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今天疯球了没》 第1页 [现代情感] 《男主今天疯球了没》作者:瓜珑【完结】 文案一: 许恬云曾是他掬在手心的一捧水, 后来却成了他再也捞不着的一汪月。 文案二: 陈缙家境优渥,品貌非凡,脾气也是公认的好。 直到—— 许恬云跑了。 念念不忘她过去的甜言蜜语, 陈缙决定,还是再给她一个机会。 结果她回来的次日,他就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家门口你侬我侬。 叮!疯化值+10%。 为了她能回心转意,陈缙签了合同,把自己睡成她的情人, 床上弄得她舒服了,床下再给她买各种礼物, 可她喝醉后就翻脸无情,说她还是要选别人。 叮!疯化值+20%。 她回到他身边一个月后,开始彻夜未归。 叮!疯化值+30%。 …… 直到陈缙被哄得再一次陷入甜蜜的漩涡, 她笑着说,她要跟别人结婚了。 叮!数值骤然爆表。 陈缙痴迷地看着这张过去六年他朝思暮想的脸,眼眶泛红,咬牙切齿,「真的不要我了吗?」 最后,他把她锁了起来,笼子是她最爱的金黄色。 男人温柔地抱着她,声音很轻,「你看,你喜欢的,哥哥都给你。」 文案三: 你年少时爱过的那个人,现在还爱他/她吗? 恬云没有答案。 假温柔但真黑化的大舔狗vs真倔强也真软糯的猫主子 又名《论男主先黑化还是先疯掉》、《他从舔狗到疯狗的日常》、《把前男友变成情人的特殊技巧》。 餐前提醒: 注1:狗男人的火葬场。 注2:男主非常非常狗,内心戏多,属性偏执,轻微病娇。部分内容有强迫成分,后期有囚禁梗。若有冒犯先在此说一句抱歉 t t,求轻拍。 注3:男配性取向男,有一对bl cp,但着墨不多。 一句话简介:看他从舔狗到疯狗 立意:论相处中沟通、信任的重要性 内容标籤: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缙,许恬云 ┃ 配角:┃ 其它:火葬场 第1章 初雪日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听不见风中的嘆息。 ——《假如爱有天意》李健 江城。初雪…… 下午五点钟,陈缙正在陈氏处理一份颇为棘手的文件,老宅突然打来了电话,询问他这个晚上要不要回去吃饭。 他原本是准备今晚把手头的这个项目解决完的,可是—— 「哥,恬云回来了!爷爷说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你可一定要回来啊。」是堂妹陈绘绘。 「恬云?」陈缙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恬云呀,许恬云!」陈绘绘强调,「你忘了吗?就是以前一直住在咱们家的许恬云,那时候你们好像还都在江城一高上学?她从北城回来了,今天就在咱们家,现在正在和爷爷下棋。」 「从北城回来?」陈缙又问,语气里似乎带着什么难解的疑惑。 「对啊,之前我们不还一直以为她去了国外吗?原来她就在北城,说是最近工作调动,这就回来了,正好赶上爷爷今年八十大寿……」陈绘绘在那絮絮叨叨。 后面陈绘绘再说些什么,陈缙听了跟没听似的。 他这些年养成了个坏毛病,除了工作的时候,很多时候别人说话都听不进耳,时不时就陷入神游状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你听见了没啊,今晚回来吃饭吗?」 「哦,知道了。」陈缙语气平平说完,便挂了电话。 「知道了?那回不回来啊?哎?」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绘绘同学小小的脑袋上长满了很多大大的问号。 这几年,她哥算是洗心革面,从前看着懒懒散散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就是变化得极端了点,一下子变成个工作狂,让她不适应了好久。 其实好像也有一点预兆的。 陈绘绘记得自己刚回国的时候,陈缙和恬云刚好齐齐考入了江大。 那年她读高二,她爸一年365天都不知道在地球上哪个疙瘩待着,她大伯、也就是陈缙的父亲在陈氏忙得团团转,只有陈缙还闲得能时不时来给她开家长会。 到了高三,偶尔来的换成了恬云,因为陈 缙读的计算机,他又是老师最看重的极有天赋的学生,便开始时不时地要去参加各类比赛。 不过她哥对于家里的这摊子事还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虽然大伯和爷爷不断地暗示明示,但他根本不接茬。 就在全家人都以为他大概就准备像他二叔,也就是陈绘绘的爸爸一样,准备做个家族里的富贵闲人的时候,他开始创业了,有了认真做事的样子,更让人没预料到的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公司缙云科技,在两三年内迅速成为了新起之秀。 别人都以为陈缙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本优势,殊不知缙云的首轮资金来自于天使投资,由于后续的成长势头之强劲,在那几年更是成了各大风投趋之若鹜的热门项目。 资金源源不断从来没有缺过,跟陈家也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2页 但后来又不知道为何撒手不干了,好像是恬云走了不久,他就离开缙云回了陈氏,一直到现在。 人也迅速开启了工作机器模式。 算起来,她也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陈缙了,除了偶尔回老宅看看老爷子,他一天能在公司待上快二十个小时,回自己公寓睡个觉也像是争分夺秒,一睁眼就又去公司。 别说陈绘绘了,就是从前那帮从小玩到大的髮小攒局约他,听说也是三回去不了两回的。 即便这公司是陈老爷子一手创立、辛苦打拼出来的,老爷子更是对陈缙这个从小就极有灵气的长孙充满厚望,也常忍不住劝他别那么拼,「公司现在是越来越好了,你自己也得缓着点,可别哪天把身子累垮了。」 只不过这些话,陈缙也就是嘴上答应着,半点也没往心里去。 自陈氏前年成功上市后,发展突飞勐进、一日千里,陈缙更是成了江城少数的带领家族企业实现转型、还能够成功集权的人物。 这个年轻人家境优渥、品貌非凡,待人也向来温文尔雅,无论是江城的高门大族还是新贵人家,都颇为看好这位青年才俊,有女儿的也不免多打探一二。 这打探,还真是一探就见底的——陈缙这人,不仅身边没有女人,还似乎是个把工作当女朋友的工作狂。 除了正式场合,其他一切私人应酬都兴致缺缺、能推则推,待人温和是温和,但在某些方面也格外油盐不进。 特别是这两年,上市后的陈氏不满足于区域龙头地位,开始布局全球市场,陈缙的项目投资眼光和战略布局天赋逐渐显露。 陈氏这几年陆续握住的一个又一个项目环环相扣,当时看似毫无章法、零零散散广撒网的投资,现在的回报率简直叫人眼红。 陈缙手中权势钱财都渐长,在陈氏内部,他从创始人继承人的身份逐渐转变为人人敬畏的上位者形象,而陈氏外的多数人。 无论是当前项目的合伙人,还是潜在的合作对象,见势一个个更是有求于他、不敢乱来。 他行事已没了那么多顾忌,特别是清心寡欲起来,那简直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所以如果真要找到了他身边的人打探,小陈总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们一定会惊诧不已,「啊?女人?我们老闆不喜欢女人啊……」以及笃定,「他只喜欢工作!」 发小们也常打趣陈缙,尤其是谢齐:「缙哥,人家都说你是禁慾型男人,拎上一串佛珠就能出家去了——不过就是出家,肯定也要带着你的文件和电脑哈哈哈!」 陈缙嗤之以鼻:「胡说八道。」但他也懒得自证什么,还有不知道多少份文件要他签字,不知道多少个项目要他跟进,不知道多少钱等着他去赚,他有心思去应付这些有的没的? 但偏偏谢齐是个不怕死的,还要忍不住追问:「你,哎,缙哥,你上一次那个什么什么,是什么时候啊?你这禁慾是真的假的?」 顿了下,头伸得更长,凑到了陈缙面前,「还是跟我们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小陈总你可别已经金屋藏娇了,我们这都还什么不知道,那可就不够哥们儿了啊!我们这好歹二十多年感情呢!」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都忍不住心里给他鼓掌,好奇的眼光唰唰唰转向陈缙。 陈缙愣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反应过来后,把谢齐凑上来的狗头摁开,才笑骂道:「滚……」点了支烟抽上后,便懒得理会这些人。 直到后来的工作间隙里,他才又想到了这茬。 陈缙微微眯起眼,上次……距离上一次欢好确实已经事隔好多年,那还是许恬云离开前,他们一起去北城度假的时候。 北城的雪比江城厚得多,不过暖气开得也足,琉璃世界、白雪朱墙,他们在暖融融的小院里缠绵不休。 他自然不是个禁慾的人,回忆里那些欢好滋味实在美好。 那时候年少荒唐,他压着她,好几天都不肯让她出院子,她羞恼的时候全身泛红,他更是忍不住使劲亲吻她。 直到旅行最后一天,才带她去看了古城,雪满宫殿,天气并不鲜艷。 但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宫墙间牵着她的手,他的心空荡又轻盈,似乎就这样走下去,他们就能够和红墙黛瓦一起白头。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语气像落雪一样软糯:「陈缙,我好喜欢北城呀。」 所以……竟是去了北城么? 当时恬云说是要跟着导师的项目去国外,家里人再细问,她也不肯再多说。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她情绪不好,也不忍逼迫,只要求她能时时报个平安,便随她去了。 谁也没想到她很快便音讯全无,只剩下偶尔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明信片履行着她答应的报平安的约定。 谁也没想到,连他也没想过,她就在北城。 当时她要走,他说什么了? ——「许恬云,如果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结果她真的整整六年没再回来。 许恬云。挂了电话,陈缙感觉舌尖似乎还缠绕着这个名字。 在陈绘绘之前,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但他当然还记得。 江城的古镇流水,北城的宫墙落雪,沂山的日出霞光,盛城的落日余晖,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些景致,她都在身旁。
第3页 她好像总爱跟着他,像只黏人的猫一样。给他做饭,跟他晨跑,和他上学,陪他看书。 还老说爱他。 他们曾亲密无间,做过最旖旎的事,在降下初雪的清晨亲吻。 他记得的,她不止一次说过爱他,要陪他。只不过后来,这人说走也就走了。 陈缙嘆了口气,收起文件。 ——说爱他,究竟爱他什么呢? 给助理交代好事情,便提步进了电梯。 ——既然爱他,又为什么捨得走呢? 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子朝老宅的方向开去。 ——走了那么久,又回来做什么呢? 正好碰着了江城初雪过后的晚高峰,行人和车子都小心翼翼地移动,陈缙的车走走停停。 他恍惚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那人初雪似的干净面容在人海川流中隐约浮现,眸子澄澈得像一汪雪水。 一些情绪若有若无地在胸口翻腾,究竟是遇上雪天堵车的烦躁不安,还是源于故人来的近乡情怯,陈缙自己也分不清。 就像他从来不懂许恬云。 第2章 宜重逢 陈缙出现,恬云倒是没什么反应,若无其事地把陈老爷子夹的肉嚼碎了咽下去,还拉了张纸巾擦擦嘴。 ——但心里难免有些懊恼。 她可是特意选了一个工作日,挑了老爷子午休之后的时间,临时给陈绘绘打的电话,旁敲侧击出陈缙不在的这个事情,这才来了的。 而且她刚刚陪老人家聊天,才知道,现在的陈缙,不加班到十一、二点,一般不会离开公司。 听闻此事,恬云惊得棋都下错了一步,让老爷子赢了一局。 她狐疑地看着老爷子得意的样子,都怀疑这是老爷子为了赢棋使出的什么新招数。 「哥作息跟我们都不一样,说怕打扰到爷爷,现在老宅也很少回来,平时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陈绘绘补充。 因此后面老爷子要恬云留宿的时候,她才勉强折中地答应了留饭的要求。 但绕来绕去,还是见着了最不想见的人。恬云闭上眼睛,在眼皮底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哥,你回来了啊,电话里你那么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这么晚了,菜都凉了!」 ——原来这个就是罪魁祸首,恬云略带谴责地看了陈绘绘一眼。 「堵车……」陈缙一边脱了大衣外套,一边解释。 陈绘绘可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破事和恬云五味杂陈的心思,一脸无辜地邀赏:「以前我刚来江城,你们都上大学了,都不常住家里。今天好不容易恬云回来了,我才把哥给叫回来了。」 「赶紧坐下来吃,恬云难得回来一次,好歹一起坐会儿。」陈老爷子乐呵呵道。 陈缙这才垂眼看恬云。 其实刚刚还没进门他就已经听见她甜甜的一句「喔唷,爷爷怎么还是这么好呀」。 现下一看,果真唇红齿白、神采奕奕,还是那副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就是头髮剪短了,烫得蓬松,堪堪及肩,显得脸更小,从前她对他不让自己剪短髮、烫捲髮这件事很是不满,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褪去那点婴儿肥,长大的小姑娘倒是五官姣好,妆容精緻。 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他心下判断。嘴唇却是不由自主地抿得更紧了。 「陈缙呀……」她喊 人,朝陈缙点点头,又埋下脑袋接着吃了。 「嗯……」陈缙就坐在了恬云对面,沉默地吃饭,无声地听桌上其余人说话。饭菜已经凉了,他也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吃着。 从前黏腻得恨不得天天待在一起的两个人,此时倒是显得格外生疏。 倒是陈老爷子看到孩子们都在,心情舒畅。尤其是恬云,从前陈奶奶在世时很疼她,想起来已逝的老伴,陈老爷子也不似平日沉默寡言,多问了恬云几句。 「现在工作怎么样了,辛苦吗?」有陈缙这个糟心的在前,他很是关心恬云的工作情况。 他已经知道恬云之前是在北城博物馆工作,之前在北城做城楼和文物的研究工作,现在调来了江城,据说负责的是江城南区古镇的修復项目—— 听着就清苦,他真是有些后悔当初就那么由着恬云走了,很是心疼,「不行咱就换个清闲的工作,让陈缙在公司给你安排一个……」 「哎呀爷爷,我工作挺好的,同事好相处,领导好说话,从来不加班,工作内容又是我喜欢的,我上哪去换个比这还好的工作啊!」 恬云说的也是实话,现在的工作她很喜欢,同事关系简单,虽然工资不高,但养活她自己也绰绰有余了。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要做一份有几分热情的工作,工资在养活自己之上一些,还不占满生活,夜晚能够安睡,假日能够去旅行。 要说这些年,恬云过得好不好,她要承认,物质条件当然不如从前在陈家的时候那么优渥。 但当她开始孤身一人生活后,她终于可以活得更加自我一些,不像从前那样需要事事周全,用心照顾身边的人的情绪。 特别是,她不用绕着陈缙转之后,人生规划也不再需要以陈缙为中心展开。 从前因为陈缙懒散,也不爱接触陈氏的事,恬云做事总是多几分考虑,想着今后如果陈缙不愿意进家里的公司,总要替他帮陈家做事的,高考的时候她报的也都是经管类的专业。
第4页 现在的日子跟以前的规划截然不同,但恬云觉得很满意。 事实上,她从来不喜欢那些晦涩的金融专业词彙,也不想像从前的陈老爷子和陈伯伯一样忙碌得像只陀螺。 高中时候她最爱拉着陈缙 去江城里的各种古镇老街,他不耐走那么长的路,经常赖在某个墙角或是桥头就不肯走了,恬云又气又好笑,还得甜言蜜语地哄他,「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呀」,什么都说得出口。 后来大学他们有了更多时间出去旅行,她极喜欢那些古香古色的地方。 无论是水乡古镇的青砖绿瓦、小桥流水,还是皇家园林的层楼叠榭、雕樑画栋,就是那些古旧建筑、断瓦残垣,都能够让置身其中的她舒服得像全身泡在了温水里。 直到那年穿梭在北城的朱红宫墙间,看到吃饱的鸟儿在金黄的瓦片上鸣叫时,她感到心脏突然被击中。 恬云觉着,所谓理想的生活,就是像现在这样,生活得理想。 现在想想也是好笑,从前上学的时候,她对待学习极其认真,考前熬夜复习是常有的事儿,陈缙对读书反倒可有可无,看不下去她那疯劲儿,他俩的房间阳台连在一起,他还常翻过来逮她。 有一次打闹着,两人就亲上了,被陈缙死死抱在怀里,不停地厮磨舔咬她的唇瓣,手也不安分地往她衣服里伸。 头昏脑胀的时候,她又担心被家里人发现,又忧虑隔天的考试,整个人热得像只红彤彤的、被烤熟的大虾,也没时间再去想复习的事情。 后来被陈缙搂在床上睡着后,恬云还做了个被放进蒸笼里烤熟吃掉的噩梦。 第二天晕晕乎乎地去考试,果然就没考好,陈缙倒是发挥出了超常水平,给她气得没理他好多天。 恬云忍不住抬头看了陈缙一眼,她现在工作快活、清闲自在,他居然成了工作狂,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看他在饭桌上也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心思可能都飞到公司里去了。他们这边聊天,也不知他听没听。 「喔唷……」她在心里感嘆,「又皱眉头了。」 八点多,看天色渐晚,想着恬云第二天还要上班,陈老爷子便让家里的司机傅叔送她回去。 「不用辛苦傅叔了,我回公司还有点事,我送。」陈缙放下筷子站起身。 恬云没有反对,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从在老宅看到陈缙开始,这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之前她想要避开,并不是担心见面尴尬,只是 觉得没必要——分手的情侣,能在对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归根结底,他们之间就是分手了,也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既然已经见了面,便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再执意避开反倒显得刻意。 而且陈缙跟以前一样不多话,只要她不主动去搭话,便也乐得轻松。 因着恬云「识趣」地不搭话,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陈缙眉头皱得更深,突然停下脚步。 恬云没留神,一头撞上他的背,好在他及时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手臂虚虚环着她,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香甜的气息,这让陈缙更有些烦躁。 「啊呀,你好好的停下来干嘛呢?」恬云矮身钻出他的臂弯,因为老爷子不在,她明目张胆地白了他一眼。 「想起工作上的事。」听到她用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语气埋怨他,虽然知道这是她从小就没改过来的吴侬软语的家乡话,但陈缙不知怎的就是心里一软。 他想起恬云小时候刚来陈家的时候,因为普通话说得不够标准被人取笑了,气得哭了好几天鼻子。 他便答应教她。后来平舌翘舌分得清了,前后鼻音又开始捋不顺。 本来她念他的名字是没问题的,反倒学了之后,才开始「沉静」、「程缙」一通乱喊,惹得他十分好笑。 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恬云试探道:「你有急事?那我回去让傅叔送我?」 陈缙刚有点好转的脸色又沉下来。 面对现下这个性子颇有些阴晴不定的陈缙,恬云实在是捉摸不透,下定决心接下去该闭嘴时还是要闭嘴,便一声不吭地跟着陈缙上车。 马路上,她望着外面的雪景,暗自感嘆,她该翻翻黄历,是不是这样的初雪日子,都宜相逢、宜重逢。 恬云第一次来到江城,见到陈缙,成为陈家的一员,便是雪天。 不像北城12月就有纷纷扬扬的大雪,江城的雪总是晚来,零零散散几场,还薄的很,到不了银装素裹的程度。 那年的初雪给整座城浅浅抹上一层冰霜,她不顾奶奶的反对,硬要来这个陌生的城市。 坐在飞速行驶的车子里,恬云第一次见到二三十层的高楼,在冰雪覆盖下显得剔透无比,像一座座水晶碑,至今在记忆里屹立不倒…… 恬云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也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 陈缙眼角余光不自觉追随着她。 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再一眼…… 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突然觉得有些怅然。从前,他只觉得恬云怎么有那么多话,小嘴能整日嗒嗒嗒说个不停。 陈缙眉眼间不自觉柔和了许多,他主动开口,语气放缓:「在想什么?」
第5页 这下恬云才瞥了他一眼。 「想到我第一次来江城的时候。」 「那时候我硬是要来嘛,奶奶特别反对,爷爷倒是支持我,但他也拗不过我奶奶的。后来我耍脾气绝食了好几天,奶奶才松口。」 她语气带了些笑意,「其实每天半夜爷爷都偷偷给我送吃的。」 陈缙知道她指的是她家乡的爷爷奶奶。六年前二老意外去世时,恬云没赶上见奶奶最后一面。他记得那段时间她情绪都很低落。 有意引开关于她爷爷奶奶的话题,「为什么那么想来江城?」 恬云沉默了一下。其实那些年或多或少有些关于她的不好的猜测,觉得她是贪图陈家的富贵而来。 她知道陈缙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因此能够坦然相问。但也因为他如此坦然,令她有些心酸—— 那些流言蜚语,他果然是无知无觉,而她因此在那场爱情中滋生的忧虑和忐忑,他也一点没有察觉。 不过都过去了。 恬云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因为你啊。」 见他沉默良久,恬云以为他觉得尴尬,便又耸耸肩,「开玩笑的啦,我那个时候又不认识你。」 陈缙感觉自己的心像是飞上云端,在他还无所适从的时候,又被泡进了冰水里。 透心凉…… 车子里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这回两人都不再说话。 恬云发着呆,好像话题又被她聊崩了。 她不知道此刻的陈缙正在因为那句「因为你」而抓心挠肺。 但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真相。 因为无论过去还是如今,她都一点不希望陈缙觉得,她在挟恩图报。 ——所谓「因为你」,是半句真话。 只是有些明媚的回忆,总是以阴霾作为开端。 能够遇见新的爱人,总要以失去旧的爱人为前提。 第3章 挟恩情 从小恬云就知道,陈家对父母有恩。 陈奶奶对原本是孤儿的妈妈有养育之恩。 陈老爷子对来自县城、怀才不遇的爸爸有知遇之恩。 婚后,妈妈留在陈家成了陈家的管家,不仅帮忙处理家中各种事务、照顾身体一直不好的陈奶奶,还负责打理家族的资产—— 其实以陈奶奶对她的感情和信任,已经算是半个家人的角色。 爸爸则成了陈老爷子的特助,帮忙处理公司各种棘手的事情,因为陈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年轻时候都另有志向,陈老爷子其实也有意认真培养他。 两人实在没有时间照顾还小的恬云。陈奶奶想过给恬云再找一个佣人照顾她,两人忙时就留她在陈家和陈缙做伴。 但他们坚决不肯再如此麻烦陈家,便把她送回了仙城的爷爷奶奶家。 虽然跟随爷爷奶奶长大,但恬云并未因此与父母生疏。他们虽忙,但每晚都会和她通话,关心她的学业和身体,像朋友一样彼此交换最近生活中的趣事。 他们对她也充满信任,从不吝啬给她零花钱,很少质疑她自己的决定,会支持她的每一个选择。 她穿的衣物、用的文具,都是妈妈精心挑选后从江城寄来的;节假日有机会相聚时,妈妈一定会亲自为她下厨。 因此,恬云并没有过多地体会到作为一个「留守家庭」的孩子在感情亦或是物质上的缺失感。 父母宽厚的爱意在早年便已塑造了她灵魂深处的坚定,以至于很多年后都依然是支撑她的力量。 而她对陈缙也并不陌生。因为平时的电话中,爸爸常以骄傲的语气提起陈家这个少爷。 在他眼中,陈缙自小聪慧,性子又温和,简直哪哪都好。 他自小就是优秀的,围棋比赛冠军、钢琴弹得极好,知识综合竞赛一等奖、奥数竞赛特等奖,成绩一直都极优异…… 在他们还未相见时,她已经在爸爸的语句中描绘出了他一路长成的轨迹。 爸爸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在恬云心中放置了一个会发光的小孩。而这样一个模煳的形象,对她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她学习围棋,自己抱着一堆棋谱翻来覆去的看,就算一直没有能够对弈的人也缠着爷爷去报了钢琴班,买了家里最贵的一件「家具」。 闲暇时便看各种书,了解这世界之大。 一直保持着好看的成绩,参加学校组织的奥数班,尽管对鸡兔同笼和两车相向而行的问题毫无兴趣。 桩桩件件,恬云无意识地追逐着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孩子的影子,在缺少管束的环境里,幸运地不曾走歪。 这是她很多年后才意识到的。 而当时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在素未谋面之时,已经开始一路追随着爸爸口里的这个最好的孩子。 8岁时,情节突然反转,她的父母,成了陈家的恩人。 陈缙的爸爸来接恬云和爷爷奶奶去江城,满怀愧疚地告诉他们,当时出了车祸,他和恬云的爸爸被甩出车窗,是恬云的妈妈用身体护住了陈缙,车内的陈缙竟毫髮未损。 后来她爸爸清醒过来,撑着去车中抱出了陈缙,再去找妻子的时候,却遇到了二次连环车祸,双双丧生。 爷爷奶奶的身子从那天起便佝偻了许多。两位老人没有答应陈家接他们去江城养老的请求,并非怨恨,只是离不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县城。
第6页 但在要不要让恬云去陈家的想法上产生了分歧,爷爷希望恬云能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今后有更多的选择;奶奶送走了唯一的儿子后,却再也捨不得疼了多年的小孙女,只希望恬云能在身边长大,在仙城度过平凡却安稳的一辈子。 也许当时奶奶思虑的有更多,关于未来仰仗一份恩情在异乡生活的艰难,关于难以避免的流言蜚语,但那都是恬云当时不能够清楚意识到的。 于恬云而言,父母的死讯传来时,她并无太多对陈家的怨怪。 她心里一直拎得清,让父母葬身的是一场意外的车祸,陈家也承诺了一定会让爷爷奶奶安享晚年,还答应接她到江城读书。 至此,父辈间理不清的恩情,已经与她无关。究竟是养育之恩、知遇之恩更重,还是救命之恩更重,于她已没有意义。 只是每次想起,她都一边忍不住落泪,一边轻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时她到了懂事的年纪,原本父母已经答应了很快要接她到身边。 恬云执意要去江 城,奶奶是固执的人,却也没能拗过她。 「你这样要吃苦的呀!」她一边给恬云收拾行李,一边反覆念叨她,「你这么倔,今后要吃苦的呀!」 会不会吃苦她不知道,但她就是知道会吃苦,她也要到江城看看。 看看妈妈长大的地方。看看父母相识相爱的地方。 看看江城的老师上课是不是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看看他们用生命守护的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值得。 她来江城的缘由免不了被一些人揣测,但她从来保持缄默。 而对陈缙说的,为你而来,真的不是一句假话。只是包含的阴霾和死亡太过沉重,涉及的恩情太引人猜测,让她无法宣之于口。 恬云的父母因为陈家,因为陈缙,抛下她不止一回。 但当她在陈家见到陈缙后,心里最后那些若有若无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说他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出现分离性焦虑、迴避外界沟通的情况,甚至导致自残和自杀。 恬云不知道陈缙值不值得,但她已经决心不要父母付出的生命白白浪费。 看见陈缙发呆,她便陪他下棋,陪他看书。 发现陈缙不愿意出门,便硬拉他去吃从前妈妈曾跟她提过的好吃的小店,还总是藉口自己对江城不够熟悉,让他陪她到处走街串巷,南区的古镇便是他们那时候常去的地方。 平时上学也紧盯着陈缙,因为车祸他极抗拒坐车,她便像个小尾巴一样尾随着他,过马路时要紧紧抓着他的袖口,生怕他像父母一样消失在哪条马路上。 其实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当时是她帮陈缙走出那次车祸的创伤,还是陈缙帮她逐渐淡化失去父母的痛意。 亦或是那些悲伤能够共鸣,让他们彼此依偎,彼此治癒。他们从此形影不离。 恬云在陈家成了陈缙唯一接受的情绪交流对象。 她也逐渐发现了他的各种温柔之处。 下棋时,就算她落子极慢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甚至下错了还会给她指出来,默许她悔棋。 看书时,她总忍不住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会认真地对待和回答,实在不懂的时候,也要很执着地带她去图书馆翻那些落满了灰的书。 拉他吃东西,他吃过的每一道菜都要点评出它的长处,有时候实在说不出,但似乎又怕弗了她的好意,皱眉沉思的样子逗得她直乐。 找他出去玩,就算很不愿意出门,但只要她兴致勃勃,他最后还是会妥协。 一起上学后,她才发现从那时候他就有懒散的苗头,从来不带课本回家,与她沉甸甸的书包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每次是她要跟着他,但他还是会等她,帮她拎书包,过马路时也配合地伸出袖口给她牵住。 他们逐渐成了很好的朋友。 她彻底放下怨恨是在那时。年少的一些莫名心绪开始滋生也是那时。 一小时后,在恬云家中,她一边给陈缙下面,一边懊悔。 刚才到她家楼下后,陈缙下车周到地帮她拉开车门。恬云寻思着他还有工作要忙,便虚伪地客套了一句:「辛苦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预想的是得到类似「还有一些工作要忙」这样的回覆,谁知——陈缙答应了。 「刚才没有吃饱,你家里还有吃的吗?」陈缙不是没看到她又偷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 「有……」 恬云为陈老爷子今晚准备的盛宴感到心痛,更为自己的一时嘴快感到悔恨。 客套客套,她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造成了她现在和前男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局面。 恬云把面往陈缙面前重重一放,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端起一杯白开水慢悠悠地喝,撩着眼皮看他。 面里只加了一个鸡蛋,汤上惨澹地浮着两颗青菜。 清汤寡水。你倒是吃。 陈缙却没有半点犹豫,虽然动作依然慢条斯理,但一口不停地分别吃完了面、蛋、菜。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就仿佛他今晚真的没在老宅吃过晚饭一样。 恬云看得目瞪口呆。 陈缙吃得心满意足。
第7页 吃面时他没有抬眼,却能感觉到恬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眼里全是他。 好像回到了从前他们感情极好的时候,做什么她都在身旁,心里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 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回来了」这件事。 其实面的滋味没怎么尝出来,只脑海里想到刚才她下面时在白色水汽、柔和灯光里的背影,分明是过去想像中的未来妻子的模样,他没骨头的胃就十分满意,并叫嚣着还要更多。 明明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撑得有些难受,却根本停不下来。 而脑海中无数个念头蠢蠢欲动,开始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嚣。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想要回到过去。 是啊,她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回到他身边? 本该如此的。 他放下碗筷,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眉眼间的冷淡不自觉间早已散去,语气温柔:「搬去跟我一起住。」 恬云满头问号。 她想了想,猜测可能是陈缙听了今晚陈老爷子的话,于是要照顾她这个勉强算是家人的人。 但以过去两人之间糟糕的分开方式,想必他也是为难的。 「这不合适……」她便直接说开了,「哪有分手后住一起的。」 分手…… 骤然听见这个词,陈缙眼底再次浮上阴霾。他抬眼看着恬云,眼神有些压抑。 「我们没分手。」 恬云哽住。当初分手是她提出来的,陈缙没有答应。但是—— 「分居两年就可以判决离婚……」她不知道陈缙是在发什么疯,「我们分开了六年,不管当初如何,现在也已经构成事实分手了?」 陈缙唿吸急促了些许,像是被她毫不犹豫的回绝气到了。 「好……」陈缙点点头,在客厅来回踱了几步,又道,「那我们重新在一起。」 恬云脑子嗡嗡响,她不知道陈缙这是什么意思,几句话间,过去十几年相伴的记忆又逐渐涌现。 她用很长时间想要忘掉过去的感情,他却三言两语让她轻易回想起来,那些执念开始隐隐有復甦的痕迹。 再次开口时,她声音已是有些哑:「为什么?」 陈缙半晌无言。这个问题于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从来没有准备过,也没想过。 只觉得理所当然。 恬云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一定要他给出一个答案。 他静静地看着她,语气斟酌,「因为,爷爷喜欢你,我……」 恬云一下清醒过来。 而端着杯子的手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是一扬。 陈缙脸上一凉,衬衫湿透。顿了几秒,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这样对待过他。 没错,从前的恬云是柔软的、乖巧的,常常觉得她像一只软和的猫,让他想要时时刻刻抱在怀里揉。就是偶尔要伸出爪子挠他一下,也是娇娇的。 陈缙面无表情,却感觉身周有酸酸涩涩的气泡不断地冒出,然后又一个个炸开。 简直……委屈得像个宝宝。 第4章 患得失 恬云将一整杯水倒在他脸上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陈缙变幻莫测的眼神里,恬云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确实没有做过这种事。她一向与人为善,对陈缙更是体贴万分。 但陈缙刚刚说的话,又让她根本不想道歉。 空气停滞了数秒。 一时冲动,陷入如此境地,看着面前的「受害者」,她尴尬得简直想原地消失。 「明天一起吃个饭,我们再谈谈。」陈缙脸上滴着水,声音很轻。 看着他脸上还在不断滴落的水珠,几缕髮丝狼狈地贴在额上,还有湿透的衬衫,恬云憋屈地答应下来。 「电话号码。」 恬云说出一串号码。反正他问陈绘绘也能知道,告诉他也无妨。 陈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加你微信了,苏格兰小甜甜?通过好友申请。」 「……」好羞耻! 陈缙下意识点开她的头像,是一只耳朵耷拉下来的猫。 余光里瞥了她一眼。 看起来有点蠢,还有点……可爱。 转眼到第二日,这一天在江城南区的古镇博物馆,她和几个同事日常对古籍善本进行整理和编目,并非高难度的工作,对恬云来说,只要集中注意力地进行整理和登记就行了。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胡敏稀奇地看着爱徒在眼皮底子下犯了好几个低级错误。 她挑眉,笑眯眯地瞧着恬云。 「神思不属,频频出错,少见。」 恬云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头哀怨地看了老师一眼,「晚上有个不想去的饭局。」 「哈哈,那让我猜猜,一定还有个不想见的人?」 恬云被说中心事,耸耸肩,直接交代了,「前男友……」 胡敏有些同情了:「太惨了。不想见他?」 恬云连连点头,她很想找个藉口拒绝陈缙的邀约,但每每编辑好一个新的理由,却又心虚得不敢发出去,期盼老师给出点好的主意。 只见胡敏搬来新的一摞书册放在她面前,朝她微笑,「沉迷工作,就能忘了不开心的事。」 恬云确实是不怎么想见陈缙。她不准备避开他,但更不准备再跟他牵扯上关系。
第8页 昨天他一两句话,就又轻易牵动了她的情绪。她不知道他还想谈些什么,但他们分开的时间是六年,这段时间太长了,他们既回不到过去,也不再亲密得能够一起规划未来。 这么多年,她学着放下,便不想因为他的出现,再次扰乱自己的生活。 当初他们在一起后,瞒着家人,但并未刻意瞒着身边的朋友。 他身边的髮小也都知道他们在一起。对此,她自然是欢喜的,觉得他在接纳她进入他的全部生活。 但恬云并未过多参与到他的朋友圈中,她与他身边的朋友并不算投缘,刻意插入他们之间只会让大家都难受。 只除了那一次,她要好的同学过生日,一起去吃饭,凑巧在那家餐厅看到陈缙那帮人。 原想着要去打个招唿,却听见那个女孩子问他:「为了恩情跟许恬云在一起,值得吗?」 她却没听见他反驳,连摇头也没有。 陈缙背对着她这个方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清了其他人脸上的贊同。 她突然明白了,这是他们这群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他们平时用心知肚明的沉默,画出一个圈,把她牢牢隔离在了那个圈外。 而他不反驳的态度,才是利刃,在那一刻划破了这个难堪的事实。 恬云为此恍惚了数日。 而他平日对她依旧很好,让她又心生希望。 她想,哪怕陈缙当时点头了,也不会让她像后来那样,既难堪,又期盼,患得患失,辗转反侧。 到如今,从前那些失落她并没有办法全盘忘记,再见到他时,于她最深刻的,是流言蜚语,是患得患失,是愈行愈远的感情,和有去无回的爱意。 都说好的爱情会让彼此更加坚定和信任,那他们的爱情一定是很坏的,让她瞻前顾后,猜疑万分,举棋不定。 所以重逢后,她不想重蹈覆辙了。 熬到下午四点,宋图南来了一通电话:「今晚吃饭你准备好了没?」 恬云并没告诉宋图南昨晚的事,她奇道:「诶,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跟人吃饭?」 通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宋图南复杂的声音:「因为今晚,是我约了你吃饭。」 没听见恬云的回答,宋图南连连逼问:「许恬云,你不会都忘了?你这个大骗子!早就说好了,要帮我这个忙和我爸妈吃饭的。」 恬云这才恍然想起,她是答应过帮宋图南应付他频频逼婚的爸妈,假扮情侣一起吃顿饭来着的。而这几天她注意力全在陈家那里,根本忘了这一茬。 对于宋图南的请求,她本来是不情不愿的,怕今后知道真相伤了长辈的心。 但此刻她只想给宋图南鞠躬道谢:「哪里哪里,我当然记得!宋总大恩大德,赏我饭吃,救我一命!」 挂了电话,恬云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点开陈缙的微信。 「哎呀,我忘了今天已经有约了,所以晚上不能一起吃饭啦!」 想了想,又把感嘆号删掉,改成了句号。要不显得有点太愉悦了,哈哈。 并附上宋图南之前约她吃饭的微信截图。 大功告成后,总算舒了一口气。 到五点钟,陈缙也没有回覆。恬云放下一颗心,甚至觉得今天自己的在意有些可笑了,也许人家根本就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她还是做不到理直气壮地拒绝这个人。 她暗暗发誓,决心下次无论如何要学会拒绝了,无论有没有理由。哼! 宋图南这时也到了,上车后,她先是连声跟他道歉自己忘记有约的事情,然后又很狗地告诉他由于忘记有约,自己什么礼物也没准备好。 宋图南没好气:「就知道你这德行,东西我都买了放在后备箱。」接着又告诉她买了些什么,以免露馅。 恬云更加是点头哈腰向他道谢。心里默默道:谢的主要还是另一桩事! 其实她假扮宋图南女朋友已长达数年,只不过之前只是借个名号,甚至她本人还是在当他女朋友3年之久后,宋图南他妈要给她打电话,他兜不住了,她才得知这回事。 宋图南平时拿她跟他爸妈应付,用偶尔出去玩的时候拍的照片给他们看,看在他们感情「稳定」进行了这么久,家里才答应了宋图南一直在北城发展。 而真正见面,这是头一次。上次宋图南跟她提起见面的事,恬云其实不大乐意,觉得这种谎言实在是后患无穷。 只是宋图南这些年帮了她很多,且确实有苦衷,她才敷衍着答应了。没想到,今天倒是救她于水火。 不过想到一 会儿要见「未来的公公婆婆」,她还是忍不住头疼。 恬云嘆气:「你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永远不告诉他们你和周越的事情?」 宋图南坚定摇头,「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他们会把我打死。」 宋图南家中是做酒店起家,家大业大,他和陈缙有点像,都是属于「混得不好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那一类人,只不过陈缙这几年看起来已经向陈老爷子妥协了。 而宋图南还没有妥协原因有两个,一是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业,二则是为了周越。 宋图南愿意回来江城,除了父母催得紧之外,也是因为周越和恬云的老师胡敏工作调动到江城来参与南区古镇修復的项目,周越和恬云也都决定跟着老师回来。
第9页 说起来,当初还是恬云介绍两人认识的。他们在江城大学读书的时候,恬云和周越是一个专业的,她高考时候选了经管专业。 但差了两分,因为江大坑爹的分数级差,掉到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 于是大一时恬云常往经管学院跑,准备转专业的事情,先认识了当时在经管学院当助管、负责学生工作的宋图南,向他谘询了各项要求和事宜,虽然后来专业没转成,但跟宋图南脾气相投,算是熟悉起来了。 后来她对自己的专业逐渐感兴趣,开始投入学习,因为大学第一年落下了不少课程,便常向成绩最好的班长求教。 于是又认识了班长周越,周越看起来冷清,私下其实是个性格特别好的人。 而且他完全是因为热爱来学的文博专业,见她虚心求教,常常主动来给她讲解和推荐各种专业书,还带着她做了很多博物馆讲解员的志愿者活动,两人相处久了便也熟悉起来。 后来在她大学第三年生日的时候,陈缙因为参加比赛,不在江城,她便约了宋图南、周越以及室友沈含章一起吃饭。 不仅宋图南和周越在这次聚会上相识,四个人的小团体也就此埋下伏笔。 恬云是最早得知宋图南和周越在一起的人,两人在大四的时候陷入热恋。 一开始她也被惊得回不过神,但后来直接成了二人的头号cp粉,就像沈含章说的,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相似又相配:一个嘴硬心软,一个面冷心热。 每个人都有 爱和选择的权力。 作为朋友,见证他们一路走来,她更加包容和理解。 偶尔还得牺牲自己,支持一把,就当作是对cp大粉的考验了。恬云苦中作乐地想。 这次见面就约在了宋家自己的景因酒店。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恬云就见到一对中年夫妻相携走进来。 因为见过照片,且宋家父子长得十分相似,她一眼认出这就是宋图南的父母,连忙站起来迎接。 「叔叔阿姨好。」 宋图南的妈妈彭茵是一个极有气质的女人,她笑容极好,一进来就握住了恬云的手,「小云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感受到她释放的善意,恬云半点没感到轻松,反而更加心虚,毕竟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嘛。 寒暄几句,等到宋景山和彭茵完全落座后,恬云才坐下。 应该是宋图南有向父母透露过她的家庭情况,彭茵体贴地没有问到,只简单地聊及她的大学专业和工作情况,得知她是文博专业毕业,现下在博物馆工作,最近正在准备南区古镇的修復项目,她关切地拍了拍恬云的手,「这个我也了解一点,图南爸爸也跟这个项目有一些合作,没想到就是你们在做,做这些很辛苦?」 恬云想起在古镇项目里确实有宋家景因酒店的进驻计划,又见她关切的神色不似作假,便也回答得真诚:「我一般不直接上手的,大多时候做些古籍整理和修復设计的工作,偶尔去现场看看,还算轻松的啦,主要是我自己喜欢。 除了项目比较忙的时候,平时很少加班,有双休,休息的时候我蛮喜欢在家练练琴看看书,也会出去旅游,去年就跟宋图南去了云南玩。」当然,除了他们俩还有周越和沈含章。 彭茵笑意更浓:「知道,我知道,图南给我看过照片,你们两对小情侣呀,女孩子长得标志,男孩子也精神,看着都特别般配!」 恬云面色一僵。真是天大的误会了。事实上,只有宋图南和周越这一对,以及她和沈含章这两个大灯泡。 也不知道宋图南跟彭茵又造了什么谣,她偷偷瞪了宋图南一眼。 一晚上下来,气氛很好,宋景山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一直温和带笑,彭茵更不用说,看起来对她很满意,就是有点太过热情,让恬云既感动又颇觉招架不住。 到离别时,她在酒店停车场里将宋图南准备的礼物递给彭茵,心想要是今后还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再认真准备一份礼物。 彭茵一看,是她十分喜欢的香水品牌,心中欢喜,拉住恬云的手不放。 「小云有心了……」又朝她眨眨眼睛,故意提高音量,「你们也在一起快七年,阿姨喜欢你,你就是阿姨预定好的儿媳妇儿了啊,宋图南要是敢有什么七年之痒,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至此,恬云愧疚心已经满格。 愧疚之下,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距离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内的男人面色沉沉,眼底满是暗红色的血丝,听见彭茵的话时,向来温和沉静的神色难看至极,眼底更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如果恬云这个时候回眸,可能也并不能认出,这个憔悴郁怒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与她亲密无间、温柔又好脾气的少年郎。 第5章 恨别离 送恬云回家的路上,宋图南又接到彭茵的电话,没说两句,宋图南就不耐烦了:「知道了,再说!」说完就迅速挂了电话。 恬云看不下去,埋怨他:「你怎么这样啊,就顺着点阿姨嘛。」 宋图南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妈让我赶快娶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一口答应?」 于是一路上,恬云安静如鸡。 到了家楼下,恬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直接拎包走人时,宋图南开口阻止:「等一下……」
第10页 「嗯?」恬云疑惑回头。 「前几天刚回国,在免税店给我妈买香水的时候看到你一直喜欢的那个牌子在做活动,给你带了一套护肤品,放后备箱了,差点给忘了。」说着,宋图南下车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提出来递给她。 恬云抱着包装精緻的盒子,笑得眼里全是星星。 「谢谢老闆,祝您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图南嘴角忍不住翘起,揉了揉她的头,又跟逗小狗一样拍了两下。 陈缙跟着宋图南的车,刚停下,看见的就是这样刺眼的一幕。 月光流转,薄雪微融,一对赏心悦目的小情侣在依依不捨地分别。 他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是悲怆、无奈,和压抑的绝望。 陈缙认识这个男人,恬云大一的时候就常跑去经管学院找他。 陈缙在的计算机学院的比赛和各种项目一年比一年忙,没有高中时那么多闲散的时光,他没办法时时抽出时间陪在她身边。 他知道恬云有几个朋友走的很近,其中就包括宋图南,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常常结伴四处去玩。 有人取代了他在她身边陪伴的位置,他不舒服,但却无计可施。 从恬云到陈家起的每年生日,都是他陪着她过。但她过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去了外地比赛。 结果他比她还要不习惯,那天他很想要听听她的声音,想要哄哄她,给她说好听话,可他给她打的电话她一个也不接。 他以为她生气了,担心她出事情,心急如焚地买了当晚的车票赶回江城,见到的却是她醉醺醺地和他们一起在街上笑闹着,两个男生一人搀着一个女孩子,她就窝在宋图南的怀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逐颜开,眉飞色舞。 如果他们在一起七年…… 陈缙冷笑。 从恬云提出分手到现在,也才不过六年。 陈缙闭上眼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又接到高秘书打来的电话,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他,明天是否到公司。 「我记得,这几年陈氏花了不少钱养了几个高管,陆杨、张戈、叶冬义、王祺……如果我不在,公司就不能运转的话……」 陈缙语气轻飘飘的,「那不管我明天去不去,请通知他们明天就不必到公司了。」 「那您原定后日境外子公司的考察计划?」 「让陆杨去。」 在高靖再三保证公司这边没有问题,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后,陈缙更加火大,从昨天他通知助理潘维和秘书高靖自己今天不去公司开始,就觉得这二人很是古怪,仿佛他不去公司是什么令人费解的事一样。 昨天是潘维:「啊?老闆?你说啥?」 今天是高靖:「老闆如果您不来公司的话,我们五点可以准时下班……吗?」 打开三个人的微信群「老闆和小秘们」,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是两个表情包和他发的红包,一个是「老闆出来发红包咯」的表情包,他顺从地发了红包后,回应他的是「谢谢老闆!祝老闆约炮成功」的表情包。 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心,只知道今天接着催他上班。 陈缙嘴角抽了一下,扔了手机。 两人都是他在江大的学弟学妹,毕业了就跟着他,他待他们一向亲厚。 因此他们也没有公司其他人那么怕他,不过现在看起来可真是有点……无法无天。 他在公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哪一天迟到早退过,偶尔放个假,他们就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没一个省心的。 陈缙揉了揉眉心。 天凉了…… 有点想换换下属了。 时间倒回昨晚,被恬云送出门后,陈缙却没有要离开的心思。 通知过潘维和高靖,他便一直守在楼下。 那层楼的灯暗下去后,他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块,忍不住点了只烟,烟雾缭绕间,恍惚听到她尚且稚嫩的声音:「最讨厌抽菸的人了,我以后是绝对、绝对不嫁抽菸的男人的。」 指尖一抖,被猩红的光点给烫了一下,便心烦意乱地摁灭了菸头。 夜深后,陈缙在车里睡得断断续续,时不时惊醒。 梦见恬云刚到陈家时,人人都喜欢她,她长得软糯,性格也可爱,更何况是许叔和陈姨在车祸中救了陈缙。 于是陈家几乎所有人都欢迎她、怜惜她,尤其是陈奶奶,她没有女儿,本就是把陈姨当作女儿养大,于是对恬云更是疼爱之至。 陈缙也喜欢她。她就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让被笼罩在乌云里的陈家逐渐回暖。 那场事故对陈缙来说很奇怪,他是倖存者,可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对他或多或少地疏离了。 原本疼爱他的奶奶因为失去女儿一下子病倒,其他人怕奶奶见到他再受刺激,很少让他去看望奶奶,有一次他偷偷去了医院,奶奶见到他却只是落泪,他从未见过奶奶那种隐含责备的目光,一时间惶惶然不知所措,被爷爷发现后,他便被禁足在了家中。 父母则因为愧疚、自责,车祸时不在他身边,又长期不曾亲近,加上事故后他日渐冷漠的性格,更是不知如何待他。 出事前,他的父母忙着工作、吵架、冷战,最经常陪在他身边的就是许叔和陈姨,许叔每每代替父母出席他的家长会,看他的眼神满含骄傲,陈姨常给他做小蛋糕,他把这两个长辈当作父母一样亲近,在他们身上体会到了难得的关爱,但为了救他,他们被车祸无情带走。
第11页 那段时间里,陈缙每日做着一个梦,梦里那辆车向他冲来,他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墓碑,于是家人终于能够其乐融融地继续生活。 半夜醒过来,心中唯一的冲动是从阳台往下跳。 如果死了就好了。这好像是当时他从家人身上唯一能够得到的信号。 陈缙日渐阴郁,情绪麻木,看着最亲近的人,却再也无法开口。 他病了。找不到解开枷锁的那把钥匙,便只好等着一个契机,让一切都解脱。 然后恬云来了,他知道她是许叔和陈姨的女儿,便想看看,她想要他怎么样。如果她也希望他赎罪的话,他便立刻能够做到。 可是她……对他那么好,好像从她紧紧牵住他的袖口开始,从她软软地唤他「哥哥」开始,从她把他带回到春意盎然的热闹街头开始,他的枷锁就开始逐渐剥落。 在荒无人烟的黑暗中,她是那升起的皎皎明月。 她不仅宽宥他的罪过,还是以爱之名。 陈缙抓住了最后这一根稻草,挣扎着从被所有人抛弃的噩梦中解脱。 可一转眼,她又选择了抛弃他。 「我们还是分手。」 陈缙勐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尽管冬日寒凉,衣衫湿冷,他额间却布满了一层细汗。 一时间,心中又翻涌起焦虑。 他透过车窗,盯住黑黝黝的楼道口,一秒也不错眼。 直到天光大亮,恬云出了楼道,他心上的石头才落地。 她是真的回来了。 他开车缓缓跟着她。 先是见她在巷口的早点摊点了一笼小笼包和一碗豆浆,两颊吃得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他忍不住轻笑,心头的焦躁像是被一阵风抚平。 距离古镇博物馆15分钟的路途,她慢悠悠地走着,湿润润的风扫过她的发梢,她不断地往耳后挽着凌乱的髮丝,耳里塞着耳机,步伐一晃一晃,丝毫不觉他在身后缓缓地跟着。 一整日,陈缙在博物馆门口守着,等着她下班。他甚至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她谈,来软的还是来硬的,亦或是软硬兼施? 陈缙不知道这些年他已经驾轻就熟的谈判技巧,对她是否有作用,那些手段他又是否忍心用在她身上。 他只是急切地想要见到她,一夜之间,他曾经掩饰良好的焦躁通通破土而出。 可是—— 等到的又是她毫不犹豫的捨弃,他眼睁睁地看她上了其他男人的车。 盯着她轻松无比的拒绝藉口,他却连质问也无力。 当初分手时,他质问她是不是变心了,她怎么说的?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就这样,跟你在一起真的太累了。」 「我们还是……算了。」 他信了,倒是舒了一口气。没有出轨就好,至于其他的,都总有办法解决。 又想到几个月前她在仙城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的事情,语气软了下来,哄道:「别生气了,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 还没等他想清楚他们之间问题出在哪里,她又告知他她准备出国的决定。 「还是直接分手,我已经想好了。最近正好有个项目,我准备直接申请出国……」她语气淡淡的,「我们之间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你敢!」陈缙真的气急了,「许恬云,如果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接下去的日子他就等着她后悔了回来找他,不知道当时哪来的自信,陈缙笃定了她绝不会离开他。 陈家的庇护,往事的羁绊,十多年的陪伴,她曾经又待他那么好,事事顺着他,一切种种都给了他这种无端的错觉。 陈缙觉得自己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她说分手,又一副决绝要离开的语气让他太过生气了——这种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 他想着一定要让她认识到错误,绝对不能自己先低头哄她。 不过陈缙心道,只要她简单地认个错,或者哄哄他,他也就原谅她了。 甚至如果她是为了学业一定要出国,他也能够让步,大不了他累一点,常常去看她也就是了,只不过她要好好补偿他才行——最好是先把证领了。 陈缙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便等着她来成全自己。 然而没过几天,她就消失了。 他回到家,才有人告诉他,恬云已经去国外了,因为陈老爷子体谅她的心情,不愿逆着她来,便同意了随着她去,并让他母亲黄韵亲自打点送行。 可她登机后,家里人就开始联繫不上她,只来了一封信,报了平安,还让大家不要操心,说她改变主意了,想到处走走,散散心。 陈老爷子嘆气,虽然还是担忧,但也没有办法,知道黄韵打点时给了她足够的钱,想着孩子不至于这方面受委屈,便随她去了。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日子又这么滑过了四五年,陈缙从愤怒等到懊悔,又从心焦等到绝望,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一开始努力地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想要在她回来前把一切她不满意的地方收拾好。 是他开会时常常不接她的电话,还是陪她的时间太少……如果是这些,他都可以改。只要她回心转意,愿意成全他一个圆满。
第12页 到最后,时间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逝,他双手空空,抓不住也等不回,麻木得只想忘了这一切。 第6章 狗男人 告别时,宋图南又对着恬云阴阳怪气道:「人家很少加班,有双休,休息的时候蛮喜欢在家练练琴、看看书,还有喜欢出去旅游。人家可是又乖巧又贤惠……」 恬云笑得喘不过气来,「我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妈妈一个好的印象!你再学我要抽你了啊。」再说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嘛!怎么被宋图南一说,就显得这么做作呢。 二人又是一番打闹后,直到她笑到浑身无力,忍不住把宋图南赶上车送走。 「赶紧给我滚,下次有事了你可别求我。」 起身上楼,她掏出钥匙开了门,突然感到些许不对劲。一个奇怪的黑影被楼梯口昏黄的灯光投射在脚边,笼罩住她,映在门上,仿佛离她越来越近…… 恬云警觉地迅速闪进屋内后就要摔上门,却仍被那人抢先一步,他从背后紧紧箍住她,门在二人身后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 她心脏骤然缩紧,全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只觉得那人又贴得更近,唿吸间的热气就在喷洒她耳边,令她全身抖得不像话。 「求你……」她紧张得带出了哭腔。 静了几息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才响起:「求我什么?」 恬云感觉自己脑子好像宕机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那人好像还在疑惑,「嗯?恬恬?」 恬云终于从刚刚的魂飞魄散中抽回了些力气,愕然又愤怒,用劲推开他,「陈缙你神经病啊!」 因为身上发软,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见陈缙还是一脸无辜加迷惑的样子,她忍不住吼道:「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对一个独居的女孩子有多恶劣?而且小区的安保本来就没多好,你吓死我了!」 接连被她骂了两句,又是「神经病」又是「混蛋」,陈缙心里本就有口气不顺,当下更是恼怒。 「所以我昨天已经建议过你,搬去跟我住,不用独居,更不用担心安保的问题。」 「做梦!」 你来我往地吵了几句,恬云反倒莫名地有些心安,喘了几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陈缙今天被好像她鸽过…… 难道几年不见,他现在就这么小心眼,还要来吓她一回才能心里平衡? 如果陈缙知道这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必定是肺都要气炸了。 从前情浓时他们一起住在江大旁边的小公寓里,他有时候出差会尽量提前把事情赶完,然后不告诉她就悄悄回家,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搂住她,那个时候,她只会觉得惊喜,会圈着他的脖子奖励他几口香吻。 虽然也会埋怨他又加班、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但那个娇娇的语气分明还是透着十分的欢喜和爱意。 哪会像方才那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里,陈缙就更添几分气闷。 「今晚去做什么了?」 见他直勾勾盯着她,恬云又正好想到爽约的事,不知怎的就有点心里发虚。 「不是说了有约了么……」她声音越来越低,「再说关你什么事呀……」 说完她就忍不住咬舌,鸽了人家,好像还真关他的事。 「就是……跟亲戚吃了顿饭。」一时想到晚餐的不可说之处,恬云嘴比脑子快地就撒了谎。 陈缙深吸了口气:「你在江城还有我不认识的亲戚?」她在江城唯一能称得上的亲人的人,难道不就是陈家的人? 恬云感觉陈缙今晚甚是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一点都不给她台阶下。 不免有些委屈,「反正就是有事,我就不能有几件重要的事情了?」 亲戚?重要的事?她就这么想要和别的男人成为一家人吗? 这就是她所谓的重要的事,而他早就变成了被她丢在一旁、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难堪和郁怒通通涌上心头,陈缙勐地伸手将她抵在了门上。 「你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他想要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但语气里还是有三分质问的意味,又莫名带着一分委屈。 她提分手时他说了气话,她却没几天就真真切切地消失了,说不是早有预谋,谁信? 她和宋图南在一起七年,那他又算什么?现在他们甜甜蜜蜜地回来见家长,对他视若无睹,又有没有问过他的感受? 恬云刚刚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又被他按在冷冰冰的门板上,凸出来的门把手硌着她的嵴椎,她感受到冰凉的痛意,想要挣扎却又被他牢牢禁锢着,这下也恼了:不过就是推掉了一次见面,这人现在怎么就这么斤斤计较抓着不放? 她语气变得硬邦邦的:「不管怎么说,也要有个先来后到?本来就是别人先找的我,只不过,我给忘了……这是我的不对,我现在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先来后到,她还敢说什么先来后到!明明先来的就是他! 陈缙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带着几分恨意的吻就暴风骤雨般地落下。 两人都是全身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嵴椎窜上脑顶。 吻一开始是凉的,但随着男人的投入很快就升了温。
第13页 她越是挣扎,他便吻得更凶。 「你干什……唔……王八蛋!」 恬云手脚皆被他擒住压死,只剩眼珠子能滴熘熘地转,一抬眼就对上他黑黢黢的眸子,仿佛看负心汉一般控诉地死死盯着她。 唇齿间火热,目光却带着无尽的凉意。 那眼神有实质一般,盯得她手脚发软,想到他昨天不愿意承认分手的事情,又想到他刚刚可能有看到自己和宋图南的亲密互动,这下心里竟然更虚了。 因为宋图南和周越之间的事情,又因为认识多年实在太熟悉了,她完全就把他们俩当作跟沈含章一样的至交好友,并不会像对待其他异性一样有所防备。 心里这么想,行为上也不免带出几分,何况彼此心知肚明没有那个意思,偶尔打打闹闹的有肢体接触也很自然,没有太多忌讳,更不觉得尴尬。 可是如果刚刚被陈缙看到,她总觉得自己颇有些有理说不清的滋味。 还在江大读书的时候,虽然陈缙没有明说,但她能感觉到他不喜欢自己跟宋图南、周越甚至是沈含章接触,尤其有些警惕宋图南,常常挑着藉口不准她和他们出去玩。 她不想暴露朋友的秘密,又觉得清者自清,便没有多加解释,装傻充愣假装不知。 其他事她都尽量顺着陈缙,唯独这件事上,她坚持没有疏远自己的朋友。 而她说要分手时,陈缙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是不是出轨了,当时她矢口否认。 但如果刚刚的情形被他看见,他大概也就真的给她定罪了。 往事浮现,过去种种,甜蜜的、苦涩的、执 着的、矛盾的、期盼的、绝望的,如涨潮时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她心中的长堤。 她心虚,却也委屈。 见她不挣扎了,陈缙缓了下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 温热的手不自觉伸进她的衣摆,却摸到了她湿透的衬衣和背后一层冰凉的细汗,愣了一下,带了几分急切地抱着她进到卧室。 他回想起来,最近天气转凉,公司里有不少员工生病,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便急着要让她换身衣服。 恬云却是误会了,气还没喘过来就又开始推搡他。 陈缙本想解释,低下头,却见她嘴唇嫣红、不住喘息,带着香味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颈处。 她又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扭得他头皮发麻。本来准备给她换衣服,这下只恨不得立马脱她的衣服。 凑上去细细密密地舔了几口,声音都哑了,却又忍不住问:「别人亲过没?」 恬云被他气疯,口不择言:「何止!我一年换一个男人,该做的都做了,离开你我过得好得很!」 她敢!陈缙眼睛都红了,一时间妒意烧心。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她敲碎。 气恨地把她扔到了床上,身体紧跟着就覆了上去。 恬云也想要挣扎一下的。 但在他粗暴的动作之后,她肌肤上接连落下的吻却是温柔又缠绵,裹挟着汹涌而来似真似假的情意,激得她浑身颤抖,催化着藏于心中隐秘的贪恋。 他一只手缚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胡乱扯着她的衣服,漆黑的眸子在她身子上逡巡着。 她喘息着,软成了一滩春水。 一番昏天黑地后,两人齐齐倒在床上喘息。 陈缙憋了六年,只觉得没有够,翻身又搂住了她。 「宝宝……」 恬云推拒,带着哭腔:「真的不要了。」太久没有过,弄得她觉得都有点痛了。 陈缙忍了忍,只将怀里湿润润的身子搂紧,等她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又含住她软嘟嘟的唇吮吸几番,温存够了,才抽身去沖了澡。 等到轻车熟路地帮她也擦干净身子,他又上床心满意足地搂住了人。 她睡熟了,被厮磨舔咬了一晚的双唇微微嘟着,樱红软糯,也不再说他不喜欢听的话,顺从地窝在他胸口,显得安静又乖巧…… 陈缙只觉得空落落的心都被填满了…… 理智回笼后,陈缙想到她和宋图南这几年既然一直在一起,那一年换一个男人的话就应当是假的,憋着的一口气稍微松懈。 但在一起七年,该做的都做了却应该是真的,于是心头又开始发酸,妒恨交加。 思索了不知多久,最后在半睡半醒间,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光熘熘的人,才沉沉入眠。 恬云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被碾过了一遍,男人的四肢都牢牢地黏在她身上,双臂环着她,双腿夹着她,狗爪还留恋地覆在她软软的肚皮上。 她轻轻动了一下,却见男人眉头微皱,声音茫然低哑,「宝宝乖,别闹。」 然后把她往胸口更使劲地按了按,憋得她险些透不过气来。 恬云: 生无可恋地放弃了挣扎。 第7章 情人契 这一觉陈缙睡得格外沉。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晨光流泻在他清俊的脸上,熨着细细的的绒毛,鼻樑挺直,薄唇微抿,蓬松的发梢柔软地覆盖在额间,侧脸看起来明净温和,眉梢眼角都带着满满的柔情。 事实上他还有些恍惚,昨天他还睡在车里,今天就睡到了她床上…… 恬云已经醒了不知多久,面无表情地背对着他。 陈缙没看见她的神情,只觉得醒来时人还乖乖在怀里,柔软的嵴背温驯地贴着他的胸膛,清浅的唿吸,奶奶的香气,惹得他在心间满足地谓嘆。
第14页 一时难耐,便凑过去亲她。 好香。好软…… 还没穿衣服。 陈缙唿吸逐渐变得急促,亲得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还没亲热够几下,便被她厌烦地推开了。 陈缙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笑道:「怎么了,一大早起床气这么重。」 恬云既烦他,又恼自己昨天的意乱情迷和半推半就,头埋进枕头里,却又闻见他留下的清冽气味。 她心烦意乱,随口刺他:「没刷牙陈缙你恶不噁心啊!」 当然,他们从前也没少做这种噁心事。 陈缙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也褪去几分,语气有些压抑:「我噁心?」 又倏地轻笑:「那谁不噁心?昨天送你回来的人?」 恬云知道,他果然看到了。 这下也懒得解释了,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缙昨日看见的、揣测的是一回事,当下见她直接默认了又是另一回事。 「我想怎么样?」陈缙恍惚了一下,心尖酸胀,声音发紧,「只要你跟他分开,从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恬云心道,他又想咎什么?难道自己从前做的还不够吗? 就连沈含章都看不下去,说她在感情里显得也太卑微。 「成天不见人影,有时间和别人暧昧,没时间陪你过生日,有事没事玩失踪,电话也找不到人,谁知道他在做什么?」 「还要管你和谁交朋友,不准这个不准那个,你在他面前就跟只鹌鹑一样。要这种男朋友有什么用?」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他和王霄音的事情,他们打比赛天天在一块儿,现在又准备一起创业,他把你当作什么? 王宝钏?学校里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说,你是他家里给他养的童养媳,那个王霄音跟他才是真爱,真是见了鬼了,21世纪怎么还有这么多傻叉!」 沈含章平时是个冷静又克制的人,但每每提起陈缙,暴脾气就上来了。 「含章,他以前特懒散一个人,现在有了事业心,我该支持他才是嘛。」 「你这是当妈还是当女朋友啊。」沈含章无语。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沈含章只是不知道陈缙对她的好。 她本以为他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 但还是抵不住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和愈来愈少的陪伴,在猜疑、争吵、冷战的过程中,感情一日日变淡。 提出分手时,看到他脸上的猜疑和不耐,她竟然如释重负。 她对他太过讨好,在感情里卑躬屈膝,于是他事事顺意,笃定了她不会离开,不把她当真,也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他对她的喜欢,大概就像对一只养了多年的宠物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能太黏人,也不能和别人亲近,更不能咬别人给的肉骨头。她要乖乖的,才能讨得欢心。 沈含章说的也没错。 狗男人…… 现在,狗男人又开始来这套。 恬云嫌弃地别过头,轻轻笑道:「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要求我?」 配钥匙,3元一把,10元三把。他配吗? 不等陈缙作答,自己继续道,「哦,我知道你想怎样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光滑皎白的嵴背直直挺着,透出几分冷漠,面无表情道,「想睡我么?可以啊……」 陈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她又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含苞待放的玫瑰般突然绽开,浅浅的梨涡里似乎盛满了清晨的露珠,娇艷欲滴,又有些灼人。 「不过既然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男朋友,那你就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了。」 陈缙就觉得胸腔内像是被人泼了浓硫酸,灼烧得他发疼。 这种荒唐的事情他怎么能够答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啊……」 房间里一阵沉默。 恬云低头看着 淡黄色的被子发愣,气势汹汹的劲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就感觉一股劲打在了棉花上,让她不上不下的。 直到她定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迅速道:「我去上班了。」便起身欲走。 不过一只光熘熘的大腿刚伸出被子,就被身后的人扯了回去。 「还没说清楚。」他从背后松松地环着她,声音柔和,「做情人,怎么个做法。」 方才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情绪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恬云:「……」她怎么知道,她又没做过。 想了想,她理直气壮道:「我没有钱,可能养不起你哦。」 陈缙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没事,我倒贴。」 恬云:「……」脸皮好厚。 感受到他的手又开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肚皮上的软肉,恬云觉得自己的额角开始突突地跳。 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她还能理解,但摸她的小肚腩,这什么意思啊! 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恼羞成怒,「你先松开我,让我穿个衣服!」 但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着。 刚起床的缘故,他头上还顶着几撮翘起来的呆毛,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玩世不恭,「那你先给出个章程我看看,满意的话再说。」
第15页 什么见鬼的情人啊,她怎么觉得自己请了个大爷? 恬云无语道:「你不上班吗?」 「不上……」他毫无总裁包袱,「上班有什么好玩的?」 是谁跟她说他工作很拼命的来着? 她真是好想把这段话录音下来发给陈老爷子并抄送陈氏全体员工啊啊啊! 最后恬云妥协了。 她签下了丧权辱己的合同—— 甲方:许恬云 乙方:陈缙 合约存续期:即日起一年内 合同条款: 第一,合约存续期内,乙方每周末需要顺从甲方的安排(但必须为双人活动,不得要求乙方不找甲方)。 第二,合约存续期内,乙方应当满足甲方的一切合理要求。 第三,合约存续期内,乙方有权利随时到甲方家过夜(但一周不得超过3次)。 第四,合约存续期内,甲方不得拒绝乙方合理的见面要 求…… 第五,合约存续期内,双方应当向对方明确自己的行踪。 第六,合约存续期内,甲方不准与他人结婚。 第七,违约者支付赔偿金100万。 恬云心塞,这么卑微的甲方,真是活久见。 她只试探地提出了第一条的前半条,他就哐哐哐地接了下面六条。 而且感觉这100万完全就是针对她的。 弱小!无助!又没钱! 「第七条,我不同意!没钱!」 「没事,我有钱。」 「……」炫耀个屁! 「反正我不同意这一条。」 陈缙挑眉:「你的意思是,你准备违约?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不是!」 「那你担心什么,你不拒绝见我、不跟别人结婚,很难做到吗?这个条款其实就是象徵性的一个违约惩罚……」陈缙循循善诱,「我也很忙,不会天天缠着你的。」 好像有点道理。 但她怎么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呢? 见她还是犹疑,他又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哑:「保证活好不黏人。」 「……」骚话怎么这么多。 「那我总要有解除合约的权利。」 陈缙立马拒绝,斩钉截铁:「不行……」 「那我还算什么甲方!」恬云跳了起来,准备赶紧暴力撕毁合同。 见她兇巴巴的样子,他一手举起薄薄的两张纸,一手揽住她的小腰,又在上面捏了一下。 她怎么也够不着、急得跳脚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有点可爱。 怕惹急了她,陈缙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如果我不能做到你提出的合理要求,就允许你解除合约。」 最后,恬云因为拿他没有办法,只得不爽地答应下来。 她积极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心道,这头两个条款对她有利,有很大的发挥余地,第三…… 就当包了个鸭好了,对于第四第五,只能安慰自己,这鸭毕竟是鸭中翘楚,想要鸭王,岂能不付出点什么……第六更可以忽略不计。赔偿金有点吓人,但这些要求对她却是也不难。 就算他给她挖了什么坑,大不了豁出去找陈老爷子治他就是了。 她不亏…… 至于合理要求,呵呵,不折腾掉他半条命算她输。 从前的许恬云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钮祜禄?恬云。 恬云朝着陈缙露出了邪魅一笑。 陈缙莫名地回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养了个小情儿,就把你乐得跟抽了风似的。」 总之,想想还挺美的。 恬云很快满血復活。 「好,那我现在提出第一个合理要求……」恬云躲开他的手,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边穿边下达命令,「昨天你没做措施,快给我下去买药。」 陈缙愣了愣,原本还飘在半空中的情绪逐渐消沉,他坐到了床边,将她拉到跟前搂住了她的腰,头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昨天实在没忍住,以后不会这样了。」 又商量道,「要不别吃了,对身体不好,如果……有了,咱们就结婚。」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语气有点上飘,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她。 恬云毫不留情地拒绝:「快去……」 推开怀里沮丧的大狗,她面无表情道:「你的金主还急着上班呢。」 转念一想,他如果就是不肯去的话,她就不得不自己去买了,楼下的便利店老闆认得她,到时候免不了被八卦一番。 于是又拍拍他的头,把他头上几撮呆毛压了下去,哄他:「不上班怎么养我的小心肝宝贝呀。」 陈缙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嗯。说的也是。」 第8章 要解脱 当天,不知为何,恬云做事都格外利落。 大概这就是,作为金主的工作压力? 胡敏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看来昨晚有好事发生哦?」 「……」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啊! 恬云微笑:「老师,这是你上次让我做的项目计划书,要不要讨论一下?」 胡敏立刻被吸引过去,恬云说的项目是她们从北城就办过的一个节目,将文物鑑定搬到观众面前,既起到了宣传作用,又因为效果好、受欢迎,能够给博物馆吸引不少投资。
第16页 胡敏算是文博行业想法比较开放的工作者,每日跟价值连城的古旧文物打交道,但与这个领域一些带着点清高和傲气的老派专家研究员不同。 一方面,她对名利不趋之若鹜,但也并不反对,支持适当商业化的行为;另一方面,她觉得专心搞研究也没必要闭门造车或是藏着掖着,学院派更应当多交流多学习,民间其实也隐藏着许多高手。 「这个领域没有必要刻意保持神秘感和小众化,适当的商业化没什么不好的,既让文物保护和文物鑑定走到大众面前,也让行业的从业者多一条路可以走,搞研究和赚钱不冲突。 而且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所谓专家先放下架子,才会有更多孩子了解这个行业,愿意进入这个领域。」 刚开始恬云在北城博物馆提出这个项目想法的时候,遭到许多老牌研究员的反对,在他们看来,北城博物馆一直给外界的印象都是稳重、肃穆的,搞这种节目难免显得轻浮,就是譁众取宠、华而不实。 但最后胡敏一番话说服了自己的老师、北城博物馆文物保管处的负责人周一臻老先生,由他牵头、由北城大学投资拍摄,成功推出一档叫作《宝藏》节目。 节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类似于纪录片的形式,讲述北城博物馆各种文物的歷史故事和文博工作者的日常,另一部分则是由观众报名,带着藏品来到北城博物馆,由专家进行鑑定。 《宝藏》播出后,获得了热烈的反响,观众除了被各类文物背后的文化内涵、思想潮流、独特工艺所震撼,众多极具个人魅力的文物守护者更是打破了观众对不苟言笑的文物专家的固有认知,引起了全国的热议。 从前他们在各类文物科普节目中出现的话,更多的是扮演背后的影子的角色,但在《宝藏》中,观众认识到他们有趣又不失真挚的性格,更认可了他们为守护国家宝藏做出的不懈努力和在这个领域卓越的专业能力,不少原本默默无闻的研究员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放光彩,连亲自出镜的胡敏都有了一批粉丝。 对此,恬云其实是有预期的,就像她当初喜欢上这个专业一样,过去的帝国与人物早已灰飞烟灭。 但留下的城墙、砖瓦、物件、字画,和一代又一代的守护者,在时间的长河里,余韵绵长。 做这一行的,本就多多少少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自己的一片热爱和真挚受到反馈,怎么会没有一点波动? 许多研究员给胡敏和周一臻发来信息,表达了感谢和喟嘆,他们本带着一腔执着和骄傲从事这个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枯燥的行业,这次意料之外地收到了这么多认可的声音,一时间心情复杂。 更重要的是,当年满足条件又愿意来到北城博物馆工作的年轻人也大大增加,这意味着,传承过程中无数新生力量的崛起。 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节目一开始是由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提出的,且她更是背后的主要策划之一。 虽然恬云不是专业的编导人员,但她既有专业基础,又出奇的很有想法。 最重要的是……她比较闲。 胡敏这一辈的专家都有自己的一堆科研工作,当时周越又被派去参与一批新出土文物的研究,于是胡敏便把剩下的一个她派给摄制组做专业方面的指导。 她在拍摄期间跟着摄制组,提了不少建议,比如设计一些既专业又有趣的引导问题和旁白叙述,筛选出比较合适的文物来进行阐述和鑑定,以及最后她说服大家留下了一些研究员具有人情味儿的瞬间,后续这些地方都成了使节目大受欢迎的亮点,以至于拍完后摄制组的负责人都想把她给挖走了。 胡敏表示疑惑:「正事你总干不成,怎么这种事就总能超标准完成呢?」 明明她也是馆里年轻一代中备受肯 定的潜力股好吗! 胡敏被调到江城出任博物馆馆长,除了来参与指导南区古镇的修復工作外,也是为了江城古镇博物馆一些独特的文物而来。 因为准备长期在江城待下去,便起了心思让恬云再策划一个节目,一方面做点宣传。 另一方面也是准备招商引资,有足够的资金推动接下去相关的修復和研究工作。 「拍节目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麻烦,咱们刚来江城,不像在北城的时候有周老师的资源,这个计划可以先往后缓缓。」恬云缓缓道,「咱们可以先从直播开始。」 胡敏眼前一亮。 这些年她带了一些学生,但最喜欢的还是周越和恬云。 周越是特别的努力和扎实,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专业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同龄的这一批人,很多事胡敏都已经直接让他独立上手了。 恬云在研究方面显然不如周越突出,但对喜欢的领域还是上心的,总能有新的思路出来,而且在别的方面也常能给她一些惊喜。 她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足够稳妥,不显得油滑,反而让人觉得可爱有趣,所以胡敏包括一些其他的老研究员都很喜欢她,经常逗她。 她提到的直播平台,胡敏这几年也有关注到,但从没想过还能把文博这个行业搬到直播平台上。 恬云继续道:「直播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方式,对咱们来说是相对比较容易实现的,不需要特殊的场景,随时随地都可以实现,最重要的是成本也低。
第17页 至于内容,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分成两个部分,文物的讲解和文物的鑑定。」 「文物的讲解倒是比较容易,而且这次除了老一辈的研究员,也要展现一下你们这一批年轻人在博物馆的情况。」 胡敏提到自己的想法,「但通过直播来进行文物的鑑定,其实会有一点不够严谨,是不是会比较容易出现误差?」 「嗯,视频设备的清晰度和光线的好坏都会影响判断,不能直接上手也是一个缺陷,所以肯定会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 但我想的是这个平台跟之前的节目的主要区别在于,之前都是咱们筛选过的文物拿来进行鑑定,相对质量都比较好。 但在直播平台上来鑑定的东西质量肯定是良莠不齐的,所以咱们也不是为了鑑定出什么真正的宝贝,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一些容易受骗的外行人和老年人普及知识,给他们碎碎梦。」 「……」好狠一姑娘。 「当然,对可能比较贵重的物件让老师们下嘴慎重一点,可以要求进一步的实物鑑定,灵活发挥嘛! 并且在平台上要声明,因为隔着屏幕,存在误差,咱们当然不能保证鑑定结果的完全精确,希望来鑑定的人要有这个心理预期。」 「行,把计划书拿来,你可以先开始做下一步的详细规划了,我这两天去骗几个人给你用。」 「好咧……」 师徒俩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这天直到周五,恬云和陈缙都基本上相安无事。 恬云这边觉得挺好的。 除了新项目的开展需要她各处沟通,有些忙碌之外,她也需要一些时间理清楚自己对陈缙这百转千回的想法。 她掰着指头数了一番,身边的朋友里,沈含章如果知道了她和陈缙现在的事情,肯定要骂得她狗血淋头,她得缓一缓再说; 宋图南估计……理解不了她这别扭的心态; 至于周越,他被胡敏指去参与古镇项目的前期工作,这几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没有人可以讨论,所以她打心底希望能自己一个人缓缓几天。 之前刚回来的时候,她倒是没有想过他们还会有什么后续。 她觉得两人再见面,应该也就剩下尴尬。所以从前的事,不提也罢。 但没想到陈缙没有打算跟她揭过这一页,直接在已经日渐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又投下几颗石子,涟漪不断。 恬云妥协了,反正,他有不甘心的地方,她也一直耿耿于怀。 这些年,她是认真地在经营新的生活,工作顺意,友情深厚。 除此之外,她也并不排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毕竟,人总是要向前看。 可她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正常爱一个人的能力。她尝试着接触其他男人,但往往还没开始,就兴趣寥寥地结束了。 每当她发现自己在迎合他人、下意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时,她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制作了一个牢笼,在感情里忍不住迁就别人,却又厌恶这样的自己。 所以每当她开始对别人好的时候,这个笼子就束缚着她,阻止她再次付出真心。 但不付出真心,又何谈感情?于是她就这么陷进了一个令她束手无策的怪圈里。 可能是在第一段感情里,她把稜角分明的自己打磨成了讨好型的性格。 但即使都心甘情愿被驯养了,却也没有得到好结果,所以从此之后,她好像对每一段感情都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投入。 她答应和陈缙再做纠缠,是因为她想,如果弥补过去的那些遗憾,把埋在心里那一根根时不时冒出来的暗刺一一拔除,也许能让自己慢慢解脱。 第9章 献殷勤 另一边,陈缙也确实忙得连轴转,之前撂下的工作文件都需要他再重新过目一遍,他又准备把一些事情提前处理好,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工作强度自然增加不少。 但时不时又忍不住点开恬云的微信。 不过始终只有一句话。 苏格兰小甜甜:「哎呀,我忘了今天已经有约了,所以晚上不能一起吃饭啦。」 看得他心塞。 她不找他,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依然令他难受。 他没有很多感情上的经验,只谈过一次恋爱,还失败得彻底。 但陈缙是个懂得吸取教训、虚心求教的人,等了几天也等不到恬云的消息,六年前分手时把人等没了的阴影犹在,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做得让她不满意了,不敢掉以轻心,便立马决定找人寻求解决的策略。 一开始想到谢齐,但谢齐一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还不想自己被当成所有发小的八卦主题,便迅速排除了他。 潘维和高靖也是备选,可以让他们给出几个方案,他们绝对不会到处乱说。 而且肯定尽心尽力,但这两天他又看这两人不是很顺眼,便绕过这两人。 接着想到的是陆杨和张戈,两人和他从前在缙云时就一起合作,后来跟着他到陈氏,也是比较亲近信任的朋友,而且听说他们都有十分稳定的恋情。 下定决心,他打开了微信群「齐心协力共铸辉煌」。 沉吟片刻,打出一行字,「我有一个朋友,他女朋友不跟他说话了,你们说怎么办比较好?」
第18页 短暂的沉默后。 陆杨:「?」 张戈:「卧槽缙哥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陈缙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继续打字。 陈缙:「就说怎么办。」 陆杨斟酌用词,「这个,我觉得应该先把原因搞清楚。」 张戈贊同,「然后对症下药。」 陈缙思索了一番,「她之前想要分手,我没有同意。」 陆杨:「……」 国外陈氏子公司的一间办公室里,正端起瓷杯准备喝水的陆杨手一抖。 靠!搞到真的了! 张戈惊了,飞速打字,「还有这种女人?缙哥,下一个更乖!陈缙脸黑了,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他养这两个人,除了会吃饭,还能做点什么有用的呢? 过了会儿捡回来,摁亮屏幕,看到陆杨又回了一条。 陆杨:「分手的原因呢?」 陈缙毫不犹豫回道:「她出轨了。」 正准备打开一份文件的陆杨一口水喷了出来,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扫开面前桌上的纸,避免了一场灾难。 陆杨:「??」 张戈真情实感地怒了,「还有人敢绿缙哥!看我不弄死他!」 陈缙有点不耐,「说点有用的,废话不要这么多。」 陆杨放下水杯,小心翼翼,「缙哥,是要我们给个挽回的方案吗?」 陈缙:「算是……」 张戈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缙哥,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先把那个狗男人搞死!」 陆杨想到陈缙平时在工作场合里的作风,温和外壳下的无情、清冷表皮下的严苛,委婉建议道:「缙哥,以我的经验,女人还是要哄着顺着,她不跟你说话,你难道也一声不吭吗? 这当然不行了,冷战的话特别伤感情,男人在女人面前难道还死要面子不成? 你要主动找她,不知道说什么就给她发你在做什么,频繁一点,多刷存在感。以你的条件,她回心转意就是时间问题。」 陈缙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还有呢?」 陆杨心情复杂,他感觉他平时威风八面的老闆一层一层剥开,里面竟然是……一颗舔狗的心? 陆杨忍住羞耻,「凡事都顺着她?多亲亲抱抱?送她礼物?陪她逛街给她买东西?反正我老婆还是挺吃这一套的。」 张戈:「两位小心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哦。」 群里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缙发了一段语音结束对话:「好,这件事先这样,有问题再找你们。」 顿了顿,又道,「陆杨,你申请的那个项目我这里批覆好了,等你回国我让高靖给你拿过去。 张戈,之前歌霓那个合作案已经谈下来了,之后就由你来负责,潘维一会儿会找你做交接。」 张戈:「??」 谁都知道歌霓的那个老女人特别难搞,还喜欢潜规则男下属和男客户…… 妈的他是什么时候得罪老闆了吗周五,恬云发现陈缙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开始在微信上找她说话,并且从早到晚持续了一天。 早晨六点的问候:「醒了吗?」 早晨七点是吐司面包加咖啡的照片,「刚运动完,在吃早餐。没有你做的好吃。」 八点她才醒,缓过神,心道,早餐?她现在没事才不自己动手,街头巷尾的早点铺子它不香吗? 不过还是回復了:「已经醒了。」 陈缙秒回:「真是个乖宝宝。」 恬云:「……」 九点是一堆文件的照片,「工作好多。」 十点陈缙问:「恬恬在做什么?」 恬云手头忙着,快速打了几个字,「在工作……」 陈缙:「注意休息,多喝开水,不要太累了。」 恬云:「……」 十一点又是一堆文件的照片,「华安的併购案弄完了,开始看绿城项目的企划案。」 恬云看不出这沓纸跟之前那沓有什么区别,但还是礼尚往来地进行商业吹捧:「厉害了……」 十二点是一堆外卖的照片:「吃午饭了,只有外卖吃。恬恬吃了吗?」 恬云看着她有钱也订不到的金都饭店的logo,酸了。 恬云:「吃食堂呢。」 下午又是重复着一堆文件照片和他的讲解,恬云从没觉得他话这么多过,尬聊得有点心累。 最后不胜其烦,懒得再回。 到了五点,陈缙又问道:「还没下班吗?我在门口等你。」 恬云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喔唷,这是要睡她了,所以开始献殷勤了? 晚上,一番和谐的二人运动后,陈缙爱不释手地抱着恬云亲。 恬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大狗舔来舔去,到处都湿漉漉的。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松开,又亲昵地凑到她面前,嗓音暗哑低沉,带着事后掩饰不住的愉悦:「弄得舒不舒服?」 恬云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不想理睬这个话题,指尖微动,在手机上划开一个订单页面,把陈缙的脸掰过来,示意他看。 「我买了欢乐谷的门票,明天一起去玩哦。」 「……」陈缙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刺激的游戏,还有浪费时间的事情,欢乐谷这种主题公园完美踩中了他的雷点,他初中的时候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第19页 不过她想去…… 恬云又晃了晃他,软声道:「我们都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玩呢。」 温软的身子在怀里直蹭,香甜气息扑面而来,陈缙简直都要化在这温柔乡里了。 「好,都听你的。」 陈缙几天没睡好,这晚酣畅淋漓后搂着人,又睡得极沉。 恬云醒时,入眼的便是男人沉静的睡颜,眉眼柔和,温驯无害,显得甚是纯良,前几日刚见面时候的冷峻仿佛不存在过。 她的手指轻轻碰着他的脸,描摹着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手机亮起来,是购票软体发来的行程提醒和注意事项。 她轻轻摁掉。欢乐谷她去过不知多少次,这些基本上都了如指掌。 第一次去,是因为大学的时候无意间点进一个人的空间。 她隐约记得那个人是初中时候的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却又不记得究竟是谁,便翻着人家的相册。 大概是别人印刷照片的时候,正好印了有陈缙的一张。 于是就让她看到了陈缙坐在过山车上,眉眼冷静。 因为陈缙对车祸一直有阴影,他们一起出门时,她从来都会体贴地避免坐车出行。 大学时候身边的情侣基本上都去过欢乐谷、迪士尼这些主题公园,朋友圈里常有别人甜蜜的拍照打卡,但她从来没要求过陈缙陪她去,因为直觉他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恬云说不清楚自己看到这张照片时候的感受,好像她小心翼翼做的那些事情就像一个笑话。 偏偏陈缙身边又坐着贺嘉仪,那个陈缙第一次喜欢上的女生。 那些年她如一朵清冷的百合安然绽放,气质美好,与温润如玉的少年格外相配。也让她的强求,显得像是一场卑劣的偷窃。 他们坐在急速运转的机器上,连安静的神情都分外相似,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置身于一个独立的世界。 是他可以为真心喜欢的人鼓起勇气克服过去的阴影,还是他早就做到不在意那一场车祸。她不想去仔细分辨。 只不过她会一遍遍想,每次她百般周全的时候,他是不是和别人一样,会觉得她特别好笑。 然后她就像自虐一样,一个人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欢乐谷。 这大概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今天她就想要拔掉这根刺。 回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堵。 忍不住抬手恶作剧地捏住陈缙的鼻子。 陈缙喘不上气,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 见他睡眼惺忪、一脸无辜,还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恬云悻悻地松开手,干脆倒打一耙,「怎么睡得跟猪一样啊,怎么叫都叫不醒。」 陈缙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就要凑过去亲她,却又被无情地一把推开,「快点起来收拾,要来不及了呀!」 第10章 欢乐谷 由于前一段时间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经过短暂的闭园,在这个周末重新营业的欢乐谷果然格外热闹,每个热门的项目都要排一两个小时的队。 恬云倒是选了一个好天气。天空像是一整块未经切割的水晶,蓝得透明,映照着这彩色的、绚烂的乐园,人头攒动,大部分是不知人生愁苦的学生、情投意合的情侣和其乐融融的家庭,尽管是冬日,气氛也被渲染得热烈起来。 而陈缙和恬云,是人群中独树一帜的一对貌合神离的情侣。 男人气质冷峻,浑身写满了抗拒,手里却牢牢牵着一个明媚娇憨的女生,明眸带笑、兴致盎然。 两人也不知道是谁绑架了谁。 刚进园,陈缙就被拉到了一个庞大无比的蓝红色过山车下排队。 「这个是最高的过山车,趁早上还没有特别多人,咱们先玩这个。」恬云一边排队一边兴奋地解释。 陈缙对这种大型的看起来极度危险的游乐设施没什么好感,但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想到陆杨说的要顺着她的话,喉头动了动,把反对的话又咽了回去。 「要不你上去玩,我在下面等你?」陈缙提出折衷的方案。 事实上,初中来的那一次,被朋友硬拉来后,玩了一个项目他就后悔了,剩下的项目他都没有上,冷着脸在下面等得又无聊又烦躁。 当然,当时也没人逼着他玩,但这回恬云不干了,「我一个人玩?那行,也不用你等,你先回去。」内容体贴,语气却是转凉。 不知想到什么,又冷下脸,「不想陪我直说就是了,我又不会勉强你,我可以找别人陪我。」 陈缙印象里,恬云几乎不会动不动就生气甩脸,所以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她这一套是颇有些招架不住。 更何况,别人在他眼里就意味着宋图南,如果她不提,他可以当作不存在,但她说这种话,现下简直就是在戳他的心窝子。 陈缙垂眼看着恬云。 她抿紧唇、绷着脸,不甘示弱地回瞪。 他嘆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开玩笑的,我当然陪你一起了,乖,不生气了。」 恬云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脸色还是有些好转。 看着她脸色面幻莫测,固执又不肯听话,一副对他颐指气使的小模样,陈缙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厌烦,反倒是滋生出些莫名的欢喜来。 他不由地在心中嘆息——他曾那么喜欢她软糯娇俏的模样,现在竟然又开始为她的倔强而着迷。
第20页 等到被绑上了座椅,陈缙才发现自己脚下竟然踩不到底,整个人完全悬空,只靠着一个金属的卡箍压着身体。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过山车已经缓缓开始上升了。 下方的景色一点一点映入眼帘,悬在空中的陈缙却没心思欣赏,这个高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升至顶点,车子突然戛然而止,陈缙心也随之漏跳了一拍。 因为恬云积极争取到了第一排的位置,现在呈现陈缙眼前的,就是一段几乎垂直向下延伸的轨道。 「这个过山车会垂直下滑两次,中间还有一个超级大超级快的大翻转哦! 最后还会经过水槽溅起超大的水花,超级刺激,一定要睁着眼睛玩,你不会后悔的。」悬空停顿期间,恬云又笑嘻嘻地安利了一下。 陈缙忍不住问:「这过山车出过事吗?」 「好像有过几次故障,不过你放心,没有人受伤,顶多就是被困在轨道上。」不以为然的语气。 陈缙眉头直跳,正准备说些什么,车子突然就向前俯冲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使他大脑一片空白,到了底部,垂直坠落的失重感还未褪去,车子就又开始加速转弯。 虽然绑着安全带,但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在急速的冲刺和翻转中,陈缙屏住唿吸,心弦绷得紧紧的,等到再回到起始的地方,他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 卡箍松开,他恍惚地侧身看向身边喜笑颜开的女生。 恬云还在啧啧称赞:「这个「绝顶雄风」真的是名不虚传呢。」 下了过山车,有印刷照片的地方,恬云瞅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正准备若无其事地走开,就被陈缙硬拉到了付钱的地方。 「花钱买这么一张黑歷史,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哦?」恬云看着照片上面头髮乱飞、面目狰狞的自己和面无表情、仿若歷劫的陈缙。 陈缙不理她,宝贝地收好照片后,倒是觉得他这一场劫也没算白歷。 因为这个项目速度比较快,时间还比较早,恬云又提出了可以再玩一回的设想。 但这次被陈缙坚决制止了,「玩点别的,别把时间都花在一个项目上。」 「好……」恬云打开琳琅满目的彩色地图,「「蓝月飞车」、「谷木游龙」,你想玩哪个?」 陈缙低头一看,有点抗拒,「怎么全是过山车?」 「当然啊,来欢乐谷不玩过山车还有什么意思?」 是吗? 虽然陈缙不觉得有什么意思,但好不容易见她这么欢喜,小脸上笑盈盈的,还主动挽着他的手臂,便不想打破这难得的甜蜜氛围。 而且既然她口中那个最刺激的那个过山车项目已经结束了,陈缙觉得也不可能有更噁心的了。 他瞥了眼两个项目的图片,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温和的,「「谷木游龙」。」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欢乐谷,两人到了「谷木游龙」这边,排队时间明显长了很多。 一直站着等自然有点累,旁边的座椅上还残留着没干透的雪水,陈缙便把恬云搂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舒舒服服地玩着手机。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少女气息,像融化的冰淇淋般诱人,也压下了他对时间无端流逝的焦躁。 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玩游戏,偶尔流连在她精緻白皙的侧脸。 如果游戏输了,她就板着一张小脸,唇瓣不自觉地抿紧,让他忍不住伸手摩挲着被咬得泛白的唇; 如果通关了,她的嘴角又会微微勾起,露出似有若无的小梨涡,让他想凑上去轻轻舔几口。 恨不得自己变成那幼稚的游戏,牵引着她的一颦一笑。 这么等着,他倒是没觉得难熬了。 见队伍还很长,他试探性地商量道:「玩完这个就别玩过山车了,留点时间玩其他的项目。」 「行……」恬云觉得也有道理。 等到下了「谷木游龙」,陈缙差点吐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噁心的过山车。 车子穿梭在看起来搭得十分随便的木架子中间,两边和头上都是距离极近的松散的木质结构,给他一种列车随时会散架的感觉。 超过10次的失重感,陈缙不止一次感到自己要被甩出去,心弦绷得 紧紧的,身边娇小的女人倒是兴奋得手舞足蹈,陈缙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激动得在急速运行的车子上站起来。 除了抓紧恬云的手和后悔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停下」滚动播放。 但恬云是真的开心,不要说这几天,就是过去,陈缙也少见她这么雀跃的模样。 忍住心里的不适,陈缙还是陪着她又玩了几个她极力推荐的项目。 没想到,「谷木游龙」后是「天地双雄」,「天地双雄」后是「大摆锤」,「大摆锤」后又是「完美风暴」。 陈缙在天上不同角度地晃了几圈,心态崩了。 恬云还在遗憾,「听说「蓝月飞车」速度特别快,能把人头都给甩歪,真的不玩吗?」 不玩…… 他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陈缙指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蓝□□域,「这边是不是有水族馆,我没看过,我们去看这个?」 「好啊,如果有海狮的表演就好了。」恬云被吸引住。
第21页 于是,接下去二人佛系地在「水母一家亲」里面悠悠地上升下降,在「七彩漩涡」里缓慢地四处旋转。 陈缙恹恹地抱着恬云的腰,听她精神抖擞地做着下午的规划。 「还有两个比较特别的小型过山车诶,「大洋歷险」是悬挂式的,「矿山歷险」在假山里面,不去玩好可惜哦。」 陈缙真的是有些不开心了,还隐隐生出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委屈。 他感觉,恬云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感受了。 过去她对于坐车出行的活动都会有意避开。 其实中学的时候,他心里的阴影已经逐渐散去,但还是有意无意地瞒着她。 所以她每天都跟着他走路回家,在满地跌碎的夕阳里,踩着紧挨在一起的影子,他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又遇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事情,慢悠悠地把时光都浪费掉,却一点不觉得可惜。 现在是真的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吗…… 这个想法让陈缙难受得要死。 见他久久不说话,恬云微微一顿,「鬼屋呢?这个也没玩过。」 「好,就鬼屋。」陈缙兴致缺缺。 恬云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神色,过了会儿,脸色也淡下来,「不想玩算了,回去。」 陈缙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她,耐着性子,「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恬云火气噌地冒了出来,正好旋转的机器停了下来,她甩开陈缙的手就要走。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人扯住了手腕,清冽的气息又将她笼罩住。 陈缙箍住她,将人转过来。本也有些心力交瘁和烦躁不安,却还是克制住脾气,「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好不好?」 恬云抬头,目光清凌凌的,她认真道:「你也看出来了,我其实就是这么个人,脾气不好、喜欢生气、胡搅蛮缠,你要是受不了,还是一拍两散好了。」 陈缙脸色也冷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无所谓的语气,不在意的模样。 格外刺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哪里不高兴了,可以告诉我,我会改。」又去牵她的手,「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恬云轻笑一声,懒得再说,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要走。 见她不为所动、毫无留恋、一副真的要一刀两断的样子,陈缙脑子嗡嗡地响,心内一阵空,什么脾气都没了。 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揣测着她的心思,为自己解释,「是不是刚才我语气不够好?你知道的,我以前不能坐车,也没有玩过这种刺激的项目,今天真的不舒服,所以刚才状态不是很好……」 又扯住她的衣角,语气放轻,「不生气了,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我们去鬼屋好不好?」 恬云脚步悄然停住,眸光变得散漫,似笑非笑,「没有玩过吗?今天是第一次来吗?」 陈缙以为她是心软了,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想到来过的那次,他心里虚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出口,还是硬着头皮说是。 远处飞驰而过一辆银红色的过山车,恬云怔怔地看着那片黄绿色的轨道,似乎与记忆里那张照片的背景模煳地重合了。 她思绪飘远,直到一阵风过,吹得路边树梢上的残雪簌簌落下,也吹散了她眼眸里泛起的那点涟漪。 半晌,她的神色由冷淡又逐渐恢復柔和,转过身,似乎确实心软了。 她带着些歉意低声道:「是我没考虑周全。」又伸手拂去他眉眼间沾染到的薄雪,「现在觉得怎么样?鬼屋可以玩吗?」 陈缙原本不断下坠的一颗心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扯住了,停在空中,一副任人肆意玩弄的姿态,他却隐隐生出感激的情绪。 「可以……」明明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他无心细想,有些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见她不再牴触,连忙伸手搂住了她。 温热的身体相贴,才觉得安稳,嘆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就是不喜欢坐车。」 「嗯……」她垂眸,轻轻答道,「才想起来呢。」 第11章 她丢了 两人言归于好,陈缙又餵她吃了点东西,便一起去了鬼屋。 走进鬼屋阴森昏暗的入口,拐过一个弯,就出现了一些做得格外血腥的场景,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的阴冷的风、面貌狰狞的一些塑像、逐渐消失的光线、还有逼真的音响效果,营造烘托着恐怖的气氛。 陈缙神色不动,淡定地往前走。 因为里面太暗,他看不清恬云的脸色,便抓紧她的手。温热的掌心里包着她软绵绵的小手,触感极好,他嘴角翘了翘,「别怕,哥哥在这。」 恬云在黑暗中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 这个鬼屋她来过挺多次,多到可能里面扮鬼的人她都认得几个。 走过摇晃的桥,她还有功夫想,不知道六年过去他们现在升职了没有。 经过长廊,时不时有躲着的小鬼跳出来嚎叫,或者是藏在棺材里的骷髅掀开棺材盖来朝他们喷气,她从陈缙手里拽回自己的手,友善地跟他们打着招唿。 陈缙:「……」 这跟他想像的不大一样,他还以为是那种会让女朋友抱着自己尖叫的鬼屋。 有些失望。 毕竟他都做好了准备,把吓坏了的人儿揽在怀里轻声安慰,一点一点地吻掉她的泪水。光是这么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第22页 没想到两个人在鬼屋里,像在逛菜市场似的。 扮作鬼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在后面探头鬼叫催促,一起进来的人都被吓得横冲直撞地跑,只剩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 棺材板里又跳出了一只奇形怪状的殭尸,伸手就往陈缙身上抓去。 陈缙额角一跳,三步两步地走了过去。 恬云在慌乱的人群中看着陈缙的背影,他的步伐从容又平静,身材颀长,背嵴挺直,像极了一棵沉默又骄傲的树,在黑暗里仍旧显眼。 从前她爬上悬崖也要高攀这棵与众不同的树。 又贪婪地奢求树梢的那颗果子,尝到了甜美却带着涩意的滋味,最终坠落崖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 棺材里的殭尸又跳了出来,伸手假装要来碰她。 但见她不躲也不叫,双手一时有些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恬云有些奇怪地端详了几 眼这个殭尸,妆容可怖,但细看下,一对招风耳又显得很好笑。 与他对视了几秒,她转过身子,淡定地抬脚踏进了棺材。 殭尸被吓得往后一跳:「??」 扮演殭尸的工作人员叫郭昀,高中毕业就开始在这里工作。 他已经升了管理岗,只不过今天正好人手不够,见运营人员着急,就来充一下数。 反正扮鬼吓人,也是放松心情的好方式。 没想到碰到了两个奇葩,怎么赶都不走。现在居然还有一个直接踏进了自己的棺材板? 棺材板后面其实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还有供演职人员休息的椅子和一些食物,恬云轻车熟路地摸进来,鸠占鹊巢,坐下吃起了水果。 郭昀看得目瞪口呆:「??」 恬云轻声道:「我待一会儿就走。」 郭昀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默默地蹲到了一边,看着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的食物。 又过了会儿,郭昀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以前经常一个人来的那个小姑娘?」 他刚工作的时候,有个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常常一个人来鬼屋,每次都安静地逛着,不慌不忙的,逡巡自己的地盘一般,看扮鬼的工作人员的眼神就像是在挑大白菜,一开始同事们都被吓得不轻。 后来偷偷去确认了小姑娘的身份,大家才放下一颗心。又因为小姑娘长得可爱讨喜,每次都是一个人,神色里是藏不住的难过,像个小可怜一样,大家都莫名地心疼她。 熟悉之后,每回她来各种「妖魔鬼怪」都会和她悄悄打招唿,郭昀的老师傅还经常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给她递吃的。等到她不再来了,老师傅还长吁短嘆了一阵子。 郭昀冷静下来后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可不就是那小姑娘长开了的模样。 恬云嘴角翘了翘,她没想到这个小哥还记得她,从前她来的时候有个老师傅特别喜欢给她投食,那时候他身边就跟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哥,扮鬼的时候一双招风耳特别出戏。 恬云好奇地问他:「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升职呢?」 郭昀噎住,正想解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郭哥,有个游客说他女朋友在鬼屋里不见了,你那边刚才有没有什么情况?」 郭昀不由抬眼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她也听到了对讲机里说的话,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不带情绪。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难过。 他顿了一下,才回答:「稍等,我检查一下。」 关掉对讲机,又询问地看向她。 「可能是我男朋友在找我,可惜没时间再聊啦……」恬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遗憾地嘆了口气,「一直想再回来看看你师傅的。」 「师傅已经退休了,去年家里有了个小孙女,他可欢喜了……」 郭昀低声道,也不再细问,打开一个侧门,「我带你从这边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恬云跟着他走了出去。 陈缙往前走了不久,就发现跟在身后的人消失了。 手往身后一捞,却摸了个空。 人群喧闹地向前涌去。 「恬恬?」他有些怔怔地回头,像是想要透过黑暗找到什么,又喊了几声,但仍旧毫无回音,石沉大海。 心脏骤缩。 无数次夜里睁开眼,前一秒还在对他巧笑倩兮的女孩身影愈来愈淡,他想让她回来,哄着她,「恬恬回来,哥哥什么都答应你了。」可她还是在下一秒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在黑暗里疯狂地长草,却又空虚到荒芜,情绪一夜又一夜地堕入谷底。 她回来,又离开,就像是熟悉的一场梦。 黑暗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下他。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煳,他抑制不住地开始浑身颤慄,垂在两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直到掌心的疼痛令他清醒过来。 他又喜又怒,喜的是这不是梦,怒的是他又把她给丢了。 想到她之前言之凿凿的要「一拍两散」,心间陡然生出暴戾,如果她是真的要再离开,他要怎么办? 刚刚她毫无留恋要和他划清关系的表情和六年前她决绝执意要走的样子逐渐重合,他心头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意。 他问自己,要怎么办?能怎么办?如果她真的敢,肯定会有一天,他会忍不住折断她的腿,把她锁在家里,绑在床上,让她那张可爱又可恨的小嘴里只能日日夜夜喊着自己的名字。
第23页 阴暗的念头从见到她那刻起就如 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想要打碎她,困住她,珍藏她。 只是她一朝他笑,他就不忍心了,在她面前伪装得像从前一样,想换她一个心甘情愿。 可她到底还愿意吗? 急促的喘息后,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间又涌起悲恸。 为什么总是没有抓紧她,让她再也丢不了,就是想逃走,也逃不掉。 管理室冲进了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他形容萧瑟、脸色苍白,只是漆黑的眸子格外摄人。 「先生,您是说,您的女朋友在鬼屋里不见了?」工作人员有些不解,鬼屋里每隔一段距离都配备有工作人员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她没有收到通知,发生安全事故的概率很小,更大的可能性是游客自己走散了。 「是您找不到您的女朋友了吗?手机还联繫的上吗?要不我们这边帮您发布一个寻人通知,让她来管理室找您?」 「不行……」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拨出却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陈缙的眼神似乎失了焦,「她不会来找我的。」 工作人员更疑惑了。 陈缙吸了口气,抽出自己的名片,语气沉静,手却微微在颤抖,「我是陈缙,让你们负责人来见我。」 工作人员看着加粗的黑体「陈氏」、「董事长」、「行政总裁」等字样,睁大了眼睛。 负责人下达了找人的指令,便立在一旁等候,不是他不想坐下,只是陈缙站着,他也只好陪着。 他原本也想要跟这个传说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攀谈一番,但眼前的年轻人身上仿佛释放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整个管理室的气氛都被冻结住了一般。 没多久,郭昀就带着恬云走到了管理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陈缙却觉得自己等了有一个世纪,每分每秒都煎熬不已,惶恐难耐。 恬云远远地就看见他,长身玉立,皎若玉树,皑如积雪。 走近了才注意到,他眼里像是有浓重的墨色缓慢地洇开来,双眸隔着一团模煳的雾气,安静地看着她。 恬云一时心悸,后退了一步。 见她不再靠近,他的眼眸更加漆黑,垂下眼帘,睫毛也颤了颤,仿佛扑火前做最后挣扎的飞蛾羽翼。 恬云心下一动,本能地又 稍微凑近了些,低着头轻声道:「刚刚你突然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 旁边的郭昀嘴角抽了抽。 窗外是游客喧闹的欢笑声,与屋子里的一片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陈缙胸腔内也是半边冰凉半边灼烧,一颗心忽冷忽热。 他没有言语,也并不追问,抬手轻轻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头髮,接着缓慢地伸手搂住她,一寸一寸地收紧,确认着怀中人的存在。 她是真实的。 于是力道逐渐加重,裹挟着久旱逢甘霖的欢喜和躁动,以及风雨欲来的汹涌凌厉,恬云鼻翼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会儿,他凑到她耳边,仿佛是在低声呓语,「都是哥哥不好,没看好恬恬。」 又在她脖颈处轻轻蹭着,不让她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角眉梢已染上一片红,「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在恬恬身边的。」 第12章 乖宝贝 回去时,陈缙直接通知了公司的司机来开车。 虽然觉得麻烦,但恬云也并没有反对。 而他怎么也无法平静的思绪,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并没有察觉到。 等司机来的时候,两人站在风中,各怀心思,没有白天搂着抱着的样子,竟显得有些生疏了。 恬云以为他是生气了。 只是到了车上,陈缙就直接打开了和前排之间的隔板,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到腿上,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捏着她的下颌,开始跟她缠缠绵绵地亲吻着。 这个吻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一样。 每次直到恬云快要窒息了,他才稍稍离开一点,与她额头碰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目光专注地描摹着她的眼角眉梢,等着她缓过来一些,再凑近开始下一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她没了力气,眼角也湿了,口中无意识地溢出一阵阵娇吟,双手狼狈又无力地拍打着他。 但他还在舔着,弄得她的唇瓣嘴角皆是黏煳煳、湿漉漉的,像是要给她标记上自己的气息似的。 最后被她咬了一小口,他才恋恋不捨地松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小野猫……」 然后又开始捏着她的手指摆弄起来。 指头细长,但摸起来又肉肉的,手感极好。 见他终于停下了,恬云软了身子,轻喘着趴在他的胸口。 他脸上瀰漫着潮湿的春意,微微侧头,瞧着窗外闪过的建筑、车子、灯光和人影,眼底浮起朦胧的情绪,「去我那里。」 她没有回答。 陈缙抓着她的手,开始亲着粉嫩的指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吮吸着,色情得令人髮指。 「行不行?」他催促。 「没带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再给你买。」陈缙看似央求,目光柔柔地询问她,但语气里还是能听出来几分决不罢休的意味。 恬云抬眼瞧他,他脸上还残留着苍白,不似作假。
第24页 她带着他在天上折腾了一天,听到他扯谎后,又临时起意在鬼屋把他给甩掉了。 超出预期地圆了心愿,拔掉了一根硬刺,心里隐约有着几分快意。 摸 了摸他的脸,她声音软软的:「就住今天一个晚上……」 第二日恬云先醒过来,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陈缙又是睡得极沉。 昨天可能是主场作战的原因,陈缙格外有兴致,让她趴在床上弄了一场,抱着在书桌上来了一场,浴缸里又稀里哗啦地一场,不知餍足。 她最后是真的哭了,声泪俱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观——」 陈缙愣了愣,略显犹豫地问:「还不够全面持续吗?」 然后拉着她在镜子前又来了一次。 发泄了过剩的精力,睡眠质量看起来果然是极好的。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又被他锁在了怀里。 腰酸腿软,加上刚起床散漫的情绪,恬云也不想动弹,懒洋洋地靠着陈缙的胸膛,胡思乱想着。 手不自觉地在他白皙但结实的肌肉上划来划去,触感温热,怪舒服的。 思绪飘忽,一会儿想着照片的事情,一会儿又想到陈缙昨天陪自己玩到要吐的样子。 她问自己,你开心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趁他耐心还没告罄,踩着他的底线痛痛快快地发泄一通,真心是又累又爽。 但折腾了一番,平静之后,她突然又觉得怪没劲的。那些来自过去的情绪看似暂时被压下,却隐隐的更加汹涌。 刺拔掉了,但伤口不会癒合,反倒是痛痒交织。 手机响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艰难地在陈缙的铁臂里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划开。 一看时间,两人居然睡到快11点。 点开来是宋图南的信息,问她:「出去吃饭吗?我在街上,现在去你家接你很近。」 估计是周越和沈含章最近都没空,他回江城的时候又干脆递了辞呈,前一段时间工作刚好交接完毕,现在无聊了。 她赶紧先拒绝:「别,不出去吃了。」 宋图南回了一个问号。 恬云:「最近老师布置了个大活儿,在家赶着策划案呢。」 宋图南感嘆:「胡老师真是招招命中我的死穴。」先派走了周越,现在连恬云也约不到了。 恬云笑,「说真的,你可以回家工作,然后就负责景因和古镇项目的进驻计划,一箭双鵰……」 宋图南闻弦歌而知雅意,确实,回景因能哄到父母不说,接洽古镇项目说不定还能趁机和周越多见几面。 宋图南:「真的,我怎么没想到,你真是绝了。」 恬云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宋图南发了张周越宠溺地笑着的照片,上面配的字是「不愧是我的宝贝」。 恬云:「……」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斗起了图。 从恬云在怀里窸窸窣窣地动作开始,陈缙就醒了,只不过仍旧阖着眼,惬意地由着她摆弄自己。 等她翻过身,不弄他了,他才有些遗憾地掀开眼帘。 都硬了…… 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又移到手机屏幕上,然后滞住。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躺在自己怀里,语气亲昵地跟别人打情骂俏。 郁气上涌,他勐地从后翻身压住她,伸手甩开她的手机,身子一沉。 恬云痛得闷哼一声,泪水生理性地冒了出来,脑子都麻木了。 喘了口气,转头泪眼盈盈地求他:「好痛……你先出去,先出去,好不好?」 仿佛被她的泪花烫到了,他身体微微顿住,火气消了些,但烦躁仍是压不下去。 指了指她的手机,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他也叫你宝贝?」 恬云没听明白,愣愣地和他对视,她没有反驳,他怒火愈盛。 一想到她被别人压在身下,像他一样哄着弄着叫着宝贝,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见他脸色铁青,她才反应过来,急切地否认:「没有,没有,那就是个表情包而已!」 陈缙根本不信,恨恨地就要接着动作,她慌得眼泪哗哗地流,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悽惨地哭了起来,「求你了,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跟你解释得清清楚楚呜……」 她是真的受不住了,昨天结束后已经有些肿,现在他又要硬闯,她感觉自己会疼死。 陈缙僵住。 低下头,见她粉糯糯的小脸委委屈屈地趴在自己胸口,像只受了伤的小奶猫似的,哀哀叫着,哭得他心烦意乱。 抿着唇轻轻推开她。 本是准备放过她了。 慾念渐消,他也有意跟她提一提宋图南的事,把从前的现在的,一切都摊开来说,好歹给他一个交代。 明明还没几天,他就已经开始受不了了。她要是再跟别人继续纠缠着,他迟早要疯。 至于该死的合同,见鬼去好了。 谁知刚退出来,她倏地从他身下窜了出去,起身就要跑。 看着她敏捷的身影,陈缙气笑了,「耍我呢?」 向前一伸手,就轻巧地握住了她的脚腕往回扯。 恬云就像一条咸鱼一样被揪了回去。 陈缙看她在身下瑟瑟发抖,捏着她幼鹿般蹬来蹬去的腿,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第25页 这一声在恬云听起来就是催命符,让她简直想当场昏过去。 她弱弱地讨饶着:「我错了……」 但哀求似乎没有奏效,他的手直接滑到了她软乎乎的腰上,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掌心里一段乳酪般白嫩柔滑的肌肤。 她害怕极了,脱口而出:「不是说了做情人,你怎么这么霸道呀!」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不怕死地在挑衅了。 陈缙拉下脸,不管说什么也没再放过她。 当天,他们哪也没去,又在床上厮混了一日。 陈缙挥汗如雨,爽得直抽气。做这种事似乎真的有一种魔力,肌肤相贴,能够真切地体会到她的娇软柔润,感受到身下的人儿只属于他一个,气也就慢慢都消了。 恬云头埋在被子里,浑身又疼又酸,一声不吭地任他摆弄。 天色渐暗,陈缙缓下来,才想起来两人什么都还没吃,见她有气无力地躺着,心里浮上些许悔意,他撑起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头顶处软软的发旋。 「想吃什么?」 她不抬头,也不吭声。 又捏了捏她后颈上那块肉,语气放柔,「不闹脾气了,快说。」 见她还是一言不发,陈缙心里有些异样,伸手握住她的下颌,轻轻掰过来。一张梨花带雨、哭得通红的脸露了出来,好不可怜。 陈缙凑近细看,确认了不是情动的潮红,就是哭出来、闷出来的。 一下子心疼得要死。 她声音沙哑:「不吃……」又道,「我要回家。」 听起来还是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陈缙想去握她的手,却被挣开。 她身体不好受,心里也不舒服,语气加重:「我要回家,听到没有?」 陈缙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喉咙却是堵住了 一般…… 见她起身就要走,一时心慌,伸手从背后将她扯回怀里箍着,却偏偏压到了柔软的地方。 这里一直被他又含又咬翻来覆去地吃,也都还嘟嘟的肿着,被他碰到,恬云痛得呜咽了一声,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有些崩溃,「疼死了,不要了呜呜呜……」 陈缙一僵,「我又不是……」想到前天到今天做的事情,又不由地哽住,只好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好了,别哭了,吃完饭就送你回去。」 「真的?」 陈缙一边给找衣服帮她穿上,一边嘆气,「心都要给你哭碎了。」 恬云肿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内心却毫无波动。 双腿麻木,他给她穿裤子的时候又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总之难受得要命。 痛惨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跟他绝交! 第13章 又是她 陈缙带着她到金都饭店。 饿了一天,看什么都是美味珍馐,何况本就是顶级大厨做出来的佳肴。 陈缙见她气鼓鼓的像只河豚,却不改饕餮本色,好笑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嘴上这么说,手里还是给她夹菜。 只是—— 他夹了鱼肉,她拨到一边; 他剥了虾,她送回盘子里; 他盛了汤,她又推得远远的。 见她一个劲的吃着炸鸡、喝着冷饮,陈缙皱眉,「吃点有营养的。」 恬云吃得愉悦,但不妨碍她仍旧真情实感地生气。 「你觉得好,就可以违背我的意愿?」 是在讽刺他。 陈缙头疼。 欲望的闸门久违地打开,瞬间就是一泻千里。 她又一直气他,他就没忍住,一时间确实是不知节制了一些。 转而就想到了早上她和宋图南的聊天内容。 先是撒谎,然后又让宋图南回家里工作,创造两人在一起的机会。 怎么看怎么可恨。 怎么想怎么气闷。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样,他本来对陈氏没有兴趣,但她一直劝他,理由很好听,「爷爷和叔叔太累了,你要多体谅体谅啊。」 她自己也一直想进陈氏,如果不是为了转专业到经管学院,她也不可能认识宋图南。 他们都说她太贪心了些。 从前他并不在意这些,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相处多年,他不信她是那样的人。 后来又想,就算她真的贪慕虚荣,那他就凭自己的能力给她创造最好的生活。他也捨不得委屈她。 前提是,不管她在意什么,通通得排在他后面才行。 但事实似乎恰恰相反。 后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由不得他不信。 他想不通,原本一心一意跟着他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面目全非,又何至于为此抛弃他。 更想不通的是,就算她这样不堪。 他居然还是心心念念地就惦记着她。 过去这些年,陈缙看到她找了份根本不来钱却真心喜欢的工作,本是暗自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她似乎更加熟悉一些。 但又突然发现她把从前一模一样的手段用在了其他男 人身上,怒火便抑制不住。 更多的是妒意烧了心。 那一刻他的想法竟然是,「喜欢钱也没关系,但为什么不能找他?」 原来最可恨的还不是她如何骗他,而是现在,她连哄骗的对象都不是他了。
第26页 陈缙烦躁不已,又不愿意朝她发火。 「自己吃……」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恬云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呆了一下。 这是生气了? 转念一想,也是,陈缙看似好脾气,但那是因为人人顺着他,没人敢真的去招惹他,所以他也不把谁放在心上,一向淡然置之。 实际上,他性子比谁都要骄矜。 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争执,踩着他的底线作妖,他不厌烦才怪。 又咬咬唇,她在期待什么呢? 与此同时,谢齐、顾呈源、吴洵、姚律言、潘明曦等一帮人正在金都聚着。 酒过三巡,有人问:「缙哥是不是好久没来了?」 谢齐:「别提了,以前起码还能联繫到,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两天连电话都不接了。」 他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今天的通话记录,凄悽惨惨的五六个未接通电话。 吴洵笑,「前一段时间听说了关于缙哥的一个八卦,想不想听?」 立马被人锤了他一下,叫他别卖关子。 「贺嘉仪你们还记不记得?就初中的时候咱们帮缙哥追过的那个女孩子。」 他一说,众人就回想起来了,虽然隔了有十余年,但都还是印象深刻。 那个女生家境不好,但相貌出挑、气质如兰、落落大方,而且文采斐然,文章常常被老师在年级里传阅,不穿校服的日子里她常穿一件浅色的裙子,似乎已经洗得泛白,但她仍是神色自若、目光清亮。 这样的女生,很难让人讨厌。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时候她简直就是一众少年心目中的女神,只不过她似乎并没这方面的心思,全身心都在学业上。 当然,大家印象最深刻还是——陈缙也喜欢她。初中时候两人间的关系若即若离,最后却不了了之了,然后让一个许恬云给钻了空子。 吴洵接着道:「她真的挺厉害的,在华大一直读完了博士,去年才毕业。」 虽然江城大学也非常不错,但北城的北城大学和新华大学还要排在江大之前,贺嘉仪当年就成绩优异,后来又一路深造了下去。 谢齐却是失望,「就这?」 顾呈源也附和,「就是,他们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人家现在怎么样,跟缙哥有什么关系?」 吴洵嘴角得意地勾起,「如果就这样当然没什么,但你们知道她毕业后去了哪里工作吗?」 他也不卖关子了,「去了陈氏,直接入职陈氏的总裁办。你们说,缙哥这么多年了,是不是突然开了窍?」 失之交臂的初恋情人,无可替代的青春年华,破镜重圆、重修旧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听着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吴洵满意地抿了口酒。 见吃瓜氛围良好,谢齐也忍不住了,「其实我也知道一个!」 见大家目光投向自己,他不用别人催促,就把憋在心底一段时间的消息全说了:「缙哥大学的时候也有个走得很近的女生,叫王霄音,你们应该也有听说? 跟他一个专业,一起打比赛一起创业,关系挺暧昧的,当时江大很多人都传言他们在一起了。」 「关键是后来,缙哥回了陈氏,她一直留在缙云替缙哥守着公司,最近有消息说缙哥要重新把缙云收到陈氏旗下,那两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匣子被打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陈缙,以吴洵为代表的大部分人支持当年无数少年们的梦中情人贺嘉仪,以谢齐为代表的小部分人支持与陈缙一起打拼创业的王霄音,以顾呈源为代表的几个人又觉得以陈缙这些年的作风还是立地成佛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只一个潘明曦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看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家极其默契地避开了某一个人,气氛很快就热火朝天。 众人还沉浸在八卦里无法自拔的时候,姚律言走了进来,他一向沉稳,对这几个大男人背后嚼舌头的话没什么兴趣,方才去了一趟卫生间。 见他神色有些奇怪,潘明曦不由问:「律言,怎么了?」 姚律言神色犹疑:「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缙哥?」 见大家不信,他也有些怀疑自己。也是,陈缙一向不在公司就在自己家里,除了兢兢业业地工作,就是修身养性地生活,要吃金都的饭菜也该让助理订餐,好节省出时间工作嘛。 但……那个侧影真的太像了! 「会不会是工作上的饭局?」有人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过立马被反驳了:「工作上的事情缙哥怎么会来这里?」 金都吃喝玩乐倒是齐全,但保密性不够,而且陈缙对待客户一向公事公办,至多在一些公开的宴会上推杯换盏,绝不会来这里应酬娱乐。 众人讨论不出个结果,你瞧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姚律言打破了沉默:「应该就是缙哥,不仅身形、侧脸像,我还想起来,那个人带的表也跟缙哥一样,那款是限量款的表,不会这么巧。」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涌出了门。 姚律言和潘明曦两人不得不跟在后面,面面相觑,皆是无语。 这帮人,实在是八卦得很。 另一边,陈缙在露台抽了半支烟,散了会儿烟味,就迴转了。
第27页 风吹得人也清醒了些。 不管怎么样,还是把她放在身边最重要,至于其他事情,再徐徐图之。 今天也确实让她疼了。 是他不对。 神色柔和下来往回走,正准备转开门把手,眼皮一跳,手上顿住,回过头。 乌泱泱的一群人。 空气静下来。 谢齐眼巴巴打招唿:「缙哥来吃饭呀?」 陈缙拧眉:「你们来做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见他们死皮赖脸地不肯走,陈缙只得让他们进了房间。 其实陈缙不是很想让他们见恬云,两人关系还不够稳定,经不起什么折腾。 而她似乎与自己的这帮发小关系一向不咸不淡,突然见面不知又会起什么风浪。 嘆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头疼。 见到恬云,气氛果然冷了一瞬。 大家一直连谈论也小心避开的人,居然就这么神奇地出现在了眼前。 与众人的目瞪口呆不同,潘明曦默默嘆了口气。 果然…… 兜兜转转。 该在一起的还是会在一起。 恬云不知道陈缙搞什么鬼,与眼前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说起来,他们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就是相看两相厌。 一开始,恬云像一个不速之客一样闯入他们的生活圈,小县城里来 的土包子,普通话都说不清楚,最让人不舒服的是,明明跟他们一起长大的陈缙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变得和她形影不离了。 不自觉就有了排外的意思,年纪小,说了许多无心却恶毒的话。 久而久之,恬云也不爱跟他们玩了。 等到都长大懂事了,自然而然地就生疏了。 后来陈缙和她在一起,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炸在每个人心上。 陈缙是圈子里核心的人物,他明亮却不刺眼,温和如玉,出类拔萃,又令人信服,陈氏蒸蒸日上,他是家中独子,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和他交好,喜欢他的女生更是不知凡几。 只是陈缙看似脾气好,但始终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分寸感。 高岭之花却是就被这么个人给摘走了。 众人心情复杂,对恬云隐隐产生了敌意。但陈缙不说什么,他们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只是私下里感嘆惋惜。 后来恬云吃相难看,又说走就走,听起来整一个渣女作为,大家更是替陈缙不值。 这些年,她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里,陈缙也一直没再提过,大家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不想揭陈缙的伤疤,全都闭口不谈。 谁知道,陈缙不声不响的,又是许恬云。 不是贺嘉仪,也不是王霄音。 第14章 小醉猫 众人心思各异,就一个谢齐,年纪最小、没心没肺,刚刚还在旗帜鲜明地支持别人,见了恬云,立马见风使舵:「恬云姐什么时候回来了呀?」 恬云到江城的时候,谢齐还是被人抱在怀里的年纪,两人小时候倒是没什么过节。 当然,也没什么交情。 她语气不冷不热,敷衍道:「有一段时间了。」 陈缙让他们自己找地方随意坐,自己自然地坐到了恬云身边。 桌上炸的、烤的东西、各种甜点少了不少,趁他刚刚不在,原本点的果汁被换成了冰可乐,而其他汤菜和碗里的饭却半点没减,见状,他皱了眉,「怎么这么挑食?」 忍不住挪开冒着雾气的可乐,把还温着的汤移到了她面前。 恬云心道,金都最出名的不就是这些小食和甜点么,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先吃这些,喝汤给喝饱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眨眨眼睛,无辜地咬了口小蛋糕,沾了一嘴奶油。 见她视若无睹,刚刚盛的汤已经凉了,陈缙只得耐着性子地再盛了碗放到她面前。 恬云被他用眼神催促着,只得微抿了一口,却又不安分地伸出舌头,舔着嘴角清甜的奶油。 陈缙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抬手,指腹按上她的嘴角,轻柔地给她擦掉了残余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就要忍不住自己舔上去了。 克制着上涌的冲动,陈缙心中原本对这一帮人的三分头疼转为七分不满。 而两人神态自若,一举一动落在他人眼里,处处透着亲昵,又是在众人心里投下了颗石子,涟漪不断。 陈缙和恬云在场,一群人没了原来热烈八卦的气氛,干巴巴地聊着不咸不淡不着边际的话题。 恬云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坐在陈缙的髮小中间,听他们聊天,上次大概还是在中学的时候。 她在心里比较,发现来来去去还是这么一些熟悉的面孔。 陈缙又在一旁简单地给她介绍了这些人现在的情况。 谢齐,谢家的小少爷,家里做电器起家,他比大家小个五、六岁,她印象里他一直屁颠屁颠地追在陈缙后面跑,现在刚毕业,在家里的公司挂了个职。 顾呈源,顾家的老二,有哥有弟,顾家在医药行业小有名气,她小时候好像还去过他家的药厂玩,印象里就是个佛系少爷,现在在家里的公司挂了个职。 吴洵,吴家独子,家里好像做的是风电设备制造,印象里…… 她就记得自己小时候和他干过架,现在也是在家里的公司挂了个职。
第28页 汤一宇,徐天悦,梁辰,韩潇潇…… 听到一半,她甚至觉得陈缙都不需要多做补充了。 这就是一群家里好吃好喝供着的祖宗啊。 有钱有闲,夜夜笙歌,难怪她和陈缙随便一出门就能撞上。 接着听下去,没在家里的公司挂了个职的,也就两个例外。 一个是姚律言,家里搞得是餐饮,金都就是他家的,不过他现在做了律师,自己开了一个事务所,她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是个稳重话不多的人。 另一个是潘明曦,家里从事服装行业。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印象里她是一个娇气又心高气傲的小公主,没想到出国深造了,现在就在江大任教。 今天见她果然沉静不少,完全没有过去嚣张跋扈的影子。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潘明曦有几次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恬云眼神落道她身上后,她目光就又快速飘开了。 几次后,她也不再理会,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这些人聊天。 别说,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人越来越无聊了。 谈论的全是东家长西家短,什么孙家的儿子娶了小县城出身的媳妇、曾家的孙女嫁了农村来的凤凰男,诸如此类,听起来就跟小时候她在仙城的时候,邻里间的大妈阿姨们饭后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地八卦似的。这群人是年纪大了,都开始操心这些事了吗? 不过她也怪好奇的,曾薏桐是她高中同学,她一直记得她有个青梅竹马感情稳定的男朋友,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呢,现在怎么又嫁了别人? 也不用她开口问,自然有人解答。 谢齐:「好像是薛煜出轨了,薏桐姐对他很失望,气头上就随随便便嫁了。」 汤一宇:「曾薏桐也太不理智了,这找的什么人啊。」 姚律言:「也不能这么说,我跟晏珅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还是有几分才干的,人家走的是仕途,以后未必没有青云直上的机会。」 徐天悦:「呵,那种凤凰男,熬不出头要陪他吃一辈子苦,真陪他熬出头了,分分钟甩了她,曾薏桐迟早要后悔。」 韩潇潇:「还是找咱们自己圈子里的人靠谱,知根知底,门当户对,要不真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恬云一边听一边想,听着还真像一个富家女嫁了凤凰男的故事,但在她眼里,曾薏桐不像是那种感情用事容易冲动的人呀。 陈缙不怎么搭话,手上专心地给她剥虾剔鱼刺,见她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吃了不少,脸色慢慢好看起来,原先心里对这帮人的不满也消了下去。 气氛重新热起来后,谢齐提议:「有点渴了,要来点喝的么?」 原本他们那边有酒,但陈缙这边自然是没有的,聊得口干舌燥了,就想喝点什么。 陈缙直接把桌上的一大瓶冰可乐递了过去。 谢齐:「……」不死心,「还是来点酒?」 恬云眼睛瞬间放出光芒,变得亮晶晶的。 金都除了常见的各种酒类,还专门请了调酒师调酒。倒在高脚杯里,像彩色透明的水玻璃一样,精緻又有美感,很受女孩子欢迎。 其中有一些酒精度数低、带着奶香或是果味,适合女孩子喝,味道就像饮料,又带着独特的气泡感,对她这种不怎么能喝但又贪杯的人来说很有诱惑力。 她不由的看谢齐顺眼了一些。 陈缙从眼角余光里看到扫到她期待的神色,眼睛里洒了星星一般,又想起那天她收宋图南礼物时候灿若星辰的神色。 嘴唇微抿。 不想她眼里的星星散掉,只得满足她了。 陈缙抬头示意服务人员进来,让大家点酒。 他第二天还要开会,没有给自己要酒,只给她点了杯酒精浓度不高的莫吉托,让她微微抿着喝。 吴洵在一旁轻笑,「缙哥也太宠着些了。」 汤一宇、徐天悦和韩潇潇坐在他身边,听见了,均是神色复杂。 汤一宇暗道,不会喝还要喝,矫情! 徐天悦嘲讽,土包子才来金都喝这个,真俗! 韩潇潇冷笑,喝个莫吉托,没劲! 但陈缙在场,谁也没真 的说出口。 其实像谢齐、顾呈源这样,家业庞大、家里对他们也没什么拘束,或是姚律言、潘明曦这样,家中产业虽然不温不火、但自己能力出众,这些自己有底气的人,也许对恬云不会太亲近,但也不至于牴触。 陈缙喜欢,又不碍着他们什么事。何况一起长大的感情,看到现在多少有几分明白,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如果陈缙能得偿所愿,他们自然也祝福。 反而是一些家族产业二流、自身能力一般的这些人,对恬云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明明是个县城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就能被陈缙另眼相待。 未来如果真的嫁进陈家,就要压他们一头,不给她找点不自在,他们还真是浑身难受。 恬云和这几个人算是……挺合不来的,权当没听见也没看见。 小口小口啜着酸甜清爽的酒液。淡淡的白朗姆香气,混着薄荷叶和柠檬的清香,以及冰凉的碳酸气息。 怪好喝的,她想,就是确实没什么酒味,就像真的在喝饮料。少了酒精的点缀调和,就总觉得缺了点感觉。
第29页 趁着陈缙被谢齐拉出去闲聊,她就想再点个什么。 见此,对面的汤一宇推过来一杯冰红茶一样的酒水,假笑道,「长岛冰茶,4种基酒,还加了可乐,你应该会喜欢。」 恬云觉得他语气假假的。 但冰红茶看起来是真好喝。 她犹豫了一下,「不是你喝过的?我可以再点一杯的。」 被嫌弃的汤一宇:「刚点的。你放心喝,不好喝我给你推荐别的。」 汤一宇不爽许恬云,是因为他以前常常被她揍,而且是单方面压制。 初中的时候他坐她前桌,她心情不好了就拿他出气,用手掐他、用笔扎他、用水泼他。 但她成绩好受老师宠爱,又背靠陈家,他只能忍气吞声,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又难堪。 知道她不怎么能喝酒,便想让她出个洋相。 长岛冰茶有个茶字,跟茶却没有半毛钱关系,清甜易入口,但酒精浓度挺高。 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但他一看就知道土包子不懂。 果然,她跟喝可乐一样大口牛饮,还夸赞,「还真的挺好喝的,比冰红茶好喝。可是没有茶味呀?」 汤 一宇被夸得满脸黑线,突然又觉得灌她没什么意思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她,「本来就不是真的茶,你慢点喝,容易醉。」 「没茶,它凭什么叫茶?」恬云喝完一杯「茶」,轻飘飘地质问,「就凭它长得像冰红茶吗?」 汤一宇:「……」还真让她说中了。 恬云飘忽了一会儿,发现眼前又出现了一杯绿色的苹果汁,看着……也怪好喝的。 吴洵把刚点的苹果马天尼送到她面前,正想着怎么劝她喝,就见她端起来,仔细瞧了两眼,然后一饮而尽。 汤一宇愣住,不由转头看吴洵,这个……是烈酒啊。她这样子喝真不会出事吗? 但回头见恬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点评道:「像苹果味的雪碧诶。」 「……」这人怎么回事?还挺深藏不露? 陈缙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谢齐,便与他多聊了他几句,又问候了谢家大哥谢斋的近况,最后老生常谈地劝诫他,不要再吊儿郎当无所事事地混日子,还是要做点正事。 谢齐心头吐槽,这人真是越活越像个爸爸了。 但面上还是乖乖答应了。 毕竟人家是为他好。 「缙哥,出来有点时间了,咱们回去,恬云姐还在等你呢。」 陈缙从善如流,抬步往回走。 没想到他回了房间,迎接他的是空空的三个酒杯。 和一只小醉猫。 小醉猫抬头看见他,痴痴地笑了。 别人都没察觉恬云的异常,但陈缙一眼就看出来,人其实已经喝懵了。 平日里顾盼神飞、娇俏灵动的双眸钝钝的,像隔了面毛玻璃似的,萌萌地看着他。 还叫了声:「哥哥……」 仿佛心头下了场雨,陈缙刚冒出头的火气就被浇灭了。 不知道该怪谁,他不由地瞪了谢齐一眼。 莫名其妙地背了个锅,谢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他的缙哥抱着人离场了。 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你记得结帐。」 第15章 他很好 醉了的恬云,很乖。 安安分分地被陈缙抱在怀里,半点不挣扎,还会自己调整舒服的位置。 嘴巴叭嗒叭嗒的,很甜。 软绵绵的小手摸着陈缙的脸,夸张地惊唿:「哇哦,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指尖划过精緻的眼角眉梢,又感嘆,「原来,原来是我们陈缙哥哥呀。」 滑过温润的眼眸,「想在哥哥的睫毛上盪鞦韆。」 滑过挺立的鼻子,「想在哥哥的鼻樑上滑滑梯。」 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想在哥哥的下巴上跑步。」 滑过清晰的锁骨线,「想在哥哥的锁骨窝里游泳。」 陈缙被夸得有些别扭,把她塞进车里,轻声斥道:「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嘴角它忍不住胡乱地上扬。 她还格外诚恳。 问什么答什么。 陈缙俯身给她扣上安全带,两人距离拉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摸摸她的小脸,有些烫乎乎的,忍不住问:「很开心?」 恬云点头,又摇头。 「有好吃的东西,很开心,有讨厌的人,不开心。」 陈缙发动引擎,车子驶离停车场,「讨厌谁?」 她不假思索,「都讨厌……」 陈缙额角一跳,余光扫向她渐渐变得酡红的脸。 声音很轻,「我哪里惹你讨厌了?」 恬云掰着手指控诉着,思维还挺清晰,「刚才吃饭,我一吃炸鸡你就瞪我,逼着我喝难喝的骨头汤,不准我喝可乐,还不给我点酒…… 今天白天把我弄得疼死了,都让你停了你也不停……昨天印了一堆我的丑照,还不肯给我看……前几天像贼一样吓我,恐吓我签什么合同……」 陈缙右手松开方向盘,摸索着伸了过去,轻缓地捏住她的双颊,把正说得欢快的小嘴箍成一个o形,不准她接着说了。 小白眼狼,他的好不记得,尽是记着他的不好了。 为了寻求心理平衡,又问:「别人呢?」
第30页 恬云委委屈屈,「谁啊?」 陈缙松开手,随口道:「谢齐,讨厌吗?」 她脱口而出:「讨厌死了,跟屁虫、爱哭鬼,我就逗逗他,说陈缙哥哥不理他了,他就哭得撕心裂肺稀里哗啦的,还害我挨了一顿骂,我再也不理他了!」 真情实感地吐槽着,这些平时不会说的内心话,这下一点也不保留了。 陈缙忍不住笑了:「还挺记仇。」 上了立交桥,又问:「剩下的人呢,为什么讨厌?」 「唔,剩下的人……吴洵最讨厌,他小时候就喜欢骂我,有一次我爬树的时候,他说我是野丫头,被我揍了还告家长,我还得给他上门道歉,告状精,烦死了。」 刚到江城没多久,恬云对交新的朋友还是有期待的,谢齐说想吃龙眼,她就爬到树上给他摘,结果吴洵看到了就笑话她是个没爹没妈没家教的野丫头,下了树,她一个扫堂腿就给他踹趴下了。 大人们不知真相,小孩子也懂得亲疏有别,没人替她说话,第二天吴家父母来势汹汹,她只得灰熘熘地上门给他道歉。 「汤一宇也很烦诶,从小就喜欢调戏女生,初中的时候总是欺负班里一些不爱说话的同学,每次自习课都吵得要死,还敢明目张胆地抄我作业,这个贱人! 后来被我揍得都不敢还手了。唔,不过他不告状,这点比吴洵好一点。」 陈缙:「你还挺牛气。」他明明记得小时候恬云在他面前是挺乖一姑娘,居然背地里上树、打人,还欺负小孩。 小丫头片子,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恬云骄傲地仰起头,「那是……」 「还有呢?」 她酒劲上来了,开始有点晕,「还有谁啊?」 「潘明曦?」 听到这个名字,恬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娇滴滴的、每天穿着公主裙颐指气使的小女孩,立马回想起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她也可讨厌了,傲得跟只开屏的花孔雀似的,还说我普通话说得村里村气的,真是……气得我都哭了。 后来班里选班花,我就差了一票输给她,我一看,大家都是投给别人的,她居然好意思投自己!」 陈缙:「……」怎么还攀比上了呢? 「唔,顾呈源。」 恬云眼前浮现了一张佛系青年的脸,「他人倒是还可以,长得……还不错。」 听到他夸自己的髮小,陈缙脸色反而变差了。 恬云思绪开始变得混沌了,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具体的事情来,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跟他不怎么熟,好像都没说过话。」 他脸色又变好看了一点。 「姚律言呢,他总没有得罪你?」 「他总板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八百万似的,他还是学习委员来着,我看都没人敢问他问题,怪凄凉的,就去问他数学题,结果他没教会我还要骂我笨!」 陈缙插嘴:「怎么不问我?」 「你又不做作业,而且考得比我还差!」 「……」这又是什么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高考数学满分好不好。 接下去就是恬云的吐槽大会。 徐天悦、梁辰、韩潇潇…… 总之一个她都不满意。 好记仇一个小姑娘。 陈缙没好气:「谁你都不喜欢,有你不讨厌的吗?」 好像听出他语气里嘲笑的意味,恬云立马反驳:「当然有啊。」 酒精煳住了理智,她摇头晃脑、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陈、缙。」 陈缙心头仿佛漏跳了一拍。 「唉……」她嘆了口气,「你不懂……」 被她撩得一颗心忽上忽下,陈缙恨不得掐着她的脸让她快点蹦出几个字来。 好在恬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时候,他脾气很好嘛,好像怎么样都不会生气似的……但只是好像而已,他也会生气的。 有一次,他在准备钢琴10级的比赛,全年级就他一个人呢,他很厉害的……」 陈缙隐约记起来,小学的时候钢琴考级风靡,因为大家都学,他也跟着学了,狂练几首曲子就能够过级,并不难,但实际上技能并没有实质性的提高,陆续考完10级后,大部分人都不怎么碰琴了,他也没有在这一方面有进一步的发展。 弹琴于他而言是一段极其枯燥的、无聊的、苦闷的时光,只是为了考级的目的而练习。 「那个时候,我跟他挺熟的,但好像,也没那么熟。反正,反正你懂,就是要熟不熟的。」 考10级的时候,应该是他10岁、她9岁的时候,她读书早,那年他们快要上四年级,相识大半年了。 「他要准备比赛,就不能陪我玩,正好谢齐也来找他,我们俩就在外面制造动静,故意很大声,想吸引他的注意……好幼稚哦。」 说到这里,她好像也觉得特别羞涩,捂住了酡红 的脸蛋…… 陈缙也想起来了,他原本心如止水地练着一首曲子,她和谢齐在外面玩,听到她和别人打闹的笑声,他就开始心浮气躁了。 他后来做什么了来着?哦,好像就是去关上门了,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反正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就和一个三岁小孩在客厅瞎折腾,然后钢琴声突然就停了,他走出来,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把门非常重地拍上了。
第31页 那个眼神,呜,你不晓得,真的超级冷漠的,快把我冻成冰块了,平时不生气的人生气起来真的好可怕呜呜呜……」 恬云转过脸,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看着陈缙。 陈缙被她用眼神控诉着,好声好气地解释:「没有生你的气。」都是谢齐不懂事。 她反驳:「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你根本不懂……」又抽噎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不懂了?陈缙嘆气,不敢反驳。 「其实确实是我们不对,打扰到他,他没几天就要考试的,是我们太不懂事了……可是他真的也太兇了,呜呜呜哇……」 她似乎越想越难过,哭得太悽惨,都快要喘不上气来,陈缙只得把车在路边停下,把人抱到怀里哄。 恬云哭湿了他一片衣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接着哽咽道:「我那时候真的好难过,他几天都没有理我,我想和好的,但他又那么凶,我不敢找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和好了,他是我在这里最好的、唯一的朋友啊,我好难过好伤心好悲痛!」 有吗?陈缙明明记得,那几天他忙着练琴,没时间陪她玩,是她先不理他的,宁愿去逗谢齐也不找他。 他有点不舒服,说服自己说不能那么霸道,不准她跟别人玩,但心里还是憋屈得很,想着等考级完了有时间了就去找她,把她哄回来。 结果他去考级的时候她也不陪着他,一声不吭跑去参加一个什么夏令营了,气得他是真不想理她了。 不过最后她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去接她了,只是她玩得兴高采烈,哪有半点记得他的样子…… 「他去考级的时候,我去参加夏令营了,可是想到这件事,我就吃不好也睡不香,他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她伸出 一根白嫩的手指在陈缙面前比划着名,又去戳他的鼻尖,被他拉了下来,「然后呢?」 她淌着泪花,白了他一眼,接着跟川剧变脸似的,又开始甜滋滋地笑,「结果你知道吗,等我夏令营回来的时候,他来接我了,还给我带了麦当劳哄我呢。我们仙城都没有麦当劳的,真的太好吃了,然后,我们就和好了。」 「就这?」陈缙戳了戳她哭得粉糯糯的脸蛋,心道,小土妞,一袋麦当劳就给你收买了。 「你懂什么,从来没有人这么哄过我啊,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我以后要对他很好很好。他哄我一次,我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哄他的。」 听得陈缙心头一热。 小傻妞,原来都记着他的好呢。 第16章 吐真言 天边泻下的月光清澈如水,映照着地面情人间的温存。 陈缙把她抱得近一些,含住她微微翘起的唇珠。 软乎乎的唇瓣跟一块软嫩易碎的布丁似的,让他不由地放缓力道轻轻嘬着。 舌尖尝到了苹果的清甜、薄荷的凉意,还有似有若无的酒味。 他忍不住撬开她的齿关,从浅尝辄止变为唇齿交缠,嘴唇含吮吸,舌尖舔?弄,发出了啧啧的水声。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她就开始糯唧唧地叫着。 陈缙抬起头,见她媚眼如丝、娇喘微微,水汪汪的双眸专注懵懂地落在自己脸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躺在怀里乖乖地任由自己作弄,让他胸腔里的一汪水满得要溢出来。 埋头轻柔地继续,这回照顾着她的感受,轻柔地舔着吮着,让她舒服得直哼哼。 直到—— 「同志,这边不好长时间停车的,快点开走了。」身穿交警制服的人不客气地敲响了车窗,打断了愈加少儿不宜的画面。 陈缙背后一僵,只得恋恋不捨地松开了怀里醉眸微醺的人。 把人衣服都整理好放回副驾驶座后,他打开车窗,礼貌解释道,「抱歉,女朋友身体突然不舒服,这就走了。」 交警点点头,正欲离开,余光扫过陈缙微微泛着红潮的脸,顿住了脚步,目光逐渐凝重,怀疑地端详了他几眼,鼻尖轻嗅,眉头皱紧。 陈缙不知何故,心里的一根弦有些绷起来。 「这位小同志,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酒驾了?」 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醉鬼似乎意识到什么,也凑了过来,浓浓的酒气随着她的移动扑面而至。 她笑得憨憨的,「警察叔叔,我们可乖了,刚才一丢丢酒都没有喝哦。」 接着伸出手,欲盖弥彰地用手指比了一个一丢丢的动作。 陈缙捉住她的手,捂住还在喋喋不休的一张小嘴,无奈扶额,「事情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交警无情地打断了他,「这位同志,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立马下车,接受酒精测试。」 等陈缙下车配合完酒精检测,在交警意味深长的眼光中再回到车里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睡得香喷喷。 旖旎的气氛也都消散了,陈缙嘆了口气,收了心思,驱车回家。 而恬云不省人事,哪知道他往哪开,至于下午要送她回家的承诺,早就被陈缙抛在脑后了。 抱着她摸索钥匙开门的时候,一番动作把人吵醒了,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恬云还晕乎着,看东西像是隔了面染着雾气的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又费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个究竟。 见她又用这种萌萌的眼神瞧自己,陈缙心软得一塌煳涂。再想起今天她说的一番话,当时真是哄得他心花怒放。
第32页 「没白疼你。」陈缙低下头,鼻尖轻蹭着她娇软的小脸,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抬步进门,走到卧室,把人放到了床上。 恬云脑子还不够清醒,但看到熟悉的大床,还是能立马回想起自己在这张床上被蹂?躏的记忆。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像个小动物一样眼睛瞪得圆熘熘的,反对他的说法,「你一点也不疼我。」 仿佛生怕自己刺激的还不够,又认真地补充了四个字,「你太坏了。」 陈缙挑眉,「刚刚不是还说要一直哄我吗?」 「我说了吗?」 陈缙眼皮一跳,觉得人都不大好了。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看清楚了,我是谁。」 她不假思索,「你是坏人!」 陈缙不由地手下一重,她立马疼得叫了起来:「坏人快点放开我!」 待他松手后,小动物似的三下两下快速地挪到了床脚,缩成委委屈屈的一团。 陈缙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心底各种微妙的情绪在疯长,介于酸楚和苦涩之间。他想,自己明明对她这么好,从前就总想着要给她最好的,她后来那样对他,她一回来他也还是捧着哄着供着。 但这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每次只肯给一点点甜头,转头就又收回去,留下自己一颗心没着没落,越发的酸苦。 在她这里,他什么手段也没敢用,一根手指也捨不得碰,但她就是个没心肝的,好听话不肯多说几句,亲起来甜甜的小嘴专会戳他的心窝。 吐出一口浊气,好不容易将心底窜出的小火苗压下,他换了个方式,哄小孩子似的问:「刚刚不是还说喜欢谁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恬云脑子一团浆煳,顺着他说的,呆滞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心头浮现出一张清俊温润的少年的脸。 她开心得喊了出来:「是陈缙呀!」 陈缙松口气,坐到床脚,又掰过她的脸,「那你仔细看我,长得像谁?」 见她不语,他好心地提示:「像不像你喜欢的陈缙?」 恬云犹疑地看了会儿他的脸,爪子伸上去又摸又捏,声音迟疑:「还真的挺像的。」 还没等陈缙接着诱哄,她又诚恳道:「不过,你比他老多了。」 陈缙气得脸都青了。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还年龄歧视上了? 陈缙给这祖宗灌了点醒酒汤,折腾了半天,他也有些累了,本想直接睡觉,但她又嚷着一定要洗白白才能睡。 「难道你不想抱着香喷喷的我睡觉嘛。」声音软软的,语气娇娇的,瞳仁里满是天真无邪。 是,他想。 只得妥协地把人拎进了浴室。 给她脱了衣服,看到原本奶豆腐似的身体上,过了一小段时间,逐渐浮现出来的各种青紫,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弄过头了,懊悔又心疼,残余的一点火气也都熄灭了。 洗好了,轻柔地给她擦干净,把人抱回床上,裹进被子里。 恬云沖完澡浑身舒坦,称心如意地躺在床上,陈缙这里的被子和床单面料都极好,贴着肌肤,每一个细胞都感到熨帖。 她兴奋得在床上直打滚,因为在车上睡过一觉,这会儿人精神了点,就怎么都不肯睡觉了,笑嘻嘻地伸手到处乱摸,作弄着陈缙不许他睡觉。 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 陈缙睡意也给搅没了,但又不能对她做什么,嘆了口气还是把人抱怀里,下巴抵着她额头。 「我是谁?」陈缙揉着她蓬松柔软的小卷卷,问道。 「陈缙啊……」 不错,认得出人了。 赏了她一个甜蜜又缠绵的吻。 两人黏煳着,他就接着问:「是你喜欢的那个陈缙吗?」 她迟迟不答,陈缙心头又浮起不妙,撑起身来直直地看着她。 好在还是松口了:「算是……」 满意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又问:「陈缙和宋图南选一个的话,选谁?」 恬云 陷入了沉默。 她脑子里在打架,打了半天打不出结果,却见陈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不大好,但还是遵从当下的内心,弱弱地问他:「两个都要可以吗?」 陈缙脸色刷地黑了,声音冒着寒气:「想得倒挺美。」 恬云不大好使的脑袋只得接着转动。 宋图南,对她很好。 陈缙,对她也很好。 但是,陈缙后来对她不好了…… 她有点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恹恹地做出了抉择,「那选宋图南。」话出口后,仿佛这个选择立马就会变成现实似的,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在不断离她远去,一段漫长的时光从生命中被剥离,使得她的心口也抽痛了一下。 殊不知,陈缙心也凉了半截。 没想到她会选别人,他如坠冰窖,舌根都蔓延开苦涩,却还要问个究竟:「宋图南,他哪里好?」 恬云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用心回想着。 「他陪我……」从大学的时候到现在,宋图南一向讲义气得很,有事没事都可以找他,陪吃陪聊陪玩,简直比沈含章还要像闺蜜。 「他给我钱。」跟他借钱从来不用手软,印象最深刻的是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她一时联繫不上陈缙,又需要钱来付医药费和丧葬费,就找宋图南借了十几万,他还大手一挥让她不用还。
第33页 「他帮我寄信、寄明信片。」她没有出国,但要给陈家制造自己在国外的假象,而正好宋图南的工作经常需要全球性出差,因此每次都是她写好了信和明信片,他再带出去帮她寄。 「他给我介绍……朋友。」她想要交新男朋友的时候,宋图南给她介绍了不少自己认识的靠谱的人,最后被她搞得都不了了之了,他嘴上骂她,但还是给她收拾好各种烂摊子。 「他送我礼物。」他出差,都会记得给他们几个带些有的没的。 「他请我去旅游。」去年一起出去旅游,他藉口请四个人一起旅游,当然主要是为了达成不让周越花钱的目的。 恬云一一歷数着。 陈缙安静地听着,心如刀绞。 这些他也可以啊。 钱他有的是。 为什么不肯选他呢。 「选陈缙好不好?」他 轻声打断她。 「啊?」 「这些我都可以做到,可以给你的比他更多……」心头仍是苦涩。 恬云仔细地思考,严谨地回答:「好像还不够。」 「还想要什么?」陈缙握紧了她的肩头。 她犹豫了一下,「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他笃定。 听见他的应承,她眼里变得亮晶晶的,「嗯……如果你是一个狗就好了。」 陈缙懵了:「……」 恬云自顾自地规划着名美好愿景。 「如果你是狗的话,我喜欢的时候,就可以把你抱来揉揉……」 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喜欢了,还可以直接把你踹到一边。」 「那我就一定会选你了。」 樱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天真又无辜地诉说着她残忍的梦想。 陈缙面无表情,心头火烧得旺旺的,克制着自己不先把她踹下床。 最后,恬云被抱着哄睡了,陈缙却是辗转反侧,怎么想也睡不着。 怀里的人香甜地睡着,散发着一股奶香味。 想到她也会在别人怀里这么毫无防备地酣然入眠,甚至可能更喜欢别人的怀抱,陈缙越发的焦躁难受,情绪愈加不对。 他忍不住地抬手捏住她的下颌,细细摩挲着这张脸,粉糯可人得很,不知想到什么,手中一重,把人给掐醒了。 恬云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里带着水意,迟钝地看着他。 似乎看出他脸色不是很好,下意识凑近,讨好地亲了他一口。 陈缙心里一麻,浑身紧绷,质问道:「许恬云,你到底什么意思?」 顿了顿,急促地喘了口气,「有了一个,还要吊着一个?」 她却还是无辜地看着他,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一副天真无邪却媚眼如丝的模样,让陈缙恍惚又着迷,她就像是朵诱人的玫瑰,即使游走在不同男人手中,却也没人忍心苛责她。 恬云困得眼皮快睁不开了,不知道男人在闹什么,一把搂住他,敷衍地拍他的背。 「哥哥不生气了,乖啊,恬恬哄哄你好不好呀?」声音渐弱。 陈缙无力地倒回床上,任怀里的人拱着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然入睡,良久,也自我厌弃般阖上了双眼。 算了,明天再说…… 第17章 贺嘉仪 次日清晨。 恬云昨天喝到断片,并不记得三杯酒下肚后的事,醒来发现自己又在陈缙的床上,自顾自生着闷气。 气陈缙不守信用,又气自己信了他的鬼话。 她心道,他永远就是这样,不顾及她的感受,不在意她的想法。 昨天的帐都还没算清,今天就又添一笔,她不要再理他了! 至于合同、其他一些有的没的想法,这时候都被她扔到了一边。 越想越委屈,正要开口说话,又勐然回过神来。 她现在这算什么,是要让他来哄自己吗? 好像不知不觉间,一切都与她原来设想的轨迹有所偏差,完全脱离了两人说好的情人的定位。不该有的期盼、不合理的要求、不应付出的真心…… 可是情侣计划的是未来,因此才需要坦白需要磨合,而情人…… 不就是图一时痛快么,在一起的时候甜甜蜜蜜、分开的时候干脆利落,这才应该是他们之间正确的定位。 只是她总是改不了,还没多久,似乎就又有些沉迷进去,变得像以前一样,贪婪而不知足。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奢求的,难道要让自己再一次低到尘埃里吗? 不能再陷进去了。 她怔怔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还是早点结束。 恬云默默在心里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至于陈缙,发现她居然把昨天的事情全忘了,也气得半死。 小时候的事情、宋图南的事情,这下他想再问也问不出口了…… 嘆了口气,只能等把人哄得回心转意了,再一件一件细问了。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着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陈缙开口想说些什么,手机就响了。 是高靖的提醒:「老闆,周末过得还愉快吗?今天十点整的会议需要您主持,不要忘记哦。」 陈缙一看时间,将将要九点,往日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陈氏的办公室工作一段时间了,难怪高靖急了。
第34页 「知道了……」没好气地回答,又跟高靖简单交代了一些日程安排。 恬云见他忙着,准备自己先走,才开门,就被他扣住了手腕,示意她再等一下,她只得默默等着…… 陈缙说得差不多了,刚要挂断,恬云的手机紧接着响了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显示是胡敏的来电。 大致跟她讲了她临时有事去出差,让她这周暂替她组织博物馆这边的各项事宜。 并且之前提到的项目上面也已经批下来,这个月需要抓紧把一切事情准备就绪,由她全权负责和主导。 恬云一一答应下来,还有些恍惚,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之前胡敏就在重用周越,现在又轮到她,她把目前博物馆最重要的两个项目和管理权几乎都交到了两人手中。 胡敏到江城就带了他们两个,说是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恬云能想到迟早有这样一天,只是这个时刻来得比她想像得还是要早很多。 陈缙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他的语气听着似乎有些不舍,「最近可能会比较忙,不确定哪天有空来找你,到时候跟你说……不过我把工作赶一赶,周末全空出来陪你。」 恬云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要空出周末才这么忙的吗?如果是因为这个,可以不用这么赶的。」 陈缙心里没底,条件发生般绷直了身子,带着忐忑询问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其实你不用每周都空出周末陪我,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工作之余,咱们都有空的时候在一起就好了,顺其自然,有的事也不用……太过强求。」 她嘆了口气,想了想又道,「或者我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公司陪你。」 陈缙松了口气,探身过去抱了抱她,「真乖……」又笑道,「说了要来陪我,我可记着了,可要言而有信啊。」 正在年审期间,陈缙确实也忙,公司上市没多久,这两年的业绩还相当重要,且他对陈氏未来的规划也是野心勃勃。 虽有几个能力不错的高管,但很多事情还是没法假手于人的。 巧的是,恬云这个月也较以往忙碌许多,虽然比不上陈缙,但也是她工作以来强度最高的一个月了,时不时也要加班。 恬云原本的一些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打断,且两人均是忙碌,接下去的一个月就一直是不咸不淡地过着。 除了每天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大部分时间陈缙不会找她,但每周总会有三四个晚上来过夜,偶尔他下班早的话,会约她吃顿晚餐,然后当然还是一起过夜。 对恬云而言是不咸不淡,在陈缙看来却是蜜里调油。 过了六年只有工作的枯燥生活,他感觉自己已是身心俱疲,而这个月,下了班就能见到心尖上的人,他哪里还会有不满意。 而且他也发现了,虽然之前合同限定了三个晚上,但有意无意的,他有时候就是多去了,恬云也不会说什么。 都这样了,他还想怎样? 他只想着每天如何尽快结束工作。 要说头两个感到不对劲的,那要属陈氏的潘助理和高秘书。 他们觉得他们的老闆,好像变了。 机器当然还是那台机器,高速运转,精密严谨。 只不过,这机器居然会耍脾气了。 每天固定的,四五点要发作一次,过了饭点能平静一段时间,到了晚上快过零点还不能下班的话,说话都带着火?药味儿。 确定了没法按时下班,潘维进办公室问要点什么餐的时候,他压着火气,「每天就知道吃,昨天就能开完的会拖到今天,全公司都要跟着加班。」 熬到半夜,高靖送来好不容易完成的文件,他没看几眼就摔回去,「这样的完成度明天还准备对外发?拿回去数字重新核对一遍。就你们这个工作态度,今晚都别回家了。」 连新来的美女同事都不留情面了,贺嘉仪凌晨去询问了个项目的相关注意事项,他忍不住发火了,「问问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公司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 陈缙不算平易近人类型的上司,但他性格清淡,脾气一向克制,对公司的员工很有耐性,几乎没有像这样当面下人面子过。 往日他不满意的时候,大家只会觉得凉飕飕的,仿佛办公室里多了块行走的冰雕。 而不是现在这样,完全就是燎原大火,要把一众人都给烧得秃头。 办公室一群人熬了一个月后。 潘维面如土色:「你前几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老闆可能搞对象了吗?谈恋爱不都是甜甜的吗?老闆怎么眼看着越来越暴燥了?」 高靖面无表情:「现在看,更像是更年期到了。」 贺嘉仪面如死灰 她强忍着平静做完了剩下的工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泪水不自觉地滚滚而下。 路灯昏黄,光线黯淡,她就像那光里四散飞舞的尘埃,渺小又微不足道。 她想起从前的许多事。 自小贺嘉仪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她穿的衣服都是亲戚家不要的,她用的文具劣质破旧,她住的地方简陋寒酸,她的父母不仅贫穷还粗鄙。 同学的父母都打着骂着要孩子念书,但如果她拿不到奖学金的话,家里绝对不会再供她上学。
第35页 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她都需要自己去争取。 但她不羡慕,不自卑,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命运一定会慢慢补偿她。 确实,那些付出过的岁月都没有辜负她,优异的成绩、师长的夸赞、父母逐渐的重视、他人眼里的惊艷,一路走来,她都拥有了。 甚至是那个被无数人追逐、站在焦点中心的少年,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毫不掩饰的欣赏、温和友好的态度、偶尔对视时的微笑,还有他人有意无意的起闹、看他们时暧昧的眼神、刻意地为他们制造机会…… 一切都如此明显,她面上冷静,心里烦忧,背地里却窃喜。 直到那个少年犹豫着问她:「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透过教室的窗户,热辣的日光照得她无处遁形。 少年眼眸澄澈没有丝毫杂质,而她眼里却倒映着现实的纷乱复杂,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这些年她好不容易拾起的尊严、她伪装得无懈可击却又脆弱可怜的骄傲、繫于她一身的家族的荣誉…… 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她也没有资本试错。 贺嘉仪甚至隐隐怨恨他,为何要打破长久以来宁静而美好的假象。 她拒绝了陈缙。 那一刻,她甚至错觉自己听到了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果然,他也不想自己答应,高高在上的花,如果轻易就被摘下来,任谁都会失望的。 那之后,他们渐行渐远,高中的时候贺嘉仪隐约听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那个女生她也认识,初中时就常常被他带在身边,面容姣好,娇俏灵动,她叫他哥哥,他看她的眼里也不失宠溺。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 只是陈家抚养的一个孤女,也逐渐影影绰绰地听闻了,那个女孩是如何寄人篱下、曲意讨好,从而小心翼翼地谋得了他的垂青。 卑微。下贱。贪慕虚荣。恬不知耻。 她胸口无法克制地翻涌出一些吐着毒液的词。 她以为自己毫不在意,却在那个深夜忍不住哭湿了枕巾。 那样的人都可以得到他。 她却永远只能遥遥地注视着她心上的少年了。 后来她去了别的城市,上了最好的大学,一路攻读枯燥艰深的专业,也交了家境一般但踏实勤奋的男友,男朋友很优秀,对她也非常体贴,她依然是人人艷羡的对象。 偶尔想起曾经隐秘酸甜的情愫和那个惊艷了时光的少年,也只是会恍惚一下。 她和陈缙的朋友圈还是有交集的,所以她也听说他和那个人还是分开了。 那天她一个人喝到醉了,又哭又笑。 她想,她做的选择都是对的,不对等的感情,註定不能长久。 到了毕业,她本准备留校任职,男友却委婉地提出希望她能跟他回他家所在的省会,男友家境普通,却还是要远远好过她的,家里准备了房和车,希望他们回去结婚稳定下来。 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北城,他们一起奋斗十年也未必买得起房子。名校的博士毕业生,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她居然又意外地收到了陈氏的offer,待遇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和男友大吵一架后,她毅然决然地回了江城。 她对自己要求甚高,在工作上也要事事做到尽善尽美,虽然这份工作与她原来计划的有所偏差,但她勤奋用心,又耐得住性子学习,已经逐渐上手了。 所以多年不见,陈缙看她的眼神虽有些生疏,但仍是不掩欣赏。 她也会偶尔向他请教问题,他从来耐心解答。虽然他气势渐盛,公司里许多人都怕他,但她一点也不怕。 每次他声音清冽地为她解答疑惑时,她眼里仍能看到多年前为她认真解题的那个少年。 如今她并非一无所有,而他亦是孤身一人。他们势均力敌,她能够跟上他的步伐,她也懂他的野心勃勃。 隐秘的期待如烧不尽的杂草,在风中密密匝匝地生长着。 这天加班到凌 晨,整层楼除了陈缙三人,便只剩下她。 她一向努力。 怀着微妙的情绪,她又叩开办公室的门。为此她精心准备了一些问题,有价值,不刁钻,但又不会显得太愚蠢。 她的目光全在那个人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潘维和高靖犹豫的对视。 灯光下他的轮廓仍是清俊柔和。 但就像是做梦一样,他随后说出口的话如利刃般无情,割碎了她潜伏许久的幻想。 陈缙发完火,揉了揉眉心。 「你先出去。」 没有注意到贺嘉仪惨白的脸色,他自顾自地烦躁着。 太晚的话,他不想去打搅恬云。 但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她了,他想得心口都疼了。 嘆了口气,他又埋头认命地梳理手头的文件。 等到时钟又转过半圈,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也离开了公司。 车子不自觉地就开向了恬云住的方向,回过神来,才不舍地缓缓绕头。 眼角无意间瞥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空荡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蹙眉,犹豫半晌,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是将车缓慢靠到她行走那一侧的路边。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深夜路上这一辆突兀的车子,回过头呆滞地瞧着他这个方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哭泣过的泛红。
第36页 陈缙探出头,「贺嘉仪?上车……」 第18章 香水味 贺嘉仪上了车,心头直跳,原本沉入海底的心似乎又浮出水面了。 陈缙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甜味的花果香,皱了皱眉。 但随之又看到她泛红的眼角,愣了一下,隐隐回想起了自己那几句语气不算好的话。他没想到贺嘉仪背地里会这么委屈,居然还哭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 陈缙平日里面对的都是潘维、高靖、陆杨、张戈这一些皮厚心大的下属,禁得住骂。 最近他脾气是不大好,但他知道他们背地里也没少吐槽他,所以有时候就懒得克制自己,干脆骂个痛快。 反正他们脸皮厚得像城墙,晚上回去他在群里发几个红包,第二天见到这些人就又是一副生活充满希望的样子。 贺嘉仪大概是刚来,还没适应他们办公室的氛围。 他印象里的贺嘉仪,似乎不是这么玻璃心的人,但十几年过去,他残存的记忆早就都模煳了,记错也不一定。 陈缙权衡几许,不想打击员工的积极性,还是道了歉:「抱歉,刚刚的事情,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贺嘉仪一颗心终于靠了岸,也轻声道:「没事的。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有些问题没有自己多加思考。」 陈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心道,确实,她来问的那些问题有时候实在有些烦人,他不想对刚进公司的新人展现出过于不友善的态度,都是一一耐心回答了,而且平心而论,她学习的态度和上手的速度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如果她能去问潘维或者高靖,不浪费他的时间,那就更好了。 他今天语气不佳,带着情绪,但绝不是故意找茬,她能意识到问题就好。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贺嘉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最近是心情不好吗?」 「嗯……」他点头承认,又想到她大概是初入职场,心理素质还没有锻鍊得那么好,便笑了笑,建议道,「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可以多跟高靖学学。」 高靖的胆大心细皮厚心黑以及变脸速度之快,有时候连他也是嘆为观止。 贺嘉仪眼神黯淡了一瞬,还是轻声细语地回答:「嗯,高秘书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学习。」 顿了 顿,她又接着道:「陈缙,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工作上的吗?还是……」 见他眼神微微瞥过来,她声音略微有些急促和慌乱,「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我也是陈氏的员工,如果你遇到什么难题,方便的话,也可以跟我说说。」 陈缙倒没想太多,他烦恼的本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有人出主意似乎也不错。 深夜车子在路上通畅无阻地疾驰,使人心神也放松下来,他放下防备,沉吟些许时候,才道:「如果,你有一个很想见……很想要的东西,或是很想做的事情,但又担心贸然出手搞砸了,你会怎么办?」 贺嘉仪怔怔的,很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项目吗,或是什么珍宝?还是…… 她低下头,「如果有很想要的东西,它就近在眼前的话,我一定要尝试一下的,直接放弃了,大概会很后悔……而且,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她露出一抹笑,「什么都不做就撒手的话,才是真的搞砸了,我相信只要再给我机会,我一定会竭力做得很好。」 听她这么说,陈缙也不由地露出微笑。 「你说得对,不该畏首畏尾的。」 陈缙不由地多回想起了几分,初中时,贺嘉仪就是一个极有韧性的女孩子,他也曾喜欢过她执着又坦然的性子。 虽然那些情愫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对贺嘉仪,他仍旧不失欣赏,而这样的人,应该也会很快适应陈氏高强度的竞争环境。 他不由勉励道:「嘉仪,你很不错。」好好干,给你加工资。 后半句话陈缙放在了心里,准备这段时间过去了,让高靖再好好考察考察,能力足够的话,就让她开始参与项目——人尽其用,这是陈缙作为陈氏掌舵人的宗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副驾驶座上的贺嘉仪抿着唇,她愈加恍惚,也愈发笃定。 送贺嘉仪到家后,陈缙没有迴转,顺着这个方向接着开。 顺利地在半夜三点敲响了恬云家的门。 穿着毛绒绒的卡通睡衣、好不容易从睡梦里挣扎出来的恬云面无表情地给他开了门。 眉眼间带着近来少有的怒意,像极了一只炸了毛却又奶乎乎的小猫。 陈缙直接抱起她,嘴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心疼地亲着她的眼皮,「宝宝接着睡,哥哥实在太想你了……」 把她送回房间,放到床上后,他就快速地除去身上的衣服,钻进她的被窝。 恬云不理睬他,一声不吭的,睡意渐浓。 朦胧间,感觉到他不老实的手在到处乱摸,时轻时重地揉捏着,仿佛在肆意玩弄着一个软绵的玩偶。 她嘴里下意识呢喃了几句「做什么」、「快睡」之类的话,但语气太软了,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一双温热的手揉得她心烦意乱,又模煳听见他说要配什么钥匙。 恬云似睡非睡,「唔……你配吗?」 「嗯,配。」他亲热地蹭着她。 「……」恬云睡了过去,但不妨碍陈缙继续亲亲摸摸舔舔一番后,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37页 第二天恬云被陈缙喊醒,洗漱收拾好后,就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 她无语地看向陈缙,「别闹了,快把钥匙还我。」 「晚上下班来接你,到时候还给你。」 「不行,今晚我要出去吃饭。」她好声好气地拒绝了。 陈缙嘴角的笑意瞬间抿直了。 「吃什么饭?」 知道他又想歪了,她也是怕了陈缙,稍微一提起宋图南就跳脚,不提也抵不住他自己胡乱脑补瞎猜。 恬云解释道,「约了含章吃饭。你今晚也别来找我了,含章刚出差回来,可能会聊得比较晚,说不定我会去她家住,或者她来这里,你在这不方便。」 陈缙还是不怎么高兴,他们都闲下来的时间本就不多,她还把这么多时间都抽出来给别人了。 「她怎么也回江城了?」 之前一段时间都没听她提沈含章,他以为沈含章一直在北城,还暗自窃喜,他可没忘记恬云这个最好的朋友兼闺蜜对他的敌意有多大。 「含章毕业后自己在北城开了家小公司,本来就是她先准备回江城的,我们老师是后来才有了到江城的计划,我和周越这才跟着回来的。」 然后宋图南也跟回来了,不过这话她聪明地选择了不说。 「公司搬地方,她要重新处理一些供应商和客户的关系,近几个月基本上都在四处出差,所以你没见到她。」 说来说去,陈缙还是不满意。 直到恬云答应了自己回头配 钥匙给他,他脸色才稍微好转。 出门后,恬云更无语了,他昨天大老远来睡一个纯素的、短小的觉就已经够让人无法理解了,她上班这一小段路,今天他又非要载她。 「我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你快去上班,不耽误你了。」 他恍若未闻,径直打开了车门,三下两下把她推进去,按着坐下了,自己则快速地绕到一边启动了车子。 不知是不是恬云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坐的位置上还停留着一层花果香气。 但她不怎么用香水,陈缙也不用。 现在还有香味,那大概率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陈缙。 「陈缙……」 「嗯?」 「昨天有人坐过这个位置吗?」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 「啊?」陈缙心里一跳,莫名有些心虚,「为什么这么问?」 恬云不动声色地轻描淡写道,「坐垫好像有点脏了。」 片刻间,陈缙已经理好了思路,贺嘉仪深夜出现在他车上的事情不好解释,说不定还会越描越黑,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没有啊。昨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加班到半夜,下班了就到你这了。」 他道,「可能是前两天陆杨和张戈弄的。」这事倒是真的,前两天太忙,三人小会大会不断,陈缙平时住的公寓就在公司附近,陆杨和张戈干脆就到他家将就着休息了两晚,这事他也给恬云提过。 「哦……」 陆杨和张戈用女香,还是这么持久的花果香。 可真是奇葩啊。 恬云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生疑,神态自若地跳过这个话题,「最近很忙?」 陈缙以为自己混过去了,松口气,「年审审了一半,下个季度的订单项目正在谈,海外的子公司刚开始投产,还有几个併购案在推进,最近事情确实比较繁琐。」 他语气逐渐轻松下来,期待地瞧着她,「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节,到时候应该就能稍微松懈下来了。放假我们一起回家陪爷爷过?」 恬云犹豫了一下,「春节我要回仙城,节前会去看望爷爷的。」 「这样啊……」陈缙略显失望,本以为春节两人能好好在一起待一周,但确实也没什么理由阻止她回仙城。 车子缓缓 开着,恬云打开了窗户,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把残余的香气给吹散了。 「窗户关了,别冻着。」 恬云笑笑,「没事,把我吹清醒点也好。」 两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见博物馆就快到了,陈缙心里滋生出似有若无的惆怅,下次见又不知道要过几天了。 他抱怨道:「之前还说过要来公司陪我?一点都不守信的。」 恬云眉头一动,她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是敷衍他的,当时主要是不想他周末非要来找她,不过最近她负责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倒也没那么忙了。 「明天星期六,你们也上班吗?」 「当然……」 「果然是会剥削员工的资本家。」恬云笑笑,「明天我不上班,倒是可以去陪你,不过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随口一句话,没想到收穫了意外之喜,陈缙心情大好,「你来就是了。」 第19章 沈含章 当天,陈氏总裁办一众人都能体会到陈缙如沐春风的心情。 潘维和高靖躲在墙角窃窃私语。 潘维纳闷,「昨天不是连嘉仪女神都鎩羽而归了吗?」 昨晚他和高靖本想拦着贺嘉仪不让她撞枪口上,但没来得及,结果没多久女神就要哭不哭地出来了。 高靖觑了一眼贺嘉仪的方向,「我觉得有鬼啊,贺嘉仪今天瞧着也是春风满面?」 「卧槽老闆不会是跟她在一块!」潘维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平时我就觉得奇怪,只有她一个敢频繁去找老闆提问题,老闆还一直对她那么耐心,昨天一定是吵架了所以在公司对女朋友发火,回家两人又和好甜甜蜜蜜了,今天就……」潘维迅速自己脑补了一篇万字小论文。
第38页 「肯定是你想多了……」高靖打断他,她倒很是肯定,「目前我看他们之间就只有单箭头。」 陈缙平日里看似耐心,但语气里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好吗?她还奇了怪了,贺嘉仪和潘维怎么就一点没看出来呢? 潘维反对,「贺嘉仪虽然不是咱们这最漂亮的一个,但人家那气质,清冷又不失温婉,高傲又不失随和,名校毕业,工作能力也不错,她才刚来多久,大家就都封她为女神了,我看老闆也逃不过的。而且不是说他们以前还是同学吗,那纯真的少年时代啊……」 他假惺惺地感嘆,「小高姐,你还是不懂男人啊。」 高靖语气平静,「怎么,小潘哥要打赌吗?」 「赌什么?」 潘维兴奋的声音和一个凉凉的声音同时响起。 「老闆!」潘维和高靖尴尬地转过身。 陈缙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扔,身体随意地往办公椅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高靖镇定地微笑,「读、报、告,小潘哥说要给您读报告。」 陈缙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那潘维读来听听,让我见识下什么大作让你们这么兴奋。」 被两个人一起坑的潘维:「……」 陈缙心情不差,逗完了总嚼他舌根的两个人,便开始吩咐他们,「把明天的会能挪的都挪到今天,高靖去买点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放我办公室里……」嘴角一勾,带了些得意,「明天我女朋友要来。」 这炫耀的语气怎么回事? 出了陈缙的办公室,潘维还有些恍惚。 「老闆居然真的找得到女朋友!」 「你输了……」 「老闆哪来的时间找女朋友的!」 「你输了……」 「老闆……」 「你输了……」 看高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潘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你是早就知道了?」 高靖仍是微笑:「你输了……」 潘维败给她了,「中午请你吃饭好?快说,到底怎么知道的。」 坑了潘维一顿饭,高靖心情舒畅,「之前有一周老闆疯狂旷班,我跟老闆通话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就这么简单……」 高靖捋了捋头髮,语气轻扬,「嗯……」 实际上,是有个周末的半夜,旷班的老闆良心发现打电话来给她交代一些事情,声音放得非常轻,中间还停顿了一下,她隐约听见一句轻哄「宝宝乖,接着睡啊」,然后老闆又匆匆跟她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那之后,从前天天只想着上班的老闆变得天天就只想着下班。 贺嘉仪当然也察觉到陈缙的好心情。 早晨她向他问好的时候,他还格外温和地朝她笑了。 想到昨晚他耐心的安慰、温柔的鼓励,除了和总裁办其他同事们一起为陈缙的不再折腾松口气外,她还微妙地感觉到,自己和陈缙之间又共同拥有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跟初中时候一样,他安静地喜欢、默默地对她好,虽然他看她的眼神淡然无波,但她就是知道她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昨天他最后的那句话,瞬间点亮了她的满天星辰。 这次,她期待着他正式开口的那一天。 高靖调整好会议时间后,陈缙接连参加了三场会议,第一场由潘维主持,剩余两场都是陈缙自己主导,回到办公室后还是口干舌燥,他懒得专门喊高靖进来,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水。 贺嘉仪余光瞥见漫步至她身边的男人,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直住。 背着光,他侧脸的轮廓清晰而完美,神色安静冷淡,动作漫不经心,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不在意,但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从容优雅,牵动着她的心神。 少年时期的一身温润和散漫在逐渐地褪去,如今的他面容漠然,气质矜贵,温和却带着疏离,浑身透着上位者入骨的强势。 但这样的他,令她更受蛊惑,更加毫无抵抗力地沉迷进去。 他出现在这里,是偶然吗?还是有意? 陈缙瞧见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明天恬云要来,可能也会遇见贺嘉仪。 不知怎的,虽然自己现在与贺嘉仪已经毫无特殊关系,但仍是不想让她看见。 年少荒唐一场,如今却是没必要叫她产生不必要的猜测。 他开口:「听高靖说,这几天你都加班到很晚?」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贺嘉仪心底生出细密的欢喜来,「还好,你也都那么晚。」要注意身体。 她忍住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还是要注意身体……」陈缙接口道,他喝了口水,语气也变得温润,「明天给你放个假,在家好好休息。回头我会跟高靖讲。」 贺嘉仪讷讷点头,等陈缙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耳根才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 「哈哈,被我们抓到了。」几个人影闪出来,吓得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同一层楼几个玩得比较要好的同事。 同事们打趣道:「小陈总怎么对你这么好?看起来是对你有意思呀?」 贺嘉仪逐渐镇定下来,嘴角轻扬,轻声否认着:「别乱说,昨天我加班到半夜没车回家,他恰巧遇到送了我一程,所以才知道我加班的事情……」 大家脸上的笑容弧度更浮夸了:「还否认呢!都送你回家了,小陈总肯定对你有意思,难怪他今天心情这么好,原来是昨天你的功劳。」
第39页 「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要乱说了。」她作势瞪他们。 「好好好,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不过我们的大美女明天不用加班了,我们加班都没动力了啊。」嘴上这么说,大家仍是挤眉弄眼地笑着。 「你们呀,他只是说说而已,我哪能真的就不来了。」她轻嗔。 她不仅明天会来,今后都会更用心地工作,让他知道,她一直都在他身边,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最后,几个人笑闹着要她请客,她无奈地轻轻拍 着他们,但到底也没有拒绝。 这天晚上,沈含章下了飞机就赶往恬云订好的餐厅,恬云见到许久不见的好友,上前就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被无情地一把推开了。 「快老实交代,究竟怎么回事呢你?」 这次一个多月没见,平日里恬云仍是岁月静好的样子,两人在微信上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和生活上的零零碎碎。 没想到她能把一颗深水炸弹憋了这么久藏的这么深,直到知道她下了飞机,才给她发了条消息:「有件事忘了给你讲。」 「你听了可别生气哦。」 「千万千万别生气哦。」 「生气容易老der。」 「就是,我最近好像又跟陈缙死灰復燃了。」 「嘻嘻……」 沈含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她怄气地绕过餐厅里的绿植,径直坐在了恬云的正对面,隔着中间的大圆桌,一副要审判犯人的姿态。 瞧着沈含章要直接给她判个死刑的模样,恬云鹌鹑似的缩了一下脑袋。 「就是回陈家看爷爷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她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最后绕过桌子去抱着她撒娇,「别生气了嘛,好姐姐,含章大美人儿。」 沈含章冷漠脸,「你可真是长本事了,都一个多月了,就瞒着我。」 恬云委屈,「没有啊,宋图南和周越我也都瞒得好好的呢。」 「呵,你还挺公平……」沈含章脸色没半点好转,恨铁不成钢地敲着她的脑袋,「那就是个坑,火坑!粪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一次又一次地往里跳。」 「唉……」恬云蔫蔫地靠在她怀里,「你也知道的,我前几年准备开始新感情,结果真是一段比一段失败,一段比一段短小,我真的感觉自己出问题了,现在跟陈缙在一起就是权宜之计,等我觉得自己恢復好了,一定、立刻、迅速就离开他!」 沈含章没好气:「我信你个鬼,每次遇到跟他有关的事情,你就会秒变为我不认识的圣母玛利亚。」 数一数恬云过往的辉煌战绩—— 陈缙不想接手家族企业,她就想办法自己去学经管相关的专业; 陈缙没时间陪她,她反倒更心疼他工作累; 陈缙不去上的选修课,她帮他一节不落地去签到; 陈缙喜欢吃的东西,她样样学着去做; 陈缙不喜欢她不在家,她没课的时候基本上就乖乖地在两人的小公寓里待着; 陈缙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她每次去看最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就都是偷偷地孤零零一个人; 陈缙跟其他女人日夜相处流言四起,她也要帮他解释;陈缙…… 沈含章一开始想帮她掐死陈缙,后来想直接掐死她。 「这次不会了嘛!」恬云信誓旦旦,「我上个月还把他带去坐过山车,你没瞧见他脸色差的,人都快被我折腾吐了。唉,我还是特别狠心的。」 见她一副色厉内荏嘴硬心软的模样,就跟只傻兔子似的,沈含章拿她也无可奈何,训了她几句,又骂了一会儿陈缙,最后无奈地嘆口气,「算了,你开心就好。」 见恬云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只得又道:「这件事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有机会就赶紧断掉,千万别再陷进去……今后有事情,也要记得及时跟我说。」 「嗯嗯嗯,你最好了,不过还有个事情……」 「什么?」沈含章警觉。 「就是帮我先瞒着宋图南他们,这种事情我不好给他们解释。」 没有再来一颗炸弹,沈含章居然还松了口气,「这个随你。」 吃完饭,恬云跟着沈含章去她家,帮她收拾东西,两人又闲聊着到很晚。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含章在歷数陈缙的罪状,以及喋喋不休地数落她,恬云一句也不敢反驳。 她感觉沈含章就跟一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似的,平时对她好得没话说。 但只要一发现有狗男人可能要来叼走自己的崽,浑身刺就都竖了起来,见谁扎谁。 要睡的时候,沈含章问她:「明天中午咱们还是一起去外头吃?」 「不行……明天我跟陈缙说好了要去公司陪他。」 面对沈含章「果然如此,不愧是你,舔狗必死无疑」的眼神,恬云连忙解释:「我明天真的是去作妖的!」 第20章 要作妖 消停了一个月,恬云稍微得了点空闲,便迅速将作妖提上了日程。 导?火索当然还是那股香水味。 陆杨、张戈、陈缙的助理和秘书们,都是她准备探索的目标。 虽然她也觉得陈缙真有什么情况的概率很小,这个月他不上班的时候几乎都和她在一起,除了这次的香水味,其他事上一点也没有异常之处。
第40页 或许香水味是另有隐情,也许是女下属,也许是陆杨、张戈的女朋友。 但反正只要证明陈缙撒谎了,她就可以藉此跟他闹一番。 反正陈缙难受了,她就舒服了。 恬云睡着的时候还在思索着,她和陈缙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谁更惨一点。 第二天,恬云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装进精緻的三层饭盒里,兴沖沖地来到了陈氏。 留下沈含章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吃着满桌陈缙爱吃的菜。 周六的中午,陈氏仍是一派严谨肃穆的气氛,上至最高的掌权者,下至打扫的清洁工,每一颗螺丝钉都在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走到陈氏前台,恬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快速地迎上来一个有些眼熟、外加谄媚的身影。 「您好,请问是许小姐吗?」 因为恬云拎着一个显眼的饭盒,也没有穿工作装,被蹲守的高靖一眼认出来。 见恬云没有否认,她又自我介绍,「我叫……」 「高靖?」 「啊,小陈总跟您提过我?」 恬云笑笑,「不是,以前在江大见过你,你是宋图南的小部员?你很出名呀,我记得你。」 宋图南是经管学院学生会的外联部部长,有的时候他们去找他正好遇见他们开会。 因此见过几次,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还是因为宋图南经常跟他们提起这个有意思的小学妹,高靖有一段时间就成了他们四个人的快乐源泉。 而且高靖说话搞笑,但做事认真,成绩还是专业第一,本身也曾经是江大小有名气的人物。 在这里遇见高靖,既在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陈氏是江城的头部企业,高靖选择陈氏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总裁的女朋友居然认识她,还是自家学姐,高靖心里涌起一点点小激动,等待了许久的不耐瞬间消散了,「嗯嗯,学姐记得没错,我是高靖,现在是总裁办的总秘书,小陈总专门让我在这等你。」 哦,所以她要作妖的对象之一还是个认识的小学妹。 恬云微妙地拍了拍高靖的肩膀,「辛苦你了。我带了一些午饭,待会儿一起来吃昂。」 高靖被学姐的温柔感动得差点感激涕零。 说来可怜,高靖今天一早就被陈缙吩咐到一楼接人,从8点等到了11点,凄凉地在前台工作了3个小时,还要时不时遭受老闆的询问和质疑,一大早得知老闆神秘女友姓名的兴奋在门口的冷风中都给吹凉了。 她甚至都怀疑老闆的女朋友是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了!! 不过现在她不怀疑了,眼前人肤白貌美,看起来温柔又甜美,笑吟吟的,连声音都轻轻柔柔的这么好听,难怪她的狗老闆会喜欢,这样的小姐姐她也喜欢死了好吗? 学姐一笑嘴角就漾起一个小梨涡,好想扑上去亲一口哇! 两人在电梯里其乐融融交换微信的时候,陈缙一个人在办公室兀自气闷着。 他划拉着微信对话框,一屏幕的清新绿色。 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她还来不来,担心她嫌烦,又担心她把自己给忘了。 想了又想,他还是再给高靖发了一句:「你仔细点瞧,是不是你把人给漏了?」 高靖久久没有回覆。 陈缙看着面前的文件,眉头越皱越深,一分钟后,忽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来人似乎并不知道进他办公室必须敲门的规矩,还奇怪地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要站着看文件。 没有经过允许就进门,是陈缙的忌讳。 一旁的高靖没来得及阻止恬云,心中忐忑。不过倒不是担心老闆生气,她脸皮厚扛得住骂,老闆的刻薄话于别人重如泰山于她轻似一根微不足道的鸿毛。 当作一个屁放了就好。 她担心的是,老闆最近的狗脾气会不会吓到她看着就软软的学姐。 高靖正要开口,就见老闆变脸似的松了神情,大步走过来,握住她学姐的手腕拉进门,又把小小一团的人按坐到黑色高大的办公椅里,看起来极不和谐,还用她从没听过的轻柔讨好的语气道:「累了,坐着休息一下。」 「不累……」恬云淡笑着摇头,又直接上手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将饭盒里的菜一一端出来,「这个点了,吃点东西?」 洁净的办公桌上被放满了可能沾着油渍的饭菜,陈缙眉头反而逐渐地舒展开来。 都是他喜欢吃的。 见她忙得像一只小仓鼠,陈缙抬手帮她将垂下的髮丝挽到耳后。 被忽视得彻底的高靖:「……」 这简直是把狗骗进来杀。 片刻后,陈缙似乎才注意到立在门口的高靖,瞥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声音更柔和讨好了,「渴了吗,我让高靖给你倒杯果汁。」 高靖:「……」 快乐是你们的。 我不配拥有。 高靖将果汁端进放下后就要出去,却被恬云叫住,「诶,高靖一起来吃,人多热闹,我做了很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又神态自如地询问陈缙,寻求他的认可,「是?」 陈缙声音平静:「当然可以。」 但在恬云看不见的地方,他幽幽地看着高靖。 活脱脱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狗,满眼都是怨气。
第41页 高靖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但抑制不住内心的痴汉属性,又看了一眼恬云,她小心地迴避着陈缙的冷脸,硬着头皮坐下了。 没多久…… 「学姐,你的厨艺也太好了!」高靖吃得双眼放光,疯狂地吹着彩虹屁。 摸这一趟老虎的鬍鬚,着实值得。 恬云被夸得也很开心,不住地给她夹菜,「喜欢就多吃点。」 她似乎还对高靖的工作很感兴趣,关心地问她平时都做些什么,两人一问一答有来有往十分投契,而不被关注的男人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陈缙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秘书这么不会看眼色。 天凉了,他想…… 「你也多吃点青菜。」恬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缙嘴角瞬间翘起,「嗯……」 高靖耳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心里却在疯狂地打call。 老虎的鬍鬚也不是摸不得。 只要下手稳准狠,老虎也总变大猫的时候。 「所以你和潘特助还是有分工偏向的,平时他负责的更多是公司业务相关的事情,你主要负责陈缙的日程安排以及生活相关的事项?」恬云接着之前的话题。 「嗯,是这样的,潘维主要负责管理和参与很多项目,最后汇报给老闆,我只负责帮老闆管理和安排事情,还有公司内外部的沟通,事情比较杂一点,像有时候老闆出席宴会的服装什么的我也会帮忙安排,反正什么都做,唔,就像一个管家一样。」见陈缙没有阻止,高靖事无巨细地解释道。 恬云笑了,「那我以后要是找不到陈缙在哪里,直接问你就可以了?」 高靖还是格外有职业操守地犹豫了一下。 没想到陈缙直接开口帮她答了:「如果我开会或者在飞机上,你找不到我就直接找高靖,她有我的行程表,直接发给你也行的。」 又软了声音,「再说我怎么会让你找不到我,是你要记得经常找我才是。」 恬云心里吐槽,怎么会找不到你?关键的时候我都找不到你。 虽然想起让她不大高兴的往事,但她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要是开会我找你有事情呢?」 陈缙以为她在撒娇,心情荡漾,哄她:「会可以慢慢开,怎么能叫宝贝你等?」 恬云和高靖同时被他肉麻的话给刺激得哆嗦了一下。 见两人都是一言难尽的神色,陈缙冷哼一声,低头继续默不作声地吃菜了。 餐后,三人都满足了,高靖出门叫了负责清洁的阿姨来收拾后,也识趣地出去了。 陈缙让恬云坐在自己身边,一边翻着之前看了一半的文件,一边摸着她的小手。 久了,恬云就有些不耐。 她现在更想跟高靖再单独聊几句,或者去隔壁探探陆杨和张戈也行,她来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办公室了。 陈缙也察觉到她的不耐了,但他一点也不想她走,乖乖待在这让他看着多好啊。 摸了摸她的小脸,他讨好地拿出了一份文件给她看。 「看看这个?」 恬云不感兴趣,随意地一瞥,目光凝住了。 「古镇修复合作项目?你怎么有这个?」 「就猜到你还不知道……」陈缙宠溺地笑笑,「这个项目就是陈氏一开始提起的,没想到你会为这个项目回来。」 要是早知道她会因此回到江城,他一定不会拖到最近才启动。 之前有人质疑这项投资的回报率,但他现在觉得,这简直就是他最值得的一个项目。 换回了他的宝贝。 柔柔地看着她,陈缙接着道:「之前你们博物馆派了周越来参与这个项目,有其他投资方质疑了,我记得他是你同学,吩咐了潘维帮着他。」 这一副邀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恬云心里好笑,却还是顺着毛捋,「周越他本来能力就很不错,就是年纪小,容易让人看轻……所以确实要感谢你,他那边有问题的话,我们老师肯定压力会很大。」 陈缙还是觑着她。 恬云与他对视许久,最后忍不住笑了,蜻蜓点水地凑近,赏了他一个软糯带着湿意的吻。 正要撤回,却被他一把扯近,加深了这个吻的黏腻程度。 最后终于分开后,恬云已是气喘吁吁,妆也微微花了,她不由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春意的水,糅着湿润的风,还化着说不尽的爱意,简直让陈缙看呆了去。 就是这样的眼神,叫他一直都觉得,一切柔情蜜意都是真实的,他隔三岔五地去她家里,她也从来都乖乖地在家等着,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外人。 手心微凉,被塞入了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心头却是更热了。 那是能够打开她家门的钥匙。 第21章 不要了 陈缙又是一番急切胡乱的亲和舔,恬云脸上都被煳了不少口水,对着手机屏幕一瞧,果然妆容斑驳了。 恬云忍不住骂他是狗,他也笑吟吟地不作反驳。 打闹一番后,恬云好不容易躲开了他,独自来到茶水间的洗漱台处整理自己。 不经意间抬头,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泛着春意,唇齿间的甜蜜藏也藏不住。 蓦地愣住。 她还在微微喘息着,只不住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要冷静。
第42页 可还是有些恍惚。刚刚那一瞬,和最近许多这样的甜蜜瞬间,似乎……自己都过于投入地沉浸进去了。 沈含章说得是对的,遇到陈缙,她并不像自己说得那么理智,又有些不自觉地陷进去,甚至不可抑制地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而这感觉太美好,甚至因为陈缙的迁就和低姿态,一切显得比过去还要完美,就算只是一个玻璃罩子,她现在也一点都捨不得打碎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就让自己再沉迷一段时间好了。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嘉仪,你今天这套裙子好适合你呀,是c家新出的款吗?」茶水间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恬云怔了一下。 随之扑面而来的浓郁花果香气,使得整个茶水间的空气都变得令人窒息。 在茶水间遇见贺嘉仪之前,恬云做过最坏的打算,但都没能想像到,事情会可笑到这个地步。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她再自作聪明地试探和询问,一切都昭然若揭。 指甲紧紧地嵌入了肌肤,带出一丝尖锐的痛意。 她早该明白的。 情人…… 就是他能够和自己欢好,也可以在办公室亲密地与心底喜欢着的人并肩共事。 与贺嘉仪一起加班到深夜,再来和她上床,清醒地区分开来情侣和情人。 她没有把一纸合同当真,而那个人却是实实在在地在执行。 当时自己提出来这个愚蠢的提议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立马就同意了。 说不定还在心里窃喜她的识趣,嘲笑她的傻气。 真愚蠢啊,她居然再一次任由自己陷进去。 !前一秒,她还是这次游戏里高高在上的裁判,下一刻,她就被打回原形。 贺嘉仪身后的同事还在笑着道:「小陈总不是让你今天不要来公司了吗?怎么还这么卖力,又不会给你加工资,果然是有情饮水饱……」 然后顿住了,看着出现在茶水间的陌生女孩,皱着眉头犹疑道:「你是?」 恬云没有回答,直直地盯着贺嘉仪,她仍旧风姿绰约、气质如兰,不过似乎也是一脸错愕的模样。 「恬云?」她认出了她,也镇定下来,一副大方友好的样子,「是来找你哥哥的?需要我带你去吗?」 但这次,恬云没有错认她眼底的敌意和鄙夷。 她都知道。 陈缙背地里与自己纠缠,说不定贺嘉仪都知道,不过她或许她识趣又体贴,也能够容忍她的存在。 但恬云容忍不了。 凭什么呢,凭什么她要帮陈缙追喜欢的女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就仿佛偷了别人的东西,到头来还要来接受这个女人审阅轻视的目光。 在陈缙眼里,她就这么轻贱吗? 是了。好像曾经也只有贺嘉仪,才获得过他欣赏爱慕的目光。 恬云永远也忘不了,陈缙告诉她「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那一天。 日光温柔,却比不上少年浸着欢喜的眼眸耀眼。 瞬间灼伤了她。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陈缙对她毫无保留,连第一次喜欢人,也坦白地向她倾诉。 「她是一个挺有韧性的人,听说家里条件不好,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周围人的评价,一直很积极坚定地去完成自己的目标……」 少年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欣赏。 不像小时候陈家奶奶半开玩笑地说要给他们定娃娃亲的时候,他立马流露出的厌烦的态度。 恬云的心一边被刺痛,却又一边被打动。 同样出身普通,与陈缙的家世天差地别,但贺嘉仪就能做到那么心无旁骛、无可指摘。 跟费尽心思缠着陈缙的她,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因此,陈缙喜欢这样清新脱俗的女孩子也无可厚非。 而且他的喜欢那么真挚、那么克制、那么静默,如水一般温润澄澈。 一点也!也不想陈缙眼里的光熄灭,她勉强地笑着,还鼓励他:「喜欢她就要去追呀,女孩子一般喜欢……」 浑浑噩噩地旁观着两人日渐拉近的距离,她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自救。 她是执拗的人,但不卑劣。第一次,她计划着没有陈缙的生活,交新的朋友,逐渐剥离对他的依赖,退一步,慢慢来,他们还可以做生疏但仍能关心对方的朋友。 但每次她下定决心要远离的时候,陈缙又会主动来找她,她无法拒绝他的,于是一颗心浮浮沉沉。 还要接着若无其事地维持微笑和出各种主意。 初中要毕业了,她跟陈缙说,可以试着表白了。 但他很快就回来失落地告诉她,贺嘉仪没有答应。 该高兴吗?恬云也不知道,因为她不觉得陈缙会因此就轻易停止喜欢一个人。 如果不是后来的意外的话。 一次意外后,陈缙说要对她负责。她也不知道陈缙忘了贺嘉仪没有,但她抗拒不了这么大的诱惑,就这么混乱地和他在一起了。 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开始含煳不清,所以才註定了最后失败的结局。 而现在,她差点又一次重蹈覆辙…… 像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凉彻心扉。
第43页 恬云回过神,不再理会贺嘉仪,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陈缙的办公室。 起码这次,她还来得及抽身。 在陈缙办公室门口,恬云站住,平静了一会儿。 贺嘉仪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没有敲门就准备推门而入,状似着急地喊了她一句,就要阻止她。 她却没有理睬,径直开了门。 陈缙听见动静,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看见进来的人,笑意加深。 但随之又见到跟在恬云身后的贺嘉仪,眉头不由地蹙起。 昨天不是让她别来了吗? 他下意识地去瞧恬云,果然,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平静又漠然。 贺嘉仪像是要说什么,但被陈缙直接打断:「你先出去。」 她一顿,面色微白,眼眶发胀,但还是顺从地退出门外,看了陈缙一眼,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两人的话语和举动让恬云莫名觉得好笑。 !他到底在慌什么?怕自己在贺嘉仪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贺嘉仪也是,看起来比自己从前还要识趣。 而陈缙见她这似笑非笑的样子,烦躁无力感油然而生。 明明刚才两人还好好的,转眼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就对他摆出怀疑的姿态。 他们之间还是有什么不对。 以前不是这样的。 恬云以为他至少会解释几句,但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既失望,也更加觉得可笑,她索性先开口问道:「她在这多久了?」 「入职小几个月了……」陈缙语气很轻,「之前我和她都没有联繫。」 反正比跟她重新搅在一起还要早就是了。 命运有些讽刺,无论是更早遇见,还是更晚重逢,都无济于事。 所以她输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 「你还喜欢她?」 陈缙无奈,「她现在只是我的一个下属。你要信我。」 在他不以为然的语气中,恬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刺了一下。 怎么信呢?她对他的信任,早就在六年前全部耗尽了。 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和重新建立起的感情,只是一座虚幻易碎的玻璃城。 在贺嘉仪引起的震动面前,这座城不堪一击,在茶水间里的那几秒,恬云在耳边听到了城市碎裂的轰鸣声。 可能是已经崩塌得一片荒芜了,再开口时,她已经能够语气平静地说出早就酝酿好的话:「那你辞掉她,或者安排她去其他地方。」 她今天兴沖沖地来了,本就是想要胡搅蛮缠一通,想看陈缙的笑话。 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那个笑话。 果然,居心不良是容易遭报应的。 陈缙拧眉,确实没有想到恬云会这样要求,但转念想到,她这么反常,是因为……吃醋吗? 心跳稍微加速了几秒,他神经也稍微松弛下来,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一边缓言解释道:「她能力不错,又没有过失,我不能无缘无故就辞掉一个员工。」 他说得诚恳,恬云却是讥诮道,「那就把她转到其他部门,这么大的陈氏,我就不信只有一个总裁办能让她待着。」 「但我没有理由调动她,我要对陈氏!氏的每一个员工负责。」 陈缙语气平静,「你从前就一直劝我回陈氏……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 恬云抬头看他,「我不能理解。你曾经对她是那样的心思,现在又把她留在身边工作,你是什么用意,我不明白。」 他总是做让她容易误解的事情,又一次次地叫她相信他,但信任是有限度的,耗尽了,也就没了。 「曾经是曾经……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嘆了口气,「恬恬,你不能揪着我这一点不放。」 两人陷入沉默,陈缙抬手要去拉她,又迅速地被她甩开。 陈缙没生气,但也不妥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觉得心已经凉透了,但她的语气仍然不自觉的夹杂着一丝脆弱的希冀,像是在替从前的许恬云问他—— 「真的不可以吗?」 她眼里不自觉泛出的泪意,看得陈缙心尖一痛,就忍不住要答应她了。 但还是克制着,想逼她多说一些。 陈缙垂眸:「我没有理由这么对她。」 没有理由吗。 她的胸腔微微起伏,良久,才再开口:「我不喜欢。」 他没听懂:「什么?」 恬云抬起头:「如果说,是因为我不喜欢呢?我不喜欢她待在距离你这么近的地方,不喜欢你和其他女人能天天见面,我不喜欢这样子,这算理由吗?」 这是从前的许恬云没能说出口的话,她一边说,一边感到一阵解脱。 许恬云,这次我坦诚地开口了,你再也不用痛恨自己的懦弱。 一切都仿佛昨日重来。 她想的是,如果这次她选择了勇敢,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性? 陈缙沉默些许,平静的湖面下遮掩住了他的心绪起伏,似乎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他轻声道:「恬恬,那你呢?你自己做到了吗?」 恬云泪水凝睫,有些哑然。 却又倏地笑了。 「你说得对。」
第44页 原来另一种可能的答案是这样。 因为她没放弃宋图南,所以他也不能放弃贺嘉仪。 听起来很公平。 但她不要公平。 连陈缙,她也不要了。 第22章 他急了 恬云离开时,陈缙忍住了没有去追,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眼里的泪意。 让她冷静会儿也好。 也该……让她体会一下自己有多难受。 虽然暂时绑住了她,但他心里还是踏实不了,总觉得有一天她还会跑掉。 那天醉酒的时候她说要选别人,他心上就笼罩了一层霾,偶尔想起,都令他食不知味。 所以他不准她再徘徊——他和宋图南,她只能选一个。 不,是只能选他。 陈缙微微笑了。 正好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法放下,他决定晚上再去哄人。 恬云出了陈氏,直接回到沈含章家。 沈含章也才慢悠悠地吃完饭没多久,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正思索着给恬云发信息问问情况,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走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要哭不哭的,满脸恍惚。 「你……」 还没等她说完,恬云一把搂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十分惨烈,最后累了,趴在沈含章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着嗝。 沈含章不合时宜地想笑,又忍住了:「怎么了,不是去作妖吗?」 「呜呜呜……嗝。」 「已经崩了?」 「嗝……沈含章,你,你再笑我要生气了!」 她昨天才放下狠话,今天就打脸了,又伤心又没面子,头埋着不肯起来。 沈含章揽住恬云,带着她坐到沙发上,抽了张纸给她擦脸,「好了好了,怎么了这是?」 恬云本来心情极度灰暗,但见到沈含章,莫名就安定和轻松了一些,便咿呜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渣男……」沈含章下结论,又道,「白天跟初恋情人玩办公室恋情,晚上就找前女友上床,早出晚归还两边都瞒得密不透风,卧槽,他怎么这么会做时间管理呢?都不用睡觉的吗?」 恬云破涕为笑,「这是重点吗?」 「是啊,说明你根本就玩不过他。以前他说忙没空陪你,现在陪你的同时也陪别的女人,每次都把你耍得团团转,你个小傻子,还想薅完!完羊毛就跑?小心最后腿都给人家打断。」 沈含章说的时候显然没想到,最后这句话后来差点成了真。 恬云不言语,沈含章便接着数落陈缙的众多罪行,过去的现在的,张口就来。 当然,恬云也有错,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跟别人纠缠不清,骗陈缙是她不对在前。 不过沈含章自动过滤了这些,对陈缙变着花样地骂,毫无心理压力。 这么一通毫不讲理的说辞下来,恬云一开始愁云惨雾的心情竟也真的好转了。 她又想起,一个月前刚见面时,她对陈缙明明还是陌路人的态度,只是这个月陈缙不停地对她示好,又夜夜像个男狐狸精一样勾引她,她才又迷失了自己的。 都是美色误人! 「我坚决不受他蛊惑了!」 「嗯,乖,狗男人他不值得。」 恬云点头,觉得自己头上一片天空都亮了,突然想起刚刚路上买的葡萄,跑去洗了,拈起一颗餵给沈含章。 「甜?刚才在陈氏对面发现一家超级宝藏的水果店,颗颗都饱满多汁诶。」 沈含章咽下去,汁水在嗓子眼爆开,果然很甜。 这人,捉完奸还记得挑水果回家,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瞧着她乖巧的样子,沈含章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她家姑娘平时看着挺机灵的。 但其实就是一个特别容易心软的傻兔子,不记仇又死心眼,傻了唧的,所以才能被陈缙哄了那么多年。 陈缙当初的所作所为,换了别的姑娘早就闹了,而她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地轻轻揭过,死心塌地就盯准这一个男人了。 兜兜转转,六年过去,她居然又吊上了这棵歪脖子树。 真是蠢蛋一个。 晚饭后,两人琐碎地聊着天,期间陈缙来了数个电话,在沈含章凉凉的眼神里,恬云一个也没有接,最后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两人躺在大床上边吃葡萄边聊天,聊到夜深,恬云就又留在沈含章家休息,第二日早晨才回到家中。 开门时,她有些愣住。 一双男人皮鞋明晃晃地放置在鞋架上,昭示着不速之客的嚣张。 转头一看,果然是陈缙。 穿着一身有些!皱巴的衬衫,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被扔在地上,周身萦绕着疲惫颓丧的气息,似乎是一夜没睡。 恬云这才想起,昨天她中了降头似的,为了哄人把自家钥匙给出去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准备和他一拍两散,钥匙还是要回来的好。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向她看来,一双眼黑黢黢的,面色阴沉。 没等恬云开口,他先冷冷地发问:「去哪了?」 语气压抑,裹挟着隐忍了一晚的怒气和妒意。 陈缙昨夜八点多就到了她家,敲门没有人应,还有些美滋滋地用钥匙开了门。
第45页 刚开始等她回家的时候没有半点不耐,但在被她不接电话又直接关机后,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担心她出事,但点开微信,刚刚她才发了朋友圈,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配文是「超好吃!」 无不显示出她的好心情。 所以是故意不理他? 陈缙来来回回地看着这张葡萄的照片,又发现,背景里是一张床和透着生活气息的床头柜。 她竟然在别人家中。 并且夜不归宿。 陈缙彻夜难眠,又实在找不到她,只能坐在这煎熬地等待。 见她还能心情极好地回来,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恬云讨厌他这种质问的语气,昨天又被沈含章培训了一晚上,丝毫没有不接电话的心虚,很有骨气地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男人简直快要暴怒:「你是不是去找宋图南了?说!」 她不吭声,在陈缙看来就是默认了,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你跟他睡了?」 陈缙失了平日的冷静,粗鲁地将她拽到沙发上,掐着她的下颌,眼角泛红,「你说啊?说啊!」 他一晚不能阖眼,断断续续想着这一个多月来两人日渐回温的感情,心里迴转着无数的猜想。 克制着情绪,等她回来解释。 但她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再一次背叛他! 恬云语气讥诮:「你不是也捨不得贺嘉仪么?」 陈缙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件事,你跟别人上床?」 「什么别人?他是我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 她从桌下抽出一张纸,恨恨地朝他脸上甩去。 「你有点作为情人的自觉好?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纸张边缘锋利,在他眼角割出了一道口子,但谁也没在意。 陈缙怔怔地看着那纸合同,他不明白,明明这一个多月来,两人相处得跟普通恋人没什么两样,无数个甜蜜的瞬间,那么多夜晚的亲密无间,他时常觉得自己回到了多年前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但她怎么能这么残忍,昨天早上还甜言蜜语哄着他,转头就跟别人上床,再一次打碎了他的所有美梦。 陈缙眸光黯淡了一瞬,再抬眼时,却变得更加漆黑摄人。 恬云被他盯了一眼,心脏莫名跳得飞快。 但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他迅速地捉住手,拽下自己的领带,毫不留情地捆了个严实。 他将人丢到卧室的床上,用膝盖抵着不让她乱动,快速地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不顾恬云的挣扎喊叫,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衣服。 专挑她敏感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揉捏一番后,又掰开她的腿细细看着。 恬云羞耻得浑身都烧了起来,想要蹬开他,却被他握住了脚腕,动弹不得。 片刻后,他突兀地发出一声轻笑,低下头,不顾恬云激烈的抗拒,一下又一下,刺激得她溢出一声声破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角湿润,魔怔了似的呢喃着:「还是干干净净的……宝宝还是我一个人的。是不是?」 恬云屈辱又害怕,心慌气短,双腿止不住地抖着。 交缠间,绑缚的领带稍微松了,她偷偷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 抓住手机后,她凭着感觉拨出了一个电话。 却突然被他一下子翻过去。 他轻而易举地捡走她手心的手机,捏在掌心,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抚着她的脸颊,笑得有些瘆人。 「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从前好乖。」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就这么不知足,嗯?去找其他的男人?」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阴沉,最后「嘭」得一声,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他也重重抵了进去。 恬云闷哼一声,泪水随着痛意簌簌而下。 陈缙温柔地舔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却仍是一下比一下重。 她不断哀求他轻一点,他也充耳不闻。 「你不乖,谁让你不乖的?」 他这一个月都顺着她,在床上也都按她喜欢的来,极尽温存,只想伺候得她舒服,现在不想忍了,就怎么爽怎么来,痛痛快快地发泄了一次。 倒在她身上,陈缙满足地喘息。 身下的肌肤绵软柔滑得像块湿奶酪,他爱不释手地胡乱摸着吮着,又忽然想到别的男人可能也这么亵玩过自己的宝贝,心里又涌起一股戾气。 再一次,他刻意地折磨着她,逼着她说自己爱听的话。 恬云屈辱地转过脸。 他轻柔地拍着她的脸,「快说……」 男人在其他地方驯服一个女人可能很难,但在床上,似乎就相对简单很多。 尤其是陈缙,他对恬云身上的每一厘肌肤都如此了解。过去无数深夜里,他曾一寸一寸地亲吻膜拜过。 有些手段从前他只是不忍心在她身上用。但今天他下了狠心毫无顾忌地作弄她,恬云很快就头昏脑胀,泣不成声。 「我……我是哥哥的。」 「只有……只有哥哥一个人能弄我……」 「陈缙……求你了,求你了……」 见她被驯服了,他的怒意却愈发上涨,跟他是这样,跟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第46页 「你怎么这么贱,嗯?」 他恶毒的话语,换来的是她更汹涌的泪。 陈缙的心又痛又恨,最后他粗喘着警告她:「以后你再敢让别的男人碰你,信不信我弄死他!」 几分钟后,陈缙帮她解开背后捆绑着的手,由于长时间的摩擦,她的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红肿起来。 恬云满脸红潮,身体还在涌动着一阵又一阵的快感。 手腕上的伤口被碰到时,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她仍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无力地喘息着。 陈缙搂紧她,不再说什么。 第23章 他的梦 陈缙人生这二十八年里,很少让人难堪,更少让自己难堪。 所以他几乎没奢求过什么。 只做过三个美梦而已。 第一个是关于许恬云。 相处的头几年,年少无邪,小姑娘小他一岁,每天跟在他身后跑,「哥哥」、「哥哥」地叫着,可爱又贴心。 她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在冰凉的黑暗中靠近他,让他重新感受到温度,对未来有了期待。 所以他偷偷许愿了,想要她永远对他这么好,永远跟自己亲密无间。 只是陈缙并不相信爱情。 陈若悬和黄韵吵了一辈子,一开始他们也是一对爱侣,人人羡慕的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突破重重阻碍才在一起。 而后来他们争执时候的狰狞面孔,他看得最是真切。 爱情虚无,婚姻荒唐。 出生陈家,有些事代表的是巨大的价值,对于爱情和婚姻,他没有那么多幻想。 小时候陈家奶奶提出过让陈缙和恬云订娃娃亲。不是开玩笑的话,她心里有愧,格外疼爱恬云,正好见到两人相处得很和谐,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陈家其他人没有明确支持,但也没人反对。 有一次,在餐桌上,陈缙一边给恬云剥虾,一边假装抱怨道:「恬恬,你怎么这么挑食?虾没人剥就不吃了,以后我不在身边怎么办?」 恬云笑嘻嘻的:「那我就一辈子都粘着哥哥。」 陈家奶奶见状,便笑着道:「那恬恬以后就嫁给哥哥好不好?」 恬云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索,一时间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等着她的回答。 倒是陈缙先冷了脸,「奶奶,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不能否认,恬云沉默的时候,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着,但又迅速清醒过来。 他不想她今后为此后悔,更不想让两人的感情依赖一段脆弱的婚姻关系来维持,最后像他的父母那样变成一对怨侣。 他也不愿意听到她的拒绝,那样的话,就算他没有这种想法,也一定会难过的。 后来奶奶又专门唤了陈缙去,她问陈缙:「你不想保护恬恬一辈子吗?」 陈缙淡淡地回答:「我会,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会永远是她的哥哥,做她的朋友,也永远对她好。」 奶奶摇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系,今后你们各自有了伴侣,就会不可避免地疏远。」 「不会……」 那时候他很笃定,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用其他虚无的关系来维繫,他会一定会好好护着他的女孩长大,依靠自己的能力,让她一生顺遂。 后来他也喜欢上其他人,那个女生非常优秀,他一开始确实受到吸引,真切地欣赏她。 但果然喜欢这种东西都是短暂的。 悸动转瞬即逝。喜欢也变得可有可无。 不过最令陈缙感到放心的是,是恬云对此丝毫没有牴触,他试探地向她提及自己喜欢上贺嘉仪后,她对他还是很好、很依赖。 告诉恬云这些事的时候,她就跟个古灵精怪的小妹妹一样给他出主意。 「唉,就算你言语不会表达,行动上也要有所体现啊,要对她好,让女孩子感受到你的心意……」 她碎碎念着,像一个小管家婆念叨着他,担心他追不到女孩子。 太可爱了,他看着她忍不住笑。 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有其他人插进他们之间的话。 陈缙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恬云开始有了其他的朋友,除了他之外的朋友,他确定她不是故意疏远他,只是她把每天的话都跟别人说完了,与他就只剩下沉默。 每天回家的路上,夕阳寂寞地拉长了两个影子,气氛沉寂,她对于说话也兴致缺缺。 对他提起的话题,总是很敷衍。 她让他去表白的时候,似乎还松了口气,仿佛好不容易丢掉了一个负担。 ——讨厌他了。 陈缙感觉自己的心在慢慢枯萎。 那时候正好一个有妹妹的髮小在天天感嘆,女孩子长大了,就不会那么粘着哥哥了,喜欢上别的男生,也不肯跟哥哥说心事了,还会开始讨厌哥哥啰嗦管得多。 所以真的是讨厌他了吗? 陈缙难受得不知所措。 他听她的话去表白了,不过表白的时候都还在恍惚,日光热烈,照得他的心思一览无余。 他没有什么时候比那一刻更笃定,眼前的人不是他想要的。 得到拒绝的答案后,竟松了口气,立马去找恬云。 走到她教室外,他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好不容易压下那些纷乱的情绪,挂起笑意,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落在了她身上。
第47页 可她和别人聊得眉飞色舞,半点也没注意!意到窗外的他。 他想要一辈子护着她,可她却要就这么丢下他吗? 陈缙又开始日日夜夜被恐慌缠绕。 终于,在梦境坍塌之前,他做出错事。 高一开学没多久,他又一次撞见她和同桌的男生说话,两人在讨论一道什么题目,靠得很近。 最后好像说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恬云嘴角噙着好看的小梨涡,男生低头看着她安静地笑,两人间仿佛有一个小小的隐形的世界,隔绝了外人,也包括他。 陈缙看得喘不过气来。 当晚,他破天荒地在跟发小的聚会上喝了酒。 回家躺在床上时,又想起那一对几乎依偎到一起的身影,心里烧着一团火。 酒精催化着内心的不甘,嫉妒终于将残余的理智吞噬殆尽。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恬云的房间。 她已经睡了,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只一张娇憨的脸露在外面,惹人怜惜。 目光哀切又贪婪地凝视这张脸。 他对她这么好,把她养得这么好,她也可怜可怜他。 陈缙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 恬云因为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惊醒,小脸泛白,正要惊唿,就被他堵住了嘴。 唇瓣厮磨,滋味甜到他心里去,他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这么美好的味道,他不准别人尝到了。 认出他后,她错愕又惶恐地哀求着他:「哥哥,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不放…… 陈缙钳制住她闪躲的小脸,含吮着她滑嫩的舌头,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 再也不会放手了。 不理睬她,他更恶劣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睡衣宽松,被他轻易地剥开。 少女骨架小,但肌理细腻、骨肉均匀,一摸就是满手的软腻。 他沉浸在肌肤相贴的美妙中,情迷意乱地哄着她,「我会很轻的,让我弄一次,嗯?」 她的泪水断了线地掉落,却咬住唇没叫喊出声。残余的理智提醒着她,把家人引来的话,陈缙可能会被打死。 而陈缙就是吃定了她的心软。 感受到她的湿润,他急切地就要往她身体里塞。因为没有经验,她又胡乱扭动着不肯配合,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陈缙急得满头大汗,捏住她圆润饱满的臀就扇了几巴掌,「你乖点……」 整夜,她在他身下像只幼弱的小兽,呜咽不止。 陈缙没有任何技巧,嘴上胡乱地叫着「宝贝」、「乖乖」、「哥哥疼你」,但身体却还是依凭着少年人最原始的冲动,蛮横地冲撞着。 极致的愉悦后,陈缙从背后抱紧她,轻柔地吻着她漂亮的蝴蝶骨。 感受到他的再次贴近,她的身子又是止不住地颤抖。 陈缙心脏钝痛,却还是强制掰过她的脸,捂住她通红的眼睛,与她缠绵接吻。 不要讨厌他。 换他在心里哀求。 次日,恬云沉默地起身要穿衣服,被他扯住,他仿佛才清醒的样子,「恬恬,我会负责的。」 克制着平静语气下的兴奋和忐忑。 她胡乱套好了衣服,抿了抿唇,「只是个意外……你喝醉了。」 陈缙眼眸闪烁了一下。 不是意外,他就是故意的。 他喝了酒,但摸进她房间的时候,他神智是清醒的。 她真傻,还把他想得那么好。 陈缙撑起身子,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心,不理会她的推拒。 「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恬恬以前不是最喜欢哥哥么?」 然后也不在意她答不答,自顾自地承诺:「哥哥会永远对你好的。」 那一次之后,陈缙有了第二个梦,还是关于许恬云。 在一起后,陈缙陷入了甜蜜的漩涡。 因为担心她害怕,他直到高中毕业也没再碰过她,最多是浅尝辄止地亲亲摸摸舔舔。 但小女友乖得不像话,心无芥蒂地依赖着他,又跟他恢復了亲密无间的关系。 恋爱中的女孩子变得又黏人又会哄人,陈缙简直心都要化了。 再想起奶奶的话,觉得当初的自己真是愚蠢无比,要是让她这样对别的男人,他一定会疯的。 至于他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都不重要,别人怎么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他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做一对平凡但幸福的情侣,他们会有一个小家,生儿育女,一起白头。 家里第一个察觉他们在一起的是黄韵。 她是事业心极重的女强人,母子间的交流寥寥无几,但为了此事,她来找陈缙。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你得回陈氏工作。」 陈缙还保!保留着对她的几分尊重,没有直接开口讽刺,垂着眸,漠然以对,不过眼底还是流露出了讥诮。 黄韵见他如此,笑了:「面包和爱情,你选爱情,我也很感动。但你确定她也愿意跟着你过普通的生活吗?」 「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把她当作亲孙女疼,她算是半个陈家的女儿,想娶她的人不在少数。 你不回陈氏,就只是一个靠着家族荫蔽的普通男人……想想你的二叔。」 陈缙的二叔,就是陈绘绘的爸爸,日子过得极其潇洒,沉迷于玩摄影,几乎不着家,专往世界上不知名的一些疙瘩钻。
第48页 妻子受不了跟他离了婚,女儿不常见到他,对他也疏远了。 钱全花在设备和行程上,做着喜欢的事情,但妻离子散,不知道他开心了没有。 见他扯了扯嘴角,黄韵知道他有听进去,心平气和地问他:「她选其他男人能过得比跟着你好得多,你凭什么让她为了你放弃更优越的生活?」 陈缙眼神却陡然变得锋利:「我爸当初听你的回了陈氏,你们现在有过得很好吗?我跟二叔不一样,我们跟你们更不一样,她不会抛下我,我也能凭自己给她想要的生活。」 在他眼里,回了陈氏,就不得不去权衡很多金钱利益关系,陈若悬和黄韵的婚姻就是这样走进死胡同,夫妻从意见相左、争执不休到最后形同陌路,他不希望自己和恬云之间隔着那么多东西。 他要自己给她造一个城堡。 黄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脸色有些发白,但到最后也没有发作,给他留下了一句「你再考虑考虑」,转身匆匆离去。 虽然陈缙毫不给面子地回绝了黄韵,但她的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 他不觉得恬云会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离开他,但只要稍微想想有这样的可能,他就要窒息了。 按照心里的想法,他开始了创业的计划,公司就叫缙云。 为了他们的小家,他拼命地运转着,临近毕业那一年多,他没有几个晚上睡得好。 但每次深夜回家看见她酣睡的样子,心里就很满。今后赚的钱,他都要用来养自家的小宝贝,最好把她养得娇滴滴的,每天什么也不用烦恼,只需要乖乖地在家等着他。想到这些,他就热血沸腾,又有了干劲。 一年多过去,公司尽管还没有开始回收现金流,但前景一片光明。 他相信,自己迟早会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第24章 被扔掉 缙云发展起来的这一年里,他们的争吵稍微变得频繁了一些。 一开始,是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她会可怜巴巴地看他,捨不得他走,死命抱着陈缙要他陪她。 大部分时候他都很享受她的撒娇讨好,但也会遇上事情比较急的情况,就顾不上安抚她,她因此跟他冷战过几次。 后来他时常在跟投资机构开会,她打电话来找他的时候只能挂掉,或者干脆关机,她就会因此偶尔跟他拌嘴,有几次直接跑回宿舍住,几天也不理他。 他受不了这个,只得去哄她回家,又要兼顾公司的事情,有时候确实是心力交瘁,因此跟她吵过几次。 好在两人脾气都还可以,所以每次总有人先让步,然后就甜甜蜜蜜地和好了。 而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懂事乖巧的,所以在每次争吵翻篇后,陈缙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大四,他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带她去北城玩的时候,两人还是如胶似漆。 但仅仅过了半年,就物是人非了。 似乎被黄韵料中,她不仅离开他,还是跟别人跑的。 陈缙一开始一心一意地想着找人,因为恬云出国的事情是黄韵料理的,他自然先去问黄韵。 那时候他颓丧不已,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走,更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每日浑浑噩噩,借酒浇愁,从来不碰烟的他也开始烟不离手,把自己弄得人模鬼样。 黄韵嘲笑地看着他:「我说会给她一笔钱,她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不会告诉你,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 转帐记录,银行帐户,还有她的登机后就消失不见的行为,都是黄韵给他展示的证据。 他不信,他要等她回来给他一个解释。 缙云逐渐步入正轨,正是开始赚钱的时候,他甩手不干了。 他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创立缙云。是为了赚钱给她花,为了他们的小家。 人都跑了,就没有意义了。 他回了陈氏,为了让陈老爷子和父亲将陈氏的权力移交给他,他更加拼命地做事,证明自己的能力。 又私底下派人去她登机和落地的地方查,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后来公司也逐步地向海外扩张,每次到国外出差,他都会跑去她寄来明信片的地方,可是从来没能幸运地发!发现她…… 如今他总算知道原因了。 他做的都是无用功,因为她在北城,甚至那些明信片,还都是别的男人帮她寄的。 一切昭然若揭,但他还是心软。 竟然还做着美梦。只要她回心转意,好好地跟他过下去,他也不打算追究过去的事。 只是,这次梦碎得更快了。 陈缙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搂,却摸了个空。 心里一跳,他掀开被子下床,迅速穿好裤子走出去。 桌上摆着一个空碗和几个空盘,恬云已经吃完,正准备出门。两人一番闹,现在都已经过了饭点。 四目相对,连空气也凝固了一瞬。 陈缙正要开口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客厅里滞住的气氛,他一边抬手接起,一边把恬云按住,眼神隐含警告,示意她不准走。 恬云冷淡地瞧他一眼,把一只脚上刚穿好的小高跟甩掉,趿着拖鞋,回身安静坐在沙发上。 陈缙走到阳台去接电话,背靠着围栏,耳里传来潘维的声音,眼神却不自觉地胶在了客厅。
第49页 视野里是一小片沙发和她随意翘着的腿,白净的脚丫子不安分晃动着,晃得他心浮气躁。 「怎么了?」扯了一下领口,他有些不耐地问潘维,因为早上没去上班,以为是公司有什么事情。 潘维小心翼翼的,「是您昨天让我去查的,许恬云小姐昨晚的去向……」 陈缙没有打断他,不过神色变得阴沉了一些。 「我找人查了i和监控,刚刚才确定下来,许小姐昨晚住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沈含章的女人名下的房产……」 陈缙沉默地听着,往裤兜里想摸一只烟出来,但指尖触摸到一片空荡。 这才想起来,每回到恬云家,他都会特意把烟留在车子里,昨天也不例外。 陈缙菸瘾不大,但此刻莫名的浑身都难受。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灵光一现,他突然意识到,除了烟盒外,他昨天放在兜里的钥匙也不见了。 片刻后,陈缙脸色沉沉地站在恬云对面,隔着小茶几,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 「还给我……」 恬云装傻充愣!,「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缙心里憋着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你放哪里了?快点还给我。」 恬云在心中冷笑,一个月来把她当宝贝似的好声好气哄着,昨天让她撞见贺嘉仪,现在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刚刚还那样说她……她不想再回想那个恶毒的字眼。但就像沈含章说的,「她根本就玩不过他」,这个游戏里她简直太得不偿失了,每回她往外拔出一根刺,陈缙就能扎回去一根更深的。 「你是说我家的钥匙吗?我收回了。」她毫不示弱地与他对峙,「我家的钥匙,我想怎样就怎样。」 现在就是直接扔掉,也不会给他了。 陈缙最讨厌她这个样子,对他的好,给他的希望,说给就给,说要回就要回。她真厉害,能把感情明码标价,收放自如。 他阴沉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噼手夺过她放在一旁的包,翻找起来。 「你怎么还明目张胆地抢劫呢你!!」恬云抢不过他,坐在一旁气愤地看着他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散得满桌都是。 陈缙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包往桌上一扔,大步跨到她面前,又故伎重施地抓住她的手腕,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这次恬云真的被吓得尖叫起来:「你这个流氓!啊!」 她拼命挣扎,在陈缙欺身上来压制她的时候,侧过头使劲地咬上他的手。 他察觉到手背上的痛意,手上不由一松,恬云也趁机从他身下滚出来。 她不作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到阳台,将藏在里衣兜内的钥匙直接抛了出去。 一道光一闪而逝,陈缙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钥匙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他急促地喘息着,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被她轻而易举丢掉了,简直气得要发疯。 再转头看她的时候,近乎目露凶光。 陈缙扬起手,恬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好说话,你……你别打……」 手快速落了下来,背后是阳台围栏,她无处可躲,吓得闭上眼睛。 「再打一根好不好?」 随着一句低低的话语,陈缙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地捏住她。 身上停止散发阴郁的气息!息,语气里也透着恳求的意味。 他退了一步。 恬云立刻就得寸进尺地进一步。 前一秒的忐忑被她抛在脑后,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嚣张的讥诮,「你把贺嘉仪辞了,我就给你啊。」 会这么说,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笃定陈缙不会这么做。 陈缙也确实没有一口答应,他顿了一下,商量道:「我找机会把她调走,可以了吗?」 虽然猜到他的选择,明知道于情于理他都不会答应,但恬云还是短暂地失望了一瞬。 昨天还是「要对陈氏的每一个员工负责」,今天就变成了「也可以调走」。 她冷笑,原来有些事情他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愿意对她妥协。 他难道以为这是在协商谈判吗,还精明地用上了敌进我退的策略? 「那就算了。」 对于他的提议无动于衷,她侧身避开他走回客厅。 背后,陈缙还在解释:「昨天不是说可以让她去别的部门?公司……」 陈缙此刻当真是站在陈氏的角度在考虑,员工没有任何错处,无缘无故调任已经不合常理了。 如果直接把人辞掉,这个决定估计会在整个总裁办引起轩然大波,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的话,对公司影响也很恶劣。 陈氏毕竟不是陈缙的一言堂,不像他一手创立的缙云,陈氏内部涵盖了庞大的架构和家族的心血,他要权衡的利益关系多如牛毛。 不过他的解释立刻被打断了。 「唔,这钥匙没多久前还是给你的?但现在我就改变心意了啊。昨天我说可以的,不代表今天也可以?」 恬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收拾好自己的包,径直走到门口穿鞋,接着准备出门。 「你给我站住。」陈缙忍无可忍地喝道,「讲点道理可不可以?」 「喔唷,讲什么道理?」 「你先坐下,别急着躲我!」 陈缙气急,跟他说话有这么难受?醒了就一声不吭要走,现在也迫不及待地想跑?
第50页 恬云无奈,「我下午真的有事,约了人谈工作上的事。」 见他脸色难看,她突然福至心灵,「昨晚我是住在沈含章家里,你不要这么小心眼行么?」 又被!被扣上一顶「小心眼」的帽子,陈缙气得脑子上都要冒烟。 看他还是一副自己对不起他的样子,恬云脸色也淡了,把包往旁边一放,抱手而立,「到底要怎么样?」 她还没跟他清算早上这些恶劣行为的帐,他倒是端起来了? 好笑了真是。 陈缙想怎么样? 他……还是有意问宋图南的事。说实话,陈缙不是傻子,这个月恬云展现在他面前的完全是一个单身女性的独居生活,才让他自然地有了一些隐含期待的猜测。 说不定,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恬云若即若离的态度又令人极度不安,她那么信誓旦旦地承认过宋图南,两人也真真切切见过家长,这么看来,他的猜想又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她昨天不在宋图南家,不能证明过去几年他们都是清白的。 被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折磨了一个多月,恬云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他就疑神疑鬼的。 如果不是中间插着一个宋图南,今天这种出格的事也不会发生…… 沉浸在自己万千心绪中的陈缙,只一心想着怎么把这个碍眼的人尽快清除出局,丝毫没有「自己就是个情人」的那份自觉。 陈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残存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心给打败了—— 他的猜想毫无证据,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果说出口被她再否认一次,场面简直就是极度的难堪。 于是,话到嘴边变了样子。 「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本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合同的事,还是关于贺嘉仪的事,恬云都很乐意奉陪。 但,就这? 在他眼里,她就真的这么爱犯贱吗? 「不要……」 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她翻了个白眼,无视他,重重拍上门。 没有陈缙的空气格外清新。 门外,恬云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内,陈缙吃了一肚子冷空气,无处撒火。 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盛饭,打开电饭煲,一颗米也没有,开锅,一棵菜也不剩。 合着就做了一人份。 陈缙恶狠狠地摔上锅盖。 第25章 是缙云 陈缙又一次旷班半天。 姗姗来迟到公司后,他先把潘维叫进来,吩咐他去查宋图南这个人。 ——既然她拖着不肯解决,那就让他来。 潘维思索了一下,犹豫道:「前一段时间我这边一直在接触古镇那边的项目,里面有一个合作方是景因酒店,负责人也叫宋图南……」 「就是他……」陈缙打断他,「那暂时不用查了,你先把这个项目近期相关的文件全部整理出来给我。」 陈缙揉着眉心看文件里的相关内容,古镇项目最开始是政府方面有意,但江城没有一家投资商看好。 最后陈缙感兴趣,提出来由陈氏来投资和主导,才让这个项目看见了希望。 这些年,陈缙的投资眼光离奇精准,见他接手了这个项目,原先不看好的那些投资商都跟鬣狗见了肉似的,开始四处求着要合作。 根据陈缙的规划,是要把古镇以及外围的这一片区域打造成一座万象城,外部是商业区,内部是独特的古镇景观,集吃喝玩乐各种消费活动于一体。 所以这个项目除了前期投入资金调了一批文博工作者过来指导修復外,还一直在考核各方面的合作方。 在酒店方面,景因是参加竞标中实力最强劲的候选人,经过数个月的考核周期。 基本上确定了合作意向,这个月景因已经逐步参与进古镇这一片区域的规划中,正式的合同正在拟定覆核,这几天就要签署了。 本来签这个合同就是走个形式。 但防不住陈缙生出了假公济私的念头。 陈缙暗自感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又叫了潘维进来,「最近和景因要签合同了?」 「对的,酒店这边经过考核,我们大概选出五家不错的合作方,景因是里面背景最好的,资金充足,也有过旅游区项目的经验。」 「最近给我安排一下和这几家酒店负责人的见面。」 潘维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个级别的事情,似乎没必要陈缙亲自处理。 但老闆就是老闆,不合常理的安排也一定是别有深意的,不需要他来置喙,他点头应是,「那我和高靖确认一下您这周的行程安排,协调一个合适的时间,把他们约到公司来谈……」 「不用,约到金都。」 潘维差点咬了舌头,从来不耐参加应酬,对饭局能避则避的老闆这是转性了? 陈缙不动声色地看他,「还有什么意见吗?」 潘维回过神,「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恬云先去买了新手机,换好卡后,又急匆匆赶去约好的地点。 她分别见了两个直播平台的相关负责人,但都不是很满意。 总的来说,这些已有的直播软体上的功能与他们要实现的功能还是有一定差异,做不到完全契合。
第51页 一个月以来,她和胡敏分派给她几个同事基本敲定了项目其他方面的事情,愿意参加直播的老师、头几期节目的策划等等,都已经安排妥当,只除了直播平台的选择。 这一小段时间,她见了各类直播平台的人,但始终达不到她预期的标准。 说到底,国内暂时还没有这样的一种形式,将文物和博物馆搬上直播的舞台。 所以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缺少能够借鑑的经验和成熟的模式,一切都得从新开始。 如果能自己开发一个平台就好了…… 恬云灵光一现。 没错,对于他们这个行业,面对的市场本就比较稀缺独特,愿意看直播和参与鑑定的人都是特定人群,他们不会介意为此下个单独的软体,没必要执着于其他直播平台已有用户的引流效应。 不过要自己开发软体的话,对于他们这一群「手无编程之力」的文博研究员来说似乎是异想天开了。 还是要藉助外部的力量,去请专门的研发人员帮忙。 想到这里,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居然是陈缙。因为他大学的时候就自己独立开发了不少平台,其中还做了一个a,让恬云印象深刻。 那个a能用来记录两个人!人的各种小事,可以互相留言,而且限定了只有他们两个用户能使用。 狗男人真的还是挺会的。 她第一次登陆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记录了一年的日常,当时把她感动得一塌煳涂。 不过后来陈缙没时间没精力写之后,就只剩下她在记录,打开a全是她一个人的满屏小作文,写得时候感情投入声情并茂,回头再看就…… 挺尴尬的。 所以分手的时候她立刻删了这个软体,后来偶然想起,再下载也登不进去了。 估计是她人走茶凉,那个a也被陈缙註销掉,她逐渐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突然想起来,尽管时间久远,但恬云还是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抓地。 她甩甩头,不再想这件事,给几个朋友分别打了电话,问问有没有认识的这方面的人。 结果宋图南给她推荐了一家他心目中非常推崇、奉为神明、极其牛逼的公司——缙云科技。 怎么回事?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讲起缙云科技,宋图南滔滔不绝。 「可惜当初它的创始人不干了,要不这家公司肯定还能再上一层楼的。缙云的创始人是咱们一届计算机系的大神,非常厉害的一个大佬。」 是很厉害,早上还在床上把她弄哭了。 恬云无言以对,也怪她自己,除了沈含章,她就没有跟其他人具体说过陈缙的事情,就算是对宋图南和周越也很少提及,再加上陈缙牛逼哄哄的,从来不屑参加四个人的聚会。 所以在宋图南和周越心目中,恬云的男朋友,大概就是一个单纯的符号。 「之前我跟他们合作过,感觉真的很不错,他们技术部的人个个都是隐藏的大神,也不知道缙云怎么招到这么多牛人的。 我有他们一个小负责人的联繫方式,你需要的话可以推给你,那个哥们儿人挺好的,给的价格也公道。」 恬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如果真能设计出一个适合的平台,她不介意被小膈应一!一下…… 虽然完全不想跟陈缙在工作上有什么牵扯,免得后续麻烦不断。 但正如宋图南说的,陈缙离开缙云这么久了,二者之间基本上已经没有关联。 而且对缙云来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单子,不至于还会跟陈缙扯上关系。 当即与人联繫,并在电话里简单讨论了一番。 总体来说,恬云感觉还是比较满意的,约好正式见面的时间地点后,她心里落下块石头,起身回到家中。 进门随意走了两步,就发现中午出门时来不及处理的碗筷已经被清洗干净,整齐地摆在厨房的架子上。 她静默地立了一会儿,转头又看见阳台上挂着床单被套等床上用品,并且都已经看不出早晨一片狼藉的痕迹了。 不由走至阳台,果然迎面就是湿润浓郁的牛油果洗衣液的味道。 她几乎能够想像,今天她走后,陈缙是如何跳脚,但又默默咽下这口气,贤惠地打理好这些他平时根本懒得亲自动手的事情。 恬云深吸一口气。 真是…… 令人恼火啊。 以为她看不出来她最喜欢的一套盘子少了两个吗?把床上用品都洗了今晚让她怎么睡觉?居然还用完了一整袋洗衣液!他是疯了吗? 她真情实感地开始怀疑,陈缙这就是在报復她。 恬云不得不又打车到沈含章家过夜,跟她吐槽了一番陈缙今天的骚操作后,呈「大」字形向后瘫倒在床上。 「唉,好累啊。」 今天是早上被陈缙折腾得死去活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跟人家磨了一下午嘴皮子,又来回跑了这么一趟,简直要神魂出窍。 沈含章倒了杯温的蜂蜜水给她,「说了让你赶紧断了,你不听。」 恬云半坐起来,勐地灌了两口,冤枉道:「他早上那架势,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初我说分手的事情呢,要是再被我甩一次,他得掐死我。」
第52页 沈含章疑惑:「你们不是一起!起长大吗?顾念着长辈的态度,他应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就是有小时候的感情,而且陈家的爷爷奶奶真的很疼我,其他人也都对我很好,我实在不想跟他撕破脸。爷爷现在身体也不好了,总不能让他一大把年纪还为我们操心。」 见她这一副瞻前顾后的样子,沈含章恨铁不成钢,但也无可奈何。 要她说,恬云就是心太软,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被陈缙给套牢。 六年前好不容易硬气一回,过去了六年也没多少长进,居然把自己当饵想给陈缙下套,结果人是进套了,她也被人家一口叼住了。 不过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看她被外面的野狗叼走吃干抹净,沈含章只得再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就多做一些他讨厌的事情,让他主动把你甩了,这样你也快活,他也快活。」 「这不就是我一开始的计划吗?带他去坐过山车,他忍了,一个月不怎么理他,他不在意,闹着让他辞掉贺嘉仪,他不接招……」恬云无奈。 「那都是一次两次的小打小闹,你得频繁一点,在他的底线上蹦迪……」 沈含章怂恿她,又给她举了几个例子,「他以前不是特别讨厌你不在家吗,你就常到我这来住好了,然后…… 比如说,吃饭全做他不喜欢的,平时挑他开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找到理由就跟他吵架,他讨厌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一直作天作地,他总会烦的。还有,男人不都讨厌贪慕虚荣的女人吗?你就让他陪你逛街,给你买礼物,浪费他的时间和金钱。」 恬云立马融会贯通:「反正多做他讨厌的事情就是了?」 「在你也能爽到的前提下。这样你也不亏。」 正巧这个时候恬云的手机响起来,陈缙的名字浮现在屏幕上。 看了沈含章一眼,她果断地抬手挂断。 昨天不接电话的时候她还会心情忐忑,但现在直接上手挂断,心态却稳如老狗。 恬云觉得自己真的变了。 可能是最近他一再让她失望,再加上沈含章苦口婆心的劝说,让她的心也硬了不少。 第26章 情敌见 从不接电话到被直接挂断,陈缙适应得很快。 他站在恬云家门口,直接又拨给了潘维,等到确认她在沈含章家里后,也不再穷追不捨,从容不迫地下楼。 不过没有直接打道回府。 还有点事情要办—— 陈缙在中午离开的时候简单研究了一下,她家的阳台下面正对的是一片灌木丛,平时没人会去,所以,估计……他费点心思,还能找到东西。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日里仪表堂堂一派威风的小陈总,做贼似的一头钻进了小区灌木丛里。 恬云睡得迷煳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喂,请问是许小姐吗?」 她嗓音还有些哑:「嗯……请问您是?」 「抱歉打扰了,我是南园小区保卫处的,我们晚上巡逻的时候在您家楼下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他非说自己跟您认识,但又不肯跟您联繫,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 保卫处深夜接到举报电话,六号楼一楼的住户说自己家阳台外的灌木丛里一直有奇怪的响声,他们过去检查了一番,结果真薅了个贼出来。 抓到这个贼的时候,他就猫在挂满垃圾的灌木丛里,在几束手电筒的照射下无处遁形。 人被带到保卫处之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堪行为,一直脸色难看,而且浑身狼狈,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味道。 此外,他还硬说自己是602住户的男朋友,但又拒绝拿出证明。 因此,为了击碎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保卫处先报了警,又对着通讯录给602的住户打了电话。 「啊?他叫什么啊?」恬云莫名其妙。 通话的保安忽略了眼前男人身上不断散发着的黑气,朝他努努嘴,「喂,你叫什么?」 他叫什么? 陈缙舔了舔嘴角,打死他也不能承认这么丢脸的事情。 「宋图南……」 「哦,他说他叫宋图南,您认识这么个人吗?」 「额,我确实认识这么个人……」恬云犹豫了一下,「他大概长什么样啊?」 保安嫌弃地端详了几眼,「挺高的,长得也还可以,手脚齐全,干什么不好非去做这么猥琐的事情……」 恬云脑子仍有些昏,思考的时候卡壳了好一会儿。 「他……可能确实是我的朋友……」压下心里的疑惑,她还是道,「您先!先放了他。」 最后,保安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走了这个明目张胆的贼。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几天,两个人都没再见面。 期间恬云试探地问了宋图南这件事,见他果然他一问三不知,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该,真的是活该! 除此之外,她顺利跟缙云的人碰上头。宋图南推荐的负责人名字叫做赵钦,也毕业于江大,是宋图南的直系师弟,在缙云的市场部工作。 两人正式见面后谈得很愉快,赵钦表示回去拟定合同走一下流程,过几天就分派技术人员到博物馆跟进。 结束了这一趴,她打电话给宋图南,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结果被拒绝了。
第53页 「今晚吗?我可能没有空,要去见我偶像。」宋图南语气极度美滋滋。 「谁啊?」恬云给面子地问。 「就是前几天跟你提到的,我的男神、惊艷绝伦的缙云创始人——陈缙。」 恬云顿了几秒,不露声色接着问:「怎么,突然有机会见面?」 「我上个月回景因接手了古镇项目,这个项目是陈氏主导的,最近快要签合同了,陈氏约了项目合作方今晚在金都见面,陈缙也会来。」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我的男神不仅自身实力强悍,还是江城陈家的继承人,之前离开缙云也是为了回陈氏继承家业。 唉,我能力不如人家就算了,继承的家产也不如人家,真是比不过啊比不过。」 恬云微笑:「我怀疑你在跟我炫耀,并且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宋图南打了个哈哈,接着道:「陈氏本来就实力雄厚,属于管理机制比较成功的家族企业了,陈缙六年前又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把业务铺开,这几年陈氏海内外扩张的势头都很勐,已经成功实现转型和上市,现在企业规模能在江城排到前三名了。」 他对陈缙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 恬云仔细想想,陈氏提出项目是她回江城之前的事情,宋图南参与进去还是她提议的,只能说确实非常巧合,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碰面了。 景因的实力在江城各类酒店中稳居龙头,陈缙如果暗中作梗的话,完全就是双输的选择,商人无利不起早,他应该不至于在这上面为难宋图南。 恬云暗自舒一口气。 况且,陈缙看起来也是个负责的管理者,至少她让他辞贺嘉仪的时候他就!就不为所动——不过贺嘉仪是他喜欢的人,宋图南…… 宋图南算什么? 大概是……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好像也不能一概而论。想到这里,她一颗心又悬起来。 她忍不住劝宋图南,「你不要跟他靠得太近……」 「啊?为什么?那是我男神,难得的机会能见一面,当然要多攀谈几句!」 想死你就多去攀扯攀扯。 见跟他说不通,恬云只能威胁他:「一口一个男神,叫得这么亲热,你是不是看上别的男人了?是不是要背叛我班长?」 宋图南急了,「喂!姓许的你别乱说话,周越最近本来就不怎么肯理我,你再传这种谣言是想我死吗?」 「那你今晚还去攀谈吗?」 「……」电话里一阵寂然。 见他还是贼心不死,恬云似笑非笑,「那我就去跟班长说……」 「停!我就安安静静坐着还不行吗?服了你了,我的姑奶奶,就不该给你说这个。」 他答应了,恬云勉强信了,又转头问他:「最近跟班长怎么了?他为什么不理你了?是不是你又干什么蠢事了?」 要说许恬云最服谁,第一个就数周越。 不像陈缙骨子里或多或少还是带着骄矜,周越性格是真的和煦。 他热爱这个行业,又才华横溢,在恬云最迷茫的时候他耐心地为她指明方向,是她进入这个领域的引导者,亦师亦友,这么多年来也在处处照顾她。 在她眼里,班长那就是清风明月般的人物,绝不会有错,如果两人有矛盾,那肯定是宋图南这个憨批的错。 「你也太偏心了,你班长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就都是错的。」宋图南委屈了。 恬云冷漠脸,「难道不是吗?」 「可能就是上个月我带你去吃饭的那件事,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大概是觉得我可以隐瞒着我爸妈,但不能这么骗他们。」 实际上,不是「有点生气」,而是这么多年头一次朝他发火了,冷冷地抛下一句「大概你潜意识里就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一个月来都对他不理不睬的。 「啊?班长没跟我说过啊,早知道他介意我就不帮你了!」 恬云有些懊悔,变脸变得飞快,「其实我也贊同班长的想法,你这样给了叔叔阿姨希望,到时候希望落空!,他们多难受啊,说不定更反对你和班长了。」 「我看你就是个马后炮……」宋图南被她扎了一刀又一刀,也麻木了,「他就喜欢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憋在心里,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恬云想想也是,周越一向是让人安心的性子,从来都是静静听他们几个倾诉,很少吐露自己的烦忧。 安慰他,「唉,班长就是不爱说,他有多在意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我知道……」宋图南嘆气,「但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他都不理我,我最近又住回家里,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他一面,还怎么把人哄回来。」 恬云不擅长处理情侣之间的矛盾,况且自己还是一本煳涂帐。于是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默契地齐齐挂断电话。 晚上在金都的贵宾包厢里,由于陈氏释放出的友善态度,众人皆是相谈甚欢。 本来陈缙的到来让这些合作商还有些忐忑,但真正见了面,发现他果然如传闻中的温和,话不多,也没有给人难堪的意思,也就都放下心来。 大部分时间是潘维在活跃气氛,陈缙偶尔接一两句话,不令人感到侷促,但也没人会忽略他。 等席间气氛热烈起来后,有人尝试与他攀谈,他倒是不吝回应,淡淡地答几句,礼貌又不失距离感。
第54页 如果是别人这样做,很容易被解读成傲慢,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场,叫人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理所当然。 宋图南答应了恬云,也没有反悔,坐在离陈缙最远的位置,除了需要的时候,其他时间不多言语。 他这样倒是叫一些人高看一眼,只觉得这也是个极有分寸感的年轻才俊。 当然,宋图南本人并不这么想。 男神就在眼前,他却不能搭话,心里简直酸的要死。懊悔不已,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走到外面的露台打算散根烟,顺便打开手机准备痛斥恬云一顿。 宋图南一手摸出烟盒,另一只手刚点开和恬云的对话框,突然感到身侧光线暗下去。 余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随意靠在栏杆上,指尖一个红点明明灭灭,烟气裊裊。 他回过头,惊讶了下,「小陈总?」 陈缙淡定地给他递了只烟,他接过后,又客气地帮忙点着。期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降了点温度。 缓缓吐了一口烟,掩去眸底的阴沉。 陈缙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出来有事?」 第27章 谁绿谁 宋图南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虽然陈缙今晚有问必答,但宋图南隐隐还是能察觉出他的不耐,大概是良好的修养使他始终克制着自己,礼貌地应付着众人。 宋图南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也不想惹自己男神厌烦,所以恬云的话他勉强听了。 但凡陈缙是个性格热情的人,他就背信弃义地沖了。 没想到才过了半小时,梦想居然就照进现实。 陈缙都主动开口跟他搭话了,这他总不能不答? 「没什么,就是跟一个朋友聊几句。」宋图南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说,顺嘴又提道,「说来也很有缘分,前几天她工作上正好有软体开发的需求,我非常喜欢缙云,之前合作过体验不错,还给她推荐了……」 听到这里,陈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因为被当作贼的事情,他有些难堪和羞耻,更疑心恬云是不是猜到什么,一时过不了心里那关,便没有找她。而她对此也没有只言片语。 大有两人就此分道扬镳的意思。 此时宋图南的话更是让他膈应极了。 遇上事情找宋图南帮忙,却一句也没跟他提及。 怎么听都透露着一种亲疏有别的意味。 除此之外,缙云也不是陈缙热衷于提及的一件事,创立缙云最初的目的,和许恬云最后的背弃,显得他当初做的一切都很可笑。 所以提起来他就憋屈。 离开缙云后,其实公司并没有脱离他的控制,只是缙云那边的事情都被他移交到了陆杨和张戈手里。 眼不见为净。 瞥了宋图南一眼,他轻哂:「她……也不一定会喜欢缙云。」 宋图南脱口而出:「怎么不会?都谈妥了,今天她还谢我呢。」 远处,一朵流金的烟花「啪」地绽开,银针般在空中散落。 陈缙胸腔内方才还泛着苦涩,现在又开始涌动着酸甜交加的情绪。 他出神期间,两人在露台上久立无言,只有远处不断响起的烟花炸裂声。 在宋图南犹豫要不要开口打破尴尬的时候,陈缙有了动作。他主动掏出手机,友好地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加个微信?」 突如其来的大馅饼差点砸晕宋图南。 ——男神的联繫方式,这么好要的? 机不可失,二维码就近在眼前,他赶紧退出和恬云的聊天框,抬手就扫。 随着「嘀」的一声,陈缙的微信界面出现在眼前,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金毛,毛髮蓬松,吐着舌头,看上去有点…… 憨? 跟陈缙本人气质完全不搭,可以说是完全偏离了宋图南的想像。 但不知为何,又没有给他太大的违和感。 他申请后,陈缙这边很快通过,点开聊天界面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不是嘛,几分钟前,他正跟一只猫在聊天。 陈缙见他点开自己的头像大图,神态自若。 换头像是他一时兴起。这几天他频繁地点进和恬云的对话框,没法聊天,就只能盯着她的头像发呆,鬼使神差的,他就把头像给换了。 狗是陈绘绘养的,照片也是他在陈绘绘朋友圈找的。 有时候会碰到陈绘绘把它领回老宅,他吃饭的时候这只狗总是眼巴巴地瞧着。 陈缙不理它,它就凑近来咬他裤腿,被他嫌弃地拨到一边或直接关到门外后它也不记仇,下次见了他还是亲热地扑上来吐着舌头要舔他。 狗被陈绘绘当亲儿子养得很肥,陈缙有时招架不住,被它得逞了几回。 湿漉漉的口水和放大的狗脸一直都是陈缙内心的一片阴影,以前他对这只叫陈三毛的狗烦得很。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他看它顺眼得很。 与此同时,发现陈缙不发朋友圈后,宋图南就退出了打招唿的界面,而正好最近跟他聊天的是恬云。 于是,出现在他聊天列表最上方的!就是,一只傻猫,和一只憨狗。 宋图南「诶」了一声。 看起来……竟然还莫名相配? 陈缙的声音打断了他奇怪的思绪。
第55页 与宋图南类似,陈缙也直接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简单浏览了一下,三天可见所以只有几句无聊的废话,朋友圈封面是一只手绘的六色鹿,角落里写着「ny」。 他平静地问:「你有女朋友了?」 手指还不住摩挲着这几个字母,仿佛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似的。 宋图南一愣,心道,男神怎么还有点八卦啊? 不过还是答了,在男神面前,他有些羞涩,「算是……」 陈缙笑笑:「看起来你们感情还不错?」 语气漫不经心,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缓慢地在握紧。 「挺好的,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宋图南实诚地回答。 陈缙眸光一寸一寸冷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自虐的问题。 见陈缙没有言语的,不接这个话头,担心气氛又朝着尴尬的方向发展,宋图南只好接着开玩笑:「不知道是不是七年之痒到了,最近总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 「嗯?」 「唉,这一个月就白天能见到他,晚上就找不到人了,都担心他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说起这件事,宋图南也是郁郁,带了点委屈地抱怨着。 当然,后面这一句只是玩笑话,他对周越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就是对陈缙调侃一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缙又喜又怒,心里的火气和酸气逐渐蔓延开。 他原本还抱着期待,幻想着她和别人在一起可能是有隐情…… 简直太可笑了,这个女人,分明就是真实地在脚踏两条船! 好一个许恬云。 一边隐瞒宋图南,一边又敷衍着他,白天一个,晚上换一个。 !难道自己是只在床上有用处吗? 心尖酸胀,陈缙不由想到,平时弄得她舒服了,她还肯甜言蜜语地哄他几句,前几天他不过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放纵了一回,她就立刻冷言冷语把他打进冷宫,扔了钥匙丢下他就走不说,还连着几天冷落他。 ——在她心里,自己恐怕是已经失了宠。 宋图南有些懵地发现,男神在听完自己几句话之后,脸色竟然有些黑沉。 手中抽了一半的烟被他扔在地上,皮鞋踏上去重重地、缓慢地碾了几脚,直至火星完全熄灭。 宋图南心里一紧,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手心握紧护栏,意识到后又讪讪地松开了。 刚刚有一瞬,他竟然产生了陈缙要把自己掀下去的错觉。 似有所觉,陈缙面无表情地抬眸,凝视了他几秒。 然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自然地弯腰,捡起被踩瘪掉的菸头。 他轻笑一声,抬手干脆利落地将菸头掷进一旁的垃圾箱里。 「先进去了,你自便。」 不带温度地留下一句话后,他扬长而去,神色漠然,步伐却有些许仓促,显得冷沉的背影也透出了几分躁意。 宋图南心头有点不安,在散席后找到潘维打探了一番。 这几天帮陈缙查人,潘维自然猜到一些内情,听完宋图南的话,他眼观鼻鼻观心,淡定道,「大概是我们总裁他一直单身,所以格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秀恩爱。个人喜恶,你别介意啊。」 宋图南恍然大悟,不由地反省自己当时抱怨的语气是不是不够真实。 但又庆幸自己没有作死地大秀恩爱,末了还感嘆了恬云的先见之明。 男神,果然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潘维安慰他:「放心,小陈总向来公私分明,这点小事不会影响到项目合作的。」 正如他所言,没过几天,合同顺利签订,宋图南也不再纠结这个小插曲。 毕竟,男神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还不如仔细想想怎么让他家周越回心转意来得实在。 周末…… 这周陈缙没有来恬云这,也没有在其他渠道打扰她,她猜测陈缙可能是被打击得心灰意冷、进而知难而退。 她松了口气。 当然也还有一点淡淡的惆怅。 不过在沈含章不停地给她吹枕边风,又请她去唱歌蹦迪一通发泄后,两人疲惫又尽兴地倒在sa会所的大床上,这点小惆怅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 第二天,她们又约了宋图南和周越出来吃火锅,有意帮破天荒冷战的两人和稀泥。 四个人好久没有聚,周越不好拒绝,落座后,宋图南觍着脸靠到他身边,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吃了一顿饭。 「你不用夹,我自己会吃。」周越没好气。 「我给你夹着放凉呗。」 「你吃你自己的。」 「我调的蘸料,放了香菜没放蒜,尝尝看?」 「喏,你爱吃的牛肉丸,我刚刚特意下的。」 对面的宋图南锲而不捨地进行投喂,周越在一次次推拒无效后,只能满脸无奈地接受了。 宋图南说要发个朋友圈,他默不作声,但身体还是配合地向后退了一些。 恬云看着,低头微微地笑。 这段时间,也有一个人总喜欢在她吃饭的时候指手画脚,这个没营养要少吃,那个太凉不能点,把这碗汤喝了,剥好的虾别放凉了…… ——真的很烦,年纪大了,就越来越啰嗦。 不过还好,以后应该不用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了。
第56页 陈缙在她的生活里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一周,沈含章给她出的那些骯脏的点子还没用上,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再次收场了。 这样也好,这次好歹都算是以体面的姿态离场。 一口咬下嘴里的丸子,热气腾腾的汤汁爆开,她猝不及防被烫得落了一颗泪。 第28章 变小陈 周末的时候,陈缙不死心,还在等着恬云联繫自己。虽然手头一直在工作,但时不时就分心去点开手机屏幕。他置顶了恬云,点进去一眼就能看到她。 周六,一整天都毫无音讯,陈缙还能沉得住气。 周日,陈缙核查了全部子公司的财务指标后,揉揉眉心,抬起头,眼看着最后一抹日光就要消失在云端,终于忍不住了,又一次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上周,她要到公司陪他的前一晚,他提醒她别忘了,她说好。 然后就是一周的空白。 陈缙不由想到,在她的信息列表里,自己大概已经沉到了不知哪里去。 毕竟她有稳定的男朋友、有亲密的闺蜜、有关系好的同事,甚至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跟她联繫频繁。 他是最不讨她欢心的那一个。 前几天回老宅的时候他从陈绘绘嘴里知道,恬云和她一直都保持着联繫,时常嘘寒问暖,听说陈绘绘感冒了,直接给她下单了保温杯和一堆她自己常用的暖宝宝,每天提醒着她用。 有一次他还看到她跟高靖聊天,没聊他,是在聊过去江大的事情,语气也比对着他热情得多。 反正对他的态度是最搪塞的,「好」、「哦」、「可以」,极少超过五个字,最长的一次是找藉口拒绝和他吃饭的那次。 他们认识将近二十年,曾经最亲密不过。从前她最喜欢的是他,而现在她最敷衍的也是他,这叫他如何甘心。 陈缙顺手点进宋图南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刚刚发的,发的文字看得出来这人很是愉悦,九宫格的图片占的屏幕满满当当,随手点开一张,是他向来敬谢不敏的火锅,虽然是鸳鸯锅,但那半锅红艷艷的底料还是看得他胃有些不适。 辣明明是一种痛觉,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辣呢? 陈缙不感兴趣,正要退出去,突然看到角落的一张图里露出一只熟悉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点开大图。 手腕纤细,指头细长,但并不骨感,反倒有些肉肉的。 陈缙死死盯着这只他把玩!玩过无数遍的小手。 原来不找他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若无其事地在跟别人谈情说爱。 妒意攻心,他反倒冷静下来。 陈缙打开手机,给陆杨发信息,要来了目前缙云市场部负责人的联繫方式,接着又吩咐潘维去对接。 得到潘维的反馈后,他静静地望着窗外,指尖轻叩桌面。 夕阳被高耸入云的楼宇一点点蚕食,他的目光逐渐失了焦距。 在最后一缕日光也黯淡下去、对岸的高楼骤然被点亮时,陈缙终于抽回神思,露出一抹冷笑。 真的打算扔掉他了? 她倒是做梦。 潘维最近做多了陈缙交代的奇怪的事情,面不改色就开始安排。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老闆谈恋爱的方式真是不走寻常路,招招致……命。 监视行踪,结识情敌,现在又要去干扰许小姐的工作。 不抽时间出来去约会逛街看电影,也不送礼物搞点浪漫,尽整些有的没的,他都替老闆愁死了。 愿意给老闆当女朋友,许小姐真的是个善良的人。 星期一是恬云跟赵钦约好的日子,赵钦昨晚给她发了信息,说是技术人员会在今天到博物馆。 并且最近一段时间就外派到她这边,双方可以持续地沟通,直到项目结束。 据赵钦说,分配来的是缙云这几年最好的团队之一。原本是另一批人,但那个团队突然被调去另一个加急项目,正好又只有这个团队有空,就来了,因此也算是因祸得福,让她捡了个便宜。 等待的过程中,恬云如往常一般专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在这个行业里,接触多了安静厚重的古物,人很容易被感染得沉稳平和不骄不躁,她也不例外。 她性子原本是有些跳脱的,但逐渐的,做起工作的时候,也能很容易就静下心来。 「小许呀,这些人说是来找你的。」门口登记的李大爷领进来几个人,亲切地喊她。 恬云下意识应了一声,把手头正在整理的书册不慌不!忙放回书架上。 脚步声渐近,她笑着抬起头,「这边灰尘多,你们在外面坐一下就好,等……」 蓦地,指尖僵住。 眼前五个男人都是身材高大、眉目端正。 当然最为突出的,还是站在最末尾那个。 就算是站在最后,也能叫人一眼看见他。他的轮廓与眉眼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流露着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站在光线不怎么好的博物馆里,也丝毫不逊色。 这张脸,她化成灰都认得。 她难以置信,缙云派出的技术人员里,还能有陈缙? 陈缙也在打量她。 工作时的她有点陌生,沉静笃定,完全不像那个依赖他、需要他抱着哄着的小姑娘了。 他们刚进来时,她正专注地翻开一本古旧的小册子,没有注意到推门的声响,温柔细緻地擦拭册子上的灰。
第57页 一束光打在她站的位置,她像是一株安静的绿色植物,轻轻柔柔地立着,细腻又坚韧,光影里粉尘飞扬,那一瞬间她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确实并不需要他。在没有他的时间里,她也生长成了很好的模样。 可是没有她,他却过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团队为首的负责人叫做郭惠宇,年龄看起来在四十左右、很有亲和力,他一一为她介绍一行的五个人。 最后他道:「这是我们刚刚入职的新同事,小陈。」 陈缙淡定地朝她颔首,他刻意收敛了上位者的气势,此刻显得耀眼但并不凌厉。 恬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沈含章给的损招,看来还是得用。 恬云改变主意,没带他们到今天早上请人收拾好的办公室,直接去了刚搬离了一批古物、空出一小块地方的仓库。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这里平时就比较乱,昨天赵钦刚跟我说你们要来,没来得及准备,你们先将就一下,明天找人单独清理一间出来给你们办公。」 除了陈缙外的四个人平日里都是在跟不同的甲方!方公司打交道,活儿急的时候,什么环境不能工作? 完成甲方爸爸的要求,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这也是他们头一次在博物馆工作,几个人都有些新奇,打量着四周被封装在柜子和玻璃里的各种物件,纷纷不讲究地坐到了旁边的木凳子上。 为了给一些文物修復工作者提供方便,仓库里摆了几个长凳和方桌,这会儿倒是可以给他们坐。 郭惠宇对恬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小许,不用换地方,这里还挺不错的。」 顺手哥俩好地揽住陈缙,拉他坐下,「是小陈,我看这里面温度也刚刚好。」 凳子上还有各种残留的木屑和粉尘,陈缙眉头微皱,但不好直接推开他,只能僵硬地坐下。 陈缙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在物质上受过什么委屈,刚创业的时候也不缺窗明几亮的办公室,后来回了陈氏就更不必说了,没想到会有一天要他在阴暗脏乱的仓库里工作。 裤腿上怎么也拍不掉的白色碎屑一时叫他心烦意乱。 见陈缙如坐针毡的样子,恬云愈加温和地解释:「文物保存都有温度和适度的要求,所以馆内温度控制的都比较严格,人待在里面也还算舒适。可能偏低一点,但比外面好多了。」 又满怀歉意接着道:「昨天已经搬了一批东西出去,今天可能还要搬一批,可能会吵到你们……」 「没事没事,小许,你也太客气了,哈哈。」 郭惠宇是个十分自来熟的人,很快就跟恬云聊开了。 让恬云没想到的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郭惠宇已经将整个项目捋了一遍,并且制定出了3个方案给她选择。 「太匆忙了,昨天突然下的通知,调了我们团队来你们这,所以只做了3个方案,小许你先看看,不满意今天还可以再改。」 昨天他们刚忙完上一个项目,正准备休假,就被上面的主管一个电话揪到公司派了这个活,这个项目技术要求不高,郭惠宇他们团队很久没接这么简单的活了。 不过看在主管许诺的奖金和项目结束后更长的休假份上,他们欣然来了!。 主管还非常有诚意地给他们加派了一名新入职的员工,郭惠宇昨晚跟人简单聊了几句,是个肚子里有东西的,因此也相当满意。 见郭惠宇的团队如此用心,恬云放下心,也进入工作状态,投入地跟郭惠宇沟通方案里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一时间也懒得再去跟陈缙计较。 期间,在讨论技术问题的时候,陈缙偶尔会言简意赅地提出自己的意见,恬云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能从郭惠宇的眼神里看出赞赏和惊艷。 他说完自己该说的之后,就基本上不怎么开口,对于郭惠宇的夸奖也不冷不热的。 郭惠宇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大概觉得这是有才华的人特有的傲气。 对于陈缙几次指出他方案里的缺漏并不生气,反倒对陈缙的直言不讳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在恬云眼中,这人分明就是那点高高在上的臭脾气又藏不住了,正不断放肆地摇着他的大狐狸尾巴。 中午吃饭的时候,恬云叫了附近一家以香辣风味闻名的特色菜,给他们点了香锅、辣子鸡、红烧茄子,还有一大盘爆炒小龙虾。 这些东西不能在仓库里吃,所以她在博物馆后面院子里的树根旁铺了一块大方巾。 恬云又歉意地看着他们,郭惠宇连忙摆手,「小许,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缙云的几个人坐在地上吃得满头大汗。 郭惠宇被辣得满脸通红,手里还在迅速地剥着小龙虾,口齿不清地赞嘆:「头一次在客户公司吃得这么对胃口。」 其他人也狼吞虎咽地吃着,跟着附和:「居然还有种野餐的感觉。」 陈缙:「……」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被针对了吗? 见陈缙还没有动作,郭惠宇推推他,「小陈快吃,不要这么矜持,我们团队竞争一向激烈,晚了可就没了,你要快点适应这个氛围啊。」说完自己又上手抓了一只小龙虾。 陈缙望了一眼恬云刚刚离开的方向,舔了舔腮帮子。
第58页 他努力让视线避开地上红彤彤的一片菜,快速起身,「你们先吃,我去一下卫生间。」 第29章 生闷气 恬云给缙云的人订好餐后回了办公室,准备睡一会儿,再吃自己早上带来的便当,免得积食。 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似有所觉,迷瞪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窗边熟悉的身影。 沉默地对视了半分钟,陈缙推门而入。 来者不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凉飕飕的。 「这一周和别人在一起,过得很不错?」 午休被打扰,恬云也没好气,「那你的办公室恋情开花结果了没?」 没两句话,两人就又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陈缙走到她跟前,语气里有些不耐,「我说了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你信我……」 「哈,那我说我和宋图南没什么,你能信吗?」 「不信……」 恬云被他干脆利落的双标态度气得头疼,而且为了这件事两个人也吵了无数次。 因为双方都不肯退让,次次都陷入死胡同,现在见陈缙不但没有厌烦,反倒愈战愈勇。不得不说,连主动挑起这件事的她都开始有些倦怠了。 早晨见到陈缙内心有过的波澜,此刻突然平静下来。 她觉得很没劲,「那你还……」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陈缙打断他,逻辑清晰地反驳,「信任也要看客观证据,我和贺嘉仪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但你们连家长都见过了。」 恬云诧异,「这你怎么知道的?」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寂静,直到陈缙撑不住,声音变轻:「我碰巧看到了。」耳根不自觉地蔓延上了一层薄红。 恬云恍然大悟:「你是做贼上瘾了?那个时候就开始跟踪我了,上周还被我们小区的保安……唔……」 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陈缙一把捂上。 过了会儿,连她的眼睛也被另一只手遮得严严实实。 没什么,就是陈缙的脸也克制不住地烧起来了。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恬云冷静地问他:「可以放下你为非作歹的手了吗?」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一个微妙的小弧度。 陈缙脸上的热度!度慢慢降温,但她一说话,软糯的唇瓣和温热的鼻息又蹭在他的掌心,让他的心又变得灼热。 她没回来的时候就是六年他也能无欲无求,但她一出现,他就像得了肌肤饥渴症的人,一天不碰她就想得要命。 恬云感到覆在嘴上的手缓缓抽离,正要说话,就触碰到另一双柔软湿热的唇瓣,贪婪又难耐地含住她的唇。 他的手仍然遮着她的眼,然后吻得愈发深入。 反应过来后,恬云立刻抗拒地推开他,她对在办公室亲热有些敏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好在午间没什么人,才松了一口气。 陈缙被打断了,有些不满,脸上还泛着情动的淡红,胸口微微起伏,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只他看的神情,恬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受够了他每次一吵架就发情的作态,仿佛做完爱两人之间的矛盾就会消弭一样。当然,她也受够他这个人了。 她板起脸,态度严肃,「我有事要跟你说,认真的。」 陈缙不以为意,神色游离,「我也有事要跟你说,认真的。」 「那你先说。」 陈缙指了指她桌上的便当盒,「我要吃那个。」 恬云有些心累,把便当盒塞到他手里,「好,给你」,又强调,「这是最后一次。」 陈缙接过,她便继续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真的很难交流,本来以为重来一次有的事情会变好,但好像反而都更糟糕了?」 「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让你辞掉贺嘉仪你不愿意,我也不想强求,但你违反了当初「合理要求」的约定,我就有权力解除合同。」 「所以就到此为止。陈缙,不要互相折磨了好吗?」 陈缙脸上的情潮一寸寸褪去,逐渐流露出似有若无的戾气,听到最后一句话,浑身的阴沉气息又忽然平静下来。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恬云脸色不变,「我说我们就到此为止,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和你在一起都让我觉得很失望,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陈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多了她这样的话,心如刀绞的同时,竟也开始麻木地习惯和接受了。 他语气平淡:「大白天的你就接着做梦。」 丢下便当盒,出门的时候还回赠了她一个与上次分别时类似的重重摔门。 巨大的「嘭」的一声,恬云心疼得无法唿吸,眉头深深地皱起。 ——博物馆的门,那是普通的门吗? 门上可是修文物的老师傅前几天特地帮她雕的龙纹! 下午,恬云还是陪着他们在仓库工作。 缙云的人按照早晨初步制定的方案根据需求开始敲代码,正好恬云最近的工作之一就是带人在仓库里给各类文物编号,因此把他们安排在仓库里,双方的沟通效率倒是格外高。 陈缙在离开缙云后,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这类技术层面的工作,不过因为他是「新人」,郭惠宇给他分配的都是比较基础的工作,应付起来也游刃有余。
第59页 他漫不经心地敲着代码,眼神游离在恬云身上。 她时而低头看手中的表格,时而抬头仔细观察眼前的物品,然后在纸上认真地写写划划,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生机勃勃。 偶尔有年纪小的同事提问,她也会耐心地轻声细语解答,没有半点敷衍的态度。 「对,这一批单独存放的简非常特殊,它们是从秦朝一个基层官吏的墓穴里发现的,古往今来以金银玉器、奇珍异宝作为陪葬都不算罕见。 但将自己工作时的竹简作为墓葬太少见了,这些秦简的价值更是无法估量的。」 她轻笑着说,脸上流露着淡淡的虔诚感,「尽管位卑言轻,但他一定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自豪和珍惜。」 「唔,这是秘色瓷莲花碗,秘色瓷在技术上难度极高,这件五代时期的莲花碗釉色青翠、匀净,非常难得。」 「这一套是三彩杯盘,这种样式的饮具在唐代非常流行,很好地反映了唐代制陶工艺的水平,你们可以对照着其他的唐三彩来看它。」 她对于每一件藏品都能够娓娓道来,谈到专业相关的问题!时,自内而外地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气场。 她像一颗终于被打磨完工的宝石,被展览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缙想要珍藏在家里的小姑娘,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光芒,让他的心里涌动着无尽的骄傲和气闷。 ——这下谁都知道她的好,谁也都有可能抢走她。 陈缙不由地想,如果她看那些瓶瓶罐罐时珍惜宠爱的目光,能够放回到他身上该多好。 之后的几天,陈缙有的时候来有的时候不来,据郭惠宇说是公司另一个组偶尔抽调他去做事情。 恬云心里倒是门儿清,不过反正无论来不来,她就权当作这个人不存在。 这么一周下来,陈缙竟然觉得也还不错。 以前他把一应事务事无巨细地都揽到身上,陈氏构架又过于庞大,需要他处理的事情非常繁杂。 他闲不下来,也不想闲下来。 他需要自己忙得没有空隙想起什么人。 但等到恬云回来后,公司上上下下都习惯了这样的运转模式,他又一时脱不开身,可谓是自作自受的典型。 直到终于有这么一个契机,陈缙这次下定决心将一些细碎的事情卸下,虽有阵痛,不过很快众人就进入新的状态,适应良好。 陈缙检阅着近期的文件,潘维和高靖站在对面,接受他的拷问。 他提问的角度都十分的犀利,有种回到了毕业答辩的时候,心情忐忑。 进来之前两人开玩笑说,千万要「只答不辩,疯狂道歉」。 但一对上陈缙认真严谨的目光,他们的态度都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最后,陈缙阖上文件,温和地笑笑:「还不错……」 两人均是长出了口气。 陈缙眼角瞥过文件上贺嘉仪的名字,不经意地问高靖:「贺嘉仪!最近在做什么?」 不等高靖回答,接着问道:「你觉得把她安排到缙远怎么样?」 潘维和高靖心里皆是一惊。 缙远是陈氏的海外子公司之一。海外业务还处于成长期,现在从国内安排新人去接手,往好听了说是挑战,不好听的说,就是流放。 陈缙倒是没这么想,他现在就想赶紧把贺嘉仪调得远远的,选了缙远主要就是因为它在海外。 当然,缙远在他心里是陈氏未来发展的重点,要是贺嘉仪愿意去,他也不会亏待她。 这是他权衡了一小段时间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恬云介意的话,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贺嘉仪、宋图南……隔在他们中间的人,他会一个一个解决掉。 高靖踌躇了几秒,虽然她对于贺嘉仪莫名地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贺嘉仪最近跟着张副总在歌霓那个项目上,听说张副总对她评价很高,现在调走她的话,她自己应该是不愿意的。」 陈缙眉头皱起,抬手揉了揉眉心。 「歌霓现在什么情况了?」 「之前张副总和歌霓的罗总谈得不是很愉快,后来贺嘉仪加入后,张副总就直接让她去跟对方接触,她表现得不错,现在进展已经顺利起来,所以……现在要调走她的话,张副总可能也不会同意。」高靖委婉地说道。 其实是张戈被罗莎揩油到有点暴躁,后来干脆就甩手不干了。 死马当活马医地让贺嘉仪去接着谈。 贺嘉仪是个女的,而罗莎性取向正常,倒也不用担心她被潜规则。 但没想到,贺嘉仪倒是有几分本事,给了他一个惊喜。现在合同快要签了,贺嘉仪简直就是张戈的救命稻草,陈缙如果这时候抢人,张戈可能会来找他拼命。 不出高靖所料,陈缙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让高靖接着考察贺嘉仪,倒是叫人猜不透他究竟作何打算。 第30章 他变了 陈缙一时还真拿贺嘉仪没什么办法。 歌霓这个项目是个大饼,但一开始陈缙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 不为别的,就因为歌霓的负责人罗莎喜欢潜规则男客户和下属。 陈缙看重利益,但有自己的底线。再加上其他公司前仆后继地搞小手段,送钱没用就给罗莎送人,陈氏在众多竞争对手中反而不占优势。
第60页 一开始初步谈下来的时候,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 被陈缙甩给张戈后,陈缙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很清楚张戈的狗脾气,不可能为这么一个项目就主动献身。所以陈缙就是让他去吃吃苦头,没想真的推他进火坑。 至于项目,如果黄了就正好作罢,陈缙也不是特别看的上歌霓这几年的作风,要不是高层里有人硬是要推进这个项目,他都懒得让陈氏去争。 但现在既然有了希望,还谈到了不错的条件,到嘴边的肉自然不吃白不吃,陈缙也不能这个时候去搞黄公司的项目,毁掉张戈的心血。 暂时绕过了贺嘉仪,陈缙就直接盯上了宋图南。 他下意识刷开宋图南的朋友圈。 与陈缙截然相反,宋图南什么都愿意在微信上发,三天可见还能看见五条朋友圈。 陈缙最近每天都看,偶尔会给他点赞留评,一来二去,两人也熟悉起来,会聊上几句。 宋图南刚刚发了朋友圈:「近期有空,某人快约我吃饭!」 陈缙盯了两三秒,就直接去问他:「最近有个池城的商务合作,不知道景因感不感兴趣?」项目很好,就是需要长期地去池城出差。 宋图南果然很感兴趣,约了陈缙晚上详谈。 再回去看,陈缙满意地发现那条朋友圈已经被宋图南删了。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恬云收到周越发的截图,是宋图南的朋友圈。 周越无奈地解释说自己晚上有工作,让她或者沈含章陪宋图南吃个饭,不想让宋图南一个人太无聊。 恬云欣然答应,就去约了宋图南吃饭。 结果收到了宋图南的拒绝,理由很熟悉,「要跟男神吃饭」。 恬云握着手机,简直怀疑人生。。 她约不上宋图南,居然是因为陈缙? 她苦口婆心地劝他:「你要对得起班长。」 但这次宋图南大概是有底气,傲娇了,「谁让他不陪我!」 给个梯子他往上爬了还。 陈缙与宋图南聊得很愉快,少有的在餐桌上签了一个合同。 抛却宋图南和恬云的关系的话,他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除了景因的背景外,宋图南本身的能力和对分寸感的拿捏,都很对陈缙的脾气。 可惜了,他非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在宋图南没留意的时候,陈缙的眼神怨气十足,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贼——偷走他心肝宝贝的贼。 但宋图南一抬起头和他对视,陈缙就又迅速恢復了温和淡然。 一个晚上下来,宋图南既欣喜又觉得怪异,总觉得陈缙看他的眼神里一会儿爱恨交织,一会儿又很空。 思索了会儿,心里悚然一惊,陈缙该不会是喜欢他? 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苗头,初次见面就跟他搭讪,知道他有伴侣后立马冷脸,后来微信上又频频示好,今天还送项目给他…… 不过男神喜欢人的方式真的好小学生啊? 宋图南甩甩头,不对,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对周越可是坚定不移的。 他赶紧默念了几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如果陈缙真的要跟他表白,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但如果他非要强取豪夺怎么办,嘤嘤嘤。 宋图南沉浸在自己脑补中无法自拔,神色变幻莫测,所以没有注意到陈缙突然变得要杀人的目光。 就在刚才,陈缙久违地收到恬云的消息。 但还没欣喜几秒,就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因为消息的内容实在是很冷漠:「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请你不要牵扯到他,可以吗?」 看着这一行透着亲疏有别的字,又看着宋图南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陈缙荒唐地笑了。 这对狗男女,一个出轨,一个绿他,现在怎么还!还敢在他面前这么心安理得? 草! 陈缙被气得一个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几个声音搅得他不得安宁。 另一个声音立马接口:「小心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哦。」 一个声音又说:「是你做得还不够,她以前对你那么好难道都是假的吗?只要再坚持坚持,她肯定就回心转意了。」 另一个声音跟着笑了:「她总是在骗你,而且她现在连花心思哄你都不愿意了啊。反正怎么样她都不会乖乖跟着你的,还不如把她锁起来,让别人都瞧不见她,以后她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醒来时,陈缙的眼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雾。 没办法了。 他就是一个饮鸩止渴的人,但她已经好久没给他一点甜头尝尝。 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简直就快要疯掉了。 这一天是缙云的人最后一天待在博物馆了,平台已经全面开发完毕,恬云和几个同事一起测试了几遍后,都觉得很满意,中午的时候便请他们去外面好好地吃一顿。 忽略陈缙有些灼人的目光,恬云神态自若地招唿着郭惠宇几人。 恬云问道:「郭哥,你们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共事几天下来,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郭惠宇也很坦白,「不想回公司了,准备就在博物馆摸鱼到下班,明天直接休假。」 闻言,缙云的创始人陈缙本人神色不善地瞧了他一眼。
第61页 恬云接了郭惠宇的话,「好呀,就留在我们这里,带你们逛逛博物馆也行,让我们金牌讲解员为你们服务。」 「那哪里好意思,我们随便走走就行。」 几个同事都笑了,「我们博物馆的金牌讲解员就是恬云姐啦,不过是她自封的!」 众人好不容易收工了一个项目,心神放松,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陈缙沉沉的脸色在其中就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中途,恬云离席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意料之中地被人堵住了。 她扯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珠,神色很淡,「有何贵干?」 「你心里清楚。」 陈缙不准备跟她兜圈子,掰过她的脸,「跑了一次,你觉得我还能让你全身而退第二次吗?」 这是他头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咄咄逼人的一面,瞳仁里是不带情慾的漆黑。 过去总是当她柔软易碎,含在嘴里都怕给化了,捧在手心还怕给吓着。 要是这样逼问她,他自己可能都会先心疼上半天。 她跟别的男人背叛他的时候,她一走就是六年没有回头的时候,她每次护着别人与他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她究竟有没有一分一秒想过自己? 「为什么这样子对我?」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分手才多久你就消失了?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一时气话……」 恬云想要辩解:「我……」 「你敢说你不是早就跟他计划好的!」 陈缙有些失控,可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 眼前的女人骗他哄他,但是又不要他了,他的心都被她剜走,她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他不管? 他痴迷地看着这张过去六年他朝思暮想的脸,眼眶泛红,咬牙切齿,「你不要我的话,那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整死宋图南,还有周越、沈含章……等到你只剩下我一个了,你就乖乖回来了?」 恬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确实一直有点担心,但本来还是隐隐抱着期望的,因为她认识的陈缙,骨子里傲气、自矜,是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的。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时间不曾停留,她喜欢的少年也在变得陌生。 心里有一块始终不捨得割捨的地方骤然空了。 再开口时,她的嗓音有些发哑:「跟他们根本没有关系。」 「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陈缙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带着湿意,「我都听到了,你们在一起七年,你出轨了,你背叛我……」 「我没有……」恬云反驳得有些无力。 这个坑是她自己挖下的,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到底为什么啊?」他恍若未闻,喃喃低语,「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你说喜欢我,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还说会嫁给我。」 「你说了……」 陈缙的手摁住她的唇,目光骤然变得摄人,「奶奶问你说嫁给我好不好,你答应了的。」 明明在她还没有回答的时候,陈缙就先直接回绝了的。 恬云下意识觉得此时的陈缙有些陌生,甚至是可怕。 她的手指在背后抠着洗漱台,缓慢地后退,想要摆脱他的桎梏。 只是还没退开几厘米,就被他直接一把扯回了怀里,紧紧按住。 「你答应了的。你当时还说要一辈子粘着哥哥的,为什么又跟别的男人……」他喘了口气,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地四处游离,最后落在她白皙透明的耳垂上,抬手轻轻捏了捏。 突然想到什么,陈缙嘴唇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地问她:「你跟他做了几次?」 恬云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里压着的火气让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再刺他几句,但理智又使她克制着不开口。 她不能让宋图南受到波及,甚至要想办法打消陈缙那些可怕的念头。 她不说话,陈缙眼睛更红了。 是都数不清了吗? 他全身发抖,埋着头,轻声质问:「为什么跟他上床?是我还不够让你舒服吗?」 洗手间外不远处就是陌生宾客的说笑声,恬云心慌意乱,有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陈缙得不到回应,直接就拉着她往卫生间里拖。 「我也可以的,哥哥好好疼你……」 呆了一秒,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吓得尖叫起来。 第31章 消误会 恬云扒住卫生间的门不放,但陈缙又一副着了魔不肯罢休的样子,两人僵持间,卫生间来人了。 「这个卫生间要打扫一下,你们去另一边。」是做清洁的婆婆。 婆婆眼睛有些花,耳朵也不大好,似乎没看出来两人的不对劲,淡定地提醒他们。 恬云心里的一根弦还是紧紧绷着。 直到几秒后,陈缙松了力道,顺势将她从卫生间里拉了出来。只不过还是没有放开她,扯了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恬云想要挣脱他,但他的手劲出奇地大,她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陈缙打开一间没有人的包厢,将她推了进去,锁上门后,把人放倒在沙发上。见她乖乖的不挣扎了,没有再做什么。 他本来也没动太大的慾念,只是当时心空得不行,魔怔了似的。 被人打断后,清醒过来,他也不准备再怎么样了。可是见她瑟瑟发抖地躺在沙发上,又是一阵的烦躁难受。
第62页 顾不上她就在旁边,陈缙摸了桌上的烟,点了一支,闷头抽着。 灼热的红点将将要烧到指间了,他才在菸灰缸里碾灭了菸头,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 「恬恬,不折腾了好吗?」他轻嘆,嗓音低哑,眼皮微微掀起。 恬云心道,这到底是谁在折腾? 与他一番拉扯争执,她除了心累,更有些心凉。 看到她脸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痕,陈缙俯身过去,温柔地替她擦拭着,最后轻轻摩挲着她粉糯的脸,「去跟他断了,哥哥以后会对你好,你要什么都买给你,好不好?」 恬云不言语,眼神也不落在他身上,就在陈缙等得又有些心焦时,她才开口,语气有些发凉。 「陈缙,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贱啊。」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陈缙听得心里一突,才想起来上次自己在床上说的话。 他有些懊悔,「恬恬,我不是故意的。」 恬云不以为意地笑,「还不称你的心意吗?你喜欢别人,我帮你追。你说要对我负责,我乖乖做!做你的女朋友。你让我不要回来了,我六年没有回来……」 「不过你说我贱,我就真的要做个贱人?」声音顿了一下,「我是欠你的吗?」 「对,你在气头上,你不是故意的。但如果我也一点不放在心上的话……」 她嗤笑,语气也轻飘飘的,「那我就真的是个贱人了。」 她神色漠然地诋毁着自己,但陈缙却觉得自己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用力地将她抱紧,手指抚摸着她的嵴背,「你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是最好的,都是我的错……」 「对,都是你的错。」恬云很平静,「当然是你的错。陈缙,你这个贱人。」 陈缙唿吸一窒,但没有反驳。 侧脸去瞧她,看到她眼神平淡如一片死水,他有些慌乱地去蹭她的脖颈,仿佛担心她下一秒就要不要他了似的。 被陈缙蹭得难受,恬云不动声色地想要推开他,他顺从地退开,但等她收回手后,立马又觍着脸凑回来。 恬云抿唇,轻声道,「刚刚你让我很害怕,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对我很好……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对别人也很包容,从来不迁怒无辜的人。」 「你总说我变了,但你有时候也变得我都要不认识了。」 其实,最近她一直都隐约觉得,现在的陈缙无比陌生。 从前的陈缙,是一片洒着落日余晖泛着微光的平静湖面,清淡温润,耀眼的同时没有尖锐的锋芒,从不会刺伤别人。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蕴着柔和、宠溺、还有宽容。 可是这一段时间,有几次她半夜醒来,会发现陈缙在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一个幽暗的漩涡,充斥着阴郁的戾气,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让她心头一悸。 可转眼他又会温柔地将她搂紧,轻声哄她睡觉,变回她熟悉的那个陈缙。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他可怕。 但明明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一起长大的感情,陈缙有让她失望的地方,但对她的那些好也都是真切的。再怎么样,他也不会伤害她。 她只能努力!力说服自己,是她把陈缙想得太坏了。 可是陈缙刚刚的威胁,瞬间又加深了她警惕的情绪。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缙的眼神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上,瞳孔漆黑。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着了魔似的想像着,那只细细的腕子被拷上的模样。 最好再做一个漂亮的笼子…… 恬云说到「变得我都要不认识了」,他才回过神。 他不由地在心里思索,如果她知道了他们的第一次是他蓄意的,或是他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在她面前暴露了。 如果她发现,他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美好的人。 陈缙又是一阵心空。 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发现。 陈缙头埋在她颈间,温温柔柔地亲了她一下,像是在示意她自己一点也没有变。 他以为她会揉几下自己的头髮,或是安抚地摸摸自己的背,但过了会儿,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的一颗心止不住地下坠。 但她一句话又攥回了他的心,「我和宋图南的事情,不是真的。」 陈缙勐地抬起头,脑子里炸开一团白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有喜欢的人,只是家里不同意,所以我之前才陪他去见家长。」她顿了顿,「这次你信吗?」 见他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恬云冷冷道,「不信就算了。爱信不信。」 说完也有些动气,甩开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想挣出他的怀里。 「我信,我信。」回过神来,陈缙欣喜若狂地抱着她不撒手。 「那你还准备为难他们么?」恬云语气仍是不冷不热的,但在余光里,她还是悄悄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揣摩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陈缙得了她的承认,此刻真的对她一点怀疑也没有,简直是被哄得心花怒放了。 「饶了我,宝宝。」陈缙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口接一口地往她脸上脖子上餬口水,「我还请他们吃饭,好吗?」 恬云哼笑道:「你以前不是牛逼哄哄的?我们几个聚会,叫你,你不愿意来,不叫你,你又跟我生气。」
第63页 陈缙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轻声为自己辩解:「那个时候太忙了,陪你都不够。」 那几年他几乎每天都累得像狗,休息的时候,就只想和她腻歪在一起,出门去聚会他当然不愿意。 但她不懂他的意思,丢下他就跑去跟别人玩得忘乎所以,让他只能一个人在家生闷气。 彻底把误会解开,见他身上的阴郁情绪已经散掉,没有想要再向宋图南他们下手的意图,恬云松了口气。 达到目的,她懒得再听他哔哔赖赖,手掌推拒着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子,「不说了,该回去了,他们都在等着。」 陈缙死死抱住她,不想她走,他的眼角眉梢都浸着欢喜。 喜出望外之余,亲密的渴望也重新浮上心头,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舌尖凑在她的唇角轻轻舔舐。 怀里的人完完全全是自己的,这次陈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心底的那个阴暗的角落终于投进了一束光。 可在他闭上眼投入地亲吻她时,恬云眸里的光,倏地熄灭了。 好久后,陈缙重重地吮吸了一口,然后才松开她的唇,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啵」的一声。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唿吸急促,只不过陈缙是给激动的,恬云是给累的。 恬云轻轻地问:「可以放开了么?」 她的双颊绯红,唇瓣湿润,声音也因为亲吻变得细弱。在陈缙眼中,就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奶猫。 他心热得快要融化,体贴地扶起她发软的身子,让她靠在沙发上休息,自己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视线温柔地缠绕在她脸上!上…… 恬云抬眼就看到他温柔又笃定的眼神,心里一堵,本来想接着说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不知道陈缙为什么就可以做到几分钟前还在放狠话威胁自己,没过多久,又毫无芥蒂、心肝宝贝地喊着她。 刚刚,她是真的不想跟陈缙再耗了。 至于陈缙能不能接受,她懒得再想。 只是事情的走向好像和她的计划存在着一定的偏差,现在陈缙变得更加强势,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这让她又犹豫了,现在她说出要散的话,陈缙会不会以为她之前又在骗他? 如果他对自己彻底失去了信任,那陈缙一念之间,就会牵扯到她身边的人。 陈缙她暂时还可以忍,但她不能让宋图南他们的生活因为自己产生偏差。 散伙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出去,恬云咬着下唇,换了个话题,「陈缙,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陈缙心情舒畅,牵起她的手指,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哪里都喜欢。」 他在胡说什么呢? 陈缙犹豫了一下,又认真地补充道,「最喜欢你对我好。」 说完,耳根有些发热,眼皮耷拉下来,睫毛跟着微微颤动,似乎在期待什么。 行,这个她改还不行吗? 陈缙抿着笑意,安静地凝视着她。 真真是哪里都喜欢,乖巧可爱的样子他喜欢,娇蛮倔强的样子他也喜欢。 只要看到她,他的心就是满的。但她不理他的时候,他的心就像破了一个洞,被风吹得空荡荡、凉飕飕的。 她愿意在他身边,他已经无比满足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好想她像以前一样对他好。 陈缙又捧起她的脸,轻轻啄了一口。 第32章 莲花碗 下午回到博物馆,陈缙和恬云的心情完全掉了个方向。 恬云沮丧又迷茫,有些萎靡。 不过今天要组织仓库里最后一批、也是最宝贵的一批文物的搬运,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指挥。 「小尤,你带师傅们负责这一片的搬离。」 「小王来看着这一片。」 前几个片区文物都入柜了,搬运起来比较安全方便,恬云也比较放心,让几个新人来负责。 最后,她顿了顿,指向靠近缙云的人办公位置的那个片区,「小李,你来负责那一片,那边除了木器漆,还放了一些没入柜的易碎瓷器,让师傅们小心一点。」 这批瓷器有几个比较大,分装入柜难度较大,且只是暂时存放在这里,所以当时干脆专门弄了一个隔间来放置。 恬云本想自己看着,但这个隔间就在陈缙平时坐的地方的背后,从下午回到博物馆开始,陈缙的视线就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明晃晃的,令她如芒在背。 她再多待几秒,恐怕就没人看不出来了。 不想变成别人八卦的素材,她选择了避开陈缙。 站在旁边的区域,她对小李说:「我负责这一块,有问题你就来这里找我。」 小李很乖巧地应下:「好的,恬云姐。」 郭惠宇等人还在讨论已经验收的项目。 陈缙断断续续地跟着这个项目,虽然只做基础的工作,但也了解了一个大概。 平台的总体设计思路当然没有大问题,不过在他眼里,也只能算是做到了「瑕不掩瑜」的程度。 之前他心思都放在和恬云置气上,没有过多地干预郭惠宇他们的工作。 今天心情转晴,想到这个平台是给恬云设计的,投入度噌地上升了。 做久了管理层,陈缙一时没调整好自己,喜欢提修改建议的职业病暴露了出来。
第64页 跳脱出「小陈」的频道,他哐哐哐地提了几个建议。 郭惠宇仔细揣摩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道理。 他双眼放光,对陈缙的想法很认可,「小陈这个想法不错,还有点时间,把这些部分再优化一下。」 虽然早上已经验收过了,但他一向精益求精,所以还是决定再进行修改。 本已经收工的众人皆幽怨地看着陈缙。 分配好任务后,郭惠宇站在陈缙身侧,看着他行云流水地敲代码。 之前他!他就发现了,陈缙的代码架构简洁,逻辑清晰。 最难得的是,就算是他平日里写代码,也需要多次调试后再修正,但陈缙能够做到一气呵成,鲜有错漏,简直是行业典范。 一行行代码顺畅地自陈缙手下流出,而他眼睛的余光里,是恬云和几个同事在远处围着几个瓶子团团转。 她穿着一件毛绒绒的浅咖色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只忙碌的小仓鼠。 陈缙手上不停,眉眼间无意识地泛起笑意。 突然,郭惠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凝重地看着他。 陈缙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郭惠宇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你看看……」 陈缙皱眉,确认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小陈,有问题啊……」郭惠宇压低声音,「你写代码不看屏幕,眼神往哪瞟呢?」 临近下班的时候,恬云负责的这一块片区基本上已经完工,她给负责搬运的师傅包了红包道谢后,回到现场清点。 她下意识地先往陈缙那边瞥了一眼,见他和郭惠宇在交流着什么,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手指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视线越过陈缙,落在他背后的隔间门口,隐约看见还有一些物件在里面,小李和几个师傅正说些什么,颇有些愁眉苦脸的。 环顾了一下仓库,她发现也只剩下那个隔间的搬运工作没有完成。 正准备过去查看情况,小李就走出来,在门口四处张望,看见她,急切地走了过来。 走近后,她压低声音,犯愁地说:「恬云姐,几个师傅说时间不早了,嫌剩下的几个大件一个一个搬太慢,想把瓶子和黄花梨箱柜绑在一起一次性运出来。」 恬云拧眉,「不行,搬运这些藏品要格外小心,不能出一点闪失。」 小李都要哭了,「我也说了肯定不行,这些东西又不是家里的衣柜和花瓶,要是不留神碎了一个,那可就要了命了,谁赔得起啊?」 恬云嘆气,何止是赔得起的问题? 如果藏品损坏了,很可能就永远无法恢復原状,尤其是一些留存数量有限的藏品,当中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在北城博物馆时不是没见过藏品因搬运不当而损毁的例子,恬云不由地心中警惕。 「走,过去看看,跟他们再说一下。」 两人刚提步,就震惊地看见四个人扛着那个庞大的黄花梨箱柜从隔间! 间里出来,柜门没有阖上,隐隐露出里面被绳索固定住的瓶瓶罐罐。 恬云心里一咯噔。 小李也没想到他们会先斩后奏。不,是奏都没奏,大惊失色,跑过去就要喊停。 而为首的那个人看见她,还神色轻松地松开一只手,朝她摆摆手,吆喝道:「大妹子,我们专业做这个的,都捆得严严实实,就是摔了也不会有事,你就别瞎担心了。」 小李急得前言不搭后语,又不敢直接上手阻拦,在旁边进退两难。 见状,恬云正要开口劝阻。 不妨变故突然发生。 大概是刚刚短时间内绑得不够稳,前面的人又松开了扯着绳子的手,有一侧的绳索滑脱,绳结承受不住箱柜的重力,倏地崩开。 两米多高的柜子轰得砸下,倒向缙云一群人坐的方向。 恬云脸色发白,这个箱柜的重量她再清楚不过,这个角度砸下来撞到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更不要说箱子里还有一柜的易碎藏品。 在重力的作用下,柜门大开,如那人所说,大型的藏品都还完好地固定在里面,只是夹杂其间的小物件却有松脱的迹象…… 突然,一个瓷碗飞了出来,划出一道青翠的弧线。 恬云瞳孔骤缩。 「唔,这是秘色瓷莲花碗,秘色瓷在技术上难度极高,这件五代时期的莲花碗釉色青翠、匀净,非常难得……」 瞬息间,脑中闪过无数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她下意识地飞速扑过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背后的柜子也发出巨大的「嘭」的一声。 恬云怔怔地看着自己高高举起的右手,掌心是一个完好无损的莲花碗。 来不及庆幸,她回过头。 黄花梨柜没有倒在地上,卡在了陈缙他们平时办公的方桌上,地面没有其他碎片,众人都惊魂未定地站着,只除了…… 她视线下移,一只熟悉的手从柜子下方露了出来,猩红的血浸透衣服,沿着手臂汨汨流下,又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一时间,她心脏剧痛,眼前也阵阵发黑。 蹭过地面的左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却仿佛没有知觉般,撑着手从地面爬起来。 旁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忙去扶起柜子,郭惠宇离陈缙最近,赶紧将他从柜子下方拉了出来。
第65页 见人还没有昏过去,郭惠宇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一边问他感觉如何。 方才,陈缙!缙正好坐在背对着箱子倒下来的地方,电光石火间,还是郭惠宇下意识拉了他一把,才免于直接的撞击。 不过他的额角还是被柜子上镶的金属片刮蹭到了,一时间血流如注,看着就触目惊心。 面对郭惠宇焦急的询问,陈缙一声不吭,眼神虚弱地游离着。 等到恬云走近,他的目光才顿住。 她脸上有些苍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手中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刚刚她用身体护住的碗。 沉沉看了她几秒后,他漠然地阖上双眼。 恬云咬紧下唇,吩咐小李去将急救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酒精和纱布,给陈缙额角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又细緻地检查一遍他身上其他部位,确认了没有其他的伤口。 发现他只是不想睁眼,而不是昏过去后,她一颗心稍有些放下,但还是飘在半空中,久久着不了地。 刚刚陈缙暗沉的双眸,映着寒星坠落后深不可测的夜空,她愧疚的同时又有些发憷。 虽然人没有什么大碍,但救护车过来后,恬云还是嘱咐了郭惠宇带他去医院检查,对此,郭惠宇也很贊成。 陈缙顺从地被扶上车,没有反对的意思。 直到恬云给他搭上被子,准备下车时,他才勐地睁开眼睛,抬手扯住了她的腕子。 陈缙脸色发白,但手劲还是很大,语气透着些许阴郁和病态,「你去哪里?」 「我还得回去工作……」她解释道,「你先去医院检查身体。」 因为已经大致确认他没有大碍,郭惠宇跟着去也令人放心,恬云便心急火燎地想要回去查看文物的情况。 陈缙头非常昏,耳朵里嗡嗡作响,没听清她说什么,执着地重复询问和命令:「你要去哪里?你不准走。」 恬云又回答了几遍,但见他充耳不闻,还是反覆问同样的问题,担心耽误了他去医院就诊的时间,便直接朝郭惠宇道:「郭哥,麻烦你了,有事一定跟我联繫。」 说完,用了点力气扯开他的手。 陈缙毕竟失血过多,手在空中虚虚挥了几下后,还是缓缓地垂下了,仿佛一片飘零空中的落叶,挣扎许久,最终却仍是在重力作用下无力反抗,被迫坠落。 车子驶离博物馆。 愈行愈远,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缙的身体开始渐渐发凉。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失血导致的正常现象。 是吗…… 可他的心,也凉的像寒冬静止的湖水。 第33章 补偿他 恬云回到博物馆内,小李和几个同事正在清点柜子里的藏品。 刚刚搬运的几个人围在一旁,还在七嘴八舌地说话,为首的那个人大概是觉得小李年纪小好拿捏,格外针对她:「刚刚我们走得好好的,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柜子怎么会倒?你们可别赖在我们身上。」 小李气得脸都涨红了,又不屑于跟他争辩,咬着牙不吭声,默默地检查手上的瓷瓶,但眼里还是看得出有些湿润。 恬云沉下脸,走了过去,挡在小李前面,声音带着冷意:「现在不仅是损坏文物的事情,还伤了人,我已经报警了。」 那人听到报警,一下子拔高了声音,却显得更加心虚,「你不用吓唬我们,我们这里有四个人,都看见是她撞过来……」 这副嘴脸令人生厌,恬云指了指仓库四周,淡淡道,「这里是博物馆,到处都有摄像头,既然你们这么理直气壮的话,也不必在这里争辩,反正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敢欺负小李这样的软柿子,但遇到态度强硬的人,很快就灰熘熘走了。 恬云心里记挂着文物的情况,心知他们可能会跑,但一时也懒得再去管。 看到小李泪汪汪内疚的样子,她嘆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不用怕,不是你的错,本来就应该我去负责那块。」 找到主心骨,小李一下子就哭出声来,「恬云姐,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沟通好,还没看住他们……」 「现在有东西出问题吗?」恬云转了个话题。 小李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们粗糙地看了一遍,没有碎裂的情况,不过还得再仔细检查一遍,幸好你当时接住了那个莲花碗,要不就完蛋了……」 恬云也松了半口气,「这不是好消息吗?好了,不哭了啊,我们一起再查一遍。」 众人将这一批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遍,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黄花梨的柜子上多了一道划痕外,易碎品倒都没有出问题。 她有些心疼地抚摸着那道痕迹。 低下头,揉着额角,又看到柜门处金属片上残留的血迹,心里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低声道,「大家辛苦了,都先回去。」 几个人都是精疲力竭,陆续离开,最后一个是小李,见恬云还没走,她关心地问道:「恬云姐,还不走吗?」 恬云强笑,「马上了,你先,路上注意安全。」 小李犹豫着点头答应,「恬云姐也快回去休息。」 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恬云安静地坐在博物馆暗淡的灯光中,视线凝视在黄花梨的箱柜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第66页 大家都离开后,恬云从墙上的柜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莲花碗。 釉色青翠,造型精緻。 她专注地看着这只碗,思绪凌乱地飘散开。 她做的是对的吗? 再来一遍,她会怎么选择?她反覆问自己。 但她找不到答案。 良久之后,将碗放回柜内,恬云收拾好东西,走出博物馆。 她打开手机,微信最近的一条是郭惠宇刚刚给她发的报平安的消息,告诉她除了失血过多之外,陈缙没有其他问题,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嘱咐了饮食清淡一些、多吃点补血的东西,让她不要担心。 她礼貌地道了谢。 而陈缙自己并没有跟她说什么,本以为以他的性格,遇到这种难得的「机会」,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但这次却意外地没有只言片语。 她点开和陈缙的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他还换了头像,新头像是陈绘绘养的那只金毛。 恬云的视线停住在这个头像上,静默了一会儿,走到马路边叫车。 到医院后,郭惠宇上上下下地跑,拿杂七杂八的化验单、交医药费、询问医生各种注意事项,折腾得满头大汗。 陈缙自己反倒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紧张和担忧的情绪,漠然地坐在椅子上,在嘈杂的医院大厅中安静得不像话。 如果不是额头渗血的纱布和略微苍白的脸色,完全看不出他才是来看病的人。 之后郭惠宇让他去哪,他!他跟着去哪,医生让他做什么,他默默配合。 换纱布的时候,也一声不吭。 出了医院,郭惠宇又叮嘱了几遍他该注意的地方,他默不作声地点头,眼神游离。 像是失去灵魂的玩偶,脸上写满了可有可无,一双眼空洞无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惠宇怀疑他根本就没听进去,嘆气:「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 这次陈缙拒绝了,他自己打个车就行。 但郭惠宇实在是个热心肠的人,坚持要把他安全送回家。 陈缙心里没劲,没有再推拒,就说了个地址。 郭惠宇问:「这里不是商圈吗?」 「嗯……」 满腹疑问,郭惠宇还是把他送到了他说的地方,然后眼睁睁看着陈缙跟他道了谢之后,走进了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 隔着一条街道,是传闻中的江城龙头陈氏的办公大厦。 郭惠宇:「?」 说不上来哪里不大对劲? 没有开灯,窗户关上,窗帘也全部拉紧。 房间里只剩下黑暗和安静。 陈缙躺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后,又没了动静,仿佛刚刚那几分钟是他的错觉。 一股被人耍了的无名火又涌上心头,他摔了手机,翻过身,一动不动地趴着。 陈缙的心头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往里灌着冷风。 六年里,他一直尝试着缝缝补补,但不行,除了她,谁也填不上这个洞。 只有她对他好,才能一点一点地被填满、癒合。 今天她说了,她只有他一个。 陈缙胸口暖烘烘的,瞬间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他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所以恬云看向他,又朝他跑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其他声音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只听得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甚至连郭惠宇的拉扯也没有意识到。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从自己身!身侧扑了出去,然后额头一阵剧痛。 他像被人捡起后又弃如敝屣的玩偶,丢在地上,呈现着扭曲的姿态。 而她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碗。 如坠冰窖。 胸口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快要碎裂开来。 他不敢相信,又不知所措,震惊、难受、委屈、绝望、无助,胸腔里翻涌着纷繁的情绪。 陈缙的心又破了。 这回,他感觉什么也填不满自己了……恐怕要把她狠狠地吞进肚子里,才能解恨。 半小时后,手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陈缙不想理会。 但坚持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勐地转过身,朝光亮处看去。 刚被摔了一次的手机身残志坚地响着,看清来电显示,他的手掌倏地握紧了。 手指下意识点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陈缙又开始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有些犹豫:「陈缙?」 他默不作声。 恬云有些尴尬,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陈缙……」 她唤得陈缙心烦意乱。 软软的、无辜的声音,陈缙听出来,她好像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不过对他受伤这件事产生了些许内疚罢了。 并且丝毫没有诚意,妄图三言两语将这件事煳弄过去。 陈缙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 那边顿了顿,终于说出口:「陈缙,你能开下门吗?」 陈缙不争气地发现,他的怒意、愤恨、不甘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第67页 打开门,她静立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恬云微笑着提起手里的粥和汤,语气里示好的意味明显,「郭哥说你没吃晚饭就回来了,这是刚刚在附近买的,吃点?」 陈缙沉默地与她对视。 「你怎么进来的?」 「啊?你说小区门口吗?我给保安大叔看了你的照片,还有我们的合照,说了几句好话,他就让我进来了。」 陈缙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 !也是,从小到大,她真想讨好什么人,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她撒撒娇,别人就很难拒绝,尤其是对长辈……和他。 只看她愿不愿意。 这段日子下来,陈缙有些回味过来。 对他,她现在就是不愿意了。 所以彻夜不归无所谓,挂他电话无所谓,骗他有男朋友无所谓,救个碗不管他也无所谓。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她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管他去死。」 当然,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比如现在,还若无其事地问他:「有猪肝汤,补血的,喝一点?」 想要粉饰太平。 但陈缙也不乐意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恬云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 陈缙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将事情挑明,「在你眼里,一个碗都比我重要?」 静默了一瞬。 恬云艰难地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碗,数量很少,非常稀有,国内目前出土的也只有14件秘色瓷……」 但听了她的话,陈缙更生气了,「那我呢?陈缙难道不是也只有一个吗?」 你又没死。 恬云心里吐槽。 虽然,方才她也设想过最坏的情况。 如果明确地预期到那一下会让陈缙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她当然会救陈缙。 什么也没有生命宝贵。 但问题是,她已经做出选择了,在来不及思考的那个瞬间,身体的反应已经替她做出选择。 她很愧疚,也有点迷惘。 但似乎并没有辩解的必要。 眼前的男人像是负气的小孩,因为头上敷着的纱布,显得他愈加委屈和可怜。 「那要怎么办呢?」恬云好脾气地问。 她漂亮的小脸上沾着夜间的碎雪,透着晶莹的光泽,眼神温软宠溺地看着他,仿佛什么都可以答应。 陈缙眼里晦涩不明,心中涌起满足感的同时又莫名感到空虚。 「那你得补偿我。」 他如是道。 第34章 煳涂帐 进了陈缙的公寓,她就被压到沙发上。 陈缙黏黏煳煳地吻了她半晌。 过程,陈缙还反覆、执拗地拷问着她。 类似于「妈妈和女朋友同时掉河里」这种千古难题。 「碗重要还是我重要?嗯?」 恬云恍惚地想,你磕一下没大问题,但碗碎了得多可惜啊…… 没有意识到自己顺口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陈缙被气得发昏—— 两人和好如初。 不对,是陈缙单方面认定的和好如初。 在他看来,昨晚恬云主动来找他,她朝他迈了一步,那他忍着心里的难受,也要把剩下的九十九步走完。 他说服自己,人不能太贪心。 要她回来,要求她一心一意,又想她对他像以前一样好。 ——那实在企盼的太多了。 陈缙紧了紧怀里离不得的宝贝,又捧着她软糯的小脸啄了一口,忽略心头若有若无的凉意,勉强再一次堵上了那个洞—— 恬云「补偿」完后,冒出头的愧疚稍微被压下,觉得自己勉强算是和陈缙扯平了。 隔天,她去找沈含章反思。 她给沈含章讲了她当时的举动,对自己在那一瞬间的选择有些迷惘:「我这么做对吗?」 之前她只是想改掉自己的讨好型人格,但现在这样子,似乎又太极端了。 沈含章听了,忍不住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根本就没有问题?」 「啊?」 「在我眼里,你本质上就是一个善良、对人宽容的好女孩……」 沈含章真情实感地吹了一拨彩虹屁,「你说你是讨好型人格,但你想想,在我们几个面前,你对我们好的时候,你有不自在过吗?有觉得难受过吗?」 「当然没有啊,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是在讨好你们……」说着说着,声音渐弱。 「问题关键就在这里,这难道还分!分人的吗?」 「但我之前也跟别的人试过,好像就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 沈含章语气温柔,「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对的人,不是你的问题。」 又高兴地表扬她:「至于陈缙,我很欣慰,你那么做只能说明你心里已经没有他了,所以当时你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护心里更重要的东西啊。」 是吗?好像有点道理?恬云有点被她绕晕了。 她又犹豫地问:「但如果陈缙当时出事了……」 「他这不是没事吗!你别想那么多,每件事都剖开想,假设来假设去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人活着,就要难得煳涂。」 沈含章振振有词,「你呢,就是习惯性地对人好、不计较,这是你性格好,不要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就急着否定自己,好吗?」
第68页 恬云被夸得心花怒放,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沈含章原意是要她毫不心虚地甩了陈缙。 但恬云理解错了,或者说,她换了个角度去理解。 ——既然难得煳涂,她就不想纠结那么多了,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因为对陈缙心怀愧疚,她接下来每天都认真地煮粥和熬汤带给他,有时候是送到他家,有时候他加班,就直接送到陈氏。 也不再故意气他,她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在无形让自己软化了不少,想到当时陈缙满头是血、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头也像是堵了团棉絮,有些喘不过气来。 便没法再计较那么多。 去陈氏的时候,当然不止一次遇见过贺嘉仪,她也能做到视若无睹,心情平静—— 贺嘉仪眼角余光不住地停留在陈缙的办公室门口。 那个女人又来找他了。 他们此刻会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呢…… 她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嘉仪,这个数字串行了。」同事有些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贺嘉仪回过神,抿紧唇,「不好意思,我改一下。」同事面露担忧,「最近怎么了?感觉你状态有点不好。」 状态不好? 贺嘉仪有些恍惚,在心里惨澹地笑了。 最近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仿佛把她又从天堂拉回了那个阴暗的泥淖里。 但面对眼前担忧的面孔,贺嘉仪还是露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没有啊,可能是跟歌霓的那个项目太累了,没有休息好。」 有些不堪的事情,只能全部埋在心底。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哪怕对方看起来充满了善意。 「对哦……」同事恍然,又羡慕地看着她,「听说张副总对你很满意,你肯定是我们这批里面最快升职的人了。」 张副总对她很满意。 贺嘉仪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 当然了,她牺牲了那么多东西,时间、精力,甚至是身体,都不是白白付出的。 一切都是从再次看到许恬云开始。 当时,贺嘉仪就产生了浓浓的危感。果然,没过几天,陈缙看她时欲言又止的目光证实了她不好的预感。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于是主动申请去了张戈歌霓的那个项目。 歌霓的罗莎以难搞和潜规则出名,人人都对这个项目避之而不及。 如果她能做好这件事,她在陈缙心里的分量,一定也会重上不少。 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给自己增加砝码——她能做到的,许恬云行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焦躁,愈发的不择段了呢? 那天,她又在歌霓吃了闭门羹,正准备再次无功而返时,歌霓的市场部负责人段凯给她递了名片。 从对方臃肿的轮廓里,还是能隐约看出年轻时不错的面皮。 大家都心知肚明,段凯就是靠罗莎的宠幸一步步爬上来的。 现在年纪大了,他背着罗莎也开始胡搞。可能是早年一起打拼的情分在,罗莎对他倒是还不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时候也挺愿意听他的话。 段凯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笑得油腻,令贺嘉仪有些作呕,但她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谢谢段总,有会,一定再联繫。」 晚上回到家,母亲又打来电话。 自从回了江城,家里人又跟鬼一样缠上身,她不理睬的话,母亲第二天就会找上门来哭,父亲会接着打电话来骂她不孝。 贺嘉仪心里厌恶,但想到小时候懦弱的母亲背着父亲偷偷给她塞钱、弟弟年幼时天真可爱缠着她要她抱的那些画面,因为回忆里这些碎片般的温情,她又做不到跟他们一刀两断。 「你弟弟被人下套了,借了网贷,现在欠了20万……」母亲絮絮叨叨,埋怨自己命苦,最后又问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什么下套,还不是他自己贪得无厌,被人踩住了痛脚。 想起上次看到弟弟,他长大了,就变得跟父亲一模一样,脾气暴躁、沉迷赌博。 「家里就供出了你这么一个博士生,你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一家就只能死了算了啊……」 电话那头,女人还在哭哭啼啼,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明显。 贺嘉仪翻了自己的存款,工作小半年,加上读博时的一些积蓄,也只攒下了不到10万,全部汇给她,母亲还是嫌不够。 她彻夜未眠,第二天,她就上了段凯的床。 段凯倒是喜欢她,给了她一些钱,还帮她搞定了罗莎。 她摇身一变,成了家里的救星,更成了公司的大功臣。父母欣慰地夸奖她,领导和同事也都对她赞不绝口。 满足感油然而生。 可当她发现,陈缙非但没有因此多看她一眼,甚至与那个女人的来往更密切时,心又沉入了谷底。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她愈加焦躁起来—— 恬云离开时,陈缙显而易见地有些不舍。 明天博物馆的几个研究员就要开始直播,她既是总负责人,又是胡敏的助,自然得时刻待命。 !所以刚刚她说之后都抽不出时间给他送饭了,让他自己点外卖吃,还友情建议:「就点金都的。」 整整一周,她每天都来,习惯了能这么频繁地见到她,她不来了,他的心就又开始没着没落的。
第69页 「那你就来看我们直播,我在胡老师的直播间做助。」恬云时刻不忘宣传。 「好……」 走出办公室,她撞上贺嘉仪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恬云看懂了她的眼神。 分不甘,分野心。 她现在有点相信陈缙说的,他和贺嘉仪没有关系的说法了。 这段时间,她常来陈氏,陈缙在她面前一直很坦然。而且,为了自证清白,陈缙把自己和贺嘉仪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给她看,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她明白陈缙的意思,但是—— 她不能再一次违背自己的心意,轻易妥协。 命运像是一个转轮,相似的情节总是重复上演。 陈缙大学的时候,也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那个女生叫王霄音,计算学院的系花,明艷张扬,和陈缙一起参加比赛获奖无数,后来陈缙创业也带着她。 风言风语传起来,陈缙也对她解释了,他们之间只是同学、同事的关系。 恬云相信吗? 她信…… 可她不喜欢。 当他们日夜相处,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话题,当陈缙开始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消息时,信任没有办法使她不慌乱、不介意、不猜忌。 她也会在这件事上半开玩笑地跟陈缙拌嘴,撒娇着要他陪自己,甚至是吵架、冷战,可是陈缙好像永远不会懂她在意的事情。 当年那个女生的眼神和如今的贺嘉仪一模一样。 她轻哂…… 恬云坦然地与她对视,然后擦肩而过。 既然她不能妥协,陈缙也不能放,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们之间,或好或坏,总会有一个结局。 第35章 来鉴宝 博物馆的「古镇鉴宝」平台推出得很顺利,不仅给研究员们带来了额外收入,更带来了不少快乐源泉。 「胡老师您好,您看这个……」 「诶您好,这是新的,电炉烧的。」 「嗯……这个呢?」 「诶,也是假的。」 「谢谢……」 「胡老师,这个镯子大概多少呀?」 「五十块钱,石英造的。」 「那这块玉是哪一类玉啊?」 「是用来骗人的那一类昂——」 「胡老师,这块翡翠您看怎么样啊?」 「抱歉,这是块玻璃。」 「胡老师,这个碗看着像汉代的吗?」 「哈哈我看您像汉代的。」 类似的碎梦对话大概占了80。 还有人喜欢逗在一旁做助的恬云。 「胡老师上哪拐得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呀!」 胡敏也笑,「送上门的!」 她有意无意的会常常提及恬云,也算给她之后单独鑑定做铺垫。 没几天,来直播间的人都知道小助是江大毕业的高材生,还在北城博物馆有过六年工作经验。 于是就有人特地来找她鑑定,主要为的是鑑定完了给她比个心,恬云每天都可乐呵。 她开心了,陈缙不高兴了。 工作闲暇期间,他偶尔打开直播间看她,看到她带着笑意跟人说话。 那个男人收起里的玉,「小许老师,最后还有一件事跟您说。」 「嗯,您说。」 「你笑起来好可爱——」 恬云被逗得直笑,脸上一对梨涡漾了起来。 陈缙皱眉,等她退到镜头外,胡敏接着开始直播的时候,立马给她打电话。 通话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按掉,他有些上火。 转而给她发消息:「回电话……」 几分钟后,她回了个「没空」,陈缙气得脸都青了—— 胡敏又跟几个人连线后,端起水杯起身,拍了拍恬云的,「下一个点名让你来,我去!去休息会儿。」 「好……」这样的会不多,恬云连忙应下,坐到镜头前,调整好设备,跟对方连上线。 对面没有说话,直接展示出一块玻璃种度母,泛着蓝荧荧的光,料子很干净。 恬云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这是她们今天一天看下来见到最好的东西了。 她开口问:「您这个尺寸多少啊?」 奇怪的是,对面还是很安静。 她又重复了一遍,「您好?」 过了好一会儿,设备里才传来经过变音器处理的声音,显得略微有些不自然,「尺寸?」 「对……」想到对方可能对翡翠没什么研究,她又解释道,「就是长度,宽度,还有厚度。」 陈缙脸上染了一丝薄红,听到厚度,才隐约明白过来。 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拨弄了下随从陈老爷子柜子里拿出来的那块翡翠,「具体的大小,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您伸比一下给我看。」 陈缙把翡翠放到掌心。 恬云凑近细看,白净的脸在屏幕上倏地放大,鉴宝的节目,画质格外清晰,连她脸上的细细的绒毛都能看清。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起自己在宋图南朋友圈照片认出了她的的事情,不由地有些紧张。 不会认出自己? 「嗯……」恬云沉吟,「翻过来看看。」 陈缙迅速把自己的翻了过去。 看着屏幕里的背,恬云有些哭笑不得,「是让您把翡翠翻到背面。」
第70页 那只讪讪地翻了回来,把掌心的翡翠翻了个面。 在她专注的视线,陈缙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开始发烫出汗,他忍不住问:「怎么样?」 「嗯,透明度非常好,基本没有瑕疵棉,玻璃种……」顿了顿,斟酌道:「厚度在10左右,具体的尺寸不能确定,没法估价,不过肯定达到陈缙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 恬云瞭然,「是您家人朋友的?」 !「嗯,爷爷的。」 陈老爷子其他的藏品都太浮夸,他好不容易找了这么块不起眼的翡翠出来。 「爷爷眼光不错哈——」 见她很感兴,陈缙镜头一转,扫过一旁的一堆翡翠戒面、镯还有吊坠。 恬云一眼望过去,全是成色极好的高冰、墨翠,还有帝王绿等等,她倒吸了口气,惊嘆道:「酸了酸了,这都是爷爷给您娶媳妇儿用的!」 陈缙愣了一下。 「嗯……」 「哈哈,那您可不愁找媳妇了。」 陈缙声音低了下去,「愁死了……」 「那您……」可得长成什么样啊? 恬云及时收住嘴,脸上笑嘻嘻道:「那您看,我给您做媳妇儿怎么样?」 陈缙怔住,一时分不清她是认出他了,还是…… 对谁都能这么说。 直播间里开始刷起了各种留言。 「抱走我们恬云妹妹!」 「完了,我头上绿了。」 「不准抢我老婆!」 他扫了一眼,心里一咯噔,慌忙答应下来,「好,好!」 「哈哈哈。」恬云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 她噙着两个小梨涡,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陈缙不错眼地瞧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轻声道:「你要是肯嫁给我,这些都是你的。」 又问:「你还喜欢什么?」 恬云接口:「我还喜欢看宝石呢,要不您把那边的蓝宝、红宝也拿过来看看?」 她对远处放满了架子的宝石有点感兴。 她很好奇,除了专门的珠宝批发商,很少有人家里能 陈缙的母亲黄韵里有一个珠宝品牌,她和奶奶也都收藏珠宝,所以她曾经在陈家见过很多稀有的珠宝。 除此之外,陈老爷子还喜欢她在鑑定方面的眼光精!精准,一方面是后天的学习,但更多的还是得益于早年在陈家培养出的眼界。 看到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有这样的财力 陈缙听了她的话,一刻也没犹豫,立马伸长了去够。 镜头一歪,不小心扫到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墙上随意地挂着数幅字画藏品,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列瓶瓶罐罐,架子上居然还有一套编钟。 直播间里所有人立刻都在刷:「这是家里有个博物馆吗??」 本来对于翡翠玉石,恬云还不觉有什么,又见到了一整面墙的馆藏级稀有字画和顶级瓷器,这下真实地柠檬了,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叮」的一声,视频被匆忙挂断。 恬云有些遗憾,惋惜了好一会儿,等到胡敏回来了,才意犹未尽地连接了下一个人。 陈老爷子走进来,陈缙仓促地挂断了视频。 「你在这里做什么?」陈老爷子狐疑地看着他,陈缙很少在工作时间回老宅,今天回来没跟他打声招唿就钻进这间屋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目光逡巡着自己放满了宝贝的屋子,等他看到陈缙背后,自己珍藏的翡翠玉石都被翻出来,杂乱无章地放在桌面上,额角不由地突突直跳。 「臭小子……」他走到桌旁,陈缙摸了摸鼻子,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 原本收在柜子里的各类东西都被陈缙取出,摆放在了桌面上,一个原本放置在柜子最深处的盒子也被他翻找出来,这个盒子造型别致,就像是古时女子的妆奁,其一个匣子被打开,里面的首饰格外精緻。 陈老爷子的视线落到了这个梳妆盒上,眸光又黯淡了下去。 他取出一个糯青色的玉镯,放在爱惜地摩挲着。 「这些是你奶奶给恬恬准备的嫁妆……」想到去世的老伴,陈老爷子心情有些低落,见陈缙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由抱怨道,「你们俩啊,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都不肯结婚。」 陈缙愣住,陈老爷子还!在絮絮叨叨:「前几天给恬恬打电话,这孩子,从小就会说话,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甜,但我一提这件事她就支支吾吾的。」 「我说你自己不找的话,爷爷给你安排相亲也行,她就又开始拿工作忙搪塞我。」 他越说越气,「你们一个个的,真拿工作当对象不成?!」 陈老爷子说到要给恬云相亲时,陈缙心里一紧,脑子发麻,但听到后面,眉目又舒展开来,然后他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你也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比恬恬还大一岁,快给我抓紧了,你自己找不到的话,就让我来给你安排!」 陈缙思忖,也不是不行。 「爷爷……」他斟酌字词,「我记得小时候奶奶还提过,让我们俩订娃娃亲……」 陈老爷子斜睨他一眼,心道,那不是你不愿意吗? 陈缙垂眸,掩下眼底的忐忑,「您看,我跟恬恬在一起怎么样?」 陈老爷子一抖,差点把里的镯子给摔了。
第71页 「你说什么?」 「我和恬恬结婚,您看如何?」陈缙平静地重复。 陈老爷子顿住,半天没反应过来,空气里一片静默。 他面容逐渐严肃起来,「你是认真的?」 他的两个儿子婚姻都不幸福,尤其是陈缙的父母,折腾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对孙辈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他们过得幸福,事业、婚姻,都不需要去勉强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渐深。 眼前是他最骄傲的长孙,当初陈缙自己去折腾创业时,作为陈家的大家长,他没有反对。 而后来陈缙又主动要求回到陈氏、接过他的重担时,他当然更是欣慰。 但在陈氏发展得愈加迅勐的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孙子了。 这些年,陈缙从前少年气的锋芒慢慢收敛,眉目间日渐深沉,看不出喜怒,行事颇有些深不可测。 虽然他待人仍是温和,很少给人难堪,却始终带着淡淡的距离感,似乎从来没有把谁真正放在心上过。 ——不像一个有着情六欲的人,倒更像是一台器,生活里只剩下工作。 !这些迹象都让陈老爷子担忧不已。 陈缙和恬云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两人情投意合,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但若只是为了让他高兴,最后两人成了一对怨侣…… 那他宁愿他们各自成家,没有龃龉,将来他不在了,遇事也能互相扶持。 「我当然是认真的。」陈缙见陈老爷子没有反对,又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语气平稳,只有话尾余音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缱绻。 陈老爷子不动声色,「照顾?以恬恬的样貌性格,加上陈家的背景,愿意好好照顾她的人我能挑一沓出来。」 「不会有人会比我对她更好……」 陈缙沉默了几秒,咬咬牙,吐露了自己的真心话,「我喜欢她……我只喜欢她。」说完,不自在地侧过脸。 不过听到这里,陈老爷子终于露出一些笑意,「那你去跟她说,跟我说有什么劲。」 话虽如此,但他将上的镯子放回匣子里后,还是欣慰地拍了拍陈缙的肩膀。 终于开窍了,不容易。 陈缙眸光闪烁,「我跟她说,她不一定会答应,您和奶奶在她心分量很重,不如您跟她再提一下当初奶奶的想法……」 「合着你是要我来当说客?」 陈老爷子这才回过神,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番言语诱哄间,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陈缙脸不红心不跳,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家爷爷。 虽然心知肚明他这番作态很有做戏的嫌疑,但陈老爷子还是心软了。 这样有血有肉的孙子,他有多久没见到过了? 如果他是真心的,恬云也愿意的话,他自然也很乐意两个孩子在一起。 「等年初再说,我还想好好过完这个节!」陈老爷子没好气,「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先给我说清楚……」 得了陈老爷子的应承,陈缙飞快地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不待他继续盘问,匆匆下楼,「公司还有事,爷爷我先走了啊!」 「你这个……」背后,被陈缙当作工具人的陈老爷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第36章 酸甜味 恬云下班后,和沈含章、宋图南还有周越一起吃饭,提到今天的直播,顺嘴就给他们讲了这个事情。 「开始让我鑑定的是一个玻璃种度母,虽然很珍贵,但也不算罕见,不过你们知道吗?跟这个类似的、比这品相更好的,人家有满满一大桌!」 「还有满墙的名家字画、一地的珍稀瓷器,就跟大白菜似的挂着堆着!哇塞,当时我别提有多震惊了。」 「那一屋子的藏品真的可以拿出来开个私人博物馆了,这人家里肯定非富即贵,难怪那么谨慎,还用上了变声器。」 恬云啧啧道。 周越笑,「我听胡老师说,人家还答应了要娶你。」 恬云哈哈大笑,一边吃一边嘟囔道:「要是他把那一屋子东西给我,我立、马、嫁!」 不用在大冷天去给陈缙送汤粥,吃过饭,恬云便回到家。 洗了个澡,吹干头髮后,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看书。 屋里被暖气吹得暖烘烘的,她享受着下班后难得的闲暇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缙的来电打破了这片惬意的宁静。 最近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有所缓和,恬云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感觉她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想念或是惊喜的情绪,更不如白天视频里那般热切,陈缙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慢吞吞道:「伤口痛……」 恬云对他受伤的事情一直心怀愧疚,听到这个有些着急:「你快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发炎了……」 陈缙不言语,恬云错会了他的意思,「要不我陪你去?」 听着她急切的催促,陈缙嘴角反倒扬起了微小的弧度,不过不想让她大冬天的再往外跑,他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 「要不你让家庭医生去你那里给你检查一下?」 陈缙还是拒绝:「爷爷知道了会担心。」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伤口已经癒合良好,只剩下微微的发红,今天回老宅一趟,陈老爷子根本就没看出来。
第72页 「那怎么办?」恬云嘆气!气…… 「嗯……」陈缙沉吟了下,她的关心让他格外想要得寸进尺,语气不紧不慢,「要你给我吹吹。」 通话安静了几秒,恬云才反应过来:「……」 不知怎的,她想起小时候两人来古镇玩,陈缙不耐走这么长的路,常常直接坐在路边就不肯走了。 不管路人怪异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着「快点哄我」的气息。 她要是不顺着毛捋,他是坚决不会走的。 ——这人现在可真是愈发变本加厉地不要脸了。 恬云视线回到书上,心道。 陈缙等不到她哄,有些失落,怏怏地问:「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恬云拒绝:「我要睡了。」 「才八点?」 「我想早点睡。」 陈缙不甘心,「那我抱着你睡。」又补充道,「什么也不做。」 鬼才信…… 恬云撇撇嘴,「我马上睡了,没人给你开门。」 「没事,我有钥匙!」 说完,他一激灵,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有些尴尬。 「这都让你找到了?」她要笑不笑的,话里的调侃意味让陈缙的耳尖开始微微发热。 他有些讪讪,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执拗地坚持道:「我已经出发了,你先别睡,等我过去。」今天要是不见到她,他肯定又要失眠了。 陈缙到后,索性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径直进了卧室。 室内里开着暖气,满屋温热,恬云大概是在里面待久了,脸上透着薄红,有种说不出的娇憨。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陈缙,没什么表示,看不出喜怒。 接着就埋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陈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刚回到家,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又来了她这边。 因此还是一身正装,在被装饰温馨、满是少女气息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禁慾感。 他将外套搭在衣架上,扯了领带,走到床边,屈膝抵着床沿,见她还是不错眼地盯着书看,有些不满。 「诶诶,你!干嘛呀?我正看到高潮部分!」书被扯走,恬云抱怨道,但听在陈缙耳里就像是在娇嗔。 「看我……」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声音低沉愉悦,「你要高潮,我……」 猜到他想说什么,恬云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准说了。」她警告。 陈缙亲亲她的掌心,点了点头,眼角眉梢带了点笑意。 不说就不说。 他可以直接做。 「来做什么呀?大晚上的。」见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恬云明知故问。 「你说做什么?」陈缙哼声,忍不住白她一眼,「我不也就这个用处了么。」 恬云被这句话逗笑,半坐起身,掰过他的头,摸了摸额角有些发红的地方,嘴里道:「刚刚不是还说什么也不做嘛?」 「谁让你还没睡?」他理直气壮。 额头的小还在轻轻摩挲着,仿佛心尖上似有若无地拂过了一片羽毛,让他心里酥麻发痒。 靠近后,又闻到了一股的奶奶的香味,脑子里旖旎的想法全被勾出来了。 「你好香……」他喃喃,下意识地就想往她身上蹭去,却被她轻柔地按住,他不由抬眼不满地看着她。 「等一下……」她说道,然后半跪着挺直了上半身,在他额角的伤口处温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陈缙心一盪。 她好久没这么主动亲他了。 「怎么这么乖。」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轻柔地捏着她的耳垂。 亲完,恬云脸上也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神放松的缘故,那些别扭情绪逐渐消散。 面对陈缙时,她不再绷着心里那根弦,偶尔自然而然地就会有亲昵的举动。 从那个碗的事情后,她心里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方才看着他额角伤口留下的痕迹,下意识地就亲了上去。 端详着眼前的脸,仿佛又看到那个隽秀的少年,他带着爱意宠溺地看着自己,让恬云的心砰砰直跳。 客观来说,从过去到现在,陈缙从长相到气质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如今! 今他在她面前姿态又放的这么低,她当然会有点想法了。 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衬衫微微敞着,隐约能看见漂亮的肌肉线条。 她提出要求,「今晚我想要轻一点的。」 面对她的主动,陈缙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好,我轻轻的。」 他搂住她,温柔地与她唇齿交缠。 极尽温柔的缠绵过后,陈缙亲热地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 恬云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看在他眼里,就像一只吃饱喝足摇着尾巴的小奶猫,敞着肚皮求抚摸。 陈缙这么想,也下意识这么做了。 「别摸我肚子。」恬云拍开他的。 不知道陈缙哪来的怪癖,总喜欢摸她肚皮上的软肉,今晚她刚吃了火锅,本就疑心自己又长了二两肉,被他摸着,心里不自在极了。 陈缙嘴上答应,不仅没收回来,反而得寸进尺地接着往上移,立刻被恬云一把捉住丢出了被子。
第73页 他隔着被子搂住她,声音委屈:「摸摸也不行?」 「不行!干嘛老摸我肚子?超级奇怪诶。」 陈缙想了想,她的腰明明那么细,但摸起来就软软的、热热的,肌肤细腻,触感极好。 「肉肉的,摸起来舒服。」他说。 恬云身子一僵。 回到江城以来,她已经整整重了两斤,最听不得别人说这个。 恬云气鼓鼓地钻出他怀里,趴到床的另一侧,不搭理他了。 陈缙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马上蹭过去哄她:「宝宝怎么了?」 「走开啦……」她闷声说。 感受到背后温热的肌肉贴着自己,让恬云心情不由更差,这人工作那么忙,凭什么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 也太没天理了。 「我不摸了,让你摸我好不好?」陈缙软声讨好,捉着她的往自己的腹部放,他记得她很喜欢自己的几块腹肌,每次都不错眼地盯着看,所以工作之余,他也时刻没忘记保持锻鍊。 她才不要。肚子有肉的猪猪女孩也要尊严的好吗?! 她才不嫉妒他的腹肌呢! 恬云心道。 指尖留连片刻后,迅速缩回了。 陈缙绞尽脑汁,又提议道:「要不再轻轻地来一回?」 那还不是你爽。 恬云一动不动地趴着,心里腹诽。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又猜不出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就变脸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陈缙有些沮丧,推推她,「不是还说要补偿我么,怎么又不理我了?」 恬云没好气:「那我不是也已经煲汤送粥嘘寒问暖了一周吗?」 陈缙心里委屈:「这么几天就是补偿?」 「还不够吗?」 「不够……」 不等她再开口,陈缙将她转过来,捉住她的往额头放,「这里的伤好了。」 又将她的放到胸口处,「那这里的呢?」 「宝贝儿,你把我的心都挖走了啊……」 说着,他眸里也开始泛着些许湿意,死死搂住她不放。 恬云被他酸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是什么变态吗? 还挖他的心? 琼瑶剧都没他这么演的。 于是更不想理他了。她不为所动地翻过身,陈缙在背后满脸委屈不解,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拔x无情的人渣。 恬云其实也没有真生他气,不过安静下来后,屋子里暖烘烘的,就有了点困意。 瞌睡虫上来,她顾不上陈缙,昏沉着就要睡过去。 朦胧间,她突然感到床的另一侧一沉,然后听到「啪嗒」两声,卧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迷迷瞪瞪地抬起眼皮,发现是陈缙出去了。 真不高兴了?还是回去了? 没想出个头绪来,门又被打开,冷风透进来,吹得她清醒了一些。 只见他里拿着一张纸,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 「银行卡帐号给我。」 脑子反应不过来,她疑惑地看着他。 第37章 一百万 见她一副迷煳的样子,眼里带着水意,就那么睁得大大的瞧着自己,软糯又可爱,陈缙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把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拿过来,很容易就翻出了银行卡。 他对着卡片上的数字,在上输入号码。 「做什么呀?」恬云撑起身子,看清了他里那张纸,是他们签的那个合同,她之前随塞在了客厅的茶几底下,大概是刚刚被他翻找出来了。 伸要去拿银行卡和合同,都被他躲开,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她有些云里雾里。 发出「滴」的一声,她拿过来一瞧,「许恬云您好:陈缙向您尾号为985的帐户发起人民币1,000,000的转帐,请注意查收。【xx银行】」 她眯着眼数了下,6个零,差点被一夜暴富的幸福感沖昏了头脑。 陈缙放下,将里的合同揉成一团,随丢在一旁,伸揽过她,揉着她的头髮,「这是违约金,我不要这个合同了,我不想只做情人……」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们重新开始。」 恬云听到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声。 他们最初开始时,他只是说:「我会负责的。」 从来没有这样正式的一次表白。 大概是太意想不到,她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缙见她怔怔的,以为她在犹豫,想起什么,去一旁把自己的西装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恬云下意识看过去。 是一颗无烧矢车菊蓝宝,天鹅绒般的独特质感和外观,颜色饱满。 「喜欢吗?」陈缙低声问,他记得早上她说过喜欢宝石。 她说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给她买过珠宝,回公司的路上就先去陈氏旗下的品牌订了这颗蓝宝石。 方才脱外套前本来想先给她的的,但因为之前很少送她这个类型的礼物,一时觉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下,没有拿出来,这下用倒是正好。 恬云看着这颗漂亮的蓝宝石,胸腔里渐渐平静下来,嘴角微翘。 矢车菊蓝宝石,象徵的是忠诚不二、谦逊与柔情。 她从被子里伸出去轻轻地摸。
第74页 这颗蓝宝石从本身质感到切割工艺都很难得,但比它还要珍贵的珠宝她也不是没鑑定过。 只是,陈缙送她珠宝,这还是头一次。 心上克制不住地泛起了涟漪。 哪有女孩会不喜欢闪亮亮的珠宝。「珠宝沉默不语,却比任何语言更能打动女人心。」 陈缙不错眼地看着她,不知怎的,恬云莫名觉着身上有些发热,脸上也开始升温,索性钻出了被子。 他见她似乎是喜欢的样子,但又不说话,只盯着自己上的盒子瞧,也觉得有些侷促,掌心被她盯得发烫。 想到白天跟爷爷提了结婚的事,他心里痒痒的,干脆就直接凑过去亲她,额头、眼皮、脸颊,最后是嘴唇,温柔地辗转着。 因为想去扶她的后脑勺,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便下意识把盒子往旁边趁的地方一放。 感受到肚子上一重,恬云身子僵住。 陈缙已经撬开她的嘴,伸进去吮吸她的舌头。她没有回应,完全滞在那里,眼神下移,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睡裙宽松,卷到了肚脐上,露出一截腰来。 小肚皮圆圆的,微微鼓起,上面稳稳地载着一个盒子。 柜子上、床上,哪里不能放,偏偏放在她肚子上。 头昏脑胀,越想越气。 怎么,她的小肚子还有这个用处? 嘴上不说,心里也嫌她胖了。 重新开始?还开始什么? 他没了! 时间流转,很快就要到春节,因为今年准备回仙城过,恬云特意在节前去陈家看望陈老爷子。 老少俩一边下棋一边闲聊,陈绘绘坐在旁边看电视剧,气氛悠闲,陈缙回来时,没人理睬他。 陈缙自然是提前知道恬云要来老宅,才特意也挑了这个时间回来。 没人理他,他自己主动挑起了个话题,想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插进话。 不过老爷子对此有点不满,嫌弃他破坏了原本满室静好的氛围,「一来就说公司的事情,你烦不烦,还不如别回来了。」 又冷哼道:「陈氏股份都转给你了,现在你才是董事长,自己的工作就自己做去,还想支使我给你干活?你倒是什么都好意!意思支使我。」 陈缙无话可说,只好沉默地看着他们下棋,但看到恬云落子踌躇不定时,他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然后就又被陈老爷子警告地瞪了一眼。 「你要是实在闲的,就给我回公司去……」语气凉凉的,「以前倒也没见你这么有时间来看我。」 棋下完,陈老爷子带着恬云往楼上走。 陈缙疑惑地跟上去:「去做什么?」 恬云道:「爷爷说带我去看看他这几年新收的东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欣喜,可陈缙听得是心里一紧。 果不其然,陈老爷子带着她径直走到了上次陈缙去的那个屋子。 他一边开门一边点头,「恬恬毕竟是专业的,我让她来帮我掌掌眼。」 恬云不好意思道:「我这点眼力,还不都是爷爷奶奶教出来的。」 小时候陈老爷子和陈奶奶会带她参加一些展览和拍卖,那也算是她最初接触到博这个行业。 「不用跟爷爷谦虚,北城博物馆出身的研究员眼界哪有差的。」 陈老爷子含笑道,「带你的是胡敏,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还……」 两人聊得默契,都没留意到陈缙变得有些不自在的神色。 进到房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熟悉的桌椅陈列,熟悉的古董字画,恬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头若有所思看了眼陈缙。 难得看到他尴尬的样子,不自觉就有点想笑。 随后,她自然地转过身去接陈老爷子的问话。 恬云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还心心念念有些遗憾没能细看的东西,转眼就有了会慢慢欣赏,和陈老爷子一起聊得忘了时间。 陈老爷子虽然是业余的陈缙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大师的字画、赏玩明清的彩瓷。 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言笑晏晏地站在一起,岁月静好,温馨安宁,让他突然希望时间就永远停在这一刻。 日头渐渐滑下去,到了饭点,陈缙终于开口提醒他们。 陈老爷子瞅了他一眼,笑了笑,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前几天被陈缙翻出来过的那个梳妆盒,招让恬云来看。。 打开匣子,里面的珠宝首饰流光溢彩,件件不凡。 「恬恬,这些都是你奶奶以前给你准备的……」陈老爷子淡笑着解释道,「你奶奶总跟我说,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嫁妆里不能没有珠宝首饰,所以都一件一件给你攒着呢。」 恬云好久没听到别人提起陈家的奶奶了,不由地心尖酸胀。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外,陈奶奶对她绝对是最疼爱的,从来都是像对亲孙女一样地待她,捨不得委屈她半分。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她才多大啊,她就开始给她攒着嫁妆了。 她抚着梳妆盒光滑的表面,眼里也透出淡淡的怅然。 陈老爷子见状,摸摸她的后脑勺,趁热打铁,「爷爷奶奶都给你备好了嫁妆,恬恬现在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爷爷看看,爷爷也帮你掌掌眼。」
第75页 恬云额角一跳,头皮开始发麻,没想到陈老爷子是在这里等着她呢,还连陈奶奶都搬出来了。 不过她不清楚陈缙跟陈老爷子商量过的事情,只当是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起了催婚的心思。 她赶紧晃晃陈老爷子的,撒娇着推脱道:「爷爷,我还小呢。」 「你还小?」陈老爷子的目光在她和陈缙之间来迴转,意有所指道,「我看你们两个都不小了。」 「再等等,看缘分。」恬云打着哈哈,在她看来,自己和陈缙暂时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的意思。 毕竟感情上他们都还没有捋清楚,结婚更是天方夜谭了,她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听了她的话,陈缙眼神缓缓暗了下去—— 吃完饭从老宅回去,还是陈缙载她。 恬云看了下行驶的方向,不像是去自己家的方向。 「这是往哪里开啊?」 陈缙微微侧脸看了她一眼,「回家……」 恬云以为他是要带她回他的公寓,因为今天心情还不错,便没有反对。 等车停下的时候,她才明白陈缙说的「回家」,指的是他们过去在江大旁住的公寓。 大一的时候陈缙在校门口租了这间公寓,每天一下课,他们就回这里厮混。 虽然高一的时候初尝禁果!,但随后的两年陈缙都没再做出格的事情。 直到毕了业,刚进大学,课业压力不大,又离开了长辈的视线,两人就跟连体婴似的天天腻歪在一起,亲密的事情怎么都做不够。 除了做爱外,就是拖着出门玩。陈缙不喜欢坐车,所以一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而不管去哪里,最常经过的就是校门口的这条路。 六年过去,学校门口的这条路变化了不少,更加崭新、洁净和安静,几家她过去很喜欢的奶茶店不见了,过去这个点会有很多「黑暗料理」,现在也没了。 他们住的公寓倒是修缮良好,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陈缙熄火下车,打开她这一侧的车门,她默默地跟着下了车。 他牵着她的上楼,摸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内一点变化也没有,跟她离开前收拾行李时印象里的样子分毫不差,连两个牙杯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家具、地板都十分干净整洁,看得出是有人常来打扫,不知道是不是陈缙请的钟点工。 只有卧室里的被子凌乱地散着,留下了一丝生活的痕迹。 这个房间,可以说承载着他们最初的甜蜜,也记录了他们后来渐行渐远的过程。 这张床,她曾和他在这里日夜欢好,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躺在这里,因为等不到他回家而辗转反侧到天明。 再次回到这里,恬云不由地有些五味杂陈。 「我把这里买下来了。」他道。 「哦……」恬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缙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眸色暗沉。 她并不明白他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 等她等到绝望,不止一次感觉自己仿佛回到9岁那年,谁都不要他了,他满心万念俱灰,一心只想着要自我毁灭。 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会避开所有人回到这里,躺在这个床上,感受着房间内她残留的气息,一遍遍回味他们过去的美好,才有力气撑着自己接着等下去。 终于等到她回来了,他是绝对不会再放的。 至于她说的—— 再等等? 看缘分? 他等不及,今后也不可能容许任何偏差的出现。 第38章 小恬云 「在这过夜?」陈缙圈着她问。 他以为她会跟他一样喜欢这里。 恬云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又垂下眸子。 无声的抗拒。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陈缙想法上有很大的差异。 陈缙还在留恋过去。 但她,想要新的开始。 也许因为站在陈缙的角度,过去一直都是美好的。 而在她眼里,全部是泡沫般美好的假象。 沉默,等待,煎熬。 反正,过去的患得患失、辗转反侧,她是一点也不想再触碰。 陈缙心里有些堵,沉默片刻,「那去我那里,有点晚了。」 从这里回恬云家,要从城北跑到城南,但去陈缙的公寓就顺路了。 「可以……」恬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道:「明天得送我回家,我约了健身房的教练。」 从前下了几百次决心要去锻鍊也没真开始过,结果之前被陈缙一个动作给刺激到了,第二天她就立马买了健身卡和课程。 陈缙答应后,她先一步逃似的走出了门外。 简直一秒也不想多待。 回去的路上,恬云变得兴致缺缺,仿佛魂也被抽走了一部分,留在了那个空间里。 陈缙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旋即又松开。 遇到红灯,车子停下。 他右松开方向盘,从车里翻出一个小黑盒,塞到她里。 「看看,喜不喜欢?」 恬云神魂被抽了回来,看着掌心的盒子发愣。 很快又觉得好笑。 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乖,不要哭了,给你买玩具」,类似的意味。 「我又——」不是小孩,那么好哄的。
第76页 一边说,一边打开。 黑色的绒布里,躺着一颗耀眼的粉钻。 话音戛然而止。 「嗯?」陈缙问。 恬云平静地继续说完,「很喜欢……」她被哄好了—— 春节前几天,陈缙原本想抓着恬云不放,最好闲暇时候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毕竟等她回仙城了,就要整整一周见不到面。 但从那天之后,怎么都约不出人来了。 说是要去健身房。 去家里也捉不到人!人…… 说是在健身房。 陈缙咬牙。 好好的去什么健身房。 有这个必要吗? 在他眼,她的身材已经很完美。 骨架纤细,但又带着稚气的肉感。 像一株绿色的多肉植物,嫩的出水。 特别是晚上。 陈缙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所以…… 去什么健身房。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味。 正好遇到张戈来汇报工作。 陈缙顺嘴问了他一句。 歌霓的项目到了尾声,张戈在陈缙面前颇有些扬眉吐气,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扔进这个坑爹项目的,说话又开始不过大脑,「缙哥,这还用问吗?」 陈缙:「?」 「明显是藉口啊!她这肯定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嘛!」 用眼神示意张戈滚后,陈缙却没法不往心里去。 兀自生着闷气。 一生气就想要借酒浇愁,正好又碰上谢齐来约,他答应下来,晚上又到了金都。 节前大家都陆续开始放假,这次来的人尤其多。 谢齐依然在热闹里来去自如,四处跟人打着招唿。 陈缙坐在潘明曦、姚律言和顾呈源间,这几个都不是聒噪的人,看他心情不好,一边随意地聊天,一边慢慢地陪他喝。 陈缙沉默地喝酒。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人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 钱到帐了,礼物也毫不客气地收了,但仍是言辞模煳,不给他一句准话。 这算什么? 简直是花钱打水漂。 还一点涟漪没起。 那边谢齐突然喊他:「缙哥!」 陈缙喝得上头,心里又窝火,不想理会他,装作没有听见。 只是谢齐看不懂眼色,护着里的酒,兴沖沖穿过人群朝陈缙挥,投下一颗炸弹,「缙哥,恬云姐来了!」 这个名字像是敲在心上,陈缙倏地站起身。 然后回过神来,又蹙起眉:「她来做什么?」 主要是他心里有些不敢相信,早上她还跟自己说今天白天要去健身房,然后晚上要跟沈含章逛街,时间排得很满,没空理会他。 不过…… 他来金都的时候!确实给她发过包厢号,因为记得她喜欢金都的小食,抱着期待问她来不来。 她没有回覆,陈缙只当她没兴。 这是改主意,直接来找他了吗? 混沌的脑子里像是透进了一束光。 「啊?不是你让她来的吗?」谢齐也傻眼了。 陈缙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反问:「在哪里?是不是你看错了?」 「就在一楼那里等电梯呢……」谢齐嘟囔,「我又不是老花眼。」 还没说完,陈缙已经抬脚走到了谢齐原来站的地方。 金都的v包厢全是单向玻璃设计,在室内就能清晰地看到底楼大厅的情况。 果然是她。 看清楚人,陈缙心口接二连炸开了几朵烟花,胸腔内「嘭嘭嘭」地响着。 他都听不清其他声音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緻,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连衣裙,几根细带缠绕住细腻柔滑的背部,一对蝴蝶骨仿佛泛着莹白的光。 只远远看了这么一眼,陈缙就开始口干舌燥。 下意识脱了外套搭在,径直向门外走去—— 恬云在健身房办了卡后,跟教练说了自己的目标,要在春节过完前把肚子上的肉给减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教练给她制定了魔鬼强度的计划。 平时锻鍊得少,一下子加大强度,她每天都有些恹恹的。 今天白天去了健身房,下午回家就瘫倒在床上睡了一觉,晚上本来跟沈含章约好了要出门逛街,没想到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小恬云!」 「薏桐?」听到那头熟悉的张扬语调,恬云又惊又喜。 「还记得我啊?你这人,这么多年都不跟我们联繫的,要不是前几天听谢齐提起,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曾薏桐佯怒。 大学毕业后恬云突然就在江城消失了,他们这些高同学都联繫不上她,班级聚会也六年没来了。 恬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换了号码……」 「好了好了……」曾薏桐当然不是真的怪她,相反,她比其他人知道的还要多些,很能理解恬云的难处,她直接道,「过去的就都不提了,但今晚我们聚会,六年没见了,你怎么说都得来啊!」 恬云当然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他们高同学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要不是她当初不想再跟陈缙多做纠缠!果断换了所有的联繫方式,也不至于都断了联繫。 跟曾薏桐确定了时间和地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跟沈含章打过招唿后就开始化妆。
第77页 又特地换上为了过年新买的露背小裙子,外搭一件厚实的毛呢大衣,倒也不冷,然后就急匆匆出门打车。 到了金都,里面暖气开得足,恬云脱了外套,静静等着电梯。 很多年没见到旧日同学,她也有些激动,脸上不自觉就泛着红。 听曾薏桐说,因为人比较多,没订包厢,直接订了二楼的偏厅。 「叮」的一声,电梯在二楼停下,她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徐徐打开,一个男人挡在门口,她侧身出去,对方也下意识侧过身子要让。 恬云走得有些急,没能剎住车,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抱歉……」 异口同声,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恬云?」 「沈寓?」 唿出对方的名字后,恬云和沈寓都笑了。 他们是高年的同桌,虽然很多年没见,但很快就重新熟稔起来。 见她里拎着一堆东西,沈寓体贴地帮她拎着大衣,顺便带着笑意解释道:「薏桐一个劲地催我下楼接人,又不说是谁,说是大惊喜,到时候就知道了,弄得我一头雾水,原来是你,那说是惊喜也不过分了。」 无论是行动还是措辞,沈寓都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舒服。 恬云原本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下来,放松地开起了玩笑,「一眼就被你认出来了,看来我变化不大。」 这话也有夸对方的成分在,毕竟她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沈寓。 「不是……」沈寓否认,见她挑眉看着自己,他摸了摸鼻子,「是变漂亮了。」 恬云禁不住夸,嘴角弧度浅浅地弯起,两个小梨涡熠熠生辉,「那当然,我可是特意打扮过,今天要艷压群芳的!」 沈寓低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他带她进了偏厅,向人群心一指。 恬云差点笑出声。 曾薏桐一如既往的张扬明媚,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蕾丝长裙,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被人围在间。 这才是真正的「艷压群芳」。 花蝴蝶往她这个方向一瞟,眸光瞬间亮起来,扑闪着翅膀就朝自己翩翩飞舞了过来。 「小!恬云!」除了她,其他人也都纷纷惊唿出声,跟在曾薏桐身后拥过来。 因为恬云当时是年纪最小,长得也可爱,所以大家都把她当作吉祥物,班里又有个叫田昀的男生,大家就习惯了叫她小恬云。 恬云被曾薏桐紧紧抱了一下,然后就被人群包围了。 「小恬云这几年跑去哪了?我可想死你了!」以前坐在前桌的胖胖的谢亭亭也熊抱了她一下。 「小恬云现在在做什么呢?」副班长黄铭关心地问,仿佛立马要给她介绍工作似的。 「小恬云,结婚了吗?」唔,是追过她天的以前班上成绩最差的金卓。 「小恬云……」 嘴八舌的问话拍打过来。 不过很快就被曾薏桐打断了,她拿出身为班长的权威,摆出一副女霸王的架势,「都给我停!我说怎么这么八卦呢你们?」 她霸道地揽着恬云,摸了摸她的小捲毛,「咱们不想说就不说哈!别理他们。」 「也没事……」恬云捂着嘴笑,挑了几个的问题回答,「我这些年都在北城博物馆,前几个月刚转回江城,现在就在古镇博物馆做研究员,欢迎你们来参观呀!」 曾薏桐自然带头响应。 之后,在曾薏桐有意的引导下,谈论的心又回归到之前的话题。 恬云仿若一滴水,哪怕是六年不见,也很快毫无违和地融入了他们的话题。 气氛热烈而自在,她莫名地感动—— 陈缙赶到一楼后,却没见到恬云,以为她已经坐电梯上楼了。 但回到包厢,还是没见着人影。 谢齐问:「哥,你把人接哪去了?」 陈缙「啧」了一声,也有些烦躁。 不会是给走丢了? 视线一转,透过单向玻璃,陈缙目光陡然凝住。 对面下一层楼的走廊里,打扮精緻、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正与一个男人并肩而行,笑意吟吟。 那男人还熟稔地接过了她里的大衣。 陈缙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没忘,金都除了吃喝玩乐外,本质上还是个酒店。 所以这男人到底是谁?又是从哪个旮旯蹦出来的? 他们什么关系?孤男寡女的来酒店做什么? 真的是要疯了。 许恬云…… 她t真的在外面有狗了! 第39章 逛酒店 陈缙喉头堵了一团棉絮,哽得要命,有种自己捧出一颗玻璃心,却让她锤了个稀巴烂的感觉。 视线跟着他们,再仔细看了几眼之后,更加喘不过气来,全身血液都要凉了。 沈寓…… 这个人一直是埋在他心头绕不过去的一根刺,不断提醒他,自己是用了如何不光明的段才得到她的。 对面两人靠得很近,仿佛那个秋日重现,他们靠在一起喁喁私语,他站在他们教室外,像是一个局外人。 高年,他不止一次跟恬云要求过,让她换座位,不跟沈寓坐在一起。 近水楼台,就算他们清清白白,他也不痛快。 可是他软硬兼施,也还是没能达成目的。其他的,她都愿意顺着他来,就这一件事死活不肯松嘴。
第78页 这么一来,他更加不舒服。 但恬云真的倔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拿她没办法。 能怎么办? 他根本就不敢用分什么的威胁她。 所以后来能忍她和几个朋友那么亲密,也是有由头的。 毕竟从高开始,恬云就用行动表明了她的原则——其他的都可以妥协,但涉及到朋友就不行。 好在毕业后她跟沈寓也几乎没再联繫了。 这么多年过去,陈缙都要忘了这个人和那些事,结果他们又在他眼皮子底下,以极其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了酒店—— 宴席过半,曾薏桐已是半醉。 恬云倒是还好好的,因为她在毕业的谢师宴上有过一杯倒的糗事,没人要她喝酒,曾薏桐更是直接给她点了椰汁。 「我现在也能喝一点。」她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奶白色液体哭笑不得,他们这是还把她当孩子么? 但她刚要偷偷倒酒,就被曾薏桐摁住了。 她揽住恬云往角落走,步伐歪歪扭扭,恬云不得不撑住她的身体,于是两人一起踉跄着靠在墙上。 这个瞬间,恬云突然觉得背后灼热,隐约有种被人窥视的错觉。 她刚要回头,却被曾薏桐一把搂住了,猩猩一样,腻歪地挂在她身上。 「听谢齐说,你们又在一起了?」 靠在曾薏桐的怀里,唿吸间全是她身上的玫瑰味香气,蕴着几缕淡淡的红酒味,恬云没喝酒,却仍觉得有些微醺。 她下意识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我们现在就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短暂地,睡在一起了。」 曾薏桐挑眉,「没正式复合?」 「嗯,其实他现在对我挺好的,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些事过不去……」 恬云轻轻地把脸贴在曾薏桐的肩膀上,解释道,「可能是我太别扭,答应他,不甘心,但又做不到彻底拒绝。」 而且陈缙变了很多。 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偏激和阴郁让她感到有些异样。 她不是不想分开,而是直觉地、有点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不过她对这段感情始终维持着消极的态度,几乎不会主动找陈缙。 他们的关系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只有陈缙一个人拽着那根线。 如果他放的话,恬云自然也不会挽留。 ——不介意就这么分道扬镳。 虽然会有遗憾,但过去六年不都好好地过来了? 反倒是两人真要在一起,要计较的才多起来,如果掰扯不清楚,还是不会有好结果。 曾薏桐问:「那就这么过着?」 「嗯,走一步看一步,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也长久不了。」恬云耸耸肩。 曾薏桐笑笑,晃着杯里的红酒,「虽然我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但真的,这些豪门世家出身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恬云诧异地看向她。 「你知道薛煜出轨之后说什么吗?」 曾薏桐漫不经心地提起她青梅竹马、有着二十多年感情、最后又渣了她的前男友。 「他说,「你就为了我这一次的错误,要放弃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曾薏桐,你有没有心」」 恬云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显然,曾薏桐脸上倒没有多少伤感,只剩下满满的无语,「哈!他问我有没有心,我还想问他有没有病!」 她懒洋洋地笑,「我也算是跟他们这一帮人一起长大的,他们多少都有点这副德行,把女人当作自己的囊之物,以为没人会捨得离开他们。」 说完,她又点点恬云的头,「陈缙也是,你啊,以前就被他吃得死死的,现在可要争气点。」 恬云心里涌上暖意,明白过来,曾薏桐这是用自己的经歷在宽慰和劝告!自己,别再陷得太深。 「我明白的。」 「真明白假明白?」她乖乖点头、看着就好欺负的样子让曾薏桐忍不住怀疑。 恬云无奈地笑了,不管是沈含章还是曾薏桐,身边的朋友好像都觉得自己对上陈缙就毫无招架之力。 「真明白啦。」她拖长了声音。 曾薏桐将信将疑地信了,然后又一次强调道:「以后有事要记得找我,不要不好意思!」 恬云连忙小鸡啄米点头,接受了她的一片好意。 接着,曾薏桐又跟她聊了聊她现在老公的情况,「晏珅出身普通,但我能看出来他对我是真心的……起码现在是真心的。至于以后,就让时间来检验。」 「你们俩躲在这说什么呢?」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 恬云回头一看,沈寓眉眼含笑,站在不远处。 他里还搭着她的外套,刚刚她被推到人群间,都忘了这件事。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外套,「谢谢啦……」 曾薏桐扬眉看着两人的动作,缓缓地眨了下眼,透出抹笑意来。 她把恬云往前推了推,「我们就瞎聊,正好我有事去找一下黄铭,你们接着,慢慢聊,啊,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挺直身子,登着高跟鞋哒哒哒就走了,仿佛刚刚醉酒的样子是恬云的幻觉。 恬云想要开口喊她,但曾薏桐像阵风一般,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她嘆了口气,「这人……」
第79页 沈寓也笑,「薏桐这是要撮合咱们俩?」 「大概是……」恬云也很无奈,曾薏桐的意图简直明显的不得了,「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又打了几句曾薏桐,然后聊起高的事情,恬云更是兴致盎然,说个不停。 很像是从前的状态,她叽叽喳喳地说,他带着浅笑静静地听。 沈寓忽然停住,深深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恬云自顾自说了会儿,抬起头时,触碰到他专注的眼神,也愣住了。 空气停住了一瞬。 沈寓启唇,「如!果……」 恬云却迅速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件事,刚才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 「我现在还跟陈缙在一起。」她坦然地直视他的眼睛,眸光清亮,沈寓一时顿住,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如果你现在还是一个人的话。 ——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会了? 不过她还是用最委婉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给自己留一丝希望。 像多年前一样。 沉默良久,他低下头,淡淡地笑了:「原来你们还在一起,我以为……」他顿了顿,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我们还是朋友?」 恬云松了口气,也笑了,「当然……」 恬云和沈寓之间的故事很简单。 高两人正好被安排成了同桌,就此认识。 恬云自己脾气好,也一向喜欢跟脾气好的人做朋友。 比如陈缙。 不过那时候她正因为贺嘉仪而疏远陈缙,而新同桌沈寓又正好是个脾气温和、极有耐心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数学好。 沈寓常常给恬云讲数学题,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还不错的朋友,挺聊得来。 后来她和陈缙在一起,也还是跟他做同桌。 直到毕业。 陈缙从她书包里翻出一封信笺,脸色难看。 因为沈寓在上面写了一堆的「喜欢你」。 「喜欢你听我讲题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喜欢你上课打瞌睡时头一点一点的样子。」 「喜欢你跟我打赌时志在必得的样子,说我一定会输给你一顿麦当劳。」 「喜欢你吃巨无霸汉堡时狼吞虎咽,嘴角还沾了一抹沙拉酱的样子。很可爱……」 「也许就此要分别了,过去年很美好,我不会忘记,未来也会一直祝福你。」 「祝一切安好。」 是情书,又不算是。 更像是毕业时告别的同学录。 因为沈寓并未提出「在一起」之类的请求,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记录高生活的点点滴滴,然后告诉她,「喜欢你」,「你很可爱」、以及「你值得被爱」。 恋恋不捨,感情真挚。 直到看见陈缙黑沉的脸色,恬云才回过神来,虽然有些被抓包的尴尬,但她还是很坦然地解释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别生气,我只喜欢你啦。」 一般她这么说,再撒撒娇,陈缙很快就能被哄好。 她心里很是坦荡。 可陈缙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不理睬她说什么,直接扯过她里薄薄的信笺。 恬云还没反应过来,纸张就已经被他信扯碎,扔出窗外,纷纷扬扬地被吹散了。 看着空飘转着的碎片,恬云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缙。 陈缙也发了火:「你为了他就跟我吵?」 恬云眼里晃着泪光,却忍住了没有掉下来,推开他就往外走。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偷偷地喜欢过陈缙好久,所以更能明白那种隐秘的、酸甜的、小心翼翼的感触。 因此,哪怕是拒绝,也不可以这样践踏别人的喜欢。 第二天在谢师宴见到沈寓,她跟他说清了自己的态度,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信被撕碎的事情,只好抱歉地告诉他,可能不能把信还给他了。 沈寓没说什么,依然眉目温和,只是问她:「我们还是朋友?」 「当然……」 每一份真挚的情感,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沈寓礼貌地告别后,恬云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想起往外走。 角落里一台空调吹着暖风,热的不行,她头也被闷得有些晕。 急迫地要出去透口气。 步伐仓促,在拐角处,「咚」的一下,她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口。 清冽的气息,混着似有若无的酒味。 对方站在昏黄的落地灯前,浓厚的阴影笼罩住他的上半张脸。 下颌轮廓清晰,嘴角紧紧抿着。 面容寒沉,周身气温仿佛降了好几度,就连声音也凉得不行:「你逛街都逛到酒店来了?」 第40章 他有病 一小时前,陈缙从楼追到二楼,但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他脑海里浮现出她今天精緻娇媚的样子,背后细细的绑带跟蝴蝶羽翼似的,轻薄地缚在身后,仿佛一扯就会散开。 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是给别人看的。 想到这些,陈缙额角就突突地跳。 他把姚律言叫了下来。 金都是姚家的产业,陈缙直接让他查有没有那两人身份证开的房。 他一副准备捉姦、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打过无数出轨离婚官司的姚律言也难得有些发憷。 姚律言给负责的经理打了电话,对方很快就给了他回復,还让人把流水数据送了上来。
第80页 「缙哥,没有……」姚律言松了口气,看了眼烦躁得来回踱步的陈缙,宽慰道,「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陈缙怒火没消下去多少,「她肯定就是怕我查到!」 转念一想,「他们是不是用的别人的证件?」 「……」怎么可能。 又不是做特务。 姚律言沉默了,不知道还能对疑似被绿、浑身是刺的男人说什么,他低下头避开陈缙灼灼的视线,无意识地看着经理列印出来的今天的流水数据。 陈缙心急如焚,一闭眼,就是两人滚到床上的画面。 他简直想杀人。 在陈缙准备去查摄像头的时候,姚律言又叫住了他。 「诶,薏桐在二楼订了个偏厅,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吗?是不是同学聚会?」 姚律言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缙哥,你到二楼的东偏厅找人,恬云肯定在那。」 听姚律言的,找到了站在偏厅角落的曾薏桐和恬云,陈缙情绪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随之到来的沈寓又点燃了他的满腔怒火。 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沈寓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陈缙就克制不住想将她带回家、关起来的念头。 她明知道这个人对她有心思,还跟他聊得眉开眼笑,唇角浮起的两个小梨涡,直晃得他胸口酸胀。 沈寓走后,陈缙见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角,终于忍不住上前堵人。 恬云一头撞上陈缙,脑袋还有些昏沉。 思绪没转过弯来,没有回答他意有所指的问题,只怔怔地看着他。 见她不语,陈缙火气更冒上来,这一个小时间起起伏伏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开。 「和他聊得很开心?电话都不愿意接了?」 电话?恬云拿出,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头疼不已。 刚刚在外套里,外套又被沈寓拿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恬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提沈寓吗?陈缙会不会更生气? 最后她吞吞吐吐地憋出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但直接被陈缙给堵了回,「你先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恬云才想起,早上她好像是跟陈缙说过自己要跟沈含章去逛街的事。 「同学聚会,薏桐下午才跟我说的。」所以逛街没成,又顺理成章地解释了沈寓的出现。 陈缙猜到了,但她跟沈寓熟稔的样子还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跟沈寓……」 看着陈缙不是很惊讶的样子,恬云突然狐疑地打断他:「你是不是又跟踪我了?」 陈缙本来压抑着自己心底的不舒服,不想为了沈寓再跟她争执,正准备轻轻放过这件事,但被她这么一句话又激怒了。 他冷笑道:「是,我就是个跟踪狂,所以呢?我不跟来,你接着准备和他去做什么?」 恬云听他承认了,又开始怀疑自己和沈寓,懒得再跟犯了疑心病的男人多说什么,冷下脸推开他就想走。 但陈缙一把拽住她,「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对他什么意思?」 高同学就在隔了一小段距离的偏厅里,恬云不想在这里跟他拉拉扯扯,忍着气轻轻推他,「不是说了?今天就是高同学聚会,正好遇到了,你能不能别发疯?」 看她急着要跟自己拉开距离的样子,陈缙更不愿意放开,使劲把她往怀里带,嗓音低沉,冷哼道,「那你急什么?怕他看到我?」 将她抱在怀里后,就闻到她身上奶奶的香气,今天似乎还掺杂了些许玫瑰味。 她又化了精緻的妆容,陈缙视线下移,入眼的便是她背后裸露着的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缠绕着几根脆弱的!系带…… 简直是又纯又欲。 好几天没亲近,陈缙喉结上下滚动,盯了她一秒,就要凑过去亲她。 恬云火气也冒上来了,将他的头往旁边推开,上没多少顾忌,看起来就跟扇了他一巴掌差不多。 恬云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解释你才肯听?」 跟他什么都没有?陈缙心头酸涩,明明就有。 沈寓那封情书写得声情并茂,他们朝夕相处,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还为了他跟自己吵架,这叫什么都没有? 他当时嫉妒得都快死了。 陈缙摸了下自己的脸,但见她并无多少动容的神色,动作不甘心地顿住。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声音也低下去,「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聊了那么久,还那么开心。 恬云挣不开他的禁锢,两人以奇怪的姿势搂抱着,而不远处就是高同学。 她冷静下来,想到最近应对陈缙的经验,不再跟他硬碰硬,挑了句他喜欢的说:「我跟他说,我现在跟你在一起。」 陈缙身子僵住。 「还说我们现在过得很甜蜜……准备明年就结婚……让他别肖想我了。」 顺着陈缙的思路,恬云添油加醋地编造了几句,感受到陈缙逐渐僵硬的身体和拼命克制但又忍不住勾起的嘴角,她突然有点憋不住想笑,「满意了?」 「你说真的?」 「不信你去问沈寓,就在那里。」恬云信誓旦旦地指了指偏厅的方向,不过以她对陈缙的了解,后面这些话他问不出口,自己根本不会被戳穿。
第81页 陈缙态度软化下去,松开,帮她揉了揉腕被拽红的地方。 「那我回去了?」 不想让她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再跟沈寓有接触,陈缙道:「跟我去楼上。」 「开房?」恬云下意识问道。 他温言解释:「谢齐他们还在楼上,今晚是他叫我来的,我没有跟踪你。」说到最后,话音都带上了些许委屈。 「哦……」恬云拍了拍他的,「我刚刚也就是一时口快,你别放心上。」谁让他之前劣迹斑斑呢,由不得她不往这方面想。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陈缙垂着眸子,语气淡淡的,「反正不会把我往好了想。」 恬云无言以对。 好像他说的也没错。 但陈缙不许,直接开门将她推进去。 这次人比上次更多,见到她,大家又静了一瞬。 恬云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悔。 楼下是喜欢自己的人,这里都是讨厌自己的人,她为什么要想不开上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姚律言见陈缙把人好好的给带上来了,也没了刚才一脸肃杀的样子,心神松弛下来。 想了想,他又给恬云端了盘点心。 见恬云面前的杯子里还是空空荡荡的,谢齐热情地凑过来:「恬云姐,喝一杯?」 不过被陈缙瞪了一眼,「她喝果汁就行了。」 恬云周围这一圈人都比较佛系,气氛还算融洽。 只是不远处,其他人五成群地聚在一堆低声说话,时不时朝恬云这个方向看一眼。 因为陈缙在,他们说得也小声。 不过以前常遇到这种事,恬云视线稍稍扫过去,就能感受到他们眼神里不加掩饰的轻视和恶意。 吴洵、汤一宇、徐天悦、梁辰、韩潇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根本就不认识的。 虽然她已经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人的看法,但被这种眼神包围着,还是觉得心烦。 她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陈缙,见他也正静静地、专注地看向自己,像是在出神,对外界的反应显得漠不关心。 恬云难得有些泄气。 直到潘明曦突然拍了拍她的,「里面闷,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虽然到了外面后,两人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一起安静地在露台上吹风。 「其实……」潘明曦突兀地提起一个话头!「小时候有很多对不住的地方,也没跟你说过抱歉。」 恬云沉默了几秒,「都过去了。」 「但我还是得认真地跟你道个歉。」 造成过的伤害已经没法回到从前去弥补,一句抱歉,也算是聊胜于无。 恬云点头,上次遇到他们的时候,潘明曦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人其实没什么交情,但潘明曦刚刚又特意带她出来,所以她有猜到对方想跟自己私下说点事情,就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关于陈缙的?」他们之间的交集,基本上也就是一个陈缙。 「嗯……」 潘明曦犹豫了下,突然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年岁渐长,潘明曦偶尔想起恬云,时常会觉得愧疚。 在她身上,她头一次对「性本善」的观点产生了怀疑。 很多人,包括她自己,从小就在肆无忌惮地作恶。 小时候,他们对恬云实在算不上友好。甚至,他们有些人对她有着荒唐的恶意。 当时都觉得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无人关心的孤女,言行并无顾忌。 但后来,她无意见到陈家人对她护着的样子,才意识到,但凡恬云告个状,这些人就蹦跶不起来了。 可她从来没有口出恶言过。 回想起来,她置之不理的态度,更显得他们像是跳樑小丑。 这个女孩,坦坦荡荡,又秉性善良。 潘明曦相信,如果自己告诉她这件事,以对方的性格,一定不会抛开陈缙。 但跟陈缙在一起,真的对她是一件好事吗? 潘明曦觉得刚刚房间里,有些人的心思完全错了。 从小就是错的。 许恬云并没有想要攀附陈缙。 反倒是陈缙离不开许恬云才是。 没了恬云,他会疯的。 想到这里,她嘆了口气,不再纠结,对着恬云一字一句道:「陈缙他,有病。」 恬云:「……」 第41章 拍照片 恬云第一反应是以为潘明曦在开玩笑。 但见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咯噔。 陈缙生病了? 癌症?白血病? 恬云思绪飘忽了几秒,想到了无数的狗血情节。 可上次在陈缙家里,他还压着自己胡天胡地了一宿。 第二天更是格外的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相比她浑身酸痛到快要散架,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 带着怀疑的心情,她静静等着潘明曦说下去。 「上次陈缙跟你说过的,我现在在江大教书。我一直修读的是心理学专业,几年前,陈缙主动来找我,请我帮忙联繫一位心理医生。 我当时以为是别人托他问的,给他推荐了一个朋友,后来我才得知,是他自己去看病……」 随着潘明曦条理清晰的解释,又想到这段时间陈缙时常出现的情绪不稳定的情况,恬云心开始发沉。
第82页 她声音发哑,「是什么问题?」 「tsd,还带有一些焦虑症的倾向。」 「小时候不是已经好了吗……」恬云喃喃,只是语气逐渐弱了下去。 她当然也清楚,心理上的疾病很难完全治癒,有时候看似好了,但如果受到刺激,就很容易再次復发。 恬云记得自己刚到陈家的时候,陈缙还在病。 刚认识时,他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眸子漆黑不带情绪,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假人。 恬云跟在他身后跑,一开始他不理睬也不排斥,后来却会下意识地照顾她,还会默默地弹琴给她听。 虽然他不说话,但她仿佛能触碰到他心底的温柔,也隐约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她刚到陈家,有些认床,半夜睡不着就跑到他的房间,所以大概只有她知道,他总是失眠,经常睁着眼睛到天亮,否则就是噩梦连连。 每次他清醒过来后,总是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有时候,他还会突然怔怔地看着她,唿吸急促,怎么叫也回不过神来。 后来恬云也会想,目睹她父母死亡的陈缙,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还要痛苦。 一辈子的阴影。 他在痛苦里拼命挣扎,但他却从来不会说。 直到有一次,陈家奶奶说,让她不用天天待在家里,可以出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别闷坏了。 她正准备出门时,陈缙开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小少年!年垂着眸子,语气轻得几不可闻,「你,在家陪我好不好?」 太久没说过话,他的嗓音暗哑得不行。 她愣住,陈缙就抓住她的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不要去找别人,我陪你玩,行不行?」 像是在跟她商量,但完全没有松开她的的意思。 他的话仿若一个隐秘而郑重的约定。她答应后,从那一刻起,陈缙就开始成为她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恬云回想,陈缙一开始是因为车祸产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病復发的话,难道是这些年他又出过什么事? 她又思及自己之前带他去做过山车的事情,心隐隐浮起懊悔。 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想过这样去伤害这个陪自己长大的人。 当时她是以为他在骗自己,但根据潘明曦说的,陈缙这些年其实是还在生病? 「他这次病情復发,是有什么触发点吗?这几年他又出过车祸?」 「没有……」潘明曦摇头,「好像也不是车祸的原因。但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我朋友没有透露太多。」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引起陈缙病情復发的创伤事件除了车祸外,还有就是目睹了亲密的人的死亡和离去,所以离开,或是被抛弃,也许也是陈缙的病情触发点。 但这只是猜测,她也没法对恬云讲。 「我想,心理方面的疾病,身边人的陪伴和开导非常重要,所以我才……」 潘明曦观察着恬云的神色,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暗暗替陈缙松了口气。 只是心底又不由自主的有些愧疚,不知道这件事,恬云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做选择,但知道这件事后,她肯定不会轻易离开陈缙了。 把她和陈缙绑在一起,对她真的好吗? 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暗自压下了这些想法,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这几年他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只是我朋友说,从前几个月开始陈缙就没有再去找他,也联繫不上他。 所以你可以多关注一下他的情况,如果有必要,还是让他继续去跟心理医生沟通。」 恬云点点头,显然,陈缙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肯定是还没完全好。 以他的性格,这件事估计也没跟家里人说,只能由她找个会,劝他继续去找心理医生。 她们回到里面时,陈缙、姚律言、顾呈源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多出了好几个空瓶。 恬云心情复杂,微微垂着头,眼角余光里是陈缙!清俊的侧脸。 过了春节,就相识二十年了。 他们的人生像是纠缠不清的藤蔓,许多细节无法再拆分清楚。她对他有过怨,甚至一度想要伤害他。 但当她发现他真的站在泥淖里,却还是忍不住伸去抓住他。 见状,恬云皱起眉头。 有病还酗酒? 这人难道是自暴自弃、放弃治疗了吗? 她下意识按住陈缙的,「不准喝了。」 另一边,潘明曦也拿走了姚律言里的杯子,语气嗔怪:「你也够了。」 恬云原本还沉浸在复杂的思绪里,听到她说话,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底明白了些什么。 骄傲热烈的小公主长成了懂事知礼的模样。 冷面的少年也通了人情世故。 细看之下,两人倒是嵌合得天衣无缝。 唔,般配无比。 相比之下,她和陈缙倒像是越活越回到过去了。 顾呈源看着面前两对亲昵自然的举动,寂寞地举着酒杯,突然觉得有些心塞。 被晾在一旁,他很想找回点存在感,便提议道,「要不要合个照?难得聚一次,发个朋友圈。」 姚律言和潘明曦都没这个爱好,一个是一板一眼的律师,一个是为人师表的讲师,朋友圈一般不发这种照片。
第83页 灯红酒绿的背景,影响职业观感。 还有个陈缙,众所周知的,他不发朋友圈。 于是,顾呈源说完后,无人回应。 眼前的一张张脸上似乎都写着「不感兴」四个大字,气氛尴尬到他自己也沉默了。 他默默喝了口酒,再抬起头时,发现陈缙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目光带着催促的意味。 「缙哥……」顾呈源有些犹豫,「有事吗?」 陈缙蹙眉,「你不是要拍照吗?」 磨蹭什么。 顾呈源: 他试探地开口道:「我以为你们都不想拍?」 「有人这么说吗?」 好像还真没有。 行,他拍就是了。 毕竟每次在朋友圈发有!陈缙的照片,点赞量都十分可观。 顾呈源打开自拍软体,转过身举起,调整角度,将后面的四个人都收进镜头。 他顺点了一个猫咪的贴纸。 然后就看到镜头里,陈缙在背后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陈缙斩钉截铁:「就这样……」 顾呈源立刻屈服,「也行,挺好。」 拍好后顾呈源拉了个小群发了照片。 陈缙点开大图。 没多久,远处传来谢齐激动的嚷嚷:「缙哥,你发朋友圈秀恩爱了?」 大家纷纷打开,看见陈缙朋友圈里刚刚发的、仅有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里蕴着说不出的温柔。 顾呈源也跟着点进陈缙的朋友圈,准备欣赏自己的拍摄作品。 过了会儿,他表情裂开了。 「缙哥!怎么把我截掉了?」 陈缙瞥了他一眼,「你脸占的空间太大了。」 顾呈源:「……」 自拍站在最前面当然显得脸大了,他这么牺牲自己难道不配得到尊重吗! 他忍不住哀嚎:「我也想露脸啊啊啊!」 能出现在陈缙的朋友圈,他能炫耀一整年好吗?! 感受到他的怨气,陈缙敷衍地改口:「好,下次一定。」 晚上陈缙送恬云回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他洗好澡出来,恬云还抱着没有抬头。 他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在看什么?」 恬云顿了下,「聊天……」 「跟谁?」 她敷衍道,「沈含章……」 陈缙冷哼了声,「我都看到宋图南的名字了。」 「这是我们几个的小群……」她理直气壮,「而且还不是都怪你!」 陈缙挑眉,「怪我什么?」 恬云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他发了朋友圈,宋图南看到了就发到群里声讨她,沈含章把矛头指向陈缙后,陈缙的大粉头宋图南又开始维护自己男神,两人跟小学鸡似的吵起来后,周越只得在那做和事佬。 最后个人又!又纷纷她。 沈含章:「你摸着良心说,陈缙是不是个大渣男?」 宋图南:「陈缙如果真是渣男,你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是?」 周越:「人家在不在一起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恬云你说个话,让他们可别闹了,跟小孩子似的。」 比如陈绘绘,她至今还在土拨鼠尖叫当,表情包刷得她眼花缭乱。 恬云只得给她发了个红包,贿赂她先别跟爷爷说。 她哪里知道,陈缙早就在爷爷那把她的底都给掀干净了。 刚刚恬云忙脚乱地回復着信息,而罪魁祸首还在惬意地洗着热水澡。 这些人欺软怕硬,不敢去问陈缙,就纷纷来消息轰炸她。 明明是他发的朋友圈,遭殃的反倒是她,真是岂有此理! 陈缙听了她的抱怨,抚着她的头髮,微微一笑,「那你也发,这样才不算亏。」 「说得还挺有道理哈?」恬云白了他一眼。 陈缙把她抱起来扔床上,「发不发?」 「不发!我宁折不屈!」她大字型瘫倒在床上,「快来蹂躏我这朵小白花!」 陈缙趴在她身上闷笑了会儿,狠狠亲了她一口,然后单捉住她的腕,抚上她细软的腰肢。 恬云以为陈缙要做点什么,有段时间没做,其实她也有点想了,于是摆好姿势,做好了享受的准备。 没想到,陈缙居然开始挠她的胳肢窝。 是个狠人。 不,简直就是个狼人!! 她最受不了这个,笑得满床打滚,眼角都是泪,只能跟陈缙讨饶,「行了,行了!我屈服了!」 闹够了,陈缙拿过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说是要监督她发。 恬云想到今天潘明曦说的话,心里嘆了口气。 就当她上辈子欠他的。 编辑好字和图片,发表,将屏幕在陈缙眼前晃了晃,「发啦!」 图片是从陈缙朋友圈直接保存下来的,简简单单地写了句「今天的第二场聚会」,因为今晚同学聚会的时候她已经发了一张合照,那算是第一场。 「心情如何?」恬云哼笑,「有没有感到受宠若惊?」 陈缙表示勉强满意,然后就推她去洗澡。朋友圈发出去后,两人的关系就算是基本公开了,恬云收到了比刚才更甚的消息轰炸,她忙着回復,被他催促,不由嘟囔道,「你急什么?」 陈缙:「你说急什么?」
第84页 「流氓!」 陈缙抱过她,「真不想要?」 见她不语,陈缙接着哄道,「轻轻的?」 恬云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放下,从善如流地去洗澡了。 她去洗澡,陈缙就接着看她朋友圈的留言。 陈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水里,又酸又甜。 不过大体上还是高兴的,毕竟她愿意公开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有了飞跃式的进步。 他看着飞速增长的留言,摸出自己的,想着也要给她这条朋友圈点个赞。 以前她总发跟别人的合照,朋友圈没有他半点痕迹,他心理不平衡,看都懒得看,更不要说点赞了。 恬云洗完澡,一边拿毛巾擦着头髮一边走出来,就看到陈缙坐在床头,脸色阴晴不定。 生气得太明显,让人完全忽略不了。 怎么了这人,刚刚还好好的。 这么喜怒无常,简直是…… 有病…… 想到这个,恬云一点脾气也没了。 大概有心理疾病的人都是这样,一点都不能刺激的? 恬云看他里拿着自己的,想了想,难道是之前认识过的几个男人说了不恰当的话? 以她对陈缙的了解,他就特别在意这种事,心眼小得跟针一样。 她做了点心理准备,走过去,假装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陈缙面色难看,递过来她的。 恬云连忙快速地翻看了留言,全是普通的祝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她满腹疑惑地看向陈缙。 陈缙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又递过自己的。 恬云云里雾里地接过来,「怎……」 话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朋友圈。 空空荡荡。 恬云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完了…… 她忘了解除对陈缙的屏蔽。 第42章 哥哥乖 恬云顿了顿,选择了装傻:「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没有?你坏了呀?」 说完,下飞快点开设置,把「不让他看我」的选项划掉了。 这一系列掩耳盗铃的举动看得陈缙额角绷紧。 他恶狠狠地从她里扯过她的,背青筋凸起。 好熟悉的场景。 恬云下意识喝道:「不准摔!」 她对陈缙摔自己的事心有余悸。 之前还纳闷他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坏了,但今天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有病啊。 恬云心默念:莫生气莫生气,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陈缙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而陈缙见她闭上眼睛念念有词,简直要气笑了。 她调整好心态,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不要激动哈,保证情绪稳定。」语气尽量的平和,以免刺激到他。 「生气的时候也不能乱摔东西……」见他似乎有听进去,动作也止住了,她抽走他上岌岌可危的放到一旁,然后接着道:「你听我解释哦。」 陈缙背对着她躺到床上,冷冷闭上眼。 刚刚发现自己被屏蔽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肺都要气炸了。 他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恬云从背后贴近他,「今天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一起拍了照片,我发到朋友圈之后,才想到,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喜欢沈寓?」 「我不想让你看到了不高兴,所以就屏蔽了你一会儿。」 她朋友圈本来就是天可见,原本想着过了天就给他放出来,没想到半天都还没过去,就让他发现了。 「你看,其实也没有很久。」 她小心翼翼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他面前比出了个一丢丢的动作。 陈缙冷漠地拍开她的,用自己的划开她的朋友圈。 她说的那些照片里,有一张是她被围在间,沈寓站在她侧面,但定格的瞬间,沈寓眼神明显地停在了她身上。 任!任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也难怪她怕自己生气。 他冷笑,「怕我不高兴,所以就瞒着我?」他是不是还要谢谢她为自己着想? 恬云自是理亏,又不想他情绪波动太大,只得赶紧哄他:「是我不对,我道歉……」然后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原谅我好不好?」 见他不为所动,又厚脸皮地「啪嗒啪嗒」地亲了好几下。 她亲得敷衍得很,一副只想赶紧息事宁人的态度,这让陈缙脸色更难看,牙缝里挤出凉凉的几个字,「这样就想煳弄我?」 恬云一时有些无计可施,只好讨好地抱住他,「那你说怎么办?」然后又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上划来划去。 陈缙被她摸得心烦意乱,再次挪开她的,「你根本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恬云冤枉死了,「我真意识到错误了!」 「然后下次一定还会再犯。」 「怎么可能!」恬云腻歪地晃着他的,「绝对不会了!原谅我原谅我嘛!」 明知道是她惯用的招数,但对着背后那只黏人的小猫,陈缙终究还是没有那个铁石心肠。 他忍了忍,还是转过身来,「别的不说,你先写保证书,以后都不准骗我!」 「好……」 恬云心道,顶多是如果被别人看到丢脸一些罢了。
第85页 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取来纸和,很快写好这句话。 「还有……」陈缙低下头,睫毛在眼下倒映出一片阴影,「以后不准说跑就跑。」 恬云尖停顿了一下,仍是乖巧地一字一句写了。 心里却刮过一阵大风。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离开,对陈缙的影响,似乎比想像的大很多。 以至于他时刻都在耿耿于怀。 陈缙又零零碎碎说了几条,要她保证接他电话、保证告知行踪等等,都没有太离谱。 「还有吗?」她趴着一一写好,乖巧地抬头问。 陈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还有就是!,如果你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他淡淡道:「想到了再补充。」然后将她写得保证书折起来,塞进衣服里兜,靠近心脏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胸口丝毫没有觉得满足或是安定。 可能是因为他心知肚明,如果她真有什么念头,这张保证书又管什么用呢? 还不是想骗就骗、想跑就跑了么? 陈缙自嘲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可笑。 尽管他要了她很多保证,但在内心深处,他根本就没法信她。 见他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消没消气的样子,恬云只得再次探过身去搂住他,眼睛偷瞄着他的脸色,「哥哥不要生气了嘛?嗯?」 听到这个称唿,陈缙心微动,低头看她。 恬云将头靠在他肩头,轻言细语地保证道:「这些事我以后都会注意的,今天这件事瞒着你是我的错,以后一定不会了。」她声音不大,却触到了陈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难得见她在自己面前这么乖巧听话,陈缙惆怅地嘆了口气。 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她对自己早已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耐心,今晚肯花这么多心思来哄他,他应该满足的,也要懂得适可而止。 「你说的话,以后要记得放在心里。」 要把他放在心上。 「嗯……」 恬云乖乖应声。 她乖巧的模样让陈缙格外稀罕,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按住她的后脑勺又亲了一阵。 今天恬云比以往更加热情地回应着他,湿软的小舌头灵巧地撬开他的牙关,弄得他浑身发热,他搂着她就倒在床上,刚发生过的不快逐渐烟消云散。 直到恬云有些喘不过气了,才轻轻推他的胸膛,示意他松开会儿。 陈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依然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恬云臂绕过他的颈侧,伸到他发顶的位置,轻柔地抚摸着,话音一转,「那你有没有事情还瞒着我?」声音软软的,带着诱哄的意味。 「!「嗯?」陈缙又亲上她的嘴角,声音含煳。恬云指软软地戳着他的胸口,「快点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范围太大,说不清楚。」 恬云哼笑,「就是说有很多事瞒着我?」 陈缙摸索着拿到自己的,往她里塞,「想看什么自己看。」 「哼,谁要看这个。」 恬云不感兴地扔开。 这正合他意,「好,不看,那我们就做别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舌头伸出来。」刚刚尝到的甜头,让他有些上瘾。 「你严肃点……」恬云没听他的,双掰正他的头,「看着我的眼睛。」 陈缙盯着她水润润的唇,语气漫不经心,「好看……」 恬云恼怒地拍了拍他的脸,不跟他再兜圈子,「我问你,你以前的病是不是復发了?」 「嗯……」没想到他直接承认,还问,「潘明曦说的?」 「你都知道?」恬云扬眉。 「猜到了……」 她们没什么交情,却在外面聊了半天,陈缙当时有猜到,不过没说什么。 恬云沉默了会儿,还是劝道:「那你去再看看医生,要不……」 她关切的眼神太过真挚,陈缙心口发烫,他又温柔地俯下身,堵住她的唇,缠绵缱绻地吮吸,像是品尝着她甘甜的味道。 「唔……你去……」 「不想去……」陈缙按住她乱动的头,心痒难耐,「那个医生太啰嗦了,烦人得很……」 掌心包裹住软绵绵的小,带着她的触碰自己的脸颊,「再说我已经好了。」 而且他觉得,只有眼前的人才是他的药。 恬云无奈。 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有病的人,也总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她轻咬了下他的嘴唇,趁陈缙吃痛,揽住陈缙翻了个身,瞬间坐到了他的上方。 在陈缙愣住的时候,她捧起陈缙的脸,仔细地端详起来,又反覆地摩挲着。 紧接着,湿漉漉的唇瓣落下,轻!轻啄了一下他的鼻尖,又吻他的眉心、眼皮、脸颊、下巴,像是在膜拜一件心爱的珍宝,不断厮磨着、吮吸着、舔咬着,最后轻轻叼住了他的耳垂,声音甜腻腻的:「哥哥答不答应?」 陈缙被亲得浑身酥麻。 再开口时,嗓音明显的低沉暗哑:「就……这?」 「嗯?不够吗?」她的吻开始在陈缙嘴角流连,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也不安分地胡乱摸了起来,但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还可以答应你额外的要求呀。」
第86页 陈缙被她撩拨得快要昏了头,她珍重炙热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漫不经心的每个动作,都让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更紧一分。 潮水一阵比一阵汹涌地拍打着那座堤坝,长堤摇摇欲坠,欲望催促着他赶紧妥协。 脑袋里晃过今天他们的合照,她窝在自己怀里,头上顶着一对软软的猫耳朵。 「那你搬到我那里住……」他快速地低语,「还有……」 「什么?」恬云没听清。 陈缙的脸上泛起红潮,耳尖也微微发烫,他凑到她耳边,又轻轻说了一遍。 「……」真会玩。 陈缙见她不语,有点着急,捏了捏她软软的小:「可以让你跟着我一起去找他,你也可以直接问他我的情况……就穿套给我看,好不好?」 「好……」恬云看陈缙的眼神带着点诡异。 「嗯,继续。」陈缙难耐地道。 恬云轻轻一笑,柔软馨香的身体蹭了上来,「哥哥真乖,恬恬好喜欢你。」 「啪……」 绷得紧紧的弦,断了。 这夜筋疲力尽后,陈缙的梦里总有个小姑娘在甜甜地喊他。 「哥哥真好。」 「恬恬好喜欢你。」 「恬恬好爱你。」 早上,他被人晃醒,还有些茫然。 恬云摇了摇他:「怎么了?一晚上都在笑,梦见彩票了?」 陈缙不舍又满足地抱住她。 我也好爱你。 第43章 小城事 回仙城前一天,陈缙帮恬云收拾行李。 「外套、保暖内衣、棉袜、护肤品、充电宝……」他一一清点完毕,「都收拾好了。」 恬云趴在床上看书,陈缙过去拍拍她的屁股,「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她漫不经心地翻页,语气轻飘飘的,「还漏了你呀。」 「贫嘴……」恬云最近嘴格外甜,陈缙被她哄得心情极好,俯身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又腻歪地蹭蹭她的脸,想到之前她答应的事情,「回来了就搬到我那里?」 「嗯……」恬云没想反悔,住在一起,也更有利于她注意他的病情发展情况。 见她甩掌柜的样子,陈缙又道,「帮你定个酒店。」 「不用,家里房子还在,我回家住,收拾一下就行了。」 陈缙拧眉,好几年没住过的房子,怎么住人。 恬云倒是不担心,爷爷奶奶去世后,房子没人住,她就让邻居家亲近的一个阿姨帮忙租出去了。 租金她没收,直接给了那位阿姨,请她顺便帮忙照看着房子。 这次回来她跟傅阿姨联繫过了,房子已经空出来,就等着她回去住。 第二天陈缙送她去动车站,想着她一走就是快十天,难过地亲她,「乖宝要记得想我。」 恬云嘻嘻笑,「万一我回去了乐不思蜀,玩得很开心呢?」 陈缙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那也要想我啊,小没良心的。」 最后还是恋恋不捨地抱了她一下,看着她归心似箭、对江城毫无留恋的样子,不由地嘆气,「开心的话更要想我啊。」 六年过去,小城有很大的变化,但又处处残留着熟悉的回忆。 爷爷奶奶在仙城的住处是一个小院,到了家门口,傅阿姨和她丈夫出来接她,「恬恬可回来啦!」 傅阿姨是这里的老住户了,恬云的爷爷奶奶看着她长大,她又看着恬云长大。 从前小恬云的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很多时候都是傅阿姨照顾她,两人自是亲近不已。 「傅姨,王叔,这些年身体还好?」 「好,好……」傅玉茗连声应着,仔细端详了她一小会儿,然后转头朝自己丈夫道,「看看,我们恬恬出落成大姑娘了。」 看着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标志的小姑娘,她眼里不由自主地就有些湿润。 「哎哟,您哭什么呀。」注意到傅玉茗头上新增的白髮,恬云心酸又好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包装精緻的礼品盒,毫不见外地直接塞到了傅玉茗!茗,「喏,一些保养品。」 陈缙比她还要细心,昨天她跟他提到傅阿姨,今早高靖就准备好了一些适合老年人的礼品送到她家里。 傅玉茗要拒绝,恬云揽住她甜甜地笑,「傅姨,你不收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啊。」 想到恬云家里已经没有长辈,傅玉茗一时心酸不已,往回推的也止住了。 恬云又加重了砝码,「傅姨,这都是我男朋友买的,他特地孝敬您的,您就别客气了。」 这个年纪的人都对小辈的感情尤为关心,傅玉茗果然立刻被转移了视线,开始追问她男朋友的情况。 为了她能放心,恬云自然把陈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嗯……他个子很高,长得也还行。」恬云把那天聚会顾呈源拍的照片给傅阿姨看。 「他现在在江城最大的公司工作,收入很稳定。」平平无奇的一个霸道总裁。 「最重要的是对我也特别好,你看,这么多行李,都是昨天他收拾的。」 最后还把她也收拾到了床上,不知道哪学的,折腾的花样越来越多。 「哎哟,小伙子长得真周正……」傅玉茗连连点头,「最重要的不止是对你好,关键还是你喜欢。」 她笑得合不拢嘴,里沉沉的礼品也不烫了,本来还想埋怨恬云浪费钱又见外,现在心里只有满意。
第87页 从没见过的、女朋友小时候的邻居他都知道准备礼物,对恬云肯定更体贴了。 「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啊?」她遗憾地嘆气,「带着去看看许叔胡婶,他们要是知道你交了这么好的对象,肯定也高兴得不行。 那时候你去江城读书,他们天天都念着你,数着日子就盼着你放假的时候回来。」 傅玉茗口的许叔胡婶,就是恬云的爷爷奶奶。 恬云听了,心里也酸涩得不行,看傅玉茗说得眼眶发红,劝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又替陈缙解释,「他呀,父母常年不在家,家里就一个爷爷和一个妹妹,过节也是离不开,以后有会一定带他回来看您。」 「那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是恬恬眼光好……」傅玉茗见她宽慰自己,才想到这些也是小姑娘的伤心事,不再提恬云的爷爷奶奶,忙道,「不说了,坐这么久的车也饿了?阿姨做了饭,晚上来阿姨家吃!」 看望傅玉茗本来就是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恬云自然没有拒绝。 晚饭后,恬云跟傅姨、王叔道别,不过傅玉茗还是坚持要送她回家。 仙城从不下雪,傍晚!时分还不算太凉,晚风习习,两人依偎着在路上走。 小院的围墙上垂下来粉紫色的花,是爷爷生前种的角梅,看得出来,傅玉茗把房子打理得极为细緻。 她挽着傅玉茗的,「就一步路,傅姨还当我是小孩子呀。」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傅玉茗嗔怪地看她一眼,「才多大呀。」 恬云嘿嘿笑,忽略自己已经奔的残酷现实。 进了小院,傅玉茗又叮嘱了她几句,最后把一张卡塞到她。 恬云心里一惊,「傅姨,这?」 「这是房子这几年收的租金……」傅玉茗摸摸她的头,柔和地看着她,「我呢,从小就受许叔胡婶的照拂,帮他们照料房子也是应该的,哪里能收你这个钱。」 「虽然在江城那家人会照顾你,你现在也找到了男朋友,阿姨已经很放心了。 不过还是想给你讲,你不是只有他们,啊,爷爷奶奶就是不在了,也会一直护着你,这房子不就是他们给你留下的?」 「以后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不管怎么样,这里总有你落脚的地方,你随时回来,傅姨也会一直在这里的。」 傅玉茗跟刚刚恬云给她塞东西的时候一样,把恬云推回来的卡又推了回去,「而且自己里有点钱,日子过得才安心,嫁人了也有底气。」 傅玉茗一番话说得恬云鼻酸,想到爷爷奶奶,她抱着傅玉茗,喉头忍不住哽咽,「谢谢傅姨。」 恬云进了屋子,一切都保持原样,餐桌的玻璃下全是她小时候的各种照片,只有一张,是一对老人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 爷爷奶奶是在部队里认识的,爷爷是团长,奶奶是部队里的军医,在那个年代,他们算是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生的儿子也争气,考上了江城最好的大学。 儿子受到领导重视,又娶了优秀的儿媳妇,两人在江城打拼事业,他们也任劳任怨地帮忙照顾小孙女,对恬云是如珠如宝地疼爱。 恬云一定要回仙城过年,是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找到那两个对她百般宠爱的老人的痕迹,也只有在这里,有人和她一样,始终记得、也一直挂念着那对老人。 爷爷奶奶对她的好,何止是留下了这个房子。 儿子和儿媳为了救别人家的孩子死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年岁尚小不晓事的小孙女。 恬云犟着想去陈家,奶奶一开始不答应,但她非要去,看到陈家奶奶的各种诚意和承诺之后,老人才应下了。 !他们没对陈家有所埋怨,也没提出其他的什么要求。 唯一的请求,就是照顾好她。 恬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甚至有一些埋怨,为什么自己的爷爷奶奶不来江城陪她。 明明陈家当时承诺了可以把他们一起接到江城养老。 爷爷奶奶说,在小城市住习惯了,不想搬动。 却还是会赶着路途迢迢来江城看她。 她带着爷爷奶奶去吃麦当劳,还撅着嘴抱怨:「仙城没有麦当劳,你们都不肯来陪恬恬,要不恬恬就可以天天带你们来吃了。」 爷爷慈祥地笑着问她,「恬恬喜欢吃麦当劳吗?」 「喜欢!超级好吃!」她以为这样就能把爷爷奶奶哄来江城。 但爷爷只是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恬恬喜欢就好。」 那时她没有看懂爷爷笑容里藏着的苦涩,也没有留意到奶奶眼角的湿意,更加不懂得,一家人都寄人篱下意味着什么。 他们作为军人的傲骨,已经为她弯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跟陈缙在一起,流言蜚语,有一个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第一次听见有人嘲讽她「她爸给陈家打工,她妈就是陈家的佣人,她也敢妄想飞上枝头。」,她不是愤怒,而是难过。 如果爷爷奶奶也被陈家在江城养着,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家子攀附陈家的吸血鬼他们不愿意来,只是想让她有那样的底气,永远抬着头,做自己想做的选择。 ——没事的,就算受伤了,也有爷爷奶奶一直在家等你。 有时候学习累了,她会给他们打电话诉苦。 爷爷总是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要是不开心了就回家,爷爷奶奶养着你。」
第88页 她总是傲娇地说:「哼,才不,我一定要考到前十,以后要考爸爸妈妈上过的大学!」那是在亲人面前的娇蛮,也一样是他们给她的底气。 爷爷奶奶去世后,恬云再也不敢去吃麦当劳了。 在街上看到巨大的的标志,她都是刻意绕远了走。 那是她一生的愧意。 「爷爷,奶奶……」夜深,恬云倒在大床上,轻声呢喃,「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也许她该听话一些,听奶奶的话,在仙城安稳长大,不遇见谁,不强求什么,做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漫长时光里,就那么一直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而不是,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第44章 挑钻石 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陈缙的名字,恬云原本没心情,但想到之前做的保证,还是接了。 突然想到以前陈缙创业的时候,不接她电话,理所当然。 现在倒是受不了她不接他电话了。 双标狗! 「要睡了吗?」 心里吐槽,但恬云大度地不跟病人作计较,「刚上床……」 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头抵在枕头里,轻声问他,「刚下班吗?」 「已经到家了。」上午送她耽误了点时间,下午只得全部用来开会,所以就只能用晚上的时间来处理工作了。 「今天还顺利吗?」 「嗯,房子傅姨都收拾好了,直接住进来就行,傅姨还做了很丰盛的晚饭,晚上在她家吃的。」恬云简单讲了一遍。 陈缙开着免提,她的声音在卧室里温柔流淌。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她,「明天呢?」 恬云顿了下,「明天去扫墓。」 「注意安全。」陈缙嘱咐。 他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开始换,随口问她,「想我没?」 「一丢丢……」恬云矜持道。 陈缙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没吭声。 「陈缙,仙城真好啊。」恬云自顾自地说,她又翻回来,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嘆,「我都捨不得走了。」 如果回到仙城的话,她可以找个普通的工作,慢悠悠地生活。 傅姨没有孩子,她就给傅姨养老。而且也算是离爷爷奶奶近一些。 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人真的是矛盾善变的动物,就像她,小时候为了父母非要去江城,现在又动了心思想回仙城。 陈缙套睡衣的动作滞住,脸色变了又变,几秒后,还是不动声色:「以后常陪你回去。」 「唉……」恬云嘆气,觉得他可能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但也没再说什么。 陈缙确实没懂她这声嘆气是什么意思,挂了电话,心里没着没落的,恨不得立刻去仙城把她抓回来。 第二天,恬云带了准备好的东西去到爷爷奶奶的墓地,傅玉茗本来说要陪她一起,但被她劝回去了。 不想她再辛苦,而且恬云也想自己一个人跟爷爷奶奶说会儿话。 墓地很干净,应该是傅!傅玉茗常来打扫和除草,恬云便直接席地而坐。 顺手拔了几根新长出的小草,「爷爷奶奶,对不起呀,好久没来看你们了。」 她先是道歉,又释然地笑,「不过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的,这几年我虽然去了离你们很远的地方。 但没有不听话,奶奶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我很勇敢,很爱自己,也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爷爷奶奶的去世是一场意外,两位老人去爬山,不幸坠落。 大四下学期,她接到傅姨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联繫陈缙。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一些矛盾,为了创业融资陈缙总是出差,她没有安全感,两人吵架、和好、又吵架、又和好,循环往復,只不过还没到爆发的地步。 但遇到这样的事,她还是下意识就给陈缙打电话。 没通…… 再打…… 还是没通。 等不了他,恬云就只身一人赶到了仙城。 情况很不好,尤其是爷爷。 原本是奶奶先跌了下去,他拼命去拉,结果自己也被扯了下去,坠落过程中为了护着老伴,摔得更加严重。 两个老人独居,没人注意到他们迟迟未归,直到第二天傅玉茗去送东西敲不开门,报了警。 半天之后,他们才被发现,立马送医院也没来得及,爷爷撑着一口气等人来,看着奶奶获救后,在救护车上就咽了气。 恬云赶到时,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心里一片绝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因为还要等着奶奶的手术结果。 期间她又给陈缙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转而去找了宋图南,先借了十几万,是预备的医药费,还有……爷爷的丧葬费。 她做好了准备,无论如何,先给奶奶备好后续的治疗费用,花多少钱也要让奶奶康復。 但命运无常,连这样的机会都没给她。 手术室的灯停止闪烁,医生面色沉重地出来。 「再跟老人家说几句话,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泪刷地就落了下来。 奶奶仿佛已经感知到了什么,没有问爷爷的事,躺在病床上,神色安然地等待,直到看到恬云,眼里才涌!涌起不一样的情绪。
第89页 她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最后已是神智昏沉,「奶奶的宝贝真好看啊……照顾好自己,奶奶……对不起你……」 她急促地喘息,却还是艰难地吐字:「以后可能没法陪恬恬了,床头柜里给你准备了……你已经长大了,喜欢什么就去做,不过……记得要爱惜自己……」 麻木地处理好两位老人的后事,她回到家中,才想起打开床头柜。 里面是一张存摺,上面的数额不算很多。 但她知道,这可能是老人家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 从那一刻开始,她真真正正地开始后悔。 如果她听话,待在爷爷奶奶身边,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们不会在山底下,绝望地等了一天一夜才被发现。 她对不起全世界最爱惜她的两个人。 回程的动车上,整个腹部开始尖锐地疼痛,痛得她快要昏过去。 抱着最后的希望给陈缙打电话,意料之中的,还是没人接。 她麻木地看着窗外闪过的电线桿,最后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混沌中,仿佛感受到什么在身体里流逝了。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 那一刻,她决定放弃。 ——算了。 ——不强求了。 醒来时,已是在医院里,没有看到陈缙,倒是见到他的母亲,黄韵。 从小开始恬云就很少见到黄韵,黄韵是女强人作风,早出晚归,印象里更多的是她来去匆匆的身影。 不过她也没有苛待过自己,反倒是自己的一应生活用品,黄韵都给准备了最好的。 只是两人不常见面,毕竟她忙。 而此时,黄韵坐在床边看着她,神色复杂。 恬云没想那么多,下意识想开口问,「我……」只是小腹上方又一阵抽疼,她捂住肚子,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黄韵忙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安抚道:「不要担心,是急性胃炎,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最后声音也放柔了不少,「不要太难过,不是你的错。」指的是爷爷奶奶的意外。 恬云还是松了口气。 在那一刻,她确实是以为,她失去了一个小生命。 幸好没有。 虽然她已经!经准备放弃了执着已久的爱情,但仍不想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黄韵又道,「陈缙这两天在外地开会,封闭的会场,手机也保管在别人那里……现在他正在赶过来。」 半晌无言。 很久之后,恬云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阿姨,我想离开这里。」 那天她和黄韵聊了很久。 她们第一次说了那么多的话。 之后就是黄韵帮着她办出国的事,几个月后,她跟陈缙提了分手,毅然决然地走了。 后来周越又联繫她,问她要不要到北城,她又瞒着黄韵悄悄地回国。自此,陈家就不再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当然…… 从头到尾,陈缙并没有哪里对不起她。 他不接电话,也并不是故意的。 她选择离开,只是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她决定要听奶奶的话,多爱自己一点—— 江城,陈缙在听陆杨和张戈汇报,关于缙云併入陈氏集团的各项事务。 轮到张戈说最后的补充事项,陆杨停下来喝水,顺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动走动。 眼睛随意的一瞥,停在了陈缙的电脑屏幕上。 上面是一颗硕大璀璨的钻石的放大图。 陆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缙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以上就是大致的情况,更详细的数据可以随时找王霄音提供……」 张戈又认真地夸了老同学几句,「她这几年在缙云做的很拼,自己本身已经是缙云的一把手,手下带出的团队每年业绩也都排在公司前列……」 张戈还在一本正经地汇报,准备的资料密密麻麻。 陆杨有些不忍心打断、告诉他并没有人在听的这个残酷真相。 陈缙也注意到了陆杨的视线,手上一僵,切换了界面。 「很好……」他若无其事道,「缙云这块一直都是你们负责,放手去做就行,务必在4月份年报出来前处理完。」 张戈对于陈缙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不已,想到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的事情,他犹豫了下,还是对陈缙道:「另外,歌霓的项目,我想先暂停一下。」 「嗯?」陈缙感兴趣地抬起头,「之前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年后就要签合同了?」他记得张戈在他跟前炫耀了好几次! 次,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歌霓的那个老太婆。张戈揉着额心,「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歌霓去年的报表,说不出哪里有点不对劲,他们的业绩增长太快了,远超市场预期,但跟我的经验判断差距很大。 我已经派了人去他们门店调查,但春节期间大部分门店闭店,可能年后还查不出来什么,这合同,签得我心里发虚。」 他这么说,其实毫无根据,而且对他们来说歌霓是甲方,合同不签,如果后续出现变动,损害的是陈氏的利益。 但陈缙还是信任他的考量,张戈别的不靠谱,就工作能力靠点谱,「按你说的办,歌霓的合同流程走到我这的话,我会先卡着,你去调查。」
第90页 汇报结束两人要走。 陈缙启唇,「陆杨,你再留一下。」 张戈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又要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 陈缙没好气,「滚……」 这是他最近对他说得最频繁的一个字。 工作以外的事,多跟张戈说几句,他就心梗都要犯了。 陆杨留下,等张戈出去,门被关上,他才神秘地问,「缙哥,什么事?」 陈缙招手让他过来,手指微动,切换回原来的界面。 电脑屏幕上,一整页都是钻石。 陆杨被闪的眯了下眼。 陈缙兴致盎然地一一放大给他看,最后才问,「哪颗漂亮?」 这个,没必要问他的意见? 一时噎住,「都……漂亮。」 陈缙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说,都买下来送她?」 他这么说了吗?? 陆杨怀疑地问,「你确定嫂子喜欢这个?」 陈缙沉默片刻,「她喜欢的。」 珠宝,还有钱,之前她收到的时候,脸上的喜悦骗不了人。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她是不是喜欢这些东西比喜欢他更多一点。 而昨天恬云最后的话,让他产生了危机意识,想了一晚上,才打算给她送钻石。 各种颜色的宝石都送过了,钻石还没有,本来准备求婚的时候买,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又要开始狗了。 锅已经准备好,柴也烧得旺旺的,预备开始炖狗肉了。 第45章 他来了 关于恬云,陈缙身边很多人都给他提过醒。 黄韵也说,她给了她一笔钱,她就走了。 但就算她一直在骗他,他也还是愿意活在她的谎言里,哪怕过得稀里煳涂,那也是被淹没在幸福里。 总之,有些事禁不住细想,要不陈缙就实在是…… 恨得不行。 最后,在陆杨的劝阻下,陈缙只挑了其中两颗钻,然后请人做成项鍊。 拿到成品后,他盯着被困得严严实实的钻石,神色才柔和下来—— 在仙城的几天,恬云身心完全放松,走街串巷,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 尤其是在小巷里意外地发现有家小店,还在做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凉糕。 雪白色的一团,软软糯糯的,吃起来完全不会腻,以前奶奶常买给她吃。这个东西江城没有,仙城这几年也很少有人会做了。 她天天去买,傅玉茗无奈,「吃多了消化不好,你晚上还是不要吃了。」 恬云答应得很好,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吃,连陈缙都发现了。 陈缙给她打视频,五次里就有三次看到她半夜吃凉糕。 他好言好语劝她,「现在吃半夜肚子会不舒服,乖点,留到明天。」 「哎呀,明天会坏的,不可以浪费。」她振振有词,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东西但又理直气壮的小仓鼠。 陈缙只好循循善诱,「今晚吃了,你之前的健身成果就白费了,明天肯定要胖两斤。」语气也逐渐加重,「这几天我看你脸都圆了。」 没有回应。 几秒过去。 挂了…… 陈缙:「……」 挂了陈缙的视频,恬云摸了摸软软的肚子,短暂地怀念了一下过节以来就日渐消失的马甲线,接着就继续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减肥的防线面对凉糕的诱惑,全线崩溃。 睡梦中,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恬云眼皮微掀,看了眼房间里的老钟,才五点多。 天边曦光初现。 她迷迷瞪瞪拿过手机,闭着眼按下接听的侧键。 「餵?」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开下门……」 恬云:「……」 思绪停滞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 她跳下床,脚步凌乱跑到院子里,双手拉开大门。 陈缙刚停好车。 车灯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投射出一束笔直的光,光着脚、头髮蓬松的女孩陡然出现在光束里。 光影里,她肌肤雪白,又带着糯意。 懵懂得像是误闯入人间的小仙女。 陈缙拔了车钥匙下车,动作很快,三步两步就走到她身边。 双手穿过她腋下,把她抬起,抱在了怀里。 单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握住蜷缩着脚趾头的小脚,轻柔地擦干净上面沾着的几抹灰。 进屋的途中,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脚心。 到了床边才卸货,把她塞进还带着热气的被窝,自己去简单洗漱了下。 再回到床边时,人也已经闭上眼了。 恬云困,他也很累。 他半夜在高速上开了近五个小时。 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紧了紧怀里温软的人儿,很快就睡熟。 因为老房子没有暖气,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被褥又已经被压实,保暖效果不够好,恬云这几天睡到六七点时,经常会被冻醒过来。 但今晚贴着火气旺的男人,像是抱着一个暖炉,她睡得格外香。 睡醒时已是日上中天。 她在陈缙怀里翻了个身,揉揉眼睛,才觉察出不对劲。 手指摸到颈间,触及一条细细的链子。 吊坠是银色的立方体框架,里面散着一大一小两颗钻。
第91页 陈缙送她的珠宝,一次比一次要贵重精緻了。 之前都是裸石,适合 这次直接送的项鍊,工艺看得出用了心思,她真的很喜欢。 但也并不准备戴出去。 她喜爱珠宝,但奇异的是,她对珠宝并没什么占有的欲望,更满足于收到那一刻的惊喜感。 !真让她佩戴,只会感到不方便。她的工作涉及到接触文物,戴戒指不合适,而生活中无论是洗漱还是下厨,每次都摘下再戴上,她嫌麻烦。 想到被塞在家里床头柜深处落灰的数颗宝石,遗憾的感觉油然而生,手肘推推陈缙,「以后别送这些了,好像也不实用。」 他却误会了,「不喜欢?」 「那倒不是……」 见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项鍊的吊坠,陈缙只当她口是心非,在她裸露出来的背部肌肤上亲了又亲,「我就喜欢送。」 恬云指尖触碰着吊坠里那两颗依偎在一起的钻石,舔了舔唇,喜欢送那就送,顺着他,对病情也有好处。 反正这些高端珠宝的升值空间大,在她这放着也不会亏。 陈缙见她注意力全在钻石上,滋生出不满的情绪。 明明还是他自己送的。 「转过来看我。」他要求。 转什么转呀,起床了。 恬云准备起身,却被他一个巧劲直接扯回了床上。 目光黑黝黝的,直盯着她,不说话。 看出了他想荒唐的意思。 考虑半晌,她顺从勾住他脖子。 陈缙毫不客气地脱了她的睡衣。 恬云将手伸到颈后想摘链子,被他按住。 「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看的电影……」他吮吸着她的耳垂,「铁达尼号。」 里面有一幕是rose浑身赤裸,只戴着一颗「海洋之心」,jack坐在对面,为她作画。 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躁动不安的味道,她就坐在她身边,当时的那种禁忌与欲望、美好与悸动,让他记了好多年。 好不容易磨得恬云答应了。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缓慢移动。 光线格外好,两人面对面做着最甜蜜旖旎的事。 今天除了要她带着项鍊,没什么其他花样,恬云躺久了,舒服是舒服,难免有些无趣。 胃口好像都被这人养叼了。 她戳了戳他手臂上的肌肉,「要不要换个姿势。」 !陈缙盯着她汗涔涔的脸蛋,视线下移,落在她胸口的项鍊上,唿吸声加粗。 「不用……」 她咬着下唇,轻轻哼着,「你不是……老爱从后面嘛……」 陈缙轻笑,「是谁总嫌累不愿意趴着?」手上握紧了她的脚腕。 视野起伏间,她胸口像是开了朵绚烂的水晶花。 和她这支娇艷欲滴的玫瑰,一齐在他的眼底摇曳—— 午间,傅玉茗来叫恬云过去吃饭。 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却在客厅看到了一个气势不凡的陌生男人。 她吓了一跳,对方也是微微怔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傅姨?我是恬恬的男朋友,陈缙。」他点头致意,周身气场也悄然松懈。 他温言道,「恬恬还在里面洗漱。」 傅玉茗拍拍胸口,舒了口气,然后就是欣喜,「上次还让她带你回来,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放好特意带过来的果盘,仔细端详陈缙,见他眉眼、身材、还有谈吐都比想像中更出色,更是喜上眉梢。 陈缙也没想到,恬云会在傅玉茗面前提他。 他还以为,这个小没良心的只会瞒着。 心头带着软意,对傅玉茗的语气更柔和了。 恬云穿戴好出来,两人已经聊到陈老爷子。 傅玉茗知道恬云被陈家收养,不过不知道陈缙就是陈家的少爷,陈缙也没特意说这个,所以她只当陈缙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爷爷身体这几年不怎么好,春节前几天就都在家陪着他,昨天抽出空,就开车过来了,凌晨才到的。」 傅玉茗点头,不由嘆息,「老人家还是要多注意些,恬恬她爷爷奶奶也是……唉,不提那些了。」 「就是当时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女孩四处奔走、给老人家打理后事,是真的不容易。她现在也没其他的亲人了,你一定要多疼她些。」 「恬恬小时候性子被她爷奶惯得娇,以前她要什么她爷奶都会给她弄了来,你看那架钢琴,仙城这小地方,哪有几家给孩子买钢琴的,她闹腾几天,家里就给买了。」 「她爷爷没其他的!的爱好,就喜欢种花,嗜花如命,谁磕着碰着他的花了他都要吹鬍子瞪眼地跟人急。 不过恬恬小时候爱拔花,看那些花漂亮,就恨不得全薅下来戴头上,老爷子还不是乐呵呵地给她递凳子,任由她糟蹋,还生怕她给摔了。」 「不过恬恬本质上还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要是有的时候跟你耍小性子,也辛苦你多让着点。她这孩子总是把别人的好都记在心里,回头肯定对你加倍好……」 陈缙听着倒是有些愣神,他记得小时候小恬云一直都很乖巧懂事,不像是傅玉茗口中说的那么娇气。 反倒是这次回来之后,她性子倔强霸道了不少,偶尔的娇蛮不讲理。 他还以为是他给惯出来的。
第92页 听傅玉茗又要开始讲她小时候的糗事,恬云脸上有点烧,赶紧打断他们的对话。 「傅姨,吃饭了呀?」 「诶!」傅玉茗起身回过头,「恬恬好了?饿了?过去吃,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嵴,你们一起来!」 路上又埋怨她,「也不早点说人家要来,才做了那么点菜,待会儿万一不够吃……」 「哎呀,够了够了,我每次吃撑了都吃不完。陈缙都说我被你餵胖了!」 自从她回来,傅玉茗每天烧的菜都至少是五菜一汤,其中至少三个硬菜,没有哪一天吃得完的,陈缙之前说她胖了,那傅玉茗在养猪事业上肯定贡献不少。 今天陈缙来,也能帮她分担点菜量。 席间,不可避免的,傅玉茗问起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恬云正想打个哈哈过去,被陈缙抢先一步,「傅姨,我们准备节后就订婚了,争取今年年底前办完婚礼,到时候一定请你来。」 恬云挑眉看着他,关于她要订婚结婚的计划,她怎么不知道呢? 不过她也不担忧,反正陈老爷子那里还没通过气,结婚就暂时不可能。 而陈缙要跟他爷爷提这件事,陈老爷子不可能不过问她的意见。 她这里,可是掌握着一票否决权。 见傅玉茗被他哄得开心,恬云没直接给他碎梦。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专注地给自己夹菜盛汤。 第46章 关心他 下午,恬云带着陈缙在仙城随处逛。 走到哪算哪。 当然,最后还是来到了卖凉糕的小店。 她信誓旦旦,「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 又试探地看他,踢了踢地板上虚无的灰,「来都来了?」 陈缙斜眼瞧她。 昨晚就是看她没有半点自制力,担心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才临时起意驱车过来。本来还有两三天她就回了,也不是等不得。 为此他还鸽了陈老爷子组的局。 因为没能在老友面前炫耀自家大孙子,他今天暴躁地发了十几条语音来,其中有几句,陈缙都听到了他的磨牙声。 「老顾老姚老潘今天都有孙子孙女陪着,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这些死老头,面上安慰我,背后不知道怎么笑话我!」 「绘绘去她妈妈那,恬恬回老家扫墓,就你一个有空,人也不见了,我要不要面子的? 总之,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现在难过到新的一年都没心思参加婚礼了。」 「哦,听说你还想结婚?呵呵……」 虽然被威胁了一番,但陈缙暂时没空理睬他。 他伸手要拉恬云,谁知她直接蹲下,让他摸了个空。 看她完全挪不动步,陈缙好笑,「忍着一天不吃都不行?」 「走了就吃不到了呀。」 恬云视线黏在了那一盒盒糯白色泛着水意的糕点上,眼神跟日光下的雪一样澄亮。 仙城不下雪。 但她就是那一片落在陈缙心尖上的雪,融融地化在他心上。 陈缙嘆气,还是做出了让步,「那就买一盒,我们一起吃,我也尝尝,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魔力。」 「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我抢吃的?」恬云瞪他。 陈缙哼笑,径直付了一盒的钱。 当然,买回家后,基本上全进了她的肚子,就给他留了一层底。 他只最后尝了一口,如她所说的,清甜软糯,融化在舌尖。 她的味道。 第二天,陈缙提出要去祭拜她的爷爷奶奶。 恬云本以为目睹车祸的原因,他心里难免会有阴影,所以! 以虽然傅玉茗一直让她带陈缙去扫墓,但她没有勉强他的意思。 不过陈缙很坚持。 意外的是,陈缙在墓前真情实感地说了不少话。 因为讲起她的父母,恬云听得入迷。 原来她的爸爸妈妈跟孩子相处起来是这样的。 陈缙口中的许叔和陈姨,对他很好,甚至比他的亲生父母更负责。 那时候她不在身边,他们应该也是把陈缙当作自己的小孩来疼。 他们虽然离开了,但又在冥冥之中把陈缙留在了她身边。 一开始将他们扣在一起的纽带,是她的父母。直到后来她心里死结太多,才困住了自己。 不可否认,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陈缙都是彼此的精神支柱。 他没亏待过她,小时候把她当妹妹疼,在一起之后也宠她。 他们之间有很多矛盾,但陈缙对她的好也不假。 陈缙又接着讲他和自己这么多年的相处。 桩桩件件,他倒记得清楚。 这些话她没跟爷爷奶奶说过,他们在一起时瞒着所有的家人,因为她没法跟他们保证,自己一定能跟他走到最后。 与其让家人担心,不如就不说了。 没想到最后换做陈缙在这里认真地承诺,「爷爷、奶奶,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恬恬的,绝不会叫你们担心。」 恬云想,爷爷奶奶应该能放心。 她有所依託,这个人又看似如此赤诚。 望着他的轮廓,有细软的绒毛,和夕阳镀上的一层光。 依稀仍是那个温和而耀眼的少年。 那些死结,突然有些释然。 下山时,陈缙牵着她。
第93页 二月份,仙城的白天已经有了暖意。 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缀在山腰上,在风里娇气地弯腰。 方才他提起自己小时候常弹钢琴给他听,但恬云印象不深,她只记得他给自己弹琴的画面了。 少年弹琴行云流水,矜贵淡然的气质,击中心脏的琴音,深刻地烙印在记忆深处。 不过现在他也就会行云流水地敲代码了。 呵,真是日渐俗气的男人。 「我都弹了什么?」她随口问。 「你刚开始最喜欢理察克莱德曼……」谈起小时候,陈缙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第一首给我弹的是「梦中的婚礼」。」 那时候他们两小无猜,无话不谈。 不过他还没问过她,梦中的婚礼是什么样的,又有没有他。 恬云:「那弹得怎么样?」 陈缙思忖片刻,确定她心情还可以,不会把他推到山下去。 「你见过,弹棉花吗?」 恬云:「……」 这人怎么回事? 感觉刚刚因为感动稍稍松开的心结,又绕回去了。 陈缙补救,「就是软了点,但很流畅。」 握着她软软的小手讨好地捏了捏。 恬云下了他给的台阶,顺便给他补了一刀,「记这么清楚,这些事我都忘了。」 他瞥她一眼,「没良心的。」 但他们还是牵着手往夕阳沉没的方向走。 他没说的是,这些年闭眼是她,睁眼恍惚也是她,他们之间的分分秒秒,他都恨不得嚼碎了,细细回味。 幸好她回来了。 这些回忆才有了能够一起分享的人—— 回到江城后,恬云搬到陈缙家里。 不过她原来住的地方没有退租,让陈缙心里有些不安。 就收拾了一些日用品过来,仿佛只是打算来一趟短途旅行。 让他有种被白嫖的感觉。 陈缙只能转头去磨陈老爷子。 往年不着家的大孙子,三天两头拎着保健品回家。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陈老爷子忍住不发作,「我缺钱吗?」 他认真工作,他在家等着分红就行了,什么东西买不起? 要他来献殷勤。 晚了…… 陈缙微微一笑,姿态放得很低,「您不缺钱,但我缺老婆。」 陈老爷子让人给他上了一盘老婆饼。 陈缙在线卑微:「您大人有大量。」 陈老爷子没好气,「缺老婆自己追去。」 陈缙抬头,仔细端详他的脸色。片刻后确定,那上面!面只写着三个字。 ——求我啊。 陈老爷子心道,他的大孙子他还不知道,骨子里傲气,不知道从小学哪一天开始,再也没求过他什么,大学创业,没要过他一分钱。 当时他眼巴巴地暗示他来找自己要钱。 结果大孙子一个眼神也没丢给他过。 所以他才追不上女孩子。 追不上人就算了,还要他拉下脸帮他做说客。 也不是不行,他倒是求…… 陈缙:「谁让我老婆是您孙女?求您给我一个入赘的机会。」 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大孙子难得铁树开花一次,还开得如此灿烂。 他也不能不帮忙浇浇水。 陈老爷子准备厚着脸皮和恬云促膝长谈一次。 本来是要风光嫁出去的孙女儿,现在非要把人家娶回家,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头的意味。 老友肯定又要在背后吐槽他了。 ——这捨不得嫁妆的抠门老头。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心痛。 陈老爷子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准备给恬云拨电话,就听见陈绘绘在那大唿小叫。 一鼓作气,再而衰。 陈老爷子泄气,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手机,嘆气,「怎么了?」 「爷爷,恬云姐吩咐了,不可说。」陈绘绘神神秘秘,被陈老爷子瞪一眼,但他能不知道,小兔崽子就是在吊他胃口,大的兔崽子已经把他坑进了套里,他是绝不会再上这小兔崽子的当了。 片刻后…… 陈老爷子手指诚实地敲击屏幕,给她转了三个月生活费,板着脸,「快说……」 陈绘绘:「刚刚我逛江大的bbs,发现我哥和恬云姐居然是当年出名的校园情侣诶!」 其实她看出来爷爷似乎知道点他们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瞒着,不如赚笔外快,到时候也可以请姐姐吃顿大餐。 陈老爷子额角跳了一下。 在他的认知里,陈缙是这次恬云回来才跟她好上的。 陈缙之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要是早知道他们大学就在一起,六年前他哪里还能看着小姑娘一个人走掉,想想也知道,当时估计不仅有亲人去世的原因,肯定还因为受了情伤,才会毫不犹豫孤零零地离开。 陈老爷子心更痛了。 难怪陈缙要找他当说客。 应该是现在他要复合,恬云不乐意了。 这么一想,陈老爷子也不乐意了。 都什么事儿啊! 还商量结婚的事情?他没脸说。 挣扎了几天,就在他捂着心脏,快要再次说通自己的时候,接到了老友的电话。
第94页 记得老友的孙女在江大教书,他顺口问了几句,「老潘啊,帮我问问你孙女,她有没有同事知道我家陈缙和恬恬上大学时候的事?」 老友脱口而出,「啊?这对小的不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吗?」 陈老爷子:「……」 一大把年纪了,突然感受到世界对他的不友好。 合着陈缙那孙子高中就把人家骗到手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得严实,实际上除了他全世界都知道。 陈老爷子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着小姑娘那边,更加开不了口。 就这么拖到了四月。 虽然没有陈老爷子的进一步撮合,陈缙还是过得有滋有味。 住在一起,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他住得离公司近,每天早上先去上班,八点半再回来接她,顺便回家吃个早餐,再送她去博物馆。 下班回家得早,有人做好了晚餐,就算加班,也有夜宵。 晚上还可以抱着人睡。 这几个月她出奇的乖,很关心他,还总问他什么时候去看心理医生。 他对自己的这个病没放在心上,但对着她殷切的眼神,他还是决定等这段时间忙过后,就带她一起去见那个心理医生。 免得她这么担心自己。 四月陈缙加班的时间最多,收穫也颇丰。 审计方面出具无保留意见之后,陈氏的报表在四月下旬正式披露。 缙云准备併入陈氏的计划在市场上!上正式公开,陈氏股价水涨船高。 加上抱得美人归,陈缙日子过得春风得意,大手一挥,给近期圆满结项的各大项目组成员提前发放了奖金,公司内部反响热烈。 相比之下,贺嘉仪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 歌霓的项目原本二月份就该签合同,不知为何,被卡到了现在。 从去年到现在,她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这个项目上,至今还颗粒无收。 相比之下,其他晚开始接项目的同批同事都已经赶在她前面,显得她手头的成绩更加难看,原本羡慕她的那几个同事,都转为开始安慰她。 但这种同情的目光简直叫她更加忍受不了—— 报表披露当晚,陈缙很早就回到家中,要了恬云好几次。 完了也不松开,还是抱着人耳鬓厮磨着。 恬云懒洋洋地圈着他脖子,任由他弄,这段时间她对他颇为纵容。 手机「嘀」了一声,屏幕亮起来。 恬云视线落在上面,哼笑,「贺嘉仪……」 陈缙面色不动,也不松开她,特意在她面前点开。 内容大概是贺嘉仪知道他卡着歌霓合同的审批后,来问他理由。 「项目上的事情。」他给她看了眼,直接放下手机,没做回復。 多少有点演的成分。 但本来也不打算再回復。 张戈才是贺嘉仪在这个项目里的直属领导。 她只需要对张戈负责,张戈再对他负责,这就够了。项目卡在他这里,她就算是问,也该去向张戈问,而不是越过张戈来找他。 这其中未必没有依仗过去情分的意思。 如果自己向她解释了缘由,事情传开来,难做的是张戈,毕竟是为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想,项目搁置了三个多月,项目组里也因此没有人拿到这次的奖金。这样一来,他无法对组里人交待。 陈缙承认,自己过去对贺嘉仪是有几分欣赏,但这不是他徇私的理由。 想到这几天张戈陆续交到他手中的歌霓的数据和资料,他闭了闭眼睛,手指摁灭屏幕,放到一旁。 手机落到床头柜上的同时,又响了一声。 恬云瞄了一眼,脸!色平静,「王霄音……」 陈缙只得再打开看,这次边回復边解释,「是缙云那边的公事。」 缙云由他私人控股转为陈氏旗下的子公司,王霄音需要向他汇报的事项增加,联繫也频繁起来。 「不开心了?」感觉到她逐渐冷淡下去,陈缙搂过她,细细瞧她的神色,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难道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恬云反问。她对陈缙信任,但并不意味着她对此感到舒服,最多是眼不见为净。 见到了难免膈应。 她神色淡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胸口,「你就对王霄音没有过一点好感?」 陈缙声音委屈,「那个时候我都已经跟你在一起了。」 而且满心满眼都是她。 恬云眼珠子一转,陈缙微微有些不安,不知道她又生出了什么奇思妙想。 「那要是我和……不……」她想了下,「要是贺嘉仪和王霄音掉河里了,你救谁?」 陈缙:「关我屁事。」 恬云:「那要是分别掉进河里呢,你救不救?」 陈缙:「……」 恬云:「我知道,人道主义嘛,你会救的。」 气氛微妙,陈缙不是很想说这个,生怕哪句话就踩了她的雷。 他拍她屁股,「睡你……」 关上灯,恬云一开始被搂在他怀里,过了会儿她翻了个身,和他变成胸口贴着背。再几分钟后,她又翻回来,正面朝上。 陈缙的手原本在她腰上,然后到了她的肚子上,最后被她挪开了。
第95页 他无奈,「有什么事情就说。」 他主动递了台阶,恬云立马坐起,「我想了又想,你不准救。」 陈缙:「……」 恬云给他分析,「要是你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会难受的。」 一缕暖流在陈缙的四肢百骸流动。 黑暗里,她的话语打湿他的心脏。 将人扯回床上,又忍不住亲亲抱抱了半天,直到怀里的小东西发出抗议。 陈缙耐心地哄她,最后轻笑,「怎么这么可爱。」 居然吃醋也还在关心他。 第47章 曝丑闻 隔天上午,恬云跟着胡敏整理好一批古画后,摘掉手套就往外走。 站了几个小时,腰酸背痛,肚子也饿了,出去吃饭前,她回办公室取手机,没想到在办公室门口遇见周越。 「班长?」她一边开门,一边好奇问道,「今天怎么回来?」 参与古镇项目后,周越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外勤,很少在博物馆。 周越目光落在她手上搭着的手套上,「整理东西没带手机?」 「帮老师整理画,怕刮蹭到了……」恬云解释完,恍然,「来找我的呀?」 她进自己办公室,打开锁着的柜子,拿出手机,果然好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周越的,还有宋图南和沈含章。 她心头一跳,看向周越,「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着急……」周越露出无奈的神情,「你先看一下热搜。」 今天的热搜首位,赫然五个大字——陈氏性交易。 恬云点进去,是一对男女各种搂抱亲热的动图,以及开房记录,时间跨度从去年末一直到昨晚,名字和身份也被扒得清清楚楚。 ——陈氏总裁办员工贺嘉仪。 ——歌霓市场部负责人段凯。 「匿名人称,在歌霓的竞标中,陈氏派出貌美女员工採用性交易的方式贿赂歌霓高层,严重破坏公平的商业竞争,江城龙头企业背后的糜烂不堪由此可见……」 经过一早上的舆论发酵,网上对于陈氏的攻击已经不堪入目,身为家族企业,交易当中的利益输送问题以及上市套利目的受到二级市场交易者的强烈质疑。 股价岌岌可危。 恬云翻看了数条报导,她也没想到,昨晚的假设成真——贺嘉仪真掉河里了。 虽然舆论有被引导的倾向,但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至于陈缙,似乎要面临的也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直接被她拖进水里了。 周越安慰她,「陈氏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有自己专业的公关部门,你不用太着急。」 恬云点头,她急也没用,最多也只能等晚上回去问问!问陈缙…… 周越接着才说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还是因为这件事,「宋图南又跟沈含章又吵起来了,我想让你帮着劝劝。」 恬云:「……」 她又转而去看他们的小群,这个热搜出来后,除了贺嘉仪,陈氏的现任总裁陈缙也被扒出来,不少人在网上对他人身攻击。 沈含章见状幸灾乐祸,宋图南又立场坚定地维护自己的男神,两人很快就真情实感地吵了起来。 恬云头疼不已,指尖微动,被迫参与进这个火花四溅的战场里。 暂时转移了她的视线,周越在一旁松了口气。见她低头回復消息,便领她到自己车上,带她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其实,吵架的情况半真半假,反倒是因为恬云没有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这两人担心她,他离得近,才被催过来看看情况。 看她对于舆论并没有过于焦急,周越暂时放下心。 餐馆里,点好饭菜,周越也打开手机,看看群里的战火平息了没。 刚打开聊天框,最近一个消息就是恬云发出的。 一个熊猫人表情包,配字——「打起来打起来!!」 周越:「……」 放弃劝架后,恬云津津有味地看群里的吵架直播过程,顺便也给陈缙发了消息:「事情棘手吗?」 陈缙没有回覆—— 陈氏成立至今,没有出过杀伤力这么大的丑闻。 上市前,舆论影响不大,但上市变成了一把双刃剑,融资有了,但如果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制造舆论疯狂打击,股价暴跌造成的损失则难以估计。 就像这次。 股价昨天涨停,今日开盘后就直接跌了回去,要不是陈家手中还握着大量股份,情况只会更糟糕。但如果后续不能做出更好的回应,市值必然大幅缩水。 之前陈缙预料到歌霓有雷,张戈也已经开始取证,他们正在计划下周就在董事会上宣布,放弃和歌霓的合作。 就是没料到,埋在歌霓的雷还不止一个,并且在陈氏报表披露的第二天以这样的方式爆发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贺嘉仪。 「给我一个解释。」 贺嘉仪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潘维和高靖站在一旁,默默处理公关部门汇总的各类信息,不敢吭声。 陈缙抱手,「就算合作谈不拢,需要负责的也是张戈,我不清楚你这么做的缘由。」 贺嘉仪终于抬头,「我就是想帮你……想帮陈氏拿到这个合作。」
第96页 「陈氏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陈缙对这个回答没有丝毫动容,也失去了耐心,「你不知道怎么说,就让我来问你,你和段凯之间,有没有涉及金钱往来。」 他要搞清楚,她和段凯之间有没有重大的利益输送问题。 见她神色犹豫,陈缙补充:「你要清楚,在这里坦白是你最后的机会,出了这个办公室,没有人会保你。」 贺嘉仪不傻,「你也不会。」 陈缙指尖轻叩桌面,一旁手机屏幕亮起,他扫了眼消息内容,语气也柔和下去,给她放了颗甜枣,「你的能力不差,如果你原原本本交待,之后事情能顺利解决,我可以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让你不因为这件事被辞退。当然,岗位必然调动,总裁办不可能留你,这你清楚。」 如果因为这种事被辞退,贺嘉仪在这个行业里基本上没法再找工作。 但如果陈缙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将她下放到陈氏的子公司,她未必不能重新再次爬起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一步错,步步错,她就这么赔上了自己的前途。 而家里人,至今还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现在公关部门给我的方案,就是直接把你推出去……」陈缙语气平淡,「而且事情本来就是你做的,你不冤枉。我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交待,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贺嘉仪自嘲地笑笑,陆陆续续,全部交待了,「我陆续收了他20万,全部给家里人了……」 出了办公室门,她收到母亲的信息:「从今以后我和你爸都跟你断绝关系!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们,你弟弟以后还要娶老婆,你别回来给我们丢人!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贺嘉仪仿佛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清晰的「丢人」的字眼,轻声笑了。 这就是她出卖自己换来的回报—— 陈缙心里有了计较,在下午的会议上否决了公关部门原本给出的方案,让公关部门协助张戈去进行布置,自己照常下班。 回到家,电视放着某台的综艺,恬云坐在沙发上,呆呆撑着头,视线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她,陈缙心情好转,走过去,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 她回过神,看向他,眼里除了担忧,还有些别的什么。 恬云眨了眨眼,看见他,抛开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 如往常一般亲密地抱了他一下,不过抱过后没有立马松开,而是轻声问他:「今天怎么样?」 知道她担心自己,下午收到信息时候自己正在处理贺嘉仪的事情,没有回,处理好事情后就直接回家了。 陈缙原本的满身疲惫在她的拥抱中散去,鼻息间是她身上软软的香气,紧绷的情绪也松懈下来。 他并没有多言,「没事,不用担心,公关部门去处理了。」 跟周越说得差不多,恬云点点头,下意识又问道:「那……贺嘉仪,你准备怎么办?」 陈缙神色淡淡,「我准备把她降职处理。」 恬云心里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贺嘉仪会被直接辞退,但没想到陈缙会保下贺嘉仪。 顿了几秒,她点点头,「吃饭……」然后松开了环抱着陈缙的手。 感受到她抽身而去,陈缙抿紧了唇。 陈缙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贺嘉仪从段凯那里拿的钱全是私下转帐,不涉及企业之间的利益输送,这就什么都好说了。 她在主观上也并没有不利于陈氏的想法,在其他方面的办事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恰恰陈缙心里衡量的标尺,最看重的是能力,所以贺嘉仪不是不能留。 这次的舆论,陈缙想要回应的关键在于,陈氏并未与歌霓签订合同,后续也从未想过要再与和歌霓合作。 如果陈氏没有交易的需求,性交易的名目自然也就不存在,从而!而才能在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情。 除此之外,半天舆论就发酵到这个地步,这件事背后必然有人推动,如果是竞争对手恶意打击,后续的招数肯定也已经准备好。 把贺嘉仪推出去的做法谁都能想到,但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 反倒会让人觉得,贺嘉仪是被陈氏高层在竞标中利用完后,再直接抛弃掉的牺牲品。 陈氏只有回应得出其不意,才有可能全面翻盘。 至于贺嘉仪,降职这种不轻不重的处理方式,是目前最保险的做法。 因为这些考量涉及公司内部的利益,陈缙没对她解释。 但看到她略显冷漠的背影,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烦躁起来。 陈缙:「你不信任我?」 「没有的事。」恬云笑笑,语气平静,「你有你的考量,做什么决定随你。」 她走了几步,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等这件事过去了,就抽时间去看下医生。」 她的语气还带着关切,这让陈缙稍感安心。 他低声答应,「嗯……」 恬云走到厨房,陈缙从后面跟上来,默默握住了她的手,也不说话。 她要端菜,他也不让松开,自己单手把碗碟往外摆,牵着她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走了几趟,跟个傻子似的。 摆好饭菜后,他才松开手坐下。 餐厅里除了碗筷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一片寂静。
第97页 她不说话,反倒是一直在手机上跟人聊天,陈缙颇有些食不知味。 半晌过去,他打破沉默,「那就明天去。」 恬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应。 陈缙只得用手肘推了推她,「怎么样?」 她迷茫地抬起头,「啊,什么怎么样?」 陈缙耐着性子,「明天就一起去白医生那里。」 恬云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夹了块豆腐,考虑片刻,「明天薏桐攒局,后天。」 陈缙点头。 过了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沈寓也去?」 恬云:「也许……」 陈缙脸色板起来,「不准去……」 恬云呵呵了:「你不信任我?」 陈缙:「……」 作者有话要说:千言万语敌不过一句——对不起!! 明天再晚更我就是猪头!! s之前说好的预收文文案写好了,求个 《认错的白月光》 「总裁,徐小姐搬走半个月了。」 「她认错了吗?」 「认错了,她说她认错人了。」 程晏偶然捡到一只小土狗。 灰头土脸出现在他面前,问说能不能养她。 盯了她几秒钟,程晏想弄清楚,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碾灭手里的烟,缓缓点头。 程晏好吃好喝养了小土狗几个月。 虽然不会撒娇,土到掉渣,跟他睡觉还穿着秋裤。 但还是养出感情了。 朋友纷纷赌他们撑不到夏天。 商人本性,程晏自己也下了注,哼笑,「至少撑到八月。」 只是还没到夏天,小土狗就撒着欢跑出他的窝。 暴雨滂沱的夜晚,朋友相聚庆祝,程晏淡笑着喝酒,拒不支付赌资,「我从来不输。」 当晚早早离席的程晏浑身湿透,堵住徐稚,面无表情,「跑什么?」 徐稚摩挲着手里泛黄的信,「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自此,徐稚成了程晏心头提起就会滴血的硃砂痣。 终于有一天,他没有忍住、踉跄着跑到她跟前,眼眶泛红、咬牙切齿:「你究竟看上谁了?」 后来圈子里又传,为了一万块赌注,程晏光天化日跑去江大,把小土狗抢回了自己的窝。 程晏:我输不起。 徐稚: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可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这结局。 先生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啊喂,你快放开我啊! 第48章 起争执 曾薏桐叫的,都是过去玩的比较不错的高中同学,气氛和谐融洽。吃完饭,下半场又被拉去唱歌,恬云回家就晚了些。 客厅没有开灯,静得跟没人似的,但门口地上影影绰绰有双男人的皮鞋。 摁下落地灯的开关,光线勾勒出客厅的画面。 不出所料的。 果然就看到陈缙负气地坐在沙发上。 陈缙板着脸,听到动静,看也不看她。 几个月来头一次,恬云产生了厌烦的情绪。 方才跟朋友在一起,大家都很自在,没有人需要她去迁就,或是忍耐。 但兴尽回到家,又要面对这一尊佛。 真是受够了。 今晚和朋友聊天加上唱歌,嗓子发干,此时面对陈缙的臭脸,她没有说话的欲望。 更不想哄人。 反正他做决定的时候,也并没有在意她的感受不是吗? 她安静地在门口换鞋子。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却生生营造出了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 洗漱后,恬云抱着被子径直去客房。 陈缙的公寓,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好几间房间让她挑。 她选了离主卧最远的房间,铺好干净的床单,把被子扔到床上。 尽管感受到背后灼热的视线,却也无心理会。 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想到明天要陪陈缙去看心理医生,又疲惫地爬起来,在手机上订了个闹钟。 入睡前,不知不觉就想了很多。 如果明天医生说陈缙的状况还好的话,她可能会立刻收拾包袱走人。 就算状况不好,她觉得,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太累了…… 这几年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陡然回到陈缙身边,住在一起久了,才切实体会到他如今的控制欲有多强。 不是说没有开心的时候,只是但凡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大部分都是她在妥协。 每次回家没看到她,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要她哄上半天。 可是她下班也很累,而且住在陈缙这边,她每天上班都要比以往早起半小时。 最近陈缙好像还得寸进尺,想哄她辞职。 !大白天的,倒是会做梦。 她现在完全是看在陈家爷爷奶奶的面子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他生病的缘故上,忍着他、由着他、哄着他。 甚至开始期盼起他天天加班。 最好跟他创业的时候一样,三天两头出差,不要说给她打电话,就是她打也不会接。 除此之外,陈缙在工作上、投资上规划精准,但在某些事上,就像个铁憨憨。 明知道贺嘉仪和王霄音是她心口一根刺,还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联繫,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导致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或听闻至少她们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最近已经对此开始麻木。
第98页 陈缙实在是错会了她的意思。 她现在对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烦她,更别非要她违心地接受他身边的各种桃花。 恬云抱住枕头,哀怨地呜咽了一声。 求求了,别再膈应她了。 另一个房间里,陈缙也没有睡着,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她冷漠的背影。 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很难再回到清粥小菜的日子。 陈缙也是,享受到了她的好,就再难接受她的冷漠。 溺水六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这根浮木,结果浮木拍拍屁股走人,他的内心煎熬可想而知。 现在恬云不理会他,他心里就空荡荡地漏着风。 半夜,陈缙悄然起身。 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角,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光后,又收拾好杯子。 最后站在客房门口,伫立良久。 缓缓转动门把手。 咔嚓…… 他坐到床边,凝视着她乖巧安静的睡颜。 心跳逐渐失了节奏。 帮她把压住的头髮梳理好,克制着在她发间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陈缙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攥紧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紧张,又惶恐。 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着白—— 次日,吃过早餐,两人按照计划去诊所。 坐在副驾驶,恬云顺手点开热搜,「陈氏性!交易」明晃晃五个字依然挂在首位。 转头看向陈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眼下透着淡淡的青色。 脸色也很淡漠,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当然,她也无话可说。 诊所在一座写字楼里。 电梯缓缓上升。 封闭的空间内,迴响着电梯抱闸开合时的轻微撞击声。 恬云默默地刷热搜,偏偏今天仍是陈氏的相关热度最高,吃瓜都吃到了陈缙身上。 有个营销号的情节写得尤为完整。 营销号写说贺嘉仪是陈氏总裁办的交际花,尤其是与陈氏总裁关系匪浅。 从他们中学时候的故事讲起,到去年贺嘉仪被特招进总裁办、甩了家世普通的前男友,再到后来被利益薰心的总裁逼迫去对歌霓高层用美人计,写得一波三折、有鼻子有眼。 让她暂时都忽略了对这两人的膈应,沉浸在剧情里,啧啧称奇。 陈缙扫过她的发顶,想到昨天落下的那个吻,心上泛起涟漪。 她还愿意陪自己来看医生,当然还是关心自己的。 柔和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凝固住了。 「据传,陈氏总裁肥胖丑陋,贪婪好色,又热衷于逼迫女员工……」 离谱…… 陈缙见她还看得津津有味,心口的小火苗蹿上来,咬牙切齿蹦出了几个字:「在看什么?」 恬云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摁灭手机屏幕,「就是查查,找心理医生问诊的注意事项。」 陈缙还想说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她率先走了出去。 他只得忍着气,跟在后面,顺便给潘维和高靖分别发了消息。 两人前后脚进入诊所。 白之旻见到他们,没有太惊讶,瞟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写着什么。 直到陈缙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他才缓缓抬眼。 「做什么?」 陈缙还气着,扯了下嘴角,「来找心理医生,你说做什么?」 白之旻反问:「就非找我不可?」 恬云听着有些意外,这位白医生,似乎和潘明曦口中那个认真尽责的形象不大相符,反倒是一副,不大情愿给陈!缙问诊的样子? 也是,陈缙这么难搞的病人,应该是任谁都不想治,免得被他赖上。 像她,对他心软一回,就已经获得了不少惨痛的教训。 恬云再次望向白之旻的眼神,转为同情。 「非你莫属……」陈缙不见外的坐到沙发上,拉着恬云一起坐下,「快点,帐可都结清了。」 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白之旻气得站起来。 陈缙也盯着他,目光沉沉。 白之旻身子一顿,指尖僵硬地翻开桌上刚制作完的量表,推到陈缙面前,「您先做……」 恬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在白医生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忍气吞声的意味。 后续的流程就很顺畅,白之旻在专业上毋庸置疑,一边问陈缙问题,一边进行记录。 恬云在一旁听得无聊,打开手机,准备把刚刚那个营销号的内容看完。 毕竟难得有这么情节曲折,引人入胜的故事。 但再那个营销号的名字,显示的却是【已註销】。 她只得遗憾地放下手机。 冗长的评估环节后,白之旻淡淡地下了结论:「您的病已经好了。」 陈缙冷笑:「那我看你怎么不大高兴的样子?」 白之旻:「……」 陈缙:「这是什么态度?我要去你们公司投诉。」 白之旻:「……」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的意思是,恭喜您,终于摆脱了心理疾病的困扰。」 恬云疑惑,「这不是您自己开的诊所吗?还有公司?」
第99页 白之旻忍气吞声:「我们其实是……连锁的。」 恬云表示理解,接着谘询他:「他是真的好了是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话里有点歧义,像是在质疑对方的专业判断,又改口道:「因为不是很清楚他之前发病的病因,可以在您这里看一下之前的治疗记录吗?也防止以后再復发。」 白之旻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不是他不想给记录,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见鬼的记录。 之前家里的公司跟陈氏有合作,他有时候也会帮父母一起谈生意,才认识了陈缙。 而要不是前天晚上陈缙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配合演出戏,软磨硬泡,加上威逼利诱,他根本就不会做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 况且陈缙之前的主治医师还是带他的师兄,要是让师兄知道了,他说不定还要被师兄挂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白之旻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见状,陈缙替他解释:「治疗记录都是保密的,大概是不好给你看。」说完朝白之旻使了个眼色。 白之旻忙点头,「里面有不好外泄的信息,没法给你看。」 恬云点头,「那他的病因您能简单给我讲一下吗?」 白之旻哪里知道,只好胡编乱造:「大概是工作压力大,过劳导致的精神错乱。」 恬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竟然是这样。 看来,这世界上热爱工作的人果然还是比较稀少的。 他们走后没多久,白之旻收到了陈缙点评的消息:「心理素质很差。」 白之旻:「……」 目光触及桌面上的心理医生执照。 感觉有被冒犯到—— 从诊所回到家中后,恬云显然更放松了,虽然她没有表达什么,但周身的气息都舒缓不少。 大概是在为他高兴。 陈缙想…… 所以说,善意的谎言有时候还是必要的。 这样她不需要忧虑自己的病情恶化问题。 他也不用再胡思乱想,担心她因此离开他。 陈缙放心地去了陈氏,恬云则回到家中。 脚步轻快。 确认了陈缙没什么问题,并且病因也跟自己没有关系,她的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弛下来。 不用再担忧他会犯病。 不用再千依百顺地哄着他。 不用再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情绪。 世界都明亮了。 当晚,陈缙打来电话说要加班,恬云就兴奋地去找曾薏桐了。 哦对,她都忘了跟他说,昨晚曾薏桐已经跟她约好了下一场。 大概率也会有沈寓。 不过没必要说了。 反正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去自由地飞翔辽!! 第49章 寿宴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缙逐渐发现,好像从贺嘉仪那件事情发生后,恬云就跟他较上劲了。 朋友圈晒出的照片里,沈寓的身影时常出现。 之前不是这样的。 像前一段时间,她知道他介意,聚会都会特意避开沈寓。 好几次她玩得太晚,直接回了自己家住,也没有跟他报备。 这段时间,他又因为处理丑闻事件和搜集证据感到心力交瘁,回到家面对着空荡安静的房间,心头格外憋闷。 对于陈缙的不满,恬云已经倦怠了,就经常是直接胡搅蛮缠地应对他的质问—— 让他辞掉贺嘉仪、辞掉王霄音,因为心知肚明这不可能。 果然,陈缙没有同意,「除了这件事。」他语气疲惫,像是在忍受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恬云也满不在乎,「那你管我爱跟谁见面。」 其实早就厌烦了提这件事。 但不提,她就找不到吵架的理由。 气陈缙一时爽。 一直气他一直爽。 两人便又陷入了之前的死胡同。 仿佛是较上劲儿了,谁也不肯先低头,关系一时降到冰点。 激烈地争执后,恬云就又住回她原本住的地方,过回了以前悠闲自在的生活。 因为当初本来就没放太多东西到陈缙那里,所以连行李都不用收拾,人直接回来就行。 陈缙孤枕难眠的独居生活,回归得猝不及防。 他不是不想哄她,如果哄哄她就愿意回家,他心里不知有多愿意。 但她根本就不愿意接他的电话,就算接了也是跟他吵架。 回想起他们从前感情末期吵架、冷战的事情,陈缙愈加烦躁。 再好的感情都会在争吵中衰败,经歷过父母感情破裂的过程,他对此再清楚不过,更何况他们之间,一直以来关系都并不稳定。 她不应该跟他吵的。 又或许,她就是故意的。 心中一动,联繫前因后果,陈缙突然有些恍然。 所以节点根本不是贺嘉仪的事情,而是带她去找白之旻的那天,因为得知他病癒,所以她感到安心了、无所顾忌了,甚至想要转头就!就走…… 至于她前一段时间态度的软化,那只是同情他,不是爱他。 想通了这个,陈缙心中瞬间荒芜。 像是有滚烫的岩浆淌过,新鲜的皮肉被灼烧得满目疮痍,又逐渐凝固成坚硬的石块—— 恬云暂时清净下来。 陈缙一开始会打电话过来,不过可能事务繁忙,渐渐也没了音讯。
第100页 但在热搜上,还是能持续关注到陈氏丑闻事件的进展。 外界原本都猜测陈氏会靠着资本的力量,简单粗暴地撤热搜。但没想到,陈氏一直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 网上还挂出一个截图,是x浪内部员工的聊天截图,说是x浪自己养的一些营销号主动去找陈氏谈删博的交易条件,不过陈氏的公关部门扬言,一分钱都不会花在撤热度上面。 随后陈氏陆续出了两个声明。 第一个声明表示对此事占用公共资源深感抱歉,会开展内部调查程序严查,然后话锋一转,坚持陈氏不存在企业之间的不正当交易和利益输送,并会在后续提交证据,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第二个声明则直接了一些营销号,存在恶意造谣抹黑的行为,后面挂出了数个。 恬云还在名单上看到了上次写故事的那个营销号。 两个声明后面都缀着陈缙的手写签名,硬笔正楷,端正有力。 总之,一系列操作刚得很。 在热度稍微降下来的时候,陈氏又发了第三个声明。 声明里对贺嘉仪进行了降职处理,认定这件事是个人道德问题,而陈氏对此事并不知情,且一直以来虽然在跟歌霓接触,但因为发现了歌霓的财务造假事件,早已经失去了合作的意向。 是的,歌霓财务造假,没被审计查出来,被陈氏查出来了。 声明末尾附上了一个文件连结,连结里详细写明了陈氏对歌霓从去年到今年长达5个月的调查结果,先是陈氏根据财务数据分析认为歌霓的业绩情况存疑,而后是派人去往歌霓的门店取证调查。 覆盖歌霓50以上门店的几千段视频,证明了歌霓的业务远不及预期。 加上直接从门店取得的不连号的小票、产品折扣后的销售价格等等证!证据,一齐摆到了众人面前。 最后用这些证据跟前几周歌霓刚发布的季报和年报进行分析对比。 歌霓的实际销售情况比报表上披露的少了大半截。 显然,歌霓的财务有严重的造假问题。 令人吃惊的是,审计歌霓报表的会计师事务所还出具了无保留意见报告。 究竟是审计失效还是存在舞弊,这就留给吃瓜群众去讨论了。 此声明一出,陈氏、歌霓、审计歌霓报表的会计师事务所再次齐齐登上了热搜前三位。 不同的是,这次陈氏完全被摘清了。 陈氏的证据从去年就开始搜集,视频上的时间都能证明这一点,既然已经没有合作意向了,怎么可能还派女员工去进行什么色利交易? 所以果然是女员工自身有问题。 而陈氏降职处理,有人觉得不够严厉,但也有人觉得这是陈氏对自己员工的维护,愿意给犯错的员工一个机会,简直良心企业了。 与此同时,歌霓和会计师事务所转而成了舆论攻击的对象。 看了舆论的反转,恬云也不由得对陈缙的手段服气。 他这一手玩得好,制造出更吸引人的讨论点,转移战火的同时从源头上摘清了陈氏,至于对贺嘉仪的处理,也相当符合陈氏的利益需求。 相较牺牲贺嘉仪,留着还能更好地塑造企业形象。 ——对员工这么宽容的企业,还有谁不想来? 至于为何在五月初回应,恬云能想到,应该是因为五月中旬是陈老爷子的生日。 今年陈老爷子过八十大寿,老爷子又好面子,陈缙当然不能让自家爷爷在迎接宾客的时候颜面扫地,所以才抓紧时间在日子到前把舆论扭转回来—— 陈老爷子过寿,恬云自然要到场。 她和陈缙、陈绘绘作为孙辈,被安排在主桌。此外,主桌上还有陈缙的父母、陈绘绘的父亲,他们这次都特意从国外回来,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饭桌上。 恬云跟陈绘绘坐在一起,另一侧坐的是陈缙的母亲。 虽然年岁增长,但黄韵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年更好,跟陈若悬的感情似乎也有所缓和,两人坐在一起,陈若悬替!替黄韵倒了杯果汁,动作自然。 之前陈缙隐约提过,他进陈氏后,陈若悬和黄韵就逐渐退了,前两年两人商量着出国去了。 黄韵落座时,恬云轻声唤了声,「舅妈……」 恬云的妈妈算是陈家的养女,所以恬云一直管黄韵叫舅妈。 黄韵拍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神色难得带上了些和蔼的气息,完全褪去了从前的女强人作风。 宴会开始后,陈老爷子、陈若悬、陈若悉和陈缙轮流上去发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黄韵才侧身过来,低声问她:「这几年,还好?」 恬云对黄韵的感情有些复杂,交织着感激和愧疚。 在陈家,黄韵平时很少与她交流,说起来也并没什么感情,但六年前,是黄韵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不要怕,以后要爱惜自己,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她像母亲一样轻柔疼惜的语调,才让她有勇气提出离开的请求。 之后也是黄韵替她忙里忙外地替她办理出国的事情,还给了她超出预期的一大笔钱。 根据黄韵的说法是,「不管你用不用得到,在外面有钱傍身,总归是更有底气一些,这样我们在家里也放心。」然后哄着她收下了。
第101页 虽然她还了宋图南那十几万之后,也没有其他能用到的地方,但就像黄韵说的,这笔钱让她在外生活得一直很安心,从来不用去忧虑哪天出了什么意外,日子就过到山穷水尽了。 除此之外,当时她对陈缙的反应还是有些忧虑,但黄韵大手一挥,要她别担心,「我来解决,不用担心他再纠缠你。」 那段时间,黄韵反倒更像是她的妈。 而她原本承诺了黄韵要保持联繫的,但后来还是一声不吭偷偷去了北城。 再次见面,黄韵并没有责怪她,跟陈老爷子当初一样,对她还是一味地关心,让她又一次产生了被家人包容的感动和愧疚。 恬云轻声答她:「很好的……」 黄韵欣慰地露出一抹笑:「那就好,这两年我们在国外玩,本还想说不定就会遇见你。」 说着,她牵住恬云的手,「走,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我们去那边说话。」 两人走至窗边,五月的风吹得人!人心情都开阔了不少。 黄韵细緻地端详她:「你越长越像你妈妈了。」尤其是年岁渐长后,身上日渐从容洒脱的那股气质。 恬云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虽然妈妈很早就走了,但从照片里、还有陈家奶奶经常提起的话里,她知道妈妈是个大美人。 黄韵笑了:「当然了,这我最有发言权,我和你妈妈以前是同学,还是很好的朋友。」 恬云眨眨眼,这个她从没听黄韵提起过,但以前在陈家的时候,黄韵来去匆匆,和她确实也没有过很多交流,她不知道也不奇怪。 见她好奇,「以前我和若慈可是班上最漂亮的两个,天天收情书收到手软,大家都以为我们相看两厌。 但其实我们关系最好,背后都把情书都给对方听,还要评评谁写得最好笑。」黄韵毫不客气地自夸。 「若慈还经常请我到家里玩,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你大舅舅的……」黄韵垂眸,笑嘆了口气,「没想到是一场孽缘。」 后续的故事,黄韵没有再讲。 她是在嫁进陈家后才知道,陈若慈不仅是陈若悬的妹妹,陈若悬还喜欢过这个妹妹。 只不过陈若慈嫁给了恬云的爸爸,他才息了心思,后来就娶了她。 黄韵的家庭普普通通,但她性格要强,嫁给陈若悬本就顶着巨大的压力,突然得知这件事,和陈若悬的关系急剧恶化,只是那个时候陈缙已经出生,两人也就只能将就着过下去。 那时候年轻气盛,不知道如何表达与沟通,也无法跟自己和解。 她生自己的气,恼恨陈若悬,也连带着埋怨陈若慈。 本来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数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但回过头来想,陈若慈又有哪里对不起她呢。 她不知道一直当哥哥的人喜欢自己,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哥哥认识。 黄韵嫁进陈家,她兴奋地替她忙前忙后策划婚礼。 陈若悬和黄韵吵架、冷战,她帮忙照顾被忽视的陈缙。 出车祸的时候,她也是毫不犹豫地把陈缙护在怀里,而黄韵这个做妈的,当时还在国外谈生意。 她既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也不是个合格的朋友!友…… 后来恬云来到陈家,她精心替她准备好一应生活用品,但看到那双澄澈的、跟陈若慈如此相像的眼眸,她的愧意就无法遏制。 当初她选择了逃避。 只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忍不住默默关注着小姑娘,衣食住行,全部比照陈缙和陈绘绘,甚至因为她亲自把控,在细节上更要精緻几分。 她最清楚陈若慈的习惯,所以给恬云挑选的文具衣物分毫不差。 两个小孩在一起的事情,她也是全家最早发现的。 她想也好,如果恬云嫁进陈家,她也算对陈若慈有了交待。 直到后来恬云昏倒在动车上,她赶到医院,看着她憔悴低落的模样,才意识到,也许这对恬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因为自己的经歷,黄韵更能理解,所以恬云想要离开江城,她并未反对。 而恬云听了黄韵的感嘆,没想那么多,因为小时候也见惯了陈缙父母的争吵,只能安慰道,「但今天大舅舅对您还是很体贴的。」 黄韵点头轻哂,「到了这个岁数,吵到没意思了,各退一步想想,还是给对方一个机会,实在不行,就放过彼此了。」 恬云没想到黄韵有这种想法,一时不劝也不是,劝又开不了口。 像是感觉到她的为难,黄韵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不用替我们担心,还是那句话,到了这个岁数,我们也尽力尝试了,要是最后还是没办法处到一块去,那也没有遗憾了。」 又问道,「你呢,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黄韵一直在国外,还不知道恬云这段时间和陈缙之间的事情。 恬云讪笑:「现在忙着工作,还没什么心思。」 黄韵女强人的本质没变,在这一点上贊同她,「女生是要有自己的事业。」顿了会儿,又犹豫道:「恬恬,你看,陈缙他现在,还有没有救?」 恬云一愣,还以为她也知道了陈缙生病的事情。 黄韵接着道:「你也看到了,我和你大舅舅从前那个样子,现在都能看到一线希望,更何况你们年轻人?既然你们都还没有对象,不如你就给他一个机会?」
第102页 黄韵这样的想法,是这几年才产生的。 !恬云走的时候,她答应她会帮忙搞定陈缙,所以下了勐药刺激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陈缙果然没再来找她问恬云的下落了。 ——虽然她也确实不知道。 这几年,她看着陈缙的变化,从前少年气的锋芒渐渐收敛,而本就少有的温情更是所剩无几,现在的陈缙,温和却又带着疏离,很少让人难堪,却始终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像是从来没有把谁真正放在心上。 对于陈家和陈氏,可能更多的是责任,并非感情。 她意识到,自己虽然弥补了恬云,但似乎又疏忽了陈缙的感受。 再想要弥补的时候,陈缙已经变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状态,看自己这个母亲的眼神永远带着淡淡的敌意。 自己的儿子像一只刺猬,把刺朝着她,而柔软的那一面,似乎只留给了曾经一直陪伴他的那个人。 那不是她能补偿得了的。 所以她才试探性地来问问恬云的想法。 恬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 该怎么说呢。 说他们已经再试了一次,但无奈还是没见着希望? 这会不会让黄韵对自己婚姻更加悲观…… 黄韵以为她是尴尬,岔开话题:「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但你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看着办。」 「嗯……」恬云缓缓点头,沉默了一秒,又想到一件事,「舅妈,当时我走之后,陈缙……」 因为每次提起当初分手的事情,陈缙反应都很大,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想问问黄韵具体的情况。 说到这个,黄韵也想起自己下勐药的事情还没告诉她,正想顺便跟她解释了,免得之后他们有误会。 但一个冷沉的声音插进来,陡然打断她们的交流。 「你们在这做什么?」 本应在台上致谢的陈缙,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她们身后,眸底藏着一道戾气。 视线紧紧盯着许久未见的人。 穿着淡黄色的小礼裙,打扮得清新又俏皮,面色红润,正满脸轻松地在跟他母亲说话。 ——她是又准备用多少钱把他卖了吗。 第50章 小白花 被陈缙用不善的眼神目送着,黄韵和恬云回到主桌。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黄韵自然伴在陈若悬身边与他一起应酬宾客,恬云也带着陈绘绘跟各类长辈打招唿。 这两人不凑在一起后,陈缙内心不适的情绪褪去些许,但还是躁意难平。 见他端着空空的酒杯一动不动,顾呈源和谢齐自然而然凑过来,顺便给他满上了。 谢齐的大哥谢斋也踱步而至,抬手与陈缙碰了个杯。 谢斋平时忙得很,比陈缙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陈老爷子的寿宴,他还是出席了。 何况最近陈缙明面上动静不小。 歌霓垮台已成定局,江城龙头企的利益平衡被打破,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陈缙私底下又联繫他,谈了笔合作。 能够跟陈氏合作,在乱局中分得一杯羹,就算是要趟这个浑水,谢斋也是很乐意的。 清脆的碰杯声里,迴响的是江城未来十年的变局,这让一向喜怒不言于表的谢斋也难免激动。 饮尽杯中酒,谢斋抬头,唇边泛着细微的笑意,视线触及陈缙,却发现他很有些漫不经心。 陈缙啜了口酒,目光仍是淡淡地落在远处。 说起来,谢斋比陈缙还长了几岁。 在小的这几个里,也就陈缙他还看得过眼,至于自己家里的弟弟,没别的本事,就会气他。 今日再看,随着年岁的增长,陈缙愈加的沉稳和不露声色,居然让谢斋产生了自愧不如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不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齐一眼。 谢齐不知道自家大哥又因为什么恼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拉着顾呈源离开战火中心。 他们走后,陈缙与谢斋接着说正事,随意聊了几句,人多眼杂,有些事也没说得太深。 见陈缙似乎又往陈老爷子那个方向看,谢斋也跟着望过去。 陈老爷子正跟自家爷爷说话,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孩儿,笑得满脸皱纹。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自家爷爷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满意的笑容。 谢斋缓声问道:「那两个,都是你妹妹?」 想到最近家里逼着他去相亲的事情,他心中颇有几分不!不妙…… 至于陈缙,视线由始至终都生生地黏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他恨自己不争气,但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听到谢斋的问话,面色淡淡,「小的那个是,大的,是我老婆。」语气笃定,隐隐约约的骄傲不知是怎么回事。 谢斋:「……」 无言以对,不过松了口气。 小的那个看起来还小的很,家里不至于介绍给他。 至于大的,他看出来了,「闹脾气了?」 难得见陈缙吃瘪,谢斋蠢蠢欲动,「给你点建议?」 陈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工作上谢斋的意见倒是可以参考参考,感情上,呵,他还不如谢齐呢。 谢斋还没意识到被嫌弃了,犹自说着自己不知哪看来的理论,侃侃而谈,「女人嘛,哄哄就是了,谈感情都是虚的,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花得还不够……」
第103页 陈缙怜悯地看了谢斋一眼。 不谈感情,那他花钱买个寂寞吗? 他没记错的话,谢斋今年35岁。 单身,未婚。 但自己,可是今年就准备要结婚的人—— 恬云带着陈绘绘跟在陈老爷子身边,与一众难得出现的老傢伙们打着招唿。 对着这群老傢伙,黄韵也将果汁换成了酒,恬云作为小辈,自然也跟着要敬酒,担心自己喝醉了,便倒了点度数低的果酒。 因为陈绘绘小时候跟着妈妈生活,所以反倒是恬云对这群老爷子们比较熟悉。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就悄悄地给陈绘绘介绍。 陈老爷子把她们拉过来,面上慈祥,说是要给老友介绍自己不常露面的两个孙女。 别的不说,两个小姑娘都长得标緻动人,乖巧地站在陈老爷子身边,叫人看着就很是养眼。 陈绘绘背地里跟恬云吐槽,她们其实就是满足陈老爷子虚荣心的两个工具人。 谢家和顾家的老爷子自家没有女孩儿,在陈老爷子这儿羡慕地观望了许久。 掰着手指数家里还没结婚的小子,心里已经给恬云和陈绘绘配了好几对。 而姚律!律言和潘明曦准备订婚了,也被两家的老爷子拉过来炫耀。 他们与恬云、陈绘绘站在一块儿,无奈地对视。 到这里,气氛都还算融洽,但凡来的人,恬云和陈绘绘都嘴甜地一个个叫人,哄得长辈们眉开眼笑。 尤其是陈老爷子,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变深了。 直到吴家来人。 吴家来的是吴洵的父母,还带着自己的女儿吴淼淼,但陈老爷子见不是熟悉的小辈,便没多寒暄。 他们挂不住脸,又不甘心直接走开,就往恬云这个方向来了。 恬云对吴家没什么好感,看到吴家的人过来,不由地蹙眉。 她已经拉着陈绘绘往旁边挪了几步,没想到他们还特地朝着自己过来了。 吴淼淼走路扭来扭去,晃得她头晕噁心。 酒劲陡然上涌。 姚律言和潘明曦原本打算走了,但看到这一家子人,潘明曦脚步顿住,挽着姚律言的手,又施施然地折返了。 姚律言疑惑地偏头看向她。 潘明曦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开下眼界,婚前学会辨别绿茶小白花。」语气温和,却莫名的带了丝狠劲。 姚律言:「好……」背后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凉意。 吴家这次来陈家寿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吴家父母的眼里,这些比吴家稍好的这些家族里,谢家、顾家都没女孩儿,潘家又选择了姚家联姻。 现在陈家选择跟他们联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于是今天特意带着吴淼淼来陈老爷子面前打个招唿。 没想到陈老爷子不甚热情,这让他们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思及吴洵之前回家抱怨的,说陈缙可能又跟家里之前养的那个野丫头混在一起了,心头便带了几分怒气。 仿佛到嘴的肉被人劫走了。 在吴淼淼的提议下,他们就准备过来打探一番。 面对小辈,吴家父母自然不会主动打招唿,而是由吴淼淼出面。 吴淼淼面容清秀,长得并不惹人讨厌,过来后就礼貌地一个个问好,柔柔的语调,眸光似水般盯着姚律言,「姚哥哥好。」 姚律言被她盯得头皮!皮发麻,手背也被潘明曦掐得生疼。 见姚律言没有回应,吴淼淼顿了下,眸底似乎生出了几分难过不安,但还是强忍着移开目光,又接着道,「潘姐姐、陈妹妹。」 目光转到恬云这里,停住了,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这位姐姐我好像不大认识。」着急地扯了扯吴母的袖子,「妈,这位姐姐是谁呀?」 她姿态扭捏,喊人也能喊半天,不待吴母回答,陈绘绘已经不耐烦了,便插嘴道,「这是我姐姐,许恬云。」 吴淼淼捂住嘴恍然道,「原来是许姐姐……」脸上歉意加深,语气轻柔地解释道,「我一直在国外读书,对大家还不大了解,许姐姐是哪家的孩子?父母是哪位,我也好一会儿去打个招唿?」 恬云原本脸上还礼貌地微微笑着,听到这里,笑意逐渐消失,冷淡地盯着吴淼淼。 陈绘绘没什么心眼,但也不傻,听出吴淼淼话里话外的不怀好意,冷下脸:「恬云姐是我姐姐,自然就是陈家的孩子。你不了解就别来这套近乎,也没人想认识你。」 吴淼淼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她的态度伤到了,眼眶泛红,「我……」 又看向姚律言,好似极度失落委屈,泪水簌簌滑落,「姚哥哥……」 姚律言噎住:「……」他感觉自己手臂都被潘明曦掐青了。 姚律言没出面,吴母只得自己下场。 她责备地看向陈绘绘,「绘绘呀,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看你淼淼姐姐都难过了。」 吴父也在一旁哼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上赶着护着?还有没有教养。」 他嗓门大,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而此时吴淼淼一番作态楚楚可怜、又低着头垂眸含泪。陈绘绘百口莫辩,她说什么了她? 恬云冷眼旁观这对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因为陈绘绘的父亲在陈家不掌权。
第104页 所以在他们眼里,大概陈绘绘就跟自己一样,是可以随意捏的软柿子。 她想起小时候,吴洵笑话自己是个没爹没妈没家教的野丫头,被她揍了就回去告状。 不过是小孩子的打闹,这对夫妻也好意思上门来做张做致,那时候陈家奶奶身体不好,恬云不愿叫她知道了费心,最后选择了自己一个人上门给吴洵道歉。 !当着吴父吴母的面,吴洵明目张胆地将她推倒在地上,朝她扔东西,肆意嘲笑。 这对夫妻就坐在一旁,只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那种来自光阴深处的屈辱,她以为她忘了的。 但今日,眼前的场景仿若时光倒流,一切情绪如潮水般重新蔓延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抬眼间,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而她喉头无法抑制地感到酸涩,一阵强烈的噁心上涌。 「呕」的一声,呕吐物全朝着面前三人喷溅开来。 吴淼淼刺耳的尖叫声、以及吴父吴母尖利的斥责声在宴会厅里响起,一片混乱中,恬云逐渐缓过来,停止了呕吐,再次抬头,生理反应作用下,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泪眼朦胧间,恬云看到潘明曦给自己递了杯清水,正准备接过来,就倏地被人腾空抱起。 干咳了几声,又掉了几颗泪,下意识看向面前放大的脸。 陈缙抱着她,心头满是懊悔。 恬云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陈缙眼里的模样有多脆弱。 哼哼唧唧的,呜咽着、控制不住地落泪,还眨了眨湿漉漉的双眸,委屈地看向他,简直娇气极了。 比方才的吴淼淼楚楚可怜一百倍。 陈缙抱着人走后,潘明曦收回手里的杯子,看了看杯里的清水,又看了看吴淼淼脏污的裙子,没有犹豫地,将水悉数泼在了吴淼淼那张清纯柔弱的脸上。 「帮你洗把脸,不用客气。」 潘明曦随手放下杯子,擦了下手,拉着姚律言走了,留吴淼淼兀自在原地跳脚。 当她不知道,这个吴淼淼趁着在律所里实习,以谘询案例的名义,频繁地找姚律言搭讪,话里话外一副绿茶小白花的语调。 虽然姚律言没有理会,但无缘无故的,姚家跟吴家又还算熟悉,也不好直接拉黑处理。 今天潘明曦原本打算自己给她点颜色瞧瞧,没想到…… 走远了,她才趴在姚律言怀里笑得浑身发颤。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恬云有这么一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简直绝了。 最后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娇弱小白花模样,连她都不由! 由自主地疼惜不已,而吴淼淼被气得浑身发颤的样子,看得她身心舒畅。 撞上许恬云,这个吴淼淼算是栽了。 吴家人原本想要闹起来,但陈缙吩咐的人看似姿态很低,安抚着他们,实际上却是强硬地将他们堵在了这一块地方。 他们的情绪无处宣洩,更忍受不了被众人围观的羞耻和身上难闻的味道,最后在这些人的软硬兼施下,被迫地被请去更衣了。 而这场戏的主角配角悉数退场后,只剩下陈绘绘一个人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久久缓不过神来—— 陈缙把恬云抱到了宴会厅楼上的房间里,轻柔地放在沙发上。 恬云胸口不适,喉头干渴,嘴里还泛着酸气,没来得及跟他计较什么,只是要求道:「水,我想喝水。」 要说刚刚的情形,潘明曦真的是误会了,呕吐并不是她故意为之的。 大概是果酒的后劲上来了,又被吴家几个人的嘴脸噁心到,克制不住地就吐了出来。 要是忍得住,她肯定忍着难受也不会在陈老爷子的寿宴上这么冒失。 但吐的角度确实是她故意的。 感受到上涌到喉头的酸意后,恬云干脆破罐子破摔,狠狠噁心了一把吴家的人。 陈缙将水递到她嘴边,缓缓地餵她喝。 酒意上涌,恬云脑子混沌,享受着他殷勤的服务,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喝了点水,噁心感被压下去,她又撑着要去漱口刷牙,陈缙也都由她,只不过扶着她的动作间颇有些小心翼翼。 洗漱完,恬云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发现自己被陈缙抱在腿上坐着,亲密得有点过分,便下意识地想要挣开。 可他的手简直跟钢筋似的,箍得自己使不上劲来。 恬云只得软声道,「在这待太久了,下去,爷爷他们还在下面等。」 陈缙当然不放,扣着她的手温柔但坚决,「我们不下去了,你以后也不准喝酒了。」 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添了几分喜悦的笑意:「宝宝乖,不生气了。」 恬云被他说得又迷煳了,「生什么气?」 脑子里转了两圈,以为他指的是吴家的事,她原本是气的,但吐得对方满身狼狈后——「我已经不气了。」 她实话实说。 其实陈缙压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要是知道,吴家的人现在就会被他立刻从宴会厅里扔出去。 他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她难受呕吐的场景,小脸哭得湿漉漉,眼角湿的能滴出水来,就那么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 当时他心里就塌了一块地方,只觉着心疼得要死。 至于现在,陈缙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不是拿贺嘉仪的事做由头跟自己吵架么,「我把贺嘉仪派到国外的子公司了,陆杨负责跟她对接,今后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见面。」
第105页 掌心抚上她的小腹,顿了顿,又道,「缙云的事之后也让陆杨和张戈全权去处理,王霄音那边也没什么需要联繫的了。」 陈缙原本气她对自己没半分真心,但从没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最近还是忍着气处理好这些事。 不过现在,他心里那点郁气全消了。 陈缙下巴抵在她颈间,温存地蹭了蹭,轻声哄道:「以后可不能生气了,憋着气对身体不好。」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陈缙的手在她的小腹处留恋地停留了几秒,才轻缓地放开她,开门接过他刚刚吩咐人送来的东西。 陈缙拆开包装袋,自然地把东西递给她。 恬云还在琢磨陈缙刚刚的话,猝不及防看到眼前的东西。 长条形的盒子上,赫然印着「验孕棒」三个字。 恬云:「……」 误会大了。 她一下子想通了刚刚陈缙怪异的举止以及掩藏不住的喜意,一时间无奈极了。 「我前两天经期刚结束。」 陈缙面上一僵,但还是不死心,执意要她去测一下。 半小时后,接过一道槓的验孕棒,陈缙心头刚萌发的喜悦的小火苗终于被无情地掐灭了。 半晌,他才接受了现实,心情跌落至谷底。 呆立许久,眸光逐渐黯淡,失魂落魄极了,弄得恬云不忍再开口打击他。 最后陈缙失落地抱住她,头埋在她胸口,声音发闷,「没事,咱们再努力努力,以后都会有的。」 恬云被他死死箍着,欲哭无泪。 见了鬼了,她可以拒绝这等好事吗?! 第51章 会爱他 当晚,像是为了证明给陈缙看自己没有怀孕,也完全没有备孕的想法,恬云后续给自己灌了不少酒。 好在果酒度数确实低,喝到最后也只是微醺。 宾客陆续散场后,黄韵醉了,恬云倒是还有余力照顾她。 黄韵拉着她不放,嘴里嘀咕着什么「五百万」、「别误会」,她以为黄韵是醉到觉得自己还在谈生意。 陈缙送完宾客回来,看见黄韵又靠在恬云身边说话,眉头微蹙,把她塞给陈若悬后,示意恬云跟着自己。 到车上,陈缙没再掩饰这些日子对她的想念和渴望,把原来乖乖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恬云不客气地扯到腿上,抱在自己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嘴唇就缠了上去。 唇齿间一片果香味。 陈缙感觉自己像是在吃一颗草莓味的酒心软糖,甜得他简直怎么也尝不够。 最后,他在她的唇珠上轻轻咬了下,闷声道,「刚刚都忘了亲你。」 方才的乌龙事件,在失望之余,他还有些尴尬,整个人就跟哑炮似的,引线都点燃了,最后却卡在炮膛里不上不下,颇为狼狈。 以至于恬云挣开他悄悄推门而出的时候,他都忘了反应。 恬云脑子里还在想事情,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见他不再堵着自己的嘴,她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舔了下自己湿漉漉的唇瓣,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以商量的语气、软声道:「陈缙,我想跟你谈一谈。」 虽然身子发软,但她自认脑子还是清醒的。 所以礼貌地等他亲到停下来后,才开口说话。 嗯,很尊重他,口齿清晰,还徵求了他的同意。 做得很好。 她完全没意识到两人的坐姿极为暧昧,并不适合谈什么正经事情。 也没发现陈缙盯着自己在嘴角舔了一圈的舌尖,眼神发楞,喉结直白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只听到他说:「你说……」 那她就说了。 ——「我要跟你分手。」 石破天惊。 噩梦般的话没有半点徵兆,陡然在陈缙耳边响起。 恬云认真地抱怨,「!「我们一点都不适合在一起,跟你在一起经常不开心……」手指不怕死地点了点陈缙的鼻尖,「你!又自大又自以为是,我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你了,也不想勉强自己了……」 小嘴「叭嗒叭嗒」地说着。她确实没有很醉,思路清晰,目标明确,一切都是她的真实想法。 只不过这些话,她平时面对陈缙不敢开口。 今天,酒壮怂人胆。 陈缙脸上的笑意在她小嘴一张一合间,一分又一分地散去,眼角眉梢耷拉下来。 车库里光线明灭,他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阴沉得吓人。 但自认为没醉的恬云还是没看出来。 如果她此刻清醒,像平时一样会看眼色,现在就会自动住嘴,而不是被陈缙勐地捏住了脸颊,「肿么了放开唔唔唔」好一会儿才消了音。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陈缙的眼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化成灰烬,死死地盯住她,「再说一遍,给你机会重新说。」 他简直不敢信,眼前这个人还敢再一次这么做。 在他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里的时候,在他做得所有规划都有关于她的时候,在他毫无防备摊开自己最柔软的那一面展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再一次突如其来地,在他面前提起他最厌恶的这两个字眼。 毫无怜悯之意,用尖刀扎进他的软肋。 过了几秒。 「放开我!」恬云下颌骨发疼,感觉自己脸上可能都红肿了,弄得她有些崩溃,「讨厌鬼!」
第106页 就是这样,他老是这样欺负她!讨厌死了! 恬云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委屈又恼怒,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陈缙看得心中钝钝地痛,倒是松开了手,但又转为捏住她的下巴,声音里带了点哀求,「重新说好不好,你重新说,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 恬云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让步,感觉自己好像是赢了一局,立刻蹬鼻子上脸,洋洋自得地化作复读机,摁下挑衅的按键,「分手分手!!」 陈缙唿吸再次变得又乱又急,眼里发红。 他不错眼地瞧着她,所以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得意。 !她就是故意的。 这个坏东西,她知道这么说会让自己难受,她还敢说,就是不肯让自己好过。 陈缙手上加重了力道,语气变得阴冷,「你给我重新说。」 说完,恶狠狠地扯落她裙子的肩带,露出一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掌心伸进去,握住满手温软,「今天不说到我满意,我们就在这里做,要不要试试?」 他的手带着凉意贴在她的胸口处,恬云瑟缩了一下。 陈缙压抑着心头的痛楚,「是不是冷?」手上下意识给她披上备用的外套,做完又觉得自己没意思透了,把她往后重重一推,忍不住低吼,「有你的心冷吗?」 她的心简直就是石头做的!又冷又硬,怎么都捂不暖。 陈缙情绪逐渐激动,恬云被他推的后背抵在了方向盘上,硌得有些发疼。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清醒了,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鹌鹑一样缩了下脑袋。 「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还是哪里没让你满意?」陈缙想到最近的事情,「你不喜欢的人,我也都弄得远远的了,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你说,我改行不行?」 说起这件事,恬云也心虚,她原本就只是拿这个作为藉口跟他吵架。 没想到他真的认真去处理了,并且处理方案几乎完美,在不伤害到公司利益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到她的感受了。 按理说她应该满意的,但刚才在楼上听他这么说,恍惚了很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心头瀰漫开沉沉的负担感。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她隐约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太晚了。 晚到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努力去尝试,只想快刀斩乱麻,赶紧跟他一拍两散。 如果是几个月前,过年的时候,陈缙做出这样的表示,她应该会很感动,但这几个月过去,她好像又一次累了。 相处的过程中,陈缙是一定要她以他为中心转,就像是小孩子的脾气。 但凡她的关注点落在别的地方,他就不大舒服,摆臭脸、或是委委屈屈地看她,如果是两人起了争执,闹到最后,哪一次不是要她去哄他? 陈缙对她好吗?自然很好。 不过就像婴童意识到了自家爸妈疼!疼自己,也会有所反馈一样。 实际上,双方的付出是完全不对等的,父母是要一把屎一把尿地付出拉扯,小婴儿只要享受服务、高兴了拍拍手笑就行。 如果不是父母子女间的亲缘感情,谁愿意这样几乎单方面地投入呢? 何况陈缙又不真的是她的孩子,她没这个义务去倾尽所有地付出。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感情,而正是有感情,所以他生病,她努力迁就了。 但她也会累,也会想要选择轻松一点的过法,陈缙他为什么就不明白,他浓烈的感情只会让她格外负担,他为什么就不能不那么偏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大概正是因为心里一直梗着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喝得稍微过了头之后,就没有憋住,原本只是蠢蠢欲动的想法,一下子破窗而出。 说得太突兀,她能感受到陈缙的错愕、怨气、甚至是恨意。 原本她是准备慢慢来的,最好还是好聚好散,他们名义上还是一家人,不要撕破脸。 可等她回过神,场面已经被搞得快要一塌煳涂。 在她长久的沉默里,陈缙的心也一寸一寸凉下去。 放开了掐住她下巴的手,「咔嚓」一声,抽掉了自己的皮带,缚住她的手腕。 恬云被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悉,陈缙看起来是打算来真的,恬云震惊:「你真要在这做?」 陈缙面色平静,掀起她的裙子,狠狠地揪掉了她的内裤。 恬云屁股瞬间凉飕飕的: 她赶紧挣扎起来,但别说她被绑住了,就是陈缙不绑她,在他的强硬手段下,她也照样毫无招架之力。 扑腾了几下,陈缙根本不受影响,甚至有些嘲讽地瞧着她略显滑稽的动作。 恬云终于冷下脸:「你这样做我会恨死你的。」 陈缙兀自拉下自己裤子的拉链,手上微微发抖,但血液里翻涌的暴戾丝毫没减。 恨…… 她都要跟他分手了,她也不爱他,又要丢掉他了,反正他就快什么都没了,恨不恨的又有什么关系。 被她捨不得地扔掉,还是厌弃地扔掉,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什么都没了。 见他马上就要来真的,恬云慌了,毫无骨气,「重新说重新说我重新说!」 陈缙深吸了口气,手指扣住了她的腰,面容变得稍显狰狞,「你说……」
第107页 她刚才在他身上那么折腾,他不是没有反应,但还是硬生生剎住车。 恬云与他对视,撞上他炙热的眼神——说得不满意,就要将她生吞活剥的那种眼神。 她犹豫道:「那先不分手?」 其实在心里更坚定了分手的念头。 受够了这么被逼迫,陈缙简直是在往她的枪口上撞。 自始至终,陈缙的目光始终贪婪地落在她的脸上,从今天看到她开始,他的视线就离不开她,他喜欢看她的一举一动,喜欢细细端详她的一颦一笑。 过去他不会想那么多,只会觉得美好。 但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心思格外清明,一眼就看透了她敷衍之下的谎言。 心头像是落下重重的一锤,血肉里砸进一颗钉子,他眼眶瞬间红了,「你骗我……」 「我没有……」声音渐弱。 恬云也要哭了,她还真有,他怎么看出来的啊?! 陈缙手上一收,将她紧紧地嵌入怀里,身体下方也贴在了一起,两人皆是浑身颤慄。 陈缙喃喃自语,「你不爱我,我也不要对你好了。」 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偶尔有一两辆车进出,灯光扫过来,恬云心脏跳得极快。 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到,她心惊胆战,最后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头埋进他怀里。 这样哪怕被看到,也没人看得清她的脸。 感受到陈缙愈加膨胀的欲望,她忍不住呜咽起来,「你对我好一些,我会……会爱你的……」 一声轻飘飘的「爱」砸在陈缙的胸口,他重重喘息了一下,竟然无法抑制地落了一滴泪下来。 恬云感受到肩膀处的湿意,诧异地要抬头,却被陈缙死死压住,不肯叫她看清自己的脆弱。 半晌,车内响起他艰涩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这是你说的。」 她还在骗他啊。 可他,竟然不敢不信。 第52章 不分手 恬云僵在陈缙怀里。 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上次他哭,还是陈家奶奶走的时候。 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难受,她也不硬要抬头了,只安静地把自己脸上煳的泪在他衬衫上蹭干净,然后默默等他整理好自己。 陈缙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放开她。 他轻声道:「让我缓缓。」说着,接着把她往怀里压了压。 恬云披着他的外套,下面有裙子挡着,头又被他按在胸口挡住了,不担心被人看见,逐渐没那么紧张。 但时间过去良久,陈缙似乎半点也没有缓下去,还是十分突兀地抵着她,她里面光熘熘地跟他贴着,暧昧丛生。 她实在憋不住,很想跟他商量下——让她先把内裤穿好行不? 陈缙也忍不住了,在她开口前,先跟她商量:「你让我蹭蹭……」 「……」她勐地抬起头,炸了毛瞪着他。 在她的奶凶的眼神里,陈缙还是硬生生忍耐了下来。 他嘆口气,捋顺她的小捲毛,在她发顶处亲了一口,「算了,我忍着就是了。」 揉着她细软的髮丝,低垂着的眸光里溢满了泛滥的情绪。 「只要你以后别再气我就好。」声音低哑得像是生了锈。 恬云不答,他就不停地轻轻晃着她,直到她敷衍地点头。 这副不以为然的态度,陈缙气得暗自咬牙,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恬云坐回副驾驶后,身心终于放松下来,吩咐了一句,「快送我回家。」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没再多看他一眼。 停车场一片寂静。 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陈缙恍惚了好一会儿。 就像是他手心握着的一捧沙,越是用力,流散得越快。 她安静地坐在身旁,眉眼温驯,看似娇娇软软的,但怎么就对他那么铁石心肠。 陈缙又凑了过去。 久久没有发动引擎的动静,恬云倏地掀起眼皮,看到面前放大的脸,神色警惕。 陈缙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带你去逛商场好不好?」他语气讨好,还挤出一个笑,实际上他根本笑不出来。 这个主意综合了很多人的意见,包括刚刚谢斋的话也是这个意思,他们都说要带她去买买买。 这原本是他最不屑!屑一顾的方案,但没想到恬云真的被打动了,她眉毛快乐地扬起,「那我们去城中心的陈氏广场逛逛?」 陈缙心里苦涩,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其实陈缙原本想得并没有错,恬云确实不是一个喜欢逛街购物的人。 虽然她经常跟沈含章出去逛街,但那更享受的是边走边聊的乐趣,实际上她的购物慾望并不强。 她对陈缙提出的建议感兴趣,主要是因为最近陈氏旗下的珠宝品牌新收购了几件世纪珠宝,不对外展出和售卖,只有拿到入场券,才能在指定的时间、前往陈氏广场顶楼观赏。 她原本想找黄韵要入场券的,但陈缙这不是打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么。 分手分不了,那至少宝贝她得看到,这才不算亏。 带着陈缙这张行走的活体入场券,恬云在商场已经到点清场后,仍然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顶楼。 展览上除了世纪珠宝,其他的珍贵珠宝玉石也不在少数,一个个细细看过去,每一个展品都有惊艷之处,恬云沉浸其中,顺便拿起手机拍照记录,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第108页 陈缙以为她是挑花了眼。 站在一旁恹恹的,轻声提醒道:「喜欢的就都拿走。」 恬云回过神,有些好笑。 陈缙大概不了解,这些重金拍卖而来的珠宝放在这并不是为了出售,而是为了展示陈氏珠宝品牌的内蕴。 估计就是真有人出高价来买,黄韵也不会卖。 都拿走可还行。 「喜欢哪个就拿哪个?」恬云揶揄道。 陈缙抿了抿嘴唇,才想起来,虽然现在陈氏基本上全在他手上,但唯有旗下这个珠宝品牌是由黄韵创办的,也是她的心头好,便一直由她自己打理着。 要是恬云真的狮子大开口,把这一层东西都捲走,事后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偏偏是跟黄韵对上,他心里隐隐较上劲了。他就不信,黄韵能给的,他给不起。 麻烦就麻烦。 陈缙轻哼,「随便你拿。」 而后,陈缙一副她不拿就绝不罢休的模样。 恬云自己不挑,他就随手指了两个让经理包起来,她看了下,这人眼光还挺毒,挑的都是最珍贵的那一批。 虽然经理平时只对黄韵负责!,但陈缙的面子也不能不顾及,一时间左右为难,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恬云逛累了,坐在一旁支着头看他,陈缙像是在跟她赌气,嘴上说着要给她挑,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现下已经挑到第五件,经理急得一直回头向她求救。 真的是幼稚鬼。 恬云还是开口帮经理解了围:「我自己挑。」 最后恬云挑了一条项鍊、几条手鍊和一只简单的胸针,想的是到时候直接送给陈绘绘。 她今天才发现,大概是因为陈家现在只有陈老爷子和陈缙在,黄韵又一直在国外,没有女性长辈在身边,陈绘绘自己也是个神经大条的,竟然一件首饰也没有。 平时看不大出来,但到了宴会的时候就看得格外明显,小姑娘打扮得太素淡了,难怪吴家的人敢直接拿她开刀。 恬云挑的几件都是工艺精緻、但不算太贵重的,适合小姑娘平时带着玩,也好搭配衣服。 经理在旁边松口气,忙去包了起来。 陈缙牵着人,提着东西,走出商场。 他看不出和之前他挑的有什么区别,但能看出来,她心情是不错的。 之前送她珠宝的时候,她也很开心。 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 至少比喜欢他要喜欢。 这样的念头像是魔咒一般,在陈缙的脑子里一直迴转着。 坐上车后,恬云想了下,还是给黄韵发消息告知这件事,免得经理解释起来的时候难做。 黄韵大概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覆。 恬云自己也有些淡淡的困意,不知不觉中开始迷煳,隐约听到陈缙问:「开心了?」 她嘀咕了句:「花钱当然开心了。」然后没再抵挡住困意来袭,在车上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恬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昏了头,一时间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肯定不是自己家,但好像也不是陈缙的那间公寓。 她半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辨认周围的陈设、布局、还有身边躺着的男人。 有种荒唐的,陌生中带着熟悉的感觉。 恬云动作幅度不大,但陈缙还是很快就惊醒过来。 他看到她一只腿已经伸到床下,条件反射般从后面抓住了她! 的另一只脚腕往回扯,在她猝不及防摔回到床上后,又欺身而上压住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 都还有些发怔。 恬云先反应过来,疑惑道:「这是哪里啊,酒店吗?」 见她没认出来,陈缙沉沉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只手还是摁着她,另一只手伸到床头开关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直接拍开了一排的开关,房间里灯火通明,恬云面朝天花板,被刺得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白光慢慢褪去后,恬云终于清晰地看清了房间里的样子。 原来是他们从前在江大边上的小公寓。 六年多没有住过,自然觉得陌生,但因为前一段时间来过一次,所以又有熟悉感。 待在这个地方,恬云莫名焦躁。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髮,睡着的时候小卷卷打了结,怎么都捋不开,弄得她愈加心烦意乱。 起床气后知后觉被带出来,她重重拍了一下床,「我要回家!」 陈缙揉着自己的眉心,声音低哑,「大半夜的,闹什么?」 昨晚看她在车上睡着了,才就近带了她到这里休息。 被陈缙按着,恬云有种自己被困在了这个空间里的错觉,而她一点也不想来这里,「为什么带我来这!我不是说过送我回家?」 她语气里是赤裸裸的不满、嫌弃,让陈缙心头闷闷的,这里于他而言,是曾经最美好的回忆的贮藏地,是六年漫长等待里他唯一的救赎。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都放不下的这些东西,她就能做到一点都不留恋。 再次盯着她,神色里带上了些不满。 恬云当然不留恋,他们刚开始住在这里的时候是很美好,但后来她总等不到陈缙回来,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里,在这张床上辗转反侧得都快抑郁了,她还能留恋个头。
第109页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峙起来。 恬云要回家,陈缙揪着她,别说是出门,床都没让她下。 直到手机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两个人又要濒临爆发的情绪。 恬云松口气,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 她先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多。 现在出门,她可以坐地铁回去。 屏幕上显!显示的是黄韵的消息,她大概是休息得早,所以醒得也早,一醒来就给她回復了。 正要点开看她发了什么,手机就被陈缙拽走了。 陈缙别开脸,粗声粗气道:「以后不要跟她联繫。」 恬云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在她印象里,陈缙跟黄韵之间的母子关系虽算不上亲密,但他对黄韵还是挺尊重的。 黄韵也并非不关心他,只是比较忙,缺少沟通,再加上他们都不是很会表达感情的性格,母子之间才显得生疏了点。 昨天宴会上两人也很正常,所以她压根没往他们母子关系不好的方面去想,只觉得陈缙又在针对自己。 她翻了个白眼,「就要联繫,要你管?」 夺回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黄韵那里显示的还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刚刚已经发送过来几条分别是:「没有问题,绘绘那边是我疏忽了,过段时间我们还要推出一个彩色宝石的系列,你们俩下次一起来,再挑一些回去。」 「对了……」 「你还记得之前你们分手的时候我给了你五百万的事情吗?」 恬云打了两个字「记得」,后半句「怎么啦」还没打完,手机又被陈缙扔到一旁去了。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怒气上头了。 这人什么毛病? 但陈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看起来脸色更加难看,掐着她的下巴,「这次又准备多少钱把我卖了?嗯?」 「你值个屁……唔……」 陈缙不想再听她说什么,反正说得通通不是他爱听的。 堵住她的嘴就好。 陈缙亲得很兇,恬云也在气头上,跟他槓上了,感觉到他的舌头伸过来就硬是堵了回去,你来我往纠缠了半天,结果却是自己的舌尖被他咬破了,疼得泪水生理性地直流。 等到陈缙离开她的嘴,她抽疼得说不出话来,手上一个劲地锤他。 陈缙任由她发泄,一边胡乱扯开她的睡衣,一边轻轻吻去她的泪水。 「哭什么?」陈缙没看到她舌尖渗出来的血丝,只当她是厌了他,不想跟自己做。 今天她只不过是跟黄韵见了一面,就突然说要分手,现在又不让碰了。 说不定转头她就会找黄韵要一笔!笔钱,然后再跑得远远的。 陈缙舌尖尽是她泪水的苦涩的味道,忍不住朝她发火,「不就是五百万?你跟我做,我给你!我给你行不行!?」 他的话刺得恬云心里一寸一寸凉下去。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见他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脸上表情慢慢淡了,偏过头不再看他。 她这副懒得理他的模样对陈缙来说,更加刺眼。 他掰过她的头,「你装什么?不是说花钱开心吗?我给你钱!」 顿了下,喘了口气,心里恨得牙痒痒,但嘴上又弱了下去,「给你钱行不行?」 见她不答,有些羞恼,晃了她一下,「你还敢不敢走!?你给我说!」 恬云冷冷瞥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你一松手我就跑,有本事你就一直这么看着我。」 陈缙气得浑身发抖。 恬云又补了句:「再跟你在一起,我就是狗。」 这下,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疼得都快没有知觉了,一点都不想再看她这副冷漠的表情。 他翻过她的身子,对着她奶油般滑腻的颈后肌肤,恶狠狠地咬了个发红的牙印,仿若在她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一个标记。 抱紧她,占有她,感受她在自己怀里,柔软而真切地存在着。 恬云没有反抗,但也不迎合,一声不吭,蜷缩着脚趾忍耐着,完全不理睬他。 陈缙嘴上凶,但这时候却很温柔。最后,他趴在她背上轻轻喘息着,方才激烈爆发过的情绪仿佛也就这样平息了。 他的唇贴在她后颈的那个牙印上,低声地问:「舒服么?」 恬云咬着下唇,头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 陈缙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喜欢的。」 又凑到她耳边轻柔舔舐,声音带着情慾过后的湿润,不细听还以为他在哽咽般地哀求,「舒服了能不能不分手?」 恬云轻声道,「我讨厌死你了。」 「我不会分手的。」他恍若未闻,又将她翻过来接着亲,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你要钱也没关系,反正我很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知道吗,现在陈氏都是我的了,不会有人能让我们分开了。」 她喜欢他还是喜欢钱,他也不在乎了。 他的声音笃定,「反正不分手就行。」 第53章 出口气 陈缙餍足后,才稍稍放开了她。 两人心情都不大美妙,陈缙虽然嘴上让步了,但心里简直伤得千疮百孔,幽怨地看着她的后脑勺。 恬云则是被这个狗东西气到自闭了。 房间里静默下来,谁也不想说话。 十几分钟后,恬云还是没有睡着。
第110页 眼前不断地晃着陈缙装出来的那一副仿佛受了她欺负、委屈巴巴的可怜姿态。 以及倒打一耙后,打死都不分手的无赖模样。 还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各种行为。 简直没有天理了。 陈缙的唿吸逐渐变得均匀,而她心里憋着的火越烧越旺,睁着眼睛越想越气,毫无睡意。 她突然又想到黄韵给她发消息的事情,挣扎着甩开陈缙长手长脚的围困,打开手机。 陈缙原本松松地圈着她,眼睛已经阖上了。 眼前刚出现恬云笑嘻嘻的小脸,正撒娇般地环抱着他跟他说「哥哥,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呀,我怎么可能跟你分手呀」,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手就被用力地甩开了,他倏的睁开了眼睛。 发现怀里空荡荡的,陈缙有些慌张地去扒拉她,「你又去哪里?」 回应他的,是重重摔到脸上的手机。 陈缙被砸得鼻子一酸,但看到她满脸怒意地坐在床的另一侧,没有要跑的意思,他的心放回肚子里,半点脾气也没有,温顺地从脸上捡起了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聊天记录—— 黄韵:「你还记得之前你们分手的时候我给了你五百万的事情吗?」 黄韵:「那时候你走了,陈缙他到处找你,我为了让他死心,跟他说你是拿了我的钱跑了,还把转帐记录和银行帐户给他看了。」 黄韵:「他应该是信了,当时脸都灰了。」 黄韵:「主要那个时候陈缙的状态太差,我想着你们应该也没可能了,不想看他每天过得人模鬼样的。 果然,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之后,他就乖乖去陈氏报导了,工作也做得有模有样的。」 黄韵:「不过昨天我看你们!们还是有感情的?不如把这个误会解开了,然后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黄韵:「小乖乖,你自己看要不要跟他解释,选择权交给你啦,而且他现在每次见到我都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我是不怎么敢跟他说话了。【委屈jg】」 黄韵:「加油,要幸福哦,哈哈。」 陈缙盯着最后两个字「哈哈」看了半天,脑子麻了,简直开始怀疑人生。 脸上渐渐发烫,浮上一大片薄红,不是羞愧,完全是被气的。 他觉得自己遭到了莫大的嘲讽。 这么多年,他困兽之斗般的郁结和无望,都成了一场笑话! 陈缙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她有病吗?」 还好意思委屈?把他骗得团团转这么多年,她神经病! 他鼻子更酸了,鼻尖和眼眶同时泛起淡淡的红。 恬云轻嗤,「你才有病。」 虽然她刚看到黄韵这么一堆话的时候,也受到了很大刺激,对黄韵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舅妈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吗?! 关键是,这种戏码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信? 陈缙还当真了!? 他们从小到大相处的十几年,大概是都餵了狗。 恬云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两张银行卡,一张接一张地甩到他脸上。 卡片在陈缙的侧脸处刮出几道红痕,他没有躲,脸上疼得麻木。 「红色的卡是舅妈给的五百万,当时爷爷奶奶的医药费和丧葬费我借了钱,从里面拿了十万出来还,还有四百九十万在里面,一分钱没花。」 「白色的卡是你前一段时间转的一百万,里面还有我一部分工资,大概也有十万左右,都还给你。」 「你送的那些东西,前一段时间搬到公寓里的时候都带过去了,就放在客房床头柜的抽屉里,我也没带走,你自己留着。」 她光脚跳到地上,拎起今天在商场买的大包小包的几个袋子塞进陈!陈缙怀里,「这些也麻烦你送给陈绘绘。」 恬云不缺钱,从来就不缺钱。 从小她的亲人都是富养她,陈家也从不亏待她,她对钱根本没有什么执念。 这些年在外,虽然工资不高不低,但也存了一些钱下来。 有黄韵给的五百万做底气,她没什么存钱的执念。像是平时出去旅游、逢年过节买点衣服什么的,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她就随意地花,用不到的部分才放着,只不过她对物质的欲望不强烈,因此能零零碎碎攒了十万下来。 而且爷爷奶奶还给她留下过一个存摺,上面也有几十万块钱,她从没用过,以前留着做个念想,现在也可以暂时拿来交房租。 她自己今后还能工作,总归饿不死她,所以她现在把这些钱都甩给陈缙了也不慌。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一定要把这口气给出了。 恬云看着陈缙,一字一句道:「还有什么,你说清楚,我都还给你,咱们两清,以后别再说我欠你什么了。」 陈缙垂着头,抱着手里的袋子,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无处安放的眼神。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就是不敢跟她对视。 「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恬云重复道。 他抿着嘴不答。 恬云气得冷笑,「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可能说了?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啊!」 陈缙嘴唇微微动了下,微弱暗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第111页 恬云皱眉,「你说什么?」 陈缙终于抬起头,眼里湿湿的,目光看起来十分易碎,盛着悔意,更多的是委屈。 明明是当初她无缘无故就要分手,还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才听进去了黄韵的鬼话。 被骗了这么多年,骗到他都信了,还说服了自己,她喜欢钱就喜欢,反正自己也有钱…… 结果突然告诉他,这都是假的,他的世界简直都要崩塌了。 他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再说了一遍:「我错了……」 恬云站在床下!下,陈缙见她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赶紧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你原谅我……」他哀求道,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当时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她那么跟我说,我本来一点都不信的,但你这么多年都没回来,我,我……」 恬云挑了挑眉,「想不通为什么要分手?」 陈缙唿吸一窒,闷闷地点了下头。 他是想不通,那么多年的感情,他连毕业了挑哪一天去领证、结婚走后要生几个小孩都计划好了,她却张口就要分手。 他对她那么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对我很好?」 陈缙下意识又点点头。 恬云声音冷硬,「好个屁!你自己不会反思一下吗?究竟是哪门子的好,你跟别人的绯闻满天飞,而我一周见不到你一面。」 她知道他有回家,但就跟躲着她似的,她睡着了他才回,她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偶尔她熬夜等他,他又不回家了。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我给爷爷奶奶办丧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过去我抱怨,你让我要懂事要听话,要我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我真的受够了。」 「跟你在一起,真的太累了,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要人哄……」 她说得也有点无语,「陈缙,你二十八了,不是八岁。」 「还有……」想到之前他还用宋图南威胁自己,昨天也在车上想要强迫她,「除了会威逼利诱,你还会什么?你不就仗着……」仗着我对你还有感情在。 「但凡你想想我对你的好,就做不出那些事。」恬云咬了咬唇,「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提——怎么说,我爸妈也救过你……你想想这些,也该有点良心……就放过我。」 陈缙听得心越来越沉,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堪吗? 他对她的好,她就半点没有感觉吗…… 陈缙不做辩解,咬着牙,「我改……」他将她转过来,期冀地看着她,「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改,以后我都不加班了,每天回家陪你,好不好?」 !「我以后也不发脾气了……」说着他也有点委屈,「明明每次都是你先惹我的……那以后不用哄我了,我要是生气,你不理我就是了。」 反正他根本离不开她,就算她不哄他,他还能怎么样?肯定最后也会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想到这里,陈缙心里都被自己犯贱的想法梗得慌。 「你改不了的。」恬云嘆气,「而且何必要这样将就?现在愿意捧着你哄着你的人大有人在。」 她猜测,大概是小时候父母关系不合、又常年忙于工作的原因,陈缙很缺爱,所以很需要被人爱着的感觉。 误打误撞跟她在一起之后,他尝到恋爱的滋味,而且以前的恬云很愿意表达,一腔爱意之下,她愿意对他撒娇、也可以讨好他,什么都能忍,他围绕在这种毫无底线的爱意里,自然觉得爱情很美好。 但人都是会变的,年少的感情在不断的小摩擦里慢慢淡了,她做不到一辈子都保持热情,她也就是个普通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你一直陪着了。」 天天腻歪在一起,那是十几二十岁沉浸在爱情里的女孩子才需要的。 陈缙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动她,只能死死抱着她不撒手,「我们以前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你不准反悔。」 恬云掰了掰他的手,根本扯不开。 在陈缙的眼里,她大概是一个背弃感情的人。可她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累了,不想爱了,有错吗? 感觉他又开始耍无赖,她无奈地嘆了口气,「你看,你只会这样,自以为自己对我很好,但其实一旦有什么事不顺你意了,你就绝不会让步。」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的东西,不是人人都要满足你的。」 陈缙被她说得呆住了,不知不觉就松了手。 等到恬云收拾好东西出门了,他还怔怔地跪在床上。 他听进去她的话了,也明白他有不对的地方。 他都可以改。 但明明他要的也不多啊。 他喃喃自语,「我就只是要你不离开我而已……」 第54章 气疯了 恬云走后很久,陈缙收到高靖发来的今天的会议安排表,他回过神,深吸口气,先进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水哗啦哗啦地流,溅得到处都是。 陈缙抹了一把眼角滴着的水珠,眼皮微微掀起,盯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这张脸。 碎发遮住了眉眼,鼻樑挺直,薄唇微抿。 五官是好看的,而从前清俊的轮廓这些年逐渐变得冷硬。
第112页 意乱情迷的时候她也喜欢摸着他的脸,无意中会流露出几分痴迷的神色来。 他想,最开始,她也是喜欢的。 她说得都没错,当初是他太笃定了,总觉得她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才敢那样放肆地消耗她的好。 没料到她会一朝收回。 至于现在,愿意捧着他的人当然大有人在。 但他从来只是她的宝贝,在谁都不要他的时候,只有她把自己当宝贝一样守护着。 如果她毫不留情把他扔了,那无论再怎么珍贵,他也不过就是一块垃圾罢了。 他一定要她把自己再捡回去。 「别想甩掉我。」陈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这次,他看清了自己黑黢黢的眼,和里面写满的求而不得的贪婪和渴求—— 来到办公室时已经迟了一些,谢斋正在等着他。 陈缙看他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合同递给他,自己坐在靠窗的沙发腿上,默默点了支烟。 窗外车水马龙天高云淡,他却像是被困在陆地上的鱼,濒临窒息地扑腾着。 良久,谢斋收起合同,走过来,抽走了他的烟。 「我这边没有问题。」谢斋将菸头的那个红点碾灭,他不抽菸,每次看到谢齐吞云吐雾就心烦,不自觉也管上了陈缙,「你都想好了?」 陈缙恍然回神,「就这么办。」 「你家老爷子那边会有意见吗?」谢斋陈述事实,「他以前和吴老爷子还算交好。」 陈缙浑不在意地又点了只烟,「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他家小一辈的都没什么眼界……」 冷笑了一声,「有点眼色也做不出这些事来,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上次陈氏和歌霓的事件,他费了点心思查出来背后的推动者。 吴家主导,还联合了其他几家造的势。 吴家和陈家商业上联繫不算紧密,但过去也还算交好,毕竟业务版图并不重叠,不存在激烈的竞争。 直到前一段时间,吴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开始眼红陈氏在古镇打造的万象城项目,也想插一只手进来。 但他们之前没有这方面的项目经验,当时自然直接被陈缙拒了,后面就搞出了这么个么蛾子。 大概是想着等水被搅浑了,怎么也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去。 偏偏陈缙出手利落,水还没浑就让他给放干了,水底的这几条鱼也扑腾出来。 他没打算放过,准备一锅端了。 要说吴家的吴洵,也算是跟陈缙一起长大的,现在他们在背后这么插刀,谢斋看了也有些心凉。 然后看自己的弟弟就越看越像个傻白甜。 谢齐这小子,天天没心没肺地跟人家称兄道弟,怕是哪天被人家阴了都找不到地方说。 陈缙自己倒是没什么感想。商场上为了利益,背叛不过司空见惯的事。 没人犯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的手段都相对温和,吴家不蹦跶到他面前,他都能够念着面子情稍稍纵容,过去也给过不少方便。 但现在吴家不知足了,背后耍这样的手段,他也能做到变脸变得更快。 想到昨天后来他的人汇报的关于吴淼淼那件事的详情,陈缙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吴家不愿安生,总想着动他们不该动的东西,那就别闹腾了,把地方让出来,他和谢斋都不介意接手吴家现有的这些资源。 陈缙和谢斋的计划一日日推进,但这段时间里,他没再见到恬云一面。 倒不是因为忙,他现在就是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 他知道是她在躲着他,她现在连自己家也不住了,住在沈含章家里。 !好在她没做得太绝,陈缙给她发信息她还是会回,虽然基本上都是在劝他放手。 后来又退了一步,「你最近也先别来找我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再说。」 这句话被陈缙直接翻译为「我再考虑一下」,感觉看到了一点希望。 没事,没事,他可以慢慢等。 恬云刚住到沈含章家里的时候,觉得那一番话说了以后,陈缙应该会有所触动,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连自家爸妈都搬出来了,陈缙总能听进去一些。 因此他一开始再找她的时候,她还是好言相劝。 没想到接下来他缠得更紧了。 后面恬云也泄气了,想着慢慢来,先冷他一段时间再看看。 不过她心里也隐隐意识到,陈缙六年都等了,哪里还在乎再等这么一段时间。 想和陈缙分开,怕是道阻且长。 沈含章还奇怪来着,「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之前做什么又对他那么好?」 过完春节恬云住到陈缙家里去,沈含章还以为他们和好了,虽然她对陈缙很没有好感,但也尊重恬云自己的想法。 当时她没有阻止,就是又骂了陈缙一通,见她还是没改变想法,也只能由她去了。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又为了分手躲到她家里来了。 恬云托着腮,解释道:「之前他生病了,我照顾他,那是情分。后来发现我们还是不适合,他病也好了,当然就好聚好散了。」 沈含章摇头,「这就跟给狼狗尝了肉味,然后又要他吃素一样,你这也蛮残忍的。」 恬云:「是哦……」
第113页 把她比喻成一块肉,有点不开心。 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沈含章转头问,「周越放假了,宋图南说要去云城玩,你去吗?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做电灯泡了。」 「去去去……」恬云连声道,「当然去……」 陈缙的占有欲太强,之前几个月跟他在一起,她除了上班,基本上剩下的时间都跟他在一起,已经很久没跟朋友出去玩了。 最近是博物馆淡季,恬!云请了长假,四个人收拾一番,周五晚上就到了云城。 宋图南还土豪地订了一个高级别墅,背靠雪山,面朝大海,站在窗边就能看到洒在水面上的夕阳碎片,和远处山巅的雪折射着的白光。 山与海之间还有保存完好的集镇,这是恬云和周越的偏好。 走在各种小镇里,恬云和周越可以作导游,随口就能给他们解说小镇的歷史。 他们沉浸在欣赏和体味歷史文化里,宋图南和沈含章就没那么好的涵养了。 两人之前因为陈缙吵得不可开交,旅行的时候接着针锋相对,打打闹闹。 宋图南一直说不过沈含章,用上了蛮力,一手揽着周越,一手揽着恬云,要他们跟他一起「孤立」沈含章。 恬云:「……」 她干脆买了两根糖葫芦,给这两个人一人塞了一根,分别堵住了他们的嘴。 十几天里,四个人在云城玩得乐不思蜀,因此都没听到江城吴家的大新闻。 陈缙和谢斋的计划推到了最后阶段。 吴家旗下最重要的一个上市公司原本已经连续两年亏损,被出示了退市风险警示,这两天突然再次爆雷,出了财务造假的新闻。 歌霓的事件之后,资本市场原本就对财务造假格外敏感,吴家这一消息传出来。 不仅股价暴跌,很快就被彻查,后续又要面临着巨额罚款和退市处理。 这么熟悉的手段,吴洵哪能猜不出是谁做的。 吴家父母失了分寸,吴淼淼只知道在家哭,吴洵一时成了家里唯一尚有思考能力的人。 只是他求也求了,陈缙却毫无动容,完全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意思。 等到监管机构来人,一切都没了迴旋的余地。 他当然怨陈缙,一起长大的情分在,陈缙把吴氏往死里弄,他怎么能不怨。 但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吴家做的,吴家财务有问题也是真的,他心里对此门清,再不甘,他现在也只能承担这个恶果。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着手将吴家退出江城的事宜。 谢斋在!陈缙跟前乐了,「这个吴洵还挺有眼色,也不纠缠,自己就乖乖退了。」 这么一来,不仅他们省了很多精力,吴家也能保全得更多一些,确实是目前最明智的做法。 他遗憾道,「要是之前把这份精明放在运营上,不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吴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起不来。」 陈缙扯了个笑。 他其实不怎么笑得出来。 本来他还抱着期待,以为因为恬云和吴洵、吴淼淼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出了这件事,她会主动来找他问问情况。 结果人家不仅没问,还好几天都不回他消息,他忍不住去了沈含章家楼下等着,也都没等到人。 电脑上响起邮件的提醒。 陌生的邮箱,他顿了一下,直接点开来。 几百张照片,陈缙一一放大。 脑子里轰轰作响。 全是是他最近一直找不见的人,和别人玩闹的照片。 两个人显得亲密极了,有恬云被他揽着的,有恬云往他嘴里塞糖葫芦的。 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很巧妙,就算陈缙心里清楚,对方是特意找得一些不怀好意的角度,也看得他胸口窒住,面色逐渐黑沉下来。 邮件的最后留言是:「再见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还是要最后送你一份礼物,祝你永远绿云罩顶,求而不得,不用谢我,wx。」 陈缙没避着谢斋。 谢斋站在他身后跟着浏览完这份「重磅大礼」,不由感嘆,「这吴洵也真的是了不起了。」 都被逼得灰熘熘地离开江城了,还敢来捋一下老虎的鬍鬚。 陈缙重重地唿吸了几下,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一定要痛打落水狗。」 谢斋委婉劝他,「现在吴家已经够惨了,咱们再出手,其实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陈缙执拗地盯着谢斋,「不需要好处,就图我一个痛快。」 气死他了。 那个人不理他,却跟别的男人出去野了十几天。 还让他先冷静一下,他现在都快气疯了! 第55章 我信你 海浪拍打着远处的山崖,星光与月色倾洒在浪尖,被拍碎又再次盪开来。 恬云一行人坐在沙滩边上,等待着今晚这场篝火晚会的开始。 不过他们只远远坐着,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人打打闹闹。 据说,今晚的篝火晚会是一次表达爱意的仪式,有些像当地的七夕,所以男男女女都会在这互相示爱,也会有游客专程前来表白。 当然了,他们就不掺和了,宋图南和周越准备了啤酒、水果和小菜,准备在一旁边吃边看,做个吃瓜群众就好。 很快,那边一群人拿着啤酒四处喷洒起来,空气中传来几声「开始了」,沙滩边上燃起火把,跳动着的热浪瞬间点燃了气氛。
第114页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转过头围观那边的进展。 身穿当地民族服装的姑娘和小伙子陆续出现,火光映红了年轻的面容。 在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他们或是歌舞弹琴,或是靠在一起互诉衷肠,场面热烈极了。 大部分成双成对出现在这里的年轻男女都是早已对对方有意,只差一句表白。 但也有直愣愣的年轻男孩当场表白被拒,在闹笑声中挠了挠头,又接着祝福对方。 爱情的颤动像夏夜一样短暂,但将共鸣良久。 美好的感情总能嗅到充沛的自由的味道,里间的人付出的是尊重和祝福,而不是强求和迁就。 恬云头枕着双臂,躺在了铺在沙子上的浴巾里。 迎面对着天高海阔、漫天星辰,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陈缙的脸。 那个人所求的感情太黏稠,她也曾为此颤动,但沉浸其中的话,又很快就会感到窒息。 恬云看了看手机。 下意识打开和陈缙的聊天框,看到对方零零散散发来的几条消息,又很快退了出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回復他的信息,五分是因为玩得太累,五分则是故意。 她感觉陈缙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冷了一段时间,黏性已经没那么强了,但如果不费点劲扒拉扒拉,他就还能一直黏着。 隔着沈含章,宋图南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和周越一起起身。 宋图南跟她们解释,说是突然接到一个项目的紧急通知,要去另一个城市出差,周越也准备跟着他去。 虽然意外,但也只能跟他们道别。 他们走后,只剩恬云和沈含章安静地躺在温热的沙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东西和说着话。 恬云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聊天的节奏。 手机就放在两人之间,沈含章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沈寓……」她念了出来,眨眨眼,看着恬云。 「高中同学。」恬云解释道。 等她接起电话,沈含章也跟着凑过来,躺到这块浴巾上,作贼似的要听他们说话。 「餵……」恬云推推沈含章的脑袋,没推动。 沈寓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自听筒流淌出来,「恬云,是我,你现在有空吗?」 沈含章像是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点头如捣蒜。 恬云双手摁住她的头,肩膀夹着手机,应声道,「有的,是薏桐要聚会吗?」 最近几个月她跟沈寓见面,都是在曾薏桐组的局上,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是曾薏桐让他来问自己,便先道,「什么时候呀?我现在不在江城诶,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去。」 那头顿了顿,而后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难怪,不过我找你倒不是这件事。」 「嗯?」恬云还在跟沈含章凑过来的头作斗争。 沈寓此刻正在恬云家的楼下,又看了眼楼上漆黑的窗口,无声地嘆了口气。 但还是温言解释道:「薏桐最近忙着准备她的展览,没有组局,是我……我自己有些话想跟你说。」 「啊……」恬云僵住,她再迟钝,也从他郑重的语气里察觉到些什么了,再加上沈含章激动地掐着她的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寓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笑笑,「或者等你回来,我们约个时间再说?」 恬云怔住,但沈含章更激动了,朝恬云做着口型:「让他说!!」 手上被她握得一痛,她心里一团跳动的火苗也突然蹦到喉头,「你说……」她深吸了口气,「没事,你说,我有认真在听的。」 「嗯……」沈寓声音和缓,不慌不忙,让听着的人也没那么紧张了,「因为今天刚好是又一年高考结束的日子,突然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来。」 恬云有些恍然,正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沈寓给她递的那封情书。 !「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相较过去,大家也都变了很多,这个我很明白……」 沈寓语气很坦然,「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只是在这半年里,重新认识你后,我还是很喜欢你。」 沈寓说到这里,沈含章倏地站起来,在沙滩上张牙舞爪地蹦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表白了。 而恬云的心竟异常地平静下来。 回想这几个月,并非没有迹象,她去参加曾薏桐组织的聚会,总能看到沈寓。 之前她没有觉得奇怪,但现在想想,每次的人都并不是固定的,其他人总归有没空的一次两次,但只有沈寓,她去的时候,他都在。 每次他们也都会说话,平日里也会在微信上闲聊几句,只不过沈寓极有分寸感,从来不会做的过头,像从前一样,就算是喜欢,他也是只安静站在那里,温和地看着你。 沈寓的声音仍是不疾不徐,「那一年很遗憾没能开口问问你的想法,不过我想现在也不晚……」他轻笑,「这次我可以要一个答案吗?」 恬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是心动的。 过去她一直想超前再走一步,却又始终被自己困在原地,有这样一个让她觉得舒适的人朝她伸出手,她当然也很想将手交给这个人,尝试跟着他走出困住自己的泥淖。 但她也还是犹豫的,她对沈寓的好感显然尚未升级到「喜欢」这样的高度,如果一时冲动下答应跟他试试,对他又是否公平?
第115页 何况她这里还有个缠着不放的陈缙,那也是个麻烦精。 她久久不言,沈寓仍然很善解人意,「你可以慢慢地考虑,不用急……」 他玩笑道,「就像我们从前解数学题,答案总不是一步就能出来的,你有充裕的时间来思考和作答。」 听到他这一番话,恬云只觉得自己心里那根弦更松弛了一分。 不愿欺骗对方,她坦言道:「我很心动。但你应该知道,前一段时间我还跟陈缙在一起,虽然现在又分开了,但说实话,还没分得清清楚楚。」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可以等……等一小段时间,让我把事情处理好,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回復。你觉得呢?」 对面像是松了口气,「好,当然可以。」沈寓当然知道她和陈缙的事情,但也是前几天从曾! 曾薏桐那里得知他们又一次分开了,今天才下了决心开口。 沈寓从来不是个会让人尴尬的人,再聊了几句后,他主动挂了电话,没再打扰她。 他们结束后,恬云没什么特别激动的,倒是沈含章跟磕了药似的在那乱舞,又催着她给自己看了沈寓的照片。 恬云给她讲了以前和沈寓的事情,在她看来,其实除了那封情书外,他们之间一直都很平常,就是一对相处和谐的同桌。 大概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不同的,沈寓就属于水一样润物细无声的性格,相处时从来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让你觉得为难。 沈含章感嘆:「这样的人才适合你啊,细水长流,脾气温吞,以后在一起了,肯定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恬云:「……」她又没有家暴的癖好。 既然答应了沈寓要考虑,陈缙那头自然也得尽快断掉。 想到这里,恬云又是一阵心累,陈缙执拗的脾气她最近也算是见识到了。 说什么来什么,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陈缙的名字。 恬云竟没有感到太意外,虽然说过要他少联繫自己,但这么久没回他信息,算着时间,他估计也憋不住了。 通话接通的那一瞬,陈缙心头一块巨石才终于落下。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是对方正在通话中,又想着她跟别人在外度假、也不跟他说一声,胸腔内憋着一股气。 可还是记着上次她说自己爱生气的事,不敢再发脾气。 他勉强笑笑,「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吗?我这边怎么也打不通。」 恬云沉默了几秒,「跟沈寓……」 听到这个名字,陈缙握紧了拳头,掌心掐的发红,不过嘴上仍若无其事道,「曾薏桐又约你出去玩了?」 「不是……」恬云不想提这个,担心他炸,也怕他找沈寓麻烦,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事吗?」 她不耐烦的语气刺得陈缙心尖酸胀。 他轻声道,「我想你了。」 总觉得她会再刺激自己,所以不待她再说什么,他就继续说下去,语气也变得难过起来,「我都十几天没见你了……你想好了没有呢,什么时候回家?」 恬云不为所动,也有些疑惑!,她需要想什么吗?不是都说了分手吗?她怎么还可能会跟他回家? 他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陈缙:「我知道你和宋图南还在外面玩。」 恬云:「……」她看了看旁边已经空掉的位置,只剩下两块浴巾还铺在沙子上。 「我信你……」她的沉默让陈缙有些不安,忙道,「我也没有跟踪你,是吴洵给我发的照片。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你跟我说过的,我都信你。」 他想让恬云看见自己的改变。 当然,看到照片那一刻的猜忌和妒意,他会永远都埋在心底。 他受够了没有她的日子,她喜欢什么样子的,那他就装作什么样子,至于她不喜欢的,他都不做就是了。 恬云挑眉,「但我也不需要你信啊。」就是跟朋友出来旅游一趟,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陈缙唿吸微微一窒。 ——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好不容易听到她的声音,结果一句好听话都没有。 他默默把蹿上喉头的委屈咽下去,自顾自地承诺道,「嗯,以后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你不用这样呀……」 恬云本想跟他说,让他也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就是了,不用再来迁就自己,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突然觉得很奇怪。 在她眼里,陈缙虽然会对她很好,满足她的很多想法,但他有原则,也有自己的傲气。 像之前贺嘉仪的事情,他知道她不开心,但也还是会考虑公司的利益。 或者是过去吵架的时候,他会哄她,但骨子里的那股强势还是会流露出来。 不是现在这样,卑微又脆弱,毫无底线地讨好她,像是……完全不在意他自己。 满腹疑惑地想了想,她还是问道,「陈缙,我感觉……你现在这样不大对劲,是不是病还没好呀,还是又復发了?上次那个白医生靠谱吗?你要不要,换个医生再看一下。」 终于得到她的关心,陈缙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没错,他是病了。 但只要她愿意好好地待在身边,他也会慢慢好的。
第116页 「那你陪我吗?」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期盼。 第56章 看不清 挂断电话后,陈缙眼角眉梢残存的温柔渐渐淡了。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最后紧紧抿起。 被拒绝了—— 为了庆祝恬云「弃暗投明」的选择,回到别墅后,沈含章亲自下厨鼓捣夜宵。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恬云撑着头笑。 自己很幸运,陪伴在身边的朋友,还有逝去的亲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始终站在她身后,然后一直在告诉她,要学会爱自己。 至于她和陈缙,他们拥有过一座最晶莹剔透的玻璃城堡,可惜他们没有守护好。 它坍塌碎裂后,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玻璃,以至于他们每次在玻璃堆上拥抱,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虽然对于彼此都是刻入骨髓的印记,哪怕割裂了爱情的表皮,也还能看见积年累月下堆砌出的感情。 但是,她不可能再将自己的幸福全交到一个人的手上,任他拿捏了。 恬云想,她离开过陈缙一次,虽然带着尚未癒合的伤痛,但那六年过得不算太差。 如今再一次抽身离开,她有了更强大的信念,和对未来更殷切的期许,一定能过得更好。 他们并不是非彼此不可。 接下去她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而陈缙的生活,是好是坏,也要由他自己负责—— 回到江城后,除了接踵而来的工作外,她还发现,宋图南和周越像是又闹了别扭,好一段时间,她们都没再见过他们同时出现。 直到有一天恬云在博物馆碰见周越时随口问了他,周越顿了会儿后,轻描淡写来了句「分手了」,把她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亲自下场嗑得c崩了,简直比自己分手还要悲痛欲绝。 周越大概是感受到她缓不过神来的那种难过,反过来淡笑着安慰了她几句。 恬云心头滴血,但她觉得周越肯定比自己心痛多了,一时间也不敢流露出太过头的情绪。 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周越,想想这么多年来,向来只有周越默默看他们三个作! 作天作地的,每回都帮他们调解、处理烂摊子,但他自己基本上没掉过链子。 尤其是恬云,她在周越面前,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当初她出国,到了国外的机场,在最不知所措的时候,也是他一个电话把她叫到了北城。 于她而言,周越是一个从不叫人失望的朋友。 大学他是她班长,后来工作了他也带着她,就像盏灯似的,一直无言地照亮方向。 现在这盏灯突然出了故障要返厂维修,她眼前一下子就黑了,懵得不行。 等周越走后,恬云给沈含章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得稀里哗啦。 沈含章也沉默了好久,虽说她平时和宋图南总是吵吵闹闹、针锋相对,但当初第一个为他们摇旗吶喊的,也是她。 一个嘴硬心软,一个面冷心热,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恬云不知道,沈含章在电话那头,也悄悄地红了眼圈。 关键是,如果是宋图南说分手,那还可能有赌气的成分,但连周越都这么说了,就基本上没有迴旋的余地。 恬云迴转过来后,很快猜出了问题所在。 肯定还是出在宋图南家里那头。 他是独子,又家大业大的,父母思想传统,要接受这件事太不容易。 想想宋图南那么刚的一个人,当初肯定不是没试探或挣扎过,但最后还是让她装作女朋友,说明家里那关确实是过不去。 之前在北城,有她这个「女朋友」当挡箭牌挡着,再加上离父母远,矛盾就都像地雷一样通通埋着没爆发出来。 今年他们回了江城,但宋图南还是用她搪塞家人,家里又不知情地催着,周越不可能不在意,摩擦多了之后,那些雷终于炸开了。 恬云又说了个自己今天的可怕发现,「我们老师提了一个去西城的长驻科研考古项目,我感觉班长好像动心了……」 这下,沈含章只剩下嘆气。 怎么她一直盼着分手的人,怎么也分不干净。而她希望长长久久在一起的人!人,就能分得这么干脆。 她现在就是一个一边房子塌了还在重建,突然发现另一边嗑的c又be了的悲伤粉头。 两人说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啥。劝和,周越显然不是不理智的人,瞎劝可能还让人家困扰。但不劝,又觉着太遗憾。 过了几天,恬云又见了宋图南,终于确定,这两个人是真的分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 他说他准备直接跟家里人摊牌了,反正分都分了。 以前担心他爸妈对周越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或者是接受不了气昏过去,现在倒是只用考虑后面这一个可能性了。 他也不用恬云安慰,自我认知很清楚,「我明白,他有他的傲气,也一直在迁就我,已经忍了我很久,现在终于失望透顶了。 我就是个懦弱的人,既然做不到把他带到父母面前,就得承担这样的后果。」 「现在想想,在北城的日子,竟然是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他苦涩地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爸妈也不可能让我在外晃悠那么多年,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不会让他们来打扰你。」
第117页 「再说……」宋图南说话也提不起什么劲头,「如果我没被打死的话。」 恬云:「……」 周越是真的要走。 在恬云认识的人里面,周越一直都是一个极其果决的人,大学前选喜欢的专业,恋爱时挑喜欢的人,毕业后找喜欢的工作,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能他唯一举棋不定过的事情,就是这段感情。 但现在他也很决绝地放下了。 专业以外的范畴,周越很少对恬云进行什么说教,但他的做法、他的选择,一直都影响着她。 去给周越送行那天,恬云!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 潘明曦问她有没有空。 意料之外,但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而潘明曦能找她说的事情范围很有限,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今天要去机场送人,没有时间的。」恬云想了想,没有说得太绝,「或者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行。」 恬云心道,就是因为关于他,她才不想听。 见这样说不动她,潘明曦又提起另一件事,「吴家最近的事你知道吗?」 说起来,吴家短短一个月内从退市到申请破产,也是江城的大新闻了。 但偏偏恬云这段时间忙着补之前度假落下的工作,剩余的精力又集中在了宋图南和周越的身上,一点也没关注这件事。 「吴家的上市公司退市后,原本是要退出江城,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回吴老爷子生前刚开始建厂的地方,重新打拼就是了。」 但恬云还是没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潘明曦试探性地问,「恬云,商场上很少有人这样赶尽杀绝……你不觉得,陈缙做得有些过头了吗?」 「那关我什么事呢?」恬云沉默了会儿,有些自嘲地笑笑,「你们一群人玩得好,应该都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而且我们有几周没联繫了。再说,陈缙在工作上的决定,也并不是我能改变的。」 「我明白的。」潘明曦温言解释,「我不是要给吴家求情,我们家做服装,他们做风电产业,真的没什么交情,我和吴洵也没那么熟,我只是想跟你谈谈陈缙的事情。」 恬云摇头,「那也没什么好谈的……」 潘明曦:「他做这样的决定,未必跟!跟你没有关系?哪怕不是为了他,你自己不想了解清楚吗?」 恬云疑惑,「跟我有关系?」她笑了笑,「明曦,虽然我和吴洵小时候关系不怎么好,但也没到要他家破人亡的地步。」 「你是没有,但他未必没有……」潘明曦嘆了口气,「还有上次吴淼淼的事情,我们都在场,再清楚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缙也不可能不知道。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事情作为催化剂……也许这方面你会知道的比我更多,真的不可以谈谈吗?」 根据潘明曦说的时间线,吴洵当时自家的事情都一团糟了,哪还有空帮陈缙盯着自己? 潘明曦的话打断她的思绪,「根据我的推断,只能说,也许陈缙他打压吴家一定存在商业利益的原因。 不过打击到这个地步,完全断绝对方的后路,其中也不可能没有私人恩怨。」 「但恬云,陈缙和吴洵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有这么大恩怨? 而且陈缙手段越来越狠辣,跟他以往的行事作风区别太大,这样真的很不对劲,你不担心他吗?」 恬云最终还是被潘明曦说服了,她们约了6点钟的晚餐。 但并不是潘明曦想的那种担心。 听了她说的,如果陈缙真的为了这些事,直接把吴家弄垮…… 不管是不是为了她,她感受到的都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吴家这件事陈缙做的有没有道理,不知道来龙去脉,她没法评价。 她只是担心有一天,他对她不满意了,也把同样的事情施加在她身上,或是她的朋友身上。 她没有忘记,陈缙之前用宋图南他们威胁自己的事情。 头一次,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这个她曾经真切喜欢过、根本不忍心伤害的人。 第57章 跑什么 周越飞走后,恬云折返。 其实她在机场瞥见了熟悉的身影,躲藏在角落里,眼里难得泪汪汪的,触碰到她的视线时,他狼狈地躲开了。 她便只好装作没看见。 恬云不知道,周越是否跟她一样,到最后才发现,他爱的那个人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勇敢,岁月消磨下,回忆里那个莽撞的少年身影逐渐模煳,他终于看清了他懦弱的样子。 这个人,甚至连分别时都不敢坦荡地来送别。 亦或是他一开始就清楚他是那样一个人,只是他给了他机会,可最后还是在漫长的日子里,一点点地对他失望了。 她不知道,只知道周越比她果决得多,一点机会再没给宋图南留了。 而她,还要回去在一团乱麻里权衡利弊得失。 只因为她爱过的这个,是一个疯子。 出机场前,她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图南踉跄的背影。 飞机升上天空,他的情绪也终于崩溃,像个丢了所有糖的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为原本就瀰漫着离别气息的机场再增添了一分悲恸。 又疯了一个—— 潘明曦一定要找她出来,是为了给她看一份报告。
第118页 是一份心理评估诊断意见。 潘明曦轻声解释道,「这个是病人隐私,拿给你看,其实是违规操作……是我那个朋友确实有些担忧,才告诉我的。」 朋友是出于好意,为了人家的职业生涯考虑,谨慎起见,她也不好拍照发给恬云,只能约她出来,当面拿给她看。 恬云浏览了一遍,最后目光直接落到结论上。 病情恶化。 日期她算了下,是她刚刚旅游回来的那几天。所以陈缙这段时间没有找她,也许就有病情的原因在里面。 潘明曦期盼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恬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明曦,我救不了他。」 潘明曦看着恬云,整个人怔怔的。 实在是因为过去她都看在眼里,恬云并不是会因为陈缙生病就抛弃他的那种人。 她有一颗比他们都要柔软的心,她对陈缙的好很纯粹,并不是看中什么,更不流于表面。 潘明曦也知道,自己这样来找!找她其实有些卑劣。 就因为知道对方放不下,才给她看这样的报告,有替陈缙卖惨的意思。 甚至有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试问如果陈缙不是她一起长大的髮小,陈家和潘家没有那么多合作,如果这只是一个陌生的病人,她会这样做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会,如果是那样,她甚至会劝这个姑娘,离陈缙远一些。 「如果是其他的什么病,哪怕是不治之症,我都不会选择离开他……」 恬云指尖指着报告上主治医师龙飞凤舞的签名,话锋一转,「你的朋友,叫做管……」 「管阅……」 「对,管医生……」恬云轻笑,「陈缙也带我去见过一个医生,说是他一直以来的主治医师,对方告诉我,他已经好了。」 「怎么可能?」潘明曦讶然,「管阅跟我说,他这回是隔了大半年来头一次去复诊,而且复诊完就又联繫不到人了,所以我才来找你……」说到最后,她捂住了嘴。 「对呀,那个医生姓白,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恬云无奈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可怕?你看,他想做一件事,或者说,他想骗我,就是这么容易。」 她声音飘忽,「他生病了,确实很可怜。」顿了顿,语气又逐渐下沉,「但没有办法,这不是他可以伤害我的理由。」 「何况他这是偏执病,越是纵容他,他更是不可能好起来。」 恬云直视着潘明曦,「明曦,到此为止,我和他已经不联繫有一段时间了。对我来说,这至少是个好的开端。」 恬云跟潘明曦告别后,婉拒了她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一个人慢悠悠走回去。 她望着漆黑下来的天,今天一颗星都没有。 周越此刻应该就在天上。 也不知道宋图南是不是还在机场哭。 周越那么坚定地走了,但他大概不会像自己这样,就算刚刚才果断地拒绝了,却仍然克制不住地思绪万千。 过去她也跟潘明曦想得一样,以为无论发生什么,疾病、伤痛、还是老去,自己都不会放弃陈缙。 他们那样要好,他是朋友,是哥哥,更是爱人。 但原来事到临头,她还是会胆怯,会选择自保—— 小区里树影婆娑,她影影绰绰看到一个站!站着的男人站在家楼下,心里一突。 走近了,才放下心,拍了下他的肩膀,「沈寓?」 沈寓转过头,微微一笑,「回来了?」 恬云有跟他提起今天去机场送人的事,他掐着时间在这里等,不过比他预想得晚了挺久。 恬云恍然,他大概是在这里等了挺久的。 因为近来他们说开了,沈寓一直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追求节奏,偶尔会来她家楼下等她下班吃饭,他不会在自己单位门口引人注目,真的很体贴。 他也很少问她有没有空,每次都装着「好巧遇见你」的样子,恬云猜测,有些时候她跟别人出去吃饭了、或是加班晚了,他可能就自己默默回去了。 所以恬云也逐渐留心,如果自己有事情,会不经意地告诉他,免得他空等。 恬云嘆了口气,真的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她提议,「我刚吃完饭,一起到处走走,消消食?」 沈寓欣然应允。 两人走得很慢,恬云不知不觉就跟他提及了周越和宋图南的事情,她没跟别人说过,但对着沈寓,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好开口。 「所以你的两个朋友,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法在一起?」 恬云点头,「大部分因素是。」 沈寓想了想,「那你说的这个乙同学,为什么分手后才决定跟家里人坦白?早点说还有机会,现在都分手了,不是干脆不说更好?」 恬云:「因为他瞒着家里人,其实心里一直很愧疚,而且他说他爸以前是个流氓头子,后来遇到他妈妈才改邪归正,担心自己以前说的话,他的甲同学会被他爸找人教训……」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完才发现,自己并非一点都不能理解宋图南的苦衷。 嘴上埋怨他,心里其实只是惋惜罢了。 沈寓笑:「那他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恬云也笑,「对,他嘴上不饶人,其实心地很软的。今天还偷偷躲在机场角落哭了。」
第119页 那一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有时候好的出发点,不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 或许周越曾经很希望有这样一个机会陪他去面对,不过宋图南却还是选择了要藏住他。 究竟怎样才是对的,谁又说得清呢。 沈寓突然指了下边上小区里的人工湖,「好像有只天鹅。」 恬云不以为意地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下一秒,却感受到手心一热,被人牵住了。 「哦,是我看错了。」沈寓回过头,若无其事道。 恬云:「……」 但挨着沈寓那一侧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变热。 她感觉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却发现他们只是走过了这座桥。 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她心里又感嘆了一次,真的是很好的人。 暗自给沈寓发完好人卡,纠结了一番,她还是开口了,「沈寓,其实我今天是想给你一个答案的。」她没有拐弯抹角,「可能不是很好的答案。」 这个决定,是她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做出的。 潘明曦的话还是改变了她的想法,至少之前她大大低估了陈缙的破坏力。 陈缙不是狗皮膏药的水平,他现在根本就是一颗绑在她身上的不□□。 现在她跟谁在一起,让陈缙知道了,保不准他脑子里哪根弦搭错,可能就会来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她不能祸害了沈寓。 趁她现在对沈寓还没有到非在一起不可的地步,及时按下暂停键。否则像沈寓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很难不喜欢上他。 沈寓从刚刚被她挣开手,心情就有些失落,得到这样的回答也在预期之内,勉强还能稳得住,但他还是坚持,「我还可以再等等,不急。」 恬云刚要再摇头,一辆车突然从沈寓背后飞速撞了过来,她唿吸一窒,忙去拉他。 但根本来不及。 车子距离他们只剩下十几公分的时候,恬云已是浑身僵住。 大概无力回天了。 在小区里被车撞,人生也太玄妙了。 没想到,那辆车在他们跟前来了个漂移,车头扭转,狠狠撞在了一侧的铁!铁围栏上,保险槓都被撞得凹了下去。 恬云虽然吓得不轻,心脏还在噗通乱跳,但还是忍着怒火,跟沈寓一起去查看车里的人有没有事。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近,那辆车的引擎勐地发动,咻的一下从他们面前驶离,只给他们留了一屁股尾气。 恬云:「……」 好在没人出事,要是那辆车刚刚真以那个速度撞过来,她和车之间隔着沈寓,她有没有事不好说,沈寓肯定是非死即伤。 惊魂未定后,两人也没了心思再谈刚刚的话题,恬云坚持让沈寓注意安全先离开小区后,自己才折返回来。 然后她就看见刚刚的罪魁祸首,明晃晃地停在自己家楼下。 恬云细细端详了一下车子,虽然撞得车头有些扭曲,但仍掩盖不了它华贵的身躯。 再说撞了那么一下之后,还能好端端没事儿人一样发动开走,车子的质量也不是一般的好。 答案唿之欲出。 下一秒,车门被拉开,又被浑身写满了暴躁的男人甩上。 而恬云在电光火石想通的那一秒里,身体就条件反射般做出了反应。 跑,往回跑。 陈缙的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暴起。 他并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希望时间能沖淡一些她对他的讨厌,甚至希望她能对自己有改观,多增添几分好感。 原本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但在看到她的手被别的男人牵住时,那一刻心脏内爆发出的戾气根本无法克制,他恨不得砍断他们的手。 「给我站住!」他的脑子里烧起滔天怒火,看着她恨不得立刻逃离他身边的背影,再想到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双手,被背叛的感觉又一次逼上心头。 恬云根本不听他的,只一个劲地往回跑。 见状,陈缙更是怒火攻心,没过十几秒,他就把人捉住了,搂着人微微提起。 恬云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像只被掐住后颈肉的猫。 陈缙盯着她,眼神凛冽生寒,掰过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跑、什、么?!」 第58章 挽不回 恬云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是一股小动物般的直觉催促着她逃离这里。 脑海里响着这样一个声音:跑,跑得远远的。 她从前不会这样,因为她对陈缙有着天然的信任,总觉得他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她的举动来。 而且陈缙好哄极了,一向吃软不吃硬。有时候他气急了嘴上会凶她,或者喜欢在床上折腾她,那一般就是她也在气头上也不愿服软。 只要她花点心思撒撒娇,他态度再强硬,也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陈缙看她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仿佛要将她要把她的心剖出来,才能看清楚里面有没有他。 她怎么还能抱着期待,觉得有一天他会无奈揉着她的头,像哥哥一样温柔地送她出远门。 原来疾病会这样改变一个人吗? 令她完全陌生、感到胆寒。 陈缙把她掳到楼上,神色晦暗地放下她。 然后就一眼望到了她眼里的警惕和防备。
第120页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惶然,似是汪洋中一片孤舟无处可停泊,然后被一个浪头打翻,沉没进幽幽深海中。 他知道,他又毁了一切。 「你怕我?」 陈缙的指尖克制不住地哆嗦着,最近他病得很严重,一直在服用药物。 但管阅说他不接受心理干预治疗的话,病情还是会一步步恶化下去。 他不是不想治,像很多年前一样,站在无边的荒野里他也渴望着被救赎,所以他又将选择权交给了她,但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种被放弃的痛苦始终缠绕着他,无望和崩溃,最后演变成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治不好就算了,那他们就都解脱了。 恬云忍住自己想要往后退的想法,压抑着尚未缓过来的恐慌情绪,「你都想要撞死我了,我能不怕?」 陈缙声音哀切:「我要撞死你?」他微微抖动的手摸上她柔软的唇,「我不会的,你不要怕。」他不会伤害她的,最多就是把她困在身边。 一直都有这样的念头,但想到她可能会因此不开心,又有些捨不得。 他真的很努力在克制着自己最阴暗的那一面,只要她乖乖的,不要动离开的念头。 恬云缓慢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那你现在就走,好不好?以后也不要再做这样极端的事,别让!让我怕你,甚至是恨你。」 「我不想走,我想带你回家……」陈缙一把将她带进怀里,急促道,「我们回家,你不要再去见他,我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过……我还给你带了很多礼物,还有好吃的,都在车里……」 他又有些哽咽,「对不起,蛋糕刚刚不知道有没有撞坏,我回头再给你买。」 恬云现在对他的眼泪也已经麻木了,「没有沈寓也会有别人,我迟早会喜欢上其他人的,也会跟别人恋爱、上床、结婚……」 头皮一疼,头髮被他轻轻扯了一下,她知道他又气到了,于是安静下来。 阴郁的气息重新笼罩了他,她静静看着他的变化,内心毫无波动。 可怜无助的是他,但阴沉骇人的也是他。 陈缙脸色难看地盯着她,「所以你要选沈寓吗?」 他吸了口气,压抑着心头撕扯的感觉,语气里带上了诱哄,「他们都没有我好,沈寓就只是一个中学老师,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钱…… 还有宋图南,他有钱,但家里背景复杂,亲戚都不好打交道……或者是那个周越?他参加了一个西城的项目,没有一两年回不来。」 他将她身边接触得多的男人全筛了一遍,恬云慢慢听他说完,有些嘲弄地评价道:「你倒是查的很清楚。」她停顿了几秒,「那我想问你几件事,你不要骗我。」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难言的复杂,陈缙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我和宋图南他们在云城的时候,他有个项目突然出了问题,是你做的吗?」 「还有再之前的一段时间,宋图南和周越经常要出差的任务,跟你有关系吗?」 「周越的这个项目,我查过,也是陈氏投资的,到底是不是你刻意的?」 恬云说完,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空气静默了几秒,却又漫长得令人窒息。 陈缙胸口起伏不定。 他没想到恬云怀疑到这么多,如果说实话,她不可能不生气,但如果欺骗她…… 看着她清亮的、似乎还残余些许信任的目光,他竟然生出了胆怯的情绪。 随着他的沉默,恬云目光渐渐黯下去,「你看,但凡你否认一个,我也不会这么失望。」 轻轻一挣,陈缙的手就无力地垂下了,她退出他的怀抱,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缓解喉头的干渴和涩意。 陈缙突然想起她刚回来那天,她因为!生气,将一整杯水泼在了自己身上,但如今她只是默默无言地喝水,他竟然感受到比那一天更加透彻心扉的凉意。 他哑声解释:「陈氏给景因的项目都没有问题,跟博物馆也只合作了古镇和西城两个项目……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从来没有害过他们,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不会……」 「你也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恬云反问,「没错,项目是盈利的,但你有考虑过我的朋友知道真相后还愿意吗?以后如果我们感情出了问题,他们这项目是做还是不做?」 「还有,你应该也不难看出来,宋图南把你当自己的偶像,你给他项目,他在我们面前把你夸得像朵花儿,转头你就这样设计他,你就不会愧疚吗?」 「接下去呢,你又准备把沈寓调到哪里?以后是不是只要我接触过的人,你都要想方设法控制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边口口声声说着爱她,一边又毫不手软地想要钳制住她。 陈缙握着恬云坐着的椅背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泛白,「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 陈缙紧紧盯着她,「是,我有,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最后给我一个机会,我……」 「你觉得你还有可信度吗?」 可笑…… 恬云突然伸出手,摸到陈缙的裤兜里。感受到她指头在里面四处摸索,他身子一僵,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但她已经将那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掏了出来。
第121页 「你在吃药……」虽然心知肚明,她还是装作恍然的样子,「所以白医生也是你请来骗我的?」 这下,陈缙的脑子是彻彻底底空白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骗,泥人都会有三分火气,他自知理亏,无力辩解。 在她冷寂的眼神中,他如坠冰窖,更不敢再强迫她,每次他自以为的缠绵缱绻过后,换来的都是她愈加漠视的态度。 于是他便只能死死扯着她的衣角,无论她做什么都紧跟着。 恬云只觉得陈缙又装回了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她澡没法洗,工作也静不下心来做,想翻两本书来看,他也跟着坐在床头,巴巴地!地看着她。 让人浑身烦躁。 她突然发现,气场阴沉的那个陈缙还有点可取之处,起码听得懂人话。 至于这个像块黏煳煳的小点心一样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陈缙,就算她忍无可忍地吼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他也充耳不闻,咬着唇角挨她的骂,然后继续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陈缙最近常去买他们家的蛋糕,要排很久的队。而且买完了也送不出去,只能自己吃。 没有她的日子难熬得很,只有做这些事的时候会感觉她像是就在身边一样,心里会好受一点。 今天来的时候下意识又去买了,心里带着一丝期盼,没想过真能送到她面前来。 看着支离破碎的蛋糕,恬云眼前就浮现出刚刚陈缙撞车时塌下去的保险槓,以及他每次发疯时的样子。 陈缙好不容易被她搭理一下,心头泛起粼粼波光,「那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这样。」 话题又被他轻巧地拨开,恬云有一瞬间心累到觉得与其让他把自己气死,还不如刚刚在楼下被他撞死。 「不喜欢!」 他现下看起来柔软又易推倒,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干脆简单粗暴地把他推搡到门外。 门刚阖上,没过几秒,锁孔丁零噹啷地转动,这张该死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恬云才想起他有钥匙,面无表情,「你先把钥匙还我。」 陈缙恍若未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顿了下,又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声音苦涩,「沈寓……他有什么好的,你看中他什么,你说。」 ——你说,我改。 恬云听出他的意思。 一时失语,无奈地想了想,软了语调,「不用改,你自己过得自在就好了。」 他还是执拗地盯着她,「没有你,我不可能过得好。」 恬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陈缙的执迷不悟耗尽了她的最后一分耐心。 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你过得不好,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第59章 藏起她 恬云仿佛能透过陈缙的眼中瞬息万变的情绪,看见他内心深埋着的,浓烈的疯狂。 面前的这个人,如果没有过相伴近二十年的感情。 如果他不曾给予过自己那么多温柔。 如果不是知道他生了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如果他不是陈缙。 就这样的精神病,她真的一秒也不想跟他多待。 到最后,恬云还是没能把他赶出去——在他双手抖动得不正常、进屋就着水吃了一颗药之后。 陈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衬得他的瞳仁更像是两颗漆黑的玻璃珠子,没有什么生气。 此刻的他,仿若一件易碎品。 但同时也是一件危险品,易燃、易爆、有着强烈的腐蚀性。 恬云对此有很清晰的认知。 正常的、易碎的那些名贵瓷器,都会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博物馆的透明罩子里,而不是像刚刚那样勐地发动引擎要将自己撞个稀巴烂,时刻准备着要玉石俱焚。 恬云帮陈缙倒好水,又去给他煮粥,同时眼角余光也随时注意着他的动静,揣在兜里的手机一直是紧急唿叫的状态。 ——他要是抖到昏厥过去了,得拨120。 ——要是突然暴起,就拨110。 ——要是准备杀人放火,那还得再拨个119。 近来,她一向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陈缙的。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陈缙靠着沙发上的软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晃过了前一阵子每天都泛着甜的日子。 还有那么长又那么久的,让他沉溺在温柔里的最初十几年。 然后就是他一点也不敢回想的,遍寻不到她踪迹、行尸走肉般的那六年。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一边给了他无尽的温柔,一边又斩断他余生所有的念想。 果然,见他将将好转了,恬云就抱着臂坐在了沙发对面,对他做着审判:「还能开车回家吗?给你叫个车?」 陈缙垂眸,手指紧紧扣住沙发边缘的缝隙,摆出抗拒的姿态。 恬云劝他,「你留得了一个晚上,也留不住人心。」 陈缙:「能留一晚是一晚。」 恬云:「你再这样,我就去酒店住了。」 !「我会跟去……」陈缙不为所动,又故伎重演地揪住了她的衣角,抬头微微笑着看她,「这样你就甩不掉我了。」 恬云:「……」 他们已经斗争了一个晚上,事实就是,跟陈缙比脑子有问题她比不过,比不要脸,她更加输。 物极必反,恬云也怕了他,不想逼得太过,抱了一床被单出来给他,「睡沙发……」
第122页 陈缙歪了歪头,「凭什么?」 凭什么?凭这里是她家! 恬云冷酷了,「那你出去。」 陈缙抱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 许久,没听到恬云再驱赶的动静,他又露出一个脑袋透气,乖巧地闭着眼,「我要睡了。」 恬云:「……」转身回屋。 「咔嚓」一声,卧室的门落了锁。 楼旁灌木丛被风吹得沙沙响,从阳台透进客厅,是陈缙从没留意过的声音。 半晌后,那双紧闭的眼缓慢地睁开了,上面覆着一层又黑又密的睫毛,看起来有些空洞。 他仿佛自虐一般,长久地、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紧阖上的门。 彻夜未眠—— 隔天下班后,恬云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 到了楼下,看见熟悉的车子,她步伐一顿,随即迴转,走到距离小区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在一家小店里解决了晚餐。 直至天色渐晚,也不见那辆车驶出,才找了家酒店登记入住。 不过想到自己花钱租的房子被鸠占鹊巢,心里还是好气,她憋着一团火,直接把陈缙的手机号和微信号都拖入了黑名单。 想的是静悄悄地过几分钟的瘾,然后再拉出来。 ——到底还是残余着理智,不想过于挑衅一个精神病,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昨晚本就没睡好,她原本只是趴在床上,却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没能够及时清醒过来。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工作日固定响起的闹钟提醒,她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是被电话叫醒的。 她看了眼屏幕,是陈老爷子的来电。 难不成是陈缙找不到她,去找爷爷告状了?如果是这样,她反倒不太担心,轻松地接起电话。 接完了才发现,她好像把陈缙想得有点坏了,陈老爷子只是叫她回去吃个午饭,不仅!陈缙不在老宅,陈绘绘也不在。 他就是一个人寂寞了,才给她打电话的。 错怪陈缙,恬云有些微的不好意思,挂断电话后,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简单收拾了下,陈家的司机傅叔就发来信息,说是快到了。 住在酒店解释不清,因此她提前赶到了小区门口,装作刚从里面出来的样子,然后才上了车—— 一顿午饭吃得相当温和平静。 夏日午后,陈老爷子还准备了解暑的绿豆汤和各种精緻的小糕点。 两人慢悠悠地聊着,恬云才知道,陈若悬和黄韵这次回来后,暂时就不走了。 「本来还是要走,机票都买好了,被陈缙给拦下……」陈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解释,「说是他这几年太累了,要休息一段时间,让他们回来看着陈氏,前几天刚交接完。」 恬云才想起,难怪昨天早上她出门时,陈缙还没走,至于昨晚她看到车子还停在楼下,连位置都没变,恐怕是陈缙一整天根本就没离开过。 她猜测,大概是陈缙病情撑不住他再工作了。 这样也好,他确实该修养一段时间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老爷子话里有话。 殊不知,陈老爷子此刻面上放松,心里却是紧绷着。离开商场后,他很少再有过这种紧张当中又夹杂着兴奋的情绪。 像是要准备谈下一个大案子。 自然是大案子,这可是他两个孙辈的人生大事。 陈老爷子感嘆:「我看陈缙这就做得不错,事业是重要,但生活才是人生的重心,不同的阶段,是要有不同的侧重点。」 见恬云不明就里地跟着点头,他又试探着开口:「恬恬呀,你们俩现在年纪也都不小了。你看,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没?」 恬云只当老爷子到了这个岁数,也跟普通老人家一样起了催婚的心思,正准备煳弄过去,谁知他下一句又道:「哎呀,你看陈缙怎么样?」 她懵懵的,什么怎么样?是陈老爷子也看出陈缙疯了的事不成? 见她呆呆的没回答,陈老爷子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跟他说他们在谈恋爱的事情,便权当不知,提起别的话头,「你们打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感情也深,我看你们是真的般配。」 开了个头之后,接下去!的就都好办了。 「一开始陈缙病得厉害,他爸妈闹别扭、我要顾着你们奶奶……都忘了关心他,那时候也就你陪着他说话。」 这也是陈老爷子一直以来的愧疚,陈缙大了之后对他们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都看在眼里,但确实是他们对不起他,现在也只能尽力地去弥补。 「小时候别人家兄弟姐妹哪有不闹的,就你们俩,大的照顾小的,小的也黏着大的,我们看在眼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而且你们可能都不大记得了,以前你们奶奶还在的时候,一直说要给你们定娃娃亲……」 把憋着的话全说出口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几月前,陈老爷子一直都对陈缙提出的要求持着观望的态度。 他迟迟犹豫不决,除了是被陈缙的隐瞒气得跳脚,更多的还是在目睹了两个儿子都不大圆满的婚姻之后,对孙辈婚姻发自内心的担忧。 陈缙突如其来说要结婚,他看不透陈缙究竟是不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儿戏,如果两人今后过不到一块去,那一下子伤的是两个。
第123页 都是他看大的孩子,所以他对此更加慎重。 直到最近陈缙做出暂放陈氏管理权的决定,才让他真正下定了决心。 陈缙的理由是,想抽出一段时间,好好地经营感情,陈老爷子着实被他这样的抉择打动了。 而且要是两人真的情投意合能在一起,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当然,关于结婚,他自然还是得再徵询一下恬云自己的想法。 恬云则是更懵了,随着陈老爷子絮絮叨叨,她琢磨着,是不是上次陈缙在寿宴上直接把她抱走,惹人怀疑了。 越想越觉着是,在陈老爷子说完后,她嗔怪着拒绝道:「我只把陈缙当哥哥啦,爷爷您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陈老爷子一时还是没把她的拒绝当真,只当是小姑娘家面子薄。 不是他非要强摁头,实在是因为,他当下对两人的感情半点疑虑也没有。 他们小时候相处得就好,再加上他寿宴的时候,两人确实举动亲密。 最关键的还是,根据陈缙的说法,他们这几个月已经相处得蜜里调油,结婚也是迟早的事。 但陈老爷子并不清楚,那是因为当时的陈缙还沉浸在最后的甜蜜漩涡里,才会脸大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换做现在的陈缙,要是知道爷爷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突然起意要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陈老爷子没摸清楚情况,甚至已经计划着,从自己手头给她划多少房产和现金过去,让小姑娘嫁得更安心一些,免得以后手头紧,在陈缙面前抬不起头,受了欺负也不敢说。 他哪里知道,连小姑娘手头仅有的那几百万,都阴差阳错地被陈缙给薅走了。 陈老爷子又接着夸下海口:「不要有什么顾虑,爷爷给你撑腰,只要你愿意的话,年底爷爷就给你们办个最豪华的婚礼!」 结婚?? 恬云惊悚了。Σ(っ°Д°)っ 脑子一麻,谎话跟着脱口而出:「爷爷其实我有对象了,我们在一起很久也有结婚的打算!只是之前一直还在磨合,没告诉您,您以后就别操心这个了!」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 陈老爷子傻眼了。 事情跟他想像的,好像不大一样? 缓过神来后,他还是有些疑虑:「怎么突然就有对象了?不是陈缙?」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恬云在这一刻之前没想到,她也会像宋图南一样撒这种愚蠢的谎。 之前她还谴责宋图南的行为,现在看,他们俩简直是半斤八两。 但此时她也考虑不了那么周全,心一横,想着她好歹帮过宋图南那么久,也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便照着宋图南平时对他爸妈的说法,原封不动给陈老爷子来了一遍。 宋图南的故事编得很有信服度,细节完整,照片作证,以至于陈老爷子也被她说得信了,心里暗骂陈缙谎报军情。 恬云还算有点良心,担心宋图南被陈缙打击报復,最后又叮嘱了老爷子:「这事儿弄得也太尴尬了,您也别告诉陈缙啦。」 但要是她回过头仔细瞧,就会发现,让她心虚气短的这个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吃饱了撑着听了一下午墙角的陈缙,脸色平静得就像是雨后那一片空茫无云的天色。 下一秒,他没有进门,直接迴转了。 昨晚联繫不上她,看着微信上醒目的红色感嘆号,陈缙的心情极其坏。 等到今早他突然发现她在小区门口,一时间又惊又喜,便驱车跟着她回了老宅。 不过他应该早点!进门打断陈老爷子的话的。 而不是怀着一丝侥倖的期待,把整颗心捧到她跟前,由着她再一次摔个稀碎。 他太难过了。 眼里酸胀又干涩,没有泪,眼前、脑中却煳成一片。 不想再细究她嘴里究竟哪句真哪句假,她不要他之后又打算去跟着谁,是宋图南、还是沈寓……都不重要了。 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天边的日落令人眩晕。 飞扬起的尘土中,他拨通了归属地来自云城的一通电话。 对方很快应答:「先生,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恬云离开陈家后,傅叔将她送回了小区门口。走到家楼下,看到停在楼下的车子已经不见了,松了口气。 她如往常一般上楼、开锁、进门、换鞋。 只是关上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清冽气息再次从背后将她笼罩住,其中还裹挟着若隐若现的不舍,以及山雨欲来的激烈。 恬云动作顿住,无奈道:「陈缙你……」 话未说完,鼻息间涌入一股刺鼻的气味,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身子软软地倒向陈缙的怀里。 陈缙抱着昏过去的人下楼,拐过转角,将她安放在车子柔软宽敞的后座上。 然后从她的包里抽出她的手机。 车子逆着风行驶。 五个小时后,到达云城。 乌云压顶,雷声轰鸣,是夏日暴雨的前兆。 陈缙站在窗边,凝视着阴沉的天,和乌沉的海,猜测着暴雨何时将至。 他突然又想起那天她说—— 你过得不好,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说得对,她没有错。 所有的错都在他。
第124页 错在最开始时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错在后来他用最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她的爱意,错在现在明知她不愿意还要把她困在身边。 错在他至今,毫无悔意。 在最冷的冬天,她把冻僵的他揣进了怀里,回暖过来,他却只想把她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他就是一只不知感恩的、恶意满满的蛇。 陈缙失神地盯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心想,谁让她又想把别人揣进来呢。 明明抱着他一个,就够了。 第60章 囚禁她 恬云睡得脑子发沉。 她仿佛听见了来自远处海浪的轰响声,似乎还闻到了海风的咸湿气味。 掀开眼皮,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一阵子感觉自己在梦里。 但很快,她就回想起昏迷前的那几秒钟——她闻到陈缙身上熟悉的气味,然后……就再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揉着胀痛的额头,足尖试探地触碰到地面上柔软的地毯。 她想要起身,脚腕却被什么勾扯了一下,随即失去了平衡。 绊倒后,她跌坐在地上。 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脚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戴上了个小银环,里面包裹着一圈细绒,触感柔滑,与脚腕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外面连接着一条链子,她的目光有些迟缓地顺着链子滑到末端,一根床边的柱子上。 唿吸逐渐变得急促。 一颗心急速下坠。 她想要尖叫、想要逃离,但事实是,她瘫软在地上,过了好久,才勉强撑着床站了起来。 恬云努力平復着内心的恐慌,在房间里四处摸索起来,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至于链子,足够长,并不影响她到卫生间、到窗边、到门口。 但也仅此而已。 链子的长度被人计算的刚刚好,保证了她的活动范围,但想要碰到门把手,或是打开窗户,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找不到坚硬锋利的东西来试着弄断它,但根据她这些年的检验经验,链子的材质相当牢固。 她只在上面找到一个隐蔽的锁孔,除非有钥匙,否则不可能打得开。 几个小时后,还是一无所获,许久没有进食的身体后知后觉地感到疲乏和萎靡,她无力地坐在距离窗边一米左右的位置,呆滞地看着窗外。 风景很好。 如果她不是莫名其妙地被锁在这里的话,她甚至想要赞美这一片景致。 潮水胡乱拍打着墨色的岩石,翻腾出一层泡沫后又退转回去,销声匿迹在漫无边际的海平面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仿若也随着精力的消耗!耗,一点点地流逝掉,沉没在了起伏的海面内。 恬云静下心观察着海岸线的走向,海水、沙滩以及岩石的形态。 越看越像前一段时间她刚见过的云城的海。她猜测,就算这里不是云城,肯定也是附近同一片海域的城市。 人更加恍惚了——远离了她较为熟悉的江城,逃生的希望就更小。 此时她能做的,竟然只有等陈缙来。 恬云苦中作乐地想,他把她关在这么奢华精緻的海景房里,起码不会是想饿死她。 她抱膝坐在地上,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倦意又上来了。 在她又昏昏沉沉地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转开,接着又响起厚重的关门声。 她缓缓地抬起头。 陈缙步伐匆匆,几缕髮丝湿透了凌乱地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进来后,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空荡的床上,瞳孔勐地收缩,然后顺着链子在地毯上找到她,才松了口气,眼里浮现出几分喜意。 陈缙放下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先走到窗边关上窗。 他出门的时候还是白天,为了透气给窗户开了个缝隙,现在天色渐晚,他回来路上已经感觉到气温有些低了。 海浪的声音戛然而止,恬云眨了下眼。 陈缙转过身,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快一天没有吃东西,她身子软绵绵的,果然被风吹得带着点凉意。 陈缙有些心疼,柔柔地亲了她一下,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轻声解释道:「早上出门的时候下暴雨,路上施工堵住了,回来得晚了。」 他从购物袋里取出一盒松软的蛋糕,还是温热的,递给她,「先垫下肚子,我再下去给你煮吃的。」 恬云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之后,他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面对她,这样的人,她之前怎么能还对他残留着那么一点期待和容忍。 ——她就是个傻子,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心软。 「陈缙,放我出去。」恬云语气没了温度。 陈缙慢条斯理地从蛋糕上撕下一块递到她唇边,「先吃,再说。」 恬云推开他的手,自己掰开蛋糕吃了一点。 她不想饿着自己,只有保存体力,她才不会真的变成一只待宰的羊羔。 等她吃完了,陈缙嘴角满意地勾起一个弧度。 恬云发泄一般重重地将蛋糕盒子摔在地上,克制着愤怒到颤抖的语调,「你到底准备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你现在是在犯罪,知道吗?」 陈缙自己也把手上剩下的一块蛋糕吃了,语气轻松,「没错,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年……都是犯罪……」又笑了笑,「但一辈子,就不是了。」
第125页 他眼里不做假的喜悦让恬云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他,「我明天不去上班,我的同事都会知道,别说一个月,一星期之后他们就会报警。」 陈缙伸出手,重新把她抱进怀里,速度不快但动作强硬地箍住她,让她根本无法挣扎。 头一回,恬云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极其僵硬,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给缠住。 她感受到他的脸在自己的脖颈处蹭了几下,然后带着笑意嘆了口气,「宝宝,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随后,陈缙的唇贴上她的耳朵,「我跟爷爷他们说,前一段时间我们闹得不愉快,为了哄你,所以带着你出来度假。」 「至于你的工作,我帮你请假了,昨天还用你手机发了个度假的朋友圈,你的朋友我也一一帮你回復了。 然后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一起出国,以后不会有人找得到我们……」 恬云的心在他的描述中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并非临时起意,这处地方、这副链子、还有为了空出时间「度假」提前移交陈氏的管理权……早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陈缙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但凡你对我好一点,我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声音幽幽的,「你不是总说以前我不陪你吗?这次我是真的好想带你出来玩……但我提了,你会同意吗? 你只喜!喜欢跟别人一起出门,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还让别人牵你的手……」 他又轻笑了一声,这次竟显得有些悲凉,「我也没办法了,你哪怕还愿意骗着我都可以,但你现在连哄我都不肯花心思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反正怎么样你都不肯乖乖地跟着我,那我只好把你锁起来,让别人都瞧不见……以后你就我一个,我也就你一个,好不好?」 他说着,眼底发涩,就忍不住凑近了想亲她。 感受到他的触碰,恬云浑身一颤。 她倏的站起来,仿佛忍受到了极点,颤抖着抬手,随后重重地落下,「不好,一点都不好!」 随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她的眼眶也渐渐发红,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放我出去!」 陈缙被扇得头偏到一侧,而随着她愈加歇斯底里的情绪,和逐渐往全身扩大的攻击范围,他浑身上下无一倖免。 但他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抽打,只在她指甲偶尔快要挠到他脖子往上的时候,才会轻柔又随意地压下她的手,「别抓脸,你不是最喜欢这张脸么?」 完全压倒性的力量,和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她心里的一股气瞬间泄尽,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簌簌落下。 恬云蹲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在地毯上晕开,「为什么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缙沉默地看着,帮她抹了一次泪,见她还是哭得凶,将纸巾放在她身旁,由着她一个人发泄情绪,自己起身下了楼,进了厨房。 他买了些面回来,准备学着做碗面。 陈缙想着,他们要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他自然得学着给她做点吃的。想到这里,被她泪水压沉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恬云的情绪不稳了几天,而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囚笼生活,让她终于绝望。 打也打了,求也求了,陈缙毫无所动。 他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困她一辈子。 这栋靠海的别墅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她没有人可以求救,脚腕被锁着,链子也根本弄不掉,除非她砍了自己的脚。 !但就算她有勇气这么做,也没有工具,甚至没有时间—— 陈缙除了下楼做饭,隔几天出门採购一次之外,时刻都待在房间里。 他每晚也一定要抱着她睡,如果她不肯,他就耗到她睡着了,再上床搂住她。 有时候他也想做点什么,但仿佛是体谅她的情绪,起了反应后,她不愿意,他也不动她,自觉地去沖个冷水澡。 陈缙不在的那两个时间段,她开始去踢床头链子末端绑着的柱子,看起来完全是无用功。 但只有恬云自己知道,这是她心里支撑下去的唯一一点希望,更是她宣洩情绪的一个出口。 她绝望到冷静下来,也不再费心思跟他说话。 陈缙不给她用手机,但买了很多书放在屋子里,他在房间里,她就静静翻书,对他视若无睹—— 这一天,陈缙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他们已经吃了快十天的面汤,他也尝试着做了其他的菜,但每次自己尝过后就倒掉了。 只有面,一开始做得很一般,然后一天天在改善,现在也做得有模有样。 今天的他尝过了,自己感觉味道还不错。 陈缙把浓稠的汤面倒进碗里,添上两颗溏心蛋,心里带了丝隐秘的欢喜。 她已经两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相比前几天的闹腾,或是哀求,情绪终于平静了,仿佛接受了现实,但就是不理睬他,把他当作空气。 他应该高兴的,但心里不知为何却更空了,更加迫切地想要讨好她。 陈缙煮面的时候,楼上的房间里,恬云各种角度踢、踹、拍打着那根柱子,发泄着自己心底的怨气,直到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她估算着时间,躺回了床上,翻开一本书。
第126页 没多久,陈缙就端着面进来了。 他自然地抱着她到桌边,然后将碗推到她面前。 汤汁鲜艷,让人看起来很有食慾。 恬云慢慢地吃了一口,凭良心说,今天的面味道不错,出自陈缙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手里,相当惊艷了。 但十天时间,足够她厌烦了各种面,厌烦了这个鬼!鬼地方,更加厌烦了陈缙。 掀起眼皮,就看见了他眼底蕴着的几分期待,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心里没什么温度,甚至感到出离的愤怒——他就是一直用这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欺骗着她,把她耍的团团转。 下一秒,她就扬手打翻了面,红色的汤汁瞬间撒了满地。 没有错过他脸上闪过的受伤,她竟然从当中体会到了一丝快感。 对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陈缙仿若没有脾气一般收拾好了满地的狼藉后,还有些愧疚地跟她商量:「其他的菜我都做不好,你给我点时间,我有在学……」然后推过他的那一碗面,「今天先吃面好不好?」 恬云没有半点犹豫,接着打翻了这碗面。 碗清脆的碎裂声在地面响起,两人都沉默下去。 她转身欲走,但再次不习惯地被链子绊到,踉跄了一下。 陈缙却误会了,以为是她被地上的瓷片给扎到,顿时着急起来。 恬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小心翼翼抱着放到了床上,拽掉了她脚上的袜子。 陈缙握着她的脚,怔怔地看着。 没有割伤的痕迹,但原本白嫩圆润的小脚上,每个脚趾头都撞得红肿青紫。 她就像是一点感觉不到痛一样,可他的心脏却尖锐地疼起来。 恬云一惊,迅速缩回了脚,而他阴沉的目光又移到了那根有些掉漆的柱子上。 几秒后,她忍不住瞥了陈缙一眼。 他满脸都写着兇狠和痛楚,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恬云静静垂下眸,紧抿着唇,等待着他的怒意降临,一时间还有些迷茫,被发现了,她以后就更没办法了。 但最终,他重重喘了口气,仍旧没有发火,取来药膏,细緻耐心地帮她抹上。 她松口气,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醒在了另一个房间里。 除了脚腕上没有丝毫变化的链子之外,这张床的周围,还被套上了一个金色的笼子。 第61章 囚禁他 恬云躺在远离笼子出口处的那一侧。 而罪魁祸首还在睡着,滚烫的身体自背后紧紧贴着她,手臂垫在她的颈下,还有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温热的唿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金灿灿的囚笼里,两个人以最亲密的姿势交缠着。 这场景过于荒唐,导致恬云脑子里空白了许久。 又过了半晌,她在陈缙的怀抱里艰难地翻过身。 她一动作,陈缙就感觉到了,眼皮微颤了下,缓缓掀开来,满脸的睡眼惺忪。 恬云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观察这张脸。 之前想要跟他分开,满心都是烦躁; 这几天又迫切地想着怎么出去,急切更是充斥了她的内心。 可在这一刻,她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认真地打量着他。 因为他眉目格外的清淡,所以从来就不像是一个有着浓烈情绪的人。 清晨透进来的微光自带柔化效果的滤镜,他的五官又自然地蕴着三分温柔,目光软软地看着自己,完全是她曾经为之着迷心动的模样。 只有在她仔细地辨认后,才能在他的眼角眉梢捕捉到一点点偏执的痕迹。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回溯从前,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一夜,她以为他是喝醉了才会强迫自己,但现在想来,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太擅长这样的把戏了,总能装着无辜的样子,做出最残酷的事情。 恬云一遍遍描摹着这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孔,柔软温和的面容后,是金色冷硬的巨型笼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此时此刻,陈缙满心里都是她。 要不也不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在他尚且迷茫的眼神中,恬云不断凑近,然后闭上眼,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嘬了一口。 陈缙在半睡半醒间,骤然得到她的温柔小意,浑身都抖了一下。 几秒后,唇上温软的触感犹在。 竟然不是在做梦。 欢喜瞬间膨胀开来,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翻身压到她身上。 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是不是愿意了?是不是……」愿意今后就乖乖待在他身边了。 但转眼,他的视线就接触到床边金色的栏杆,回想起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他的理智就回来了。 怎么可!可能…… 她现在肯定恨他都来不及。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噁心的变态。 话音戛然而止,眼神又一寸寸黯淡下去。 恬云没有停止她的动作。 随着她伸入衣服作乱的小手,陈缙的心脏再次跳得乱了拍子。 尽管觉得她有目的,但他几乎没有体会过她这样主动的撩拨,一团火从小腹一路烧到耳尖。 他双腿跪在她身侧,不自觉地俯下身去,在她软腻的脸上反覆啄吻着,又含着她软软的唇不住地吮,喘息也越来越急促。
第127页 简直要溺毙在她此刻的温存里,但又贪婪得完全无法满足。 恬云始终闭着眼,只一双手在肆意点火,时轻时重、胡乱地摸索着,仿若在□□一个玩偶。 陈缙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宝宝,睁开眼睛看看我!」 恬云眼帘微微掀起,顺从地注视着他。 看着他双眼迷离、耳尖绯红,每个毛孔都散发着的情动的气息。 她清亮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陈缙瞬间被一股悸动击中。 他简直一刻也忍不住了,只想使劲地亲她弄她,把她揉到身体里去。 但两人很久没做,甚至是很久没说过话。陈缙在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些患得患失。 他拼命按捺着激动的情绪,又讨好地伺候了她一回。 过后,恬云的脸颊也染上了桃花般的嫣红,粉糯糯的。陈缙抬起头,唇角泛着湿润的水意,对她越看越爱,凑近她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被她嫌弃地推开了。 他轻笑一声,托起她的腰,捏着她的脚腕,终于想要进入正题。 看着他的动作,恬云眨了眨眼。随后,她抬起脚丫子,重重地一脚蹬在他的胸口。 脚腕上的链子跟着丁零噹啷地响。 陈缙被她踹得猝不及防,从她身上滚下去,她说变脸就变脸,弄得他整个人都愣愣的。 恬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堪一击,顿了一下,就干脆膝行着往笼口爬。 心道,先出了笼子再说。 陈缙反应过来后,气笑了,顺手拉住手边的链子把她扯回来,将人压进怀里狠狠地亲,语气里带了几分抱怨的意思:「爽完了就不管我了?」 他额头冒汗,恬云往下瞧了眼,看出来他确实已经忍得很难受。 她满意地舔了舔腮帮子,哑声道,「没有套……」 !想到这个,陈缙也头疼,来这里之后她根本就不肯让他碰,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打算,也就没想过要准备这个。 只能哄她,「今天不带了好不好?」 她摇摇头。 陈缙咬牙,「那我去买。」 他起身穿衣服,恬云便滚到一边钻进被子,连头也盖住,语气敷衍,「反正不想做了。」 陈缙已经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忍到快要爆炸了,听她这么说,急得赶紧扒拉出她的脑袋。 他好言好语哄了半天,她也不为所动。 许久过去,她的神色仍然坚决,不似作假,他终于灰心了。 最后,陈缙只能自食其力,弄了出来,但还是觉得不上不下的。 沖了个凉水澡回来后,见她状似无辜地看着自己,表情可恶得很,气不打一处来。 隔着被子欺身而上,找到她的腰掐住,他恨恨道,「就会欺负我,你看我下次怎么整治你。」 他嘴上凶得很,其实心里已经化成了一滩水,莫名其妙的还带了丝甜味。 至少她愿意搭理自己了。 陈缙情愿她这么作弄自己,也不想她对自己不理不睬,视若空气。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鲜活的样子。 以前她就那样,爱笑爱闹,总是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缙看着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蚕蛹一样的人,胸口满满的。 之前除了欢好的时候,没什么事情更能让陈缙切实感受到她属于自己。 但现在,他亲手搭建了一个囚笼困住了她,她已经成了他的笼中鸟,他终于有了点踏实感,也就不想再强迫她。 毕竟,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等她心甘情愿。 「不准再想着跑了。」陈缙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的后脑勺,顺便恐吓道,「要不以后就把你绑在床上。」语气软得没什么说服力。 恬云倏的掀开被子,抱膝坐起来,「你要把我当宠物一样养在这里吗?」 陈缙把她关在笼子里养着,无非为的就是驯服她,让她只能每天待在笼子里等待他的投喂,久了自然就会听话又温驯。 「然后把我驯得像一条狗,只能对你摇尾乞怜,满足你可笑的占有欲,对吗?」她平静地问。 陈缙听不得她这样说,「没有,我……」他噎住,一!一时难受得抓心挠肺,因为他也不可能顺着恬云的想法,拆了笼子、解开锁链。 他知道她不是个安生的,他怕她为了逃跑,哪天能找东西把自己的脚弄断了。而如果没有链子,她未必不敢从窗户跳下去。 解释的话苍白又无力,陈缙急得低吼,「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话说得大声,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焰。 他紧紧抱住她的双腿,他的脸埋在她的膝头上,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他想,明明他才像只狗,每天就知道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圈,还乐此不疲。 而恬云对他显得颇为卑微的动作无动于衷。 她透过笼子的顶部看着被分割成一格一格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了很久,见他又开始可怜地掉泪,她分不清真假,但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内心没什么波动地笑笑,「好像也不错。」 恬云搬到笼子里的接下去几天,他们的相处又出现了诡异的平和。 她爱看什么书,想看什么电影,想吃什么菜……陈缙都会准备得好好的,窗外又是极致的风景。
第128页 只要她不想着中断的工作,被限制的自由,日子过得不可谓不舒服。 她想,陈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什么都满足她,自由可能就会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恬云的活动范围,满打满算六个平方。她也不吵着要出去,像是完全妥协了。 而陈缙来去自如,两人的关系中,看起来是他占尽了上风。 但是,明明是她被关在笼子里,他却偏偏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她捆住了,在她的股掌之间,被玩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陈缙很快发现,恬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愿意说话。 因为笼子的缘故,她一直都只能躺在床上,看书、看电影、或是发呆。他一进房间,她就盖上书,阖上双眼。 不是睡着了,就只是不想搭理他。 她不说话没关系,那就换他说,他还有一大堆情话想跟她说。可他开口之后,她又嫌弃得不行。 而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书里的一个情节、电影的某个桥段,甚至就为着天气不够好,这让陈缙根本无计可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学着把菜做好。 ——是的,在烧了几次厨房后,他做菜也开始有模有样了。 她心情好点的时候!倒是愿意开口,不过她三言两语,就能把陈缙气得寝食难安。 比如提起那几年她在北城的时候主动认识了多少个男人。 「有比你帅的,也有比你高的,还有脾气非常好的。」 恬云心道,可惜没有既比他帅、又比他高的、脾气还比他好的。 她深切地怀疑,是陈缙拉高了她的门槛,导致在那几年她找不到一个男朋友。 「还有个很会说话的,非常幽默,可惜我嘴太笨,就不想耽误人家了。」 她哪里嘴笨了,她说的每一句都简直是在捅陈缙的心窝子。 后来陈缙直接勒令她不准再说这些。 也会说起小时候,这个陈缙爱听。 他想了想,期盼地问她:「是不是很喜欢我,才到江城的?」 因为他想起她说的,她是「为他而来」。 恬云轻声反驳,「没有啊,我就是想着我爸妈救了个什么人,而且当然得对你好点了,你要是出事,他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对他好,陈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恬云找准陈缙的软肋后,好像突然就知道该怎么拿捏他了。 另一边,陈缙也为着该怎么讨好她而绞尽脑汁。 有一天晚上,恬云突然发现他脖子上挂了根钥匙。 平时他打开笼子的锁进来之后,都直接把那根钥匙扔在外面。 而且那根钥匙只是开笼子的,就算她拿到了,脚上还有链子,她也跑不掉。 刚刚笼子的钥匙他已经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那这根很有可能就是开她脚上锁链的钥匙。 她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陈缙摩挲了几下坠在胸口处的钥匙。 这确实是锁链的钥匙,他一向谨慎,不会带进屋里来。 但理智总是很容易被人性的贪婪压垮。 就像此刻,看见她眼底亮起的星光,只要她不说要走,不管想要什么,他都很难不去满足,有种把心都掏出来给她都不够的感觉。 陈缙捧着她的脸,轻轻舔咬她的鼻尖,难得的是,她一点也不抗拒,这让他生出了企盼,觉得今晚也许能做些什么。 上次的事情之后,他自然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恬云的小手摸上他的胸口,一把握住了坠在那里的钥匙,有些出神。 陈缙看着她乖巧又温软的样子,哪怕!怕只是为了钥匙装出来的,他也好喜欢。 于是哄人的话随口就来,他轻柔地握着她的手腕,承诺道,「你乖乖的,就把这个给你,以后都不绑着你。」 恬云眼里的亮光闪烁了一下。 她已经好几天没对陈缙提过要出去的话,因为她隐约猜到,他根本就不可能放了她。 那今天这么一出,八成还是在哄她。 不过钥匙就在眼前,也很难不激动。她只能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压下了心底的焦躁,顺便按住陈缙往她衣服里伸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 陈缙唿吸一窒,缓缓抬头。 他盯着她,目光变得有些阴沉,仿佛她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就要不管不顾一口吃了她。 比起这几天她不停戳他肺管子的话,陈缙更听不得她说这个。 ——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闹着要出去。 ——想跑。 毕竟,她对他已经没几分喜欢了,除了把她锁在身边这唯一的砝码之外,他早就没有别的出路。 恬云语气又软了下去,「你这样绑着我,考虑过以后么?我们在一起的话,以后要怎么结婚。还有,如果有了孩子,又要怎么办呢?」 陈缙勐地抬头,有点不敢置信。 他听到自己心跳得轰轰作响,「你愿意跟我结婚?」 把她弄到这里之后,结婚——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还有生孩子……」他喃喃着,想到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小糰子,眼眶渐渐发红。 胸口陡然瀰漫开满腔的湿意,他抓着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微弱地呜咽着,低声问她:「你真的这么想吗?」
第129页 但他又反覆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又是在骗我……哄得我心软了,把你带出去,你就要跑,肯定会跑的……」 恬云知道,他是心动了。 她趁热打铁,伸脚踩在他的胸口,「今晚解开好不好?」 陈缙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或者说他实在是怕了,容不得一点闪失。 他吸了下泛红的鼻子,静静地偏过头去,「不要……」 恬云便直接自己动手去拽他的钥匙,他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阻止。 偏偏不知道钥匙上的链子是怎么设计的,长度不长不短,可她都快把陈!陈缙的头拽下来了,也没法把钥匙对准脚腕上的锁孔。 她的脚翘在他胸口上方,姿势又累又别扭。 白嫩嫩的脚丫子在陈缙面前直晃,他由着她折腾,默默低下头,对着她的脚背啄了一口,眸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恬云闹得满头大汗,终于恼了,又踹了他一脚,「你给我把钥匙解下来!」 「不是说了,表现得好才能给你奖励。」陈缙把她扯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侧脸,突然道,「叫声老公来听听。」 恬云垂眸,有气无力敷衍地来了句,「老公……」 陈缙的情绪被她一句话哄得飘上云端。 好听死了。 恬云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心里微动。 下一秒,她勐地钻进被子里,头也了埋下去。 陈缙发现她要做什么后,想阻止她,他从没叫她做过这个,有些心疼。 但当她真的那么做了,那个瞬间,心尖的酥麻蔓延至五脏六腑,简直叫他兴奋到找不着北。 当晚,陈缙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没忍住,感觉自己有点弄疼她了,但她一声声老公叫得好听,他更是克制不住自己。 筋疲力尽后,陈缙躺在床上直喘气,由着恬云自己拖着锁链去洗澡。 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被汗浸透,亮晶晶的。 他知道刚刚她有点小心思,小手不停地在摸索他的项鍊,但项鍊的长度和暗扣都精心设计过,所以他并不担心她能解下。 想到她方才仿佛要掏空他的那个热情劲头,陈缙颇有些食髓知味。 他原本等着恬云洗完澡香喷喷地回来,然后抱着她睡,但心神松弛,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良久,浴室的水声停下了。 恬云站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歪了歪头。 她已经确认了,他不会把钥匙给自己。 也没法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打开脚腕上的锁。 于是她手上半点犹豫也无,关上笼子的门,「咔嚓」一声上了锁。 陈缙对自己的境况一无所知,依旧睡得安稳。 恬云找到陈缙随手放在桌上的笼子的钥匙,握在手里,在地毯上抱膝坐下,毫不在意脚上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的响声。 他不肯给她钥匙,她也不会打开笼子。 看他们谁熬得过谁。 第62章 熬不住 难言的亢奋在恬云的四肢百骸流淌着。黑暗中,她一双眼亮得惊人。 她在心里不断做着各种假设,推演着要如何在陈缙醒来后跟他进行谈判。 但费尽心思撬动一块巨石、巨石陡然松动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和精神双重层面上的疲惫。 她一刻也不想停止思考。 可安静的空间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窗外潮涨潮落的拍打声,和陈缙均匀的唿吸声中,睏倦渐渐蔓延开来。 抱着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是脚腕上轻微被扯动的感觉让她转醒过来。 她抬起头,就看到陈缙正盘腿坐在笼子里,双手扒拉着网状的方管,巴巴地望着她。 看到她醒过来,他又轻轻晃了下她脚上的链子,声音有些微弱,「恬恬……你怎么在外面睡了?冷不冷?也不盖床被子……」 恬云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她活动了一下睡得发僵的脖子,暂时没有理会他。 陈缙看着她站在光与尘埃中,感到一切都透着股不真实的味道。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自顾自地伸展着腰肢,神情平静又漠然。 就像是一道握不住的虚影,如果不是脚腕上的锁链,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惶然在心头翻腾开来,他逐渐气弱,勉强扯出一个笑,拍了拍笼子,「快打开,不要玩了。」 他不傻…… 清晨刚醒来的位置倒换最可能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懂。 但昨晚他们还那样亲密,他以为她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总不至于都是在哄骗他。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宁愿相信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 恬云站起身,这一次换她俯瞰着他。 她缓慢地露出一个笑,「把钥匙给我。」 陈缙嘴角撑起的弧度耷拉下去,他沉默地与她对视。 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 但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恬云又道:「你熬不过我。」 她很笃定这一点,她起码能在房间里自由活动,冰箱里还有食物,而陈缙现在作茧自缚,笼子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一定能撑的比他久。 想通这一点,她放弃了原本谈判的计划,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而去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
第130页 她走开后,陈缙的头低垂下去,靠在笼子冰冷的方管上。 因为!为待在别墅里,他很久没有理过头髮,刘海大片地覆在额前,而他的眼神藏在其中,明灭不定。 整个白天过去,他始终一言不发,滴水未沾,也没有要求恬云给他点吃的,像是件没有灵魂的木雕一般,纹丝不动,仿佛与笼子融为一体。 恬云咬着酸奶的吸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靠近笼子,戳了一下他的发心。 感受到她的触碰,他浑身一抖,仰起头来。 她这才看清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整个人脆弱又无助。 但她实在生不出同情来——他现在所体验的,不过是她这么久以来的忍受的百分之一罢了。 如果不是这些天她的顺从让他放松了警惕,现在还在笼子里的,就是她。 看见她,陈缙眼里有了些许光亮。 他从缝隙里伸出半只手来,试探性地握住她伸出来的那根手指,发现她没有避开,他眸光更亮,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一口她的指尖。 「放我出去好不好?」他声音沙哑地许诺道,「我以后也不把你关在笼子里了。」 恬云心道,这黑心商人砍价也太王八蛋了——不把她关笼子里,是还准备拴着她吗? 现在的情况是他被她关在里头。钥匙,她可能抢不过他,但大不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把他饿死在这里,然后再拿走钥匙就是了。 谁占上风,显而易见。 所以他难道不该求着她拿到钥匙后放过他吗?放他想了一天,这是没想通,还是没想开呢? 她舔了舔嘴角的酸奶,「把钥匙给我,心情好的话,就放你出去呀。」 陈缙眼里的光又黯了下去,「钥匙给你,你就跑了,就永远不要我了。」 他惨然一笑。 不可以,他不能给她。 事已至此,只要她出了这个地方,他就再也不可能拥有她了。 要他求而不得地活着,那还不如死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几天,他只能赌,赌她会心软,赌她捨不得他死…… 就算满盘皆输也没关系,那这大概就是他的宿命了,起码最后几天她还在身边,这样子,就仿佛从没有失去过她。 等他没有知觉了,再还她自由。那个时候,他再不会像如今这样,患得患失,又痛苦难安。 在陈缙变幻莫测的神色中,恬云勐地吸了一口酸奶,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又是在逼她心软? !关键是,她还真的不想做到那个地步——那可是间接杀人。陈缙疯了,她还没疯。 她原本是想着,等她解开锁链之后,就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让陈缙在这里难受几天,然后等她安顿好,再找人过来放了他。 但陈缙他是不是笃定了她不可能真的弄死他。所以,干脆就准备这么硬生生地挨到她迫不得已把他放出来…… 她回过神,再看陈缙惨白脆弱的脸,只觉得分外可恶—— 第二天,恬云也没有进食,滴水未沾,坐在地上,冷冷地与他对峙。 两人像是都在害怕些什么,谁也不开口。 但到了第三天,她还没有什么感觉,陈缙先熬不住了。 他坐在笼口处,失神地看着她,然后唤她,「恬恬……」 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走了过去。 陈缙又道:「你靠过来点。」 在她不情不愿的动作里,陈缙将她拉得近了些,手指从缝隙中探出,摩挲着她饿了一天后略有些干裂的唇。 他舔了舔自己也同样起皮干裂的嘴角,「你吃点东西。」 恬云以为他改变了想法才肯过来的,没想到他又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也又饿又困,没力气再跟他多说什么,便径直甩开他的手,坐了回去。 又过去半天,陈缙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在那不断轻声地呢喃着,像是在劝恬云。 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吃点东西,我只是想照顾好你……想把你养的胖胖的……你吃点,求你了……」 他边苦苦哀求着,边想,他快撑不住了。 她跟着他不吃不喝,整个人看起来都恹恹的。 看不得,他一眼也看不得她这副样子。 她果然又找准了他的软肋,然后精准地扎进了一刀。 夜幕降临,陈缙靠在笼子上,安静又不舍地看着她。 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 终于,他的手缓缓伸至颈后。 解开暗扣。 金属状的物件被他握在掌心,刺进肉里,生疼。 他轻巧地抛出,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恬云面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见她喜出望外地抬起头,陈缙不愿再看。 他重重吸了口气,便闭上了眼睛。 仓促地背过身去,他将头埋进枕头,贪婪地唿吸着。 这大概是她给他留下的,最后的气息。 第63章 不离开 随着「啪嗒」一声,锁链打开,床上的人身子一抖,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而将近一个月的囚笼生活终于结束,恬云身心舒畅,她深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扔下了链子,走到门口,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扇近在眼前却又一直触碰不到的门。 门外是一圈栏杆,她扶着栏杆往下望,这也是她头一次看清楚别墅的构造。
第131页 她所在的房间是二楼,楼上有一层阁楼,二楼除了他们住的地方还有好几个房间,大概其中就有她之前住过的那个,然后下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 没有理会身后突然响起的急促的拍打声,她「蹭蹭蹭」跑到了楼下。 推开别墅的大门,迎面就是大海,站在久违的天空下面,唿吸着新鲜的空气,泪水抑制不住地簌簌滑落。 她自由了。 兴奋地在沙滩上跑了两圈,恬云才回到别墅。 飢饿感后知后觉来临,她先到厨房做了点热食饱腹。 餐桌上放着几个盘子,还有两个手机和一些看起来被常常翻动的杂物,大概陈缙之前就常坐在这里边吃东西边处理事情。 恬云坐在餐桌前,一边慢悠悠地喝熬好的粥,一边翻看着两人的手机。 不得不承认,陈缙太了解她了,对她的同事和朋友的一切解释都编造的□□无缝。到现在,所有人都只是以为他们一起在外面度假。 再看陈缙这边,陈若悬催过他好几次让他回去,都被他推脱了,这几天打来的几个电话没有人接,还发信息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她抿了抿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寻求陈家人的帮助,但陈家的人现在真的能制约住陈缙? 她很怀疑这一点。而且陈老爷子过了八十,身体每况愈下,知道陈缙做的事情后,能经受这样的打击吗? 有一瞬间,恬云很想把这么多复杂的考虑都抛开掉,不再去想那么多现实的情况,只顺着自己当下最迫切的念头——离开这里,立刻离开这个给自己带来莫大伤害的地方。 但理智又告诉她,一走了之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把陈缙放走,她下半辈子别想再过得安稳。可她也做不到活生生地把陈缙饿死在这里。恬云嘆了口气。 原以为出来就是结束,但现在她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没想好之前,她也不急着做决定。 她把剩下没吃完的东西端到了楼上,进门前,犹豫了几秒,刚逃出这个困住自己近一个月的!的房间,她下意识地不想再进去。 但想到陈缙已经饿了三天,她嘆了口气,还是打开了房门—— 在恬云走后,陈缙就开始不断地拍打着笼子上金色的方管,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他后悔了,他不想她走。 她离开的第一秒,他的心就开始加速腐烂。他急切想寻找些她还在意他的证明。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自作自受,把自己困在了什么都没有的笼子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连她残余的气息好像也被咸湿的海风吹散了。 直到近一小时过去,他拍得掌心通红破皮,也没等回她。 他确信她已经离开,终于放弃了挣扎,贴着笼子,萎靡地滑落在床上,残破得像一块被丢弃的垃圾。 所以在听见开门的声响时,他不敢置信地抬头。 难以描述这种一点点地绝望之后、又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浮出水面的感觉,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他想让痛意来告诉自己,这不是他发疯之后的幻觉。 恬云在床边放下碗和一杯水,若无其事地沖他努嘴,「喏,吃。」 陈缙倏的挺直了上身,心生希望。 她是不是不走了? 他喉头极其干渴,胃也空得难受,不由自主地探过身子。手伸了出去,但又陡然顿住。 不对,她也可能只是怕自己死在这里,所以想要暂时餵饱他之后,再心安理得地走。 陈缙干裂的唇抖了下,「你还走不走?」 果然,听见她道:「等你吃完再说。」 陈缙听了,认定了她还是要走,直接颓丧地坐了回去,「你走……」 垂头想了想,「帮我把楼下桌子上的那个铁皮盒子拿上来,然后你就走,不用再管我了。」 恬云下了楼。 他口中的铁皮盒子就在餐桌上,跟一堆杂物放在一起,她取到手里,顺便带上了两个手机。 上楼后,她没有直接把盒子给陈缙,谨慎起见,先自己打开看了下。 一打开盖子,她就愣住了,里面放着的都是她非常熟悉的东西—— 这些年她写了之后,拜託宋图南出国时寄到陈家的明信片和信件。 信件的边缘泛黄磨损,看起来像是这些年被人翻了无数遍。 实际上,这些信件的收件人她写得都是陈老爷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都在陈缙这里。 被她看到了,陈缙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一个劲地催促她:「快还给我。」 还? 恬云挑眉,「这明明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陈缙怔怔地看着她,手指紧抓着笼子上的方管,骨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要给自己的意思,他的脸上竟生出了丝狰狞,沖她吼道:「我的!你还给我。」 「你要走就走,走……永远都别回来了。」他失魂落魄地跪坐在那,嗓音嘶哑,「不要我就不要,没关系……但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从来都是这样,谁都不要他。 他害死了许叔和陈姨,奶奶心里怪他,陈老爷子要照顾她,父母也从来没关心过他…… 后来就连唯一对他好的人,也不愿意对他好了,她说走就走,写回来的信,也从来不提及他。
第132页 那些年,他把这些信一封一封藏起来,她写给别人的思念和祝愿,他都当作是给自己的,靠着这些可笑的幻想,才没让一颗心完全腐烂掉,才撑到她回到身边的这一天。 最后,陈缙乞求地看着她:「求你了,还给我!」 他颤抖着想,这次他等不回来了,也撑不下去了,那就让他一个人枯萎在这里,是他让她不开心了,是他对她不够好,跟他在一起她看起来那么勉强那么痛苦……他是一个疯子,以后就不拖累她了。 她想要解脱,当然可以,但他一点也不想啊……在最后的时候,就让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看着他不怎么对劲的样子,恬云沉默了会儿,把盒子和信都先放到一旁,走过去端起水,递到他嘴边。 陈缙眼里布满了血丝,还是执拗地盯着那些信。 她嘆口气,只能哄他,「你先喝水,不要激动,喝完就给你,好不好?」 陈缙勉强地喝了口水之后,恬云给了他一封信。他再喝一口,她就再给她一封。 最后他听话地把水喝完后,手里也捧了一小叠信纸。 恬云以同样的方式再哄着他吃完一碗鸡丝粥后,再次嘆气,「陈缙,我没有要你死。你不用这么……」一副必死无疑的模样,看得她瘆得慌。 陈缙爱惜地抚摸着手中的信件,听到她这么说,指尖悄然停住,「你不走,我就不会死。」但她非要走的话,他也活不下去的。 他不是在赌气,六年行尸走肉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那样活着,没意思透了。 恬云没好气!「我不走,就只能把你关这里一辈子,你愿意?」 「你说真的?」陈缙竟然有些惊喜,抬起头殷切地看着她,「我当然愿意。」 恬云:「……」 她怎么忘了,陈缙的脑迴路不大正常,他应该巴不得就跟她两个人一起,在这里过一辈子与世隔绝的生活? 「你爸给你发信息了,他催你回去上班。」 她不想陈缙做出极端的事情,也不想被困在这里,只能试着劝他。 她现在还没有多好的解决方案,但她很确定,他们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必须回去面对接下去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得到自由了,心里那些惶然和忧惧的情绪散去后,她看得更清楚。 陈缙不仅病了,还一直在逃避治疗,他放纵自己,把自己困在了对未来的幻想里出不来。 而她之前的一味纵容,亦或是后来只想着躲开,其实也都是在逃避。 她接着道:「我们总是要回去的。」 陈缙却误会了,以为她担心应付不了家里人,一心想着要说服她,「你不要走,只要你不走,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接着看着陈氏,就说我们还在外面玩!」 「这样不对。」恬云认真地看着他,「你得自己活着,不能依赖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陈缙听她这么说,却觉得她又在耍他,有些烦躁地背过身去,「有什么不对的,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很好。」 恬云心里暗自嘆了口气,「好……」 最后,她学着陈缙之前的语气,「那你乖一点,我就不走了。」 她心道,至少她得先想个办法,让陈缙知道,把人关 起来是不对的。 这下,陈缙终于喜出望外地转过身。 他生怕她改变主意,手里的信也放到了一旁,「好,你不准反悔。」 他又邀功似的指了一下空碗和水杯,示意自己真的很乖,「都吃完了,我听话的。」 恬云瞅了一眼,心道,那不是她用一堆信哄出来的么。 想了想,还是不说这些,她先把锁链丢给他,「戴上……」 当然,想到锁链的尺寸跟他的脚腕肯定不适合,于是她补充道:「手上……」 真正要动手锁住自己的时候,并不是像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在选择放弃自由的时候,人性本能地会产生犹豫,需要很努力,才能突破!破自己的心理防线。 陈缙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住心里的别扭,用力地按下了锁头的按钮。 然后趴在笼子边上,探出手来给她检查。 恬云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接下去几天,两人像是互换了角色,变成了恬云做饭菜,他安静地等着吃就行。 但她没有他之前的那个耐心,不会特意给他准备解闷的东西,陈缙只能翻看翻看她之前看过的书。 她自然也不给他手机,虽然知道他不会想着和外界联繫,但不让他觉得无聊和闷,又怎么能让他幡然醒悟,感受到后悔。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则是在其他房间睡的,任凭陈缙怎么卖好,她也没有打开笼子进出的意思。 没几天陈缙就有些萎靡了,倒不是觉得无聊了,她愿意这么陪着自己,他已经挺满足的了。 但是,他几天没洗澡了,头髮也又长又乱,他觉得自己不仅脏臭,还丑的很,想到之前她拿自己跟别人比较的话,他心里就难受得很。 况且现在她来去自由,就算之前她口头上答应了留下来,但要是实在厌恶他了,还不是说走就走。 万一她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别说他管不了,他说不定都没法知道!
第133页 这两天,她不在房间里他总是胡思乱想,但她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又浑身不自在,生怕她嫌弃自己。 这天晚上,陈缙终于忍不住了。 恬云屈膝坐在窗边,海风吹散了她的髮丝,腿上随意的放着一本书,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像在回復什么信息。 场景美的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而他在一旁就像是破坏了整幅画卷的落魄乞丐。 披头散髮,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恬恬……」他先是唤了她一声,等她看过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提了要求,「我想洗澡。」 恬云愣了下。 之前陈缙没提,她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每天她有给他两次上厕所的时间,但她担心他搞小动作,每次开了笼子门之后,限定他几分钟之内就回去,然后自己锁好笼门,她再过去检查。 她还以为每次这段时间里陈缙有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没想到他这么死心眼。 于是她站起身,往陈缙这个方向走过来,他以为她是答应了,要给他开笼子的门。 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她手里根本就没带着钥匙。 陈缙困惑地看着她绕过床尾,进了浴室,稀里哗啦!的水声响过后,她端着一盆水出来了。 恬云将泡在温水里的毛巾拧干后递给他,「自己擦擦。」 她还真的没想在这方面苛待陈缙,只不过今天她有点困了,再把他放出来在浴室里待那么长时间,她不怎么放心,也懒得。 大不了明天开始,给他每次多几分钟的放风时间,让他那个时候抓紧时间清理一下就是了。 陈缙的脸有点黑,但他显然没有发火的资格,只能委屈地捶了下床,「我想去浴室里洗。」 擦身能不能擦干净不说,主要是太羞耻了!他接受不了。 恬云歪了下头,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不是说愿意在这里关一辈子吗?才几天,就不喜欢了么?」 陈缙哑了火,嚅嗫着:「当然不是……」他只是想有足够的时间和各种洗漱用品、好好地、干净地洗个澡,怕自己太脏太臭了她不喜欢。 「你让我出去洗个澡,洗完了我就乖乖回来了!我每次出去都很听话,你信我——」 恬云没有理会他的撒娇,觉得天色渐晚,留下一盆水后,施施然出了门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了。 其实,要不是陈缙闹得凶,她原本也不怎么想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这让她有一种,依然被困在这里的错觉。 而她走后,陈缙气闷不已,但还是妥协地用毛巾擦了下脸和身子,虽然还是觉得浑身黏腻,不过也聊胜于无—— 次日,恬云给陈缙做好早饭端上楼的时候,发现他还没醒。 趁这个机会,除了早餐,她又放了一些其他的吃的在床边,给他留了个字条,然后就准备出去逛逛。 这几天她用手机定位过了,别墅就在云城下属的一个小镇上。 于是她先开车去了小镇的市集,一方面是採购了些东西,另一方面,也是感受一下久违的站在人群中的感觉。 到了晚上,她就在小镇上的一家民宿住下了。 兴奋过后,她睡得有点沉,居然睡了十几个小时,到了下午才醒过来。 吃过饭,发现日头就要坠下去,她干脆就去海边坐了会儿。 坐在沙滩上,听着这一个月来熟悉的潮水声,海浪拍打在身侧,这一刻,她忘掉了一直以来的错乱与纠结,她什么也不想,只安然地感受着自然的美好,心也变得更加平静。 人是如此的渺小。 但有时也可以格外的强大。 而逃避不是办法。 他们都要有勇气朝前看。 第64章 受够了 恬云回到别墅后,在餐厅坐了会儿才上楼。进门后她才发现,除了桌上的粥,其他的东西一点也没有少。 陈缙正恹恹地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眼皮微微掀起,又阖上了。 她拧眉,「怎么不吃东西?」 而他没听见她说话一般,抱着被子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她,就……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 恬云走到床边,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在气什么,但面上还是装作不解的样子,「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陈缙像是被人扎了一针,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对她怒目而视。 「你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恬云见他精神得很,一点也没有饿了这么久该有的萎靡样子,放下了一颗心的同时,还觉得有点好笑。 她感觉自从弄了这个笼子出来,没其他办法威胁对方了,他们就三天两头地闹绝食。 陈缙也越活越回去了,孩子脾气,加上小学鸡的吵架方式,并且深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爱跟她闹,闹没用的话就开始委屈巴巴地瞅着她,仿佛要瞅到她良心过意不去为止。 很难说里面没有自暴自弃的成分。 大概是想着关都被关了,也懒得再装模作样掩饰自己的喜怒。 但恬云现在基本上对此已经产生了抗体,甚至怀着有些新奇的心思观察他。 陈缙小时候是最稳重不过的,在一群不怎么服管的二代小孩里,他天生有一种淡定自若的气场。 他不颐指气使,更不会威逼利诱,但所有小孩就是都乖乖地听他的话,根本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
第134页 而如今性格大变的陈缙,又乖又软,又会撒娇又会闹脾气,性格鲜明,直来直往。这反而比从前更像小孩了,让恬云有种奇特的新鲜感。 她抱臂斜斜地靠着墙,「我做错什么了?」 陈缙被她状似无所谓的态度再次气到,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不满和怨气又被他憋了回去,他冷哼:「你自己想!」 恬!恬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买的这些东西不好吃?那我明天再去镇上採购一点,到时候给你摊几张饼先挨着,就委屈你一个人在这里再等几天了……」 「你敢!」陈缙出离愤怒了。 他愿意被关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任人摆布的生活是为的什么?! 她要是再一走好几天,他就,他就…… 哭给她看!! 恬云眼瞅着陈缙眼里憋出了一泡泪水,这张脸过去往往是矜贵淡然又带着些高高在上的,现在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让她难免还是觉得…… 有点想笑。 然后没忍住,她笑出了声。 陈缙呆住了。 过去他用这一招,简直无往而不利,她就算是看出他在装,也会不知不觉在态度上有点松动,但今天她居然敢笑! 见他的脸色青了又白,恬云努力抿直了嘴角,抬步走过去,靠近他后,捧住他的脸捏了捏,抚慰性地帮他理了下散乱的髮丝。 不知为何,相较前一段时间对她百依百顺毫无脾气的他,这样总爱炸毛但又无害的陈缙,反倒让她心头滋生出了久违的暖意。 陈缙被她搓揉着,因为前一刻还在发火的边缘,心里还是有几分别扭。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动作里的亲昵之后,心里的那几分火气瞬间就熄灭了。 恬云给他顺着毛捋过之后,就想要下楼给他做吃的,昨天她买了好一堆东西,总算有足够的食材做点丰盛的菜了。 她刚转身,就感受到了一股阻力,回头看,是被陈缙扯住了衣服。 「怎么了?」她问道。 「你去哪里?」他有些紧张。 再加上这两天其实有水可以喝,一时间,他也忽略了胃里翻涌的飢饿感。 恬云奇道:「你不饿吗?给你做吃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缙得到答案后,虽然别扭,但还是松了手,「那你去……」 恬云笑笑,下了楼,就绕!绕着厨房转了起来。 夏天炒菜,就算开着空调,也还是闷热,等到结束关了火,她已经出了满头的汗。 但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是觉得蛮有成就感。 比起做关在笼中的鸟,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做一只忙碌觅食的小松鼠,在偌大的世界里寻寻觅觅,寻找着自己存在的价值,然后还要学会爱人,也变得值得被爱。 ——但陈缙要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让陈缙没想到的是,在他几乎明着闹了一次脾气后,恬云竟然又一次近三天没回来。 醒来发现笼子的门被打开的时候还有些惊喜,但等到发现冰箱上又贴着她「请假外出」的便利贴,他脑子都木了。 冰箱里装的满满当当,旁边还体贴地帮他放了台微波炉。 没有被关着,他终于尽情地洗了澡,顺便找到剪刀自己修了下头髮。 在书架上抽了几本书出来看了几页后,无趣地放了回去,之后又把地上的电影碟片翻的乱七八糟,却没找到一部感兴趣的。 窗边是恬云最近刚种上了仙人掌,他用牙杯接了一杯水慢慢往上浇,灌满了整个花盆底。 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游荡了好几圈,甚至连洗手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明明活动的空间变大了,但他的心却那么那么的空。 前几天她在的时候,只看着她,跟她说上几句话,他也觉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但她不在身边后,他就像那盆无辜溺水的仙人掌,再大的空间,浇再多的水,也不过是多余。 第二天,陈缙醒来后,径直光着脚下了床,从冰箱里取了瓶水出来。 准备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又看见了她写得便利贴,手上一重,「砰」的一声,冰箱门就被狠狠拍上了。 他站定在屋子中央,喝了口冰水,但浑身还是躁意难耐,心头窜起一股子火,下意识就狠狠地踹翻了桌前的椅子。 缓缓地蹲下身,在地上抱着头沉默良久。 半晌后,他!他忍着鼻子的酸意又站起身,顺便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陈缙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在这里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感受,总是喜欢这样没心没肺,又随心所欲地抛下他不管—— 其实,恬云这几天也没做什么,市集她又去了一次,但热闹很快也没什么意思了。 三天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她都跟陈缙差不多的无所事事着,同事和朋友都在忙着上班,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她也不想告诉别人。 缺少倾诉的对象,别人还都以为她正忙着度假,也不来打扰她。 她便只能坐在海边,安静地数着每一次的潮涨潮落,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夕阳沉没在地平线处。 天边的咸蛋黄第三次落下去后,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迈步回了别墅。 陈缙的眼神惊喜中又裹挟着怨气,她没有理睬,自然地走到房间里的冰箱处。
第135页 打开冰箱后,她发现除了矿泉水外的食物半点没有减少,甚至微波炉的电源都没有插上过。 陈缙跟在她身后,在她沉默的过程里,试探着搂住了她,手腕上的锁链哐啷作响。 冰凉的链子碰到她腰部的肌肤时,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陈缙手臂收紧,更加死死地搂住她,像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这几天的分离。 恬云关上冰箱,微微偏过头,「为什么不吃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又干哑:「吃不下……」又道,「我受够了……」 他受够了她将他弃之如敝,她看外面的世界的目光,比看他要炽热那么多。 可明明只有他愿意为她抛下所有,不计后果地想对她好!她为什么就不能多分一些眼神给他呢…… 恬云笑笑,「你不是说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现在就厌烦了么?」 「当然不是……」陈缙有气无力地反驳,语气脆弱又生硬,「但你不在啊……」 如果她不在,他的画地为牢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65章 乖又软 恬云安静地由他抱着,这一刻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但气氛却出奇的安宁。 陈缙的脸埋在她背上,一米八几的身躯微微蜷缩着,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看起来竟然有点乖巧。 他也不吭声,只轻轻地蹭着她,近似贪婪地唿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恬云又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吐司片,想了想,再挑了包培根和芝士。 「我不在的话你就绝食,那是要我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吗?你怎么这么霸道?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她扭了下身子,但他黏得死紧,怎么也挣不开。 陈缙气哼哼地在她眼前使劲晃了下手腕上的锁链,「我都这样了!」 他每天什么也不做,只能待在这个地方,她凭什么还三天两头往外跑? 见她浑不在意的样子,他心里堵了团棉絮似的,透不过气来。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气得用自己手腕上的链子在她的手上绕着,像是想要把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 「你的感受?」恬云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火气,只嫌他碍手碍脚的,把自己的手绕出来后,便直接推他到一边去。 她反问了一句之后,注意力就集中到了手头的食材上,把陈缙一颗心吊的不上不下的。 培根和芝士被她细緻地叠进吐司片里,包好了厚厚的吐司,再放进微波炉。 等到暖黄的微波炉灯光亮起,她才舒了一口气,转头来认真看他,「你的感受是感受,那我的呢?我之前也被关了一个月,你觉得我就很愿意?」 说到这个,陈缙气势上立马低了一大截,变脸也变得极快。 原本还在气势汹汹地质问她,转眼就天晴雨散,开始像一只求抚摸的大型犬一样讨好地蹭着她。 柔软的唇不断地擦过她的颈间,带出一阵酥麻的感觉来。 语气也变得软软的,「那现在不是让你关回来了么。」 恬云没好气,「愿意被关那你就别抱怨。」 「我没有不愿意,但如果你不陪着我,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太无聊了……」 陈缙极小声地解释着,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受,「要不你别关着我了,反正我也不会跑啊,再给我台电脑做些事,然后我们还是一辈子待在这里……」 「叮」的一声,微波炉的转动声停止,打断了他的畅想。 恬云从里面取出热好的吐司,培根泛着层薄薄晶亮的油光,芝士也全化开裹!裹在了吐司间。 她把热腾腾的吐司塞进陈缙嘴里,彻底堵住了他一个劲儿「嘚嘚」的嘴。 陈缙饿了这么久,之前没看到食物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混着焦香和奶香的吐司被她直接塞进嘴里,他就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顾烫嘴,三下五除二填饱了早早就开始抗议的胃。 不过吃完了又有些后悔——再饿一顿,她说不定就心软地答应他了呢。 恬云看着他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形象,知道他是真饿了,还没等她说句「慢点吃」,吐司就已经消耗完毕。 她抬手替他抹去嘴角的残渣,暗自好笑,那个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的陈缙似乎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处处依赖她的大孩子。 这几天,恬云也会想,也许陈缙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他只是变成了一个不是那么懂事的孩子。 孩子乖巧的时候可以是天使,但有时候也可以为了的得到想要的东西变得很执拗,甚至是残忍。 而陈缙拼命想要得到的,是她。 从前她厌烦,只想着要逃开,六年前是,这次也是,可她的逃离最终只让他更加偏执了,事实也证明了,她从没能真正的逃开,反而将自己送进了囚笼。 她想过了,无论如何,她和陈缙之间已经紧紧被绑在一块。 她对陈缙没有到恨之欲死的地步,所以做不出把他关死在这; 而放了他,陈缙也明摆着不可能放过她。 所以不解决了这个死循环,她在放与不放中进行选择,其实完全没有意义。 换个角度说,现在这个被关得乖兮兮、憨得跟狗子一样的陈缙,她还蛮喜欢的,也愿意再做一次尝试。 在这个别墅里朝夕相处,她看到了陈缙的另外一面。
第136页 以前她喜欢他,是在追逐着一个温柔的梦。 而现在的喜欢,是看着他又乖又软偶尔又会炸毛的时候,会自己生出的满腔温柔。 他就像一只刺猬,会有尖锐的那一侧,但也愿意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正是这残酷中的一小方软意,让她也生出了柔软的喜欢。 这种喜欢触手可及,当然,也有点高高在上,更像是对待宠物的溺爱,每次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就浮现出微笑。 不过这样的喜欢是有条件的,在他无法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她才能放下防备,毫无保留地袒露出自己柔软的那一面。她的喜欢真实,但也可能会很短暂。 虽然她也不希望它短暂,但!但最终,这还是取决于陈缙。 陈缙见她再自然不过地为自己擦了擦嘴角,心里微微一动。 她的指尖触感温热,莫名带出了点宠溺的意味,让他一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她的指尖又滑到了他脸颊中央,戳了下,仿佛自言自语似的,「怎么没酒窝呢,有酒窝就更可爱了。」 这让陈缙不由自主想到了她脸上时隐时现的小梨涡,每次她笑得春花灿烂的时候,那一对圆圆的小梨涡就会加深,让他恨不得被吸进这个甜蜜的漩涡里才好。 他陡然生出在她脸蛋上梨涡的位置咬一口的念头,拼命忍住了,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她做的吐司好吃但太少了,一点也没填饱他空了三天的胃。 他还是好饿。 而恬云看到他脸上晃眼地陆续变换着几个直白的大字,从「饿了」,到「想亲」,再回到「好饿」。 总结来说,四个大字,欲、求、不、满。 她下意识摸了下他的小腹,又捏了捏,「好像还是瘪的,没吃饱吗?」 恬云最近总喜欢对他又揉又捏的,像在对待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陈缙也习惯了,甚至有些享受她的「蹂躏」。 他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也捏了捏她软绵绵的小手,正欲点头,就听到她有些惊讶的声音,「陈缙,你腹肌好像要没了诶?」 区别于之前硬实的线条感,恬云感觉这块地方现在变得有些松软。 但手感好像更好了,她忍不住又上手揉了两把。想到之前他总是喜欢摸自己肚子,突然就觉得可以理解了。 而陈缙的脸色从羞涩转为羞愤,只用了一秒。 天天待在这里,除了吃就是睡,身材怎么可能还保持得以前一样? 「不喜欢就别乱摸!我批准你摸了吗?」他心塞地捉出她的手,原本想甩到一旁,但握住了又捨不得。 犹豫了瞬间后,他把掌心里软软的小手牵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又轻轻吮着自己留下的齿痕。 同时,他还生出些危机感来,腹肌没了,身材走样,她不会就嫌弃自己了?她应该不是这种人? 他心里想什么,面上就都带了出来,失落写了满脸,恬云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就又软了,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 「大宝贝乖,胖一点也挺好的……呃,摸着多舒服,我喜欢的,再给你做点好吃的啊。」她嘴里絮! 絮叨着,准备再给他做一个速食的三明治,却被「大宝贝」给一把抱住了。 恬云一心软,陈缙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刚刚他还有点小傲娇和小愤怒,现在就又觍着脸往她身上凑。 「给我买健身器材。」他钳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作,耍赖皮似的要她答应下来。 恬云呵呵了,「没有钱……」 陈缙把自己所有的卡号密码都交代了一遍,她还是没有答应。 恬云考虑的是,大件的健身器材,像跑步机之类的,她搬不动,而且这个地方被陈缙弄成这个样子,也没法让外人来。 不过在陈缙的撒娇攻势下,她最后同意了给他买几种可携式的健身器材,以及让他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不把他关笼子了。 夜深后,恬云准备回屋洗漱,陈缙死死抱着她不想她走,但半晌后,看她困得打了个哈欠,还是恋恋不捨地放手了。 「晚安……」他飞速地偷亲了她一下,「明天早餐想喝白粥,小菜要配凉拌海带,酸笋金针菇……」 他还没提完,就被恬云拍了下脑袋,「要求真多。」 出了门,恬云才轻轻地笑了。 陈缙被她接二连三地晾了几天,却并没有做出太过激的举动,她觉得这是个好的变化。 不再锁着笼子是给他的奖励,同时也是对他的考验。而他今天愿意放她出门,没有强迫她留下或是如何,就算是勉强通过了这个小考验。 不然,她兜里的小电击棒就会派上用场。 这几天她用陈缙的手机跟他的主治医师管阅联繫过,也更加了解了陈缙的大致病情状况。 陈缙缺少对感情的信任,对他人的离开有着强烈的应激反应。 所以她准备先是关着他,让他体验到同等的痛苦,然后通过不断离开、再不断回来的方式,让他的等待都能得到好的结果,从而让他相信自己不会真的离开。 如果他表现的好,就再进行奖励。 简单来说,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然后慢慢地增加他的安全感,减轻他心里对「捆、绑、锁」这些手段的依赖程度。 她不可能一辈子关着陈缙,而她现在这么做,其实自己也无法保证结果。
第137页 如果陈缙的占有欲里没有足够的爱意,那他体会到痛苦的同时,是怎么也不会对她的遭遇感受到心疼的,放他出去之后的结果也可以想像——重蹈覆辙,甚至是变本加厉。 她现在,也只是在赌罢了。 第66章 电击棒 第二天,恬云在准备早餐的时候,陈缙的手机响了。 是陈若悬的来电。 她倒并不意外,毕竟她不像陈缙那么耐心,还模仿着她的语气回復各种消息,能够编造出天衣无缝的谎言。 十几天来,陈缙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还是在陈氏交接期这么敏感的期间,不管父子间再怎么生疏,陈若悬现在估计也是着急的。 她由着手机响,然后继续倒好白粥,又接着做好陈缙说的小菜。 因为都是一些凉拌菜,清爽开胃,也并不难弄。 大概十分钟过去,她端着简单的早餐上楼,顺便把陈缙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陈缙早就洗漱完,撑着头靠在枕头上,魂不守舍地翻着一本她之前看过的书。 听见开门的响声,他倏的抬起头,眼里明明全是亮光,光着脚就跳下床,兴奋得仿若出了笼的雀,嘴上却抱怨着,「这么晚!」 看到她端着的早餐后,他再殷勤不过地接过来,但语气里好像还是不太满意,「都九点了。」 「有的吃就知足。」恬云吐槽了一句,去洗了个手,然后坐在他对面开始吃早餐。 过了会儿,见他的脸还是板着,兀自地喝着白粥,什么菜也不吃。 不知道哪来的持续这么久的起床气,她还是好笑地哄了下,「今天起晚了,以后早点嘛。」 「不是……」陈缙拿筷子戳着碗底,眼睛不看她,别扭着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用太早起,就是做早餐之前,你可以先来我这一下……」 他想像之前他们睡在一起的时候那样,醒来就能看见她,最好还能有个温柔缱绻的早安吻之类的。 要不早上起来房间空荡荡的,他的心也跟着空。 因为前两次她都是在他还睡着的清晨消失的,他今天起得格外早,生怕她又抛下自己跑走掉。但她迟迟不来,他又等得焦躁不安。 他逐渐能体会到她被迫关在这里时的难受了。 当依赖的人有更广阔的世界,而自己的全世界只有这一个人的时候…… 这几天的他,就仿若一片汪洋中无岸可!可停泊的舟,漂泊不定、没有归处。 想到这里,陈缙语气也缓下来,「或者不做早餐也行,你把电磁炉和电饭煲搬到楼上来,以后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做早餐的油烟味不算太重,他在窗边弄就好了。 恬云见他坚持,没有反对,给他找点事情做也行,再说她本就没有长期囚禁陈缙的意图,他想在房间里折腾几天就随他。 陈缙因为之前的工作节奏快,吃的速度也比她快一些,她还在慢悠悠地喝粥,见他碗底已经空了,就把手机递给了他,「喏,大舅的电话。」 陈缙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菜,突如其来地看到自己的手机,还有点发懵,端着碗迟迟没有伸出手。 恬云平静地看他,「怎么了?」他不接,她就直接放在了桌边,腾出手来夹菜。 「没什么……」陈缙顿了下,才接了过来。 不知为何,看到自己的手机的那个瞬间,他感到的竟不是惊喜,而是……惶恐。 总疑心她是不是受不了跟他待在这里了,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枯燥无味,又不想要他了…… 给陈若悬回电话前,他下意识地握着她的手腕。 电话接通时,她反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大拇指抚慰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陈缙开了免提,「餵……爸。」 那边传来陈若悬没什么好气的声音,「这么多天没个音讯,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虽然他语气不是很好,但也像终于是松了口气,「你们两个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恬云听着这种熟悉的别扭式关心,父子俩果然还是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见她撑着头笑,陈缙没来由的也跟着心神一松,「我们度假的地方信号不怎么好,前几天的来电没看到。」 陈若悬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然后跟他讲了下公司的事情。 等恬云吃完,两人也讨论完了公事,一时又无话可说。 陈缙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和陈若悬之间一向缺少父子间该有的亲密,前几年他们出国以后,基本上没事不会联繫,每!每年也就陈老爷子过寿能见一面。 他直接问道:「挂了?」 那边犹豫了几秒,「你们俩……也别玩得太久了,或者偶尔回来下再走……你也知道,你爷爷身体不好,成天念叨着你们。」 「就出来了两个月不到……」陈缙语气平平 陈若悬被呛声,也没发火,倒是诚恳道了歉,「这是我不对,那我们以后就留在江城,你也不用那么累了。」 又解释了一句,「我也不是催你回来工作,不过……大家确实都很想你们。」 什么时候想不好,非挑这个时候想,陈缙看了下手上的锁链,没好气,「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恬云忍不住评价了句,「舅舅长大了。」 会说人话了。 大概是这几天联繫不到陈缙确实着急,所以话也多了一些。
第138页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陈缙表现的更别扭,衬得陈若悬居然有了语重心长老父亲的意味。 陈缙往日在陈若悬面前都是挑不出错的好儿子的形象,沉稳冷静,但也冷淡,两个人交流的时候言辞都极度吝啬,简直让人替他们着急。 听到她的评价,陈缙轻哼了声,没说什么。 见电话也打完了,他一点也没关心还有没有其他信息需要处理,迅速把手机塞回她手心,像是要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恬云似笑非笑,又给他递迴去,「昨天你不是说要用电脑,要不手机就还给你?」 陈缙连连摆手和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有你陪着我就很好了。」见她不接,就直接把手机往她兜里放。 恬云想到兜里放着的电击棒,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他,但没来得及,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她兜里。 他果然好奇了,边凑过来看,边问她,「你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兜里?硬邦邦的。」 她想捂住自己的兜!兜,但防不住陈缙摸得太快,拉扯间,一只显眼的电击棒就掉了出来。 陈缙看着掉在地上的电击棒,愣了好一会儿。 恬云也开始头疼。 他的脸色变白又涨红,嘴唇抖了抖,像是忍不住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抿紧了唇,归于平静。 他起身默默收拾好碗筷,擦干净餐桌后,把叠好的碗筷递给她。 恬云接过来,对于事情过去的平静程度,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过陈缙不闹,莫名给了她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她犹豫着问道:「你不生气?」 但想到刚刚她对陈若悬的评价,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垂下眸盯着手里的碗,保持着平稳的语速和若无其事的样子,「没生气,你去。」心里还自欺欺人补了句:只要以后别让他再看到就行。 恬云见他神色不似作假,也没有要发作的迹象,点点头,转身准备下楼。 但等她真的迈开步子,就意料之中地察觉到衣角被勾住,她还没回过头,背后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背对着他,她无奈地笑了下,倒是没有太意外。反而是刚刚他过于平静的反应,才让她觉得颇为违和。 陈缙唿吸有些急促,却只是低下头,柔柔地亲了她的耳垂一下,「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对不对?」 他像是生怕她厌恶一般,又马上收回了自己的手。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可怕。 心里仿若住着一只怪物,无时不刻地想要出笼作恶,从前他努力克制着,但也偶尔放纵它肆意行兇。 他甚至一度庆幸,它帮着他,把她叼到了这里。 但他却从来不清楚,真正发现她如此防备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会难过到这个地步。 心脏无声地、通通碎裂开来。 对他好的同时,她!她还是要披着坚硬的盔甲。 而越是看到她对他的好,越是想起她付出过的、那些散落在回忆里到处都是的璀璨的爱意,他越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以后都不会了……」他声音很低,但咬字清晰,像是在对她保证,也是在对自己承诺,「以后你要是觉得我不乖了,或者做错事了,你就电我。」反正那玩意儿看着小,应该也还能承受。 恬云并未回头,但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不知是认可的意思,还是只是向他示意她听见了。 陈缙又忍不住抬手替她梳理了一下发梢蓬松的小捲毛。 很久没剪的头髮,刚回江城时还偏短,现在已经垂到了背部。 她确实已经多陪了自己这么久。 本来可以任他自生自灭的,却还是没有离开,一步步靠近了自己,才陷落在了他埋好的陷阱里。 像自己这样的怪物,她又愿意忍受多久呢。 陈缙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地想着,也许他还得再尝试下,学着自己去缝补心里破的那个洞,在她面前绷住情绪,表现的好一些,挽救挽救形象。 起码不要让她在离开以后,回忆里只剩下一个可怕的怪物。 没错,每被多关一天,他都更能体会到那种在绝望和渴望之间徘徊挣扎的惶惶。 也更能意识到,他还能留住她的机率,有多渺茫。 然后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是接受了她会离开的这样一个事实。 陈缙安静地站在那送她出门。 恬云没有回头,却也能感受到他温柔的视线有如实质般,缠绕在身上。 有一个瞬间,她很想回过头告诉他,她一开始爱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清冷又柔软,坚定又温和,是亲人,也是挚友,总是站在她的身后,仿佛永远会谅解她,也永远守候着她。 而他,好像又在这一刻回来了。 第67章 要离开 恬云下楼把碗筷分类放进洗碗机中,洗了个手后就回到了楼上。 进门时,陈缙正坐在床上专注地翻看那些信件,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对笼子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还放心地把笼门关上了,倾斜着身子靠在上面。 她走到床边,指节轻扣了下方管,他才回过神来。 确认她今天会待在这之后,陈缙下意识问她,「今天要做什么工作吗?」 恬云拿回自己手机后,就跟博物馆的同事以及她的老师联繫上了,平时她会远程做些工作,以及在平台上独立进行鑑定的直播。
第139页 也只有她工作的时候,锁在这里的陈缙才没那么无聊,帮她找找资料,或者看她直播也挺有意思的。 虽然恬云年轻,但挺有观众缘的,再加上专业方面也没出过问题,还是有很多人在平台上特意排队蹲守,等着她鑑定。 聊起专业上的事情,她的语气总是格外的鲜活,偶尔调侃一下买了「工地五件套」的大爷、给女儿攒嫁妆的年轻妈妈,所以她的直播间气氛一般都相当的轻松。 这时候,陈缙一般就撑着头躺在床上看她。 她默默做事时是一株安静的植物,在专业上指点江山时又像是颗会发光的星星。 但她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星星,她的光总是毫不吝啬地分给这么多人,让他心里难免泛酸。 陈缙算了下日期和她直播的频率,边打开笼子钻出来,边猜测着问她,「今天不直播?」 恬云目光还停留在散了满床的信件上,晃了下神,「不直播……」 「那我帮你一起弄报告?」 她想了想,「不写了,没那么急。」 陈缙没分配到任务,以为她是嫌他瞎掺合,有些萎了,蔫蔫地立在一旁。 但她又道:「找个电影来看,放松一天。」 陈缙眼睛一亮,地上本来就放了一堆他这几天拿出来的碟片,他坐到中间翻找,「你喜欢哪个?」 「你有想看的吗?」恬云反问道。 这些都是之前他放在这里的,多数是国内外的老片,她之前无聊的时候已经看了大半。 陈缙无所谓地摇头,「我都可以。」虽然他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但现在就是要看恐怖片,他心里都莫名觉得有点甜。 他们不是没一起看过电影,但这次他格外的兴奋。 恬云拿出了自己的手!手机,「找个最近的,用蓝牙连投影仪来看。」她点开软体,把屏幕稍微倾斜面向他,示意他也来看。 陈缙凑到手机前跟她一起挑,两人唿吸交融在一处,这一块的温度也瞬间高了不少。 他下意识就想把她摁进怀里亲昵几下,不过手刚抬起来,锁链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简直跟警铃似的。 于是,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又讪讪地缩回了手。 最后两人选了一部前段时间热度挺高的爱情片,他们本来说过要去看,后来……恬云就被他弄到这来了。 拉上窗帘,黑暗里两人靠在一起,房间里只有朦胧黯淡的投影光线。 影片刚开头,她说渴,陈缙就到冰箱里拿了瓶快乐水给她。 抱着快乐水看电影果然更有感觉,恬云惬意地打了个嗝,又发现他只拿了一瓶,随口问道:「你不喝吗?」 陈缙摸了摸自己已经不怎么硬实的肚子,默默摇了摇头。 两人接着看电影,他手臂偷偷地自背后绕过,虚虚揽着她。 恬云很快就被情节吸引住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搞什么小动作。 其实电影的情节很简单,主角分别是一个热情单纯的少女和一个气质清冷的穷小子,讲述他们在大学里的爱情故事,两人分分合合,多年后男主角功成名就后又相遇。 但导演拍的很好,把并不复杂的故事讲出了该有的味道,爱情最初的美好,后来无法调和的矛盾,最后是无可奈何的离别,被描绘得极为动人。 恬云一向笑点和泪点都比较低,看得又哭又笑。 陈缙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于是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手里绕着她的发梢,隔一会儿就看看她,帮她擦下莫名其妙就往外掉的泪。 先是直接用手给她擦,但她的眼睛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满脸都湿漉漉的,后来就只能抽纸巾一大片一大片地摁。 他一开始还心疼,后来看她哭成了一只眼睛通红的兔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至于恬云,她原本只是想陪陈缙解解闷的,没想到看着看着,反倒是自己哭得悽惨。 有些丢脸,但她又克制不住,只能抽抽噎噎地解释着,「太久没看这么虐的剧情了,其实还好,我哭主要是忍不住……」 男女主角的分手,糅杂了那么多的原因,唯独不是因为不喜欢。 想到这里,她的泪腺就抑制不住。自己经歷的时候!候太仓促,来不及有那样剧烈的情绪,直到看见类似的故事上演,才被迟来的难过一遍遍淹没。 他点头,「其实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恬云懵懵地仰头看他,刚哭完,一张小脸看起来粉糯糯的,眼睛也肿得微微眯了起来。 陈缙手上一重,在她脸上摁下去了一个小窝,手感湿滑又绵软。 他先斩后奏,然后声音也放低了,「就是想亲亲你……」她为了个电影哭成这样,看起来,就蠢萌蠢萌的。 真的是个容易心软的傻姑娘。 他心里嘆气,突然又开始极度的捨不得和放不下了。 只希望这一刻,能变得漫长、更漫长一些。 等她眼泪止住了,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没好气地接着道:「刚刚是不是觉得看起来蠢蠢的?我平时看你也是这个样!!」 陈缙想到她平时对自己又揉又捏的举动,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可能是事实。 想到自己平时装可怜的蠢样,他决定…… 再接再厉。 她如果喜欢把他当宠物养着,倒也不错。
第140页 只在她一个人面前犯蠢,就不算犯蠢——那是长期的投资策略。 电影看完了,恬云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准备起身做别的,却被陈缙拉住了。 他提议:「时间还早,再看一部?」 她摇头,「看得我心累,不想看了。」 「找个喜剧片?」 恬云还是摇头,正好手机响了一下,两人同时去看。 她手机有锁屏通知,信息内容也很显眼。 胡敏:「是下周四回来的飞机票?那你周五来不?」 两人一时都僵住了,适才勉强还算是有些温馨的气氛,陡然冻结住。 半晌后,陈缙打破沉默,「你要回去了?」 恬云一言不发,但还是肯定地点了下头。 陈缙还是有些茫然,「就……回去了?」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恬云嘆了口气,「陈缙,我得回去工作。」 听到只是为了工作,他略有些松口!口气,「那你还回来的?」 这次,面对他的问话,恬云沉默良久。 一颗心如坠冰窟,陈缙怔怔地看着她,「不回来了?」 依然没有回音。 恬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了自己的打算,「到时候我把钥匙放在保险箱里,手机也留给你,等我走了,就给你发密码。」 「不要!你要是走了,要是真的走了,我就一个人饿死在这里!」陈缙立马提高了音量。 并且明明知道事不过三的道理,同一个办法用上好几遍很快就没有作用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用这个来威胁她。 这好像是他现在能想起的,唯一还有点用的办法了。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他又切切地哀求,「或者你给我留多一点东西,每个月回来看我一次就行,就一次!」 恬云看着他这个模样,有些不忍,也有些头疼。 她是因为最近感觉他病情稳定了很多,大部分时候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有了回家的念头。 本想着这两周慢慢找时间跟他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发现了。 她只好抚着他的背,希望他不要过于激动,「你冷静一点,再想想,出去不是挺好的?何必非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一天天的多没意思你还不清楚?也没有必要。」 陈缙完全听不进去,开始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又跟她商量,「或者两个月一次?」 「我也没有说出去了,我们就不见面了,你可以来找我,我们也可以像今天一样一起看电影……一切都慢慢来,好吗?」 「但出去了就会有别人!那么多人,他们都要跟我抢你!」陈缙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抗拒的事情,言辞更加激烈。 恬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钞票,谁要抢我?」 又以为他还是介意宋图南和沈寓,「宋图南喜欢的是周越,他们的事以前我不好跟你说,但我的手机之前你回信息的时候肯定也看过了,应该信了?至于沈寓……」 说到这个,她表情也淡了些,心里还是有点愧疚,「你绑架我前一天,我刚拒绝了他,我对他也只是有好感,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说不定沈寓还以为她是为了躲他才跑走的。 !而听她说来说去,还是坚定地要走,陈缙身体里最后一丝用来愤怒的气力也被抽干。 他委屈又无望地坐在了地上,耷拉着脑袋,涩涩道:「但我喜欢这里,也习惯了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恬云跟着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道,「陈缙,其实如果你换个方式,或是换个时间,带我来这里,我都会挺喜欢这里的。」 说着,她干脆也坐到了地上,「你知道吗?曾经我很想证明给他们看,期望自己能够成为大放光彩,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是要令他们不得不羡慕的样子。」 她没有说「他们」指的是谁,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是很多人,看不上她的人,不看好她和陈缙的人,数不胜数。 这也是她头一次对陈缙提起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但后来我只做了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变成了芸芸众生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起当初野心勃勃的样子,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我很容易、甚至是欣喜地接受了现在的自己。」 「但如果我一直和你在一起,那一定是不一样的。我会为你学习并不喜欢的专业,做不是那么喜欢的事,为你不断地改变自己——甚至这些可能都并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也成了一个虚荣又贪婪的人……爱情凌驾于自我之上,我已经不是我了。」 「你陪我去过北城,我真喜欢北城啊。因为那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人。」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那里,奇怪的是,我却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过,反而因为我已经失去你了,没有了那种随时会失去你的患得患失,我终于可以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笃定地爱自己。」 「如果很早的时候你带我来这里,告诉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我希望你能理解,当初和现在,我想要离开你,跟背叛和爱是无关的,只是我想变成更好的自己,也想你……有更好的生活。」
第141页 ——最重要的,没说出口的是,谢谢你爱我。 ——因为外界种种,我曾经很难相信你是爱我的,而如今我终于信了。 ——也许你偏执,你恶劣,你爱的方式不对,但至少,你让我曾经的那些爱意,都有了迴响。 第68章 灾难中 接下去几天,陈缙一直郁郁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头似的。 恬云也不知道他接受了她要回江城的这件事没,只能不断地给他做点思想工作,尽力地开导他。 承诺了无数遍回去还可以继续见面,他总算是消停了一些,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 不过只要她在屋子里,他就会拼命地黏着她,一刻不离地守着她,像是一只小心翼翼护食的大型犬类,霸道又黏人。 恬云对此倒是习惯了,应付起来自如极了—— 到了周二的时候,她又一次跟陈缙好言商量,准备去一趟集市,买点当地的特产,带给家里人还有朋友、同事,也算是出来这么长时间的一个交代了。 陈缙不是很高兴,本来能这么好好相处的时间就不多了,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好买的。 「别人是不缺,但我特地买了,那是我的一份心意,」恬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解释,语气里还带着教孩子的语重心长,「你不要老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陈缙淡定地顶嘴,「我就是要活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见她不搭理自己,他又缠她,「别去了,陪我?」 恬云斜了他一眼,「天气预报说明天暴雨,今天必须去。」 不过还是跟他保证,「我就出去一下午,晚上就回来。」 她趁他不注意,闪身出了门。 陈缙下意识就要去拉她,但锁链绷直后,他人还距离门有好几米,就只能那么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门口,最后懊恼地把链子往地上甩了一下—— 恬云在市集上淘了一些茶饼和菌菇,还买了几件每次来都很喜欢的小玩意儿,不算太贵。 但造型别致,她觉得很有之前被关在别墅里的时候,一秒都不想多待。 但出来逛几圈后,云城小镇的风土人情又确实十分的吸引人,让她在离别之际还是产生了不捨得情绪。 所以陈缙倒也没想错,她确实喜欢云城这个地方,风景好,天气也好,生活节奏也慢!慢悠悠的,真的是处处合她的意。 恬云在市集上挑挑逛逛,很快就忘了时间,天色渐暗了,她才意识到时间不早,准备往回赶。 上车的那一刻,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她脚步一晃,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几秒后,地面还在震动,人群也发出了尖叫哭喊声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去,刚刚气氛极为悠闲的市集已是一片混乱,好几间房屋倒塌了一半,奔逃至街道上的人皆是满脸惊惧惶然。 「地震了!!快点跑!!」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恬云的车子停在市集外一块开阔的广场上,所以她现在站的地方是相对较安全的。 看着远处崩塌的世界,她脑子空白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脚上车,发动引擎,逆着人群奔逃的方向飞速驶出。 为了加快速度她走了小道,但开到路上,才发现小路因为地震导致的山体滑坡堵住了。 于是,在救灾人员的疏散要求下,她只能慢慢地往回开,直到回到大路上。 一来一回,近两个小时后,恬云才回到别墅,看到别墅起码在外体上还安然无恙,松了半口气,车钥匙来不及拔就往里跑。 底楼厅里的桌椅都已经通通移位,厨房的餐具也是碎了满地,她匆匆踢开倒在地上的椅子往楼上跑,推开门,看到安然坐在地上的人影,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缙的身边,抽出钥匙给他打开了锁链,正想拉他出门,又觉得他安静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眼眶也红的不成样子。 恬云心里一咯噔。 虽然陈缙在她面前没少哭,但每次都是半真半假的一两滴泪,很少像这样,直接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以为他是被撞到了,有些着急地去握他的手,「你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痛?」 陈缙听到她的声音,陡然惊醒一般,双眼直直地盯着她,除了痴迷,还透出!出了一瞬的惊惧和懊悔。 恬云看他人都傻气了不少,更加焦急了,「你到底有没有事?快说话!还能不能走路,我带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怕一会儿这里有余震!」 她在他身子上下都摸了摸,没感觉到血液的湿意,料到他应当是没受到严重的外伤,便直接把他从地上扯起来,半抗着往外走。 好在陈缙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到了门口他就能自己走了,被恬云牵着,很快就跑到了别墅外的空地上。 下一秒,原本牵着陈缙的手被他反手捉住,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他通红的双眼,然后就他被直接压进了怀里。 他的手劲很大,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恬云的脸埋在他胸口,担心他身上有伤也不敢胡乱挣扎,声音闷闷的,「有没有受伤?」 陈缙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又说了句,「没有……」声音微微哽咽。 一开始他是慌乱的,想要逃出来却又无计可施,那种无力感,实在是很难言说。
第142页 好在地震延续的时间并不长,别墅的质量也比较好,惊心动魄的十几秒过去后,他也没被什么东西砸到。 没有受伤还哭成那样,恬云只当他是害怕了,想想也是,被囚禁在小房间里还遇到地震,换她估计也会崩溃。 「没受伤就好……」她安抚地轻轻抚着他的背部,低声哄着,「都是我不好,把你关在里面,还没及时回来陪你。现在都过去了,咱们不怕了啊……」 恬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随着她安慰的话越说越多,自己的肩膀就愈加地湿,陈缙仿佛发泄一般地哭着,比上次她看电影的时候还要惨。 她有点不知所措,但也只能把这个理解为喜!喜极而泣的眼泪。 夜幕完全降下,悬在海尽头处的月极的圆,他们就仿佛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星辰和潮水的辉映中紧紧相拥。 虽然恬云并非自愿地跟他在户外吹着冷风,还这么傻傻地抱着,但搂抱得久了,她也产生了点奇妙的劫后余生的浪漫感。 半晌过后,肩膀上的湿意也不再蔓延,她想提醒陈缙该早点回去了,毕竟暴雨可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取消。 她一时愣住。 陈缙的泪跟不值钱一样,又簌簌滚下了几颗,掉在她的发心,又被他轻轻吻去。 回想起刚刚极度的慌乱之后,他在剧烈的晃动中,只剩下了一个抛不开的念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情…… 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那一刻产生的恐慌竟盖过了对地震的惧意。 那样铺天盖地的无望……他突然想到,如果被困在这里的是她,他不敢想。 从前她说得再多,也不如那一刻他切实体会到的恐惧。 所以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忍心,才会把她关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如果哪天他不在的时候,她遭遇到了同样的事情,她又该有多害怕。 世界上那么多意外,如果她会因为他的偏执受到本不该发生的伤害,他的余生将是怎样的后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缙的语气又带上了哽咽,「我不该把你锁在家里的……」 她是会发光的星星,就该挂在天空中的,他不应该的,不应该让她失去光亮,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辗转反侧、惶恐不安,然后渐渐黯淡。 恬云耳畔是他认错的哽咽声,她倏的仰起头,看着远处汹涌的浪潮拍打着崖壁,突然间,仿佛在其间听见了尘埃落定的声音。 第69章 等着你 隔天的飞机到达江城,恬云还是跟胡敏请了周五的假,车马劳顿,准备修整一番。 恬云买的小玩意儿里有个木质的小手铐,看中它嵌合工艺做的精巧,结果回家的路上被陈缙用来铐着两个人的手,吸引了不少路人奇异的目光。 她除了羞耻外,还有满满的无语,「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这能顶什么用?」木头材质不硬,很容易就会断裂,哪里锁的住人。 而且她走在前面,陈缙在跟在后头提着行李箱,两人中间一条短短的木头链子牵拉着,反而更像是在遛一只温顺的大狗。 陈缙不以为意,「不觉得很有情趣吗?」 他倒是想在床上用——素了一个多月,他都快不知肉味了。 恬云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扯着他继续往前走。 陈缙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往下是微翘的臀部和一双又直又白的腿,突然就觉得开始有些馋了。 但回到江城后,今后的一切又是莫大的变局,别说吃肉了,恐怕近期连清汤他都喝不到一口…… 唯一让他觉得振奋的,也只有地震那天晚上,他哭着认错之后,她的态度似乎有了很大的松动,看向他的眼神也凝着些许久违的温情。 这无疑让他在无望中,找到了透进光的那一小个缝隙—— 除了博物馆那边跟胡敏汇报了行程,他们没有通知其他人回来的时间,所以陈家也没派司机来接。 出了机场,他们直接叫了计程车赶往市区,恬云报了陈缙家的地址,到达后,她掰了两下,就解开了手腕上的铐子,然后把陈缙连人带手铐赶下车。 他以为她是让他去后备箱搬行李,顺从地往车后方走,但还坐在车里的恬云转头就又指挥师傅赶紧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于是,陈缙手刚碰到车后盖,车子发出「咔嚓」一声后就上了锁,然后咻地驶离,徒留他站在原地被喷了满脸的尾气。 秋天的风微凉,显得后视镜中不断变小的人影更加的萧瑟。 恬云噗嗤笑出了声,乐了半天,才掏出手机,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打字。 !正当陈缙郁闷地转身准备上楼时,手机「叮」了一下,收到她的消息,「晚上周越从西城回来,我们在清聚,你要来吗?」 他指尖不自觉地在这条消息上蹭了数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嘴角浮现出了软软的笑意。 「时间和地点?」他急于敲定这个事实。 「晚上七点,江禾路666号,你直接去,不用来接我。」 「好!」 这不是她第一次邀请他参与她朋友的聚会。 只是以前看到她和别人相处得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既厌烦又嫉妒,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拒绝或是阻止她和别人的聚会。 但这一次,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了欢喜。
第143页 失去过才明白,这是她欢迎他进入自己世界的方式。 其实她也并非一开始就会爱人,只是努力放下了身上仅有的盔甲,把最隐秘的柔软的那一面朝向他。 而他当初又是怎么做的? 他总是仰着头不看,在猜疑和争执中,永远地错过了这些暗自汹涌的柔软的爱意。 那样的霸道,又不知好歹。 陈缙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下。 也许,过去他看不清的,就只能在今后一遍又一遍地再把回忆拆解开来,抓住她的那些不甘和委屈,然后一点一点地弥补,才能够解开他们之间缠绕不清的死结—— 虽然陈缙是第一次参加恬云他们的四人聚会,但沈含章、宋图南和周越接受的很快。 主要还是因为这两个人突然出去「度假」了好几个月,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这段感情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状态,连之前反对得最激烈的沈含章都消停了。 恬云也没有过多地解释。 而云城的别墅,应该会永远地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太久没聚在一起聊天,加上周越和宋图南现在的关系不温不火的,两人分手后第一次再见,大家话都不自觉地少了许多,这也是恬云叫来陈缙的原因之一——反正场面也不可能更尴尬。 只有酒是一杯一杯地喝。 恬云喝的!低度数的酒饮料,没有醉得太厉害,差不多到微醺的地步,跑了几趟卫生间,估摸着就不再喝了。 陈缙为了开车没有喝酒,搀着她回到家里,轻轻地让她靠在沙发上。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醉了,心里还是有些痒。 就亲一口,不做别的。 但脸刚凑近,胸口就被抵住了,一只小手轻轻戳着他左边的胸膛,「一喝酒就想占我便宜,果然让我猜中了,哼!」 陈缙蠢蠢欲动的念头没被压下去,她娇娇的语气,反而让他心尖更加酥软了。 「让我亲亲?」他摩挲着她的小脸,嘴里低低地哄。 说着,他俯下身,与她鼻尖碰着鼻尖,轻轻蹭着,等着她回答。 她刚刚在车上睡了会儿,眼里原本就还有着湿漉漉的水意,这下大颗大颗的泪开始往外掉,三分委屈也被她表达出了十分的意思。 她陡然哭了,陈缙一下子有些慌,下意识想抱着她哄几句,但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又慌忙垂下了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连声道,这好像也是他这几天说的、也是想的最多的几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宝宝不哭了,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要是再犯,你就把我弄到笼子里关起来好不好?啊,我们不哭了……」 陈缙不住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说着这样的话,又默默无言地淌泪,简直让他心都碎了! 其实恬云只是迷迷瞪瞪想起上次喝醉时候的事,意识有些混乱,才下意识说了这么句话。 等到他认错的话说了一大堆之后,她才悠悠地反应过来,淡定地推开了他。 她踉跄着往冰箱走,陈缙怕她摔,又不敢扶,在后面看得揪心。 几秒后,恬云拿出一瓶今天刚放进去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冰水,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见陈缙还愣在几米开外,她赶紧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不用操心我了。」 又想了想,「陈氏这段时候落下的事应该有的你忙?你先忙着……我也要补一堆报告,这些可都是你乱来的后果!」 陈缙觍着脸凑近,爽快地承认错误,「我的错我的错!」然后也拿了瓶冰水喝,为了压下自己身上的火。 房间里不少地方都有他们缠绵过的痕迹,加上她穿得清凉,看得他分外眼热。 磨蹭了许久,再如何不舍,在恬云接二连三打了几个哈欠之后,他还是准备走了。 恬云:「……」赶紧拍上了门—— 日子又恢復了恬云刚回江城的那一段时间,陈缙隔三差五地来家里找她。 有陈若悬留在公司,他干脆不在公司加班了,有事也带到她家里来做。 晚上,两人经常是一个在檯灯下翻看资料或是敲击键盘,另一个就撑着头在床头看书,等到夜深后,陈缙才会依依不捨地告别。 他不想强迫她,也希望能够一步一步慢慢来,让她在没有干扰的条件下,逐渐地接受他。 况且他对她的感情,最初本也无关情慾。 后来那些亲密至极的触碰,和密不可分的缠绵,不过是情到深处时的冲动。 他喜欢听她在那时候软声地叫他的名字,喜欢看她为此失神时粉糯的双颊和湿润的双眸,喜欢与她毫无保留地纠缠在一起,做世界上最契合的一对情侣。 因为是她,才会如此的着迷,如此的快乐,所以也想要她能从中收穫同样的愉悦。 夜深时,陈缙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看见她已经歪着头睡过去了,脸压在书本上,有一道泛红的印痕。 他走过去,轻柔地把她的头放回枕头上,掖了掖被子,关上大灯,最后附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会永远等着你。」 等你原谅我。 等你愿意重新爱我。 六年,十年,以及永远。 第70章 完结章
第144页 恬云的睫毛颤了颤,睁开来。 四目相对。 在她清亮的目光中,陈缙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没再提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只轻声道,「快睡……」 但她的双臂却不老实地绕上他的脖颈,借着力道抬起身子,嘴唇精准地怼上他的嘴,重重咬了一口。 然后又讨好地,对着那一抹咬痕柔柔地舔舐着。 扑到他身上后这个又凶又软的亲吻,让她像极了一只奶乎乎的小兽。 陈缙的唿吸也急促起来,下意识对着她钻进口中的小舌吮吸了一下,心尖酥麻,紧接着又皱眉往外推她,「别这样……」 他实在是受不了。 恬云没忍住,咯咯笑了几声,然后顺从地从他身上退开。 陈缙怀里一空,又开始觉得失落了。 她作弄够了,才开口,「你想重新开始是不是?」 她说得轻巧,却让陈缙心头一震,忐忑得如同等待判决的犯人。 而她几秒前给的甜头,可以当作是美好的预兆,却也可能是临刑前的最后一餐。 好在她没再可恶地卖关子,直接道:「那你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言下之意,是应了。 「你说!」陈缙忙不迭地同意。 「我们可以再认真尝试一次,但如果还是过不到一块去,就和平分开,到时候你得放手,不能再……嗯,耍赖皮。」 准确的说,是发疯。 「行……」 「短期内我不想结婚,你得等。」 「嗯……」 「按时看心理医生,准时吃药。」 「好……」 「我们的事,爷爷那边你去说,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可以,没问题。」 「我……」 无论她说什么,他通通都是可以,一个劲地点头; 就算有一些他不是那么愿意的条件,脑子里转了几圈后,也还是咬着牙应了。 还拿出手机一条一条录了音。 最后,恬云!云深深凝视着他。 陈缙其实还是很好哄,也很好懂。 他的执拗是一方面,妥协也是一方面。 她又说:「我不跟你签什么条约,但这些你都要自己记在心里。」 他点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约法三章的样子,觉得简直可爱至极。 「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这次我们说开了,再开始,今后有不满的地方,都明白地讲出来。」她平静道,「我也不想再不清不楚的就结束了。」 陈缙再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恬云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到底听懂没?有什么条件吗,你提。」 「条件……」陈缙沉吟,手深入她的衣襟,试探性地揉了几下,「这个算吗?」 恬云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说正经的,成天脑子里都想什么。」 陈缙委屈,「我现在就只想这个。」 但说完,他还是听话地拿出了作乱的手。 过把瘾就好。 他可不想他们的第二次开始,又是在床上。 从前的错,他不会再犯—— 寒假的时候,陈绘绘去国外玩,把狗放到恬云家。 陈缙用着这只叫陈三毛的狗做头像,但一点也没有对它另眼相待的意思。 这狗严重干扰了他的生活待遇。 原本他回家时恬云会出来跟他抱抱,或是亲亲,现在就直接放狗迎接他。 陈三毛是大型犬,还被养得极肥,每次他都完全招架不住它的热情,会在门口被迫地被狗啃上半天。 他往卧室走,陈三毛又会死死地抱着他的腿不放,拖着不让他走。 他抱怨过几次,恬云都不以为意,「你不觉得三毛挺可爱的吗,黏人,又温顺,晚上抱着睡多舒服。」 陈缙黑脸,「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抱着它睡觉?」难怪现在这只狗越来越喜欢上床撒欢,原来是习惯了。 回回他把狗踢下床想跟她亲热,它就瞪着委屈的水汪汪的狗眼在一旁游走端详,恬云笑场后,他更加进行不下去。 !给它关门外,又会使劲地挠门,「滋滋滋」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难受,恬云也担心门给它挠烂了,每次都毫不犹豫推开他去开门。 等看到它委屈巴巴、摇头晃尾的模样,她就更加心软,立马去给它倒狗粮扫狗窝,转身把他给抛在脑后。 死舔狗! 恬云见他不满,好言相劝,「没什么啦,多可爱啊,抱起来手感也好,而且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你不在我当然就跟它玩啊。」 「嗯,像啊。」好哄,且都喜欢舔人和啃人,冬天抱起来手感都相当好,热乎乎的,可以当暖手宝用。 「都很好抱,性子好,又听话,我都超喜欢啊。」恬云又补了句,把陈缙心里的小火苗浇灭了。 「哼……」明明还是他抱起来更舒服,也明明……他脾气更好。 第二次开始谈恋爱,从前的磕磕绊绊好像也突然豁然开朗,他慢慢学会了正确的表达方式。 多沟通,多道歉,多哄人。 最直观的反馈就是,从重新开始到现在,她每周都给他打了五星好评。 哦对,他把他们谈恋爱时开发的那个a解除了锁定。 然后他每天都会写一条表白给她,还有每周一段体会,每个月一篇恋爱心得……并且专门为她添加了评价的功能。
第145页 嗯,他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年前两天,陈缙终于在公司把一月份该加的班加完了,签完的文件通通留在公司,他满身轻松地提早回了家。 奇怪的是,才十点多,家里已经关了灯。 走到卧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包,情绪又松懈了下来。 他到浴室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才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爬上了床。 被子里的人盖的严严实实,连头也包住了,他好笑的同时,也觉得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似的。 工作了一天,为的不就是这个时候搂着软软的又香喷喷的小人儿睡一觉,再亲上!一口…… 陈缙心里这么想着,就忍不住了,整个人迅速地覆上去,掀开被子要跟她亲热几番,俯下身一口叼住了……满嘴的狗毛。 陈缙:「……」 被咬了一口惊恐地从床上跳起后嗷嗷叫着的陈三毛:「……」 「没有……」陈缙没好气地瞪了眼这只比他还会装可怜的狗。 「那它怎么看上去蔫了唧的。」恬云疑惑地看向陈三毛。 陈三毛:「汪汪汪!」 居然被该死的人类给咬了,可怜、弱小、又无助…… 而且还是个野男人,我的狗生都不清白了呜呜呜! 陈缙斜了它一眼,平时他被它没少啃,这时候倒会来卖惨。 把它送回狗窝,餵了堆吃的哄好后,他回浴室洗了把脸,再仔细刷了几遍牙,终于又回到床上。 这次才算亲上了真正的温香软玉。 气喘吁吁过后,恬云懒洋洋地打开a。 今天陈缙的表白是:「希望每一年的今天,都能一起度过。」 「好敷衍哦,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大年二十八,就是想以后每一年都能跟你跨年。」 只有爱人和亲人,才会每年在一起过年。 「那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可以这么写啊。」 「对啊……」陈缙装作惊讶的语气,「你怎么猜到的?」 恬云哼了一声。 他微微地笑,把a的日期选到十年之前。 那是大一时候的寒假,他们第一次两个人偷偷地在一起度过了这个假期。 过年也是,除了除夕夜回去,其他的时间都在公寓里没日没夜地厮混。 当时恬云接连写了数天的同一句话就是,「希望每一年的今天,都能一起度过。」 那时候,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想要永远留住的甜蜜时光。 陈缙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梦想成真。」 他相信,一定会的。 两人再洗了一次澡,在浴室里又胡闹了半天,终于双双裹着浴衣出来了。 他虽然乖乖地就着水吞下了,但还是忍不住道,「最近我真的觉得已经好很多了。」 「不要你觉得,都听医生的,他说还要吃,你就吃。」她不为所动,一边吹头髮,一边把他明天要吃的分量装在分装的小瓶里,然后收进柜中。 见陈缙吃完了,她把吹风机塞到他手里,自己躺到床上玩了会儿手机,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在吹风机的响声中,不知不觉就安静地睡着了。 陈缙吹干头髮后,爬上床,她身体习惯性地寻找热源,不等他去搂,就自动滚进他怀里。 半睡半醒间,他如同往常一样,又一次在黑暗中隐约看见了从他心底的最深处奔逃而出一只恶犬和一只绵羊。 恶犬嘶吼:「要不顾一切地把她叼走,永远藏在心头才行!」 绵羊低吟:「要乖乖地匍匐在她脚边,永远做她的奴隶才好……」 他明白的,终其一生,他都将会在这两种角色之间挣扎不休。 而她是唯一的救赎。 theend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