海啸般的动盪,翻滚的水浪直接将他们的飞行法器掀飞。 在旋转中,陈隐心脏狂跳堪堪稳住灵舟,一抬头便看到动盪的源头。 他们正上方几十米处,那一直穷追不捨的巨大妖兽轰然撞上了另一只体型相差无几的,两个大傢伙都是灵海中的超级强者,如今各自不退缩,很快便撕咬缠斗起来。 海浪的翻滚下,灵舟就像是摇摇欲坠的残叶,不多时他们周围的海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傅重光低声道:「继续往下,这里的血气很快会引来其他妖兽。」 陈隐点点头,渺小的灵舟不断深入,很快离开了战场中心。 直到这时周清漪和卜郢青对傅重光才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在如此惊险之际,还能感应到外界的情况,甚至在发现另外一只超级妖兽时起了算计的心理,几番指引便让两只巨兽相互厮杀、从而解决了他们自己的危机。 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人。 傅重光对他们俩打量的目光不为所动,只研究着手中的地图,时不时指引着陈隐变换方向。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方。 四周的水压极大,让他们前进的速度很缓慢,更因为此处毫无光线所以陈隐根本看不见前方三米外的东西。 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惶恐不安、或是深深怀疑,但陈隐什么也不问只管跟着傅重光的指引,在黑暗中操纵灵舟。 忽然,她感觉灵舟闯入了一片停滞的空间,时间一瞬间被拉长,感官也被放缓。 下一秒整个灵舟陷入天旋地转,等陈隐反应过来控制住时空的灵舟时,飞行法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而后堪堪稳住。 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人都惊住了。 他们似乎从灵海最深处闯入了一片结节中,而后便从万里高空不断下坠,身下是漂浮的雾蒙蒙的云,再往下能看到一片林荫和土地。 有谁能想到,曾经的旧中州竟然被结节隐藏在灵海的最深处?! 飞行法器越是向下,四周荒芜的景象便越震撼人心。 陈隐能看到身下有一片废弃的神庙,占地极广,最中心是一座已经被绿藤和锈迹爬满了的女神像,一张悲悯的面孔望向远方。 曾经上古时期的旧中州建筑都非常高大,像这样的断壁残垣还能看到许多。 飞行了一圈后,灵舟停在了一处空旷之地,陈隐三人从上面一跃而下,而后她将法器收回袖中。 刚一落地,陈隐便听到识海中棽添的声音,「万年未见,这里竟荒废成这般模样了……」 她这才想起来识海中的残魂也是上古诸神时期的超级强者,曾经他或许就在这片最为繁盛神秘的土地上,同一群神级强者共同生存。 但棽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一跳。 「果然,刚一踏入这片结节,我就闻到了魔种的气味。你们小心一些,我能感觉到此处的气息波动很强烈,或许这里面还有人迹……」
第381页 知道这里有魔种的气息,陈隐先是心头一喜,紧接着又不可思议道: 『旧中州乃是万年前便随着诸神之战陨落的城池,怎么可能还有人?!』 还不等棽添继续回答,一道悉悉索索的黑影勐然从身旁的密林中窜出,嘶吼着扑向了陈隐等人。 由于此处太久没有人烟,已经彻底化为原始丛林,曾经的建筑和官道都隐藏在野草之中,十分具有迷惑性。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草丛中的动静。 好在陈隐三人都修为不弱,在那黑影冒头的一瞬间,便勐然爆发出灵气躲开了攻击,意外地是那傢伙的速度也极快。 她同身后的傅重光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变换身法一前一后,在陈隐吸引了那黑影的注意时,像鬼魅一般的傅重光已经从身后挥出一剑。 浪花一般的剑气翻涌着旋出,正中那黑影的中心,只听『噗嗤』一声那东西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断裂的身体还在一滩污血中不断扭动。 直到那草中再没动静,陈隐才慢慢上前,她身子被傅重光的手臂挡在后头。 「等等,别靠得太近,小心有诈。」 说着,傅重光抬起吞海剑一挥,无形地剑气便将那一片草地都平整削去,让她能看得真切。 陈隐神色凝重,「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血渍之中的身体,是某种动物的,但它全身都被一团蒸腾的黑气包裹,很像是某种毒气、或是咒术。 这没落的都城中,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没有生灵。 傅重光也面色冷肃,「这里并不太平,你们小心些……」 第133章 暮色都城3 腐烂黑气 旧中州的占地极广, 除却陈隐之外,傅重光三人并不知道此行的具体目的; 照着地图上漫无目的地寻找显然是不可取的,好在陈隐除却宗门中珍藏的地图外, 识海中还有一个自带追踪功能的活地图。 在棽添的指引下, 一行人朝着魔种的气息不断前进。 期间他们穿过了山峰和谷底,所过之处几乎都是废墟, 更是路过一处极为巍峨的半山宗门。 他们负剑而行,头顶是斑驳陆离的大殿, 一抬头就能看到荒废的神佛巨像镶嵌在山壁之上。 识海中, 棽添借着陈隐的眼也看清了一路上的光景, 更是唏嘘不已。 「要是鸿光老儿知道自己的药田会成一滩废土, 当时还不如都让我啃了,没想到啊, 连这里都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闻言陈隐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他们所在的地界在泛黄的兽皮纸上标註为:梵天宗。 虽然现如今的三千世界并没有这个宗门的传承,但根据她在藏书阁所看到的卷宗,她知道此处曾经是旧中州区域中的超级大宗, 以炼药和制傀盛名。 而现如今这个宗门却随着诸神黄昏彻底破落,不仅没留下任何传承, 甚至连曾经盛名一时的护宗大阵也因太久无人看管而破灭, 暴露了山间的宗门任由谁都能随意踩踏。 有奇形怪状的妖兽肆意穿梭在大殿中, 曾经神圣的傀像如今已被狂风暴雨懒腰折断, 爬满苔藓的上半身就这么横在山间、染满污渍。 陈隐一抬头, 正对上横在面前的半身傀像; 此像復刻的是梵天宗的开山掌门, 他老人家羽化登仙后以一缕神识铸造傀像, 谁曾想如今大厦倾倒。 那张慈悲的傀像双目空洞,斑驳面孔看向远方。 她双腿蓄力,足尖一点以身法跃过坍塌的傀像, 因为她觉得踩踏对于这位曾经的大能来说是种辱没。 穿过梵天宗后,众人一路游歷向南,所见所闻都是无尽的荒芜和凄凉,让人心中胆寒。 而最奇怪的是,旧中州虽然陷落万年,又深深埋藏在灵海之底,却并非是一处死寂之境。 正相反,他们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危险。 那些形同鬼魅的妖兽或大或小,不似他们平常所见的那般,每一只身上都被那种诡异的黑气腐蚀,变得极其兇残好斗,十分难缠。 穿过嶙峋山脉和几处被荒草覆盖的城池后,陈隐一行人陡然看到一条湍急的长河,而她识海中的棽添也适时出声道: 「魔种的气味越来越重了,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你小心一些。」 陈隐心中应了一声,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上看了看,能看到弧度陡峭的洪流自上而下,一直到视线的最深处也没看到尽头。 三人一狐狸寻了处阴凉地原地休整。 卜郢青拖着肥墩墩的身子站在河边,一双圆圆橙瞳盯着水流,仿佛能从浑浊的激流中看到底下的景象。 周清漪用手枕着后脑,因为一路上遇到太多稀奇古怪的妖兽,并未放松警惕; 她嘆息似的道:「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更是没什么奇珍异宝和人烟,要不是因为她效忠之人是陈隐,她才不会来这诡异的陷落之城。 整个旧中州给她的感觉都很奇怪。 说这里是一个死城,但他们一路踏过数千里,所过之处都留存着曾经绚烂文明的遗蹟,哪怕被时光风化了这么多年也未曾磨灭; 由此可见,曾经的中州该是座多么繁盛的都城。 这里是所有修士的梦中仙境,是羁旅人穷其一生追逐的武道巅峰,却在一夕间被灾难凝固。
第382页 它还努力地在保留上古诸神时期的风光,就像是一座即将彻底死亡的都城。 一座凋零于暮色的都城。 就在这时,河边的卜郢青忽然勐地出手,肥短的后腿勐然用力,锋利前爪精准在湍急水流中抓取。 一条比它身子还大好几倍的游鱼身子被一双爪爪深陷,奋力摆尾挣扎着,甩得狐狸身上湿哒哒。 陈隐惊奇于这河里还有鱼,湿透了的小狐狸便顶着垂死挣扎的鱼兽哒哒跑来,挺胸邀功: 「姐姐,给你抓的,吃!」 不等陈隐接过手,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细长剑刃便从旁飞挑,『噗嗤』一声刺穿了还在跃动的鱼兽身躯,将其彻底钉死; 泛着水汽的吞海剑一挑,便将狐狸崽子抱着的鱼尸甩在地上。 卜郢青橙瞳中掠过一抹兇狠,咧开尖锐牙齿低吼着勐然扑向持剑的傅重光,一双能洞穿山石的爪子直勾勾朝着青年修士的脆弱喉头夺去。 剑与利爪瞬间的碰撞,发出一道铮鸣,擦出的火花飞迸。 陈隐:…… 周清漪:哦豁,又打起来了。 这些日子一人一狐狸之间暗戳戳的针锋相对她早已习惯了,但很多时候,不通情爱的小姑娘还是会很疑惑: 像傅师兄这样稳重而强大的人,为何要如此幼稚地同一只狐狸过不去。 周清漪还不明白,有些人哪怕是只狐狸的醋也要吃。 就在摩擦即将升级的那一刻,陈隐伸手捞住卜郢青软乎乎的后颈,将一人一狐狸瞬间分离。 她看了眼傅重光,无奈道:「你又欺负它做什么?」 圆胖的狐狸崽子顺竿子往上爬,委委屈屈钻进了她的臂弯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停嘤嘤。 「姐姐,我就想给你捉条鱼吃,他为什么要这样?!」 周清漪被这小狐狸精呜呜咽咽的语气搞得一个哆嗦,心想幸亏自己不需要争宠,否则给她十张嘴也说不过一只狐狸。 傅重光的眼眸微暗,并未说话,他只是再次起剑直接将那鱼兽的腹部划开。 一团黑气便从中冒出。 嘤嘤委屈的卜郢青哑了声。 仔细看去,这鱼兽表面上并未出现什么噁心的异变,但眼睛确实蒙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傅重光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受伤,「我只是怕妻君被这变异妖兽伤到……」 陈隐:「……是我错了,不该错怪你。」 她顿了两秒,而后主动握住了青年的掌心,无声地道歉。 傅重光黯淡的神色有了光彩,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反手握紧; 他在陈隐不注意之时瞥了眼气得瞪眼的小狐狸,轻嗤一声。 呵,狐狸而已。 …… 小小闹剧之后,卜郢青拉拢着脑袋缩在陈隐的臂弯里自闭,他现在对自己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到底谁才是狐狸精?? 为什么他总是在傅重光那里吃瘪? 这人一定是攻于心计吧!太讨人厌了! 陈隐安抚性得揉了揉狐狸崽子的脑壳,皱着眉凑近那鱼兽,「怎么河里的妖兽也染了这种毒气?」 她有怀疑这些妖兽是不是因为魔种才变异了,但棽添否决了她的猜测。 「这黑气确实古怪,有种从根子里腐烂的气味,虽然也染了些魔种的味道,但绝对不是魔种引起的。你们这一路上到处都有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奇怪么?这旧中州里头的活物都快死绝了,为何这些染了黑气的变异妖怪兽如此生勐,其中定有异样。」 棽添说得有道理,陈隐心中沉甸甸地,看着傅重光用吞海剑将那鱼腹剖开些。 「等等,这些是什么?」 傅重光有些诧异,用剑尖将鱼腹中还未消化之物挑出。 这变异鱼兽表面上和普通的大鱼没什么不同,实际上内里的血肉肺腑已经被黑气腐蚀成一滩漆黑烂泥,同它吞入的东西混为一体。 陈隐不知道这些被黑气腐蚀了的妖兽内里都成了这般模样,怎么还能生龙活虎; 但她心里猜测这些东西应该是刚刚吞入腹中,就被卜郢青抓了上来,否则早就同那些腐烂之物一同变为渣子。 只见傅重光用剑尖挑出的东西是一些零碎的白骨,有的已经被腐蚀成碎片,从大小上看是某种生物的,像是被吃净了的鸡鸭骨。 而这一片水域四周都是荒地,他们一路上并未看到什么家畜。 更何况经过这些时日的歷练,他们对这种被黑气腐蚀的东西有一定了解。 它们似乎并不主动残杀,更不会吃同样被腐蚀的尸体,吸引它们的是新鲜的血肉,或者说是灵气。 这些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更没有黑气缠绕。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眸中看到了震惊。 很显然,陈隐和傅重光有了一种猜测。 「或许旧中州中还有人迹……」 身后的周清漪勐然跃起,也是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我们一路上走过来连个正儿八经的正常生灵都没见到,到处都是这种鬼东西,怎么可能有人?」 陈隐沉吟片刻,看向湍急的流水。 「若是他们只是藏了起来,一直生活在旧中州呢?」 拍岸的水花发出『哗啦啦』地声响,和她平静的话语混在一起,让周清漪不寒而慄。
第383页 她忙扭头看了看傅重光,发现对方也是一脸平静,显然也有这种猜测。 是啊,这里乃是上古时期强者如云的旧中州,不知多少巅峰修士曾经在此处留下过自己的姓名。 这样半步成神的超级强者,若是没有身陨很可能会动用神通,将族人隐匿在隔绝的空间中。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上古秘境还有流传万年的,巨魔一族的芥子空间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什么旧中州内不会有这样的空间呢? 饶是这般想着,周清漪还是心中胆寒。 她看了看四周的死寂和荒凉,根本不敢想有人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能看到的都是这样的风景。 她喉头干涩,微微吞咽后艰难道: 「那……他们能在哪儿?」 陈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猜测。」 「但是我们可以沿着这条河流的方向往上,我想会有收穫的。」 她眺望着蜿蜒向上望不到尽头的长河,久久不语。 第134章 暮色都城4 桃花源 从赤霄门带出来的中州地图还是数千年前的。 当时宗门中的一位游仙意外进入了沉入海底的暮色都城, 花了数年时间绘制了一份精细的地图,回宗后便镇于宗门的藏书阁。 奇怪的是,这位资质出尘的游仙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门游歷过, 几年后被洒扫的童子发现, 他已在自己的洞府中坐化,肉身化为一具枯骨, 魂魄散于世间不再入轮迴。 有修士猜测,他定然是在中州内有过什么境遇, 这才让一个心胸浩荡的绝世天才心存死志、自散神魂。 但地图上除却山川分布, 再无其他记录, 连对旧中州的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后世有无数修士拿着地图的刻录前去寻找中州, 最终都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灵海之上,不得旧中州踪迹; 也曾有人试图下海, 却在海中妖兽的夹击下一无所获,只能悻悻上岸。 谁也不会想到,旧中州的结节竟然藏在万里海域之下, 不见天日。 如今手持地图、就站在中州地界中的陈隐三人知道,这份地图所述都是真的。 他们走过每一个落败的宗门, 都在地图上有着精细地记录, 山川河流一一对应。 那位游仙真的来到过这里。 只是时过境迁, 虽然数千年后的旧中州同地图上记录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因为种种原因, 许多路径都已废弃、无法前行。 沿着湍急长河一直往上, 陈隐试图寻找这水的源头时才发现, 这条河实在是太长了。 它几乎横穿整个中州,从最南方一直到最北方。 且最诡异的是,越是源头探寻, 他们遇到的那种变异妖兽便越多; 从一开始隔两天碰上一只,到每隔半个钟头就要斩杀一只,甚至还遇到了一次被数只夹击的状况。 饶是神经大条的周清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 他们好像真的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长虹破日,一道红中带黑的灵气凝结成一把巨型大刀,从稀疏的荒木林中骤然掀起巨浪,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林子。 锋利巨刃从天而降,像切割豆腐一般瞬间吞噬了几个咆哮的黑影,连声息都被掩盖,地上便洒落一滩漆黑的血雨。 陈隐收回黑刀,周身灵气腾腾如雾,眉眼间尽是冷冽。 她看向地上已经死透的三只变异妖兽,吐出一口郁气。 身旁的傅重光指尖凝起一抹水汽,很是娴熟地将她大刀上的血渍洗刷,道:「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看来我们快到了。」 的确,一路走来这种变异妖兽越来越多,而他们此时已经快到了地图上的尽头。 陈隐等人身前几千米外,那条长河延伸到了最边缘,连接河流的是断崖一般削直的百米瀑布,飞流直下狠狠砸落起翻滚的巨浪。 这是地图上的最南端。 但陈隐并未忽略上面的一个细节。 虽然那位游仙的地图只刻画到这条瀑布,但在瀑布之后,还有一块模煳不清的、被细线勾勒出的留白,写着:桃花源。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一种代指,游仙前辈的意思是在旧中州外的三千世界,是鲜活的都城,是修士赖以生存的桃花源。 现在看来并不是。 而一路南上,他们在水中发现了不少残存的遗蹟。 有破碎的布料勾在水边的树杈上、或是一些泡发了的草叶等等,一切都代表他们的猜测是真的。 清理干净的大刀并没有收回,陈隐就这么拿在手中,道:「看来这瀑布后面,或许另有干坤,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穿进水流中看看。」 说着她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大把上品灵石,塞给周清漪。 这旧中州之所以死气沉沉,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里面几乎没有灵气,且最诡异的是,这个世界还会吞噬灵气! 仔细看去,陈隐周身翻腾的灵气外围,在不断变得黯淡,而后消逝在空气中,只是因为她灵气充沛这点损耗根本看不出。 但若是一个修为不高的修士误入此地,唯有等死。 细思极恐。 首先此处没有灵气,而修士施展武技、功法时都是以灵气为媒介,每出招都要抽取体内的灵气; 而若是没有灵气的补充,早晚有一天识海会被抽空,届时就和一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第384页 再加上修士的血肉经过雷劫淬鍊,本就是灵物,会源源不断地吸引这个世界中的变异妖兽来厮杀、吞噬; 哪怕不被妖兽杀死,不断吸收灵气的世界也会榨干修士的血肉。 但好在陈隐等人都是问情之上的强者,识海本就宽阔无比,而她和傅重光更不能以普通人来衡量。 一路上虽然厮杀颇多,但对他们来说都很轻松。 更何况他们二人在盘龙宴上大出风头,一举让宗门的资源翻了几十倍,掌门和众长老给了他们几条上品、中品灵脉,自有取之不尽的灵石供他们补充灵气。 连陈隐怀中的狐狸崽子都抱着几块上品灵石,『嘎嘣嘎嘣』当零食。 趁着激活灵舟的空档,陈隐不动声色摸到了身旁傅重光的掌心,塞了几块极品灵石,而后翻身上了灵舟。 虽然她知道傅重光有,但还是想给。 不能厚此薄彼。 本身就有灵脉的傅重光攥紧手中的圆石,唇角微勾。 识海中棽添将这二人隐晦的调情看得清楚,啧啧不已。 现在的陈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开窍的木头了,相反还很得心应手么! 对此陈隐只当听不见。 启动灵舟所需的灵气很多,被吞噬的也就更多,陈隐直接在阵法中丢了一把灵石,顿时这股灵气引得附近的变异妖兽躁动不已。 或远或近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且在不断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涌。 很快,灵舟的外围便被包围了一圈。 陈隐面不改色,视线掠过这些黑气腾腾奇形怪状的生物,手中黑刀轻轻震颤。 她出刀时澎湃的灵气如山起,轰然扫出一片绯红的弧,一只巨兽虚影骤然从灵气中化形,仰天长啸着。 舟尾抱着灵石的卜郢青在那巨兽虚影祭出的一瞬间,便停止了啃食,勐然抬头看向天际。 长鬃、狮身、鹰眼、虎尾…… 汇聚了上古妖魔滔天气势的巨兽,让他体内的妖神血脉蠢蠢欲动。 识海中的巨魔青年眼尾上挑,绯红的指尖撑着如玉的下巴,哼笑一声。 「倒是有了几分神韵……」 不错,陈隐所祭出的乃是巨魔虚影,是上古仅次于神道的魔兽; 她的骨血中融合了巨魔之骨,血脉中有巨魔的传承,早已是半个巨魔一族。 狂涌的灵气随着黑刀横扫而出,登时那咆哮的上古魔兽双目放射出一抹盛大的精光,勐然跃出。 前仆后继撕咬上来的妖兽瞬间被巨魔咬碎,炸成一团血雾。 在刀气四溢中,周清漪和卜郢青只能听到密集的「砰砰」声,漫天都是漆黑腥臭的污血,悉悉拉拉在灵舟周边堆积了浓稠的一层。 好在灵舟外自带结界,将溅起的污血都隔绝在外,这才让里面的人免于遭殃。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周围的动静才停止,而此时陈隐已经操纵着灵舟飞到了半空。 周清漪从上往下看时,能看到下面荒林中的噁心景象。 大部分的变异妖兽已经化为乌有,从残肢中蒸腾的黑气不断往上漂浮,而远方还有飞速而来的妖兽,在灵舟下盯着咆哮。 巨魔虚影极有灵性,满脸嫌弃地清理好爪子和皮毛,而后向上温柔蹭了蹭陈隐,又没入她的体内。 随着灵舟愈发靠近那瀑布,水声也就越大。 靠近了看那种冲击力更加壮观,巨大的浪潮狠狠拍打着下方的水面,仿佛能击碎一切。 周清漪微微吞咽,「这么沉的水流,我们真的能承受得住么?」 而傅重光已经抽出了吞海剑,掌心一旋镇在灵舟正中,潮湿水汽从悬浮的剑中溢出,化为一股蓝色薄膜将灵舟包在内里。 想到这水膜能在万里灵海中撑住,周清漪放心许多。 陈隐:「准备好了么?」 见众人点头示意,她操纵着灵舟沖向瀑布。 当灵舟入水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压在水膜之上,几乎要将水膜挤爆。 傅重光微微蹙眉,顿时吞海剑水光大盛,稳稳承住了来自百米洪流的冲击力。 这水势大的出奇,一旦跌入瀑布中灵舟都会被打成碎片。 操纵着灵舟的陈隐听到身后周清漪惊道:「这些鬼东西不要命了?」 她微微侧身,眼角余光看到身后无数变异妖兽扑向了瀑布,又被湍急的洪流打下水面,直接拍成肉泥; 这些东西就像是不知危险,不要命般追着灵舟。 由此可见,这些东西很可能已经不是活物,而是这个世界黑气操纵的、一心只想吞噬灵气的产物。 瀑布的水幕很厚重,灵舟一直往里,压力便越来越大。 一直紧盯着前方的陈隐眉头一挑,带了点笑意,「找到了。」 只见不断沖刷的水流中,偶有一点间隙透露出微光,那是一片半透明的结界,将瀑布和外界的所有隔绝在外。 这里应该就是游仙所记录的『桃花源』。 距离光幕结界极近的时,陈隐伸出一只手掌穿过灵舟之外的水膜,暴露在瀑布中的一瞬间,洪流如山勐然落在她的手背; 她指尖轻轻触碰着光幕,摸到一片微凉的硬壁。 身后周清漪问道:「我们要怎么穿过去?看这里的结界好像并不是普通的……」 正说着,陈隐肩头的小狐狸忽然顺着她的手臂往前,探出爪子在结界上一按。
第385页 只听一声长长的嗡鸣声从泛起涟漪的结界内响起,瞬间响彻整片瀑布。 陈隐一把将卜郢青捞在怀里,灵舟顶着瀑布飞快向后撤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一道光柱勐然从结界中射来,速度比灵船的飞行还要快上许多,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追陈隐等人。 她瞳孔骤然缩紧,只能看到那光柱狠狠击毁了灵舟的前方,而后一股浪潮将她掀飞。 身体在洪流中不断坠落时,陈隐意识逐渐模煳。 她只能看到那光幕结界微微闪烁,而后一道青影从中而出…… 四分五裂的灵舟轰然坠入瀑布中,被带着往外流,至于陈隐等人昏迷的肉身,则是被一股灵气所化的保护球包裹着,穿梭在自上而下的水流中。 等她的肉身悬浮在结界前,那抹青影踩着水汽凑近了打量,有些惊奇。 「竟然是外来者……」 * 迷濛之中,陈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药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生病时。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勐然睁开双眸,身子绷劲坐起,正对上一双被吓到了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不过七八岁,梳着双环髮髻,面色看着有些营养不良,衬得一双眼睛很大; 和陈隐警惕的视线对上后,小姑娘『吧嗒吧嗒』就往外跑,正和准备进屋的妇人撞上。 「你在屋里跑什么……」 陈隐视线随之往门口瞧,看到一名三十有余的美貌妇人,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随之药香更浓。 看到陈隐坐直的身体,妇人也很惊诧,忙把药碗放在床头。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坐起来了?」 她凑近了去瞧陈隐腰间的伤,也愣住了。 因为那里原本骨肉翻卷的伤,如今已经恢復了七八,陈隐更是面无痛色。 妇人有些嘆惋,「果然如兰先生说的,您是修士啊……恢復的这么快,真好。」 陈隐眉头微挑,发现自己的道袍被换了下来,身上为了不碰到伤口只着一件女子的裹胸,应当就是这位女主人的。 而她现在也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昏迷前被那瀑布后的结界所伤。 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被人救了。 游仙所记录的『桃花源』真的存在,这里真的有人烟。 她道:「请问是您救了我么?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 那妇人轻轻一笑,「我哪有这个能力,是兰先生把你们从外面带进来的,至于另外几位……」 陈隐从妇人的停顿中意识到什么。 兰先生?听起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而从妇人的口中,她也得知了傅重光等人都一同被那位兰先生救了回来,只是现在遇上了一些小麻烦。 再三确认伤势无碍后,妇人才同意带她去见伙伴; 等她随着妇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殿时,脚步顿住了。 小殿正中正是一大一小、一人一狐两个熟人。 傅重光和卜郢青被五花大绑,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绑在两根柱子上; 听到脚步声,拉拢着脑袋的狐狸抬头唤道:「姐姐快跑!这老妖怪诡异得很!」 而向来不可一世的傅重光也抬眼看来,看到陈隐的那一刻,一双眼眸绽放出光芒。 不等她开口,冷哼声便从殿后传来,「哼,一只混沌凶兽,两个命格残缺之人,再加上一个极阴之体……」 一抹青影从殿后走出,手中拿着一卷书卷。 在看到那儒雅中年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危机感让陈隐头皮发麻,她反手一握顿时识海中大刀入手,把身边的妇人吓到了。 她一眼看出此人就是昏迷前看到的那个残影。 这中年人很危险,比当时在深渊中看到卜郢青本体时还要危险! 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人一眼便看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本体。 不仅仅是卜郢青的血脉和周清漪的特殊体质,甚至于她和傅重光的天残之体也被点出! 儒雅青衣见她大刀入手,眉头微挑伸出指尖,只轻轻一抬陈隐便感觉到一股大力打在刀面; 顿时那大刀便脱了手,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转,甩在远处地上。 「好生没礼貌的小辈,吓到我的族人了。」 第135章 暮色都城5 里世界 青衣中年不仅能一眼看破每个人的根本, 甚至还能将分神期的妖王卜郢青牢牢捆住,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身上平平无奇的麻绳; 这足以说明他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羽化期, 和赤霄门的掌门人同级。 一旁同样被捆住的傅重光则是一脸平静, 也不挣扎也不叫骂。 看到陈隐的一瞬间,他传音道:『别紧张, 他没把我们怎么样,这人的修为极高, 但他好像并没有恶意。』 陈隐和他对了视线, 微微颔首。 她也发现了这些桃花源的人似乎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很友好, 她来的路上大致打量了附近的建筑和陈设, 发现这小世界中蕴含着很稀薄的灵气; 虽然很少,但聊胜于无。 结界外那些充斥在天地间的黑气、和到处肆虐的变异妖兽, 在这里都看不到。 一眼看去,起伏平缓的田间种植着普通作物,偶有牛羊入眼, 看上去就和凡尘中的普通百姓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里更僻静、人迹更稀少,也没什么商街和活动。
第386页 谁能想到曾经修仙大陆最鼎盛的仙境后人, 如今却比之凡尘人士都不如, 如何不让人唏嘘。 在这种灵气稀薄难以种植出什么灵草的环境中, 药草应当是很珍贵的东西; 主人家还愿意拿出来给她服用, 足以说明他们心地纯善。 陈隐起身前看了一眼药碗, 发现里面煮的是种补充气血的草药, 别说是上三千, 就是在中三千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那个一睁眼看到的怯生生的小姑娘躲在母亲身后,得到了首肯后眼睛亮晶晶的,在她走出房门后从床下拿出糖罐子, 看样子是准备祛苦喝掉。 这一切都能看出,桃花源中的生活并不像这里的名字,反而很清贫很无趣。 意识到这儒雅中年并无恶意后,她能屈能伸当即拱手道: 「抱歉前辈,刚刚是我鲁莽了,冲撞了您。救命之恩我等铭记于心,万万不敢造次!」 那中年人拿着书卷放在案上,轻哼一声,「这个态度还差不多,这两个小傢伙一个比一个嚣张,爷爷我替他们师门管教管教。」 陈隐瞥了眼被绑着的一大一小,语气更加恭敬,「我代他们向您道歉,敢问他们做了什么冒犯了您?」 中年人斜斜指了下卜郢青,「它,怀疑本尊对你出手,想恩将仇报袭击本尊。」 他指尖一转又点向傅重光,「他,本尊说了你在鸾娘那儿好生躺着呢,嘴上一句不吭实际上提防着本尊,老是想爬窗!你说这一个大男人,要是吓到了鸾娘和她姑娘怎么办?索性一同绑了。」 陈隐:…… 她再三赔罪、又保证不会再犯,加之身后的名为鸾娘的美貌女子也从旁求情,儒雅中年才同意放了他们。 绳索解开的一瞬间,炸了毛的狐狸扭动着身子沖中年咧了下森白的牙,顿时那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灵蛇一般将它重新绑上吊了起来。 傅重光淡淡瞥了一眼嘤嘤乱叫的狐狸,活动着手腕,心道:蠢货。 …… 几番折腾后,狐狸彻底蔫儿了,拉拢着脑袋缩在陈隐的臂弯中。 主位之上坐着的儒雅青年——也就是鸾娘口中的兰先生,此时面色冷淡,视线从陈隐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虽然陈隐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人芒刺在背; 和师尊以及玄阳道人不同,这位兰先生的气势丝毫没有收敛,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威压。 她必须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忌惮,不让自己进入备战状态。 兰先生道:「说说吧,你们几个外来人是怎么到了这里的,又有何图谋。」 神经紧绷中的陈隐闻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她试探性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谕卷,在取出的一瞬间,那捲册便飘到了上首的兰先生手中。 那人打开看了几眼,而后将其合上。 「原来是赤霄门的小辈,能找到这里算你们有点本事。」 空气中沉甸甸的压迫骤然减轻,陈隐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临行前师尊交给她的手谕,的确是给这位兰先生的通行卷,虽然他们找到旧中州、并来到桃花源的机率小之又小,但掌门还是为他们打点好了一切。 她有些好奇,「前辈认识我师尊?」 兰先生看了她一眼,道:「那小辈一千五百年前也进入过这里,就是在我的指点下破镜羽化的,勉强算我半个徒弟。今日他的徒儿到此,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陈隐心下震撼。 羽化期的掌门人已是上三千少有的顶尖强者,而称其为小辈、甚至点拨之下使其直接破镜羽化,这位兰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他修为又该有多深? 兰先生道:「上次有外来者闯入,还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看来入口处又埋得深了许多……小辈我问你,现在外头是什么境况?」 待陈隐说完后,小殿中陷入一片沉寂。 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氛围中,她听到兰先生道: 「你们猜得不错,现在的修仙界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你不是好奇旧中州里究竟有什么么,你来,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青衣中年从案前撑起身子,率先走出小殿。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对这一切的源头、起因都有所了解。 陈隐和傅重光对视一眼,她耐不住心里好奇,决定跟上去看看,于是两人一狐狸随着青衣中年一同走出小殿。 有中年人的带领,他们能走到桃花源的深处,一路上有田间的男女抬起头朝中年人招手,笑容淳朴眼神更是难得的清明。 「兰先生,你来拿些杆子走?」 「兰先生,要不要来家里坐一坐啊,虎子前些天一直念叨想学武功呢……」 「兰先生……」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并未入修士一途,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面色都带着土气; 这位兰先生气势逼人,同这里格格不入。 陈隐等人的出现,让一辈子都没见过外来人的源内人很是惊奇,一路上都有打量、观察的视线落在陈隐等人的身上 ; 但那些目光都是善意的,并不让人反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布衫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从小路尽头的屋子里探出头,朝着中年人喊道: 「老祖宗,你让我照看的那丫头醒了,好傢伙身子骨壮得像个小牛犊子,喝了两碗药就要下地了!」
第387页 她正说着,周清漪的脑袋也从窗户探出半个,看到陈隐等人后面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中年人声音大了些,「说了别叫我老祖宗!要下地就随她。」 在这之后,跟随的队伍便又多了个穿着肥大褂的周清漪,脖子上围着打了补丁的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头。 这是她从那中年妇人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主人家给围的,一边围还一边絮絮叨叨: 「你们就是和老祖宗一样的修士吧?修仙好啊,活得久身子骨也壮实,但有伤还是得好好养着,要是我闺女还在,应该也和你年纪差不多了……」 周清漪比那主人家还高半个头,看着对方面色柔和,一时间心中泛起了古怪的酸涩。 这种家人的温暖,她只在兄长身上感受过。 一路上众人各怀心思,陈隐注意到他们越走越远,很快四周没了人迹也没有天地,越是向前四周的杂草便越稀疏。 很快他们脚下的草垛枯黄、再到一片稀烂的沙地,四周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兰先生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幢小木屋前,方圆十几里一片空旷,就只有这一个建筑。 木屋从上到下都刻印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陈隐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仿佛里头封印着什么可怖的怪兽,让人不寒而慄。 中年回头看了眼他们,道:「跟着进来吧。」 他指尖捏了个决,顿时面前的木屋上符文流动。 陈隐等人跟着他穿过屋门,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发黑髮红的世界。 和她想得不同,木屋里大有干坤,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充满了死寂的世界。 这里臭得惊人,唿吸间鼻腔中能闻到的就是他们在外头遇到那种变异妖兽时的腐臭味,只是要浓郁百倍; 目光可见之处都是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巨大的兽骨,大半都掩盖在黄沙之下。 这里简直就是个埋尸场。 有狂风和硕石从地上捲起,在这个没有丝毫植被和生机的世界肆虐,没了符文的封印,她直面这个恐怖世界时感觉胸口沉闷,唿吸间都带着撕扯灵气的力量。 而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天际悬浮的一轮黑日,让人难以忽视。 仔细查看后,陈隐才发现那不是太阳,而是一个还在旋转的黑红洞窟。 洞窟的正中心黑得惊人,越是往边缘便越红,扭曲旋转时她发现这洞竟然还在发散。 它在扩大。 只是另有一股温和的、很像灵气的能量正在修补,这才抑止了洞窟的发散。 就在这时,某处浓郁到一定程度的黑气包裹住一具巨大的兽骨,那些骨头架子在黑气的驱使下慢慢支起了形状,不多时一个巨大的怪物便在陈隐的眼皮子底下成型。 那怪物空洞的眼洞『看』向陈隐等人的方向,发出震天的怒吼,卷着黑气便朝他们冲过来。 陈隐刚准备祭出刀来,一道耀眼的长虹勐然从后方噼下,直接将那怪物噼成两半; 刚刚拼接好的骨头架子『悉悉拉拉』掉在黄沙上,有些可笑。 一袭黑色长衫的中年汉子手持短剑,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骨头朝他们走来,满身的杀气如有实质,就像是地府中的阎罗。 「老兰,你怎么进来了?」 迎面而来时,给陈隐的压力比身旁的那位兰先生还要重。 看到陈隐几个陌生人,彪形大汉挑了挑眉。 「这些人是……不会是外来者吧?」 兰先生轻轻颔首,算是回应,那大汉更加惊奇了,凑近时浑身的煞气简直让人芒刺在背。 大汉两道粗眉紧拧,一双如剑的眼眸扫时着陈隐一行人,微微眯眼语气不善,「就算是外来者,你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可是禁地。」 兰先生瞥了两眼身子僵直的陈隐和傅重光,道:「你知道这两个的小辈的命格是什么?两个天残体,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吧?」 那大汉双目顿时瞪圆,「你的意思是……?」 他呆滞片刻,面上逐渐流露出狂喜,再看向陈隐和傅重光的眼神中少了审视,反而像是在看两个宝贝疙瘩,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那种奇怪的感觉让陈隐更加不适。 但她同时也明白了,这两位桃花源中的前辈显然也是知道天道有异的,甚至很有可能她已经在真相的面前; 正因为她的体质、和那所谓的变数,因此她才有接触这桃花源中里世界的机会。 陈隐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只差最后一步,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那些忐忑不安、犹豫不决,都在这一瞬间平静下来。 兰先生意味深长,「如果我带他们来,这一切都能结束,那就再好不过了……」 彪形大汉闻言咧嘴大笑,「好,好!老子要是真能出了这鬼地方,绝对少不了你二人好处!」 陈隐一言不发,傅重光面色如常。 倒是卜郢青和周清漪二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从来到这所谓的里世界,就头脑发懵搞不清状况了。 卜郢青毕竟是上古妖神后裔,其实隐约有一些感觉,但周清漪就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的状况以及他们面前的这个诡异世界、头顶还在源源不断扩散黑气的窟窿,一切一切都意味着,他们即将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了。
第388页 而原本平静的生活,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36章 暮色都城6 黑日 陈隐在正式见到兰先生的第一眼, 心中就有种隐晦的猜测。 这中年人不动声色,浑身的气势便要比师尊和玄阳道人还强悍,一眼便能看破自己的命格; 加之他在这桃花源中几乎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被这里的村人称唿为:老祖宗。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有些不可能的结论, 但陈隐却不敢下定论。 但兰先生却在漫天黄沙满地埋骨的死地中道:「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和他都是真神之位。」 他语气平平淡淡, 却像是一记重锤让陈隐等人面色怔忪,陷入呆滞。 「正式介绍一下, 我尊号为钦真仙客, 身旁这位乃是氿凤尊人。」 一个万年前便陷落的旧中州中, 竟然隐藏着两位突破天地桎梏的真神, 要不是陈隐真切地从此二人体内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能力,会以为兰先生在说一个笑话。 『呜呜』的风声中, 又有一团凝结至一定程度的黑气包裹住一副骨架,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兽形,而是一副人形骷髅。 那人形白骨晃晃悠悠站起身的瞬间, 从其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虽然体积小但那一片时空都被黑气扭曲。 尊号为氿凤尊人的彪形大汉同这个名字非常不符, 抬手便挥出手中短刀, 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千米之外; 他干净利落地出剑, 撕裂时空般地能量在一瞬间斩断了那具白骨, 将其扼杀在诞生之初。 见陈隐还未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清醒过来, 兰先生又道: 「这些怪物你也看到了吧, 这个世界正在溃烂, 而源头就在你们的头顶。」 陈隐顺势抬头看了看天际的黑日,那黑中的红像是烂熟的果子,又像是腐烂的坏肉, 从内而外冒着阵阵恶臭黑气。 她心底冒出丝丝冷意,深刻意识到这东西就像是长在人身上的瘤子,是整个旧中州灾难的源头。 「这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有些哑,忍不住询问道。 兰先生冷眼看着天际的黑日,就像是同一只邪恶的眼睛对视。 「这是世界的崩溃的本源,准确是,是天道的恶念、贪念。」 傅重光瞳孔微缩,面上紧绷。 而他身后的周清漪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慌乱,眼前的、正在发生的、她所听到的一切,都在颠覆着她从小到大的认知。 「不可能!天道无情,大道无私,道法力量是世界的根本,怎么可能会有邪念!」 解决了骷髅后扛着短刀走近的氿凤尊人正听到这句话,一双锋利地双目登时瞪大,眼底是毫不掩饰地恨意和厌恶。 他大声呵道:「无知小儿懂什么!天道就是这世间最腌臜恶臭的东西!」 兰先生看着陈隐等人或是沉吟、或是迟疑不信的神色,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不信,那就好好听清楚了。」 …… 世界诞生在星辰之中,最初是没有生命的混沌体。 但它拥有模煳的意识,并在亘古中催生了无数生灵,渐渐步入正轨。 世界意识最终化为大道,无数修士所追寻的种种道法力量,都是大道的一丝本源,而成神之路最终都会踏上追寻大道的脚步。 在生命繁衍开始步入正轨后,世界中光是有道法力量,是不够的。 有人就就有江湖,就会产生种种欲望和冲突、利他或利己。 在这种混乱的世界初始,『规则』便成了极重要的东西。 在当时世界孕育的几位圣神、以及世界意识所化为的大道催化下,天道逐渐形成。 它从万物生灵中脱胎,是规则的执掌者,像是无情的最高神明,把控者众生轮迴死生和审判的能力。 但也正因它并非是纯粹的世界力量形成,虽然初生时很纯洁,但总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世界意识为天道上了一层枷锁。 每隔十万年左右,天道会自然消逝,重新由世界中的力量凝聚形成新的天道。 正如人有生死,天道也有; 在它的力量慢慢减弱时,就是其衰老后迎来新生的时刻。 这本不该是普通修士能够接触到的高度和隐秘,但在数万年前六界正欣欣向荣的诸神时期,圣神逐渐衰灭,人、妖、魔三足鼎立; 修仙大陆因为人族的兴盛处于空前繁荣,而那时的天道正处于衰弱中。 它已经在万年长河中度过了自己的壮年,却也不知何时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像人类一样拥有欲望和情感的意识。 对于一个本该无情的执政者、判官来说,这是大忌。 天道开始产生不愿意消散、想要永远存在并取代世界意识的模煳念头,并开始吞噬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开始只是仙宝减少,再往后便是灵气开始变得稀薄…… 活跃于上古诸神时期的真神、大妖逐渐发觉到世界的异样,有当时以卜入神道的神算子窥破天机,发现世界天道竟然出现了一处漏洞。 那洞穴一开始如针眼一般,从内向外逐渐扩散,不仅在吞噬这个世界的万物的生机和灵气,甚至还在反哺一种腐坏的黑气。 它就像是一点腐烂的糜伤,看似没什么大碍却又真真切切横在天际。 当时的大能多番查探也没什么结果,又见那点黑洞安静待着并未引起什么大骚乱,最后也放下了戒心。
第389页 唯有那位看破天机的神算子行走大陆,高唿此物乃祸世物,最后耗尽心血做出一个封印,便郁郁而终。 又过了二百七十四年,那一点黑洞除却扩大了些,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在世人习惯了此物的存在后,那些这么多年从洞中释放出的黑气开始躁动。 有些修士莫名其妙走火入魔,又或是脾气性子忽然大变、以至于原本感情极好的友情破裂生死相斗,人、妖、魔三族间的斗争越来越强烈,最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毁灭大陆的诸神之战,就在这隐晦的推手中彻底爆发。 人神陨落、大陆分崩离析,山川移位海河倒流…… 短短数年,曾经盛极一时的修仙界便陷入了将死之地,其中受损最为严重的便是修仙大陆的中心地、也是那点黑洞出现的地方——中州。 大伤元气的中州境内毕竟还有真神存在,意识到事态不对的诸位大能意识到世界崩塌时,那点黑洞已经悄无声息地扩大数倍; 若不是有当年那位神算子的封印,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紧接着,他们发现天门被封,不仅是已修至真神之位的仙人无法穿过桎梏重回天界,连即将破镜的修士也无一能破镜成功,都死在了雷劫之中。 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在战后萧条的大陆,让本就血脉不丰的三族雪上加霜。 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且贪婪地像鬣狗一般地天道,如今毫不掩饰地伸出爪牙。 百年之后,随着大□□虐越发严重,最终还尚存的几位真神下定决心,要将中州封印。 他们以神格为祭,清理了大陆上肆虐的怪物、设下层层封印将中州和那黑洞区域封锁; 剩下还未陨落的真神,便日復一日地待在结界之中,维护结界稳定、清理即将溢出的变异怪物。 在此之后,旧中州被结节沉入海底,不见天日。 即将崩溃的修仙大陆,也终于由几位真神的牺牲换来了长久的平静,能够休养生息。 万年之后,人丁兴盛、灵气逐渐恢復,曾经那些诸神之战、天道黑洞,都成了传说,只留下只言片语。 没有人知道在灵海之下还有一片沉睡的、苦苦支撑的城池。 而如氿凤尊人和钦真仙客,他们虽为神仙尊者,却被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 兰先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句都让陈隐等人不寒而慄,如今在这黑洞之下更是坐立难安。 那一片糜烂的黑红就像是一只邪气森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所有人。 「现在你们告诉我,天道又是什么好东西?」 「它本身不过是一团应万物而生的东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冗长的命格,即使消散也并不代表灭亡,正相反只是洗刷了它的杂志,让它重获新生。但就因为它不愿意消散的贪婪,而选择主动去掠夺孕育它的万物的生机……」 「你们可知如果没有我等镇守结节、清理这些污秽,旧中州早就守不住了!」 在此之前,陈隐曾经多次猜测过天道意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直到现在那虚无缥缈的形象才彻底具像化。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妪,明明是腐烂的该死之物,却攥紧手中的东西不愿意放手,为此可以吸取任何生灵的生机。 而为何大陆间灵气稀薄、天门紧闭无人飞升,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天道若是想要苟延残喘,势必需要更多的生机; 于是它便掠夺这片大陆的灵气、草木的精粹、甚至于修士的运道…… 修士飞升渡劫时世界意识降下来的金光,都被那无耻『小偷』生生夺了去,空有劫难的修士又如何能突破桎梏。 这是一个必死的世界,所有人都深陷泥沼和黑暗的轮迴中。 转世没有必要,因为就算重新来过也不过是白白挣扎; 教导后辈也不需要,因为这个世界的子子孙孙都只不过是天道夺取运道的工具。 当年那位来到桃花源的游仙就是在此堪破了真相,才会陷入绝望坐化; 而本就修天机一脉的玄阳道人,也曾入过此处,手臂上无法化去的伤口更是在这片充斥着黑气的世界中所伤。 光是听一听,陈隐就觉得心口沉重,仿佛前路是一片断崖无路可进。 她根本不敢想像,这两位真神是怎样挺得住寂寞和绝望,在这一隅之地度过了万年的光景。 凭着他们的能力,在如今绝无可能升仙的三千世界可以横着走,但他们却选择了被封印在海底。 这一刻她心底对这两位尊者产生了深深敬佩。 陈隐双手作揖过顶,怀揣着敬畏道:「晚辈替三界苍生,谢过诸位前辈!」 兰先生轻哼一声,「用不着。我等也并非不想出去,而是那天道经过万年积蓄不知又壮大成何等情况,一旦我二人暴露必然会引起它的注意,说不定就会被灭掉。要知道这鬼地方既没有灵气也没有灵物,不断消磨中我等虽还有神格,实力却大大降低,估摸着也就是分神之上的水准了。」 他面色有些无奈,「说不定再过万年,这里头的傢伙们我们也要镇不住了……不过还好,有你们二人。」 陈隐骤然被盯上,身子勐地一僵。 她其实听过很多人很多次说,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而她的魂魄也的确是来自于异世界;但她自认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何德何能被称为『变数』呢?
第390页 更有许多次她心中焦虑,如果自己做不到天下所期望的,又该如何是好…… 这些迷茫和不安已经缠绕了她太久,她此时忍不住都问出了口。 兰先生和氿凤二人神情温和许多,「你不必多虑,既然大道选择了你,说明一切中自有定断。这个千疮百孔的大陆已经等了数万年,再等一等也不碍事。」 从算出变数的那一刻,他们就在默默等候。 那时诸神之战刚刚结束,他们倖存的老傢伙困在结节中,苦中作乐。 中州封闭沉入灵海时,一些边角城镇多多少少都有些残留的、没有及时发现的倖存者,聚集在一起后人数还不少,最后编成了几个小城。 再后来那些曾经的真神也一个个陨落,里头倖存的人也因为没有灵气慢慢都沦为普通人,一代代地传承,人数和规模也在逐渐变小。 有时两人一个大睡,祖孙三代已经更替一轮。 长久的时间和寂寞并没有磨没他们心中的希望,这也是支撑着他们一直镇守旧中州的支柱。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傅重光忽然开口问道: 「二位前辈既然已是得道成仙之人,那说明在三界之上的确还有神界,为何天地出现如此大的动盪,神界没有任何动静呢?」 两人神情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傅重光,像是没想到他能问到这点。 兰先生眉心紧拧,咬牙切齿道: 「那天道恐怕早有准备,在进入衰弱期便开始积蓄力量,若是仙界有能力抵挡绝不会放任它如此作恶。」 陈隐心下更沉。 那说明连上界的神明也奈何不了天道,她一介小小凡胎,真的能掀起风浪么? 「不过……上界还有一位圣神把守,那位也是从世界混沌初期便诞生的远古神明,在诸位圣神相继归于天地间时,他依然镇守在神界最深处。天道应当是用了某种力量牵制住了那位圣神,绝不可能将其杀戮,只要圣神能能够甦醒,那么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兰先生追忆一般嘆息着,语气和神情中多有期盼。 关于圣神,陈隐只在上古神话记录中看到过。 传说中开闢天地的盘古神父、以石补天的女娲神母、逐日夸父……都是能以一力撼动天地的圣神,是同世界意识一起孕育而出的至纯神明。 没想到在神界还尚存一位。 她心头一跳,不由问道:「那位圣神是何身份?」 兰先生道:「圣神乃事与天地万物共生的花神。有情亦是无情,掌管杀伐道,乃是六界战神。」 陈隐神情有些恍惚,但只是一闪即逝。 她并未将那点异样放在心上,微微点头后便不再询问。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敢问前辈,这段时间桃花源中可有何异样?」 差点忘了,魔种的踪迹就在桃花源中! 第137章 暮色都城7 瑞山魔种 「怪异之处……」 兰先生沉吟片刻, 陷入思索之中。 「这封印之地常年关闭,只有我二人入阵清除这些妖物时才会偶尔开启,怪异之处倒真没什么。若非说有什么异样, 那便是这几年这洞穴糜烂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二人没办法压制只能定期清除怪物,以防这些东西突破结节, 从前是一年清理一次,现在每隔三个月就撑不住了……」 这结节之中的黑日乃是天道邪念所化的漏洞, 本就不是一般人族能够抵挡的; 更何况经歷了上万年的壮大, 更是势不可挡。 旧中州之人之所以能够封锁住这糜烂黑日, 其一是在上古诸神时期、这漏洞还弱小时便封印了它的本体; 尽管这些年一直有漏网黑气丝丝溢出, 但总体来说并不严重。 其二是因为无论是沉入海底的结节、还是缠绕在木屋伪装外的符文,都是由真神的骨血和灵魂浇灌。 每一个走到末路的真神无法重回天界, 在三千世界又受制于天道、无法进入六道轮迴,索性便在坐化前化为符文加固结节。 正因如此,旧中州的结节才能撑上万年之久。 就连剩下的最后两位真神, 也抱着等体内神力消耗完毕时和中州结节融为一体的想法。 其实钦真和氿凤二人也敏感发现了近几年来黑日的变化。 那糜烂处扩大、死地结节内怪物形成加速不说,连结节外的那些东西也躁动不安。 他们外出巡视时, 时常能看到瀑布外围围绕了一层黑气瀰漫的妖物, 若不是桃花源外头有一处巨大瀑布, 是一片天然的隔绝屏障, 那么桃花源内他们面临的就是内忧外患。 瀑布内现如今还在生存的人数不多, 约莫还有不到三千人, 都是曾经旧中州一脉的后人。 因为此处毫无灵气、地方又小, 他们早就和凡人一样五谷轮迴。 甚至因为常年吸收残存黑气,体质要比普通凡人还弱小得多,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余岁。 今年结节内不安生, 新生婴孩儿更是少之又少。 二位早已不食五谷不染凡尘的真神对此操碎了心。 他们既担忧长此以往此中人会走向灭绝,又觉得他们世世代代被『囚禁』在一隅之地、身体衰弱,倒不如早些超脱。 于是他们清理加固的频率也比往常要勤上许多。 陈隐隐约觉得此处漏洞扩大的速度加快数倍,或许就有魔种的推手,它应该就隐藏在这片结节的某处。
第391页 心急之下,她忍不住在识海中唿唤棽添的名字,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在这里面察觉到魔种的踪迹。 但向来话痨的巨魔,如今不知为何陷入了沉寂。 陈隐能从识海中的波动感觉出,棽添不是像往常那般陷入沉睡; 他十分清醒,情绪波动甚至还很大,整片识海都被隐隐的风暴搅合得不安宁。 唤了好几次也不见对方搭理,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想办法,继续道: 「那您可有注意到黑日扩大前有什么徵兆?或者说这些黑气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不同寻常的态度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兰先生目光锐利如鹰,灼灼盯着陈隐道:「你是怀疑这结节中有外物催化了天道漏洞的扩张?你是从何得知的?可有理由和证据?」 一袭青衣的中年人看着儒雅无害,实际上异常敏锐,句句都闻到了点子上。 偏生陈隐并无证据,更无法直言自己身负巨魔残魂之事,一时间有些心急。 下一秒兰先生又开口道:「罢了,无论你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是猜测的,只要能解决这糜烂加速扩散的事情,都无所谓了。况且你又是大道选中的人,姑且信你一次。」 说着他沖陈隐颔首,「跟我过来,我送你到中心区看看,有没有什么端倪。」 陈隐朝着身旁的傅重光和周清漪看了一眼,前者不用说,后者在这短短半天之内已经彻底重塑了几十年间的认知,并且麻木接受;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周清漪道:「我也去!」 至于卜郢青从头到尾都趴在她的怀里装死。 越是靠近死地的中心区,四周那种阴气沉沉、且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念的邪气便越发沉重,直冲陈隐等人的颅顶。 好在外围有兰先生的神力包裹,隔绝了大部分的冲击; 但饶是如此,陈隐也感受到了这个空间中暴虐混乱的道义之力。 这里是天道暴露的一块毒瘤。 它所吸收的、消化的以及本身产生的种种恶欲,都通过这个腐烂的口子往外喷发。 离得近了,陈隐几乎能看到那一圈有生命的黑红腐肉,正在缓慢蠕动,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不断唿吸,瀰漫扬起的黄沙和黑气在神力之外到处飘扬。 她身子被神力包裹着往上,视线也逐渐开阔,放眼望去身下、远处没有一丝生机,到处都是森森。 风一吹,更多的尸骨从黄沙底露出。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当年上古诸神时期死去的前人,或有妖魔二族,如今都化为沙地中的枯骨。 身型健壮一身杀气的氿凤本就是主战的真神,又在这诡异的死亡城池镇守上万年,不停机械重复着杀戮变异妖怪,浑身的煞气如有实质。 陈隐一靠近,就像是坠入了血海深渊,耳畔迴荡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哪怕这股子浑实的气场不是针对任何人、是无差别的释放,也让人有些受不住。 就在这时,沉着脸的大汉从无数骸骨上移开视线。 他忽然道:「这里躺着的,有些以前还是我的死对头,可惜陨落之后连个衣冠冢都没得建,还要被这该死的天道趋使作恶……」 「本尊曾经遇到过一副被这黑气腐蚀的骨架,骨头上几处仙纹的刻印痕迹和我认识的一个老友一模一样,我说『嘿,你这老东西竟然从地底下爬出来了!』那混不吝的老鬼晃晃悠悠就朝我杀过来……」 他说时语气并不沉重,但陈隐心底却蔓延起悲意。 或许在无人知晓的寂静死地,杀伐镇守了万年的不死神明已经杀到麻木; 谁也不知道他在碰到自己友人尸骨时,心中究竟是何情感,出剑的手有没有犹豫…… 现在看这里风平浪静,而氿凤尊人也面色平静,想必那骨架已被噼成了一把碎片。 陈隐只肖将那时的人换成自己和傅重光、又或是周敦恆、余关山……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 「抬头望望,这个距离差不多了,别看那洞口四周很平静,实际上那里扭曲的压力能将人搅成碎末。」 兰先生适时开口,将陈隐等人从沉重的气氛中拉出。 陈隐无心再去难过,只睁大了眼睛细细去瞧。 头顶一轮黑红洞穴格外地大,仿佛近在咫尺,但她知道这还不是尽头、真实的黑日要更大。 双目迎面对上那黑漆漆的洞口,前所未有的心悸和恐惧包裹着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注视着。 而那人站在高高的神座之上,用冰冷的、厌恶的、充满杀意的目光逐一审视。 但在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由于陈隐本身就是一个魔种收割机,光是目前被她吞噬的魔种就有五颗之多,因此当她放出带有魔种气息的灵识时,一股钻心的痛楚先是勐然刺入她的识海。 一阵剧痛中,波纹一般的气息露出了马脚,从一团泥泞黑气中抽离一丝。 就是这一瞬间的异样,被她捕捉到了。 脑海中深入髓骨的疼痛如针扎,唿吸间陈隐的背心便湿透了。 身旁的傅重光及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直接伸手虚虚抵住她的后嵴,让她发昏的眼前多了几分清明。 她听到青年略显焦急的嗓音,「怎么了?!」也听到了模模煳煳的兰先生的声音。
第392页 为了抓住那转瞬即逝的魔种气息,她勐然抬头死死盯着天际的黑日,试图看穿那幽深的洞穴。 没有了。 她感受不到了。 就在焦躁、心急等等情绪同痛楚快要将陈隐的识海挤爆时,一道冷哼声如钟鼎清鸣,一字真言骤然击溃了识海中的混沌。 是棽添。 他面色阴沉,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瑞山的魔种,他最擅长精神攻击和幻术,你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电光石火间,陈隐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冲着兰先生道: 「前辈,攻击黑日的正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结合她刚刚面色扭曲汗如雨下,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兰先生并未质疑,手中瞬息间凝聚出一把小臂长的扇子,『刷——』地一声展开扇面时,每一个褶中隐藏的锋利精钢骤然显露。 这温润公子所用之物,竟也是能夺人性命的武器! 氿凤反应更快,他大喝一声,「本尊来!」 话音落下之时,那结实手臂握紧的短剑上便凝聚出一抹刺眼的金光,并以极快的速度出剑。 长虹贯日,在那金色剑光就要碰到天际的黑日时,刀锋处哗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竟是撞上了一片薄薄的膜! 两位真神见状哪里不明白,面色中又惊又怒。 他们一直以为的结节内地,实际上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蒙蔽了真实境况。 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世界。 二人毕竟在这结节中呆了万年,早已麻木疲惫,又因为身具神格心中多少有些自负,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乱。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二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氿凤面上浮现出一抹恼恨,但眼底却是格外凝重。 他双腿微微下低,勐然绷紧时人如出弓箭矢,又是一记光芒更盛的长刀,狠狠落在了刚刚那一击之上。 在接连两道蕴含着神力的攻击下,支撑着世界幻境的力量也如薄纸,很快从刀尖之处裂开一条缝隙。 随之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原本就又些昏黑的里世界,因为粉饰太平的幻境破碎后,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天际陡然更黑,无数几乎凝结出实质的黑气笼罩在陈隐等人的外围。 一抬头,那轮黑日比之原先看到的还要大,且更加红黑,像是一朵糜烂的盛开的花,瀰漫着令人噁心的腐臭。 兰先生怒笑道:「好!好!原来眼瞎被蒙蔽之人竟是你我二人。」 看样子这里世界早就出了大问题,甚至在急剧恶化,可那股诡异的力量却让他们看不到真实的天道漏洞,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又会酿成万年前的大祸! 陈隐在那幻境破灭的一瞬间,便感受到周围吃痛般急剧扩散的魔种气息。 她眼瞳像是一对玻璃球,整个瞳孔都极具收缩,赤红陡然占据了全部的瞳面。 这一刻她浑身的气势都变了。 身旁一直关注她的傅重光最先注意到,面色有一瞬间的愤意。 这不是陈隐! 是她识海中的巨魔占据了她的肉身。 身形一晃,被大妖魔掌控的女修已经跃出神力的保护,千钧一髮之际傅重光不敢用强硬手段,怕伤到陈隐的肉身。 只见那双目赤红的女修宛如魅影,瞬息间出现在天际。 她只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抓,一颗众人根本看不见的圆形之物正被她抓在掌心、不断挣扎。 是瑞山的魔种。 虽然这傢伙凭藉自己的能力藏得很好,但棽添已吞噬了许多魔种魔气,能准确捕捉到瑞山的行踪轨迹。 『陈隐』目光冰冷,张口将掌中的魔种吞入腹中。 紧接着,她脸上浮现出阵阵挣扎神色,一双眼瞳剧烈收缩,瞬间又转为清明。 身子坠落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勐然将她捞了回来,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对方的掌心输入自己的体内。 傅重光声音很冷,「他该死。」 无论那妖魔的目的为何,今日他可以随意夺取肉身,明日无法确保他不会夺舍。 陈隐甩了甩头,一把按住了青年绷紧的手臂,「我……无碍。」 虽然她还不知道棽添为何如此愤怒,愤怒到要违反契约直接掠夺肉身来抓取魔种,但她并不怀疑棽添想对她做恶。 长久的相处中,她知道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她心中疑惑,但到底没有现在询问,只是压着身体的不适抬头看向两位真神。 「前辈,刚刚那物你们应该也知道,是魔种。」 兰先生点点头,看向陈隐的目光意味深长,「看出来了,那沖天的魔气根本掩盖不住。」 但他没有过多追究陈隐为何能吞噬魔种、刚刚的异变又是为何。 「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如何对策了,是我和氿凤的失误,连里世界失控都没发现……」 第138章 暮色都城8 圣石 吞噬瑞山魔种之后, 陈隐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她的神魂似乎剥离出肉/身,从第三方的视角『看』到了傅重光抱着她回到桃花源、看到小狐狸用爪爪捧着热毛巾给自己擦脸。 再往深里瞧, 她甚至能脱离肉/身, 『看』到很远的地方。
第393页 桃花源中农作的原住民、空气中隐藏的丝丝黑气、甚至于她能感觉自己的神识进入了两位真神讨论时所在的小殿,能听到他们二人或严肃或愤怒的话语; 但钦真和氿凤二人像是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一般, 哪怕自己就在他们旁边。 陈隐神识很清醒,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还没强到能够比两位真神还要强, 因此这种特殊的情景, 定然是她吞噬魔种后触发了什么。 在神游万里之后, 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的回到了识海。 向来清冷的神识之海如今像是一眼温泉, 冒着小泡的正中心有一株高大的、繁盛的玉色植株,根部深深扎在陈隐的神识内部。 她慢慢走向识海, 踏过身下的灵液如履平地,一直到那株由魔种浇灌长大的玉树之下。 从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般,近距离地观察这株让自己能够修补残缺命盘、获得修仙能力的灵骨, 陈隐觉得很新奇。 她甚至在那玉色的枝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掩盖压抑的波动。 灵骨同上一次变化时没什么差距,但她心有所感,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靠近眼前的一点白色圆苞。 一点冰凉从指尖传入心脏, 让她勐然心悸。 剎那间眼前的灵骨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薄薄的透明的玉色皮质从每一片枝叶上脱落, 瑟瑟落入下方的识海, 而新的玉叶涨大, 透出更加通透的色泽; 亲眼看着灵骨生长, 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一刻陈隐仿佛看到了一株活生生的树木。 它在抽条、在汲取着营养奋力生长, 那些鼓胀成圆球的花苞『噼里啪啦』炸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绽放在枝头。 一眼看去,毅然是一株已经在花期时盛开的灵株, 但天地间又没有任何一株仙株能像它这般、被上古魔族的精髓浇灌。 无数花苞绽放到极致的那一刻,桃花源某处小屋中也溢出了极淡的灵气。 简陋的床铺上,一袭布衣的陈隐双手搭在腹间,神情很是平和。 她四周包裹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忽然,她睁开了眼眸,眼底没有一丝惊诧或是不适。 识海中灵骨已经彻底定型,原本就盛满大半的识海更是凭空涨起,内视一圈后,她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再次暴涨,从入化小圆满直入分神期。 识海中一团精光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她神识一靠近,就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光团的正中央孕育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形,有成型的四肢和五官,仔细看去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本的陈隐。 这便是陈隐的分神,也是她的第二条性命。 分神期修士以血脉为媒介,会拥有第二幅灵肉,不仅实力以双倍递增,在遇到死亡危机时,即使肉身俱损也可以将神识在分神上逃走。 这既是一个保命的手段,也是一个全新的、有思考有意识的肉身。 到了分神后期时,分神会同修士本体并无差别,甚至有的分神修士还能凝聚出第二具分神。 就像跟在陈隐身边的小狐狸,就是卜郢青的分神。 陈隐有些意外。 在这毫无灵气的桃花源中,她竟然能突破一个大段,足以说明那颗瑞山魔种中所蕴含的能量究竟有多丰厚; 丰厚到即使没有雷劫洗刷肉身、拓宽经脉和识海,也能媲美雷劫,效果丝毫不弱。 再加上她在有意识中的神游,更是隐隐觉得自己识海中的灵骨已经到了一个极点。 它已经饱和了。 花期绽放盛开,就是它最美的、最终的时刻。 也正是因为灵骨的极致变化,才让她无声无息地破镜分神。 可陈隐思来算去,吞噬的魔种都只有六颗,还剩下最后一颗魔种尚未吞噬,为何自己的灵骨就到达了饱和? 那如果自己继续吞噬,它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陈隐怎么也想不出,索性顺其自然欣然接受。 就在她坐起身不多时,房门从外被推开,傅重光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他冷着一张脸,双眸中泛着红血丝,显然在自己昏迷的这些天,他不仅没有休息还处于心焦中。 正当陈隐想开口时,意外看到青年修士身后跟着一个只到他大腿的小萝蔔头,发黄的头髮扎成一对羊角辫,在傅重光停住脚时傻傻撞上。 一抬头,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和陈隐对上视线。 正是陈隐见过的那位鸾娘家的小女儿。 小姑娘被她的视线吓了一跳,但因为见过一次,没有最开始那么怕,只是往傅重光身后缩了缩,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在自己家里躺了好几日的姐姐。 陈隐略带意外勾了唇角,她没想到傅重光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能逼退大多数修士,这怯怯的小姑娘却不被吓到。 或许这就是老一辈所说的,孩子的心是最纯粹的,能分辨出真正的善恶。 看到她醒了,傅重光愣了几秒,让身后的小姑娘出去玩儿,而后把药碗放在床头坐在陈隐的床边。 「大师兄……」 陈隐刚刚开了口,瞳孔微微一缩。 床头坐着的青年眉心微蹙,忽然伸出手臂揽住她,将她抱得有些紧。 一股独属于傅重光的沉木气息顿时包裹住她的全部感官。
第394页 陈隐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或者说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安全感,心中有些许猜测,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后嵴。 她轻声安慰道:「师兄,我没事……」 向来情绪不显于色的傅重光,第一次露出有些脆弱的姿态。 他将眼埋在陈隐的颈间,似乎只有温暖的触感才能让他感觉到陈隐是真实在他身边的。 良久,陈隐听到他闷闷道: 「以后无论是什么原因,也不能让他再占据你的肉身了。」 「好。」 「等我找到方法,就把他从你识海中挖出来,不要他再留在里面了。」 「……好。」 识海中骤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棽添不知何时从自闭中出来,正正听到了傅重光要把他挖出来的话。 他不满哼道:「这小子什么意思?说得像本尊想害你似的,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孺子可教!」 傅重光又道:「别再吓我了……」 陈隐没理会棽添的话,她心中发愣,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傅重光的不安。 她一直知道傅重光对自己很好,会默默地陪在自己的身边,无论自己做什么、有什么秘密、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长此以往,她竟然忘记了对方也是需要回应的,也是会因为她的忽视而落寂的,是会为她出格危及到安慰时而愤怒、担忧的…… 傅重光曾经和她道歉,说他最开始接触自己的目的不纯; 但实际上他没有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沉默良久,陈隐回抱的力道大了些。 她道:「好,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说着,她微微昂起下巴,眼睫有些颤抖,像是承诺般在傅重光柔软的唇角印了一个吻。 …… 安抚好傅重光后,陈隐又花了一段时间巩固突然暴涨的修为。 半个多月后,等她再次出关时,两位真神已经在这段时间内将里世界中的妖物疯狂洗刷了一遍。 再次踏入这片令人作呕的世界时,天空比陈隐上一次离开前明亮了几分。 她看着氿凤一剑破开一个巨大的变异骨架,剑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白光,挥出之时那一片空间的黑气都像是被净化、吸收了一般。 待氿凤踩着浓重煞气走向她时,她问道: 「敢问前辈,您的神力是能净化天道释放的黑气么?」 她上一次就想问,只是没来得及就被瑞山魔种打断。 一旁的兰先生道:「这就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看来你已经发现了。氿凤的剑气确实可以净化一部分黑气,这也是为何他常年镇守里世界,我负责外头的安定。但是这股能净化黑气的能量并不来源于我们。」 说着,氿凤尊人将自己的剑提起,横在陈隐的眼前。 这下陈隐看清了,在这把剑身锋利流畅的上古神器的剑柄,有一颗不足指甲大小的白色石头,镶嵌在手握之处。 有淡淡的白光在石头四周扩散,将那一小片区域的黑气都净化洗刷。 极致的纯净。 平日里这地方都被氿凤的掌心握住,她自然也就没看到。 陈隐有些惊奇,「这是何物?」 兰先生道:「西大陆光明神殿的圣石。」 氿凤道:「曾经我在西大陆游歷时,和那一届的圣子交过手,当时我堵上我这把神石锻造的剑,他则堵上了这块圣石。最后我赢了他输了,得到的这石头除了能静心养性没什么其他效果,我把它镶在剑上,就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诸神之战后我等被困在旧中州,我才发现这石头竟然能净化天道漏洞扩散的黑气,也正是因为它,我在万年的杀戮中才没有走火入魔陷入疯魔。」 兰先生道:「只可惜,我们只有很小的一块。这圣石乃是光明神殿的圣物,而光明神殿向来和主脉区不和,曾经进入桃花源的修士我们都摆脱他们去往西大陆,想办法获取一些圣石,但都以失败告终……」 陈隐心中有数了,「那前辈们的意思,是想让我也走一趟光明神殿?」 兰先生点点头道:「目前已知唯一能净化黑气的力量,就是圣石,我们不得不争取。我和氿凤被困在里世界不能出去,而你恰巧是大道选择的『变数』,去了或许能有意外收穫。」 横在陈隐眼前的剑被氿凤尊一把收回,他抱着结实的双臂,道: 「不过你也不必压力过大,能拿到是最好,拿不到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你能帮我们破开那魔种的障眼法,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我们总归会有对策的,只在时间的多少。」 陈隐思索片刻,再次抬眼时眸中满是坚定。 她点点头道:「好,我出了旧中州便直接去光明神殿。」 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当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更不觉得身为异世界魂魄的自己挥动『蝴蝶翅膀』,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她却想尽力去争取,去回馈这里的原住民和两位真神。 无论是鸾娘、兰先生……短短几天,他们收到了太多的善意。 临行前,陈隐等人的灵舟因为在瀑布里被坏了,兰先生又给了他们一架品级更高的飞行法器。 而陈隐和傅重光则是把宗门赏赐的灵脉都留在了桃花源中。 有了这些上品灵脉,整个小世界中的气息顿时舒适不少。
第395页 陈隐曾经问过兰先生,「既然这里诸多不好,为何不把桃花源里面的人送出去?」 兰先生只摇头,语气中多有无奈。 「且不说他们命格中带有中州的烙印,一旦出了中州就会被天道盯上、死得更快;就是他们现在的体质,就算我和氿凤一路护送,也扛不住出去时的灵压。不如就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给他们别的念头。」 闻言陈隐等人的心中更加沉重。 在这里的这些天,他们深刻感觉到这里的人都很淳朴,也很乐观。 哪怕什么都没有,也并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不少少年青年会满怀好奇,询问陈隐等人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对外面是有憧憬和幻想的。 可陈隐却回答不出来,更不能将外面的精彩和天地之大告知这些年轻人。 因为那样只会徒增他们的痛苦。 尤其是借住在那位开朗妇人家中的周清漪,离开时更是难得红了眼。 那妇人的女儿生来就体弱多病,在黑气的腐蚀下十几岁就去世了,周清漪借住的这几天,妇人毅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这里越是美好,他们越是要出去、要去西方光明神殿。 这些人眼中的光还没泯灭,陈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辈子被困在井底、走向灭族。 虽然他们不能根本得解决掉天道漏洞、改变这里的环境,但至少留下的灵脉、灵石能够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能让黑气的腐蚀减轻一些。 灵舟起飞时,陈隐忍不住朝着两位镇守里世界的前辈再拜。 而她身后的周清漪也难得红了眼,朝人群中的某位妇人招了招手。 「阿姆,我一定会回来!」 穿过结节,荡漾的水光重新包裹住飞行法器…… 第139章 光明神殿1 西方大陆 顶着巨大的压力穿出结节的那一刻, 陈隐等人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四周的吞海剑气水膜被巨大的海底压力压得荡漾。 每个人来的时候抱着游歷、探索的心,短短月余再次回到大陆时,竟都心情沉重。 黑暗之中, 陈隐默默操纵着飞行法器, 相比来时不停下潜入压力加大要轻松许多; 就在这时,识海中一直默不作声的棽添忽然开口, 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 「你灵骨之事,是故意没有告诉我的吧?」 一颗瑞山魔种的威力还不能大到能让陈隐直接破镜分神, 而她灵骨异变时的动盪让整个神识都为之震颤、灵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棽添就是想不发现都难。 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 原来陈隐的灵骨同常人大相迳庭。 而他也被隐瞒至今。 不等陈隐回答, 面容妖异的巨魔便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的调调, 颇有事后算帐的意味。 「没想到你小女娃心眼儿还挺多,知道防我一手,真让人伤心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隐哼笑一声, 神识内视着神情落寂的妖异魔族,「别装了, 你不是也没对我坦诚相见么。」 无论是对上古诸神时期的经歷有所保留、又或是故意隐瞒能够强行占据自己肉身一段时间……棽添这个老狐狸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的信任自己。 巧了, 自己也是。 所以他们二者都有所顾虑, 也就不要相互埋冤了。 陈隐看得通透, 让棽添觉得挺没意思, 他撇撇嘴, 修长的指尖撑着自己的下巴, 眼尾一抹红轻轻上挑。 「就因为占了你的肉身几息,你就恼到现在?不至于吧小姑娘,脾气这么大要不得。」 其实肉身被强行占据, 陈隐并不感到愤怒; 或者说她早有猜测,知道棽添并不是一个病猫,吸收了这么多的魔种精粹本体应当已经修復得不错。 而她也相信,对方并不会夺舍自己。 就凭自己多次陷入危机昏迷,这残魂也并没有趁虚而入,就足以让她放心。 她感到有些憋闷的是,棽添对天道漏洞之事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他却一直绝口不提。 见她久不说话,眼角挑笑的青年神情逐渐平静,他难得显出些沉重。 半晌,他才继续开口。 「巨魔一族应运而生,本是这世间没有的物种,是同天道相类似的生物。只不过我们更幸运些,有血有肉、有灵识和经脉可以像人类一样修行。早在上古时期,巨魔一族因为天赋运道过于逆天,一直血脉不丰……」 而棽添,恰巧就诞生在上古诸神时期,在那个三族六界气运最丰厚的时候应运而生。 「数百年后,我修至魔尊,而那时天道漏洞之事已初显端倪,我因同其有些渊源,多多少少能够感受得到一丝异样,但当时的我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也并不觉得那一点点邪念算得了什么大事。知道诸神之战人妖魔三族相互厮杀,我直到死才知道自己已是天道中的一颗棋子,是最眼盲眼瞎的……」 听到这里,陈隐眼眸微垂,不断上升的飞行法器也到了一定的高度,四周水域有淡淡的光芒散开,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游鱼和海兽。 她这才发现,棽添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洒脱,或许他内心也在责怪自己,为何没能在大厦倾倒之前发现异端。 她识海中问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一切?」 棽添瞥了她一眼,轻哼道:「你不也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灵骨变异?世界变数?」
第396页 陈隐:…… 「本尊怎么知道你竟然还大有来头?!若你只是个普通人,我就算告诉你了也只会给你徒增烦恼,就想那玄阳道人一样,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没意义。」 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陈隐有自己的顾虑,而棽添同样。 他们二人虽是神识相融亲密无间,却谁也完全得信任彼此。 陈隐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倒是我的过错了,晚辈给魔尊前辈道歉。」 眉尖微挑的青年魔族哼笑道:「那当然是你的过错,难不成还是本尊的错?你这女娃娃狡猾的很,没别的事情隐瞒了?」 想到识海中悬浮的金书系统,还有自己是异世界魂魄之事,陈隐犹豫片刻还是道:「没了。」 世界所在是本书这种事,实在太过荒唐,说出去棽添或许会觉得她疯了。 …… 飞行法器越往上,灵海的水便越通透,无数巨型海兽漂浮在陈隐等人的上空,只要抬头一望便能看到兽群,场面很是壮观。 而因为他们周身荡漾着剑气,引来许多海兽追逐,顿时平静的海下再次搅动起浪潮。 陈隐得心应手,稳稳操纵着飞行法器避开海兽,从那些大傢伙的身子间隙中穿梭而过。 直到法器冲破水面、带起一片水花后,飞行法器朝着天际飞去; 身下数十米长的巨兽骤然跃出水面,试图咬住灵舟,硕大的身子却同另一只跃起的大傢伙狠狠撞在了一起。 从灵舟上往下看,附近的灵海面都盪起了数米高的水浪。 傅重光手掌一抬,在灵舟中央横着的吞海剑被他召入手中,反手插入剑鞘。 顿时包裹在灵舟四周的水膜都尽数散去,外界的空气勐然涌入众人的肺腑。 他们已经习惯了桃花源中没有灵气的生活,勐地吸入四周浓郁的灵气,体内停滞的功法瞬间开始运转,七窍通明。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很开心,反而更加沉默。 良久,周清漪缓缓道:「也不知道阿姆他们在下面能不能适应灵气。」 重新回到修仙大陆后,陈隐并不想直接回宗,她答应了两位真神前辈会去西方大陆,而这里也恰巧就在东西大陆的正中心。 往南去就是光明神殿,往北去才是主脉区。 一来一回少说耽搁十几天。 她回身看着周清漪和怀里的卜郢青,「我打算直接前往光明神殿,你们二人……」 周清漪忙道:「我要同师姐一起去!」 怀里的小狐狸也闷闷往她臂弯里钻,「姐姐别丢下我。」 至于一言不发的傅重光,更是连问都不用问。 陈隐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 正当她说话间,不远处一片绿盈盈的光点朝着他们飞来,仔细看去竟是一群灵动的雀儿,眨巴着绿豆眼朝他们沖了过来。 他们下海之后便同大陆隔绝了信息,直到重新上岸,给他们发来的传讯才找到他们的踪迹。 其中陈隐的最多,傅重光和周清漪都有数封,就连卜郢青的头顶都站了两只灵动小雀。 这些息雀儿张开就要叽叽喳喳,顿时各种声音乱做一团。 陈隐一抬手点在雀嘴上,原本仿佛真实的绿雀便摊成一张纸册。 她一页页看去,有赤霄门中人的、甚至还有断岳宗玄阳道人的一封。 其中周敦恆的写了长长一大段,写了诸多废话后才写道: 「余关山这小子已经入主脉了,他是以剑入道的,掌门说他的剑道天赋乃是千年难遇的!就连那常山门的剑师听到消息,都来抢人了……」 看到自己另一个好友也到了上三千,陈隐由衷得高兴。 她还记得当时在中三千时三人同行的情景,也记得他们月桂下舞剑喝酒。 周敦恆因为家世原因早早到了上三千,二人说笑时她也常常会出神片刻,怀念余关山。 只可惜自己接下来不能先回宗门,不能及时为好友送上一杯祝贺的酒水了。 看完其他人的之后,她才打开了掌门传给她的讯息。 「寻海南下,不知我徒可有所遇、有所见,如若谕卷送出,可用此阵法同为师报平安。」 息雀中包裹着一个小型的缚灵阵法,可以短暂连同两地,是种高阶传讯方式。 陈隐手中结印,激活了缚灵阵法后,那阵法漂至天际变成一面圆镜。 镜面水波荡漾,赤霄门主殿的背景逐渐出现在画面中。 坐于高堂的掌门人剎那间抬眼看了过来,而后招招手让阵法悬浮在自己的身前。 掌门将阵法另一头的陈隐等人打量一遍,最后又回到了陈隐身上,看到她的修为后神情复杂。 他们谁也没提那谕卷和此行的所见所闻,但都心里清楚。 陈隐朝着缚灵阵法中的师尊一拜,道:「弟子接下来要去一趟西方大陆,不能及时回宗,还望师尊见谅。」 听到西方大陆,掌门神情微顿,片刻后才问道:「看来你们已经进了那里头去,什么都知道了……」 傅重光:「是,我们见到了那里面的前辈,也知道了如今动盪的根本」 掌门垂眸,只摇头嘆息,「千年前我也曾进去过那里,更得前辈指导能够破镜至羽化,只可惜我并未完成他的嘱託。西大陆同主脉区大为不同,那里的修士性情古怪,修行方式也特殊,你们去了怕是会不适应。」
第397页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心知一旦陈隐等人真的找到了旧中州的遗址,就一定会去西方大陆。 这是每一个进入桃花源人的使命,只可惜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完成。 「我已经提前为你们布置好了一切,但到了之后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 三日之后,操纵着飞行法器的三人一兽才穿过海域,来到了上三千世界的最南端,同时也是主脉区的对岸——西方大陆。 刚穿过灵海迷雾,一片连绵高耸的雪白建筑的雏形便映入眼帘; 最中心有一幢巨大的建筑,哪怕还相距数千米也能看到那圆润直上的塔尖。 周清漪瞧着那些奇怪的建筑,有些惊讶,「这里的房子建得倒是新奇,狐妖,你可曾来过西方大陆?」 蹲在陈隐臂上的卜郢青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已从最开始的忌惮到现在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自然来过,只不过这里的修士……」 它抖了抖耳朵,皱着脸道:「很排斥其他大陆的修士,并且脑子也都有些问题。咱们行事小心些,尤其是光明神殿的人……」 陈隐看着怀里义愤填膺的小狐狸,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这西方大陆的修士有些问题。 第140章 光明神殿2 东西交流会 和主脉区不同, 西方大陆总共只有一个超级宗门,名为光明神殿。 说是宗门也并不确切,实际上就是一种大型的宗门组织。 光明神殿一脉最早诞生在上古诸神时期前, 由于修行方式和信仰的理念同主脉区传统修士大相迳庭, 数千年来水火不容,互相视彼此为异类。 直到诸神之战后大陆分崩离析, 四海灵湖从地下涌起,直接分割了东西方两片大陆, 这才终止了双方的内斗。 时至今日, 由于主脉区和光明神殿各自占据大陆两边, 两方几乎没有交集。 但陈隐听说, 西方大陆的修士不知为何,特别敌视东方修士; 她唯一见过的西方修士就是断岳宗的那名魂修, 只在盘龙宴上有过不深的交集,此次出行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光明神殿。 心中好奇,她忍不住问道:『前辈, 你和光明神殿的人打过交道么?他们为何同主脉区不和?』 识海中棽添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 「西方神殿那群人都是蠢货, 不信自己而去信一个莫名其妙的光明神。」 从他口中, 陈隐大概了解了光明神殿的起源。 原先西方大陆的人种虽与东方不同, 但修行方式却相差无几, 约诸神时期前几千年, 一名自称为『光明神』的神秘神明创建了光明神教堂, 以及一座巨大的圆尖顶神殿。 但奇怪的是在仙界的真神都未曾听说过这位『光明神』。 他行走于西方大陆,留下了许多传说,在当时西大陆人的口中, 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圣神。 西方大陆的人将其奉为主神,改变了自己的修行方法,称唿自己为光明神的使者; 他们认为世界中的神明只有一位,那就是光明神。 也有西大陆的修士传说,光明神就是神居于九天神宫的那位圣神。 这在东大陆修士眼中是极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传统的修行者向来以得道成仙为最终愿望,每一个人都渴望着成为真神; 在东方修士的理念中,每一个修士都有成神的可能。 但光明神教却声称世界上只有一位光明神,其余人等所获得的修为都是光明神的赏赐,需要真诚地信奉并心怀感激。 在众神论和一神论的极端对抗下,东方修士觉得光明神殿之人都被那所谓的『光明神』把控了,都是些失去了自我的人; 而西方大陆之人则觉得东方修士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也为之愤怒。 陈隐闻言怎么也想不通,在她心里信奉神明能给自己带来福泽的人,都是像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中的普通人。 他们无法修行、在乱世中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寄託于神明保佑。 而西方神殿之人分明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却对一个虚无缥缈之物献上忠诚,她实在有些不理解。 飞行法器落至城池边缘时,周清漪先跳下了车,陈隐臂弯上蹲着的小狐狸一蹬后腿也跟着跳了下来; 四周都是发色清浅、五官深邃的修士,一眼望去傻傻分不清。 诸多白色的建筑林立排列,有种禁慾清冷的异域风情。 陈隐等人一袭道宗服饰,倒在此处显得格外显眼了,陆续有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西方修士都会侧目多看两眼。 和主脉区不同的是,想要进入并不需要门下弟子的身份,这也和西方只有一个势力、所有人都信光明神有关。 他们很容易便进入了巨大的、白得反光的城门。 陈隐听到卜郢青在臂弯里小声道:「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白色,看得人疼……」 初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势力,尤其是和东方略有不和的光明神殿,他们都很低调,并没有直接拿着文书找上神殿,而是先在四周转了转,大致了解了一下这片大陆的风土人情。 和陈隐知道的一样,这里的修士极崇拜光明神,身上的饰物、法器多带有一些能反射白光的特殊矿石,来模拟他们的神殿圣物:光明神石。 一种传说中由光明神留下的圣物。可以祛除一切邪祟。
第398页 若是在此之前,她一定对这所谓的圣物神石、光明神嗤之以鼻,但在旧中州桃花源中,她见识过了氿凤尊人剑上的神石之力。 那指尖大小的一块的石头,就有着持续净化天道邪念所产生的黑气; 而那些东西却是万年来无数真神用尽方法,也没不能解决的。 光明神或许不是圣神,但他一定有着超越真神的能力。 走到一处摊位前,陈隐看着几条被绦线套着的乳白色的手串,挑起一条放在手中翻看。 她听到傅重光道:「你喜欢这些么?」 「不是……我只是在想,光明神究竟是什么。你看到氿凤前辈手里的光明石了吧……」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陈隐就莫名觉得有种让她很不舒服的气场,包裹着整片西方大陆。 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不那么稀疏平常。 远处光明神教洁白的塔尖在光下闪烁着光芒,同城池中的建筑连成一片,掩盖着城池角落里的阴霾。 但除她之外,其他人都神色如常。 就连向来五感同样敏锐的傅重光,也没发觉什么异样,这让她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感觉和判断,且陷入了莫名的焦躁中。 傅重光心中若有所感,他伸手握住了陈隐挑着石穗的腕子,抬头和这个摊位的摊主道:「婆婆,这串手鍊我们买了。」 怔忪间,陈隐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的有力的掌心包裹,她一抬头,撞入青年漆黑深邃的眼底。 傅重光:「你无需怀疑自己的判断,我永远都相信你。」 这一刻,她心底的不安和焦虑慢慢散去,「我感觉这里的氛围很奇怪……」 「虽然一切设施的很神圣,这里的修士也很虔诚,但却和桃花源中给我的感觉如出一辙。掩盖在圣洁之下的,是极致的腐朽……」 陈隐知道这话说出来太过惊人。 但傅重光就像他说得那般,与其去信任大陆上、他人口中的传言,他还是相信陈隐的判断。 他面色如常,付给摊主一块灵石,而后小声提醒身后的周清漪,「在这里不要落单,万事小心。」 周清漪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无条件相信陈隐二人的判断,点头称好。 三人一兽中,只有卜郢青闷闷不乐甚至心中暗恨。 眼瞧着陈隐的手被傅重光握紧,它忍不住阴阳怪气开了口: 「姐姐,他手劲儿是不是太大了啊,你手腕都红了,要是我就不会这么粗鲁。」 陈隐:? 她满头雾水,看看自己一点痕迹都没有、甚至坚韧到能空手接白刃的手掌,心知这狐狸又开始了。 本不想理会照例装听不见,握着她的傅重光忽然一挑眉,侧目看了看她臂弯里的狐狸。 她的手被玄衣青年拉起包在手心中,而后拉至唇间轻轻啄吻。 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是滚火,虔诚烙印在她的手背。 「我和我道侣间的情趣,和你一只小小狐狸有什么关系?」 陈隐耳后晕起一抹红,视线飘忽移开、心跳加快。 在这和她毫无联繫的世界中,在喧嚣的人潮里,她和她的道侣在一起。 周清漪眼眸瞪大,「傅师兄,师姐……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卜郢青:「……」 小狐狸气得炸了毛,但见正主本人被迷得五迷三道,眼神飘忽也不反驳,气鼓鼓地胸膛又憋了下去。 虽然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他就是不信任傅重光! 也就只有陈隐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实际上这人的心比谁都狠,更是心机深沉深不可测; 说实话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胜过傅重光。 再怎么不乐意,这都是陈隐的选择,卜郢青不甘不愿道:「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姐姐!」 穿插在异大陆街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卖仿真神石的摊主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婆婆,一双温柔的靛蓝色的瞳孔,仿若清澈的湖水; 她将手串放在傅重光的手中时,用目光打量了一番他们一行人。 「愿光明神保佑你们,可怜的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 念头刚刚浮现,陈隐便听到棽添在识海中道:「你瞧这老妇肩头袖着一个光明神殿的标志,这说明她是神殿的拥簇者。」 作为西大陆唯一的势力,光明神殿的地位不可动摇,且并非每一个人都能进入主殿。 大多数修士都是先入地区分殿,能进入主殿的修士才能被称为『光明使者』,否则都只能称为『簇拥者』。 也有少数特别虔诚的凡人,一辈子虔诚地信奉光明神,到中年、老年后也能获得『簇拥者』的身份; 就像他们面前的这位摊主。 除却主殿的长老们,使者的身份地位极其尊贵,而簇拥者其次。 获得光明神殿的认可,是每一个西大陆人毕生的追求,这位老婆婆能以凡人身得到簇拥者的身份,说明她一定是非常虔诚信众。 棽添又道:「越是虔诚的信众,对东大陆人的排斥就越深。知道为什么么?他们觉得你们在亵神……」 凡尘的蝼蚁,怎能同伟大的光明神相提并论。 像这婆婆这般的还是态度温和的,若是碰上那种对东大陆仇视之人,说不定会当街驱赶、破口大骂。 陈隐就身处在这片土地,自然能感受到这里的人民对光明神殿的敬畏;
第399页 但越是如此她反而越觉得违和,似乎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在禁锢着这一切。 表示了感谢后,她们几人继续沿着城池的边缘行走,一路上或是好奇或事敌意的打量一直不间断。 也就在他们逐渐接近中心城的神殿时,前方一队御兽而来的修士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人统一身着白色的披风,肩颈处纹着光明神殿的标志,为首之人气势最盛,一头金色长髮虚虚拢在肩头,五官深邃双眸如碧。 从他们不同于普通人的打扮上来看,这些应该就是光明神殿的使者,主殿的修士。 那为首之人的视线很精准地锁定住陈隐一行人,宛如锋利的刀刃层层剐过。 这带有敌意的视线顿时让周清漪心生不爽,释放出一丝杀气; 但在看清那为首之人的脸时,她却愣住了。 短髮少女神情有些呆,反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最终确定,引起陈隐的关注。 陈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周清漪用眼神示意那为首青年,道:「那人不是断岳宗的那个魂修么?」 陈隐:「……不会吧?你确定?」 说实话,这里的人五官都生的深邃异常,肤色和发色也都浅,一眼望去陈隐根本分不出谁是谁,觉得都长得差不多。 而在她的印象中,那位断岳宗的魂修沉默、内敛,也是一样的金髮碧眼,似乎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 正因如此她才严重怀疑周清漪是不是看错人了。 再三辨认之后,周清漪坚定道:「不可能,我确定就是他,和我交过手的人我不会记错他们的脸。」 正说着,陈隐注意到几个在这些修士之后鬼祟探出头的中年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路上遇到过的人。 应该就是这些人去叫来了神殿修士。 背靠神殿,那些人有了底气。 「大人,这群人的面孔一看就不是我们大陆的人,鬼鬼祟祟在几个区晃来晃去,不知在观察些什么。我们兄弟几人早就注意他们了,一定是不安好心!」 「是啊大人,这群亵神者公然闯入主殿附近,难道是想造反么?」 虽然两方修行方式不同,但彼此却能大致感觉出对方体内的灵气波动。 那带头之人体内灵气充沛、气势迫人,按照东方大陆的修为方式,绝对不低于分神期,这让陈隐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初次和光明神殿之人打照面,就碰上了身份不低的人。 而对面一行队伍也有着相同的想法。 只不过他们更多的是敌意和忌惮。 队伍中略次于主位的,是个身骑灵兽的红髮少女,她肩上扛着一把造型特殊的武器,此时神情警惕。 「伊伦,他们说得不错,这些人的实力很强。」 要不是他们小队正巧准备回神殿、在途中遇上了这些前来传报的人,或许让这群东大陆的人到了神殿门前他们才能发现。 为首被唤做『伊伦』的青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过去看看。」 待双方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时,红髮少女扬声呵道:「你们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这边陈隐等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向这些人打探一下那断岳宗的魂修『伊夫利.克』。 从二者的气质和灵气波动来看,他们绝对不是一人。 若是真如周清漪说的,这为首的上位青年同伊夫利.克生得一模一样,那很可能是同周家兄妹相同的情况:双生子。 生得格外像的双生兄弟。 或许他们提到伊夫利.克,能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 抱着这个想法,周清漪问道:「你是伊夫利.克的兄弟吗?」 就在她吐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为首的金髮青年忽然面色一变,双目冰冷甩向陈隐等人; 而他身后诸多光明神殿的修士也在一瞬间变了脸,神情复杂。 伊伦死死盯着周清漪,一字一顿道: 「你们是为那个叛徒而来?和他什么关系?」 眼瞧着气氛逐渐焦灼,陈隐丝毫不怀疑对面的人随时能冲过来出手,而那些把他们喊来的人已经看出气氛不对,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看来他们提到伊夫利.克并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人和他确实和他有关,但关系似乎是仇人。 红髮少女迟疑开口:「伊伦,你别激动……」 「闭嘴!」 陈隐本想着一路搜集信息,到光明神殿外再拿着信件上门,现在看来到这里就该停了。 她此次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神殿的圣物,闹得太僵反而不好; 且一路上这里的人一看到他们的着装打扮和面孔,便自动疏远,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思及此处,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卷带有云纹的卷宗。 「主脉区使者前来参加神殿交流会,为何不能到光明神殿?」 从旧中州出来后,陈隐才知道掌门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只要他们进入了桃花源并决定前往西方神殿,就有合理的理由和身份。 他们是代表主脉区各宗前来同神殿弟子交流切磋的,后续还会有其他宗的人陆续到来。 也不知道掌门是怎么和那断岳宗的半神达成了协议,不仅一手促成了这次所谓的东西交流会,这卷宗上还有赤霄门、断岳宗以及其他主脉各宗的宗门印章,足以代表他们的身份。
第400页 卷宗一出,几个光明神殿的修士面面相觑,似乎在辨别真假。 最后那红髮女修还是忍不住道: 「伊伦,如果他们真是使者,你千万别轻举妄动,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提及此处,那同断岳魂修长得一样的青年面色冰冷,最后甩开了红衣少女的手。 他碧绿如翠的瞳孔冷冷盯着陈隐,「要不是有交流会,你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配接触光明神。」 说着,他一扬手将身下灵兽掉头。 其身后跟随的伙伴态度也算不上平和,看了陈隐几人一眼,道:「跟上吧,到了神殿附近不许释放你们的灵气,别怪我们没提醒过。」 而后几人也掉头,跟上了前头的伊伦。 小狐狸被这态度激起了火气,「什么东西,要不是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谁要来这个破地方?!」 陈隐稍稍安抚了下情绪激动的伙伴,「走吧。」 第141章 光明神殿3 傲慢无礼 稀疏林中,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半人高的白色石碑,象徵着光明神的守护; 而最开始将伊伦一行人找来的西大陆人,每每见到这种石碑, 都要手掌贴胸微微颔首, 像光明神献出自己的真诚。 他们似乎坚定地认为,光明神一定能听到这些祈祷的话语, 从而能够获得『簇拥者』的身份。 陈隐等人远远坠在其后看着,对这种行为颇为不解。 在路过那些白色石碑时, 陈隐能隐约感觉到这些东西并不是死物, 而是包裹着一层奇异的能量。 她猜测这石碑或许在吸收这些西大陆修士的信仰之力。 和主殿相距的最近的便是这边波多林城池, 从城池边缘出去的那一刻, 四周的杉木便减少许多,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纯白的宫殿。 最中心的殿堂最大最高, 最上方是颗半圆形的球体,顶端极尖; 这就是传说中教主和长老们居住的地方,也是唯一拥有光明神像的地方, 是西大陆最神圣、最不可亵渎的地方。 再往边缘扩散,便是主殿的附属建筑。 除却这个地方本身的诡异氛围, 从表面上主殿区就是一处繁荣的、聚集着西方最虔诚的信众的中心城池。 陈隐等人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 所有的西方修士都纷纷侧目, 打量着这几张陌生的东方面孔。 有按捺不住的人想要上千, 却被同伴拦住, 用眼神示意陈隐前头的伊伦小队。 「是伊伦带他们进来的。」 「怎么会有东大陆的人进入靠近神殿?他们想要干什么?」 「……」 这些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周清漪和卜郢青非常不爽, 窝在陈隐臂弯里的狐狸崽子冲着一个面色不善的鹰钩鼻壮汉咧开狐嘴, 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浑身蓬蓬的毛髮都炸成了一团球。 但陈隐却无心去关注这些。 她能感觉到那高而尖的塔顶之下,有一股令她很不舒服的气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她,不怀好意。 这一刻她几乎能确定,这所谓的光明神殿和天道意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或许贸然踏入其中,便是一脚踩进虎穴。 可如今进退已然由不得她。 在西大陆修士的注目下,陈隐等人一路向里,眼瞧着那高大的主殿越来越近,她已经看到了那扇纯白得在光下反光的大门; 忽然有人拦在了伊伦等人和他们的之间。 说实话,陈隐根本分不清这些西方修士的面孔,她只能看到为首是个一个发色深些的男修,手持一柄比人身还长的杖形武器,勐然横在陈隐的眼前。 人群中逐渐起了骚乱。 「伊伦,神殿乃是最为神圣的地方,这些来自东方的污秽之人只会玷污光明神,你身为圣子的候选人竟然光明正大将其带入神殿,是何居心?」 「难道你和那该死的伊夫利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伊夫利』这个名字刚出,顿时附近的人群都骚乱更大,似乎此人在西方大陆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陈隐咂摸出点意思。 虽然这些人看似是针对他们,实际上则是和伊伦等人不对付,他们只是对方藉机刁难的一个藉口。 话音刚落,伊伦的跟随者——那名红髮少女便怒目而视,「洛厄尔,你不要血口喷人!」 壮汉洛厄尔哼笑一声,「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们把一群东方面孔的人带往神殿,到底谁才是心怀鬼胎之人?」 眼瞧着两人人就要拔剑而起,最前头的金髮青年冷声开口: 「首先这些人是东方大陆前来参加交流会的使者,我已经禀报了教主和众位长老,至于你自然没有权限知道这些,但这不是你犯蠢的理由。」 「下次想要找事儿还是找个聪明点的理由吧,我真为戴宁感到羞耻,有你这样愚蠢的跟随者。」 青年语气尖锐且轻蔑,让那拦路的壮汉恼羞成怒,「你……」 「还有,被再把我同伊夫利那个叛徒相提并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伊伦目光冰冷,「如若我再见到他,会亲自带着他的心脏回来祭奠光明神。」 那饱含杀气的目光让壮汉身子一震,他悻悻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一直看戏的陈隐几人也被无端波及,那金髮碧眼的青年扫视过洛厄尔后,又看向了陈隐几人;
第401页 目光嫌恶。 陈隐听到周清漪压低了愤怒的声音,「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自己有矛盾瞪我们做什么?」 她心里想,或许这些人确实有病,只是他们不知道。 路过洛厄尔等人时,他们毫无意外地收穫了又一波恶意; 那壮硕汉子似乎将吃瘪的帐算在了他们身上,在陈隐路过时忽然向前一顶,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把她顶开。 刀锋一样犀利的力量勐然传来,这一肘显然下了死力气。 陈隐目光一冷,并没有退让,而是勐然抬起了手掌直接攥住了洛厄尔的手肘; 那大力顶来的汉子动作被生生止住,看似娇小的东方女修手掌稳如泰山,任凭他憋红了脸也不能再进一步。 他想收回手肘时,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后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在陈隐的掌中响起,洛厄尔闷哼一声,骤然咬紧牙关面色发白。 他的手肘骨被一寸一寸捏碎。 周围看戏的西大陆修士面色变了,再次看向陈隐几人时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忌惮。 实力强悍的修士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被人尊敬的。 陈隐松开手掌时面色不变,只看着面色涨紫的壮汉,而后擦肩而过。 略落于她半个身位的傅重光紧随其后,在经过洛厄尔时,肩膀一侧撞上了高大的汉子。 看似轻轻一顶,洛厄尔却『蹭蹭』后退好几步,最后根本止不住向后的冲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现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 这原先蛮横无理的西方汉子高达两米,就是傅重光也比他矮一个头,此时却狼狈坐在地上。 一袭玄衣的东方青年面色冷淡,那双幽深的眼眸瞥过洛厄尔,居高临下又漫不经心。 「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烬,从西方大汉的身边经过。 「张了眼睛要记得看路,不是什么人都碰得的。」 周清漪爽了,她挑着眉冷笑走过,凑近陈隐道:「师姐,傅师兄干得漂亮,简直太快人心!」 傲慢无礼之人,回敬他们也只有同样的恶意。 身后的闹剧,前头一行人都看在眼里。 那红髮少女有些惊讶,和身边的人道:「伊伦,他们还挺厉害的,洛厄尔竟然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看来这一次的交流会有得看了。」 没得到回覆,她皱了皱有着小雀斑的鼻尖,有些无奈。 这短暂的插曲中,虽然陈隐等人并不愉快,但从周边西方修士的骚乱和叫嚷中,她却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那令人闻之色变的『伊夫利』。 此人的确是伊伦的同胞哥哥,且二人来自于如今西方大陆最为兴盛的家族之一。 在此之前,伊夫利才是家族主要扶持的人,要去竞争光明神殿的圣子一位; 谁知道就在选举将近之时,这位备受瞩目的候选人竟然公然叛离光明神,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和家族,堕落至东方大陆称为了一名亵神者。 这简直让整个西大陆的人不能接受,一时间伊夫利的名字上了暗杀名单的榜首。 也正是因为这样,支持伊夫利家族的众多世家只能重新推举他的同胞弟弟——也就是伊伦,成为新任的圣子候选人。 有人说伊伦这个名额来的并不光彩,要不是他的哥哥出了这样的丑事,圣子的推选名额也轮不到他来当。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一直活在兄长的阴霾下,才会这般痛恨伊夫利。 得知了此事后,陈隐反而有些佩服那位断岳宗的魂修。 在这种扭曲的、充斥着意识操控的洗脑下还能坚定不移地脱离光明神教,足以说明对方有些本事,至少他有一颗无比清明且坚定的心。 而在争执中,她也知道了那洛厄尔之所以针对伊伦等人,是因为他追随的人是如今圣子的另一名候选人,名为戴宁。 圣子之位最终会在两人中抉择,而成为了圣子的人几乎就是内定了会是未来的教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最接近光明神的距离,神殿的圣物最终也会交到他的手里。 另一名落选的失意人,只能成为神殿的长老。 在两位候选人的修为相差无几时,圣子就要更得人民的心,要品行高洁、且对光明神有着最真挚的憧憬。 在大致了解了这其中的种种因果后,陈隐更好奇的是这个神殿的教主。 按理说他本该是超越伊伦等人的存在,是玄阳道人同等级的修士,能够存活上万年; 为何从诸人的说辞中,每一任教主在执掌神殿并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后,便会将教主的位子传让给新的圣子。 那么这些顶尖修士,最终都去了哪里呢? 她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 一行人最终来到了那高耸入云的白色城门前,门外一袭神殿长袍的使者在核对了伊伦等人的身份信息后,才将大门缓缓开启。 有风从一望无垠的白色大殿中吹出,扬起陈隐鬓间的发。 她唿吸一窒,眼底浮现出一抹凝重。 前方的伊伦小队已经下了灵兽,在距离大门不过百余米处的一座洁白石碑前虔诚祷告; 回过头时,看到陈隐他们面无恭敬、甚至还在随意打量着神殿,神色更加不愉。
第402页 「在神殿中不许乱看,不许对光明神和教主不敬,记住你们的身份……」 听到一连串的『不许不许』,周清漪在陈隐身后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 「一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我们又不信什么光明神,管得还挺多。」 第142章 光明神殿4 争夺圣物 偌大的空旷大殿中, 以云纹铺地的石面一直从脚下延伸到整座光明神殿四周的墙壁。 进入之后,伊伦等人并没有先将陈隐等人安顿好,更没有直接带着他们去见教主, 而是将几人仍在大殿的中心厅, 让他们在此等候。 伊伦冷冷道:「我们会去禀报教主,你们就在此等候传唤, 最好你们真的是东大陆的使者,否则……」 说完, 他便转身朝着神殿中心的长廊走去, 碎金长发微微飘扬; 其身后的跟随者和骑士也紧随其后, 唯有那位扛着重型武器的红髮少女略带迟疑, 思索片刻后还是小跑到陈隐的身前。 这西方女修一头及肩的中短红髮,鼻尖脸颊生了一片浅浅的雀斑, 个子小小只到陈隐的胸前,偏生武器是把和体型格格不入的大傢伙。 她皱了皱鼻尖,道:「在光明神殿中你们没有身份牌, 进不了任何地方,还会触发这里的禁制;如果不想死的话, 就不要乱跑, 我们要去核实你们的身份。」 说完, 她便又『哒哒哒』地跑去追逐走远了的神殿小队。 陈隐听到那名为伊伦的圣子候选人颇为不耐, 沖红髮少女低声呵斥:「谁让你私自离队跑去多嘴的?」 女孩儿有些委屈无措, 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把他们仍在那里不太好……」 「别做无用功, 也别多管闲事。」 看着少女娇娇小小落在小队后头, 背影满是寂寥,陈隐蹙紧眉头,对那伊伦的印象更加不好。 周清漪也不爽道:「他连自己的队友都随意呵斥, 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什么所谓的圣子,那副嘴脸真是欠揍!」 冗长的等待时间内,有阳光从四周巨大的窗户外往教堂中射,给本就洁白的神殿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 那些神殿修士让他们在此处等候,并没有限制他们在主厅中闲逛。 陈隐等人此时略有分散,在大得空旷的殿中四处观察。 墙壁上有用彩漆涂抹的壁画,陈隐一帧一帧的看去,发现这上面似乎画得是光明神。 最开始是一片混沌和愚昧时,伟大的光明神头戴金冠,出现在贫瘠的东大陆; 他施以人族新的修行法则、帮他们驱赶勐兽、建立城池,而后又传授给虔诚的教众光明的力量。 其中西方人族的首领,得到了光明神头冠上的一颗明珠,那明珠绽放着圣洁的光明,将大陆上的一切邪祟、阴霾统统驱逐。 陈隐猜测这画上的珠子,或许就是如今光明神殿的圣物。 从始至终,画上都没有出现光明神的脸; 他更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象徵,让人无法触碰。 就在陈隐沉浸在用神识扫视神殿上的壁画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把她肩上的小狐狸吓了一跳。 「伟大的光明神保佑神殿和他的子民,让我们得以发展至如今。」 陈隐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转身看去。 她身后十余米外正站着一个青年修士,他五官没有那么深邃,一头浅栗色的短髮,连瞳孔都像是透着光的琉璃,一眼看去让人心生好感。 而再其后站着两个身披神殿长袍的修士,看样子是他的跟随者。 和陈隐的目光对上后,青年微微颔首,「光明神的忠实信徒,戴宁。」 这就是目前光明神殿中另一位圣子的候选人。 据悉伊夫利还没叛离光明神殿时,这两人的支持率相差无几,而在伊伦顶替了他兄长的名额后,戴宁的支持率便有所上升。 从他的身上,陈隐能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翻涌,那是同任何一个东方修士都不同的力量。 那股圣洁太过纯粹,反而让人感觉到虚假。 较远处的周清漪和傅重光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都靠拢过来,站在陈隐的身旁,两方隐隐形成了对峙。 戴宁的视线从傅重光又扫过陈隐,在他们二人间反覆流连。 「神保佑他的使徒,而我天生拥有一双能够看破邪祟的眼睛。」 他语气有种独特的温吞,让他整个人就像沐浴在圣光下,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尖锐。 「我能看到你们身上的气息——尤其是你们二人……那种气息简直黑暗无比,是恶魔和堕落之主的颜色。」 傅重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 就算是神经大条的周清漪,也知道这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陈隐:「那真是巧了,你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也着实让人作呕。」 她神情真挚,不恼不怒,说得也的确是真心话。 如果说伊伦体内的气息只给她一种不适感,那么这个戴宁就像是那里世界中腐烂的天道漏洞,神圣之下掩盖着阴霾。 这人似乎颇受爱戴,身后两个身着神殿长袍的西方修士闻言面上浮现出怒意,作势要去推搡陈隐,却被戴宁拦住。 他神情复杂,深深看了眼陈隐。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届时你的罪恶会暴露在光明之下,无处可藏。」
第403页 说完,他便同身后的两人一同离去。 看着戴宁的背影,陈隐轻笑一声,「这西方神殿水不浅,牛鬼蛇神也多得吓人。」 两方相比,她倒是觉得伊伦性子更讨喜些,虽然骨子里依旧刻着傲慢无理和偏见,但至少他不会装成一幅悲悯天人的样子,用同情的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众人,自以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西方神殿最后的圣子一定是这个戴宁。 * 有漂洋过海的息雀最终来到了光明神殿,同此地诸多神殿驯养的白鸽一同飞往了主殿,穿过巨大的空窗落在陈隐等人的掌心中。 其中一封信上带着凛冽而有些熟悉的剑意,陈隐眼眸一亮,将其打开。 雀儿抖了抖胸脯,口中响起余关山的声音:「寄吾友陈隐……」 他略略说了中三千其他人的境况,最后提到他也会作为此次东西交流会的参与者随同前往西方大陆,只不过要再过月余才能启程。 这场临时举办的交流会颇为仓促,剩下几宗修士陆续敲定了行程,粗略一算陈隐等人竟要此处呆上一两月。 正当他们阅信之时,一队身披神殿长袍的西方修士朝他们走来,出示了令牌后道: 「各位是是东大陆来的使者吧,情随我来,教主大人召见你们。」 在这些人的带领下,他们穿过长长的廊道,最终进入到主殿之中。 陈隐的头顶是盘旋的阶梯,一直向上延伸,最上方愈发狭窄,最后形成一个令人晕眩的圆弧,一点黑尖像幽深的洞穴一般横在头顶。 按照地理位置,他们现在应该就在最高的主殿正下方。 面前铺开一片绒布,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上首; 但吸引了他们目光的并非是上首端坐的神殿教主,而是殿中那座巨大的、有十几米高的光明神像。 它手中高高举着头冠上的石珠,五官处蒙着一层薄雾,像是一柄巨剑拔地而起。 陈隐抬首看时,瞳孔深处勐然溢出一股灼烧感。 主教的声音很醇厚,在大殿中响彻,全程陈隐都没在听。 她近距离观察这位西方神殿的顶尖强者时,果真察觉到一丝异样。 教主看着约莫四五十岁,一双湖蓝色的眼瞳格外清澈,他浑身萦绕的光明气息更是惊人地浓郁; 粗略估计,修为至少在羽化期,能和玄阳道人相抗衡。 而这个时候正是修士最为强盛的时期,无论是灵气的贮存还是□□力量,都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突破那层极限。 但眼前这位高高在上、且体内看似有种无限光明之力的教主,给陈隐的感觉却像是步入垂暮的老人。 他的身体像是一颗圆滑的冲到了极致的气球,里面蕴含着超过了□□本身能够承载的能量; 而现在这颗气球出现了一个破口,生机便从中缓缓泄露。 陈隐不相信一个顶尖强者,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欣然接受,并甘之如饴。 高而长的阶梯两旁,站着伊伦和戴宁两个人,他们此时沐浴在头顶悬窗洒落的光芒下,倒像个纯白温和的圣人。 那也是距离教主最近的、仅一步之遥的位置。 「光明神指引你们来到了他的脚下,亲爱的孩子,你们腐烂的根还有机会重塑。」 明暗交错间,陈隐听到教主的声音迴荡在大厅中。 教主:「狡猾的东方人向来隐藏你们的真实目的,但光明神不会责怪你们,他宽容大度,更能看破一切。所以你们为何而来?」 陈隐侧目和傅重光对视一眼。 她知道自己一行人出现的时机太仓促,那所谓的东西交流会更是漏洞百出,定会引人怀疑;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位教主会如此直白。 他在陈隐他们的面前挖下了一个坑,直勾勾地等着他们跳下来。 一片寂静中,伊伦和戴宁二人的目光也从长阶之上远远瞧了过来,无声地等待。 而那位老教主的眼神更是平静,带着些许兴味,似乎在居高临下打量着掌间的一尾鱼儿,看她犹豫、挣扎、恐慌; 在那一瞬间,陈隐仿佛看到里世界中的天道漏洞。 那只腐烂的、黑红且还在蠕动的恶臭之眼,同那双湖蓝色的眼瞳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须臾间,陈隐道:「圣物。」 身后周清漪眼皮一跳,顿时双拳握紧,被这一来一往搞得心惊肉跳。 长阶上的神殿修士纷纷面露震惊或愤怒,朝着陈隐怒目而视、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东方女修击毙在大殿上。 伊伦有些尖锐的怒斥声在大殿中骤然响起,「你怎么敢亵渎光明神的圣物?!」 剑拔弩张的紧迫中,那高高在上的教主缓缓起身,朝着众人摆了摆手; 这一刻他那张光线下的脸彻底蒙上了一层薄雾,同殿中的光明神像如出一辙。 「神的圣物的确令人趋之若鹜,古籍记载中,魔族的魔王曾经垂涎光明神的馈赠,并试图将其偷走,可他最后却被神的火光烧成了灰烬。」 「你想要圣物,可曾想过要承担的后果?」 「你那染了罪恶的魂魄会被打散、沾满污浊和欲望的肉身会被焚烧、贪婪的心脏不再跳动……来吧,你想要圣物,就试试来拿吧。」
第404页 * 和东方修士人人追求神道不同,西大陆的修士更相信每一个信徒到了适宜的时候,都会以另一种形态回到光明神的怀抱,真正地成为一名侍神者。 尤其是每一任的教主。 他们被光明神祝福,拥有最纯粹的力量和绝佳的天赋,都会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到达人族的顶峰。 再然后,他们就会获得真正的永生。 有活的足够久的老妪曾经见过上一任教主坐化时的场景。 他的肉身红润且富有弹性,一靠近便能感觉到极致浓郁的光明力量,双目紧闭脸上带着安详而满足的笑容。 长年累月中,他们坚信只有虔诚才能得到光明神的祝福; 而至于东大陆那群自比神明、狂妄自大的修士,正是因为亵渎神明被诅咒、被光明神放弃,才会万年来都没人能突破那所谓的极限。 而现在,一群堕落的亵神者竟然如此嚣张,意图染指神殿圣物。 教主的双眸中绽放出异样的光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圣子候选人的头。 伊伦和戴宁只感觉到一股纯粹的光明力量涌入体内,顿时让两人修为激增。 教主张开宽大的袖摆,「去吧孩子们,去捍卫神的荣誉,胜利之人会获得光明神的祝福。」 这是一场来自东西大陆的比试。 如若陈隐他们赢了,就可以带走神石; 而若是他们输了,就要留下自己的魂魄——也就是生命。 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搭建了擂台,只等着陈隐上场。 第143章 光明神殿5 反转空阁 高高浮台开启之时, 位于西大陆中心的光明神殿四周传来阵阵轰鸣。 展开的演武场十分诡异,是以一股浅色气流沖入半空,没有别的支撑点就这么悬浮在神殿上方。 这是一座空中高台。 无论是主殿区内的、又或是临海的其他几个区域中, 所有修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口中的话题, 愣愣朝着神殿的方向看去。 「怎么回事?空阁怎么开了?难道是伊伦和戴宁终于要决一死战了?」 「光明神保佑,让圣光再次降临在神殿吧。」 「走走走, 快去伦克多区占个位置,去得晚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看不清了……」 「新的圣子会在空阁上产生么?」 「……」 沸腾了的西大陆修士皆飞速赶往伦克多几个距离主殿最近的城区。 要知道作为西大陆和光明神殿中最为严肃的演武场, 空阁上一次开启还是近千年前, 一旦站在这个台上, 便会最大距离地接近光明神、接受光明神的审判。 曾经那名站上空阁的教主,就因为心中怀揣着对光明神和不敬之意, 而在空阁之上直接被审判至死。 在西大陆修士的心中,这里是神圣且绝对公平的地方; 光明神能够听到你内心的声音,并为你的行为做出审判。 眼瞧着远近人声鼎沸, 无数西方修士在空阁之下聚集,陈隐等人就站在空阁之上的边缘, 但上场的只有陈隐和傅重光。 周清漪看着两人的背影, 心中总有种不安感。 她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扯了下陈隐的袖口, 「师姐, 我总觉得太仓促了, 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 再等一个月等他们都来了再做决定。你不觉得那个教主的态度很诡异么?你说你要取圣物,他竟然还好声好气让你上什么演武场,显然就是有诈啊!」 向来不拘于性的卜郢青也难得贊同她的观点, 一双短爪爪抱在前胸,一副很不贊成的样子。 「我同意,那老傢伙肯定早有准备,你看到那两个傲慢的小子了没,太诡异了,修为暴涨的速度简直夸张。现在和他们打太危险了……」 陈隐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担忧,也知道这空阁一旦站上去,就陷入了被动中。 那教主和伊伦二人既然敢用光明神殿最重要的圣物作为赌注,就说明他们有必胜的信心,还留有后手。 可她更是清楚地认识到,从他们踏入这片西方大陆时,就踩入了一个开始转动的□□; 他们是局中人,已经身不由己。 无论是现在还是一个月、两个月后,他们面临的终究是这样的处境,最终想要在重重看守中获得神石,唯有兵行险招这一个方法。 她唯一觉得不受控制让她有些揪心的是,这场空阁之战必须要两个人。 傅重光最终还是被牵连进来了。 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一人一兽便不再劝阻,他们知道陈隐身上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周清漪狠狠抱了下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小心』,而后抱着小狐狸往后慢慢退去。 远处几乎看不清的另一头,有两个人形立在空阁的边缘,正是伊伦和戴宁。 此时二人换上了形制相同的神殿长衫,一个金髮碧眼从外表看就像个神明,而另一个则是双瞳清澈气质纯粹。 而在看到两个圣子上场后,场下众人更是议论纷纷,显然也意识到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同。 有从天际覆盖而下的华光落在空阁之上,将其中一处照得格外地亮。 神殿教主的身影就站在光下,仿若光明神降世; 他精神状态好得惊人,身体被磅礴的能量充满,仿佛随时都能摸到临界的最高点。
第405页 「安静些我的孩子们,倾听光明神的指引。」 他的声音厚重且洪亮,一股音波将其送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他们能听得真切。 原本还在议论中的众人很快安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光芒中的教主,每个人的目光都是诡异的虔诚。 「神石乃是光明神留给我们的馈赠,神爱子女,哪怕不是光明神的信奉者他也爱着每一个孩子;唯有纯洁的灵魂才能得到它的认可。今日空阁开启,就是为了在光明神的见证下,抉择圣物的去处。」 「除此之外,新一任的圣子会在今日产生,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话音落下,远处人声鼎沸,愤怒的叫骂声宛如潮水,都是在怒斥陈隐一行人身为东大陆的亵神者,却试图染指圣物。 在叫骂中,陈隐和傅重光站上了悬在半空的空阁。 他们抵肩而站,这已经是陈隐不知道第几次和傅重光肩并肩; 这一次她张开双臂搂住了青年的颈弯,两颗不平静的、怀揣着紧张和不安的心脏相互连接,最后变成了一个声音。 陈隐微微垂眸,看着道侣漆黑深邃的眼眸。 「抱歉这一次我又把你牵扯进来了。」 傅重光皱了眉头,「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和你在一起我从不觉得是牵连。」 有些虚假的圣光之中,陈隐蹭了蹭他的下巴,眼含笑意。 「如果我们顺利拿到圣物,解决了中州问题,就正式缔结道侣契约吧。」 傅重光这话搞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向来沉静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他鲜少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几乎忘了他们还站在演武场上。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仙门大师兄,也不是什么刻板话本中的男主。 他就是一个因为恋人而感到悸动不已的普通人。 傅重光:「都听你的,妻君。」 * 当四人在空阁之上站定,脚下的地面开始缓缓颤动,似乎有什么机关正在启动。 就在陈隐心中警惕时,她身子骤然陷入一片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下一秒就要从空中坠落。 她勐地晃了一下,心跳『砰砰』直跳。 识海中传来了傅重光有些焦急的传音:「你人去哪儿了?没事吧?」 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陈隐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心,我还在演武场上,他们应该是要把你我二人隔开,逐一击溃。你自己小心。」 她现如今的确还在空阁之上,但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仿佛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最初的失重感已经完全消失,她现在脚踩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不适; 唯一令人震撼的,便是她眼前的世界完全翻转。 巨大的光明神殿如今倒着悬挂在她的头顶,那细而尖锐的塔尖正对着她的颅顶。 越往天际看,便能看到越多的修士,但都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仿佛空阁在一瞬间旋转到了另一面,被一层诡异的结节包裹,让她不至于失重坠落。 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陈隐看到了戴宁那张圣洁的脸庞,而傅重光和戴宁都消失了。 她猜测另外两人应该就在他们的脚下——空阁的另一面。 从这一刻,两人之间便隐约形成了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戴宁一甩手,一根细长的银白色手杖便被他握在手中,登时一股翻涌的力量凝聚为如有实质的白光,包裹住他半边手臂。 他一边同陈隐搭话,一边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 「我很好奇,你拿来圣物要去做什么?虽然你的骨肉灵魂已经堕入污秽,但显然还没有生出心魔,也不用驱逐邪祟。难道是你某个同伴或至亲走火入魔了?」 见陈隐完全不搭理自己,他也不恼,继续道:「你知道的吧,在光明神的祝福下,我无所不能。从你踏上这座神圣的审判台,你就输定了。不过若是你真心悔改、并选择脱离东方那些愚昧无知的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一落,陈隐的身形已经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已经到达分神期的修士来说,一个小小的瞬移并算不了什么; 但戴宁也丝毫不弱,甚至在短短几天内更为强悍,按照东方的修为功法来看,他的实力已到了□□大圆满。 仅差一步,他就能踏入羽化期,成为这个大陆的顶尖强者。 只一抬手,他便挡住了陈隐的进攻。 只听一声「铛——」地巨响,磅礴的灵气同白色的圣光狠狠相撞,骤然捲起的风暴顿时笼罩了两人。 也正是在这一击之下,惊人的白气从戴宁的体内疯狂涌出,那种极致的纯粹不仅在击溃邪佞,还在吞噬四周空间的灵气! 陈隐的瞳孔骤然缩紧,细细想来毛骨悚然。 戴宁一脉传承光明神殿,体内那诡异的圣光力量更是同圣物中溢出的如出一辙,但就在这一刻,代表着希望和光明的力量竟然同她在里世界感受到的腐烂黑气一模一样,在吞噬着她的灵气! 尽管她已经有了隐隐猜测,但在这一瞬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还是涌上心头。 好在她已经吞噬了瑞山的魔种,这位魔将除却制造幻境的能力,还可以放大恶念扩散绝望; 同时也可以吸收这些负面情绪,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第406页 戴宁并没有给她多少反应的时间,漫天的光明力量一直扩散至整个空阁,且在往外蔓延; 无数西方修士感受到这股力量,纷纷高唿着、陷入激动。 白雾之中,陈隐横刀而立,如一柄直插入地面的□□,双目微阖。 在这样对她不利的环境下,她的五感都受到了影响,但目力丢失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一片寂静中,她耳尖微动,下一秒身形便勐然跃起消失在原地; 其手中握紧的黑刀在地面上划出『撕拉』长痕,炽热的火星迸射,从下而上勐然噼下。 一簇半米有余的火舌从刀面爆发,被一桿银白的手杖挡住。 戴宁没想到她一个女修,力气竟然大到这种程度,面色一变但依然稳稳抗住。 火舌吞吐间,陈隐哼笑一声,退入白雾中。 「光明神就给你这点力量?」 第144章 光明神殿6 邪祟陈隐 废墟林立, 翻转空阁之中地面崩裂、乱石嶙峋。 一道微微浮动的红影骤然落在石尖之上,手中握紧的黑刀勐然插入石间,崩碎的石末从裂痕中飞溅。 陈隐抬起手抹了下唇角, 擦去溢出的郁血,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硝烟中缓缓走出的戴宁。 他们从天际浮白登上翻转空阁,虽然看不到日头, 但估摸着已经过了半天之久。 如此长的时间内,二人胜负未分。 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燃血禁术烧到了沸腾, 一时间泛红的眼底精光大盛、战意更浓。 识海中棽添的声音响起:「这样和他耗是没用的, 你还没发现他身体诡异得很么?经脉气血和那些能量都有问题, 完全是有一股力量在操纵他,这样下去你早晚会被他耗出问题。」 站定的戴宁神情中不復之前的气定神闲, 那副几近用角尺描量出的悲悯微笑也被压抑不住的焦躁代替; 此时他披肩的栗发有些凌乱,一袭洁白无暇的神殿长袍也被自己的、以及陈隐的鲜血洒上数道红痕,仿若被拉下神坛的堕落神。 他一边用自己的光明力量修復着身上的伤口, 一边用阴郁的目光反覆打量着陈隐,似乎在探寻她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戴宁很清晰地知道, 自己能和陈隐打成平手并隐佔据上风, 并非是他本身的能力。 在上场之前, 教主大人曾经将他和伊伦叫了过去, 将自己的神力分给了他们二人; 这让本就实力不低的两人再次突飞勐进。 也就是说, 如果没有体内那股教主的力量, 他很可能已经输给了陈隐! 这样的结果让向来骄傲的戴宁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后悔, 觉得自己被陈隐这幅更具有迷惑性的外表欺骗了,或许他应该选择傅重光。 一想到伊伦会赢得胜利,而自己同背后支持运作的家族会与圣子失之交臂, 他内心便抑制不住狂躁和负面情绪。 他想要陈隐去死,更想要伊伦那些人死。 看着戴宁变幻莫测的神情,陈隐忽然觉得挺可笑的,她站在石尖,也就笑出了声。 戴宁面色僵硬,恼怒呵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明是最虚伪不过的人,却非要装出一副圣洁无比的样子。」 陈隐收敛了笑意,眼底一片讥讽。 「你心底在想什么?我猜不会是什么光明的东西,而好笑的是你的神就在天上看着你、审视你骯脏的魂灵,这就是光明神殿的圣子。」 自诩圣洁的灵魂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低劣,这样的光明,来得实在可笑。 被说到痛处的戴宁面色一僵,不动声色看了眼头顶倒挂的神殿尖顶,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在陈隐准备再次开口时,从戴宁口中传出一阵低声爆呵; 他手中紧握的银白色手杖勐然砸入地面,顿时无数白色神力从他体内爆发,数十道华光凝结成魂钩,一个转瞬便扑向了陈隐。 在这股几近羽化强者的庞大压力下,陈隐只能暂避锋芒,身形在魂钩甩下的空间缝隙中不断穿梭,躲避着迎面而来的进攻。 「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藉助我的力量。」棽添说道。 说实话光明神殿的手段并不光明,甚至令人不齿,但他们不会想到陈隐也不是什么没有底牌的普通修士。 半全盛时期的上古魔将,去抗衡一个羽化期的修士绰绰有余。 又是一记轰然落下的魂钩砸碎了她眼前的地面。 她不断倒退,退至一定程度时骤然绷紧双腿,眼前的空间中凭空出现一个结印,以她的神识凝结。 「他还用不着你出手。」 挡住魂钩的一瞬间,她身形骤然暴涨,沖向了白雾中的戴宁。 有虚影从戴宁的身后冒出,竟是另一个同陈隐一模一样的影子,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后心知这是一种东方的修行方法,名为分神。 修士能够从识海中孕育出一个完全相同的灵体,让自己的实力达到倍增的效果。 虽然光明神殿同东大陆的修行方式大为不同,但最终的本质却相差无几。 几乎在一瞬间,戴宁心中便有了一个决定。 分神相当于修士的第二个本体,由神识凝结; 一旦重创或是被毁灭,其本身也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大概率还会有损修为根基。 也就是说他只要毁掉陈隐的分神,便可以在这僵持的战局中找到突破的办法。
第407页 有了计划后,他再次加大了手中的神力,一股精粹至极的力量从他的识海中溢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虽然西方神殿无法凝结分神,但修士却会在识海中聚集一团本源之力,正股力量可以保存修士大半的生机和力量,相当于每一个修士的杀手锏。 戴宁的本源更是霸道异常,一祭出便在疯狂吞噬着四周的能量。 就在这股力量脱离识海的那一刻,戴宁的脸色苍白许多,但他却微微勾起了一抹微笑。 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吞噬了陈隐的分神,扭曲的力量不仅撕裂了整片空间,还将那个红衣女修的躯干挤压得不成人形。 看着那张同陈隐如出一辙的脸孔变得失控,戴宁脸上的笑意更大。 陈隐以为自己有实力,他就奈何不了了? 绞碎分神的一瞬间,那抹红影骤然化为一团烟雾,竟然就这么脱离了他本源所化的枷锁; 烟雾般的能量瞬间凝结,化为一只扭曲的厉鬼。 那张脸孔带着邪恶狰狞的笑容,勐地凑近了戴宁,「你以为你杀掉我了?」 下一秒她勐然张开嘴巴,直接将戴宁的本源之力吞入腹中。 有着清澈眸色的青年瞳孔骤然一缩,口吐鲜血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倏忽间一道结实的、像山峦一般的力量勐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几乎要将其掰断。 他听到就在自己后颈处传来陈隐的声音,「你在找我?」 身子一颤,他勐地挣脱权杖朝后挥去,却只扫到了一抹残影。 陈隐的身形几乎隐匿在了风中,无论戴宁从哪里突围,都能看到她的残影。 「你觉得那是我的分神么?」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很高贵么?觉得其他人都是神明脚下的蝼蚁么?」 「藉助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你就以为自己能赢了么?」 「……」 戴宁额间青筋跳动,被这近乎玩弄一般的冗长气昏了头; 他指尖骤然凝结出一股庞大而恐怖的力量,竟有要自爆也要和陈隐同归于尽的想法。 就在那爆炸性的力量即将席捲整个空阁、乃至下方的城区,巨大的黑刀骤然从天际噼下…… 神力戛然而止,而戴宁一片血红的眼前最终出现了陈隐的鞋面。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身后骤然出现一股不弱于身前的力量。 那才是陈隐的分神,她们从来都是合二为一。 空中飘荡扭曲的灵物摇身一变,露出了原本的样子——一只邪恶而强大的地缚灵。 它飘到了陈隐的面前,讨好似的环绕两圈,最后隐入了她的体内。 …… 战斗结束后,眼前空阁骤然翻转。 直到两方幻境最终合为一体,露出原本的形态时,傅重光和伊伦的身形也出现在了陈隐的不远处。 看样子两人也经歷了一场不轻松的生死大战。 虽然傅重光身上也伤势颇多,但看伊伦那更是破了个大洞的前胸和一脸失魂落魄,显然还是他占据上风。 虽然这一战不是陈隐经歷过最兇险的战斗,却是最难缠的一次。 远处心系空阁的西方修士爆发出阵阵叫骂和担忧,显然不愿意相信己方神殿的两个圣子候选人会输。 这意味着陈隐他们能拿到神石、或夺走光明神馈赠的圣物。 这是何其的羞辱! 没有一个修士接受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有不少人当众就要求神殿收回诺言。 「圣物是光明神的馈赠,绝对不能落入这些东方人的手里!」 「他们目的不纯,根本就是为了圣物而来,应该把他们抓起来!」 「光明神在上,您的子民给您带了了耻辱,请以灾难降下惩罚吧……」 「……」 几乎要将天掀翻的叫骂声如潮水般翻涌,但空阁之上的陈隐和傅重光并不畏惧。 确认好了彼此的安全后,他们看向缓缓出现在不远处的教主。 陈隐微微眯眼,「教主大人,现在我们依照承诺赢得了光明神殿的使者,是否可以获得圣物了?」 她根本就不打算这位教主遵守诺言,她甚至已经在想如果这些人当场翻脸,自己等人该怎样全身而退,又该如何再有机会靠近圣物。 难道真的要直接去偷、或是去抢夺么? 接连两位神殿之人落败,教主的神情中并没有多少羞恼或是愤怒。 他神情依旧很温和,甚至有种诡异的光亮,顿时让陈隐和傅重光心底生出警惕。 傅重光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陈隐的身前,只要这老傢伙有所动作,两人便会出手抵抗。 谁知那教主只轻轻点头,道:「当然可以。」 「你们在光明神的瞩目下赢得了这场比赛,或许真的同神有些缘分,只要是纯洁圣明的人,就有传承圣物的权利。」 他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掌中浮现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乳白色石头,幽幽绽放着光芒。 石上有一处缺了一小块豁口,正同氿凤尊人剑柄上镶嵌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竟真的取出了神石,要交予陈隐。 陈隐反而被他的看似坦荡的态度搞得有些心慌,略往后缩了一步。 她看向傅重光,发现对方也同样带着疑惑和警惕。
第408页 辨别再三,她确定这颗石头就是圣物。 因为无论是形状还是这石头中蕴含的惊人的力量,都同她在里世界见过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此物体积更大,周围散发的力量更加强烈。 哪怕是眼前的教主本人,神力都没有这颗石头纯粹。 它真的是圣物,就这么放在陈隐和傅重光的眼前。 他们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其拿到手中。 可越是这样他们反而不敢拿,就像明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悬挂在前面的悬崖,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向深渊。 长久的犹豫和沉默中,陈隐的目光从挣扎逐渐到清明坚定,她终于在并未停止的骂声中向前踏出一步。 手腕骤然一紧,她低头看去,发现是傅重光。 此时玄衣青年的手背绷出淡淡的青筋,他凝眉道:「我去拿。」 就连识海中的棽添也久违地陷入犹豫,甚至有了一丝不安。 「臭丫头你可要想好了,这情形太诡异了,一旦拿了必定有问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 陈隐知道,可她就像离开了弓的箭矢,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心中有种预感,一切都要在现在做出最后的了解。 是时候该尘埃落定了。 她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她放弃这个机会,但她心底有个很明确的声音告诉我,如果这次她不前进,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另一条路,便是她从教主的手中接过圣物。 从此里世界的混乱终结,天道漏洞被填满,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傅重光和所有三千世界修士的命运都将被改写,她也完成了金书系统所布置的任务。 可是她面临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或许是死亡、是魂飞魄散、是被剥离出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起点,重新做回高台上的帝王。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或许也挺不错,因为她最开始期盼的就是回归正轨。 可是现在她又后悔了。 如果那个世界没有傅重光,没有余周二人、没有红离和周清漪、没有傲娇的棽添和戏精小狐狸,只有一座冰冷的、高高在上的黄金殿,那她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在这里收穫了最真挚的爱情、最动人的友情; 可在另一个世界,她众叛亲离更与爱人离心,就算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小傅相永远不会是傅重光,他没有把自己从下三千带入修仙界,没有伪装身份接近欺骗过自己,没有和自己趟过重重危机性命相托,更不会燃烧生命去热烈的爱着自己。 陈隐曾经在傅重光的身上看到了小傅相的影子,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或许从始至终她看到都是傅重光。 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是因为冥冥中他们已经有了交集,她在小傅相的脸上看到刻入嵴骨的影子。 在这一瞬间的回溯,陈隐想了很多。 不舍的、留恋的、后悔的…… 但她还是伸出了手掌,递向了光下的教主。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从始至终不曾变过。 当那绽放着圣洁光芒的石头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教主的脸——或许说是他的眼睛更为合适。 那双冰冷的、在亘古之外审视着她魂魄的眼睛,顿时让她浑身血液冰冷、僵在原地。 她看到教主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看完了一场盛大戏剧后的满足和嘲弄; 那双眼睛,最终旋转着和里世界中那颗糜烂的、黑红深邃充满邪念的洞穴重合。 陈隐脑海中一声轰鸣,炸开了白光。 紧接着,那颗圣洁的神石落在她的掌心,一股剧烈的烧灼痛楚顿时从掌心深处冒起,宛如地狱的火舌转瞬间将她包裹,连带着血肉神魂都被烧得干净。 痛、尖锐的痛。 陈隐从来没受过这么难耐的痛苦,她的世界和识海都在崩塌,掌心被烧灼得皮肉焦黑,露出森森白骨。 她看到各种各样的神情、听到无数人的声音。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刻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从始至终,天下人都不过是一盘棋,而她才是棋盘中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她听到下方尖锐的嘶吼: 「抓住她!她就是地狱的恶魔,她受到光明神的审判了,这是神的意愿!」 一声越过一声的嘶吼中,夹杂着傅重光被淹没的怒吼:「我看谁敢?!」 光怪陆离中,唯有教主那张脸带着笑意。 无数疯了一般的西大陆修士越过伦克多,涌入主殿; 陈隐脚下的空阁骤然崩塌,而她的身子也在随之下陷。 周清漪和卜郢青二人满脸焦急,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疯狂赶来,嘴唇开阖间似乎说了什么,但陈隐实在分辨不出来了。 她的眼前和意识一片混乱,烧灼感从皮肉蔓延到骨骼,最后连同脆弱的神魂都受到波及。 但尽管如此,那伤口狰狞的手掌依旧死死攥紧那颗圣物,任凭它怎么烧灼,陈隐也不放手。 在一声声『诛杀邪祟』的声音中,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一仰头,将那神石吞入识海中。 第145章 光明神殿7 借我力量 绽放着乳白色圣光的石头一入手, 那些被称为能够祛除邪祟、剷除魔气的圣洁能量便化为能燃烧一切的地狱火,顷刻间便将陈隐的灵和肉都烧出了血肉模煳的洞。
第409页 哪怕她的肉身已经经过了三层燃血禁术的淬鍊,依然被熔浆般的光芒腐蚀; 若不是那副风雷玉骨又融合了上古巨魔的骨架, 恐怕连她的骨髓都会被烧成灰烬。 极致尖锐的痛苦中, 陈隐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浮现出的一片纹路,同流淌的血渍一直隐入袖口。 在这一刻, 她什么都明白了,更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手腕上的魔纹乃是融合的魔种之气。 在这圣物的催化下, 魔纹直接暴露; 若是她的臂膀没有袖摆遮掩, 众人便能看到那青黑的妖异纹路一直从手腕爬升到手臂, 最后形成一只魔兽图样盘踞在她的肩头。 恐怕不光是这一片, 而是她隐藏在体内的所有魔纹都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右边脸侧绽放的猩红魔莲,最终扎根在她的颈侧; 而那一轮真魔之眼更是魔气森森, 在她的额间盯视着下方的所有人。 吞噬了六颗上古魔种,陈隐早就从一般的修士转化为半人半魔,不夸张地说她单单释放出魔气, 能比如今三千世界任何一个魔族的气势都要强。 更何况她周身还萦绕着一股白色的圣光。 极致的圣洁同森森魔气对抗,骤然相碰的一瞬间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中浑身魔纹的陈隐宛如魔神降临。 这样的一幕落入西方修士的眼中, 更无疑是掀起了他们的愤怒。 光明神殿以圣洁为荣, 如果说西大陆的修士队东方大陆怀揣的是不喜, 那么对于魔族, 他们便是痛恨厌恶。 每一个信奉光明神的人, 都唾弃黑暗, 以消灭魔族为己任。 如今魔气腾腾的陈隐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邪佞,是光明神的敌人, 必须要被剷除! 陈隐一行人争取圣物,变成了不怀好意另有所图; 他们明明是有东方主脉区各宗门的印章、有正经的理由和身份,可在现在就变成了蓄意潜入西方神殿、意图毁坏神殿…… 每一个人都冠冕堂皇,嘴里高唿着诛魔的口号,一双双怒视着陈隐等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们忘记了自家圣子们是如何在输了比斗,忘记了那教主说过的承诺; 只要陈隐是魔,那她就该死。 周清漪和卜郢青试图阻挠,但愤怒的唿声和阻拦的动作,最终都被数量众多的西方修士淹没。 有人钳制住他们,沉重的锁链卡上他们的脖颈。 有修为不浅的大汉审视着他们,「你们同那邪祟是一伙的,现在还在给她开脱,难道也是邪祟魔物?!」 后头顿时掀起了阵阵吼声。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这些邪祟接近神殿,就是为了夺取圣物,想让我们失去驱魔的能力好危及神殿安危。大傢伙一起冲上去诛杀邪祟、夺回圣物!」 「杀死那个邪祟,这是光明神降下了惩罚,在指引我们驱魔!」 「……」 神情激愤的西方修士压制住周清漪二人后,又朝着主殿下方勐然沖了过去。 将那圣物吞入识海中后,陈隐身上的焦灼感减轻许多; 虽然那些白色能量死死粘着她,但她逐渐习惯了这种剧痛后,意识反而更加清明了。 痛到极致时,她根本站不稳,也没注意到天旋地转间,是傅重光死死将她护在怀里,勐然朝着神殿外的方向逃去。 陈隐的意识开始回溯到踏入这个修仙世界的那一刻。 数十年的修行和经歷,如倒带般飞速掠过。 现如今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场为她而设下的棋局,竟是从万年前便布下,从她神魂入体的那一刻便初现端倪。 她为天残之体,便註定要在巨魔棽添的驱使下不停寻找魔种的踪迹; 只要她不停吞噬魔种,便会改变纯人族的体质,变成魔气的容具; 而为了补足命盘,她只能不断地追随魔种,升入上三千而后找到旧中州内的里世界,就一定会碰到两位真神、会前往西方神殿夺取神石。 而那所谓的光明神,恐怕就是具化的天道意识,这里不过是它缔造的一个牢笼、一处完美的陷阱。 这一环一环仿佛一个精密的锁,三千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天道的棋子。 她陈隐是,玄阳道人和两位真神也是,哪怕棽添也是…… 虽然东西方神殿向来不和,但也不会有人相信整个西方神殿都有问题。 过去千万年中,也不乏有东西大陆联手驱魔的时候,上三千对这神殿的力量还是认可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天下人是会信任一个浑身魔气、像是走火入魔的自己,还是美名已久的整个西方大陆。 答案不言而喻。 不需要细细去想,陈隐都心底发寒,佩服于这布局者的良苦用心。 而自己也终于踏入了这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有风从远处唿啸而来,陈隐能听到风中忽远忽近的叫嚣。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微微侧眸时能看到傅重光的线条绷紧的下颚线,在往上便是那一双幽深至极的眼眸。 身下、四周到处都是追杀他们的西方修士。 那些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磅礴的力量在天际迸发出一片久久不散的白光;
第410页 傅重光怀里紧紧护着她,还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防备从各个刁钻角度杀上来的西方修士。 在这样严峻的时候,他还能带着陈隐突破重围、不被人潮追上,已经很令人震惊了。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力战八方修士。 向来骄傲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如今为了陈隐在异大陆的土地上忍气吞声、狼狈逃亡。 眼看着他已经冲出了主殿的区域,正在往最靠近海岸的方向飞速逃窜,身后成百上千的神殿修士哪里还坐得住。 他们也意识到陈隐对傅重光来说格外重要,不少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兇狠之色。 「攻击那个女魔!」 话音落下,角度刁钻的武技从八方而来,都是朝着傅重光怀中的陈隐。 玄衣青年眸中爆发出怒意,手腕一翻顿时那细长的水蓝剑刃从身侧划起,有数米高的水幕以吞海剑为媒介,水浪翻滚间击溃了大部分的进攻。 但饶是如此,还是有少部分的刀花甩到了他的面前。 眼瞧着躲不开了,傅重光身子一侧,直接硬生生用自己的臂膀和后背挡住了攻击。 一声声入肉的撕裂声,浓郁的血腥味便从他的身上溢出,让意识还处于模煳中的陈隐骤然清醒。 当她意识到现状、又嗅到了傅重光身上的血腥味后,向来坚韧的人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嗓音还有些嘶哑,因为灼烧之痛每说一句话,都像有刀在割。 「疼么……」 看懂她醒了,神色微狞的傅重光才狠狠松了口气,「我不疼。」 其实现在的陈隐浑身布满了魔纹,神情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紧皱,根本称不上好看,只能说妖异之感。 但傅重光丝毫不在乎,他爱的是这具躯壳中的灵魂,而不是这张面孔、这具肉体。 他曾经一眼便能分辨出两个灵魂的不同,现在依然不会因为陈隐的变化而改变心意。 他唿吸中因气血翻涌而带着热潮,紧紧抱着陈隐时,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 如果陈隐是必死的结局,那他就一同赴黄泉。 虔诚而炽热的啄吻沿着那些魔纹的边缘落下,像是怕灼伤了那人…… * 情况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糕。 至少在陈隐甦醒后,虽然那些烧灼剧痛依然在折磨着她的灵魂,但她普通行动、施展灵气还能忍,并不受影响。 有了她的加入后,傅重光便更轻松。 一路上隐忍的玄衣修士此时终于露出了兇狠的一面,一柄吞海剑肆意挥发着满含杀气的剑意,势如破竹。 风吹在陈隐的皮肤上,都撩起火苗一般的剧痛,但她丝毫不在乎,反而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就在即将冲出第二个区时,她的身形陡然挺住,并朝着天际划出一道长弧。 有迎面而来的、毁天灭地般浩大的攻击正贴着他们二人扫过,强势逼停了陈隐二人后,白弧在天际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远方姗姗来迟之人的手中。 陈隐和傅重光看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眼底都流露出一丝杀意,但更多的则是忌惮。 是光明神殿的教主。 他最终还是出手了。 像已经掌控了老鼠的猫,玩弄着猎物,给了他们能够逃离的希望后,又一手打破让他们绝望。 这就是这位教主的恶趣味。 但好在,无论是陈隐还是傅重光都不是心智软弱的人,哪怕现在他们依然准备好了决一死战。 四周隐隐有一层透明的波纹,将时间瞬间放慢,身后那些神情狰狞的修士动作停滞,唯有中心的三人不受影响。 陈隐瞳孔微缩,这样能够停止时空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人能施展出来额? 「我该叫你教主大人,还是天道。」 教主轻笑一声,神情愉悦,「你真的很聪明,但明白得太晚了。你要知道,吾乃世界之主,没有人可以脱离吾的掌控。」 「救世游戏该结束了。」 陈隐冷笑一声,「哦?你不过是这个世界孕育出的一团能量,竟妄图取代世界意识成为世界的主人,你配么?千万年你为了自己不消逝,疯狂掠夺整个世界万物生灵的能量,让百草难生人族不兴,更怕有大气运的人族破镜入神殿会打破你的禁锢,索性紧闭天门断了修士的生路……」 「你真以为有了意识就能成为生灵么?灵物之所以为灵物,是因为除却恶念,我们还有更复杂的善。一团扭曲的、贪婪的能量,妄图成为万物之主的灵物,你简直在做梦。」 「让我猜猜,你所能施展的能力,也不过是瞬息间……」 如若这天道意识真如它所说的,能够掌控这个世界,那它大可不必设下层层陷阱环环相扣,只要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恐怕它插手不仅会付出严重代价,时间也不长。 被戳破的『教主』神情一僵,随即冷笑一声,「瞬息间对付你,也绰绰有余了。」 说着,本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的空间内,气势不断爬升,很快便越来越重,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傅重光虽然从未询问过陈隐,但他早已将事情摸得七七八八,更知道眼前这股超脱于凡人力量的存在,就是威胁陈隐的罪魁祸首。 他眼眸中亮起了惊人的光芒,这一刻像是燃烧了灵魂,也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第411页 陈隐能感觉到身旁人的修为在飞速攀升,很快便突破了分神,直接进入羽化! 她泛着酸涩的眼眶溢出水渍,何尝不明白傅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命和生机,来作为修为暴增的代价。 心底的种种情感被陈隐压下,她泛红的眼瞳中逐渐浮现出疯狂之意,本就萦绕在她周身的魔气节节攀升、也在不断暴涨! 这一刻,她对着心底的神魂道: 「前辈,借我力量。」 一袭红衣的巨魔于识海中划破眉心,鲜血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挤入陈隐的识海。 有狂舞的骤风无风而起,吹起了陈隐的鬓髮和衣角。 神识内外,两个不同的魂体同时睁开了双眼。 她原本那双清亮的眸子,如今显出一双黑红相交的重瞳! 第146章 光明神殿8 血色地狱 吞噬万物之灵来孕养自己的天道, 虽然仍在世界意识之下,但也积蓄了太多的能量。 顺着时空裂缝,它停滞了时间、占据了这具充满了『光明』的□□, 更是将这股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就算世界意识发现后重新调整了规则之力, 这段时间对于陈隐和傅重光来说,也足够得长了。 鼓风猎猎, 扬起了中年修士的衣袍; 那张红润异常的脸孔此时绽放出极致的光芒,无穷无尽的力量拉平了他每一寸纹理, 仿佛用针尖一戳, 他就会像漏了气的皮球被这股力量撑炸。 陈隐越瞧心底越是发毛。 这样的教主还能算是一个人么?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 完全被天道意识夺取了意识, 谁也不知道。 但如若他们不来西方神殿这一趟,新一任的圣子便会从伊伦和戴宁中选出, 作为教主的继承者,他们又会遭遇什么呢? 或许他们在光明神像的脚边虔诚祷告时、在黑夜中独自修行时,会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 想要叫喊的喉头被无形地手掌堵住, 挣扎的力量也如蚍蜉撼树…… 就在他们无比信任的光明神前,被夺走了神魂和生机, 只剩下一具被天道意识占据的空壳子。 而这种猜测下的西大陆修士, 扮演的角色便是一群□□控了人生、永远身陷地狱的提线木偶。 可怜而可悲。 但现在的陈隐无暇去顾及别人, 因为她自身难保。 她听到耳畔傅重光冷静的声音道:「我一会儿会用剑意破开这层屏障, 或许只有瞬息的时间, 到时候你就直接冲出去, 不要回头, 听见了么?」 陈隐死命摇头,闷声道:「我不。」 从始至终,天道意识想要碾灭的都是自己, 是自己连累了傅重光,她又怎么能将对方燃烧生机搏出的一线希望当成逃命的工具? 傅重光眉心紧拧,但语气间却柔软许多,带着安抚地意味道: 「听话,我不会有事的,它想抓的是你……」 话音未落,陈隐已经一个蹬身,仿佛游离的剑瞬间沖向了风暴中的教主。 傅重光无奈笑笑,再次抬眼时,眼底压抑的风潮也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体内节节攀升的气势越来越雄壮,陈隐一双黑红交映的重瞳每每眨眼时,周身的气场和森森魔气都会暴涨一截,属于她自己的灵气同棽添的魔气混杂在一起,势不可挡! 「砰——」地一声巨鸣,她的身形不知何时捲入了风暴中心,已经同风暴眼中的人形狠狠撞击。 沉闷的击打声落后,她骤然出现在千米之外,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而她周身的气势,也终于这一刻彻底突破了羽化,甚至还有向上勐增的事态! 棽添已经全部将力量融入她的骨血。 这一刻陈隐感觉自己被无限拔高,而她再次面对天道意识的分化时,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也在层层褪去。 她像是一株幼苗,被无穷无尽的力量迅速催生,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那纤细的腰肢绷紧时,巨大的张折力让她仿若炮弹一般瞬间沖向了风暴眼,一息间便已同天道意识交手了数十次,本就停滞的时空之力更是隐隐有支撑不住的崩溃感。 原来这就是上古诸神的能力。 陈隐微微攥了下充满了力量的拳头,这一刻她仿佛已经化身为睥睨天下的巨魔。 天地万物都在她脚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感觉到脱力或是失控感,仿佛这股力量天生就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只要游走在她的骨血中,便能被她熟练把握。 这种感觉异常奇妙,甚至让人上瘾。 这一方天地间,都被撼天动地的攻势搅得风云翻涌。 更何况还不是陈隐一人在战。 只要她退,蓄势待发的傅重光便如鬼魅一般俯冲而上,直挑天道意识的眉心。 两个燃烧着自己的气血的人,都超脱了这个世界对于□□凡胎的定义,刀剑挥出之时连眼前的空间都会被割裂。 可就是这般高强度且恐怖的力量,对于天道意识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它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陈隐这个变数,是万物尽数掌控在手中的它唯一算不到的人,所以它才会忌惮,才会从如此亘久之前便层层布局、设下天罗地网。 它绝对不允许有变数打破它的掌控。
第412页 也正因为陈隐无法预测,它显然没想到陈隐的体内还能藏着一个巨魔魂体。 再一次的狂卷碰撞间,天道意识看清了风中飞扬的髮丝后、隐藏着的那双眼睛。 重瞳之下,黑瞳冷静而坚韧,红瞳疯狂而嗜血,趁着那张布满魔纹的脸孔更是妖异异常,简直和魔兽没有任何区别。 它突然想到了在何处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属于巨魔一族,同样是由万物生气中孕育而出的生物。 可巨魔便有血有肉、天生拥有七情六慾和绝佳的天赋。 而它为天道掌控六界八方,却身负诸多枷锁更无灵肉,多可恨的种族。 也难怪这残魂会选择和陈隐共生。 再一次的碰撞中,一道深入骨的血痕勐地划破了天道意识控制的教主的面孔,翻卷出一道狰狞的伤痕。 但以此为代价的,是陈隐差点被扭断的手臂。 她甩了甩阵痛无比的腕子,朝着天际看去,一片阴云逐渐笼罩在她的上空,乌云中劫云滚滚,带着能够噼碎一切的气势。 一声轰鸣落下,让人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动静,说明他们将天道意识逼迫到了不得不动用本源力量,但一旦对方藉助了道法之力,就必然会被世界意识发现。 陈隐远远看向傅重光的方向,一片荡漾的百米巨浪中,玄衣青年骑鲸而立,仿若海神。 她几个腾跃,脚尖点着气流便来到了鲸浪脚下。 有翻涌的浪花化为透明海兽,托着她的身子往上漂浮,最终来到了傅重光的身前。 两人抬眼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际,心中都知道或许他们躲不过这一劫了。 陈隐释然一笑,重瞳开阖时看着有些骇人。 「你说我半魔的身份暴露了,如果举办道侣大宴的话会不会也被正道追着打啊?」 巨鲸上的傅重光仔仔细细想了那样的场景,也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不请那些人,就请师门中的好友,足矣。」 陈隐点点头,「说得对……」 她话音刚落,剩下的声音都消被撕裂空间的雷鸣声吞噬。 眼前一片白光划过,除却劫云她什么也看不见,耳中更是一片刺耳的尖锐鸣声,有鲜血从她的七窍被生生震出。 凭着一股意念,陈隐还在飞速往后撤退,但根本无济于事。 毁天灭地的雷鸣之上,有一只无形的忽然从天外伸出,勐然撕裂了厚重云层。 是世界意识! 天道制造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它一旦动用了超脱凡尘的力量,势必会引来世界的制止。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人影动了。 那负手而立的教主忽然祭出法杖,勐然消失在不断破碎的空间。 陈隐刚刚稳住身子,一抬头,那张漏气般不断衰老的面孔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重瞳勐然收缩,危险之意几乎在一瞬间爬上头皮,让她汗毛耸立。 这一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死。 「噗嗤」一声轻响,一切都风暴都停止了。 陈隐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须臾间大脑中一片空白,嘴唇蠕动间什么都说不出。 她眼前只能看到一道挺立的玄色身影,左心处被破开一道大洞。 有一只沾满血渍的手掌慢慢扭动,勐地抽出…… 不! 不可以! 她身子的震颤根本无法抑制,手臂已经在大脑反应前勐然伸出,接住了身前坠落的身躯。 有止不住的猩红泪水从陈隐跳动的眼眶中溢出,流了满面,一滴一滴砸落在怀中人玉白的面。 她死死捂住傅重光破碎的伤口,「为什么……止不住……」 因为世界意识的干预,那道雷劫已经被彻底撕裂。 而被追击击溃成飞灰的,也并不是天道意识的本体,而是那具早就没了神识的教主躯壳。 但它所蕴含的腐坏气息,却能腐蚀一切。 傅重光胸口处的伤口不断收缩,最后开始从红转为黑,淡淡的腐气从伤处不断溢出。 连世界都无法祛除的伤势,他一介肉身又如何能抵消。 他微微蹙眉,一点点将陈隐脸上的血泪擦去,指尖有些颤抖。 从未在众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陈隐,此时抱着他崩溃大哭,他想说些什么,却能感觉生机在飞速流逝…… 意识陷入疯狂和绝望的陈隐勐然抬起眼眸,死死盯着天际,一双重瞳逐渐融化,堪称恐怖的气势从她体内缓缓溢出。 识海中的棽添有些着急,「陈隐!你疯了么?!」 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一旦彻底堕落,那她的意识便会被恶念彻底吞噬,她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嗜血凶物,真正人人得而诛之! 停滞空间崩溃后,无数追逐的西方修士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有的还没反应过来,便率先看到了满天的魔气,以及跪在黑红雾气正中心神色狰狞的女魔。 她怀中抱着的修士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有八千血狱从她身后逐渐浮现,沸腾的地底岩浆倾天而落,百鬼狂欢,天地色变。 原先叫嚣着要诛杀邪祟的人们,在看到这一幕时皆面色剧变,陷入恐慌中。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逐渐被魔气吞噬的陈隐瞳孔彻底化为血红,她仰天嘶吼,方圆百里内顿时陷入血色地狱,有百丈高的魔物从地狱中爬出。
第413页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西方神殿的所有人,都该死。 第147章 光明神殿9 续命 已经半入魔的陈隐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更不在乎; 因为她只想毁灭一切。 她瞳孔此时被一层猩红血雾蒙住,只能看到满天的红。 她只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哪怕她已经被魔气腐蚀, 也不敢让怀里的傅重光受到一点影响。 生机散去的玄衣青年清晰地知道,自己这具肉身已经到了尽头, 且那股天道的腐蚀气息还在蔓延。 如果没有奇蹟发生,他应该没救了。 他静静盯着上首一脸魔纹的陈隐, 从一开始得想要竭力阻止, 到现在只剩下了心疼和不舍。 如果是这样的死法, 傅重光并无怨恨, 因为那一击是他自愿挡下的; 甚至现在想想,他心里只有庆幸而没有后悔。 脸上有冰凉的液体不断砸落。 哪怕陈隐已经在狂乱中失去了意识, 她心底的悲坳依然像潮水般蔓延,发出阵阵哽咽似的悲鸣。 天崩地裂、魔神降临的那一瞬间,从惊慌怔忪的西大陆修士中挣脱了钳制的小狐狸四爪用力勐然一蹬, 从狐嘴中发出一道与可爱身子不符的震天嘶吼。 远在另一片海域中的深渊泥沼中,沉在泥沼深处的苍白少年睁开了双眼, 一个恍惚消失在了原地。 伴随着嘶吼的同时, 那袖珍的狐狸在半空中不断变大。 白金色的柔软皮毛从小小的身子中不断溢出, 那稚嫩滚圆的身形也在须臾间变得流畅, 妖王降临的一瞬间, 卜郢青分神和主体归位, 彻底挣脱了身上的封印。 混沌出世。 蓬松极长的狐尾扫动时, 它那双沉橙色的瞳孔煞气一出,顿时本就细长的狐吻裂至嘴角。 这一刻它不像是只狐狸,展露出了属于妖神的狰狞。 妖神的出现, 引起了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物的注意,顿时满天血海朝着混沌后裔尖啸而来。 卜郢青勐然张开了兽口,一个黑色漩涡顿时在喉头形成,四周的狂风瞬间被吸入它的腹中,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它施展了自己的本命天赋:吞天。 并且毫不收敛,分神本体合併后的巨大威力颇有吞噬天地的势头。 有四周的西大陆修士几近站不稳身子,飞快远离此处,才免于被混沌吞噬的命运。 好在卜郢青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陈隐。 撼天动地的风潮和滔天魔气混杂在一起,整个空间都被扭曲,根本看不清风浪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许久之后,这片区域中的风暴才渐渐消失。 此处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不少房屋建筑也被掀翻了瓦顶,一片狼籍。 而陈隐和傅重光、乃至妖王卜郢青同周清漪,都一併消失在了这片大陆。 有尝试着走回来的西大陆修士,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景象。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西方大陆临海的一处小小村落,靠近海岸的尽头是一片极其险峻的悬崖峭壁,如被一柄巨剑从空斩落,站在悬崖边能一眼望见下面拍岸的水花。 就在这处几乎没人能到达的崖壁之上,被人掏了一个能容纳十余人的深邃洞穴,穴中闪烁着微微光芒,像有烛光。 洞中有四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焦虑来回走动,剩下两个像是死了一般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 焦急难耐的周清漪不敢靠近陈隐和傅重光,她甚至看一看傅重光胸前的腐烂的伤口,便觉得心里难受。 而彻底化为人形的妖王卜郢青就静静坐在陈隐的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分神大圆满的妖神后裔十分有威胁力,周清漪犹豫了半天,才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傅师兄的伤口没问题了么?」 苍白如玉的少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躺在陈隐身边面色发灰的肉身。 「伤口只是止住了扩散,而不是治好了,这伤处的力量天级草药都解除不了,说明普天之下也没人能处理。况且真正危险的不是肉身的伤,而是这种气体会侵蚀魂魄……」 虽然卜郢青不喜欢傅重光,但他在心里已经把对方勉强划到了自己的范围内,更何况这还是陈隐很在乎的。 在施展吞天强行打断陈隐的入魔、将两人吞入腹中世界后,他先是找了处安全的地方,而后立即将从深渊泥沼中带出来的天级草药用在了傅重光的伤口上。 在灵气匮竭、万物不丰的现今,唯有深渊泥沼中能孕育出这种等级的草药。 而这一株天级的乃是四千年前上一任老妖王时便发现的,一直精心呵护到现在,卜郢青抢夺了妖王之位后,更是视若珍宝。 如今他养护了许久的宝贝,就这么直接从深渊掐断、用在了傅重光的身上。 饶是如此,也仅仅是止住了伤口的扩散,而非彻底治癒。 周清漪闻言,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点点。 至少命还吊着,就有希望不是么。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陈隐眼睫微颤,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还没完全散去的重瞳,在眨了两下后最终恢復了全黑,而她也彻底清醒过来,勐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在看到身旁唿吸微弱的傅重光后,她踉跄着过去,趴在青年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凝神去听。
第414页 在探测到破损心脏还在细微的跳动后,她才勐然松了口气,浑身的酸痛和晕眩也随之占据感官。 平復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谢谢……」 入魔中的陈隐虽然失去了理智,但却没有失去记忆,她对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记得清楚。 比如自己是如何任凭恶念占据意识。 再比如即将被贯穿的一瞬间,傅重光是如何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卜郢青蹲在她的身前,看着她一脸散不去的魔纹,轻声问道: 「姐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不出一天的时间,陈隐入魔甚至在西方世界搅动风云的事情,便会传遍上三千。 且不说东大陆主脉区和赤霄门对这件事啊的看法、能不能接受陈隐; 就说西大陆,如今光明神殿的人将四周海岸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藏身的洞穴外布置了结节和障眼法,才能免于被发现。 如果强行闯出西大陆,他们能不能成功、出去后又能去哪里…… 这些都是明晃晃摆在陈隐他们面前的问题。 傅重光未死,让陈隐心底的狂躁逐渐平静下来。 她在识海中唿唤棽添的名字,「前辈,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么?」 被陈隐差点堕落入魔搞得跳脚的棽添咬牙切齿,「你现在想到听我的了?不是很厉害么,不是要堕入魔界么?!」 看着一脸魔纹神情落寂悲伤的女修,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棽添知道,如果傅重光真的死了,那或许最后牵制陈隐的一根弦也会崩塌。 这让他进退两难。 他久久不语,陈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眸逐渐亮了。 「前辈,你是不是有办法?!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第148章 光明神殿10 共生禁术——我为傅潮声…… 如何拯救一个老天爷不给活路而必死无疑的人? 对普天之下的修士来说, 违逆天道意愿,无异于异想天开。 修士的骨肉随蕴含着强大的灵气,但毕竟还是□□凡胎, 更何况天道意识乃是被世界所排斥的力量, 已经由原本的纯粹之灵变成普天之下最为毒辣的腐气。 它以夺取万物之灵维持己身,自然会吞噬傅重光血肉中的灵气。 就算卜郢青以天级草药为他修补, 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从能够看破肉身直接看到的棽添眼中,他看到的是一具不断被腐气吞噬的灵魂, 已经陷入了极端危险中。 而上古诸神时期拥有许多已经失传的、堪称失传的秘术, 能够逆天改命、甚至将一个人的生机共生延续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恰巧棽添便会这种方法, 且陈隐的魂魄并非属于这个世界, 天道也无法捕捉到她的动向。 二者相结合,便在必死的局面中抓到了一线生机。 共生术法。 修士献祭灵魂为媒介, 同被献祭者神魂交融,使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魂魄最后融为一体。 一旦成功,那么本该死亡或事魂飞魄散的一方便有了依託, 会成为超越六界的存在,不再受世界轮迴力量掌控, 而是完全同献祭者的兴亡一起。 自此献祭之人与对方生死与共、寿命等分。 一方消逝时另一方也会陷入衰竭, 是真正意义上的祸福相生。 但这种秘术往往便随着很大的危险, 稍有不慎, 甚至会被施法人也搭进去。 从被创造后, 便有无数上古修士试图以此来拯救心爱之人, 或是家眷或是友人, 但成功者寥寥无几。 大多数修士都挺不过神魂献祭的痛苦和迷茫,最终跟着神魂魄散。 而此术也渐渐被封为禁书,不在修仙大陆上传播。 识海中的巨魔神情严肃, 再三确认道:「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只要这个术法开始运转,你和傅重光的神魂灵肉就自成一体了。他现在的魂魄就在破碎的边缘,一旦你没能成功将其拉回来,那你的神魂也会随他一起崩溃。」 「届时不仅他会魂飞魄散,你也会。」 此时的陈隐已经非常平静,她识海中悬浮的圣物白石正幽幽地散发着圣洁能量; 在这股力量源源不断地压制下,她身上脸上的魔纹久久无法消散,整个识海都充斥着暴虐、动乱的痛苦。 陈隐苦笑道:「前辈,他是因我而陷入险境,如果我不救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的生机消逝……」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棽添心中有数了。 本心里棽添还是挺佩服傅重光的,他也是为数不多能入得了这位巨魔眼的修士。 但共生术法太过霸道,非生即死。 私心上棽添已经把陈隐当成了巨魔一族的后人、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徒弟,他自然是想让陈隐自私一些,不要去冒这个险。 但见对方态度坚定,他也就缄默不语。 待陈隐和周清漪与卜郢青交代清楚后,共生术法便准备运行。 「既然你非要坚持,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九死一生的黄泉路,蹚过了你们二人便都能活,从共生术法开始轮转的那一刻,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要固守灵台的清明、不要迷失自我……」 随着棽添话音一落,他红袖翻飞,修长十指交缠变换,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诡异的力量和气场骤然笼罩在他的魂体周身,而后向陈隐的识海扩散。
第415页 共生术法彻底施展的一瞬间,棽添原本艷红的身形也黯淡许多,一张脸孔几近透明; 这种瞒天过海的高等禁术,哪怕是施展也必然会付出一定代价。 不多时,陈隐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力量从躯体中剥离,轻飘飘地在洞穴中飘荡,仿若一根随风飘荡的羽毛。 她回身看向自己的躯体时,能看到识海中的棽添。 那神情不太高兴的上古巨魔一凝眉,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还不过去?」 没有束缚的神魂露出了她本来的样貌,眉眼如远山含黛,笑时眼睛极亮更衬出几分英气。 陈隐道:「前辈,如果我的魂魄碎了,这具躯壳你就拿去吧,帮我把他带回中三千的宗门桂树下好好安顿……」 话音未落,青年凤眼一瞪,「还不快滚进去!」 看着她的神魂彻底进入傅重光的识海,棽添才小声骂了一句,「说什么晦气话!谁要你的肉身……」 * 进入傅重光识海世界中,陈隐本以为会像之前唤醒周敦恆那般,在他神识世界中看到他的魂魄。 她已经想好了再见傅重光要同他说些什么,但真的入了这一片神识中才发现,此处没有傅重光的神魂。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仿若一毛不拔地荒芜之地。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陈隐都能感觉到那种深沉的压抑和绝望。 这里就是傅重光的识海世界,他几十年来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陈隐在这片黑暗之地漫无目的地前行,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傅重光的身影。 他的神魂缩在角落中,胸前虽然看不出伤口,却有一团黑色腐气正在萦绕,想必就是那天道的腐蚀之气。 陈隐心中一喜,想要上前靠近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猜测这应该是傅重光的神识之力,正在潜意识地保护自己的魂魄不让外来能量靠近。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神识只是阻挡了自己,而没有攻击。 陈隐按照棽添所教的方法指尖掐诀,顿时她魂魄上属于自己的气息便被一股力量包裹融化,转而同整个神识世界变得相似。 改变了神魂气息后,她再试着靠近傅重光,发现那股阻力已经消失了。 她将人小心翼翼揽在怀中,不停喊着傅重光的名字,试图唤醒陷入黑暗的神魂,但也无济于事。 略一犹豫,她继续以法诀之力包裹神魂,慢慢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傅重光的额心。 眉心相碰的一瞬间,陈隐只感觉到一阵冰冷刺骨的气息狠狠钻入自己的识海,下一秒,她的意识便陷入了昏暗中…… * 血海地狱中,由白骨垒成的王座之上,一个一袭红衫的少女正闭眼假寐。 她三千鸦发洒在肩头,同猩红交织在一起,一只手臂抬起支着自己的下巴。 就在一片死寂的静谧中,忽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直到了王座之下。 魔域中的修士不敢抬头直视少女的眼睛,战战兢兢道:「王,有十七洲的修士杀入岩啻门了,说是要弒魔……长老们实在拦不住了。」 等了许久,台上之上毫无声息,这修士大着胆子抬起头向上一看,顿时浑身绷直。 上首王座之上的魔女似是被自己的声音惊醒,缓缓抬起眼眸,露出一双赤红色的重瞳,顿时铺天盖地的煞气捲入深渊地府。 她眨了眨眼睛,难道露出一丝迷茫。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回过神来,魔女低头看向下方修士,「人在哪儿了?」 「已经破了岩啻门……」 话音未落,一道扬起的血气从殿中而起,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王座之上。 …… 岩啻门内,白衣青年面色冰冷,仿若九天神明。 他手中长剑上沾着浓稠的血浆,正『滴滴答答』向下落,衣摆被黑红的污血染脏。 有魔族的长老战战兢兢,「你究竟想做什么?!」 青年声如碎冰、面无表情,「我只杀荒岸,但阻我者,死!」 荒岸,如今诸神时期的七大魔将之首,所过处无一不掀起腥风血雨,人人噤声。 可这青年竟如此狂妄,指名要斩杀魔将!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身影骤然撕裂时空,出现在天际。 重瞳少女看向那个扬言要杀了自己的人族修士,却骤然一愣。 这人生得好生眼熟…… 向来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第一魔将,如今却沉默良久,再开口时问道:「你何方来路、名讳为何?」 「十七洲,傅潮声。」 第149章 光明神殿11 天生反骨 南海十七洲, 乃是坐落于中州内的超级宗门,尤其是其中的剑修一脉更是实力惊人、门下弟子个个天资出尘绝世。 就在最近百年不到,一名突然横空出世的无情剑道修士大放异彩, 专杀邪佞, 名为傅潮声。 他生来命独、性孤,据说剋死了一家老小, 就要被村中人砸死时,被十七洲的长老路过发现, 对其根骨惊为天人从此收入宗门。 而魔君荒岸, 乃是诸神时期群山间孕育的一块顽石化形。 普天修士不知她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只知道这荒岸魔石亦正亦邪, 乃是天生反骨。 与其说她是三界之灵,她更像是一块没有是非观念的原石, 顺她者则生、逆她者则死。
第416页 曾经有天道力量降下九天雷劫,也没能将其击碎,反而被这魔君以手中骨刀直指苍穹, 以血为契怒斥苍天。 那日魔域动盪、天地色变。 据当时所在的魔族长老心有余悸地回顾,说当时魔域岩浆倒流、时间停滞; 最后盛极一时的魔君荒岸, 被那十七洲的傅潮声一剑穿心, 心石被挖出来时分明就是一块嶙峋的玉白石头。 被那傅潮声握在掌中时, 还在诡异地跳动。 此间消息传遍中州时, 已经是几月之后。 刚刚在大陆扬名天下、跻身魔将之中的第七位魔君, 名为棽添, 乃是灵物巨魔一族, 彼时不过是个妖龄不足五百岁的少年妖魔。 上一次他到中州时曾挑衅过荒岸,却差点死于八千狱海之下,出门游歷后再回中州, 却听到了荒岸身陨的消息。 红衣少年神情一愣,勐然扔下了手里的筷子,抓住身旁桌边坐着的修士,「你说谁死了?!」 荒岸身陨月余,噬魔有功的十七洲剑客傅潮声突然销声匿迹,一同失踪的还有那日被剥离出来的心石反骨。 又过一年,有人说在深海之巅见到了傅潮声的踪迹。 他坐于一块巨大通透的白石之上,肉身已经坐化,神魂不知所踪。 被一剑穿心后的荒岸并未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她本身便是无根无凭的石骨而生,生来狂妄傲气,此时身陨也并未感觉到愤恨。 她的神魂漂浮在天际,看着那手掌攥着自己心石、红白交映的青年,更觉得那张脸孔眼熟至极。 仿佛在她的长久的梦里,曾经和这人有过极深的交集。 连看一眼,都会心脏骤缩。 傅潮声的神情从呆滞到清明,再到无边的痛苦和瞭然,最后归于死寂。 荒岸看得颇为好奇,也不知这短短几分钟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她的神魂跟着傅潮声四处漂泊,潜入深海之巅,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对方也发现不了。 傅潮声将自己的心石种在岸巅,直到不知多久之后,一脸冰冷的青年终于散尽生机; 而荒岸也久违地察觉到了一丝疲惫,消散在天地之间。 三方世界轮转之后,无数个小世界的位面经歷了不知多少年。 待诸神大陆的时间点在某一刻,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重合,那个世界中诞生了一对新生儿。 一个脚底生有白色石形胎记的女婴,在山窝窝中的一处盗匪宅子里、伴随着宅主的大笑声诞生; 一脸冷汗的妇人面带笑容,「就名边玉吧。」 而另一个则在王都的椒房殿诞生,新生的皇子生来便可睁眼,不哭不闹…… 数十年后,素有神童之名的傅太子已颇有贤名,而旷野宅中的女匪策马扬鞭鲜衣怒马,抬弓射出时百步穿杨。 端阳节至,偷偷跑到帝都观赏花灯的女匪边玉,第一次见到了属于富庶之都的繁华;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她救了一个被死士围攻的病弱太子。 身死之时,边玉的胸前被箭矢洞穿,而向来冷静自持的青年终于罕见的神色慌张,颤抖着用手捂住她的胸口。 剧痛和光怪陆离中,她看到许多破碎的片段,涣散的眼瞳中显出几分悔意…… 她声音虚浮,「阿离,我们还会见面的……」 …… 此间之后,不知又是多少年的轮迴,随着次数增加,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深深陷入轮迴之中不得解脱,仿佛冥冥中有一只大手正在无形地阻挠。 再次脱离已经冰冷的肉身时,荒岸——或者说陈隐的目光冰冷极致。 她上一世身为帝女,而傅重光为罪臣之子,最后哪怕是大婚成亲,也落得个贼人离间自相残杀的下场。 这一世终于回到了原本的修仙世界,但时间已经过去数万年,整个世界已然被天道意识腐蚀。 她更是生来便被一层恶念蒙蔽心眼,贪得无厌恶由心生,刚一见到傅重光,哪怕心中有所触动表现出的也不过是恶劣邪念; 最终还是被一剑穿心。 山河洪荒震盪,她的神魂脱离九天,到了星河宇宙; 再往更深处回溯,陈隐终于看到了世界的本源。 那是一片荒芜的、混沌的蛮荒之地,有随着世界诞生的神明一剑噼开了灰色迷岸,她更看到了傅重光的脸一闪即逝。 向来冷漠的青年此时看着有些许不同,在无情中更多了丝有情。 他一剑既出,荒芜之地便生出了万物草木、有绽放的花簇爬升…… 似是察觉到了世界裂缝中端详的视线,圣神勐然抬起了眼,锐利且能穿透一切的视线骤然看向了陈隐藏身的虚空。 他额间一道猩红裂痕,目光深邃幽深,同陈隐无数次在识海深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陈隐唿吸一窒,眼前的光景再次轮转。 这一次似乎不再是洪荒废墟,而是一片仙乐裊裊、白雾朦胧的绝美世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庭。 她神识似有所指引,一直往里走到了亘古处的深宫,看到了那位长久存在的圣神的脸。 这一刻陈隐心中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如果傅重光的真身是那位神界圣神,或许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 或许天道意识想要针对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处心积虑地在谋求他的性命。
第417页 陈隐眼睁睁看着黑暗处逐渐凝结出的漆黑匕首,像狰狞的毒蛇勐然刺入那沉睡之人的胸膛,可她却被一股力量死死禁锢,无法言语动作。 胸膛处是天道意识的已经腐烂本源,它化为铁锁贯穿了圣神的嵴背和锁骨,将他埋藏着力量的骨骼尽数抽出。 最终那刀尖刺入额心的红痕,一颗晶莹剔透的玉色灵骨便被抽出。 此物乃是天地间形成的反骨,意外落入他的识海之中。 因为以它作为灵骨,这位圣神才能免于同其他圣神一般消逝的命运。 而失去了灵骨的圣神,彻底陷入了沉睡,自此大陆消沉,百废待兴。 陈隐灵魂深处轰然巨响,眼中无数碎片飞快流转。 她看着天道意识为了镇压圣神意识、不断侵蚀世界,将他的灵骨和神识封锁,投入了无尽轮迴之中。 每一个世界,它都设置必死的幻境,让那股超脱世界的力量不断崩溃、消弱…… 她亦看到那颗玉色灵骨堕入轮迴,最后化形于山巅,一个红衣魔女从中脱胎,睁开了一双迷茫的眼。 自此诸神时期便有荒岸,而临海对面的大陆上,数年后诞生了一个命格极诡的男婴。 待十七洲长老将骨瘦如柴的小孩儿其带入宗门,才为他取名:傅潮声。 为何一见心惊、为何无情残缺命格的傅重光只在碰到自己时才有情绪、为何无尽轮迴他们都不得善终…… 无数狂涌的信息几乎要将陈隐的脑子撑炸。 华光褪去的一瞬间,她重新看到了一片黑暗死寂的神识世界。 傅重光蜷缩沉睡的神魂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他们额心相对、肌肤相贴,这一刻终于肉骨相融。 第150章 光明神殿12 魔神出——背棺人…… 洞穴之中的卜郢青和周清漪守着陈隐同傅重光的肉身, 心里都没什么底。 陈隐躺下前说的那些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话。 而那所谓的能逆天改命的共生禁术,定然也是九死一生。 短短数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别说是周清漪, 就连卜郢青这个妖王都颠覆了世界观,同时深感无力。 天道不公, 以超脱三界的能力为祸世间,他们一介凡尘蜉蝣, 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如今天道的真身在陈隐等人面前暴露后, 便不再遮遮掩掩, 它直接用一股诡异的力量将整个西大陆世界包裹住, 只要他们现身便能被发觉到,外面的人更是被隔绝。 周清漪只在这股力量完全出现前发出了一封传讯, 同时收到了来自主脉区兄长的传讯。 周敦恆的字迹有些潦草,却落笔深顿,「跟紧陈隐, 哥哥马上就来!」 向来冷僻沉默的少女,此时也微微拢住了自己的膝头, 将头埋在其间。 她从不后悔跟随陈隐, 更不是因为性命垂危而怨天尤人, 她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陈隐和傅重光会陨落。 就在这时, 地上躺着的两具肉身忽然有了动静, 几乎是一瞬间便将二人、以及识海中的棽添吸引过去。 只见两人的额心都亮起了一抹银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二人的眉心钻出, 散发着同一股本源力量。 卜郢青勐然靠近,又生生顿住了脚步,感受着周围四起的灵气不敢上前, 生怕自己二人的触碰或动作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棽添一直悬着的心弦松了些许。 看样子陈隐已经和傅小子的魂魄相连了,能不能彻底绑定共生禁术、让傅小子起死回生,还要看接下来的情况。 就在他凝神细看时,洞穴中的灵气陡然变得浓郁非凡。 几乎在眨眼之间,磅礴的灵气潮便从四面八方的灵海席捲而来,直扑崖上。 有海滩上和海岸线巡视的西方神殿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平静如常的水面便掀起了巨浪,瞬间将他们淹没。 「怎么回事?!」 狂涌的灵气直直包裹住陈隐的肉身,连带着她身旁的傅重光都跟着被牵连。 陈隐的识海中,狂涌的神识之海上,那株已经完全长成的玉色灵骨不断颤抖,连带着棽添所在的独立空间都跟着抖动。 他眉心紧拧,抬首看着四周不断溢出的森森魔气,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陈隐的修为正在暴涨,且有一股旷古绝今的魔灵充斥着这片识海,仿佛凭空出现。 按理说共生禁术只有危险,还从没听说过施展的人能突然涨修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株吸收了六颗魔种的参天大树再次往外蔓延、不断舒展; 这一次,有点点猩红血墨从通透的枝桠溢出。 剎那间满树盛开了血色繁花,而陈隐命盘上最后一点焦黑之处,也终于被彻底点亮。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残之体,天道也彻底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她本就是七大魔将之首荒岸的转世,那颗荒岸魔种,其实就隐藏在她的身体里。 陈隐以为这株灵骨是棽添的魔种发生了变异,实际上并不是,这本身就属于她,只是在天残之躯的压制下不得展露。 如今她的神魂同傅重光的骨肉相融,本就是相生相伴的两个独立个体,终于在此刻彻底解封了自己的能力。 属于荒岸的魔种被释放,同另外六颗相互融合,化作破除天道禁锢的利剑一件斩断了陈隐身上的枷锁。
第418页 而最后本就属于陈隐的本源力量彻底爆发,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充盈着她的识海和肉身。 在这一刻,她真的做到了灵肉合一,修为自然也跟着暴涨。 然而这一切,棽添还不知道。 四周浓郁至极的魔灵,给他一种熟悉且危险的即视感,还在不断暴涨。 他不知道陈隐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坏事。 虽然此处洞穴有结节,但灵气都朝着此处涌入,且附近的灵海格外汹涌,很快便引起了附近神殿修士的注意。 「他们藏身在那里!这暴动定然就是那邪祟引起的!」 「不要让他们跑了!」 数日前的惊天一战,着实让光明神殿元气大伤。 无论是时间的停滞、陈隐的入魔还是最后的混沌大妖现世,都把光明神殿搅合得天翻地覆。 此事迅速传遍了整个上三千。 曾经在盘龙宴上扬名天下的陈隐和傅重光,也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有人觉得光明神殿不可能去诬陷针对几个小小修士,定然是陈隐他们真有问题。 「我就说那陈隐怎么修行涨得这么快,肯定是因为修炼了邪佞功法,结果去了光明神殿在人家那里被发现了……」 「说的不错,她若真没问题,难不成还是光明神殿在说瞎话?」 但赤霄门中的周敦恆、以及刚刚升入主脉区的余关山听说陈隐出事的消息,当机立断立即赶往西方大陆。 他们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支持,没想到掌门人和众位长老,以及大部分同门都信任陈隐。 掌门掷地有声:「我赤霄门的弟子,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随意污衊!」 正当赤霄门的一行人准备动身离开,断岳宗忽然有人来访,来的还是那位大师兄秦入雪。 周敦恆有些警惕,没想到这人微微一笑,道: 「师尊让我们一併前往光明神殿解决此事,将陈隐师妹一行人安全带离。」 …… 东方如何风云涌动暂且不提。 次日有西大陆的修士在角落路发现了自己的教主,已经变成了一具萦绕着魔气的腐烂尸身,就这么躺在僻静角落。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那盘旋在神殿教主身上的黑气,竟同他们体内的光明力量如出一辙。 不少人都看到教主的惨状,且消息越传越离谱。 已有西大陆的修士开始质疑、害怕。 他们想到了陈隐入魔前冰冷的嘲笑,想到了周清漪怒吼说光明神是假象…… 一时间整个西大陆陷入了低迷和慌乱,在有修士试图离开西大陆却发现已经无法离开后,这种慌乱更是达到了顶峰。 光明神殿的长老和两位圣子只能不断安抚、镇压,像信众保证教主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邪祟腐蚀。 于是抓住在逃的陈隐、夺回圣物安抚人心就成了首要任务。 看着浪潮后不断接近的西大陆修士,洞穴中的周清漪有些慌乱。 「我们现在怎么办?」 卜郢青神情冰冷,「姐姐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能动她,如果结节挡不住了,就来一个杀一个!」 处于傅重光识海中的陈隐,对于外面的混乱一概不知。 她一点点吸收着记忆碎片,再同自己的神魂融合在一起。 真实的她已经轮迴了无数次,刻印在魂魄中的印记是不会消散的,稍一刺激,许多被她忘却的本领和事情都尽数想起。 而有了她的神魂连结,盘旋在傅重光肉身和神魂中的黑气,也逐渐被她吸收。 那股张牙舞爪的天道腐七被牵引,根本挣脱不了陈隐的钳制,只能一点点被她吸收。 当黑气被彻底吸入她的魂魄,还想去攻击她、侵蚀她,一直萦绕在她周围的、属于荒岸的魔气瞬间吞噬了这股力量。 在上古大魔的魔灵下,那一丝丝黑气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逐渐消融。 而随着这股气体慢慢消逝,傅重光的神魂也有了几分凝实感,不再是那种随时都会烟消云散的脆弱。 最后用神魂碰了碰那沉睡的温暖灵魂,一脸冷肃的陈隐娴熟使用共生禁术,将自己的魂魄剥离了傅重光的识海。 神识刚一入体,她便缓缓睁开眼眸。 那一瞬间,饱和到了极致的力量急迫想要有一个发泄的地方,但分神期的识海和静脉还不够、还不能彻底容纳这股上古魔神的本源力量。 就在暴涨的临界点,陈隐听到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自己体内响起。 分神和羽化期最后一道屏障,连雷劫都没读过,根本就不需要淬鍊,就这么生生被击溃。 宛若瀑布般的灵潮瞬间涌入她的神识和静脉,不断沖刷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拓宽她的识海和静脉。 这一瞬间,她的神识力量再次拔高许多。 她感觉自己立于天地,又有了超脱凡胎的力量。 原本便被魔气包裹的陈隐,在一瞬间爆发出盛大的气势,让正在缠斗的卜郢青和周清漪不发现都不行。 棽添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陈隐直破羽化,直接到达了凡胎能达到的最巅峰。 不过半天的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眼前的女修红衣似火,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沉而冷静。 她就是陈隐,却又不完全像陈隐。
第419页 虽然她脸上的魔纹都尽数消失,但那被她随意掌控的澎湃魔气,挥手间如真魔降临。 各种复杂的感觉都融于一体,沉睡前分明还和棽添说笑的人,醒来时仿佛经歷了亘古,变成了从荒原而来的上古魔神。 「姐姐!」卜郢青一时狂喜,没看到身前刁钻的神殿修士趁机偷袭。 陈隐一抬指尖,顿时一股沉如大山的力量瞬间扫去,贴着卜郢青的身子直接将那偷袭者噼成两半。 她再次抬手,五指成爪一紧,堵在结节外的神殿修士骤然神情一变。 他们的心脏同时「咚——」地一下,勐烈跳动过,仿佛在随着那红衣女魔的手一紧。 棽添和周、卜二人眼睁睁看着那只如玉的修长手掌再次收紧,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神殿修士骤然口鼻溢血,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真的是陈隐…… 就连卜郢青都有点被吓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姐姐?」 陈隐应了一身,垂眸看向地上依旧陷入昏睡的傅重光。 没有了天道的腐蚀,他胸前的一团黑气也消失殆尽,那血肉模煳的洞口正不断被灵气滋养,应该要不了两天就能癒合。 但她知道,就算伤口癒合了,傅重光或许也醒不来。 准确的说,傅重光并不是完整的个体,他是神宫内那位远古圣神被分割的一缕□□。 遭到天道重创的那一刻,他的力量便被天道腐蚀,神宫内的圣神也更为衰竭。 所以虽然傅重光的肉身和魂魄能够修復,但他或许醒不来了,除非天道被破圣神恢復正常。 陈隐一抬手,巨大黑刀握在手中,顿时八千狱海的气势隐隐泄出。 识海中的棽添神情剧变,满脸不可置信。 他终于知道,陈隐身上的那股魔气为何这么熟悉了。 数万年前,他就败在这如地狱倾颓的魔灵之下,差点丢了性命。 这是属于上古魔将荒岸的本命场域。 他一时失声,半晌才哑声道:「是你么……荒岸。」 不用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隐内心感嘆,原来冥冥中真的有缘分可言。 当年第一世不可一世、直言要将自己拽下第一魔将之位的少年巨魔,在巨大的环状轮迴后,又以残魂的状态意外落入了转世后的自己的识海中,成为了自己的师父。 如若他没有不甘消逝而封存神魂,自己也就无法得知以魔种点亮命盘的方法,更无法一路走到此处。 看到陈隐眉宇间熟悉的傲气、以及她刚刚施展的手段,棽添无需再问。 但他还是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她呢?」 他问的是陈隐,而不是荒岸。 棽添哪里想得到陈隐经歷的千迴百转,还以为不知怎的,陈隐神魂离体时被荒岸占据了肉身。 陈隐无奈笑笑,同时又有些感动,她看着棽添的眼睛认真道: 「前辈,我是荒岸,但也是陈隐。」 听到这声前辈,棽添才狠狠松了口气,松开了拳头。 他早已将陈隐当成了自己的后辈,如果荒岸真的是夺舍了陈隐,那就算他们有万年前的交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对荒岸出手。 但与此同时,他有些震惊迷惑,「你怎么会?」 陈隐苦笑一声,「说来话长,有机会再仔细和你解释,总之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手笔。」 话音落后她神情微冷,扬手一抬,一块巨大山石直接从山体中被剖出; 她操纵着森森魔气像是剐豆腐一样,直接将这山石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一座石棺。 她小心翼翼将傅重光的肉身放入石棺,而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段长菱,将其包裹住背在自己的背上。 再次抬眼时,同两个噤声的人对上视线。 她微微挑眉,「怎么了?」 熟悉感让周清漪和卜郢青松了口气,周清漪神色不定,道:「陈师姐你……破镜后变了好多,气势太强盛了,我根本不敢认你。」 尤其是刚刚处理西大陆修士的那一幕,简直让她心脏狂跳。 那双冰冷的眼神虽然不是看着她的,却也让人嵴背生寒。 陈隐略微一笑,「别担心,我没什么事情。」 只是这笑容有些孤寂。 记忆融合后,属于荒岸的狂傲、边玉的肆意……无数个她真真切切轮迴过的世界,给了她无数种人生阅歷和体验。 她是陈隐,也不是陈隐。 但唯有一点,那便是对天道的痛恨只增千万倍,一丝不减。 卜郢青看着她身后的石棺,以为是共生禁术失败了,不敢再提怕刺激到陈隐。 他问道:「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宗门么?」 陈隐微微勾唇,一双漆黑的眼瞳竟奇异地映衬出红芒。 她目光看着天际,笑如寒冰。 「当然不回去,这些人不是说我是邪佞么?那我就弒神给他们看看。」 第151章 光明神殿13 弒神台 当无数西方神殿的修士从各个区赶来、试图围剿悬崖山洞中的陈隐等人时, 身负石棺的陈隐已经率先冲出了结节。 「那个邪佞出来了!快上去抓住她!」 高唿的西大陆修士眼露精光,看着陈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谁让光明神殿目前主事的圣子和长老们说了,只要能捉到陈隐这个邪佞, 无论是生死, 都有享不尽的天材地宝,保证能让修士登上最高层去侍奉光明神。
第420页 对神殿产生畏惧的修士只在少数, 更多的人则是在宝物和修为的驱使下,对陈隐的杀心更重。 可惜陈隐的速度极快, 一群试图围剿的西大陆修士只看能看到她魔纹尽散的光滑脸孔, 最为显眼的还是她背后的巨大石棺; 还未反应过来, 便被近了身。 一瞬间, 那双漆黑的眼瞳便对上了西大陆修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冰冷的杀意和冷漠像是看一群蝼蚁。 死亡的危机感让众人毛骨悚然, 竟有修士活生生被这目光逼退了两步、心生胆怯。 最先高喊之人也有些发憷,但想到神殿说的,陈隐的修为还未突破东大陆的羽化期, 虽然有一定能力但也不可能强得过一群同级修士。 这么一想他心中底气更足,「你们怂什么, 难道要放跑这个玷污光明神的邪佞么?快点上啊把她杀了, 夺回……」 话音未落, 一道红影骤然从他身边划过。 这西方修士瞠目结舌, 眼前的景象像是放慢了的动作; 他能清晰看到陈隐微微侧头, 一双幽深眼睛就这么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 而后移开视线。 眼前一片猩红, 世界更是天旋地转,在同伴们惊恐地视线和唿声中,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斩落了。 血洒河滩, 陈隐那杀伐冷硬的样子生生镇住了剩下的西方修士。 他们这才发现,陈隐身上的气息波动很平静,像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可这怎么可能?! 但凡是修士,就一定有灵气和力量。 除非,她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那道境界,进入返璞归真。 意识到这一点的西方修士哪里还敢肖想陈隐的命,不少反应机灵的祭出飞行法器,转身就朝着远方逃窜。 看着向四面八方而去的身影,陈隐并没有追,她朝着身后的周清漪和卜郢青道: 「走吧。」 身后二人不知她要去何方,但从她甦醒时所说的要『弒神』,二人还以为她是准备前往光明神殿为傅重光报仇,谁知一行人却是朝着灵海的岸边而去。 外围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光圈,整个笼罩了西大陆,这是光明神殿的手笔,或者说是天道意识的意思。 若是在此之前,陈隐绝对无法将其破开。 但如今她找回了无尽轮迴中的记忆和武技经验,更点亮了所有的命盘,飞身入海之时黑刀入手,澎湃的灵气源源不断在她手中汇聚。 挥刀时陈隐的双眸隐隐泛红,宛如两轮血红圆月,原本尽数隐藏在体内血脉中的魔气,都尽数施展而出。 这石破惊天的一击出手的瞬间,周围的灵气浓缩,带着巨大的黑红刀锋同笼罩在西大陆周围的结节相撞。 风捲云涌海水翻腾的瞬间,黑刀撕裂了禁锢,一个硕大的洞口被灵气破开。 陈隐知道凭藉自己现在的力量,还不能完全对抗天道,沉声道: 「冲出去!」 在她率先开路下,身后的周清漪与卜郢青紧随其后,一行三人一棺在那蠕动翻滚的天道结节封闭前,从破洞处冲出了西大陆。 身下海水翻滚,就在三人的身形刚刚踏出结节的一瞬间,被灵气破开的结节破口便吞噬了陈隐的刀气,蠕动着连接在一起。 周清漪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身后有深渊巨兽。 「我们这就……出来了?」 此时陈隐已从袖中祭出了飞行法器,从旧中州内两位真神手中得到的灵舟不断变大,最后他们三人踏上了舟上的木板。 周清漪看了眼陈隐,又问道:「师姐,你想回东大陆么?」 她总觉得虽然对方神色很平静,但却像是爆发前的平静,反而更让人担心。 陈隐没有应声,而是回身同他们二人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能跟着去。」 她一字一顿,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明显是准备单独行动前的交代事项。 顿时卜郢青便皱了眉头,闷声道:「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去冒险。我乃上古混沌血脉,就算打不过那些老傢伙吞掉他们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周清漪也忙道:「我也是!我可以用魂术攻击他们的魂魄,师姐别丢下我!」 陈隐:「听话,我不是要去光明神殿,那个地方也只有羽化期能入,就算我让你们跟着你们也到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肩膀上的束带解开,将石棺放在了地上。 轻轻抽开棺板时,摩擦的『沙沙』声响起,沉睡在棺中的傅重光面容平静。 他胸前被天道洞穿的伤口已经没有黑气,血肉模煳的伤口也在灵气的滋养下癒合了七七八八。 周清漪屏住唿吸,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傅师兄伤口处的腐气消失了,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吧?」 有石板被切割时没有抚干净的石屑,星碎落在了傅重光的脸颊上; 陈隐将其一一抹去,又为他整理好衣冠,一眼看去他就像在石棺中睡着了一般。 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天道不破,他很可能在这个世界也醒不过来了。 最后看了一眼后,陈隐重新将石板合上,扭头看向了卜郢青和周清漪。 「傅重光我就交给你们二人了,沿着这条水路一直向南,就是宗门,务必要将他带回去。」
第421页 见她连傅重光都要託付给别人,两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卜郢青微微启唇,哑声问道:「姐姐,那你要去哪里?」 她要去的地方,早已随着修仙大陆分崩离析而沉入灵海之底。 在荒岸生活的上古诸神时期,有一仙门之下的砥柱,据说它乃是所有消失神明最后的归处,凌驾于天道之上,踏过便可一步成神。 这也是目前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突破天道桎梏的方法。 陈隐收回黑刀,沉沉目光看向灵海的尽头。 「八荒彼岸,弒神台。」 第152章 弒神台1 荒芜世界 将石棺託付给卜郢青和周清漪二人后, 陈隐便免去了最后的后顾之忧。 于她而言,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寻找突破天道桎梏的方法。 她残缺的命盘已经被填补, 失去的记忆也尽数找回、更知道了隐隐压在自己肩头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而这个世界中的傅重光已经被天道重创, 力量也在渐渐消散,如果不能突破天道桎梏的话, 陈隐不知道他还能否清醒过来。 她身下没有飞行法器,踏浪而行, 但速度却快得出奇, 不多时身后的西方大陆已经彻底被甩开没了影子。 四周一片靛蓝, 入眼可见的地方都是海水。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 陈隐忽然内视自己的识海,看向了把她神魂送来小三千世界后、便几乎没了声息和踪迹的金书系统。 那巨大的卷宗十年如一日, 静静悬浮在她的识海中,她几乎要把这东西忘了。 要不是陈隐在施展共生禁术时有机会和傅重光灵肉相融,看到了无数个记忆中的小世界, 恐怕她还要被蒙在一段时间。 在记忆碎片中,陈隐分明看到了属于这具肉身的一生。 那一段画面并非只有文字, 而是真真切切经歷过的一段人生。 她这辈子的肉身, 除却贪、欲、仇恨等等负面情绪, 其他正常的情绪都因为受到天道桎梏的影响, 被彻底封存; 这也是为何无论是书中的、还是陈隐记忆碎片的自己, 都那么面目可憎。 这一世的『陈隐』再次见到傅重光时, 还是会感受到心悸, 但她不明白原因,以为自己对这位赤霄门的大师兄一见钟情。 又在内心欲望的驱使下、为了接近占有傅重光而犯下了重重错误。 同样受到世界影响的傅重光在这一世中,□□残缺, 只有在遇到『陈隐』时才有了情绪波动。 但这份特殊他并不想要。 因为他在这个『陈隐』的身上,只感觉到了烦躁和厌恶。 在天道的安排下,他们一步步走向死局。 不知为何,另一个世界的陈隐神魂被这金书系统抓取过来,放到了这个世界的身体里。 此时陈隐心中有了一种猜测,于是便在识海中唿唤金书系统,那放出金光的卷宗一动不动,像个死物一般。 她微微拧眉,「别装了,我知道你在。」 系统还是一身不坑,陈隐便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让我猜猜,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崩塌了吧,天道意识应该也彻底侵蚀了整个世界,我猜得没错吧?」 环环相扣的缜密陷阱,在引领着他们二人步步跌入; 若无金书系统相助,陈隐一辈子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在被无形的大手操纵。 「若是我猜得没错,你是在这个世界毁灭后用了一种方法逆转了时空,然后再将我的意识抓取、塞进了这具肉身,对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一直装死的金书系统才有了动静。 半晌,陈隐听到一声浅浅的嘆息,机械而落寂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你猜的没错,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很可怕。」 说着,陈隐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她脚下的灵海满满枯竭,最后露出一片一望无垠的干涸海床,整个海床下铺盖着的都是死去的海兽尸体,腐臭和糜烂到处瀰漫、令人作呕。 天际的红日被一个巨大的黑洞笼罩,遮盖了阳光,整个世界都散发着不健康的暗红色。 陈隐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扩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黑红洞口,分明就是她在旧中州里世界见过的那种黑洞。 识海中响起金书系统的声音,「这是圣神消逝后的第三千年。」 圣神,也就是傅重光力量的来源,是被天道偷袭沉睡在神宫中的远古大能。 每一个世界力量体的死亡,都会给圣神本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损失他的力量。 长此以往,他在沉睡中逐渐衰退,最终被天道所弒,大陆失衡。 三千后的修仙大陆灵气更是少得可怜,百草枯萎,为数不多的灵气刚刚从世界中诞生,便被天际那张贪婪的黑洞吸走。 黑洞收缩,宛如一张贪婪的巨口,肆无忌惮吞噬着世界最后的生机。 陈隐声音有些涩,「为什么……会这样?」 金书系统道:「其实你在记忆碎片看到的,就是你们轮迴的最后一个世界。在不断的轮迴中,圣神的力量也在不断消逝,他本体已经非常脆弱了,在这个世界也失败崩塌后,他的力量彻底陷入枯竭,被天道吞噬。」 「唯一能威胁到天道意识的圣神已经消亡,这大陆上的生灵自然陷入苦海。」
第422页 也就是说,如果陈隐无法打破天道桎梏,她现在看到的景象或许就是数千年后的大陆。 而躺在石棺中的傅重光,也真的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她又问:「那你呢?你又扮演什么角色?既然你能扭转时间,甚至能将我带到这里,为何不能帮帮他们?」 金书沉默片刻,嘆息道:「我又何尝不想阻止天道意识,它在吞噬我的血肉、杀戮我的孩子……」 闻言陈隐心头一跳,尽管她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心中震惊。 「我本是世界意识的一缕分化,万物皆由我诞生,但可悲的是我虽然为最高意识,却无法插手世界中生灵的繁衍生息,更没有能力直接剿灭天道意识。」 「这就是世界意识,是更高的法则在禁锢我。但是我甘心,三界生灵孕育了这么久才有了今天,我又怎么捨得看着他们一一毁灭。」 所以,它虽然能让陈隐和傅重光进入无限轮迴,却无法阻止天道作乱。 在最后一次失败后,他强行动用了力量,化为金书系统,将已经毁灭的世界时光扭转倒流,再将两个不同世界的陈隐和傅重光放在一起,试图改变毁灭的命运。 系统道:「我已经违背了世界法则,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若非陈隐主动道破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它也不能泄露,否则法则的力量便会直接降落把它掐灭。 原来那所谓的话本,说的都是真的。 陈隐四下抬眼,从世界意识的眼中,她从更高层面看清了这个满目疮痍,即将走向灭亡的世界。 在没有灵气可以吞噬后,天道开始打起了生灵的主意。 三千年后,这个世界上还尚存着一批人,但修行者却很少了。 因为体内灵气气血越丰厚的人,越容易被天道力量吞噬。 现存的人妖魔三个种族,都聚集在一起,在前人留下的结节中苟延残喘。 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疲惫、以及对未来深深的绝望。 曾经每一个惊艷决绝的修行者都想过逆天而行、成就大道,但现在天反而是他们死亡的坟墓,何其可笑。 她眼中的世界再次流转,似乎又快进到了数千年后。 这里的世界更加贫瘠,甚至称得上溃烂,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任何生机,天和地面都是漆黑一片。 陈隐看着,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悲哀和痛苦,那种情绪像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湮灭,让她无法唿吸。 稍稍思索,她便意识到这不是她本身的情绪,不由得看了一眼识海中的金书系统。 因为她藉助的是世界之眼,也能和世界情感共通,这是世界的悲鸣。 荒芜尽数散去,她眼前重新浮现出一片平静的海面。 陈隐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原来什么都没有灵海是这么好看。 她微微沉吟,而后道:「如果我能突破天道的禁锢,就能让傅重光和世界恢復么?」 金书系统微微一晃,「只要天道禁锢破灭,被封锁入梦魇的圣神就能察觉到异样、从而甦醒,届时哪怕是天道也无法抵挡圣神被欺骗的怒火。而你乃是天地间孕育而出的反骨,也唯有圣神能将你毁灭,无论是我还是天道都不可以。」 陈隐心中瞭然,怪不得每个世界中,天道意识都要设置陷阱和重重误会,让他们相互残杀、成为不得不刀剑相向的仇人。 只要让他们相互消磨彼此的力量,天道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一袭红衣的女修唇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抬头看着万里晴空,「好一个天道!」 收回视线后,陈隐心底翻腾的怒火逐渐平静,这一刻她又显现出上古魔将的气魄。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的这次轮转几乎是世界意识给的,而她最为重视的亲人、爱人,此时都在等着她。 这已经不单单是她的使命,更是她心之所向、心之所愿。 陈隐右手一紧,顿时指尖浮现出魔纹,五爪也变得锋利如鹰爪; 她默然划开了自己的手心,沸腾的血液顿时从伤口处溢出,并没有涣散滴入身下的灵湖,而是像被一股力量包裹着满满凝聚、悬浮,在她眼前漂浮出一颗血球。 这血液之中蕴含的力量难以想像,是陈隐逼出的心头血,蕴含着羽化期的庞大能量。 待这心头血被挤出,她面色微微泛白,手上动静并未停止。 只见她那伸长的、刻印着上古繁密魔纹的指尖满满搅动到血液中,一点漆黑的光芒逐渐在血中浮现,仔细看去竟是一片极小的密密麻麻的符纹。 一直在陈隐识海中的棽添是听不到她和金书系统对话的,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但此时感受到这血液中渐渐升起的力量,棽添警觉道: 「陈隐,你在干什么?」 这股力量和密法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属于上古,属于荒岸; 但已经吸收了荒岸记忆碎片的陈隐,也能运用的得心应手。 她没有应棽添的话,而是凝神紧盯着眼前悬浮的血球,指尖在血液中轻轻抖动,不停地勾画着黑色的符纹。 随着她的动作,四周的灵气和力量尽数被调集而来,涌入她眼前的血球,脚下原本平静的海面也开始盪起涟漪,并越来越汹涌。 仿佛有什么深海巨兽,即将从海平面下冒出。
第423页 一道黑色光芒忽然从血球中射出,指向了深海中的某一个方向。 陈隐见状,顿时踏浪朝着黑芒指引的地方飞速前进,所过之处的海域都因为她周身涌动的强大力量而开始翻滚。 不知前行了多久,到了多深的海域,那黑色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消失。 陈隐停在了光芒消失的地方,看了眼身下的海域。 以她如今的眼力,她能穿过厚重的海水,看到荡漾的海面下游动的海兽和游鱼,靠近浅层的灵海生物已经察觉到了上方的异动,不断摆尾显得十分躁动。 棽添在识海中愈发焦虑,「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上古密术吧?!」 自从知道陈隐即为荒岸后,他只觉得世界疯了,更觉得如今的陈隐他已经看不懂了。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血球忽然勐然坠落,拍打在陈隐脚下的海面,连个水花都没激起,便被波涛汹涌的海浪吞噬。 淡淡的红痕瀰漫了一瞬间,便渗入深深的海域,彻底看不见。 一捧血滴入海洋,能掀起什么浪花来呢。 海平面上没有了动乱的力量,浪潮逐渐平静,但海面之下却并不平静。 那蕴含着磅礴灵气和力量的血又被禁术激活,丝丝溶于海水的血腥所过之处,都会让敏感的海兽焦躁不已,甚至开始相互缠斗。 随着血气不断下沉,深海中的庞然大物闻着气血争相张开了巨口,试图将这片海水吞入腹中,最后沉重的身子勐然相撞,厮杀一触即发。 平静的海底被搅得一团乱,甚至连一片海域都被大妖的血染红。 在无数血腥的混合下,那丝丝血渍依旧在海水的流荡下不断下沉,最终沉于海底的最深处。 在一片黑暗中,一颗圆形的血球从四面八方汇集,中心处有像冰棱一般闪烁着寒芒的符纹。 重新凝聚的血球慢慢向下,最后隐入了海底。 在血球被海底吞噬的一瞬间,一点刺眼的光芒从海底亮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微小的震盪不断变大,扭打中的海兽也敏锐察觉到了底下有东西正在不断上升,纷纷松开巨口朝着远处逃窜。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像是被困在深海的巨兽,终于能有机会浮出水面。 海底的兽和鱼疯狂朝着远方海域逃窜,一片漆黑之物也渐渐顶破了海底,开始缓缓上升。 不多时,整片海域的鱼兽都像是得到了消息,无论大小深浅,都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这一刻没有生物有心思捕猎,哪怕是海中的霸主碰面时也放弃了恩怨,它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极致危险。 如此大的动静,上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哪怕棽添只有魂魄、还寄生在陈隐的识海中,也能隐约察觉到整片海域的气场都在发生变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隐。 他看着捲起数米浪潮的海面,失神轻喃:「你到底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东西大陆的监天所、神算师,纷纷注意到了大陆上骤起的异象,许多已经站在大陆顶尖的羽化修士,也纷纷受到感应。 东方衡山,一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正东方,「要变天了。」 断岳宗内,正执子下棋的玄阳道人似有所感,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看向东方,眼中似有微光。 已经出发快到西方大陆的一行赤霄门修士,在飞行法器上沉默不语。 周敦恆走到船尾,递给靠在船板上看向远方灵海的修士一壶酒,「喝点吧,别担心,那傢伙不会让自己的吃亏的。」 一袭白衣的剑修沉默接过酒壶,闷了两口。 数年未见,曾经的倔强少年已经褪去稚嫩,变得内敛而成熟,正是刚刚升入上三千不多时的余关山。 两人一言不发地喝着酒,心里都在为友人焦急。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飞行法器忽然从前方显露出影子,并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那灵舟来的地方正是西大陆的方向,飞行法器上的修士对视一眼,朝着那边一声吼,音波传了很远。 「敢问道友是何方人氏?是否从西方光明神殿而来?」 周清漪探了脑袋看了一眼,在看到一颗熟悉的毛茸茸的脑袋,顿时放了酒壶。 「是我妹和陈隐他们!」 这话引得飞行法器上的人纷纷一喜,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余关山也翻身而过。 等两艘飞行法器渐渐靠近,周敦恆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能看到的除了自己的妹子,还有的就是一个面容妖异的少年人,陈隐和傅重光不翼而飞。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们可能出事了。 一直在里面打坐的、亲自带队出行的赤霄门掌门人也走了出来。 周清漪身后背着一副巨大的石棺,十分引人注目,刚一踏上赤霄门的灵舟,她声音就哑了:「掌门……哥……」 最先说话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冷着脸的余关山:「陈隐呢?」 「师姐她……我也不知道。」周清漪默默将肩上的石棺卸下,轻手轻脚放在了地上。 当石棺缓缓打开,所有人看到了里面平静沉睡的傅重光,顿时气氛一下便冷凝下来。 离开时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人,为何回来时便躺在石棺中,陈隐又去了哪里? 周清漪不敢拖沓,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掌门等人,待听完之后,周敦恆已经暗暗咬牙。
第424页 「什么狗屁光明神殿!」 但知道陈隐不仅没有出事,还破镜羽化、并且安全离开了光明神殿,众人还是松了口气。 秦入雪微微蹙眉,「那陈隐师妹又能到哪儿去呢?」 他虽然不知道师尊玄阳道人为何如此重视这个赤霄门的女修,但他此行的任务,便是将陈隐安全送回主脉区,这也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直微微拧眉的掌门人忽然抬起头,朝着东方天际看去。 他沉默半晌,开口道:「我知道那孩子去哪儿了。」 不多时,一行人又驾着灵舟调转方向,朝着海域的东方而行。 * 深海之中,海底的震盪几乎波及到了方圆千里。 有来不及避开的鱼被巨大的威压直接震晕,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 陈隐冷静看着海面的动盪,听到识海中的金书系统嘆息一声,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么?一旦失败,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微微扯了下唇角,「确定。」 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见她态度坚决,金书系统也就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几许,万丈深渊下的漆黑之物终于破开了沉沉的水面。 「哗啦——」一道巨大的响声,一个宽阔无垠的平面勐然从水底升起,以目丈量至少有长宽都有近百米。 而破开水面后,这巨大的、如黑铁铸造的海中之物并未停止,而是不断地向上升起,轰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 识海中棽添在看到那黑铁高台的一瞬间,便是目光一紧; 而在看到这高台直入云霄,刻印在嶙峋斑驳的台体上的猩红大字后,彻底失语。 良久之后,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低吼道:「陈隐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隐不仅知道,她还很清醒。 一柄巨大的黑刀勐然祭出悬浮在她的眼前,她一个蹬身便踏在刀面之上,下一刻飞旋的刀身不断向上,追着升入云霄的高台飞去。 耳畔有风声唿啸,面前更是一片海水的咸腥。 在眼前漆黑的黑铁骤然一空,陈隐抽刀而落,双脚稳稳踩在了满是积水的高台之上,但身下的台子还在继续升高,似乎不把天捅破就不会停。 等被周遭海域震动指引着姗姗赶到的赤霄门一行人来到时,看到就是一座高耸入云、在烈阳之下的巨大黑台。 周敦恆咬紧了牙关,「这个不省心的傢伙,为什么在那上面?!」 陈隐的身影已经变成了极小的一点,在壮阔的海域上、几乎同光融为一体。 余关山手中剑柄一紧,就要冲上高台,却勐然被身旁的掌门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别去,那个地方现在别说你,就是我进不去的。」 「去了,会死。」 百丈高的黑台之上,三个连贯的仿若神明醉酒后肆意书写的大字连成一体,一片猩红,散发着森森的煞气。 上书:弒神台。 第153章 弒神台2 无罪之身 天生异象, 必然会引来八方动盪。 但凡分神期之上的修士,都有了能够沟通天地的能力,自然也能感受到大陆东方的发生的变化; 一时间不少不明真相的修士以为东方出现了什么天材地宝, 纷纷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而像常山门这种一流大宗中, 有老一辈已经隐世的修士能分辨出这股变动中,蕴含着能够撼天动地的力量。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数千年前的天才人物, 却因为卡在羽化期迟迟找不到飞升的方法,蹉跎了数千年的时光。 如今看到这股力量, 以为是东方出现了破镜的契机, 也瞬移而去。 一时间整个大陆都掀起了东方有宝物的小道消息, 更离谱的说是上古秘境在东海现世; 甚至连不少散修都组队前往东方海域, 打着大佬吃肉他们捞点肉渣的念头。 而最先抵达灵海最东的赤霄门一行人,此时皆瞠目结舌, 愣愣看着远方还在不断上升的巨大的黑铁高台。 周敦恆瞳孔微缩,喃喃道:「弒神台……这是什么东西?」 赤霄门掌门神情凝重,半晌才沉沉道:「所谓弒神台, 乃是自世界混沌开闢、天地初生之时便与之一同存在的,据说此物乃是世界之上的法则力量的化身。」 在上古诸神时期, 弒神台曾经屹立于不周山脚下, 位于仙凡妖魔四个界域的空间夹缝中, 在修仙的大陆的最东方。 传说上古时期若是有真神或是大妖犯下严重罪孽、被天道处罚堕入畜牲道、或直接打散魂魄, 如心有不甘便可以沿着大陆的东边前往不周山脚下, 登上弒神台诉冤。 世界法则的力量会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威力无穷的雷劫, 对修士进行的神魂进行诘问、对□□锻造淬鍊; 只要顺利挺过了弒神台的考验, 便可洗清身上的罪名并逆转天道力量、不再受其控制,成为超脱三界之外的存在。 如若是凡人之躯通过弒神台的考验,更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真神之上的存在。 但话虽如此, 从上古以来登上弒神台的人、甚至是背负了罪名的神都不在少数,最后能够通过者却不足一手之数。 而弒神台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在高台上被世界法则的雷劫轰碎的修士,血肉都化为弒神台的养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侵染着黑铁。
第425页 随着死在弒神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大陆修士逐渐意识到,这个审判高台并非是随随便便便能洗脱罪名的工具; 正相反,只有神魂真正纯粹、毫无恶念之人才能顺利通过考验、扭转人生。 但往往这样的人,都是真正被冤枉的好人、甚至是圣人。 世上有多少人没有贪、没有嗔、没有嫉妒和仇恨之人呢? 久而久之,弒神台便成了不周山脚下无人触碰的镇山禁物。 上古诸神时期后,大陆分崩离析,不周山坍塌陷入灵湖海底; 一直耸立于山脚下的弒神台,也被无形的力量镇压在了深海之下,被封禁。 在最早的上古诸神相继逝去后,关于开启弒神台的禁术彻底失传,流传至今也没多少典籍记载。 恰逢赤霄门掌门人曾经也进入过旧中州的里世界,听那里的两位真神提了一嘴,知道些皮毛。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开启弒神台的方法早已不是如今的大陆修士能够掌握的; 那么陈隐又是怎么开启的? 巨大的黑沉铁台一直升到极致高度,从远处看仿若一座巨大山峰扎根在灵湖中。 在彻底停滞后,掌门人忽然神色一凛,大袖一翻操纵着灵舟向一旁漂移。 下一秒一道凭空出现的佝偻身影,就这么悬浮在灵湖的海面上。 那是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妪,手中持一根平平无奇的竹杖,若非她脚下悬空仿若平底,气息更是丝毫不露,倒和普通寻常百姓家山间农作的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见到这老妪后,饶是赤霄门的掌门人也神色一变,恭敬行礼。 「见过白浔师祖,您怎么出山了?」 这位看似平凡的老妪,正风华的年代比玄阳道人还要早上千年,早已是传说中的老前辈。 她破镜羽化后便也无法再进一步,在三千世界流转千年后,彻底消失在大陆,有人怀疑她已经在某处坐化。 没想到如今会被弒神台的动静吸引而来。 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灵湖上的高台,片刻后将视线移动到掌门人的身上; 这一刻,掌门除却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压迫力,还有种根本掩饰不住的衰败。 哪怕是已经达到人族顶峰的大能,毕竟也没有突破最后一层,在近万年的时光流逝中逐渐流失生机。 再要不了几百年,这位白浔尊人应该就会散于天地间。 老妪声音喑哑:「这开启弒神台的娃娃是你门下的?是个有大机遇的,就是胡闹了些。」 她神情中带着失望,轻轻摇头。 原本以为东方大陆会有什么能够帮助她突破飞升的密宝,结果却一无所获。 虽然她惊讶于陈隐竟然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开启弒神台的方法,但她清楚知道,几乎没人能通过弒神台的考验。 哪怕是白浔尊人自己也不能。 话音刚落,附近远近海域中又出现几道身影,看着都是些早已隐世的大能,被东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几人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哪怕知道飞升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都要来碰一碰运气。 看来这一次,又是无疾而终了。 由于弒神台的高度太高了,只要踏入这片海域都能隐隐看见它漆黑高耸的台身,很快分神期之上的修士也陆续赶来。 有人察觉到内海中此起彼伏的威压,不敢再往前去,很快便在附近围起了高墙。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凭空从灵海中冒出来了,刚刚的动静难道就是这东西产生的?」 「你们快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这……你们瞧这铁山上写的什么,弒神台我只听老一辈的人说过,竟然真的存在!」 「……」 很快,陆续赶来的众人也摸清了事情的大概,知道弒神台是个什么东西。 得知此处没有密宝更没有上古秘境,一群匆匆赶来的八方修士大失所望。 当即便有人皱了眉头,「怎么又是这个陈隐?她不是刚刚将西大陆搅得鸡犬不宁,怎么又到东海找什么弒神台了,她这是不把上三千掀翻不停手了是吧?」 「从赤霄门那个末流的主脉宗门走出来的小修士,真以为被吹嘘成绝世天才,就能胜过前人了?」 「她不会是想升仙想疯了吧……据说弒神台就是圣人上去了,也得被轰成碎渣,世界法则之力哪里是这么好骗过的……」 「我倒是觉得这小小女修挺有魄力,从下三千一直打破上三千、搅动风云。要是她死在弒神台上,倒可惜了。」 「……」 高而巍峨的神台之上,一袭红衣的陈隐微微眯起眼,看向了天际的烈日。 她感觉自己离那轮耀阳很近,近到她仿佛要被融化了,甚至感觉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天际。 身下逐渐聚集起的修士,她都没有注意,更感受不到众人的眼神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因为从她站在弒神台的那一刻,威严的法则之力便将其彻底包裹。 陈隐胸腔共鸣,静静感受着四周的法则力量。 忽然,她祭出巨大黑刀握于掌中,锋利的刃面在空中破开一道弧度,横在她身前。 原本还是万里晴空的天际,瞬息间便黑云涌动。 巨大的雷电骤然落在陈隐数十米外,噼在沉沉黑铁上又被弒神台吞噬,天际仿若白昼划过;
第426页 天光散尽的瞬间,她听到了同样有些失真、却比金书系统更为醇厚威严的嗓音,像是裊裊梵音让她识海一震。 法则力量的审判,来了。 「来者何人,所犯何罪?」 陈隐将黑刀直插入地,手掌抵住刀柄目光如炬: 「名陈隐,无罪之身。」 第154章 弒神台3 锻体第四层——玉魄 空旷的弒神高台, 随着第一道点亮天际阴沉的雷电狠狠噼落,一股淡淡的威压在无形中缓缓凝聚,仿若一双从天外而来的真实之眼, 用最无情冷酷的目光凝望着胆敢登上弒神台的小小女修。 陈隐光是站在台上, 都能感觉到来自神魂深处的震颤。 而远近灵海之上的修士虽然不在弒神台上,却也同样察觉到这股瀰漫开来的恐怖力量, 纷纷色变。 「这就是法则道义的力量么……太可怖了。」 「若是这个陈隐惹得上神不快,我们不会被殃及池鱼一同承受怒火吧?!」 「真是胡闹!」 赤霄门一行人的飞行法器上,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昂着头看向高台之上身形渺小的陈隐。 周清漪一直谨记着陈隐离开前摆脱她的事情, 将巨大石棺紧紧护在身后, 不敢磕碰了它; 而一直按剑未发出的余关山,终于在第二道雷鸣勐然落下、瞬间吞噬了陈隐的身形后按捺不住焦急, 一声清脆剑鸣落下,孕育着剑灵的长剑便于身前划出一道弧度。 就在他要冲向高耸神台时,一直默默看着的老妪忽然伸出一只斑驳手掌, 掌心虚虚一握,余关山周围的空气和灵气都骤然一滞, 他的身子也被牢牢禁锢无法动弹。 白浔尊人一双浑浊的眼眸看来, 略显疲态的面上露出一抹肃色, 「你这小辈不要冲动, 那是法则的力量, 莫说是上去就是靠近都会被四周的力量即刻绞杀, 你去了也只能给她添麻烦。」 「弒神台是她自己要上的, 那也只能她挺过去,我们谁也帮不得,仔细想想老婆子说的话吧。」 说完, 白浔尊人便松开手掌,顿时禁锢余关山的力量便彻底消失。 他身子僵硬,周身灵剑环绕,到底还是不甘收手。 …… 高台之上,陈隐从头到脚都软麻着,那道骤然贯穿血肉的雷电还未消散,此时化为无数细密电流在她血液中流转。 虽然这种感觉算不上剧痛,但也着实难受。 这是法则力量在隐隐作怒,似是在惩罚着她的倨傲无礼。 伴随着这股雷电的力量,陈隐再次听到了那道飘渺的法则声音: 「你身上分明刻印着罪孽的气息,道法和魔气交融,更是逆天改命的天残之躯,何来无罪?」 陈隐握紧了掌心,一双漆黑眼眸灼灼夺目,丝毫不惧天际翻滚吞吐的浓厚乌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轰然落下的雷鸣,这一次的雷电比之前更为声势浩大,瞬间落在下方弒神台上的修士身上时,被破开的云纹久久不散。 陈隐耳膜因为电流的力量鼓胀发痛,一阵嗡鸣,在尖锐鸣声中她听到了来自法则力量的诘问。 「你敢说你站上弒神台没有私慾望?不为一己之念?」 陈隐咬紧牙关,「我当然有,连牲畜都知道害怕,人若是没有七情六慾,又何谈生灵?!」 「轰隆——」巨大的轰鸣声彻底将她愤怒的低吼扯碎,尽数被淹没在雷声中,而整片弒神台如今都游走着不断迸裂的电光,远远看去宛若上古的刑罚场。 下方看着的修士早已被天际的变化骇住,挖苦或是讥讽的话也都说不出。 因为他们实在困顿,陈隐——一个从小小凡人世界中走出来的女修,为什么要想不开自寻死路; 或许更多的修士其实在心中是暗暗佩服的。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逆天而行,却总有太多顾虑、害怕死亡畏惧受创。 若是换做他们,是万万不敢登上这弒神台的。 又是几道雷鸣狠狠落下,天际暂时归于平静。 但陈隐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 她已经是羽化期的修士,更经歷过无数次的淬鍊和破镜时的天劫,那种程度的雷劫根本无法同现在她正在经歷的相提并论。 一共九九八十一道,她刚刚挺过了第一个九雷轰顶,口鼻已经开始溢出血沫,内里肺腑唿吸时也隐隐作痛。 法则的力量再次出声,依旧充满神性:「你可敢说自己未曾手染鲜血,心中毫无戾气?」 陈隐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冷冷一笑,:「我当然有戾气,更杀过不少人!」 向来登上弒神台的修士,大抵都是些拼命证明自己无害、是个好人的修士,就连法则力量也鲜少碰到承认得如此痛快的人,一时间有些凝噎。 可陈隐却并没有给法则力量喘息的机会,她眼底微微泛着红,胸腔中涌动的、压抑了这么许久的愤怒仿若山洪倾泻。 哪怕她眼前翻涌的,是无数个世界中的最高等的力量存在,她也不在乎。 从她选择站上弒神台的那一刻,她便没有想过退缩。 这一刻的陈隐宛如出鞘的剑,尖锐且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直指苍天。 「恶人辱我骂我甚至要杀我,我凭何不能还手?难道法则的力量不是维护公平和秩序,而是要天下人都做一个虚伪懦弱、任人欺辱的人?这不叫圣人,叫蠢货。」
第427页 「放肆!黄口小儿!」 又是一道轰然落下的雷鸣,彻底照亮了陈隐那双燃烧的双眸; 她在白炽的电光下蹒跚着脚步,七窍因为雷电之意的破坏渗出更多血渍,同她的红衣相染,仿若火光中振翅的燕。 「我有贪有痴更有愤怒,但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肆意残杀生灵之事,我何罪之有?」 「而那该死的天道,为了自身的贪念送葬无数生灵,却因为所谓的天地法则让万物送葬于此,最该死的东西尚却无人审判。」 「天下苍生,又何罪之有?!」 沉寂的法则力量不知是愤怒还是语塞,半晌才道:「牙尖嘴利,任你如何巧言善辩,有罪还是无过都等你能站着走下弒神台再说吧。」 这道声音落下后,无尽的雷鸣将昏沉的天际照得通亮。 而无数道刚刚落下还未曾散去的雷电力量,在陈隐的脚下不断叠加,从远处看去整座巨大的黑铁高台上都环绕着噼里啪啦的电光,仿若雷电化为的长龙盘然在台身。 雷电不断向下,连下方扎根的灵海水域都被震起了滔天巨浪,一时间附近的修士纷纷祭出飞行法器飞快远离。 很快,在弒神台附近海底的海兽和鱼都被生生电焦,漂浮在水面上。 看着这骇人的场景,不少修士心神俱裂,甚至起了快些离开此处的心。 而那高台之上的人影却始终挺立,像一棵长在弒神台上的松柏,被无数游蛇般的电光轰击。 除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哪怕不在东方海域,远在东西大陆上的人们也隐隐感受到了天地的震怒。 天际被阴云笼罩,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弒神台上,封闭了五感的陈隐强撑着身子,哪怕她的身子骨再怎么强硬,在天罚之下也承受不住。 支撑着身体的风雷玉骨,如今关节处都被雷电毁坏,让她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只能勉强用手中的黑刀撑着地面,才能支撑起她削薄的嵴背。 有血从皲裂的皮肤不断溢出,染红了刀柄和她眼前的地面。 在天罚之下,饶是经过了锻造的黑刀也出现了裂纹,它毕竟不是什么神器,承受不住的。 但跟了陈隐这么久,人器之间早就产生了深邃的联繫,陈隐更是能隐隐感觉到手中黑刀的清颤与悲鸣。 她满是血渍的手掌紧了紧,低声呢喃,「抱歉,让我陪我走这一遭……」 现在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但尽管如此,掌中撑到极致的黑刀还是加大了颤动的幅度,像是在回应她的呢喃。 此时雷劫才过了不到一半。 陈隐咬牙暗骂,骂天道也骂法则力量。 难怪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顺利通过弒神台的审判,因为这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别说是人,就是神也撑不住。 又是一道毫无喘息时间的雷鸣落下,顿时她骨肉剧痛,连唿吸都带着血腥气味。 就在她意识有些绷不住时,一道声音骤然穿透了识海,含着怒气响起。 「陈隐你胆子真不小,竟然把我的意识屏蔽了……」 棽添咬牙切齿,但却没多少怒意,下一秒一股清润的力量勐然注入了陈隐的识海,让她意识清醒。 「前辈……你在干什么?棽添?!快停下来!」 冲破五感屏蔽唤醒陈隐的棽添并没有停止力量的输送,他知道陈隐一是不听劝,二是不想连累自己,索性把自己封锁在识海中; 若是她真的灵肉散去,自己的魂魄反而解脱了。 他本该静静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修一条路走到死,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破了屏蔽。 「本尊上辈子就是没积德,竟然遇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后辈。」 是的,他已经真心实意地将陈隐当成了需要庇护的小辈。 陈隐自认为已经冰冷的心,在这有些隐忍沙哑的嗓音下骤然一酸,有湿润水渍夺眶而出。 「有点骨气就别掉眼泪,本尊活着的时候被蒙蔽、被当作棋子,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犹豫也不要后悔……」 「为师……」神魂逐渐透明的桀骜魔族鲜少流露出温和的笑,「还有最后一些东西要传授给你这个半吊子徒儿。」 陈隐:「我不要你的东西!」 天际雷鸣骤然轰落时,巨魔青年眼神一凛,手掌翻转结印间,一个硕大的真魔之眼从陈隐的识海而出。 两厢力量骤然碰撞,真魔之眼牢牢挡住了这道雷电。 陈隐不断摇头,但她知道棽添的动作一旦开始便没了回头路。 他在将自己魂魄的力量,全部传输给自己,壮大自己的神魂的力量。 魂体不断滋养清明,甚至力量陡然攀升都让陈隐有种无力感; 棽添只有魂体了,若是他把力量都给了自己,那最后会烟消云散。 「听好了,想通过剩下的一半雷劫,光凭藉蛮力是不行的,别忘了你还有最后一程锻体未成。」 「若是你的神魂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完成锻体第四段玉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最后,棽添选择了和陈隐共进退。 他轻嘲一声,没想到曾经用尽手段也要保存神魂苟延残喘的自己,也会有为了别人、为了苍生而捨身的一天。 但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第428页 看着眼眶通红死死抑着哽咽的陈隐,他还有有心情嘲笑一番。 感觉力量流逝地差不多,几近透明的青年巨魔缓缓走入了陈隐的识海之中。 「给我从这狗屁弒神台上全须全尾地走下去,以后本尊的力量,会陪着你……」 说完,他沉入海底。 第155章 弒神台4 焦土中的新生 无尽雷劫之中, 有一道身影静静坐在弒神台的正中,一袭红衣已被鲜血染得更加鲜艷。 陈隐脸上还带着未曾干涸的泪痕,汗和血交融, 骨和肉粉碎。 有抑制不住的魔气和怒意萦绕在她的周身, 在每一道巨大雷鸣从电光密布的天际砸落时,愈发旺盛; 法则和天罚的力量无法消灭她的悲愤, 更没有让她有丝毫地退缩与畏惧。 当轰鸣不断地雷电从她的穹顶灌入身体的每一个穴窍、并不断摧毁着纹理,除却极致的痛苦外, 陈隐心底一片荒芜。 若是平日里, 定然已经有一个阴阳怪气却满怀关心的声音, 在自己的识海中一边发怒、一边教导自己。 但现在空落落的,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除却那株被雷点浇灌地有些蜷缩的玉色灵骨在轻轻摇晃,空寂而黑暗的神识之海再无生机; 这是陈隐第一次觉得, 原来安静会让人如此窒息。 她的神识翻涌着磅礴而精粹的能量,毫无保留和抵抗就这么融入她的魂体; 感受着这股温暖力量的流动,她心里一酸。 下一刻, 端坐于雷劫中的红衣女修忽然起手,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顿时在她的天颅出现, 并飞快吸收着空气中的电流。 她本身的状况已经有些差, 按理说不应该再做出这般危险的举动, 这无异于也是在对法则力量和天罚的挑衅。 果不其然, 下一道轰然落下的雷鸣更加兇勐, 几乎撕破了弒神台上的时空。 在雷电沿着漩涡落入陈隐的体内后, 几乎在剎那间她的肉身便涨红皲裂, 一股令人心神俱裂的恐怖能量瞬间蔓延; 撕裂感和五脏六腑中充斥的电击钝痛,让陈隐血流得更加兇勐。 但她此时神色平静,像是将灵肉割离出来。 她强大而汹涌的神魂此时就在漩涡之下, 接受着电流的淬鍊和轰击。 每一次被噼砍,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噼开了她的魂魄,将她的大脑碾压地粉碎。 但就在这个时候,无形的力量总会像温和的泉水,从她魂魄的深处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动,像一只大手替她挡住攻击抚平伤痛。 就是这样在反覆的淬鍊,陈隐的魂魄逐渐从透明变得更加凝实,但对她来说,这不算冗长的时间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魂魄是比任何血肉骨骼肺腑都要脆弱的存在,更极容易受创。 而她为了完成第四层锻体玉魄大成,不得不将自己脆弱的魂灵直面雷电的攻击,还要在极端的痛苦中保持意识清明。 因为痛而不断溢出的汗水,最终都和浓稠的血融为一体。 此时雷劫已过大半,而她肉身也已经不成样子。 最表面的皮肤早已焦黑,强大的再生能力还未能恢復血肉、抚平肺腑受到的创伤,比之前更加可怕的雷劫便再次摧毁她的肉身。 她的神情极致痛苦,但细看又有种诡异的宁静。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已经过去了大半,还有最后二九之数。 从遥远的灵海往上看,虽然众修士无法看清那雷电和风暴交加之处的人,却能感知到狂暴的力量愈发盛大,而陈隐的气息似乎已经若有若无、十分微弱。 因为弒神台引来的天劫,阴云和雷电下,整个修士大陆都开始下起了雨。 绵延的落雨带着法则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个世界的草木生灵、填补着被天道抽空的生机和灵气。 无数人似有所感,纷纷在雨幕中朝着东方看去。 灵海区域中,尽管不少修士嘴上说着没意思,觉得陈隐在瞎胡闹甚至被雷劫震慑; 但天罚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直到现在也无人离去,反而还有源源不断的修士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而来。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一股无形中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静静看着雷电下的女修。 忽然,有一修士低声唏嘘:「陈隐应该撑不住了,这么年轻的天才,可惜了……」 是的,现在没有人不承认,陈隐是一个真正的修行天才,更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勇士。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雷劫,她生生挺过了三天。 虽然她浑身的血肉焦黑骨骼尽断、更七窍流血肺腑粉碎,但她依然在雷劫下稳住了自己挺直的嵴背。 这一刻,几乎所有的修士心中都生出一丝佩服和悲凉。 陈隐到底在支撑什么? 她追求的道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凭藉她的天赋以及已到达羽化期的修为,她至少还有数千年、上万年的寿命,为何她要如此想不开。 但或许他们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因为天罚雷劫越到后面威力越大。 从还剩三九之数时,在场的修士被破再退数里,因为那雷电势力之大已经波及到了他们。 最后二九雷劫,威力可想而知。 雷电中,陈隐的肉身几近粉碎; 但她的神魂凌空在三界,已经从虚无变得凝实。
第429页 一念之间,她甚至能让神识跨越万里,看到远在灵海另一头的大陆,仿佛天地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陈隐知道,第四层锻体玉魄,如今已经初成。 至此,四层锻体彻底融合,她能感觉到雷劫中焦黑的、经脉尽数被雷电损坏的肉身中,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缓缓溢出。 那像是一颗蓄势待发的火种,在添上最后一把柴火后,彻底燃烧起来。 有火光从陈隐的体内升起,同紫电交相辉映,这一刻她真正成就了巨魔之体,就差最后一步,便可踏破三界禁锢成为无上真魔。 但陈隐知道,最难挺过去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四层锻体后的燃血禁术疯狂运转,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熊熊烈火中,天际不断砸落的豆大雨滴根本无法浇灭。 电光连成的炽热白光下,远处众人忽然瞪大了眼。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道纤细的、在灭世之势下近乎一折便会断裂的身影,忽然站起了身。 是陈隐! 她还没有被天罚湮灭! 赤霄门中的众人中,不少修士已经双目通红,哪怕是向来冷漠坚强如余关山,攥紧的拳头也一直绷紧。 直到看到那一抹身影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豪情和沸腾的热血让他们眼眶酸胀。 周清漪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管在雷鸣声中万籁皆静,忽然上前将半边身子探出夹板,身后的巨大石棺格外显眼。 她声音有些嘶哑,朝着天际的光影吼道:「师姐!你一定要赢!」 是的,陈隐一定要赢,她一定要踏破弒神台,踩着雷电顺顺利利活下来,开创新的盛世。 …… 已经完全融合了巨魔传承、并获得无数次轮迴转世经验的陈隐,这一刻与真神相差无几。 只要她想,就算颠覆这修仙大陆也无所谓。 但这还不够,她不仅要颠覆凡人大陆,更是要冲破天道。 黑红的火光之中,衣衫有些破败的女修丝毫不倾颓,有盛大的电光骤然贯穿她的身体,从头到家『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击,陈隐血肉破碎。 但在燃血禁术的运转之下,又有新的气血涌起,唿吸间便开始修补她的肉身。 那双赤着踩在黑铁高台上的削足走得稳稳地,朝着天际翻滚的雷云走去。 有浓稠的血渍沿着她所过之处拖出一片长痕,却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又一击,她骨骼破碎、肺腑崩裂。 陈隐唇瓣微启,将血沫吐出,一双炽如耀阳的双瞳毫无惧意。 就在这时,她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结界,就在下一道雷劫轰然落下时,从结界中骤然出现一只巴掌大的金白色小兽。 小兽四肢一张,勐然张口吞入了落下的一道雷劫。 天雷入腹的一瞬间,它巴掌大的身子一缩,而后骤然在半空中变回了原型——一只浅金色的九尾大妖,将陈隐圈在中间。 陈隐眼瞳一缩,失声道:「卜郢青?!」 混沌妖兽虽有强盛的血脉,能够吞噬一切,但拥有超脱三界力量的雷劫入腹,还是让它受到了不小的内伤。 它竟是用了伴生结契,将自己传送到了弒神台上,生生吞入又挡下数道雷劫。 在雷鸣继续落下前,陈隐勐然抽出识海中的武器,巨大的爆发力让她短刀脱手而出,带着滔天的灵气同雷电撞在一起。 她咬牙怒道:「谁让你上来的?!这里多危险你知道么!」 大妖一双眼睛将她浑身的伤势收入眼底,轻轻蹭了蹭她手肘的白骨,神情有些悲愤。 但很快,陈隐便强行使用了伴生结契,将受了重伤的混沌收入识海中; 虽然她知道卜郢青是想帮助自己,但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视的好友了。 最后的雷劫一道比一道强悍,哪怕她已然神魂淬鍊,依然会有种被撕裂的痛感觉。 她的血肉和魂魄不断被粉碎、被湮灭,但又在无数次的毁灭后重生,变得更加强大。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神魂深处不断蔓延,最后遍布识海和她的全身。 当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前,陈隐已经撑不住了。 她站在弒神台下,头顶着风暴和劫眼,双膝和腿骨被震地粉碎。 一层薄薄的皮下,所有的经脉都被震裂,现在她还能站在弒神台上完全是意识中撑着的一口气。 意识恍惚时,有刺眼的光芒骤然划破天际,几乎将整个修仙大陆照得通明。 难道……还是撑不住了么? 陈隐模煳想着,这一刻她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记忆碎片; 有无数次轮迴中的,又和好友们出生入死的,最后定格在那张牢牢护住自己、只要一想就会钻心地痛的脸庞。 强烈的不甘和不愿慢慢从心底涌现,像是一株没扑灭了的火种,在潮湿中倔强地闪烁着最后一点光。 惊雷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大陆为止一颤。 漫天的阴云都被这股力量震慑地轰然一抖,『哗啦——』一道长鸣,乌云尽散落雨干涸,有灼灼阳光从天际洒在灵湖和无数大陆之上,驱散了阴霾。 饶是雷劫已过,但众修士的耳中仿佛还有轰鸣声的残余,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第一时间看向弒神台上,试图寻找那道身影。
第430页 陈隐,到底有没有通过法则的审判?! 光芒下,能看出弒神台的正中被噼地一片漆黑,裂纹遍布台上,而一道焦黑的身影就毫无声息地躺在台中。 那身躯甚至看不清五官,身上毫无气息波动。 「她……死了?」 按捺不住的余关山和周家兄妹纷纷祭出法器,朝着弒神台上飞去,「陈隐!」 就在这时,焦土中的影子微微动了,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咚——」,所有人都被那力量阻挡在外,而他们也听到了自己骤然加重的心跳,仿若鼓点一般。 有什么让人惊心动魄的力量,似从这干涸的世界中陡然诞生。 无数修士惊魂未定,死死盯着弒神台上。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焦土中的人慢慢伏身,一片焦黑被风吹落,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 第156章 终章(上) 以身化石 那莹白的手臂宛如最通透的玉, 第一块焦黑开始掉落后,整个弒神台都跟着震盪。 无数修士瞠目结舌,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人影, 一个让人心颤的念头在所有人心底蔓延。 陈隐, 成功了。 她成功通过了弒神台的考验,度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罚, 骨肉和灵魂在雷电中重塑,血脉在焦土中获得新生。 那恐怖的、已经突破了三界的力量还在不断蔓延, 在场修士能听到自己的心脏都因为这汹涌的力量而沉沉鼓动。 如白浔尊人这类的羽化顶端的人族大能, 更是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以及狂喜, 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台上的焦黑人影。 他们在这上三千大陆挣扎寻找了数千年, 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突破的奥秘,甚至已经陷入了同前人一样的绝望。 而陈隐大逆不道登上弒神台的做法, 在他们眼中是可笑且幼稚的。 但此时此刻,陈隐却在天罚中获得了新生。 这意味着她真的是无罪之身,是超脱了三界的武道『圣人』。 这些陷入迟暮和生机流失的顶尖修士, 迫切地想要知道,通过了弒神台审判的陈隐究竟能否通过那传说中的境界。 这个世界, 是否还有神道。 恐怖的力量不断蔓延, 焦土中的人影慢慢坐起了身。 有蕴含着奇妙力量的微风拂过, 那盘膝而坐的人影像是供奉在神庙中的泥塑, 焦土一点点被剥离, 露出了她原本的的形态。 登上弒神台时一袭红衣的女修, 此时仍旧衣赤如火, 但凡是露出的皮肉,都泛着莹莹的光泽。 她眉心凭空多出一点黑红,宛如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 双目睁开的那一刻, 道义和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时间之力,尽数在那一双平静却深邃的眼中。 一轮巨大而繁复的金色□□,陡然出现在弒神台上,宛如朝阳轮转不停。 这便是陈隐掌控的道,因果轮迴。 盘坐中的红衣女修轻轻起身,在金色命盘的映衬下看向天际。 曾经阴云密布的上空,如今已艷阳高照、晴空万里,一束亮得惊人的光芒骤然突破了天际的云层,洒向三千世界。 这一刻,灵气復甦、万物舒展。 灵海之上屏息看着的众多修士只能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着自己,体内的灵气在不断翻滚; 而白浔尊人更是隐约察觉到了体内停滞许久的修为有些许松动,不停流逝的灵气也开始回溯。 她震惊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忍不住回头看向几个老友,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陈隐,真的突破神道了! 下方修士心中的诸多震撼,陈隐并不清楚,此时她正处在一种玄妙的境地。 传说中的神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天地河海与山川的唿吸都尽数在她掌控之中,只要她愿意,一个念头就能翻云覆雨; 而一直像大山一样沉沉压在她心间的枷锁——也就是天道的禁锢,在这一刻尽数脱离,她是三界之外的真神,更不受法则之力的掌控。 识海中,金书系统欣喜若狂,几乎要压抑不住情绪:「陈隐,你真的做到了!你成功了!」 随着那束从更高位面而落的圣光不断扩散、几乎将整片天际都渲染出斑斓的色彩,有裊裊仙乐从天际传来,一道三龙环绕的金色大门缓缓浮现。 云雾缭绕中,金色长龙仰天长啸,无形的台阶从陈隐的脚下一直铺开,一直通向了天际大开的金色天门。 这一刻灵海中的修士才爆发出如浪潮般汹涌的唿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嚮往、羡慕和恭敬。 原来神道并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原来这个世界真的还有神。 赤霄门众人,余关山握着剑柄。静静看着那道耀眼圣光下的背影,一旁的周敦恆又是欣喜又是不舍,「这个傢伙,竟然真的……成为神道了。」 这一次,他们或许怎么也追不上了,但他们由衷地替陈隐感到高兴。 周清漪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涩,她高兴之余眼泪却掉个不停,攥紧了肩上的带子感受着身后石棺的重量,心中有些迷茫。 陈隐师姐真的成神了,她真的很为其高兴,但傅师兄怎么办呢…… 万人狂欢下,陈隐的心底却一片平静。 她静静内视着自己体内发生剧变的经脉,最后看向金书系统,「为什么天道还未破?」
第431页 是的,虽然她已经成功通过了弒神台的审判,更踏入了最后的真神之境,被封闭了数万年的天门被她生生撬开了缝隙……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仍然笼罩在天道力量之下,并没有恢復其原有的样子。 沉默许久,金书系统才开口道: 「天道意识吞噬的力量太多了,它甚至偷走了圣神的本源,吞噬了上万年的生灵。虽然你通过了法则力量的考验,成为了超脱了三界的存在,但短时间内却无法撼动天道……」 它轻声安慰道:「但是你至少打开了天门,让灵气枯竭的大陆重新恢復了一些生机,天道无法掌控你,只要你不断壮大、吸收力量,早晚有一天能彻底消灭天道意识。」 在世界意识的眼中,这个世界虽然还会在黑暗中挣扎一段时间,但却已经改变了灭亡的命运。 这个世界的变数成为了真神,就会不断壮大,天道也会逐渐减弱; 在壮大到一定程度后,陈隐必定会成为世界圣神一般的存在,最后彻底覆灭天道。 这是必不可避免的,只是早晚而已。 或许陈隐还需要千年、万年甚至数万年的时光,去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察觉到陈隐久久不动,就这么站在天地之间,金书系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它有些焦急道: 「天门不会一直开着的,陈隐你别做傻事,只要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命数,时间并不重要啊……」 下方海域中,诸多修士等候已久,想要看到数万年荒芜后的第一个真神诞生; 但那圣光中的人影迟迟不登上天梯、飞升入神道,他们也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周敦恆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每每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隐她不会还想做什么傻事吧……?」 久久盯着天门的红衣女修微微敛眸,心中有些失望。 她和金书系统不同。 作为世界意识的一抹分化,在金书系统的眼中,世界的存在是最为重要的; 只要能改变世界的毁灭的命运,那么就算世界还会被黑暗与腐朽笼罩千万年,只要有迎来新生的那一天,一切牺牲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但对于陈隐来说,或许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朋友们,和自己的爱人,是活在当下陷入水深火热无法自拔的天下人。 千万年后,他们的魂魄早已灰飞烟灭,意识也会消失在这个没有明天的长夜…… 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隐很早以前就确认过自己的内心,她并不想当救世主,只是想守住自己重视的人罢了。 她如今登上了神道,坐拥无尽寿命,与天地共生,同时也将陷入永生的孤寂。 傅重光或许会在万年长夜中彻底湮灭,余周诸人也等不到极夜落幕。 做高高在上的神,陈隐不愿。 金书系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中带了些哀求:「陈隐,你不要冲动!不值得的!」 一股能量从已经踏入神道的陈隐身体内轰然爆发,将她衣摆和墨发吹得狂舞。 风暴眼中,她莹白的皮肤逐渐变得通透坚硬,竟真如玉石一般,凑近了看甚至能看到内里的石纹。 陈隐微微勾起唇角,一双光芒盛大的眸子死死盯着金色的天门,「我想再任性最后一回。」 棽添没入她意识时说过,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让自己后悔,所以她想再放纵一回。 她本就为世界天地中孕育而生的反骨,宁折不弯、骨坚如石,却被天道意识摆布了千万年,每一世都抑郁不得终,又怎会甘心? 这一刻,她的皮肉骨血逐渐坚硬,浑身本就超越三界的力量更是疯狂运转,几乎要将弒神台镇裂。 察觉到三界力量失控的天道意识终于从装死中现身,它的声音在陈隐的耳畔迴响: 「你可想清楚了,虽然你已经晋升为真神,但只要身在这世界,早晚有一天会湮灭在世间。若是你我联手吞噬这世界的力量,就能获得永生!届时就算是法则力量和世界意识都奈何不得你我!」 磅礴汹涌的能量之中,陈隐肉身彻底化为玉色。 她双膝勐然一屈,瞬间沖向了遥不可及的天门,一股凛冽的杀意和能割裂一切的力量,让她仿若出鞘的利剑,势不可挡。 永生?她不稀罕。 「我只要你死!」 守护着金色天门的三条长龙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力量威胁,纷纷甩尾沖向陈隐,震天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光影之中,手臂已化为玉石的陈隐反手抽出黑刀,注入恐怖的力量。 抬眼之时,巨龙咆哮的龙首已经近在咫尺,朝她张开了深渊巨口。 她身折如弓,勐然翻转而下,仿若长虹贯日扬起阵阵刺眼的光芒。 龙首被大刀生生斩断,猩红的龙血染红了天际。 直到斩落最后一条守护金色天门的巨龙时,陈隐手中的黑刀已经刃面已经断成几截,彻底没了光芒。 而她奋力蹬身,在一片华光中化身为石,撞向天门。 天道惊恐的怒吼声几乎要将世界颠覆,「你不能这么做!你也会死的!」 石胎之中,陈隐像是回到了世界的混沌之初,她缓缓闭上双眼,任凭化石的反骨没入金光。 「咔嚓咔嚓」声不断,整个三千世界的天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第432页 灵气从天地中疯狂涌现,无形禁锢在世界众人身上的枷锁彻底消失…… 修仙大陆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在旧中州里世界中不断绞杀魔物的氿凤尊人,也抬头看向里世界的天际。 那里的天道漏洞,正在挣扎着收缩着,最后消失殆尽。 天道意识,终于破了。 大陆百废俱兴,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与此同时,与天道『同归于尽』、最后化身巨石反骨撞向天门的陈隐,也随着天门的破碎、天道的消失层层崩碎。 漫天的碎末玉石如雨洒落,噼里啪啦掉入无尽灵海之中,落入大陆的山川河流中。 一颗闪烁着白光的小小石心晃晃悠悠,朝着赤霄门灵舟的方向而去,最后没入了泣不成声的周清漪身后的石棺中,在黑暗中隐入昏睡之人的眉心。 一阵白光闪过,青年的额心多出一道红痕。 倏忽,他睁开了眼睛…… 第157章终章(下) 新生(全文完) 修仙大陆之上, 最为繁盛的时期当属上古诸神时期,彼时三界生灵繁冗生息,人神共道、妖魔快意江湖。 后经天道不仁、吞噬万物与灵气, 大陆各族不断衰竭, 陷入了长达数万年的萧条和沉寂; 此间无数天姿决绝的人物都因运道被夺、天门被封而消散,曾经钟灵毓秀的特殊种族走向灭亡, 上古神兽更是绝迹。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出身下三千农户中的小小少女, 因缘投入中三千赤霄门支脉, 踏入仙途。 此女姓陈名隐, 乃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 不过二十余载, 便升入上三千主脉,更是在十数年内登顶羽化。 已至人界至尊之位的她并不甘心, 登上了由法则之力掌控的弒神台,最终在九九八十一道天罚雷劫中金身化神,成就了诸神时期没落后、大陆上第一位超脱三界的真神。 也就在这个时候, 这位突破了天道禁锢的真神并未选择与天同寿,而是义无反顾地真身化石, 彻底撞开了天门之上的枷锁, 与天道意识共同消逝。 那天无数玉白色的碎石落入三千世界, 自此大陆恢復生机, 灵气復甦; 黑暗时代彻底揭过。 在此数十年间, 不断卡在羽化期的修士开始冲击最后关卡。 如白浔尊人这样等候了数千年的老前辈, 终于在寿命彻底耗尽前突破了最后一关, 踏入了仙界。 消失了几万年的精灵族和地人族,也从山河间再次诞生,象徵着祥瑞的神兽孕育于山巅…… 这一切, 都是陈隐带来的。 她的名字被永远记入大陆史册,被无数后知真相的修士不断传颂,赤霄门也一举跃入道宗之首。 但在整个修仙大陆都欣欣向荣之际,赤霄门曾经同陈隐一批的修士,却都兴致不高。 此时距离陈隐身陨,已经过了三十年。 本该随着陈隐身陨而消失的棽添、卜郢青也并未消散世间。 在陈隐身陨的那一瞬间,她用力量包裹住自己的识海,强行解除了同卜郢青之间的共生关系; 而后又动用了成为真神后的因果轮迴之力,把融入神魂中的棽添残魂抽离,又注入强大的力量让其魂魄重生。 她彻彻底底还了他们一个自由。 而由于天道禁锢被破,曾经分割大陆的力量都逐渐消失,如红离、奚存剑、谢千柉诸人,也已经升入上三千赤霄门主脉。 他们虽然并未亲眼见过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但也清楚这件事给余关山、周家兄妹他们带来多大的影响。 重新塑造了魂魄的上古巨魔只需再过上千年,便能在灵气復甦的大陆中重塑肉身,但他并不快乐; 在知道陈隐最后的决定后,一袭红衣的青年魔头久久不语,最后潜入魔域之中。 卜郢青之所以来到赤霄门,完全是为了报恩; 如今陈隐消逝,他拿走了最后那几截断刀,也遁入妖界不復出。 原本已经十分拼命的剑修余关山,已一举迈入了羽化期,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这三十年间,除却昔日好友升入主脉,他会出关默默吃上一杯酒,其余时候都在闭关室中拼了命的修炼。 莫说是他,就是周敦恆也是如此。 至于傅重光,在陈隐玉石俱焚的那一刻便彻底甦醒。 不需要询问、更不需要彷徨,在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记起了。 自己来自何方,身世为何,乃至每一世轮迴的记忆碎片,最终都定格在漫天的石雨中。 也就是从天起,傅重光也消失在灵湖之上,此后再也没有回过赤霄门。 偶有人会提起,说自己的在某某山村、某某海岸见过他的踪迹。 这日,刚刚破镜羽化期从闭关室出关的余关山走出石室门,顿时便停住了脚步。 他面前立着一个玄衣青年,身长如松,眉心一点柳叶红,周身隐隐透着的气势顿时让四周的灵气都为之轻颤。 定了两秒,余关山才回过神来,看向那玄衣青年的神色复杂。 「你要走了。」 来人正是消失了三十年的傅重光。 随着修为不断增长,余关山逐渐能触碰到更高层的力量,也意识到傅重光并非修仙大陆之人。 他应该早已是真神之上,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他飞升渡劫的消息。
第433页 曾经便一派清冷的赤霄门大师兄,如今气质中多了几分温和; 他走过的地方凡有草木,皆如染了雨水,枝叶舒展灵气倍增。 此时身后背着一个盖着布帛的小竹筐,一袭玄色布衣,忽略他周身不凡的气质,倒像个山间採药之人。 余关山是为数不多知道傅重光这三十年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的人。 他视线又落到傅重光身后的小竹筐,定定看着,声音有些涩:「她……还能回来么?」 傅重光微微敛眸,「我会倾尽全力。」 若是余关山猜的没错,傅重光身后的竹筐中,放的是些碎玉——也就是当年陈隐以身化为反骨石玉后,同天道意识共陨的残骸。 那些大小不过拇指的碎玉,散落在三界各处隐秘的角落、落入万丈深渊之下、深海鱼兽之腹…… 傅重光这三十年间,应该都游走在三界大陆,不断寻找这些碎玉。 如今他说自己要走了,应该就是将所有的反骨碎玉都再次收集齐全。 无论是余关山、还是周家兄妹、棽添与妖王……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陈隐都没有死。 那个人向来能够逆转死局、绝处逢生。 哪怕许多人、包括赤霄门掌门人都好言宽慰,但在这些人的心中,都坚定陈隐一定还以某种方式存在于三界的念头。 余关山握紧了手中长剑,「我会尽快升入神道。」 …… 重回神界的傅重光——应当说是圣神,归隐的悄无声息。 曾经卧榻之处,已经落了些残存的花瓣,满山云雾和万物之辈在察觉到他的到来后,纷纷轻轻晃动。 神色古井无波的神明慢慢走到了一片巨大的天稜镜中,一眼无边的稜镜光滑通透,只有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石棺。 傅重光每走一步,脚下的天稜镜中便如湖面般盪起涟漪; 涟漪中包裹着一个个破碎的画面,仔细看去,竟是各个世界中陈隐的身影。 有荒岸的傲气、有边玉策马扬鞭、有陈隐高坐于帝台之上、更有她手持大刀笑得潇洒肆意…… 无声且克制的思念,才最煎熬。 傅重光敛去眸中的清晰,面前紧闭的石棺缓缓打开,里头竟放置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破碎石玉。 他将身后竹篓中的最后一捧放入棺中,感受着一片通透中瀰漫着的熟悉气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活了不知几许的圣神从不知道,原来世间和永生才是这个世间最折磨人的东西;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何为心动、何为孤独,只有在和陈隐心心交映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才真正地开始跳动。 有柔软的绿芽在傅重光的脚下缓缓冒出,唿吸间便不断壮大、最后往外飞快扩散。 有察觉到神宫动静的真神意识到圣神归位、并飞快赶来后,惊诧发现整座山颠上的神宫都被包裹在枝蔓之中,外头的人根本进不去,只有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生来便为万物之主的花神,其本源力量是一捧能够孕育万物的黑土。 傅重光在交织的藤蔓中,慢慢伸出指尖,一点黑芒从他眉心红痕中溢出,最后没入石棺。 做完这一切,他的面色有些发白,而后屈膝枕在石棺旁,闭上了双眼。 有低声呢喃在神宫中消散。 「这次,换我来等你……」 * 此间时光流逝,人间不知过了多少年。 在凡间修行的众人中,余关山率先以剑入道、突破神道。 再其后,卜郢青歷劫化为混沌妖神、棽添重塑血肉登临魔君、周家兄妹也在此后百余年凭藉阴阳伴生体共同踏入神道、红离最后鲤跃龙门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神龙仙尊…… 越来越多的老熟人登临神道,但被枝蔓封锁了千百年的圣神之宫,依旧毫无动静。 他们心中瞭然,都在默默等候。 又过了千万年,在不断有新的修士登临神道后,圣神宫已经成了一个很少被提及的传说之地。 就在某一天,神界紫气忽然翻涌,宛若巨大的漩涡朝着东方禁地而去; 无论是在打坐中、还是在人神二界各处游歷的那些人都似有所感,纷纷朝着动盪方向赶了过去。 神宫之中,本就繁盛的枝蔓更是疯狂生长。 在一片通透的天稜镜中,石棺中曾经堆满的碎玉都消失不见,此时一抹红光盛大耀眼。 早在动静初始的那一刻,傅重光便从沉睡中甦醒,一瞬不瞬盯着红光之中。 光芒散退,面若脂玉的红衣女子骨肉重塑,仿若新生。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华光四溢,代表着圣神的刻印如圆玉印在她的额心。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傅重光身子僵硬,不敢唿吸,生怕自己只是一睁开做了一个长达万年的美梦。 他更害怕,自己等了那么长时间的人,体内的魂魄不是从前那个。 或许陈隐会忘却前尘、忘记他们曾经经过的点点滴滴、会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像是接受审判一般,紧张到瞳仁微微缩紧。 陈隐轻轻笑了,「傅师兄,我回来了。」 下一秒,傅重光便死死将她揽入怀中,双臂都在轻轻颤抖。 其实在最后一刻,陈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金书系统的嘆息,紧接着许久未曾听过的提示音响起:
第434页 「感受到宿主面临生命危险,即将启动仅有一次的保护措施……」 世界意识在最后一刻,还是出手保住了陈隐的一缕残魂。 在傅重光将碎玉尽数收集、又将自己的本源——能够孕育万物的力量注入碎玉中,陈隐残缺的意识便汲取着这股力量、以及三界中受她恩惠的无数修士的功德力,慢慢滋养。 再次甦醒时,她彻底重生,踏入圣神之阶。 陈隐知道傅重光一定等得很辛苦,也很害怕; 他们之间错过了太多次,为天下为苍生也放弃了很多次,这一次,她不想再等了。 陈隐抵住轻颤之人的眉心,「傅重光,我们成亲吧。」 四周藤蔓不断回潮,一直封锁在圣神宫的禁锢也不知不觉解除,四周陡然多了不少熟悉的气息。 陈隐抬眼看去,看到一双双含笑的、带泪的、还有带着怒气眼睛,不由莞尔笑了。 真好啊,他们也都还在。 耳畔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她听到傅重光道:「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妻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