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时光正好》 第1页 [现代情感] 《若时光正好》作者:山有嘉卉【完结】 文案 叶锦珏在年少时遇见覃念,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但不久就因叶锦珏的姐姐意外身死及覃念的不告而别而无疾而终,时隔经年,他们再次重逢于异地他乡,她终于知道关于当年不告而别的全部真相,更偶然得知姐姐的死另有隐情,这样的两个人,又要如何才能跨过那些未知的迷障走到一起? 原来,你有你的艰辛,我有我的疼痛,我们并非是不懂,只是都是无暇顾及。在岁月最深处的隐秘时光里,他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难,却也是她今世最好的救赎。 旧时光以你为城,我走不出,也不愿走出。 不管我们相遇在人生的哪个季节,有你,就是正正好的时光。 内容标籤: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天作之和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锦珏,覃念 ┃ 配角:宁天祁,林湘 ┃ 其它:路人甲乙丙丁 ================== ☆、楔子 傍晚的夕阳斜斜的照进落地窗,打在瓷砖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明亮的倒影,晕出了温暖的样子。 「叩、叩。」 敲门声不疾不徐的传来。 「请进。」宽大的办公桌前的男人头也没抬的出声,手中的笔仍旧不停的在a4纸上画着什么。 徐进拿着档夹走进办公室,对着他的上司汇报今天最后的工作情况,「覃总监,庆功晚宴的前期准备已经就绪,邀请函也已经发出并收到了各方回復。」 「好,我知道了。」男人仍旧低着头,「辛苦了,徐特助,你可以下班了。」 待徐进走后,男人终于放下了笔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茶几上的那本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建筑物漂亮的像件艺术品,那是庆功宴的主角,亦是他的心血。 可是,他不知道,当年那个说想有个种满海棠的小院的人会不会看到。 那年,他读拜伦的《春逝》,读得泪流满面在图书馆里失声痛哭,他以为,以为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她。 但生命的奇特之处,往往就是那种变故,以及它带来的喜怒悲乐。 他站在夕阳的投影里,金黄的光晕几乎把他的样貌悉数隐藏。 若我会遇到你,事隔经年。我如何与你招唿,以眼泪,以沉默。 ——拜伦《春逝》 作者有话要说:  ps:作者是亲妈~~~ ☆、重逢(1) 「锦珏,行政部那边通知你去照相,赶紧的。」林缃一边翻着手里的杂志样刊一边慢悠悠的度到叶锦珏的面前。 叶锦珏嘆口气站起来理理头髮,抱怨道:「你说没事做换什么新工作证啊,旧的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管他那么多,上头有令我们照做就是。谁让你不是发号司令的那个!」 「是啦是啦……」 她一边应着一边离开办公室去拍照地点集合,等她脱身回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干嘛!我就是去拍了个照,你们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林缃拍拍她的肩膀:「你师兄请你去办公室,去了你就知道什么事了,总之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锦珏狐疑的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凌家成就热情的招唿她:「小师妹来啦?来,坐啊!」 「师兄,你这个样子你知道像什么么?」锦珏一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不错眼的看着他的反应,「特像试图拐带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果然对方的表情僵住了:「瞎说!你师兄我大好青年一枚,生在春天里长在红旗下,接受的是爱国主义教育,怎么可能……」 「那好青年师兄,你到底要我干嘛?外面一个两个都对我报以了万分的同情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嫉妒你,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晚宴我只会把机会留给你这个自己人的!」 「哦,晚宴啊,我还以为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她话音未落,眼皮一抽,「晚宴???师兄你还是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好了!!!我不要跟你去晚宴!」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懂?」眼看着无法让她自愿跟着去了,凌家成立刻改变策略端起了领导架子,他知道这样叶锦珏肯定就会就范。 不出他所料的,叶锦珏只是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他一边庆幸今天总经理不在,一边低声咒骂:「等这事完了老子要剥你的皮!!!」 叶锦珏离开后,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把她带到会场去了,以后的事就不归他管了,尽管有点同情小师妹被人这样算计,可是看在对方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暂且放他一马。 生活太平淡了,需要一些调剂,他很乐意做一个看戏的人。 叶锦珏回到办公室,面对着众人无奈的摊手。有时候摊上个太敬业的领导也不知是福是祸,特别是凌家成这种一碰上酒会就拼命拉关系的领导,诚然,他可以给公司创造很多效益,可是作为他的同伴,只会在那时觉得生不如死! 不过她也许可以庆幸师兄刚才跟她保证了这次绝对不会有突发状况出现?
第2页 不过,他喝醉了发酒疯算是突发状况么,难道不是该算在保留节目里边的?! 下班后,叶锦珏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才出来,对上林缃幸灾乐祸的目光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感:「有那么惨吗你要不要那么开心啊?!」 「也许吧,不过我是觉得,既然我已经体会过了大半夜送个会到处乱认妈的醉汉回家的痛苦,作为我的闺蜜兼同居者的你,也应该体会一次,人生才算完整。」 「说不定我不用体会呢?」 「但愿,祝你好运哟!」 话虽如此,叶锦珏嘴上说着不怕,但其实心里的担忧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积累,师兄喝醉之后不会真的那么奇葩吧?! 凌家成看着一身水红色及膝连衣裙的叶锦珏,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啧啧,我就知道小师妹还是有几分傍大款的本钱的。」 叶锦珏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师兄,你好歹是个文化人,说话能不能斯文含蓄点?!」 「这不是夸你呢嘛!话糙理不糙啊!」 「我阿里噶多你全家!!!」叶锦珏用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要去哪里赴宴,「哎,我们这是去参加哪个公司的宴会啊?」 「……」凌家成看着叶锦珏认真的表情有点无语,「顾氏,建筑海棠小筑,庆功宴。」 「这个项目又怎么啦?是卖得有多红火还是怎的,投那么大的广告不算,还特地为了它搞个冠名庆功宴,钱多烧的吧?」 「海棠小屋筑是设计师回国后第一个获奖作品,自然很有炒作的噱头,而且顾氏需要它。再者说了,要你凑份子么,不用吧,你管他钱多钱少做什么……」 叶锦珏无奈地点点头,顾氏这几年风头正劲,距离上一次「昔年」的轰动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作为一家刚上市不久的公司,的确需要一个令人瞩目的新成绩来稳定投资者的信心。 而且顾氏是自己公司的大客户,无怪乎师兄如此重视这次的宴会。 凌家成扭过头看到叶锦珏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想到,如果小师妹知道了带她来的真实原因,是会气的暴走呢还是会气的暴走? 车子在泊车小弟的指引下流畅的滑进停车位,一下车,「香山」酒店的招牌就映入了眼帘,叶锦珏深吸一口气,挽着凌家成的胳膊走进了会场。 他们来的并不早,会场内已经是人头攒动一片笑语喧喧,有熟悉的宾客看见他们,凑过来寒暄。刚开始,叶锦珏还能跟上节奏搭两句话,慢慢的,当他们聊到她不熟悉的领域时,她就只好在一旁笑着听。 这个过程委实无聊的紧,她只好致歉然后走到别的地方熘达熘达。 转的累了,她拿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感觉有点像在看一场免费的舞台剧。 她想到中学学的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里那一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忍不住笑了一声。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叶小姐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叶锦珏转过身,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当然不是,先生您……」 「我姓顾,顾聿铭。」 「原来是顾总,久仰。」得知来人的身份,叶锦珏松了口气,「您是要找我们凌总编?」 「叶小姐对我们今晚的晚宴还满意吗?」 面对对方的答非所问,叶锦珏几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嗯?哦当然……非常棒,很感谢您和您的团队为我们精心准备的一切。」 「呵呵!」尽管心知对方只是寻常的客套,顾聿铭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几声,「那,叶小姐觉得我们今晚的主角怎么样?」 「主角?」叶锦珏又是一愣,「当然,它很棒,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海棠小筑绝不逊色于昔年,」顾聿铭轻摇手中的酒杯,笑得志得意满,「因为它也有一个故事,有故事的东西通常都比较能打动人,不是吗?」 「故事?」 「那必须等你自己去发现。」 怎么觉得这个人跟神棍似的?还没等叶锦珏反应过来,顾聿铭就又回到了人群里,她只好疑惑的把目光放到了会场正中的巨幅海报上。 那是一片欧式的小别墅群,每一栋都只有两层,掩映在一大片海棠花海里,飘落的花瓣衬着色彩浅淡的建筑外墙,像画家笔下清新的水彩画,有种梦幻的朦胧美感。 「覃念啊,我以后一定要有一个种满海棠花的小院子,花开的时候我就可以搬一张躺椅躺在树下边看书边晒太阳啦,那样一定很惬意。」 「现在人多地少是基本国情,哪来的地方给你做院子,再说了,就你的技术,确定不会把海棠种死了?」 「你不打击我你会死啊!」 「……」 记忆里的少年,一边写着物理作业一边毒舌着身边的少女,胳膊被羞恼的女孩儿掐得生疼却仍是一脸浅淡笑意。 许久都未曾想起的往事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脑子里,在这个灯火辉煌的酒店会场里,在这个人声喧譁的宴会中,她突然就记起了那样简单的对白。 突然,她觉得好像一直有人注视着她的方向,她抬眼四处逡巡,却没发现任何痕迹。 在她稍微失神的瞬间,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聊着天与她擦肩而过,她差点一个踉跄,心下有些微恼意,但还是习惯性的道歉,「对不……」
第3页 侧身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的样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时,那个「起」字就再也吐不出来,她竟是愣在了当场。 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再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也许是超市里的狭路相逢,也许是大街上的擦肩而过,那时的他们,也许都以各自成家生子为人父母,想起从前,也许会遗憾,也许会后悔,也许会微笑,也许会落泪。 但那时,他们一定已经不在一起,各自的人生里那些喜怒哀乐,都已与对方无关。 可是她从未想过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喧譁热闹的庆功宴,属于他的庆功宴,她却以一个宾客的身份出现,她看得见他的骄傲,却没有资格与之共享。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2) 叶锦珏回过神,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太多,于是强自镇定着对他举杯致意,然后转身走进会场。 她挤入人群,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找到凌家成,他看起来十分的清醒,没有醉的迹象,事实上他也没有喝多少。 「师兄,我脚疼,我要先走,你一个人别喝多了啊。」 「嗯?」凌家成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接近十公分的白色系带细高跟凉鞋,「你们女孩子就是麻烦,这鞋穿的又不怎么舒服,还非要穿,真是为了漂亮连命都不顾了,何必呢!」 叶锦珏「噗」的笑出声来,用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不是每个男人都这么想的,如果不是男人们喜欢看女人穿着高跟鞋那种摇曳生姿的样子,谁会发明出这种神器?」 她与师兄别过,往门外走去,偏这时林缃的电话就进来了,「餵?什么事?」 「你那边没事吧?总编他没喝醉吧?」 「没有,清醒得很,放心吧,我这就回去了。」 「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呢。」林缃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都准备好要出去接你了的。」 听着她的话,叶锦珏觉得有点好笑,却又觉得感动,有人惦记的感觉永远会让人觉得很奇妙。想到这,她忍不住笑容更加开怀。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笑,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有多么的刺眼。 离开会场大门的一瞬间,叶锦珏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眼,恰好就撞进了覃念漆如点墨的眼里。 与记忆里明亮得张扬的温暖不同,如今那双眼里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这就是生活和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时间会磨光我们所有的稜角和锐气,没有谁可以为了生活不变。 她转过身,踩着尚算沉稳的脚步离开了酒店,喧譁的场面被她丢弃在身后,在外人看来她走得像个女战士,却只有自己知晓,自己有多软弱,否则为什么没有勇气留到最后? 所以他没有看到,那双眼睛在她转身的剎那黯淡的光芒,也没看见,会场的另一个角落,顾聿铭若有所思的表情。 覃念看着叶锦珏离开的背影,突然就很难过,那一年,临近成年的叶锦珏,是不是和他一样,独自默默忍受着被在意的人丢下的难过,然后,这么多年转眼就过去了。 可是那种失落,无论如何成功都无法填补。 他听说每个人的伤口都会结痂,那么现在,叶锦珏心上那道与覃念与叶锦琅有关的伤口,是不是已经癒合? 至少,她看上去过得还不错。他相信她在接电话时一定没有注意到他就站在不远处,可以让她那样轻易就笑得如此灿烂的,会是谁? 疑问像心魔,一直在她的心里盘旋,让他忘了揣测的不道德。 如今的叶锦珏像被时光浸润的璞玉,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彩,自然会有人欣赏她的美好。没有任何约定与承诺,他有什么资格去问她是为了谁展开笑颜。 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嫉妒。 他想起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叶锦珏时的情景。 他见她时,是在那年十月的锦溪。彼时的覃念因着考察去到锦溪,只那一次,便那样巧合的遇见了她,只是于他而言,这是一次一个人的遇见罢了。 他抵达锦溪的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的细雨,已经是十月末的天气,有风夹杂着雨丝扑在脸上,有点湿润的微凉。 投宿的那家民宿是江南特有的古朴屋宇,他置身于其中,有种时光倒退的错觉,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幼时住在外婆家的时候,雕花木窗和红木圆桌,木制的窗棂有阳光洒进...... 他低头笑笑,外婆早已离世多年,现在的民居再古朴也不似旧时。收拾好东西,探头出窗外看了看,雨还在下着,只是不大,便转身出门。路过柜檯时,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的老闆娘递给他一把伞,「把伞带上吧,淋了雨容易感冒。」 他道了谢接过伞,沿着门外的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地面上的小水洼在天光里反射着微弱的光亮。细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上行人零星几个,也无人说话,一时间,静谧就在这样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拐上沿河的迴廊,他有心要多看些风景,便撑着伞走上了连接两岸的拱桥。大约是年代已久,桥的护栏都已经斑驳,桥面的阴暗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被雨淋过之后更显湿滑。 他撑着伞站在那里,看远处山峦被雨雾笼罩,看眼前河水被雨滴打出圈圈涟漪,有那善歌的船娘摇着橹穿过,唱着古老的歌谣行向那片雨雾。
第4页 叶锦珏便是在这时闯入了他的视线。 她站在廊檐下,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长长的垂下在微风里摇曳,手抄在口袋里,静静的站立着,抿着唇弯出微小的弧度,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致。 已经多年不见,她的模样早已改变,需要很细心才能找出昔日那个少女的痕迹,可是,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哪怕隔着迷濛雨雾,就算隔着无情岁月。 那一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是狂喜?是震惊?抑或是害怕? 大约都有罢。 他踌躇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办法走过去跟她打招唿,他想,说什么呢?说你还好吗?还是说好久不见 这些都不是他最想说的那句啊,如果他们之间的牵绊更简单些,那该多好。 这样想着,他便只好站在桥上远远的看她,近乎贪婪的目光被雨雾阻隔才没有让她发现。 就这样看着那个身影,他又觉得实在是有缘,你想啊,没有商量过的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即便没有面对面的招唿,也算有缘不是? 这样一想,心情顿时就雀跃不少。 谁说不是呢?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尽管我们都知道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回到原点,可是即使我们用尽一生去走这条路,也许到最后能共同拥有的,只是头顶的这片蓝天罢了。 所有的相遇或重逢,似乎都能用缘分二字来概括。 他的心在雨里一点点的柔软下来,耳边的雨声听着就像欢快的歌谣。 那时的他,还不会知道这一天在以后想起时,自己仍旧会欣喜莫名,像旅人到达终点看见难得的美景,像候鸟终于飞抵南方,像寒冬终于过尽,春暖花开。那种喜悦,比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时还要强烈得多。 那时他终于承认,年少的感情经得住时光的考验后,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不是只有友情之上恋人未满这一种结局。 许多年后的某天,当他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同她提起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的重逢时,说起自己的想法,果然就遭到了某人无情的鄙视:「艺术来源于生活,不然你以为那么多青梅竹马的故事哪里来的!」 他也只是笑,男人同女人的思维常常都不同,不能争辩,反正不是要紧的事,否则日子会很难过。 那时,离这一次遇见已经很久,久到他们已经放开心结,久到他们开始慢慢变老,久到生活已经平静无波,是真的岁月静好。 「覃总监,恭喜啊!这次海棠小筑如此成功……」 前来搭讪的人的声音把他从记忆中拉回,眼前不是那风景清丽的烟雨江南,而是衣香鬓影的庆功宴现场,落寞和难过,在这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应付过来人,低头抿了口手中的酒,摇摇头笑的苦涩,转身回到热闹的人群中间,那是属于他的战场。 叶锦珏的脚步已经迈到了大门口,却鬼使神差的回过头,恰好看见覃念转身前的那抹笑,顿时一愣,一种他不开心的奇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可是随即她又否定了这种想法,他怎么可能不开心,功成名就,站在了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别人以为她不知道,可是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知道他光辉灿烂的现在,预计得到他比现在更好的未来,甚至,知道他平凡沉默的从前。 他和她之间,从来就不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的关系,但也没有更多交集的以后。 她似乎忘了,这些年来,自己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关注着他,从日本到法国,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她用了几乎十年的时光,不过只是告诉了自己,爱他这个事实。 如果当年我不固执的寻找关于你的一切信息,如果我不一直记得当年你给的承诺,那么,年少的爱恋终究会消失在岁月里的吧,不会一直累积累积,直到成为消除不掉的青苔,直到喜欢这种情绪变成了爱。 如果你不再回来,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么,我会这样一直生活会下去的吧,嫁给一个不讨厌的人,有一个孩子,日子平静如溪水长流,对于你的感情,会成为此生的秘密,活着时闭口不谈,死去时长眠于地底。 可是没有如果,于是成了今日的场面。 覃念,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们的从前,还有那个叫叶锦琅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1) 叶锦珏坐在了街心公园的石凳上,看着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灯火辉煌,街道两旁招揽客人的摊贩,牵着手亲密的轧马路的年轻情侣…… 这样的场景同平日并无二致,只是今天她的心境不同罢了。 覃念的出现,让她预料自己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无法预料,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她已经无法猜透的对手。于是只好等着那阵被掀开疮疤的疼痛降临,他想,自己会不会到最后被他逼的发疯,或者是互相伤害,用那段彼此间黑暗的过去让对方也让自己遍体鳞伤。 这时的叶锦珏,还不知道那个人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原因里,有她的身影。 她只知道,大家都变了。 他年少时的锐气不在,昔时还带着稚气的眉眼已经褪去,岁月留给他的除了浅浅的纹路,还有沉稳和睿智。 只是,她看见,他的笑始终未达眼底。
第5页 而自己呢?眼神不再澄明,笑容不再单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依旧可以健步如飞,有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已经感到陌生,她忘了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有没有发现,不在最好年龄的她已经开始老去? 初见时,少年无忧,少女懵懂,彼此许下喜欢的心愿,只是一天,便以为是地久天长,可以敌得过岁月蹉跎。 再遇时,他在高高在上的云端接受众人的仰望与赞嘆,她在千里之外的烟火人间察言观色活的小心翼翼,明明只是几米的距离,却有如光年之远。 叶锦珏与覃念,相识于微时也离散于微时,重逢于当下,却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她招手拦了辆计程车,看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好像一下子冲进了过去,唤起了那些在天蓝树绿的年少时光里发生的所有故事。 以及那时,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少女心事。 时光飞速倒退,退回到许多年前的少年时代,那时网际网路刚开始普及,那时的明星还多是老面孔,那时的城市还没有那么大那么繁华...... 那时的叶锦珏和覃念,还没有相遇,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他们各自年少在岁月里开始叛逆不停憧憬未来的人生。 叶锦珏中考后的那个夏天,命运的齿轮似乎就是在那时开始改变了轨道,在多年后她想起这一切时却觉得那么理所当然,好似命中注定。 炎热的七月,树上的知了不停的喊叫的时候,叶锦珏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她欢快的跑回家里,扬着那张红色的纸道:「姐!阿姐!你看我考上你们学校了,以后我们俩又在一块儿了!」 叶锦琅从书里抬头,与叶锦珏相似的面容,同样满是喜悦:「我就知道我家锦珏最厉害了!」 「那是!我们不是都说好了,要一直在同一个学校念书的嘛,我才不会失约呢!」 她仰着头,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像世上最高傲的小公主。 她与叶锦琅相差了二十一个月,于是她喊了叶锦琅十五年的姐姐,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很听话的孩子,用父母的话说就是好奇心太重,那是父母都是邮政局的员工,家就安在单位家属院里,叶家的小女儿老是闯祸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叶锦珏被她妈妈揍得四处乱窜的场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奇怪的是,那时几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锦珏唯独对姐姐言听计从,别人都说是一物降一物孙悟空也有如来佛来收,就连父母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 只有叶锦珏自己知道,她不是怕这个姐姐,而是担心会气到她。 她从小就知道叶锦琅身体不好,感冒这种小病他也要拖上许久甚至要打许久的点滴才会有好的时候,叶锦琅一直以来都是她最大的保护伞,会在爸妈教训她的时候为她求情,会在她被罚不准吃饭的时候偷偷给她带吃的,会在她中午不好好睡觉偷看小说的时候给她打掩护....... 正是因为如此种种,她自小就与叶锦琅特别要好,在她还没开始长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会了心疼自己的姐姐,所以在她会和父母顶嘴的青春期里,只要叶锦琅一个眼神她就会偃旗息鼓,憋着气坐在原地听父母的数落。 那时的叶锦琅是什么样子的? 在叶锦珏把家属院闹的鸡飞狗走的时候,她乖巧的学着钢琴和舞蹈,父母面对着她,永远都只有欣慰的笑。 她和锦珏,有着相似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子。 她会听话的学习父母安排的课程,说话轻言细语,习惯为别人考虑,对父母的要求她总是以顺从为主。 而锦珏,表现得大大咧咧,对不喜欢的安排会使尽办法搅黄,固执,她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十几年来大祸不闯小祸一箩筐。 叶锦琅除了身体不大好,其他方面一直都被所有人都交口称赞,沉静温柔,善解人意,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叶锦珏则是那个反面典型,不够听话,不够柔软,所有人都觉得如果她一直都这样,总有要吃亏的一天。 甚至是在某些只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自己也会这样认为。 只是过了很多年之后,当叶锦珏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她重新想起以前的自己和叶锦琅,才发现,其实她和叶锦琅都是对方的镜子,照出了对方隐藏的样子。 叶锦琅也不那么喜欢父母安排的兴趣班,只是她会强迫自己去忍耐,而自己则会反抗。她也固执,只是隐藏的太深没被大家发觉。 她叶锦珏也可以温和沉静,可以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可以像个大家闺秀一样待人接物,但她知道,她只是习惯这样而已。 叶锦琅和叶锦珏,那样相似却又不同。 只是那时,她们已经失散很久。 九月终于到来的时候,叶锦珏欢喜的跟着叶锦琅去新学校报到,她像个孩子似的打量着新的景色,不停的问着各种问题,路上遇到叶锦琅的同学,也跟着叶锦琅一起打招唿,笑嘻嘻的样子倒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受到少女小说荼毒的叶锦珏同学很快就对高中生活失去了兴趣,没有小说里写的帅气的学生主席,没有有趣的联谊,没有拉风的社团...... 有的,是变得更难的课程,是越来越多的考试,是老师每天挂在嘴边的排名和高考......
第6页 也许,这才应该是真实的生活,小说只是一种想像。 她以为高中的日子其实就是翻版的初中,会像过去的几年那样平平淡淡风平浪静,可是却在十二月底的元旦文艺晚会认识了覃念。 她老早就知道叶锦琅有个独舞的节目要演出,演出之前一定是呆在后台,于是便趁其他人不注意熘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穿着白色雪纺舞裙的叶锦琅。 她蹦了过去,抱住叶锦琅嚷嚷:「姐你今天真漂亮!往那一站迷倒一大片啊!」 「去,你是又做什么坏事要我帮你善后啦?嘴跟抹了蜜似的。」 叶锦琅被她夸的红了脸,笑着用手指戳她的额头,她转着眼珠子笑嘻嘻的回她:「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哎姐,」她换了个问题,「到时候舞台上就你一个你怕不怕的哇?」 「哪里就只有我一个了?!」叶锦琅笑着瞥她一眼,转头指着一旁一身黑色中山装的男生,「喏,覃念同学给我伴奏啊。」 叶锦珏这时才注意到这个从她进来就忽略了的男孩儿,男生长的面貌端正自有一股英气,只是年纪尚小,还没长开而已。 只是他的眼睛,叶锦珏觉得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眼睛了,像凤眼又不似凤眼那般眼角狭长,少了些柔媚多了些大气,琥珀色的瞳仁亮的出奇,睫毛浓密的像把小刷子。 少年朝她微笑,微微眯了眼,她却不自觉的红了脸,那时她不知,她最初沦陷进去的,便是这双眼睛,在此后的许多年里,这双眼以及它的主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唯一慰藉。 但在那时,她只来得及匆匆朝少年笑了一下,咕哝一句「不是说是独舞的么,合着这伴奏的算是友情出演不算数的啊!」便又跑出去找同学去了。 叶锦琅看到她跑出去,想拉她的手却落了空,只好在后面叮嘱道:「等会而散了别乱跑,在校门口那里等我啊。」 「知道了啦!」 她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回答的声音传进来,覃念从头至尾看着女孩活泼的身影,那样跳脱慧黠的模样,有种盎然的生机,生气勃勃,让旁观的人也会跟着心情变好。 当很多的事情发生过后,很多的伤害已经变成不可挽回的往事之时,覃念那么难过的发现,这样的叶锦珏也跟着消失在岁月的缝隙里了,他那么喜欢的那个人,就这样变成了回忆。 后来,他竭尽所能,想要寻回从前的她,却被她笑着阻止,「这样也很好,你就当我长大了,长大了总会改变。」 他做了许多的事让她开心,她亦真的开心感动到落泪,笑的明媚幸福,只是有生之年,他再也没见过她像以前那样轻易就快乐得张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那时,他才终于释怀,也许,她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2) 那个晚上叶锦琅的演出不出所料的成功,叶锦珏坐在台下认真的看着,看着她的姐姐像只精灵翩翩起舞,在舞台上旋转跳跃,迎接众人的赞嘆与掌声。她眼角的余光瞟向舞台的角落,在灯光没有达到的地方,黑衣的少年手执长笛与之应和,赢得了满堂喝彩。 她听到身边坐着的几个女生在悄声议论着什么。 「那个就是覃念啊?笛子吹的好好哦。」 「听说他学了很久的。」 「哎,他是哪个班的来着?」 「高二(1)班的啦,他成绩其实也还不错啦,就是很奇怪,他们都说他长得不错成绩不错脾气也不错,为什么他女朋友要和他分手啊?」 「啊?!不是吧,他和那谁谁分手了的啊?」 「切!旧闻了好吧,都一个学期了。」 「那……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不清楚,好像说是从初中就在一起了。」 「哇,好可惜。」 …… 叶锦珏在一旁仔细地听着那些女生八卦,连台上表演了什么节目都没有注意到。 大约是因为覃念与叶锦琅的「战友」关系,他们几个的关系倒是越来越熟稔,常常会约了一起出去玩,可是这样的熟悉却让叶锦琅开始担心起来。 因为她敏感的感觉到,覃念对待锦珏明显既不是对待普通同学或朋友的友善,也不像自己对妹妹的疼爱,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和暧昧,似乎有些不妥。 更要命的是,锦珏也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不在意,总之一如既往的嘻嘻哈哈。 她尝试着提醒锦珏时,却听到她说:「如果他是真的喜欢我,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啊,因为我恰好也喜欢他啊。」 叶锦琅被她惊得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妹妹性子一向如此,对旁人的目光一向不大在意:「那如果……你就答应了?」 「如果真的有那天,」锦珏一边说一边往她的身上黏过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又要麻烦阿姐给我打掩护啦。」 她本是想劝锦珏的,可是看到她粉红的脸庞,想说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每个女孩子对初恋都会有着美好的憧憬,就算她叶锦琅可以看得通透,知道初恋大都难以长久,可是面对着妹妹她也不忍心说那些话来让她苦恼。 果然没过多久,当新的夏天来临的时候,叶锦琅就过上了要每天给叶锦珏打掩护的日子。
第7页 刚开始的时候她总会很慌张,就连自己都觉察到声音里的慌乱,所幸她从小就是让父母放心的孩子,兼之锦珏一向不那么定分的行事风格,家人也只是问一句就带过去了,所以她的掩护虽然有要露馅的嫌疑,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打的不错。 最初的不适应和慌乱过后,无论是叶锦琅还是叶锦珏和覃念都开始习惯起来,三个人的日子又恢復了自然和平静。 叶锦珏觉得这样就很好,一个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一个是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姐姐,她哪一个都捨不得冷落。 覃念与她之间,与其他的学生情侣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会在早上提前出门,在叶家外面的那个路口等叶锦珏一起上学,贴心的给她买好早餐,会一併把叶锦琅的那份也准备上。 他会在晚自习之后约了锦珏一起到处逛逛,牵着她的手,给她讲自己的理想,听她的各种抱怨,她们约好要一起考h大。 他会在周末的时候和锦珏一起出去玩,叶锦琅总会无奈的被拖着一起出门,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去爬山,甚至是从城市的这头到那头只为了一杯好吃的双皮奶。 他们也会争执也会闹别扭,锦珏和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会用种种小手段来测试他是不是在意自己,覃念也像每一个普通的男孩一样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这么做有什么实际意义。而叶锦琅,则在那不长不短的时光里充当着挡箭牌、传递员和调解员的角色。 刚开始的时候叶锦琅总是很不习惯,妹妹谈恋爱,却总是要带上她,她夹在覃念和锦珏中间总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要多亮有多亮,于是她总是跟锦珏抱怨,「为什么我也要去,你们自己去不行的吗,到底是我和他在一起还是你和他在一起啊?!」 她觉得很不好,谈恋爱是件花销不小的事,每次她从覃念或是锦珏手里接过什么东西,总有种花了不该花的钱的负罪感,锦珏知道后只是大笑,笑过后像以往一样同她撒娇,「你是他大姨子啊喂!硬气点行不?要不以后我被欺负了你怎么帮我出头啊!」 叶锦珏那种霸道的语气总会把她逗笑,慢慢的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只是依旧会在他们约会的时候用各种理由离开让他们可以独处。有时候她也会私底下与覃念开玩笑,「我算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了,每次都要给你们费心的打掩护和灭火气啊,算对得起你了吧?」 「算,绝对算!」覃念学着电视里的礼节朝她拱手作揖,笑得灿烂,「小生这厢谢过大姐了,还望大姐日后多多关照。」 「你别欺负她就算对得起我了。」 「我哪里会捨得……」 「你现在说不捨得,却不能代表以后也不捨得,覃念,以你所拥有的来看,以后会更好也说不定,你们都还年轻,还不懂得真正的爱情,也不懂得未来、婚姻和生活的关系,我也不懂,可是我知道,也许你们有一天会分开,虽然我不希望有那一天,可是要坚持到你们可以真正在一起的那一天,会很难很难,会要面临许许多多的困难和无奈…… 」我要求的不多,只要你能认真的对待她,认真的对待每一个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如果你不喜欢她了,请让她第一时间知道,不要让她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不要让她成为被瞒在骗局里的傻瓜,不要给她太多的伤害。 「你可以答应我吗?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如果你对不起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很少会有情绪那么强烈的时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已经喘的有些厉害,可是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覃念等他的答案。 覃念也同样看着她,他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温和少言的少女会突然对着他甩出一大堆的话来,而且态度之坚决和强硬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突然间看不懂面前这个与他同龄的女孩,她的成熟超出了同龄人,让他不由的惊讶,他觉得,若是他不答应,或是答应了又做不到,她一定会说到做到不放过自己。 「好,我答应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他与叶锦琅的第一个约定,他不知道,这居然会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约定。 而且,他亲口答应了的不会让她受伤,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如果不是后来,如果没有后来的坚持和勇气,他就要註定背上违约的包袱,被愧疚夜夜惊醒,连做梦都会梦到她的责备,此生不得安宁。 也是到多年以后,他自觉已经千帆过尽,看过了这世上许多分分合合的悲欢故事,懂得了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生活之后,他才恍然惊觉,当年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看的有多清楚明白,她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活得通透豁达。 只是那时,他与锦珏,都已经在成长的年月里付出很多的代价,而那个让他惊讶的少女,已经成了他们不敢轻易触碰的疮疤。就算曾经那么亲密无间,也只好任由她就这样淡出他们的生活,只余影像与怀念。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淡中有点小波澜的过下去,可能叶锦琅预想的那种结果真的会上演,他们可能会互相厌烦然后分手,从此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也可能继续纠缠不休,总之,和每一对校园情侣那样,有开始有结束,也给旁人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消遣。 但是,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在变故之前谁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来告别彼此。
第8页 叶锦珏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十八岁这一年的初夏,那时她才高二,读了文科只因物理烂到不行,那时的覃念和琳琅,面临着高考这个巨大转折,那时的他们,还年轻得只觉得考试是最难过的关。 那年夏天的a市热的出奇,叶锦珏总是觉得心里常常无端端的烦躁,那种感觉就像你想找个人吵一架却找不到一样憋闷。 覃念和琳琅都已经顾不上她,考试、成绩、排名……充斥了他们每天的生活,相较于高考,叶锦珏隔三差五的小情绪小脾气小抱怨都已经微不足道,所以他们谁都没有过多的关注到她。 叶锦珏在他们的无意忽略中越来越压抑,也越来越情绪化,她从来没有被他们俩这样对待过,人总是在得到后变的越来越贪心,她习惯了覃念与叶锦琅对她的迁就和无时不在的关注。 所以到后来,叶锦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时的自己可以成熟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挽回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3) 高考前夕的周末,覃念和叶锦琅约好带锦珏去玩,大约是弥补他们之前对锦珏的忽视,对锦珏提出要去游乐场的要求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了那天,在游乐场他们玩的好好的,却偏偏在摩天轮这个项目这里开始出现了分歧,刚开始只是覃念让她不要玩,到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争吵,所有平日里不明显的小事都成了他们彼此攻击的利器。 他们用最狠毒的语言刺激着对方,丝毫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也忘了他们是一对恋人。 那时他们不懂得,这样的互相攻击往往是使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变的疏离的开始,无论以后会怎样,潜意识里都会记得对方这一刻的疯狂与狰狞,永远都会心存隔阂,再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密。 覃念觉得叶锦珏不讲理,自己明明已经被学习搞得焦头烂额,还特地抽出时间来陪她,明明是为她好,为什么她不能体谅他接受他的好意? 叶锦珏觉得覃念太□□,她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人操纵的布娃娃,她也想他能在这个时候放松心情轻装上阵,她不是不懂得高考的辛苦与重要,他为什么就不能徵求她的意见而非要像命令一样要求她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覃念越想越烦躁,叶锦珏越想越难过。 于是她转身跑出了游乐场。 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旁的叶锦琅一看就急了,她想劝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最严重的争执,她几乎被他们吓住了。 她看到锦珏冲出去,怕她出事也只好跟着在她的后面追出去。 游乐场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叶锦珏埋头往外跑,并没注意到绿灯变成了红灯,等她意识到自己闯了红灯时已经来不及避开向她急驶过来的汽车,跟在她身后的叶锦琅情急之下伸手一推,两姐妹在水泥地上摔成一团,车子从她们身边擦了过去。 这场车祸没能当场就要了她们的命,却还是让叶锦琅被轧断了一条腿,让叶锦珏划伤了手臂,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流了一地。 覃念在游乐场里兀自生气,看到叶锦琅追了出去也就没在意太多。他慢慢的往外走,靠近门口时听到有人喊「快打120,俩小姑娘被车撞了,好像腿断了,应该还有别的伤,血流了一地」,心里一咯噔,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挤进人群,看见叶锦珏像傻了一样坐在地上,脸上身上沾满了血,叶锦琅躺在她的怀里已经晕了过去。看到覃念熟悉的脸,叶锦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放声大哭。 覃念的声音都已经颤抖,却还在强装镇定,「锦珏,镇定点,我们先去医院,琳琅需要马上抢救……别哭了、哭也没用……听话……」 等叶父叶母赶来医院时,叶锦琅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将近两个小时,叶锦珏简单的处理过伤口后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看到父母焦急责备的眼神她觉得无地自容,低着头,眼泪落在衣襟上,晕开了衣上的血。 等待,是世上最难熬的时光。 指示灯灭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所有希望的目光都在医生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中消失,悲恸的哭声在手术室外显得分外凄凉。 叶锦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听着覃念对她的父母说对不起,看着父母对着他摇头,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她没有姐姐了,以后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任由她耍赖撒娇,会无条件的包容她,可是为什么,她哭不出来? 她抬头去看覃念,企图从他的眼里看到鼓励和安慰,可是没有。 那双给了她无数美好回忆的明亮双眸,像蒙了一层灰,根本不可能给她安慰和希望。 只那一剎那,她过去十七年的无忧生活一去不返,陷入了无休止的黑暗。 处理完叶锦琅的后事,叶锦珏被父母如常的赶去学校上课,那时她才知道,覃念已经被家里送出国去了,连高考都不用考了,留给她的,只有手机里的两个字,「保重」。叶锦珏突然觉得好笑。 原以为这是他给的安慰,却原来是他给的道别,可是,这算哪门子的道别? 如果说她对覃念一点悲愤都没有那是笑话,但更多的,也许是失望。她知道覃念也不过十九岁的大男孩,对于家里的决定他没有反抗的可能,可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保重,有什么用?
第9页 她看着父母一夜白头,看着饭桌上少了一个人,看着家里少了一个身影,看着那些属于叶锦琅的东西蒙上薄尘…… 夜夜都被车祸的回忆从梦中惊醒,可是她从不告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觉得这是见到姐姐最简单的方法。就像瘾君子,明知毒品有害身体健康却仍旧拼命吸食,只是贪图一时的欢娱。 她变的安静沉默,不再像以往那样性格跳脱,父母只当她受了打击后懂得吸取教训开始长大,多少安慰了他们痛失爱女的伤痛。 原来是真的会一夕长大。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靠在窗台上发呆,想起锦琅,那个自己迭声喊「阿姐」的巧笑倩兮的女孩,还有覃念,那个有着温和柔软的目光的男孩。 可是故人,俱已在远方。 那时她没发觉自己逐渐有点向抑郁症靠拢的迹象,后来的某天,她对着电脑看百度百科,关于抑郁症的症状她总觉得每一条都与她有关,起先以为可以靠自己调整过来,可是却仍旧每日从噩梦中惊醒,到后来她终于感到害怕,不敢告诉父母,只好独自去看心理医生。 于是她认识了许木华,也认识了另一个人,好像一切开始变好起来。 那时她已经在大学生活了一年,等她从人生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时,一家人已经习惯了没有叶锦琅的生活,逐渐趋于平静。 起先的时候,她总对覃念的离去耿耿于怀,没有道别的分手,让那个人成了她心里一根刺,拔不出,却又剜心的疼。 只是因为,那是她少女时代最真心喜欢的人,那些美好的心情与回忆,在她的心底永远都有一个柔软的角落,不管她在岁月里修炼的如何心如铁石百毒不侵。 覃念,只是一个名字,就已经是她永远的软肋。 甚至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逐渐的原谅了他当年的不告而别,她假设着他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她不知道他这些年,是不是已经忘了从前。 她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关于他的报导,那时的覃念,被誉为建筑界的新星,得了奖,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那是她自分别以后第一次知道有关他的消息,从此之后,她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他的消息,有人问起,她说,「那是我偶像不行啊?」。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她的偶像,是执念,一个因在青春岁月里思念得太多而形成的执念。 可是那时才大二的叶锦珏,不仅行为举止生活习惯越来越像叶锦琅,就连性格,也染上 了叶锦琅的痕迹,变的有些许胆小畏缩。 就在那一年,叶锦珏有了她人生里第二段恋爱。 可是到最后,仍旧无疾而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对他人说起分手的原因,大家便以为是普通校园情侣的结局,毕业和分手,似乎是同义词。 从此,等待,成了她生活的常态。 一年,两年,三年……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或者已经换了几个爱人,或者早已结婚生子日日柴米油盐,甚至已经在围城进了又出闹得沸沸扬扬不得安生,只有她,还在等待。 那时她才发现,她喜欢过的人,都与记忆里的少年有着同样的双眼,温暖明亮。 可他们都不是他,于是都无法继续。 很多的时候,她都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下个生日一过她就离三十岁更近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耗着了,总归要结婚生子,不如将就一下,搭伙过日子而已。 但是,是真的不甘心,凭什么等了他那么久连个面都没见着就放弃。 日子就在这样的思想拉锯中一日日的过去了。 可是真的再见了,却发现已经改变了,他的双眼里哪还有温暖明亮,有的,只是凌厉与深不可测。 她只剩苦笑,原来最美好的,永远只有回忆里的你我他。 但是回忆里少年青涩的脸庞与面前褪去青涩稜角分明的面容重叠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是不争气的酸了。 你看,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光,来怀念我们的过往。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用姐姐的生命作为代价,会不会不那么难忘,我是不是就可以把你当成一段过去的回忆,尘封起来,就可以继续往前走,有自己的生活与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傻瓜一样,到处在寻找与你相似的温度。 所有的原谅与体谅,不过都是因为,你是我在意的人,我爱你,所以面对着你,我的底线会无限度地降低。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1) 「小姐,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她付款下车,在住处楼下站定,抬头望望,如愿看到那个属于她和林缃的小窝漏出的柔和灯光。 有种疲惫感涌上脑门,端着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拖着略微沉重的脚步走进门,林缃的注意力从电视转向她:「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我又不是去战场,」叶锦珏一边换鞋一边朝她翻白眼,「一个晚宴而已,我还能被生吞活剥了还是怎么的。」 「不是……主编他没喝醉?」 「没有,至少我走之前没有。」她顿一顿,「如果现在他喝醉了,那就绝对不关我的事了。」 「……」 叶锦珏说要去洗澡,拿着衣服便进了浴室,却迟迟不出来,林缃看了几次挂在墙上的时钟,终于忍不住去敲门:「锦珏,你还好吧?怎么那么久,都快一个半小时了,你是要搓掉几层皮啊。」
第10页 「没事……」隔了大约一分钟,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我就好了,马上出去。」 浴室里的叶锦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七岁的面容,青春的尾巴,看上去还算是年轻,可是眼睛却暴露了内心的苍老。 她一直觉得,眼睛是不会欺骗人的,经歷过什么,看到过什么,眼睛会一一纪录。于是她有些惊恐的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关于岁月的痕迹。 那是用多少昂贵高端的保养品都无法淡化掩盖的岁月的皱纹。 她轻嘘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安慰自己,还有几年就三十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经歷过像张白纸,当年她刚踏入社会时也是单纯的很,可是这些年见过那么多事,早就有些麻木了。 门外林缃大概是担心她一氧化碳中毒,一直等到她出来才放心,「在里面待那么久,出事了怎么办?」 「有排气扇啦。」 「谁家还没排气扇,可是社会版不是照样有这种事上报?死有那么多种死法,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多没意义。」 赶在林缃手里捏着薯片数落她之前连连点头:「对对对,林老师说的对,以后一定不待那么久。」 「我说,」林缃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凑近她眼前,「我怎么觉得你今晚不大正常啊?!」 「有……有么……」 「有,」林缃很肯定的分析到,「首先,你一向不喜欢别人认为你是靠着你和主编的师兄妹关系才能做出成绩的,所以你对待工作的态度是坚持到底,可是今晚你不但没有坚持到底,还比你的领导早离开,明显不符合你的风格。」 「其次,你洗澡很少会超过一个小时,因为你觉得泡的太久对身体不好,但是你今晚居然快一个半小时才出来,违背了你一向坚持的做法。」 「最后,你不是不喝西柚汁的么?可是你现在手里的就是我的西柚汁,说明你现在食不知味,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林缃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叶锦珏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的状态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反常:「好了,林尔摩斯、林柯南,我服了你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没什么,」锦珏放下手里的果汁,「就是今晚遇见了一位故人,然后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真的?」林缃一脸的怀疑。 叶锦珏被她逼问的有点头大,「我承认不完全是,但我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所以,等我捋清楚自己了再和你交流,ok?」 「当然!」 「我先去睡了。」 说着她就快步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林缃一个人在后面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撒进窗台,淡淡的光华静谧又美好,她的心情却完全不是这样。 锦琅的事发生后,爸妈尽管难过但也曾经安慰过她,话里话外都透露出锦琅不过是身体太弱没有熬过去与她没什么关系的意思。 看着强打精神劝她的父母,叶锦珏觉得更加难过,锦琅是他们最喜欢的女儿,如今没有了,他们该多伤心,却还要顾及她的情绪安慰她。 于是在有意无意中,她试图让自己变成另一个锦琅,学着沉静,学着温柔,可是永远不得其法,直到在心理医生那里她才发泄出来,她记得自己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些事情,哭得几乎岔气。 现在的叶锦珏,比从前温和淡定,是真的像叶锦琅,却又有着叶锦琅不可能有的固执与坚持,这是她自始至终都没能改变的地方。 她大学时念了新闻,毕业后做了两年记者,採访过明星大腕报导过矿难车祸,然后发现自己无法继续,至于原因,她也不大说的清楚。 也许是在医院看到那些满头满脸是血的车祸伤者时,也许是在看到那个上一秒还对着她说选角绝对公平下一秒却潜规则新人的大腕导演时,也许是在看到他意气风发的出现在杂志封面时...... 她突然就觉得累了,看到了太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后,经过办公室残酷的竞争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疲于奔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于是在去採访拆迁的车上她终于在计算机上敲出了人生第一封辞职信,顿时觉得心里都轻松许多。 休息了两个月后她在老师的引荐下进了如今的文化公司,做一个小小的文字编辑,做着一本销量不错口碑不错的叫《映像》的杂志,办公室里的同事相处的也不错,有三两个走的近的朋友,闲暇时约在一起逛街游玩...... 她的生活一下子就变的平淡无奇,她却享受这种近乎一成不变的生活,她终于不用担心半夜会被紧急电话吵醒,不用时时谨慎提防是不是会被别有用心的採访对像利用,不用在节假日看着别人休息而自己累死累活的到处奔波只为了一个选题...... 她渐渐的不那么关心他的新闻,一方面是她刻意的让自己避开,另一方面也与他出现次数锐减有关。 于是生活便这样平静安稳的过了下来,一转眼,就又是三年。 只是这种平静,恐怕要被打破了。 她嘆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听到床头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发现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只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总算是可以入睡。 她以为平静的生活很快就会被打破,但却没有,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临近杂志出刊日,工作多了许多,她也就慢慢忘了这件事。
第11页 覃念到公司找她的时候是周五的中午,同办公室的小姑娘端着杯咖啡神秘兮兮的跑过来:「叶姐,有人找你,是个帅哥哟!」 「真的假的,锦珏你要老树开花啦?!」林缃一听就立刻凑了过来。 叶锦珏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她的头上一拍,「又不是找你的,你兴奋个毛线啊!」 她站在接待室的门口看着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他抱着双臂,剪裁得体的手工西服服帖的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样的覃念她是陌生的,陌生到她一开口就是「覃总监.....」 覃念听到她的动静转过身来,刚想开口就被她一声「覃总监」弄得有点哭笑不得,「锦珏,我们不是不认识,我也不是来和你谈你生意,你这个样子我是不是要喊你叶编辑才行?」 叶锦珏听到他像以前那样喊她的名字,顿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讷讷的不知如何回答。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的待了半饷,叶锦珏才发现自己的待客之道有问题,忙问道:「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不如你赏个脸陪我在附近的咖啡店坐坐?」 锦珏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挂钟,离下午的工作还有两个多小时,她点点头:「该我请你的。」 「还是我来吧,」覃念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等你请说不定我要渴死在这里。」 明知他是讽刺她刚才的疏漏,可也没办法反驳,只能默默的低头跟在他身后。 覃念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她这副像个小媳妇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她这样跟着。 他们选了家叫「时光」的咖啡厅,这里是街角,坐在临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前面大片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午的时候这里显得十分安静,叶锦珏觉得如果要谈些什么这里的氛围不错。 叶锦珏要了杯蓝山,轮到覃念时,他却只要了杯柳橙汁,叶锦珏错愕的看着他 。 「这几天胃不大舒服。」覃念淡淡的解释。 锦珏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一阵尴尬。 最后还是侍者送来饮品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先生小姐,请慢用。」 陶瓷相碰的声响清脆又细微,因为两人之间的沉默而被放大,最后还是叶锦珏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还好,」覃念抿抿唇,「不过在外面始终不像在国内这么舒服。」 锦珏点点头,「所以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2) 这种对话其实没什么营养,但毕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所以只好进行下去。 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心里那份好奇:「那时……你怎么走了也、也不说一声……」 覃念弯弯嘴角,叶锦珏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要来的早一些。如果她不问,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 「原因啊,」他喝了口果汁,说起话来不带标点符号停顿的,「因为我爸破产了为了不影响我他把我硬是赶到了机场把我送走……」 「铛啷」,叶锦珏手里正搅拌咖啡的匙羹一抖,她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覃念笑着摆摆手,「都过去了,如果你愿意听,倒是可以当个故事告诉你。」 故事开了个头,她当然会想要继续听下去。 「琳琅出事第二天,我爸突然说想跟我谈谈,那时候我想着吧,难道是他知道我们的事了?可是他话里话外又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他一句都没提过这方面的事,反而说了一堆公司的事,我听了半天就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破产了,公司的财务经理捲款潜逃。 「我当时特不明白,那么大一个公司被卷了一笔款子就要倒了怎么可能,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会潜逃是因为他把公司的商业机密出卖给对头,机密这东西多重要你也知道,那么大一个公司,一下子说垮就垮了,有时候越是庞大就越是脆弱。」 「我也不知道不懂得他要怎么处理,我问他我能做什么,他摇摇头说你还嫩着呢,结果谈完的那天傍晚他就把我带到了机场,递给我一个包,跟我说,你能做的就是离开这里,你爸处理这些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当时我以为等风波平息了我就能回来了,可是我回不来,风波平息了,我爸也跳楼了,那时我才知道他拍卖了能拍卖的东西遣散了员工,他给我留了遗书说是想我妈了要去找她,希望我能以后有出息。」 「其实我知道他是受了太大打击,要不我妈没了那么多年他想了那么多年也不差再等几年,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自认真心对待手下那帮员工把他们当自己人,却遭到背叛。可是他不懂,他一辈子都没看明白,一个企业管理者对员工只是会真心对待是不够的。」 「于是我就回不来了,我爸送我出去之前帮我铺好了路,于是我进了东京大学建筑系,先念预科,然后才是选专业,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都是靠小聪明考试,等到上了大学才发现,小聪明什么的最不靠谱。那时候真痛苦,没有方向,当时就想,我连家都没有了,你说我爸多狠,就那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连老房子都卖了没给我留。
第12页 「可是我爸以前活着的时候老是跟我说,老天爷不会把一个人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也算我还有点运气,在东大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顾聿铭,那时他已经在业界崭露头角,而我呢,还在迷迷煳煳得过且过的过每一天,他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算是打开了另一扇窗,我开始意识到我也是有理想的。他问我,你想回去么。我说,我做梦都想回去。你知道他说什么?」 说到这里时,覃念顿了一下,看着叶锦珏,看到她的疑惑,他才继续,「他说,你爸没了,你现在想回去就可以回去,每人会拦着你,可是你回去了对得起他吗?」 「我想,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还真是没办法交代,我不想也不敢让他连走都走得不安心。就是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就当是为了实现他的遗愿我也要把书念完。他留给我的只有一笔学费,生活费几乎没有,我只好去打工。 「在那之前我什么都没做过,只好从头开始学,在日本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了弯腰,对着生活,如果不够强大就只能弯腰,我觉得,也许我可以不用这样,我要有别人对着我弯腰的那天。」 「后来,我又考去了巴黎建筑学院,去了法国,一句法语都不会就这样一头扎进去,呵!刚去的时候特别好笑,我和同学约好一起出去,结果走散了,我一个人一边手舞足蹈的问路一边走回去,走错了无数次,足足花了五个小时才回到住处。不过,这些都过去的很快,我有一群友好的同学和教授,到我读完硕士,那时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成绩,可是我还是没敢想回来的事……」 锦珏皱眉,忍不住打断他:「为什么呢,你不是做梦都想回来么?」 「是啊……」他的语气里有着疲惫与自嘲,「大约是年纪大了,开始畏缩不前,越是想靠近越不敢靠近,如果不是老顾一直劝,还不知我会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回来,可是真的回来了之后才觉得,国外再怎么好也没国内好,那种在金髮碧眼的人群中自己一个人黄皮肤黑头髮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无奈的笑笑,不再继续。 叶锦珏点点头,却也没说什么,那种感觉她不曾体会过,自然连想安慰也不知如何开口。 大约是说的有点累了,覃念的话就此打住,端着杯果汁不紧不慢的喝着。谁也没有讲话,但气氛却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僵硬。 过了半饷,他问:「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嗯?」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行吧,就是读书,考到s大读新闻,做了两年记者,然后觉得实在不适合就辞了职转到这边做文字编辑,还行,挺好的……」 她不是没想过跟他说说他离开自己有多难过,可是还是算了,都过了那么久,再把这些旧事翻出来说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让两人徒增难堪罢了。 「还是一个人?」 她点点头:「大学谈恋爱么,都是毕业就分手的,他有他的追求我有我的打算,好聚好散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了。」 说完,她笑睨了他一眼,「你总不会和我一样是孤家寡人一个的罢?」 「……多年不见,你的第六感准了不少。」 叶锦珏一愣,继而抱歉的笑笑:「这个……别介意啊,我随口说说的……」 看到她的小心翼翼,覃念心里颇不是滋味,「没事没事……」 外面的写字楼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进进出出,办公时间又到了,锦珏突然觉得有点头昏,她想大约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的缘故。 「呃……办公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 覃念点头,招来侍者买单,一抬手,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她有些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你总不至于连个电话号码都不愿意给我吧?」 「……啊?!哦……」她有些赧然,伸手摸摸鼻樑,不经意间看到他眼里的细碎笑意,动作便不由自主的被牵着走,乖乖的输入电话号码。 连叶锦珏自己都没发现,这许多年过去了,她仍旧对他的笑容没有半分抵抗力,更不知道,后来的某天他知道了她的弱点,覃念就总是用这招来对付她,而且屡试不爽。 把叶锦珏送回到公司楼下覃念便驾车离开,性能良好的车子行动间几乎没有噪音,他看着前方的街景,又想起以前的事来。 大约是真的老了,越发爱回忆从前了。 他想起那时他爸把他推进安检口后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不够强大你拿什么来保护你珍惜的人,如果你足够成熟昨天的事怎么会发生,小念,你是男孩,总要成长成男人。爸爸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有出息,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可以担当。 那时他才知道,他的父亲,是真的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会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一切,就算是已经自己成为困兽,他也还是尽最大努力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 变的强大,成为支撑他在异国他乡的信念,可是他一直往前走,却没想过,变得强大后要做什么。 他终归是对叶家两姐妹心存愧疚,也曾在夜里惊醒,想起叶锦琅曾经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禁苦笑,他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到头来却一点都没实现,只留下叶锦珏一个人。 只要想到锦珏,他的心都会抽一下,皮夹子的隔层里放着的那张她的照片被他看了不知多少次,有时候他会想,她是不是变了个样子?是不是谈恋爱了?会不会像对他那样对着别人撒娇啊?
第13页 这样独自揣测,从来不敢去问去求证,曾经有过那么一次在过年时,他冲动的订了回国的机票,想回来看她一眼,却临阵退缩,终究未能成行。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3) 这样独自揣测,从来不敢去问去求证,曾经有过那么一次在过年时,他冲动的订了回国的机票,想回来看她一眼,却临阵退缩,终究未能成行。 只是因为害怕,他害怕只有他一个人像傻子一样执着于这段感情,更害怕其实自己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爱她,如果是那样,会害了两个人。 他尝试着与其他女孩交往,可是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的把她们和锦珏对比,锦珏的好与不好都那么顺眼,那时他就开始觉得自己要完了。 从那之后,他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在深夜里想起她,等到他声名鹊起,才发现没有了她,他连成功都不知要与谁分享。 等到真的回国,真的看见她,他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只知欣喜瀰漫心头的剎那,他确定,他是真的爱她。只是原因,连他也说不清楚罢了。 过了许久之后,某个深夜他说起从前,她瞪大着眼睛听完他的心路歷程,眼睛笑得眯成了线,娇笑着钻进他的怀里:「从这方面来讲我们俩还真是绝配,那时我差点以为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呢,不过还好还好,你还是回来了……」 他也笑起来,拍着妻子的肩头,心里满满的都是庆幸。 我多庆幸,见到你时,忍着恐惧与难过,终于问了你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我不会告诉你,在等你回答的剎那,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痕迹。 岁月总算没有亏待我们,我们初遇时单纯懵懂不知爱为何物,可是它允许我们重逢,而且是重逢在我们都已经成熟到可以背负责任的今天。 所有受过的苦和累,在今天都有了意义,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有勇气和资格回到你的身边。 相对于覃念的如释重负,锦珏一个下午都有些精神恍惚,工作频频出错,引来林缃的诧异:「锦珏你怎么啦,心神不宁的。」 「没……没什么……」 「不舒服就说哦,早点回去休息。」 她的关心让叶锦珏心里一暖,拢拢心神,连声答应。 晚上临睡前,她翻出那本收在衣柜里的相册。 这本相册,记录了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她读大学时把它从家里带走,这些年她换过工作换过住处,有好多东西都觉得不需要了,或是丢了,或是送人了,只有这本相册,被她一直妥善保管。 可是这些年,她也极少会去翻阅。 照片里的男孩女孩,笑容灿烂眉目清澈,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那时的他们多么的少年意气,又是多么的勇敢而鲁莽,会骑着自行车从城市的这头穿越到那头,那样的事情,在以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发生过。 就连那种单纯的喜欢的心情,都再也没有体会过。 她看着照片笑容可掬的男孩,想起现在不动声色的男人,陌生又熟悉。 她又想到今天覃念说的那些话,尽管他没说多少,几乎十年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个多小时就说得清楚说得完。 但只凭他说的那些只言片语,她就能猜测出那时年轻的他有多辛苦。 覃念和她其实都是一样的,被家人保护的很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和人心的险恶,也不懂得如何谋生,当初大学毕业时自认已经经歷过人情世故的自己尚且吃足了苦头,更何况是当时才十九岁高中还没毕业的他。 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还没来得及适应又要承受丧父之痛,琳琅走了,她还有父母可以互相扶持,可以悲伤可以痛哭。可是那时的覃念,除了自己独自承受所有,还能和谁说哪怕一句的难过? 她这样想着,觉得似乎过去曾经有过的埋怨甚至是恨都已经不值一提,那个时候,他和她,都一样在黑暗里挣扎。 那些像梦魇一样的过去,就像是门槛,跨过了才知道似乎也不那么可怕。 就像是以前她梦见锦琅会被吓醒,眼前好像一片血雾,然后整夜整夜的失眠。到了后来,她再梦见锦琅,她不再害怕,反而会觉得熟悉安心,因为她知道,不管是怎样的叶锦琅,都不可能伤害她。 想着想着睡意就涌上头,她就这样抱着相册沉沉睡去。 她又梦见了锦琅,梦里的自己是二十七岁的自己,而锦琅却依旧是十九岁时的模样。 在梦里她告诉锦琅:「姐,覃念回来了……」 「那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她听到叶锦琅这样问她,然后她沉默了,梦的最后叶锦琅说:「你那么固执,就算明知道不可能也会一定要试过才会放弃,如果很辛苦,你还要坚持吗?」 她一惊,就从梦里醒了过来,转头去看窗外,原来已经天亮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 清晨的雾气笼罩在窗玻璃上白茫茫的,要推开窗才看的清外面的景物,她想起梦里锦琅说的话,又恍惚起来。 如果,真的很辛苦,还要继续吗? 继续爱他,继续抱着陈年的回忆,继续等待,或是试图努力去争取,争取那个可以在一起的可能。 可是,可以吗?
第14页 她心头不期然的浮现一组数字。 那是她的心理医生的电话号码,准确点说,是曾经的心理医生。那时的叶锦珏,难过都不敢与旁人说,任凭所有负面情绪在身体里累积直到快要承受不住才求助于心理谘询机构。 时至今日,她已经从那段难捱的过去中走出,却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个在对方关切的目光中痛苦失声的女孩。那时在她的心里,那不是医生,简直就是救世主,来带她脱离苦海…… 越想越乱,干脆都不要想。锦珏伸手关上窗,转身收拾好房间去准备早餐,小米粥在锅里冒着香气,咕嘟咕嘟的发出响声,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可是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这样的清早了。 她低头笑着用勺子搅拌锅里的粥,原来时间便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那么久,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容貌、眼神、心态…… 通通被改变。 那么,再坚持坚持吧,已经过了那么久。已经固执地等候那么久,就算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好像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叶锦珏的生活在那个清晨之后仍旧一如平常,覃念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联繫她,让她多少有点失望,但是却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情绪。 当然她也没有主动联繫过他,尽管在打电话翻通讯录时看到他的名字时会有那么一秒两秒的停顿,但是她就像从来没见过他一样工作生活着。 这天下班后她和林缃一道回去,两人在公交站牌那里等车等得有点不耐烦,公交车来来去去已经几辆,一同等车的人都换了几拨,她们要上的那辆还是没有来。 突然林缃停住了抱怨,用手肘捅捅她,「哎哎,你看那边。」 「那边,是哪边?」锦珏不明所以的张望。 「你的两点钟方向的路边。」 锦珏依言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见一对情侣在拉扯,约莫是在吵架。男人的用手拉着女人的右腕,女人挣脱不开便用拎着手提包的另一只手使劲的拍打男人,大约已经是气急。 「你信不信接下来那女的要甩那男的一巴掌?」 她转头看到林缃眼里的兴致盎然,顿时有点无奈:「人家挨巴掌你高兴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扇。」 「嘿嘿……」听了她的话,林缃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换我就直接踹过去了,当街这样也太妨碍交通了……」 「……」 叶锦珏懒得理她,又转过头去看那对男女,刚好看到女人一巴掌甩过去,不仅是她,身边站着的许多人都看到这一幕,都吸了一口冷气,好像那肉碰肉的声音就在耳边似的。 「吶,看我说对了吧!」林缃得意的摆手,「不用太崇拜我……」 她失笑,「那你说,接下来该是什么啊?」 「如果那男的够骨气,就会走。如果那男的不够骨气,就会下跪。」 「不会那么严重吧?!」 「啧,这年头什么没有。」林缃一脸你不要不信我的表情。 那边的争吵似乎越来越激烈,渐渐的有些路人在驻足围观,叶锦珏他们的视线也被遮挡了大半,尽管如此 ,她们仍旧从人群的空隙里看到男人真的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周围顿时一阵嘘声。 「你看我说中了吧?!」 叶锦珏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她的话。 「就说他没骨气,」林缃嘟囔着,又拉拉锦珏的袖口,「也不对,说不定是狗血言情剧看多了,觉得女人就吃这一套也未可知。」 「……嗯,对啊,」叶锦珏点点头,「不过这样赶鸭子上架真的没关系吗……」 叶锦珏想想就觉得挺搞笑,如果是真的爱他又怎么会让他当街做出这样的举动,哪里就捨得让他把尊严都丢在地上。 爱情里,永远都是被爱的那个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要说: ☆、若即(1) 手机铃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愣住了,如若不是手机一直响,恐怕她就会忘了接。 「你好……」只是说了两个字她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是覃念。」 「我知道的,」她似乎听到那头的嘆气声,「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覃念一边说着电话,一边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就是周末想请你吃饭,有空吗?」 锦珏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林缃拉着往前挤,原来是公交已经来了,「抱歉,等会儿啊……」 这一班车人并不多,锦珏很容易的就找到了位子,等她坐定,才试探着道:「你还在吗?」 「嗯……你在车上?」 「……啊对,等了好久车终于来了。」叶锦珏揉了揉眉心,把头靠在座椅背上 。 「那,周末有空吗?」 「……嗯……」她想了想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有空的,你想约在周末哪天?」 「周六吧,时间宽松点。」 「好……」 接下来就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覃念也没有出声说要挂电话,于是她也只好举着手机,她发现现在的他们总是这样陷入大片的沉默。过了一阵,她听到那边有人说「覃总监这是你要的文件」时她才道,「你还在工作么?」 「还有几份文件,看完才收工……」他回答的声音有点缓慢,大约是在看东西。
第15页 「那……你先忙吧,我们到时再联繫好了。」 覃念也无意拖着她浪费话费,再者他实在是忙,利落的同她道别挂了电话。 收了线,她侧头看着车窗外闪过去的车流,又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她突然兴起的想,如果换作是覃念,他会怎么做? 会不会也会这样抛下所有尊严只为挽留一个看上去不爱他的人? 她认真的想了想,终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怎么会,覃念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的骄傲是溶入在血脉里的,所以无论是他的骄傲和自尊都不允许他如此卑躬屈膝。 到了很久之后的某天,她再度想起这件事,终于忍不住把疑问问了出口:「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做?」 「你觉得我会怎样做?」正在看报纸的某人头也不抬的回道。 「你总不会也像那个男人那样的……」 「和老婆比起来,自尊算个毛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和叶锦珏待的久了,他也渐渐学会了她的说话方式,有时会特地用这种语气逗她。 咦?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正确? 和预想不一样的答案让她的反应呆滞在了当场。 「好啦,」他放下报纸无奈的掐了掐她的脸,「你又怎么知道当时那个女人不爱那个男人?爱情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些时候,我们会因为爱而苛刻,会变的不可理喻,可是,只要结果是好的,谁又会在意是不是挨过巴掌? 只是没过两天,还没到到周末她便见到了覃念。 其实严格的说也算是周末,因为那时已是周五的晚上。 她正窝在房间里写稿子,手机便「滴滴」的响了起来,她一向最烦在忙的时候有人打扰,只是回头探头看了下来电显示,有心不理会,期待对方自动挂断不再打过来。 偏偏对方不那么识趣,铃声不停歇的想着,她只好恨恨的摁下通话键,「覃念你干嘛!」 「……呃……抱歉,我是覃总监的助理,我姓徐……」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有些尴尬。 锦珏这时才发现不是覃念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徐进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激动,「覃总监现在喝醉了,怎么都不肯走,一直在吵着要找你……」 叶锦珏顿时一头黑线,喝醉了找她干嘛?她又不是他的管家:「呵……喝醉不是会一直找酒保要酒的么?」 大约是没料到她会有心情讲冷笑话,徐进顿时就无语了。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锦珏只好问:「那你们现在在哪?」 「丽都花园酒店。」徐进总算找回状态回答她的问题。 「那麻烦你们等一下,我现在过去。」 锦珏挂了电话后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林缃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一幅要出去的样子有些疑惑:「你要去哪儿啊?」 「出去一趟,有事。」锦珏一边换鞋一边交代,「如果我回的太晚,你就别留门了,我有带钥匙。」 「哦,知道啦……」林缃也不多问,目不转睛的继续看她的电视剧。 她赶到丽都花园酒店时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一下车就看到有个男人在酒店门口,神情焦灼,似乎是在等人。 男人也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请问,是叶小姐么?」 「你是徐助理?」 「对的对的,我是徐进……」 「他……怎么啦?」叶锦珏咬咬唇,忍不住担心。 徐进一脸的郁卒:「今天晚上覃总监和顾总一起来应酬,大约是聊的开心了就多喝了几杯,结果就醉了,我们想送他回去,谁知道他谁也不让碰,也不肯走,非要找你……我只好用他的手机给你打了电话麻烦你跑一趟……」 「他经常这样么?」 「没有啊,」说起这个,徐进也觉得奇怪,「总监他没醉过这么厉害的,几乎是不省人事了。」 锦珏以为照徐进说的,覃念应该是在发酒疯,可是她见到他的时候却见他好好的坐在椅子那用手撑着头,他垂眼低头的模样全然不像醉酒的样子,甚至看不出一丝醉态。 「他,不像醉了啊……」她回头不确定的问徐进,「你真的确定他是醉的?」 不等徐进回答,旁边一把声音就插了进来,「他越像清醒就醉的越厉害。」 她扭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心里确定了一下,才道:「顾总……」 「叶小姐,好久不见。」 锦珏顾不上和他寒暄,直直走过去推了一把覃念。察觉到有人推自己,覃念手一挥:「我不要跟你们回去,我要等锦珏来接!」 听到他的声音叶锦珏才确定他是真的醉的不轻,翻了翻白眼凑近他,「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覃念睁开眼打量面前的那张脸,突然一把抱住她:「锦珏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很久……」 久个毛,才几十分钟,可是她说了他也不会听进去,只好哄到,「好了,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见他乖顺的点头,徐进才帮她扶着覃念出门,顾聿铭把地址写在卡片上递给她:「麻烦你照顾他了。」 锦珏道过谢钻进计程车,发现覃念已经睡着了,头靠在玻璃窗上,她怕他会碰到头,于是拉了他一把,可是没一会儿他就又歪向一边,沖她的肩膀压了下来。
第16页 她只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一低头就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他睡的不安稳,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振翅欲飞的蝶。 满是酒气的的唿吸拂过她的耳边,空气渐渐变的香淳起来。睡着了的他,跟她印象中那个少年如此接近,没有那些在职场中练就的不动声色和凌厉,显得柔软许多。 她用手揉揉他同样柔软浓密的头髮,那样真实的触感,她知道,这不是梦。 照顾一个醉酒的人不容易,照顾像覃念这样轻易不醉一醉就醉得彻底的人更不容易。 他酒品很好,不哭不闹,也不发疯耍赖,就是特别黏人。锦珏好不容易哄得他松手,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浸湿拧干帮他擦好脸,一靠近他就又被拖住了。 好说歹说都不肯放,锦珏也只好任由他去,哄着他喝了沖泡好的蜂蜜水后让他睡下,她以为他睡着了就可以走了,却不想到最后他硬是把她也拖了上床。 锦珏吓得不敢动,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来,可是转念一想,醉成这样他也做不了什么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发了信息告诉林缃今晚不回去了,来不及等她回復便累得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被身边的异动惊醒,借着床头灯的灯光一看,覃念满脸通红浑身是汗不安的翻来覆去,她吓了一跳,伸手去探他的体温才发现热度惊人。 她慌得在屋子里到处找退热药,却一无所获,只好打电话给顾聿铭:「顾总,覃念发烧了,他住的这边有没有医生可以出诊?」 顾聿铭那刚被吵醒尚迷煳的脑袋被她的焦急刺激的瞬间清醒:「等等我给你找电话……」 叶锦珏在这边等得万分难捱,安静的室内只有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她不断的给覃念换湿毛巾希望能降下他的体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那边有个女声舒了口气道,「找到了,在这儿。」 拿到电话号码,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拨号的时候都拨错了几次。 等到医生来看过并开了药,看着他吃过药后逐渐安定下来,她才把心头大石放下。折腾了半宿,已经接近天亮,她也顾不得许多,靠着他身边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若即(2)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覃念仍旧沉睡,锦珏去了厨房,原以为他和其他单身男人都一样不会在家里做饭,却惊讶的发现厨房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样样齐全。 浓浓的米香充斥着覃念的感官,他睁开的眼睛被头部的一阵刺痛刺激的又闭了回去,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药才知自己发烧了,他摸摸额头松了口气。 锦珏听到卧室的动静走进来,看到他醒了,便把药和水杯递给他。 他呆呆的看着站在他床边的锦珏不知该如何反应,乖乖的吃了药,想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咳……昨晚你送我回来的?」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让顾聿铭他们送你回来我又哪里用跑这一趟……」锦珏忍不住埋怨他。 覃念讷讷的道歉:「抱歉,麻烦你了……」 「好啦,不过至少能及时发现你病了也是好的……」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她心一软,「再睡一会儿,等粥好了我再叫你起来。」 他点点头躺回去,看着她出了卧室才闭上眼。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嗅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他就明白昨晚陪着自己的人是锦珏,突然就在心里笑了起来,女孩子家家的,有时候心软不是件坏事。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覃念被她从梦中摇醒,她递给他一杯水:「喝口水润润喉吧,还难受么?」 他摇摇头:「好多了。」 「那你还是出来喝粥吧,老是躺在床上也不好。」 「嗯。」 考虑到他不能吃油腻辛辣的食物,锦珏只做了炒鸡蛋和清炒黄瓜,配着熬得浓稠的白粥热热的吃进去,胃里不知有多熨贴。 锦珏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叮嘱:「你不是说过胃不大好?就不要喝那么多酒了,就算是应酬也不能不要命的喝……」 覃念连连点着头,看着她娴熟的给自己夹着菜,眼里晕满了笑意,她大约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覃念看来十足就像是担心丈夫的小妻子。 安静了一夜的屋子第一次充满了说话的声音,明明只是简单随意的交谈,却恰好的驱散了往日的沉寂。 叶锦珏反应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自从这件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比之前融洽许多,就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样熟悉。 所以覃念以补回上次的请客并感谢她照顾生病的自己为由约她吃饭时她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下来,她没想过拒绝,更何况他的理由足够充足。 只是她四处打量着这家传说很难订到位子的私房菜馆,对覃念说的「便饭」深表怀疑。 正待开口,一位身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子就站在了他们面前:「阿念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唿?」 「表嫂,我有提前通知大哥的。」覃念颇有些无奈,向叶锦珏挤挤眼,引得她差点笑出声来。 看到俩人的小动作,女子转而看向锦珏:「叶小姐罢?我是阿念的表嫂,我叫乔溪,待会你会见到他表哥纪琛。」 「……幸会……」叶锦珏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有些忙乱的回应对方
第17页 。 见到她的模样,覃念唯有出声解围:「嫂子你别吓着她,我哥找你呢……」 乔溪眯着眼在他们之间来回的看,笑得暧昧:「好啦,我知道我碍事啦,那我走啦……」 叶锦珏是一脸尴尬,覃念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嘟囔着什么离开,回头对她解释:「别介意,她就这样,对熟悉的人都这么的……」 叶锦珏笑笑,却没注意到覃念说了什么,自然就没想到要问为什么他的表嫂会知道她是谁 。 「你看,我说是便饭就是便饭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覃念岔开了话题,刚才的事情就算掀过一页了。 锦珏正端了杯子喝水,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呛了一下,不停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覃念急忙探身过来用手轻拍她的背:「看你,喝水都不小心点。」 她抬头看着他,这怪谁,罪魁祸首是你好不好!谁知道你会吃顿便饭吃到自己家来的! 覃念无视她无声的控诉,老神在在的坐在位子上翻着菜牌,一脸的淡定。 直到菜摆上餐桌,覃念热络的给她夹菜:「来,吃块香烤乌鱼子,这可是正宗的台湾云林乌鱼子用古法做出来的。」 入口醇香的乌鱼子一下子就俘获了她的味蕾,喝一口用金华火腿做的火腿娃娃菜汤,她立刻就知道,这家私房菜馆的生意红火绝对有它的道理。 看她吃的兴起,覃念也乐得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倒是她觉得奇怪:「你怎么老给我夹菜啊,你都没吃几口……」 「嗯,我不饿,倒是你,多吃点,上班那么辛苦……」他边说边往她的碗里放了块香煎马鲛鱼。 锦珏歪着头想了想,也不再多言,只顾埋头苦吃,对他夹过来的菜来者不拒,吃得不亦乐乎。 等到酒足饭饱,她才发现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她在桌子底下摸摸自己吃的滚圆的小肚子,觉得有点困了。 覃念好笑的摇摇头,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有的这毛病,吃太饱了就犯困,他笑着问她:「吃饱了?吃饱了咱们走吧?」 锦珏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经过柜檯时被纪琛喊住:「你们俩把宵夜带上。」 男人一身清闲洒脱之气的靠在柜檯边上朝他们微笑,眉目之间与覃念有几分相似,却要比覃念温润许多。 覃念接过食盒:「谢谢哥。」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记得常带叶小姐过来吃饭,我妈老是念叨你们。」 「过段时间去看姨父姨妈。」 锦珏似乎还在食物里没清醒过来,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迷迷煳煳的被覃念带着往外走。他们身后的那对夫妻不禁就笑了起来:「这姑娘看上去一脸聪明的模样,怎么那么迷煳的?」 「迷煳还不好,不迷煳能让阿念骗到这来?」乔溪笑睨了一眼丈夫。 纪琛点头:「也是,估计还是个和阿念一样的死心眼儿的……」 屋外夜幕低垂,难得微凉的风吹过面颊,把锦珏的困意都吹散了,她抬起头看向夜空,却发现天空一片通红:「明天可能有雨啊,记得带伞。」 「你还懂得夜观天象?」 「我哪懂啊,」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是以前小的时候外婆告诉我的,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覃念没再接话,拎着食盒走得不紧不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往外走。菜馆藏在小巷子里,车开不进来只好停在外面,脚步声在静寂的巷子里想起,显得这里越发空荡。 回去的路上叶锦珏忍不住问:「你哥怎么想到要开这么一个私房菜馆啊?」 「他自由惯了,不愿意每□□九晚五的上班,我嫂子也怕吵闹,在街上开饭店总归是不那么合心意,干脆就躲到巷子里来了。」 「活的真潇洒啊......」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覃念许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回头一看,发现她已经靠着车窗睡了过去,他摇头失笑,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想了想还是靠路边停了车,把外套给她盖上,俯下身去帮她掖好,起身时鬼使神差的停住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的弯起,他忍不住就在那里偷了个吻:「晚安……」 车子在平坦的马路上平稳的行驶,叶锦珏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适,她睡得很好,直到被覃念叫醒:「锦珏醒醒,到家了。」 「……嗯?」她揉揉眼,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才发现这是自己住处的楼下,她抓抓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啊,那我先下去了。」 她低头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轻轻的把它拿下来:「谢谢……」 覃念伸手揉揉她的头:「跟我说什么谢谢,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她乖巧的点点头,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被拉住,她奇怪的回头看向他。 覃念把食盒递给她:「你忘了拿这个。」 也许是刚睡醒有点呆呆的,反应也慢了半拍,隔了一会儿她才伸手接过去,说了再见才转身往楼上去。 她一进门林缃就扑了过来:「呜……你去哪了,我在家都饿了一天了……」 锦珏一头黑线的用手推开她:「你不会出去吃饭啊……」 「出去吃多麻烦……」 「……」锦珏无奈的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我就知道把这个带回来是正确但不能再正确的了。」
第18页 林缃从她手里拿过食盒,两万放光的打开,「哇,干贝瑶柱粥,好香啊……锦珏你最好了!」 「那也是别人给我的……你慢点吃……」 「嗯嗯……」林缃一边吃一边应着,见她吃得正忙,叶锦珏便拿了衣服去洗澡,等她出来时,林缃已经吃完了粥摊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 锦珏这才发现覃念把他那份粥也给了她,想来是想到她还有个室友,不禁心里一暖,可转念一想,「林缃你好样的,吃了两个人的粥,你也不怕吃那么多那么急不消化。」 「原来是两人份的啊,我就说哪里卖的粥一份有那么多,一直吃一直吃都不完的……」她伸手拿过食盒,研究着上面纪氏私房菜的标志,突然尖叫起来,「叶锦珏,你老实交代,你今晚和谁吃饭去的!」 「怎么啦?这家店有什么问题吗?」 「这家店当然没问题,就是请你吃饭的那个人怎么订到位子的,不是说便饭的么?!」 提到这个,锦珏又是一脸的无语,「我到了那里才知道,他是这家店老闆的表弟,还真是便饭!连钱都没收!」 林缃听了之后同样是一脸无语,可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搂住锦珏,「锦珏啊,我们那么熟,下次带上我啊……」 「……」吃货! 作者有话要说: ☆、若即(3) 叶锦珏没想到林缃会问得更多。 她坐在沙发上摁着遥控器不停的转换电视频道,似是无意的提起几天前的事来,「前几天你也不归宿,去哪儿啦。」 锦珏愣了半刻,斟酌着解释,「一个朋友病了,我留下照顾他了……」 话音刚落便发现林缃已经凑近眼前,锦珏与她对视着,假装没发现她眼里的探寻,但到了后来她再也撑不下去败下阵来。 她的目光闪烁,林缃坐了回去,用抱枕抵着下巴道:「锦珏,我只是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才会有点反常……」 叶锦珏看着她的目光一软,忍不住倾身拥住她,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只是见了个故人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林缃不解的看看她又转回头去,「你别告诉我那个故人是你前男友。」 「呵呵……」她也无奈,「就是啊,还是初恋啊……」 这句话吓得林缃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看着叶锦珏怔了许久,直到她道:「你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她就愣愣的点点头,引得叶锦珏笑了起来。 「在很久以前,我还有个姐姐,还没有长成今天这副模样……」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停了下来,抬头去看时间,才发现这么多年的故事竟然只讲了四十分钟,可是当时的她真的觉得度日如年,到了一切都平静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心如老妪。 「你……」林缃从故事里艰难的抽身出来,吞吞口水,「确定是还爱他而不是习惯爱他?」 她揉捏手腕的动作停了下来,道:「我也问过自己,可是檐水穿墙,再细的痒经年也刻成了伤,我设想过如果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分手,也许这些年我已经忘了他,但是我们不是,每年我回去拜祭我姐,我都会想起他,更何况这些年,他一直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那么优秀的存在着。」 「在我治疗的时候……」她不停地苦笑,「我就想那些我在意的人,我爸妈,我朋友,还有他,就像是长夜未央偏偏眼盲的人贪看远道的光,总想着再熬熬就好了……」 眨了眨眼睛,眼底一片干涩,她原以为她与人说起这些会哭的,可是目前看来,她除了轻松外就只有平静,大约是过去的太久了,当时强烈的情绪已经不復存在。 可是也只有当事情都过去了,再回头去看时,才会觉得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林缃顿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发傻似的看着她,反倒是她笑着道:「都过了那么久了,我早就没事了。」 她起身站到了阳台边上,看到楼下的如豆灯光,感到一阵的恍惚,她用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龄去关注同一个人,习惯了这样的关注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会输不起。 隐约记起很久以前她身边的人说过她早晚要因为她的性格而碰的头破血流,她突然就觉得这句话很对,她的世界里,覃念等于执念。 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不会觉得委屈和不甘。 林缃突然唱起歌来,「……倾余生成全个情深不寿,至少够勇气被嗔痴左右……如何挽留花绽后落瓣残瘦,如何救自尊埋没天真微垢……」 她唱出来的声音忽高忽低,叶锦珏听着就会心的笑,其实这首歌她最印象深刻的是最后那两句。 始自热情激盪,从未敢终于世事炎凉。无能执手相望,无法去尝试结髮同床。 这些年她越发觉得,这几句话,把她和覃念,还有她和宁天祈之间的关系一语道破。 顾氏最新的工程,是为一个从外地打进s市的公司设计办公大厦,因为涉及的资金颇庞大而引来各方关注,顾聿铭不敢大意,钦点了覃念来负责这项工程,一应沟通谈判事宜皆有覃念出面。 设计方案几易其稿,待最终稿在委託方那里通过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足足用了三个星期,从春末跨到了夏初。 委託方的林姓负责人牵头组织了一次聚餐,以示对覃念及其团队的感谢,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覃念对于敬过来的酒大多是意思意思就算了,到最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喝。
第19页 有人见状调侃道:「覃总监这个样子总不会是妻管严罢?」 顿时一片闹笑,有同事用筷子敲了敲碗,道:「我们覃总监可是钻石王老五一个,你们有美女的尽管介绍来……」 场面更加混乱,对方公司团队里的几个女员工看向覃念的眼神顿时迸射出一股灼人的亮光,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连连摆手,「好意心领了心领了,我不着急……」 未待他说完,徐进却忽然起身出去,很快又端着一个杯子回来,换下了覃念面前的酒杯,覃念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之前叶小姐交代了您喝完酒后要给您一杯蜂蜜水解酒……」他一边说一边对覃念使着眼色,覃念顿时明了他这是抬出锦珏来为他解围。 他便从善如流的配合着徐进,众人见他苦笑着摇摇头饮下那杯蜂蜜水,一时之间都看向了徐进,徐进解释道:「可能是上次喝多半夜发了烧被叶小姐警告过了的缘故。」 这样半真半假的解释能不能让人信服自然只有各人自己心里清楚,顿时之间揣度四起,覃念也就当不知道,只是等徐进坐下时凑近了小声道:「若哪一天叶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就轮到你当我的挡箭牌了……」 眼前的人虽是微眯了眼,却是眼神清明毫无醉意,徐进想到那次他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叶锦珏的样子,只好忍着笑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样一来,席间再没人起闹着让他喝酒或是给他介绍美女,就连同公司的同事们估计也是信了徐进那番说辞,他们虽配合得不是毫无破绽,但是面对的那群人毕竟已经喝了不少注意力没那么集中了。 聚餐后说要去下一个地方,一群男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覃念道:「我就不去了,大家玩的开心点。」 「我们懂,覃总监您走好!」对方的负责人一副我明白的表情,覃念自然不会多加解释,只是笑笑便带着徐进钻进了自己的车子。 「帮我联繫宋顾问,把对方的具体报价拿给我……」 「是。」 习惯了他的工作方式的徐进,很快就把他要的文件递给了他,在他与宋时来视频通话的时候,徐进很尽职尽责的在旁边做着笔录。 偶尔的间隙,徐进看着这个年轻的上司,会露出一丝的与有荣焉来。他在顾氏创始之初就来到这个公司,顾氏从创建到如今,也不过是短短的五年,就已经在业界赢得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羡慕顾氏的成功,却没发现这样荣耀的背后是多少个像今天这样的忙碌,顾氏的管理层们几乎形成了惯例,如果不是应酬后脑子不清醒了总要继续工作一段时间。 顾氏的成功,都是因为他们如此拼命。 不过顾总和宋顾问都已经慢慢的慢下脚步向家庭靠拢,只是这覃总监,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啊? 刚进六月,锦珏便被派往g市去参加图书展销会,整日忙碌的奔波在宾馆和展馆之间,会展开始前忙着布置场地,会展开始后她又跟着凌家成接待和拜访当地的经销商,好几次覃念给她打电话时她都在忙得团团转,只能匆匆挂断。 难得有一个晚上的空闲,叶锦珏与同事吃完饭独自一个人往宾馆走,路过文化广场时她寻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的看着眼前经过的人们。 尽管才是初夏,可是这个地处南方的城市早早就热了起来,晚风湿润而温和。 不断的有人从面前路过,有牵着幼儿在学步的年轻妈妈,有结伴散步的老人,有踩着轮滑唿啸而过的少年,远处的小情侣互相搂着慢慢的走向更远的前方。 这是一座包容性极强的城市,每天都有许多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人群,他们在这里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也让这座城市不分白天黑夜的鲜活热闹着。 商铺的灯光和广告牌的霓虹直直打向天空,原本漆黑的天幕被渲染成深沉的暗蓝。临街的店铺不知疲倦的放着流行的歌曲。不远处的一对恋人忽然停下,男孩儿细心的把女孩脸上粘着的一缕头髮拨开…… 叶锦珏看着看着,忽然开始想念,想念自己成长的小城,想念已经生活了多年的s市,那两个城市,一个记录着她成长的故事,一个写满了她从懵懂到成熟的悲喜。 还有覃念,她忽然强烈的想念他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摁下接听键,却只能喊一声「覃念」就再无下文。 覃念没发现她的异常,只道:「还顺利吗?」 「还行。」她低低的应着,「你呢,还是很忙?」 「不算忙,你还有几天能回来?我哥那里得了几块味道极好的腊肉,我让他留了一块,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尝尝……」 难得听他有空聊些家常,锦珏便也放松了心情和他聊着,「我昨天吃到一个腊肉煲仔饭,老闆说腊肉是从香港买来的,你哥那的不会也是从香港来的罢?」 「听说是朋友从湖南寄过来的,」他难得的就这样被她逗乐了,「就算是从香港来的,留都留了,还请您纡尊降贵尝上一尝?」 于是她也被逗乐了,同他一样笑了起来,「好罢,看在你的面子上……」 也不知说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终于捨得把电话挂断,覃念犹豫了一下,道:「……我等你回来……」 乍然听到这句话,叶锦珏愣住了,好似一下子时间静止,全世界都在等她的回答。耳边只有他的唿吸声响起,她咬咬嘴唇,应到:「好……」
第20页 她不知道,只是一个「好」字,就足以令他心情雀跃好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若离(1) 过了几天,展销会结束,凌家成和叶锦珏他们带着大笔的订单返回s市,吃了一顿接风宴,得了两天的假期。 叶锦珏窝在家里昏天暗地的睡了一整天,才觉得累了十天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来不及出门觅食覃念的电话便如约而至。 乔溪看见她,笑得格外灿烂,沖她挥了挥手,「锦珏你回来啦?」 自然得像对待认识许久的熟人。 只是在叶锦珏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见了两次,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觉得对方是熟人,面对乔溪的热情,她只好腼腆的笑着应了声是。 他们坐的地方是覃念惯常坐的位子,靠着窗,往外望去可以看到挂在外面的灯笼。这条巷子里除去这一家私房菜馆,还有好几家食肆和客栈,却不见喧闹与吵嚷。 正是晚饭时间,店里客人颇多,但气氛却很好,没有大声的谈笑声,只有杯盏相碰的清脆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叶锦珏环顾一圈四周,舒适的靠在椅背上看覃念点菜,他熟门熟路的写着菜名,并不需要服务生帮忙。 店里只有一个帮忙的服务生和一个厨师,只是这个厨师似乎颇有来头,覃念也不清楚表哥到底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个人才。 覃念写好菜单递到后面厨房去,他常在这里吃饭,熟客都知道他是老闆的表弟,一时间颇多人来与他打招唿,他好脾气的与人寒暄着,还向锦珏「这是某某的王老闆」「这是某某的吴教授」的介绍着。 她一概是笑笑点点头便算是招唿过了,旁人不知晓她与覃念是什么关系,但也多少猜测得出覃念能带她到这里也表示两人之间并不简单,于是都只是随意问候两句便各归各位。 菜很快就摆上了桌,覃念特地把那盘藜蒿炒腊肉放在她面前,红绿相间的一盘菜,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更别提它散发出的那股腊制品特有的香气,只是吃了一块她便忍不住点头夸赞好吃。 她只顾低头吃菜,没注意覃念夹了块什么东西在她碗里,毫不犹豫的吃进嘴里才发现味道似乎有点不同,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松口蘑。」他说着把一碟菜往她这边挪了挪。 她这才发现烤得金黄并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矿物质香气的物什,不由得咋舌,「我们就两个人,有必要吃那么贵的菜吗?」 因为松口蘑原料珍贵又不易保存,一份只是经过简单炙烤的碳烤松口蘑在高档餐厅里往往就要价几近两千。 看她咬着筷子一脸的难为,覃念安慰道:「只是刚巧有材料剩而已,你总不能现在都端上了桌又不吃,老师可是教过你浪费可耻的啊……」 「可是这顿饭也太贵了……」她低声的咕哝着,却又抵不过美食的诱惑,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放下碗筷,满脸餮足的表情。 他们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来的时候覃念把车停在了离这儿不远的停车场,因时间尚早便决定绕道步行街逛逛。 夜晚的街道上,是一盏盏点亮的街灯,洒下一路的亮光,两边的商店里有顾客在流连,路边那些昼伏夜出的小摊贩在卖力的路过的客人。 锦珏好奇的凑过去看,这样的经验她不常有,读书时忙于学业和其他事情,工作后忙于工作,再加上自己疏懒惯了,就不常会注意这些小东西,至于很多女孩子都有的淘东西的经验和从此中得到的乐趣她更是少之又少。 那些镶了玻璃的小饰品做工并不精细,甚至看得到粗糙的痕迹,但胜在价格低廉,甚至还有和大牌珠宝一样的款式,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尽管如此,仍旧有许多年轻的女孩子停下脚步与摊主讨价还价挑拣心仪的商品。 叶锦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很少会有时间和闲情逸緻做这种事情。 她伸手拿了个指环,指环上是一只蝴蝶,蝴蝶的身上镶了彩色的玻璃,她把它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又摸摸其他的东西。 见她一副喜欢的样子,覃念道:「喜欢就买下来吧,反正价格也不贵。」 她摇摇头,「买了也没用,我不用这些东西的。」 「那,我送你这个好不好?」覃念弯下身拿了个水滴形的挂件,「可以挂在你的包上。」 锦珏接过来,只见那块暗蓝色玻璃被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街灯的光线下也发出一丝光来,做工也算得上可以,「我怎么觉得这个款式很眼熟?」 「很多大品牌,像蒂梵尼这些着名珠宝商都曾经出过类似的款式。」 她点点头,面对他说要送她的好意仍旧婉拒,「这些东西我实在是没用……」一转眼她看到不远处的烧烤摊,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去吃烧烤吧,好久没吃了……」 面前的人不像平日里那个干练成熟的样子,反倒像缠着家长要买零食的孩子,露出了一丝孩子气,他想起许多年以前那个在冰柜前挑着爱吃的冰淇淋的女孩,不禁眉眼一软,笑着点了点头。 烧烤摊前,叶锦珏兴致勃勃的挑选着食材,举着一根羊肉串转身问身后的人,「覃念,你吃羊肉串的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路边摊,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也不由得开始怀念那种路边烧烤的独有风味来,「你挑吧,我都可以的。」
第21页 挑了好些东西,他们坐在一旁等,锦珏跑去买了一罐啤酒和一罐可乐,想了一会儿,把可乐递给他,「你等下要开车,喝可乐好了。」 他们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聊天,也许是太兴奋了,叶锦珏的话明显多了许多。 「我和林缃他们经常会跑出来吃宵夜,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烧烤喝啤酒侃大山,不用在意形象有多粗俗,像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一样狂欢,那时候觉得活着真好,可以做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叶锦珏咬一口羊肉串,「林缃最讨厌了,老是使坏让我输,害我喝了好多酒……」 覃念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嘟着嘴抱怨,忍不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锦珏在他没有问的情况下主动说起自己的生活,他静静的听着她说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人和事,以及这些年来,他不曾参与的关于她的生活。 浓烈的油烟味围绕在空气中,身边的食客越来越多,有穿着背心裤衩就出来的中年大叔,有穿着朋克的青年男女,也有穿着校服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他环顾着四周,看到这样百态横生的人潮,突然涌起一股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慨来。 有旁边的女孩子偷看覃念被叶锦珏发现,她垂下眼偷笑,良久才对他说:「你说我要是拿你去换,会不会有人请我吃烧烤?」 他无奈的苦笑,屈起手指敲敲她的额头,「哪里来的那么多怪念头,难道我就只值一顿烧烤?!」 叶锦珏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也不解释,坐了一会儿便要回去。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可是街上的人却似乎越来越多,大约夏天都是这样,白天太热,人们只好趁夜晚出来走走。 路过繁忙的十字路口,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叶锦珏一不留神就与覃念走散了,她心里着急可是又没法回头去找,只好被人群裹着不停往前。 突然就觉得,多像这些年身不由己的长大成熟,就算你想回头,也没有办法回头,身边的人会不断的催促你推着你往前走。 等到过了那片人群,她四处的张望,见到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灯光下面对着她笑得一脸温暖,无端端的就想起许多面前的那个夜晚来。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她约了覃念在学校后面的小凉亭见面,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关于理想,他说「梦想已逝理想初具雏形」,她记得那天晚上的少年,意气风发得像要做全世界最伟大的事。 她从没问过他的理想是什么,倒是有一天,他指着安藤忠雄的照片告诉她,那就是他的理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世界着名的建筑师。 岁月倏的过了这么些年,从前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就算现在的他还比不上安藤忠雄,但是也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他以别人为目标的时候也有人开始以他为目标。想着想着,她的眼睛就热了起来,这些事情以前未想起,她以为已经忘了,可是现在想起时,却清晰得纤毫毕现。 她想,就算是穷此一生,她也没办法忘记那个晚上的星光和说着理想的少年。昨天我们还手牵手唱着永不分离,今天就已经褪去天真习惯分别。 那个晚上回到家,她在窗台那里往楼下望去,看见属于他的那辆车子宝蓝色的车身淹没在夜色里,连带着车灯的光线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就像很久以前她看着骑自行车的少年在送她回家后,又转身骑着车飞快的离开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若离(2) 覃念开着车过了沿江路,却绕上了与住处相反的路,一路急驶回到公司。 顾聿铭已经在办公室等他,覃念一进来就迎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捨得回来了?一顿饭吃了一个晚上,你就这么给我交代的?」 「……」覃念一噎,挠了挠头,「锦珏要吃烧烤,我总不能不管她……」 「还没追到手就这么迁就着万一跑了你岂不是亏大发了?」 面对好友的调侃,覃念一眯眼,「不能吧?我记得她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的啊......」 顾聿铭忍不住一乐,挥了挥手,「万一她现在及格了呢!你还是赶紧来完成眼前的事吧。」 覃念嘆着气,无奈的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和顾聿铭一道筛选着拍摄「海棠小筑」宣传片的最后人选。 全世界都知道他对叶锦珏没办法,可是似乎只有她不知道这个事实。 两个人对着一堆俊男美女的照片吹毛求疵,这个太艷那个太俗,这个长得太欧化那个五官不够耐看…… 顾聿铭目光微闪,「覃念,你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 「……要不然呢?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怎么奢望别人记起来,我总该做些什么让她可以想起来才行啊。」 从宽敞的会议室落地窗望出去,明明是华灯璀璨的城市,他却只看到死寂的暗沉夜幕,他想了想,还是道:「我总归要做些什么,至于结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有些事,现在不做我怕日后会后悔。」 顾聿铭从一堆照片资料中抬头看他,恍惚间似乎看到当初的自己,可是他觉得,也许覃念的感受和自己是不同的。 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他不是覃念,无从知晓他真正的内心感受,就像是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第22页 他只是默默点点头,拎起笔,在那份标註着「剧本」字样的文件上籤下名字,郑重其事的放到一边,他觉得,这是他能给的支持。 等最后人选确定下来,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顾聿铭拎着外套像被人追杀一样赶回家去,剩他一个人慢悠悠的关了电脑和灯,再慢腾腾的去停车场取车。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突然就不想回去,可是也不知道去哪里,他想打个电话问问锦珏睡了没,又觉得没必要,这么晚了她如果没睡就是在忙,好像哪种可能他都不应该打扰。 手机捏在手机闪着蓝色的亮光,联繫人列表打开着。手指在机身侧边不断摩挲,已经被捂热了。到最后,还是摁灭了手机屏幕,长嘆一声把它丢在旁边的座椅上,无奈的发动了车子。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瞻前顾后了,每次都要想来想去才敢走出一步,是不是真的年纪长多少勇气就会少多少? 车子在深夜的马路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绕过了城市的中心广场,避开了刚刚开始的夜半喧嚣,路过老城区的时候,他拉了手闸放慢车速。 他看到某间屋子的墙上还透出柔和的灯光,他想起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每个夜晚都会有那么一盏灯留在那里,等着晚归的家人。 那种温暖的温度,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他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以至于这些年来,每次看到人家一家子人在一起的场面时,他都想不起自己曾经也有过的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场景是什么样子的了。 以前他会羡慕别人的幸福,后来他学会了告诉自己,等到适合的时候,他也会有这样的幸福,他会有一间房子,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孩子,安稳的过这一辈子。 这种愿望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强烈起来,终于在现在泛滥成灾,他不知道,是因为孤单的太久,还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叶锦珏。 只有生过病的人才会知道健康有多好,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懂得珍惜有多重要,只有流浪过的人才会晓得安稳有多难得。 他覃念曾经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别人有亲人来探望,他却只有电话里的问候。 所以才会留恋,留恋有人陪伴的温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幸福。 叶锦珏在某一天早晨醒来时瞟到手机上的日期,才发现时已仲夏,距离遇见覃念的那次酒会已经过了好些日子,这样的日子太过安逸,安逸到让她生出些歉疚来。 可是你若是问她歉疚些什么,她又说不出来。于是只好认为自己矫情。 于是在那天中午吃饭时她对林缃这样说的时候,被她一句话顶回来,「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心你不如多交俩稿子呢!」 她摸摸鼻子,有些讪讪的低头继续搅拌着开始变凉的咖啡,许多不相干的事在脑子里胡乱的转着,想起有几天没见过覃念了,一时好奇他现在在干什么。 可是她很快又转过念头来,笑自己是多事,现在这个钟点刚好是中午刚过,又不是周末,谁不是在忙工作?连自己其实都是忙里偷闲得来的午休,更何况是他。 就像林缃说的,所谓的安逸,其实只是因为这样一天一天都可以从早晨看到夜晚,没有什么大起大落而已。 彼时覃念还在海棠小筑,宣传片拍了一个多星期,反覆几次,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马翻,他终于点头说可以了。 所有人都长嘘一口气,围在一处看样片,惊喜不已,直道拍得真好肯定会轰动一时,云云。他站在人群外面,听着别人的称赞只是淡笑着点头,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意。 他转身欲往外走,迎面碰上江苏,她问:「还不满意?」 「挺好的了,」他摇摇头否定她的猜测,「是我强求了。」 「不过是一个用来宣传的故事,总会有结局,可是你们明明还有明天还有无数可能,何必纠结……」 「我也只是把它当故事而已,」他轻声的截下她的话,「时间不对,人也不对,我以为的结果没有发生……」 他说话时平静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甚至还笑着同擦肩而过的同事打招唿,只有双手紧握矿泉水瓶的动作泄露出一丝情绪。 江苏眼角的余光看到微微变形的水瓶,原来想好了的劝说的话又默默的吞回了肚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掩映在婆娑树影里的屋宇,在心里低低的嘆了口气。 不是对的时间不是对的人,会这样说的人,不过是因为没有在一起,或是在一起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罢了,不过是想让自己好受些罢了。 对或错,从来都是我们自己的判断,就像说着不适合而分手的那些人,当初也必定觉得适合过。 那时觉得适合,是因为喜欢,后来觉得不适合,不过是因为不喜欢了没感觉了罢。 当我们还在那个必须穿着宽大到完全看不出体型的校服的年纪,身边的每个大人都对少年和少女们之间朦胧的情愫如临大敌,一直告诉我们年少的喜欢不过是朝颜暮色的水月镜花,不会长久,而我们,总是深信不疑。 可是我们的身边,又总是有那么一些异类,他们在最青涩的年纪里互相喜欢,然后纠缠共生,见证着彼此成长的时光。 就算城市从矮屋瓦墙变成了高楼林立,就算我们的心也从最初的满怀孤勇到后来的伤痕累累,周遭人事不断变化,可是你一回头,却发现他们还在一起,最后走到了婚姻的红毯上。
第23页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一边羡慕一边充当着看客的角色,总是要等到看到新娘幸福的婚纱,还有想起那时他们躲避着父母老师偷偷约会的情景时,才会发现,原来有些情感,一定是要亲眼见证过,才会相信有它的存在。 江苏想,大约覃念和叶锦珏就是这样的吧。 她突然就生出一种笃定的信心来,虽然这和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你以为?你原来以为会怎样?」 「如果我告诉你我原先以为我会看着看着就哭出来你信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祭日 广告一直等到八月都没有播出,有一天叶锦珏忽然告诉他再过几天就是锦琅的忌日,她要回家去一趟。 一时间他就怔住了,他们很少会提起她,除了初见时提起过去,后来的日子里大家都似乎心照不宣的同时迴避那段时光。 好像那段藏满了喜怒悲欢的日子是多么不堪的过去。 这一次提起旧人,居然是因为她的忌日。他低头苦笑,道:「……替我跟她说……对不起……」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叶锦珏在电话那头除了应声「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就这样互相沉默着,他觉得有种难言的悲凉瀰漫开来,如果没有那时候的事,叶锦琅是不是还在,是不是就可以让他们不那么尴尬。 从始至终,叶锦珏与覃念之间就夹了个叶锦琅。 年少时,叶锦琅给他们打掩护,是他们的和事佬,他们以为可以一辈子三人行。 经年后,叶锦琅已经不在,却避无可避的变成了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坎,他们提起她都要小心翼翼像在避开伤口。 要是自己是学心理学的该多好啊,覃念忽然生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叶锦珏陪着爸妈去山上看姐姐的那天是个雨天,天空灰濛濛的一片,她撑着伞站在墓碑前,看着小小的照片上那张熟悉的笑脸,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侧过脸见到爸爸脸上的一片肃穆。 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多浓重的悲伤,原来,已经被怀念代替。 下山的时候,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到放在墓碑前的百合花被雨水打得要垂下头来,她又走回去,弯下腰把花摆正,伸手摸摸那张照片,「姐,覃念回来了,他托我给你带好,说想你了……」 心下一片酸涩,她没有告诉她他让她说的是对不起,叶锦琅总以为她不懂总以为她傻,可是她不知道,她只是让她看到自己傻的一面,如果她真的那么傻,怎么可能这些年都熬过来了? 所以,有些事,叶锦琅不说,叶锦珏不问,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爸爸在不远处喊她:「阿珏快点走,雨再下大就不好下山了。」 「哎,知道了。」她一边应着一边快步的走回父母身边,连裤脚上沾了泥巴都顾不上看一眼。 她扶着妈妈的手臂,妈妈回头问她:「怎么又回去了?」 她不欲多说,只好答,「哦,刚才回头看到花快要掉地上了……」 「工作忙不忙?可不可以多住几天再走?」 叶锦珏抬眼迎上妈妈期盼的目光,点点头,「我请了一周的假,多陪你和爸几天再走。」 叶母高兴的微笑起来,一个劲的说好,唠叨着说她又瘦了要做好吃的补补才行,她只好点点头看看爸爸,他什么都没说,可是缓和的表情让她知道,爸爸的心里也是开心的。 她只好把心里的酸涩掩盖住,一心一意的应付着妈妈的话。 「阿珏啊,你大姨家表姐生了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啧啧,你不知道你大姨现在走路都生风咧……」 「是吗?」她盯着路面的台阶,「妈你小心点。」 「怎么不是,你和你表姐是同一年出生的,就比你大两个多月而已,她现在都有孩子了,你的连个鬼影都不见……」 「哎呀妈!」叶锦珏无奈的喊一句,可是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叶母嗔她一眼,「你说你好好的也不谈恋爱,叫你去相亲你又不愿意,你是要怎么样?你都快要三十岁了,还能挑个多好的?你这个样子,又是在外面一个人住,我和你爸怎么放的下心,差不多就行了吧……」 她想反驳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只好闷着头讷讷道:「知道了啦……」 叶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只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让他在心里嘆了气,自己的女儿,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看来老妻又白费唇舌了。 一家人,着黑衣撑黑伞,从长长的阶梯下山,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小心,说着的却是与故人无关的事情。 大抵是经歷过失去的人都会更懂得珍惜眼前触手可及的人和事,明了逝者已矣生活却还要继续的道理,于是只好在特定的日子里放纵一下去怀念或是去流泪,余下的日子,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因为生活,从来都不会因为我们后悔了或是痛哭过就可以重新来过。 吃过晚饭后叶母在厨房洗澡,叶锦珏陪着叶父在客厅看电视,电话响了,她看着闪烁的屏幕又看看端着茶杯看电视看得入神的爸爸,咬咬嘴唇站起身却又坐回沙发,叶父从电视中回过神来看她,「接电话啊你这孩子。」
第24页 她被爸爸的话吓得手一抖,手机几欲落地,只好顶着父亲的目光手忙脚乱的接电话,听到那边的询问声,舔了舔嘴唇才开口,「覃念,是我……」 「还好么?」 听得他关切的话语,若是平日她也许就会笑起来,可是今天实在是笑不出来,甚至是欲哭无泪,偏偏覃念似乎是不打算放过她,仔细的问了起来,「锦琅住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还好……在山上……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总之环境很好……」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没注意到叶母已经出来,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只知道,所有的回答都那么困难,一字一句,都说的艰涩无比。 「下次有机会你带我去看她吧?」 「……」她犹豫,「……也好。」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整个通话只有两三分钟,她却觉得犹如整个世纪那么漫长。挂了电话后她才看到父母正眼神灼灼的看着自己,喉咙突然就像被哽住,「爸妈……」 叶母推推叶父示意他说话,叶父用拳头捣住口鼻咳了一声,道:「覃念……是你高中的时候那个小男朋友吧?」 「……」 她一下就愣住,她以为父母不知道覃念的名字,或是不会那么快就记起他,却没料到爸爸第一句话便道出了他们曾经的关系,于是怔愣过后才来的及答道:「……是。」 叶母接着道:「锦琅出事那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男孩子也是他?」 「……是……」这个是字答得无比艰难,她甚至看得到父母脸上的颜色突然就变得复杂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突然一下子就松了,好像揣着的秘密被发现般有点难堪,却又像心头大石落地后的轻快。 她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垂着头听着电视里的广告,等着父母的问话,他们不可能只问这样的两个问题。 「他……他们家不是在出事前就把他送走了么?」 叶锦珏「刷」的抬头看向说话的妈妈,望进她的眼里,只找到一片坦然和疑惑,没有丝毫的责备与试探,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升起。 她觉得奇怪,父母对待覃念,怎么会是这样平淡的态度…… 可是她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深思,只觉得兴许是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时过境迁那么久,已经看开看淡,总不至于跟当时都还是孩子的覃念计较些什么。 「说是去年回来的……」她想了想,「他们家的事,你们知道?」 「知道啊,」叶母不再看她,拿着遥控器换到了电视剧,「他爸被人卷了钱财害得破了产,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街坊邻居传了好些日子不知道也被传的知道了。」 原来是大家都知道,真正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想来也必定是与覃念当时的轻描淡写相去甚远,那他当年,是要多努力才可以接受现实然后变得平静,在她问起时还可以笑着揭开已经结痂的疮疤对着她一笔带过那段艰难岁月……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叶父突然道:「当时没敢告诉你,是怕影响到你的学习,你也知道那时大家谁都不容易……」 「爸……」那时谁都不容易,覃念要接受家破人亡的悲剧,她们一家也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你们以为自己的地下工作做的好,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们是我和你妈生的,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叶父似是想起往事,微笑起来。 叶母跟着插了一句,「小孩子么,就只会自作聪明,他晚上送你回来,我和你爸都在阳台上看着呢。」 自作聪明,好像那些年少时光里所有的小动作和谎言,都是自作聪明的拙劣演技。 原来从来就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有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她觉得累了,便起身回卧室,走到门口时听到爸爸在身后突然道:「什么时候和他一起去看看锦琅,就算不是因为你们,也还是有责任的,道歉这种事还是自己做的好。」 她顿住脚步,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余光瞟到妈妈,见到她似乎是沉浸在电视剧情里没有听到叶父的话,这才点头应到:「……我知道了。」 她闪进房间关上门,跌坐在床上。这原是她和锦琅的房间,她走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会住,后来爸妈便把原先的上下铺换成如今的双人床,其他的东西因为她的坚持而得以保留。她就呆坐在床边发愣着。 除了床,其他的东西都还是叶锦琅在时的模样,叶母每天都打扫,于是这里,干净的像是从前她还在家时的样子,让她有种错觉,叶锦琅只是出门去了而已,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会推开门跟她说,锦珏你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哟…… 她不知道,门的另一边,只有她的父母担忧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低声的嘆气。 她只知道她躺在床上整夜无法成眠,一闭上眼就是从前的事情,她们曾经风雨在一起欢笑在一起,后来,终于失散……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奈 叶锦珏接近八月下旬时回去,一个星期后已经是快月末了。 从a市回来的那天到处都在下雨,她坐在高铁动车靠窗的位子上一路盯着窗外,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滑落的雨水好似要顺着玻璃滑到她的心里去,可是又好像是无处可去。
第25页 雨下了一路,直到回到s市也还是这样不大不小的雨,她想着梅雨季怎么那么长,八月都要过去了还是这样的天气,但转念一想好似自己连梅雨究竟是哪月到哪月都记不大清楚了,这样埋怨老天是不是不大好。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她伸手进包里掏伞,东默默西摸摸都没摸到于是一阵烦躁,好容易找到伞可以往外走,却在这时看到一旁那辆颜色被水洗的越发鲜亮的轿车里熟悉的脸。 他就坐在那里,透过摇下的车窗看着她微笑,好像不管多大的风雨都无法阻挡一样,他说,「你说今天回来,我来接你。」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她唯一参与过的一次表演,某次班级活动演话剧时她被硬拉了去演一个路人甲,看着男主角满脸深情的念梁实秋的「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那时她差点忍不住笑场,从心里觉得那个男生演的有些过了,不过那首诗真动听。 她站在旁边,就像一个资深观众一样在心底评判他们的演技,差点要笑出来,可是今天听到这样相像的一句话,她却觉得心底酸软。 他说的是「来」而不是「要」,一字之差,却是想法与行动的差别。她习惯了在感情里成为被动的那一方,就连不爱,也一定是对方先说分手。 她好似从来就没有勇敢过。 她觉得好笑,哪家勇敢的女孩子会轻易的得心理疾病,或是明知道病了也不敢去看医生非要等到最后迫不得已才去的。 那些个勇敢自信的女孩,永远都明媚得像九点的朝阳,永远都是积极向上没有阴霾的,而那种乐观,好像她已经遗失了很久。 久到她都忘了她是不是也乐观过自信过,还是只是没心没肺。 她点点头上了车,一路沉默,连寒暄的欲望都没有。覃念在等红灯的间隙扭头看了她一下,看到她低垂的眼睑,也默默的转回头去专心的看着前面的交通灯,心里一阵酸涩。 定然是心情不好,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私自揣测他人心思是不好的。 覃念把她送回住处的楼下,她伸手要推车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缩回了手,转头直视着他,「我去看他了,跟锦琅同个墓园,有空你也回去看他,跟他说说话,他应该很想你的。我跟我爸妈说你回来了,我爸说你要道歉的话要自己同锦琅讲,这种话不能让别人带的。」 她说完这一串话就像逃难似的下了车拖着行李跑进楼道,咚咚咚的踩着楼梯跑回家。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锦珏的话说的太顺太快,好像事先排练过很多遍一样,又像是以前背课文那样,只要背熟了可以张口就来不用想下一句是什么。 他把锦珏的话想了两遍才知道她说的「他」是指自己的父亲,一时间百般滋味上心头,除了刚回国时去看了他一次就再没回去过,那次连话都不曾同他说几句,不知道锦琅也是葬在那里。 又想起叶锦珏刚才与他说话的神态,好像酝酿了很久才敢说出口,一说完就像做错了事一样跑掉,他突然难过起来。 他印象里的叶锦珏,应该是大大咧咧的拍他一下然后理直气壮的说「你爹你都不回去看看你个不孝子!」的样子,而不是今天这种模样,大约真的是时光这把杀猪刀把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知道那个开朗单纯的人真的成了旧时光里的影子,而他连同那个影子说一句你好的力气都没有了。 爸爸,锦琅,锦珏,加起来,就是他记得最深最清楚的旧时光,也几乎是他全部的年少时光,可是到头来为什么他记得那么多让他无奈的难过的东西。 他想,他一开始就那么执着的想要锦珏想起些什么想找回原来的她是不是做错了。每个人都在朝前看往前走,为什么他要拼命的想回头? 林缃上班还没回来,她松了一口气,实在是觉得累,若是林缃在家必定会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让她只是应付她的问题就足够累垮。 锦珏慢腾腾的收拾好东西又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僕僕,瘫倒在床上闭着眼细细的想过去一个星期的事情。 去祭过锦琅的第二天,她陪妈妈去买菜的路上问起了覃念家里的事,其实与她知道的没有什么出入,只是更详细了一些,可是她到底还是没捋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只知道个大概,她意外的是覃父居然和锦琅同个墓园,可是覃念却不知道这件事,昨晚还问起锦琅的事。 下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山上的墓园,特地一排一排的去寻覃父的位子,她是在东南角找到的,小小的照片嵌在石碑上,笑得温和的中年男人与覃念并不是很像,大约覃念肖母多些,她想。 她也没有说什么,弯下腰把怀里抱着的花放下,余光瞥见墓碑落款处的覃念的名字,对这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长辈突然就说了一句「覃伯伯,他很好,你别担心。」 覃念说过他父亲的后事是纪琛帮忙办的,他不知道具体情况,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可是她知道他终是遗憾,而为人父母,又多担心子女,有时候甚至觉得是为他好,就连死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她胡思乱想着,最后还是重重的闭上了眼跌进梦里。 也许是因为一个星期没碰工作,叶锦珏一回到杂志社就被工作彻底淹没,她一边拆着读者来信一边吐槽,「我怎么感觉我跟个骡子似的没停过呢……」
第26页 「这年头,资本家都恨不得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牲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叶锦珏对面的杜平一边搭话一边把手里的文件抖得震天响。 林缃咬着牙笑了,「大学的时候上马经课,学了资本家如何压榨剩余劳动力,毕业了个个都被资本家压榨剩余劳动力,真真是心酸到要心梗!」 「你敢心梗么,病都病不起好吧?!」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可是又都同时无奈的连连应是。 这样的想法,叶锦珏在从前可能不会轻易产生,可是随着年龄和时间,见的事情越多就越觉得容易这样感嘆。 以至于有一次她和父母去看锦琅时,父母说的是家里一切都好,云云,唯有轮到她时她突然感嘆了一句,道:「其实有时候也挺羡慕你的,现在的日子真是不好过,空气不好食品有毒要是生个孩子连口安全的奶粉都吃不上,病不起也就算了,连死都死不起了,你不知道吧你现在都算富婆啦……」 那时她转头跟她妈说:「我怎么觉得我活着特不容易特憋屈,这没有那不敢的……」 「谁活着能一辈子不憋屈的,谁不是那样过,能活着谁想死。」 后来她再想起她妈的话,顿时觉得她妈就是一个哲学家。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活着就算再难好歹你也还能有点什么盼头有点什么动力,叶锦珏突然就有点害怕又有点庆幸,她同自己讲,幸好幸好…… 幸好些什么,只有她知道,可是又偏偏是她讳莫如深不愿与人言的过往。 她想起前一天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那个人在电话那头说:「叶锦珏,他回来了啊,你会不会从此不用来光顾我了?」 「……我怎么知道」她一怔,「我的心药不是他……」 「也未必不是,你们应该一起去面对这件事,这样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她从未想过覃念会知道这件事。 「作为朋友,我十分的希望你不要在我上班的时候来找我了……」 「我也不想在那个时候在你的办公室见到你好吧!」 「看来我们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的。」 …… 她始终都在庆幸,那些晦涩难言的往事可以对着一个人倾吐,就算那个人是按时计费的心理医生。 下班的时候加开了个紧急会议,公司今年参加了临省的大型招聘会,因为临时突发状况需要换人去现场招人,而且还是晚上即刻出发,几经权衡后上头把任务「啪」的扔到了凌家成头上,至于带谁去,就成了这场紧急会议的主要内容。 临近月末,又靠近下个月初的出刊日,谁不是忙得跳脚,哪里愿意跑出去做这种除了出力也许讨不到好的事情。到最后,凌家成只好点了几个人同他一起去,被点中的只好苦着脸回去收拾行李,没被点中的都是一脸庆幸。 叶锦珏属于倒霉的那几个,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好接受。 「明明不是我们的事为什么要扔到我们头上来。」她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同林缃低声抱怨。 「上头的意思谁知道的那么清楚,就连主编都未必知道个一二三四。」 「就算知道师兄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所以只好祝你一路顺风……」 因此当覃念问她今晚有没空时她只能有气无力的说要出差,连他是不是有什么事都忘了问,只来得及在去机场的路上一遍一遍的看着凌家成分给她的写着招聘流程的几张纸。 却偏偏赶上了航班延误,一行人只好坐在那里干等着。 以至于后来,她对这一次出得状况百出的差的感受无比复杂,每一次想起都忍不住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 ☆、海棠(1)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覃念带着徐进到了电视台的演播厅,他从后台看出去,已经有观众陆续进场,宋时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问:「她来没来?」 「出差去了。」 对方一愣,「那么凑巧?」 覃念无奈的点点头,「其实她不来也好……」 「老宋,你说……算了……」他伸手扒扒头髮,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时来也不多问,仍旧拍拍他,然后施施然的走向观众席。这是电视台黄金档的访谈节目,嘉宾大多是城中各界新贵,看点是直播是那些被採访人面对各种问题时的第一反应,没有任何后期的剪辑修饰。 顾氏刚开始声名鹊起的时候栏目组就找过顾聿铭和宋时来,无一例外都被拒绝,直到今天覃念走上这舞台,引来了众人对顾氏的重新议论。 舞台上已经开始一幅一幅的播着海棠小筑的照片,那些在春天海棠盛开时他背着单反记录下来的景色,色彩缤纷,停留在属于它们的季节,□□月的日子里无缘得见。 紧接着播出的是首次公开的主题宣传片,和缓的音乐里,镜头下是一个关于十年的故事。 十年前的江南小城,男孩和女孩在高中校园相遇,老旧的校园凉亭里男孩和女孩坐在一起,女孩趴在石桌上侧头看着男孩,满脸憧憬的讲:「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几株海棠,春天的时候能看花开秋天的时候能看结果,我能搬一张躺椅坐在树下看书,累了就睡个懒觉……」 「你这不符合基本国情,人多地少的哪里来的地方给你做小院子,再说了就你的水平会不会把海棠种死了啊?」男孩一边翻着汽车杂志一边懒洋洋的吐槽着女孩,丝毫没有发现女孩阴下来的脸。
第27页 「……你不刺激我你会死啊!」 女孩红着脸小声的尖叫,觉得不泄愤又伸手去掐男孩的胳膊,男孩吃痛的皱起眉求饶,却仍旧是满脸的微笑。 亭子外树影婆娑,没有海棠,只有高大茂盛的榕树,阳光从枝桠间透过,被切割成细碎的形状,这个午后显得平常而又安静,好像他们的岁月会这样平静的日復一日然后一直走到尽头。 可是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这一分别就是好多年。 男孩出了国,有一天他走在满眼陌生肤色的异国街头,突然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瞬间全身僵硬继而拼尽全力想要去看一下那个背影的正面。 巴黎香舍丽榭大街上,他扶着雕花灯柱弯下腰来喃喃自语,「真是疯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等到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好像伤口已经痊癒,轻易不再想起女孩的样子,只是偶尔,在听到熟悉的母语时会愣住,他好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他周旋于人群,逐渐在工作领域取得一席之地,他还那么年轻就已经小有所成,有美丽的女子明白的表现出好感,明明是该恋爱的年纪,他却好像没有了激情,他觉得,大约是工作把他的激情都用光了吧。 有那么一个暴雨的夜晚,他从雷声里惊醒,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黑漆漆的世界偶尔漏出的光亮,恍惚记起刚刚好像做了个梦,好像他在参加一场婚礼,而新娘……是女孩…… 突然间就呆怔在当场,好似被雨水浇过的冰凉感侵袭全身的模样,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女孩会为别人披上白纱欢笑与幸福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天亮之后,雨停了,他匆忙的赶去事务所,没有工作,只交了辞职信,婉拒了上司的挽留,他说:「我要是还留在这里,也许就会错过一个人,我们还可以合作,但是错过了那个人是一辈子的事。」 他再次见到她时,距离他们认识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年。 在游人如织的古镇,他不期然的看见她,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清清淡淡的装扮,站在简陋的戏台边上看青衣水袖的戏子唱着那曲《牡丹亭》,微笑着目不转睛。 他站在不远处的桥上看着她,这十年好像只是一转身,她还是站在那里浅笑回眸的样子,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她对他笑着说:「你也在这里。」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憧憬着海棠花小院子的女孩来,那时她也是这般闲适的笑着。 可是他只是看着她,直到戏都散了,直到她转身走开背影被青墙黛瓦的民居遮挡再也看不见。 后来,已经是盛夏的日子,他看着从旧时同学那里得来的电话号码犹豫许久终于拨通,「四季海棠要开了,你还喜欢海棠吗……」 那一头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女孩愣住了,好似多年往事忽然被打开,那个懒洋洋的说她想法不符合国情的男孩突然就跳了出来,面容无比清晰,好像是日日相对的熟悉。 一瞬间她就热泪盈眶,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是谁念着谁始终不肯走的太远,哽咽着笑他:「四季海棠不是要到十月才开得最好吗……」 「你不会不知道四季海棠常年开花的吧……」他还是似从前,喜欢善意的嘲笑她。 他们约在海棠小筑,已经花落的小区里树荫掩映,下一个春天,这里必定是繁花满枝不是只有四季海棠一种,就像是他们,就算分离多年,以后必定也会好起来。 他笑着转身,看见熟悉的人从远处缓缓走来,就像那年元宵时他们一起去猜灯谜时他不小心弄丢了她又回去寻却看见她专心的看灯的场景。 灯下穿着墨绣海棠棉袄的女孩,拂开了岁月的烟尘与眼前的女孩重叠起来…… 叶锦珏在候机厅里坐着,本是无聊的看着电视,可是看到宣传片的开头就愣住了,脑子里轰隆隆的如列车开过。 凉亭,海棠,汽车杂志,对话,就连表情,都与几乎被她遗忘得彻底的往事如出一辙! 原来他还记得,她这样想着,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覃念在宣传片结尾那句「每一次遇见都是久别重逢」里走上舞台,浅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与人交谈时习惯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问题谨慎非常。 一开场,女主持就问他:「这部宣传片里没有海棠花花团锦簇的华丽,你会不会有遗憾?」 「有,」他笑着道,「因为那里有很多品种的海棠,像西府海棠垂丝海棠这些,它们的花都非常的好看。」 「宣传片的主题是遇见,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海棠小筑与大家的遇见其实也是久别重逢,肯定有人也设想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只是我们巧合的把它造了出来而已。」 …… 他们聊起他的求学经歷和生活,说起他的从前。 「我在中学的时候喜欢个女孩,跟大多数男生一样会忐忑不安,后来在一起了,又会时不时吵架,现在想想,那时还是很幼稚的……」 凌家成凑到叶锦珏跟前来,压低了声音道:「他以前真是这样的?」 「你不是男的?你没年轻过?」叶锦珏没好气的把问题抛回去给他,斜着眼看他摸摸鼻子坐直了身子,又把目光放回电视上。 「有人说,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不堪,你同意这句话吗?」
第28页 「……」他侧头想了想,甚至是低低的复述了一遍,「也许吧,可是风光这种东西,是别人眼里的,是不是真的风光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那你觉得你是属于哪一类呢?」 「我当然不会说自己属于骯脏那一类的。」说罢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连风光都不能算,但是很艰难倒是真的。」 「很艰难,这句话怎么理解?」 「因为你要是想做到最好,必然是十分辛苦的,而且在国外其他肤色的人种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现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迴荡。 他笑着说在国外求学的困难,那些被排斥被看低的过往,说他第一次得到注意的提议,说他第一次被教授赏识,说他第一次获奖时激动得在下台后抱着恩师失声大哭,说他从孤身一人到高朋满座…… 主持人问他:「听说您的偶像是日本的建筑大师安藤忠雄,现在您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了,他还是您的偶像吗?」 「当然还是,因为当年是他把我带进这个大门的。但是不会想要复制他的成功。」 「为什么呢?」 「因为身处的环境不一样。我们这一代成长起来的设计师也好建筑师也好,不是没有天马行空的创意和想法,但是我们考虑的更多的是建筑与城市歷史的平衡,我们的城市都有太多的歷史和回忆,只是按照个人风格来安放建筑,一个还好看,全都这样就无异于把城市推到重建,这对一个城市或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太可怕了。」 「您的意思是要在中国这种四平八稳和西方的标新立异之间寻找平衡?」 「对,因为在我看来,建筑在造型艺术之外,更多的还承载了一种集体回忆,我希望在发展的同时,不要慢慢的就把以前的回忆都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海棠(2) 顾聿铭坐在台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就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一下子,他与覃念就认识了那么多年,那个把叶锦珏的照片去到哪带到哪的男孩变成了男人,已经可以笑看从前种种骄傲与不堪。 覃念是他和宋时来的镜子,因为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才会惺惺相惜。 等他说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一阵响过一阵,经久不息,覃念却是想,我这是算给老顾又做了一次形象代言不? 到最后的观众提问环节,一张张写满了问题的纸条传到主持人手里,她抽了一张出来,念道:「请问,您如何评价您的两位搭档顾总和宋顾问?」 「良师损友……」此话一出一片闹笑,连顾聿铭和宋时来都笑得厉害,「我不会忘记你们为了陪老婆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加班这种伤心往事的……」 女主持忍着笑念下一个问题,「请问,宣传片的情节和感情都非常细腻,据说剧本是您亲自创作的,那么您的灵感从何而来,是不是曾经有过同样的经歷?」 「对,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歷……」他坦然的看向台下,声音依旧平稳,「有一个人很喜欢海棠花,她想有一个种满了海棠的小院子,可是她现在也许忘了,可是我还记得,所以海棠小筑其实是对从前的纪念。」 女主持忍不住插了句,「那为什么不叫纪念而是叫海棠小筑?」 「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想着她是不是也能重逢一下她年少的梦想。」 台下立刻传了一张新的纸条上来,女主持看了一眼又看看覃念,本是想把这个问题跳过的,但大约自己也有一份好奇在,于是仍是照着纸上的内容念起来,「请问,您和您的女孩是否也像宣传片的结尾那样重逢,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还没听完问题覃念就笑了,些许无奈浮在脸上,这种八卦的问题真是到处都存在,叶锦珏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我的女孩……」他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像是斟酌许久才开口,「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很活泼,像那个年纪的女孩一样,现在……她长大了,变得……很独立,不再需要我也可以过的不错……」 这算是回答了两个问题。 然后他的笑越发无奈起来,「我曾经想让她变回原来的模样,可是很快我就放弃了,因为已经时过境迁。」 到最后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问他:「如果那个女孩在现场,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他突然就卡在那里,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半饷才道:「她现在大约是在飞机上赶去另一个城市处理工作,所以希望她能平安。」 「我原来以为,年少的喜欢不会蔓延成日后的爱情,你我都知道爱情与喜欢本就不是一样的东西,」无法抑制的伤感让他的眼睛霎时间酸软,「可是如今我才发现我有多怀念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少不更事的时光,有些感情已经在日復一日的岁月中深埋骨髓,我们都闭口不谈从前,但你知道我有多希望我们的重逢能打败时间留给我们的空白……」 「以后的春天,你要是想的起,让我陪着你去看海棠吧,就像以前在上课时偷偷走神看窗外那样专注,等你回来的时候,就算风雨交加我也会去接你……」 「前往g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70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dies and gentleman……」
第29页 机场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催促着旅客,凌家成推推还在发呆的叶锦珏,「锦珏走啦,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罢。」 她点点头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去,她回头看到覃念与观众握手的镜头,再回头时,她一低头,就有泪水偷偷滑落。 他说,人真的会在一夕间长大,我们在十几岁是犯的错都是值得的,都会被这个美丽的世界原宥。 覃念,要说抱歉的又何止你一个,我们都要对那些被我们伤害的人和时间说对不起。 可是我们不见得就会因此而轻松多少,因为我们还是被时光催着长大,回不去从前,就算很认真的生活着,也还是有很多遗憾。 叶锦珏在g市的工作尚算顺利,如果不算她偶尔几次明显的走神的话。 人才市场里人群熙熙攘攘,叶锦珏她们公司的摊位前也排了长长的队伍,凌家成在面试一个应聘编辑岗位的求职者,同去的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凑到锦珏旁边帮她整理着那一叠高高的简歷。 调侃道:「每次一出来做招聘,看到这些简歷就会想到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一份写得好看的简歷费尽心思,后来才知道人家根本没看几眼就丢到一边……」 她说着,把一份封面制作的很精美的简歷抽出来,随手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叶锦珏扭过头去看了一下排着长队的求职者大军,抿着嘴笑:「的确太容易喧宾夺主了。」 「以前年轻,哪里懂这么多。」 她听了,只是摇摇头「唉」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分拣着简歷。 一切都如常进行,她不懂得怎么面试别人,能做的无非就是打打下手的工作,到下午的笔试时她就清闲的坐在一旁没事干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写命题作文的求职者,也不知道谁最后会成了她的同事,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凌家成小声的喊了她几次她才反应过来。 「哎呀!小师妹你到底在干嘛!」凌家成一边问一边递给她一叠资料。 她翻看着这些资料,发现都是这些求职者的个人资料,不由得奇怪,「这……给我干嘛?」 凌家成被她问得翻了个白眼,「这里面会有你的新同事,提前熟悉下,你要带一个新人。」 「哦。」顿了顿,又问,「我们这次招几个新编辑?」 「三个,到时后你带一个,还有俩到时再说。」 三个?叶锦珏抬头看了下这间暂借来用做笔试的房间,坐着三十个人,十比一的录取率,她不由得咋舌,社会生存的残酷可见一斑。 这次出差几天叶锦珏都没有和覃念有任何联繫,她不知道他是忙还是在避开些什么,知道她和覃念的事的人不多,刚到g市的那天听到同事八卦他时她只是平静的听着不插嘴。 只是在转身时看到凌家成端着马克杯眼里闪着探究的光芒沖她笑时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丝的龟裂。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她在下榻的宾馆里整理行李,同住一屋的同事出去逛街了,她懒怠动弹,连叠件衣服都要许久。 偏偏覃念在这时打电话来,她一惊,险些直接挂断,「……有……有事吗?」 她问得小心,好像怕惹恼他,覃念不禁失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不……不是……」 「后天是顾氏五周年庆的晚宴,邀请你来观礼。」 「……啊?」她差点闪到舌头,「我又不是你们公司员工,不大好吧?」 「你就当是帮我个忙给我当女伴好了,」他话题一转,「叶锦珏,哪个周末有空我带你去看海棠果吧……」 她没料到他会说起其他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她明白他说的什么时,说话都结巴了,「覃……覃念……这个玩笑不好玩……」 「我没有开玩笑,我在很认真的跟你商量。」与平时听到的声音不一样,她听的出他的严肃,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在眼前放大,她想着想着就慌了。 「哎……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清楚……」她开始装煳涂,试图混过去。 「叶锦珏你好样的!」覃念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几度,但是很快又低了下去,「算了,你混不过去的,到时再跟你算,后天晚上我去接你下了班别乱跑。」 被识破了之后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毕竟就她对覃念的了解,他不大能忍受别人对他如此明显的无视,但是既然他现在没有说什么她也就权当这事儿过去了,尽管明知道有一天他一定会旧事重提。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同事喊她的声音,她趁机说了一句:「我同事喊我有事先挂了啊!」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好像怕他又打过来似的把手机丢到枕头底下去藏好,覃念到最后才发现他说的两件事始终没有得到她明确的答案。 只好苦笑着揉揉太阳穴,继续看他的报表。 作者有话要说: ☆、许木华 从g市回来,她第一个见的不是林缃也不是覃念,而是许木华。 她常常忘记她叫什么名字,只是喊她「许老师」。 她曾经是叶锦珏大学时心理健康课的老师,大学刚入学时学校组织做心理健康测评,叶锦珏领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预约函,大意是要她在某天的上午去做一个心理辅导。 但叶锦珏转身就把那个信封塞到了不知哪个角落,更没有去见那个据说要给她做心理谘询的老师。
第30页 大一下学期时开了门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第一节课时带课老师自我介绍时她觉得「许木华」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直到下课了才想起曾经在那封被她扔了的预约函上见过这个名字。 她也没在意,上课时听一句不听一句的,上课就来下课就走,没有和老师说过一句话,又因为这门课有几个老师换着上,她差点连老师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那段时间她每晚都睡得不好,不是睡不着就是睡得极浅,稍有一丁点动静都能把她惊醒。 开始她以为是刚离开家到了陌生环境的缘故,可是这种状况到大一都结束了都没有改善时她开始意识到不对。 伴随失眠而来的是各种其他症状。 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独处,那种热闹的感觉让她感到厌烦,她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好,一年下来,除了宿舍几个人熟悉点,其他的同学都记得面目模煳,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反应都迟缓了很多…… 恐慌在一夜间降临,她怀疑自己病了,请了假去医院体检,却没有任何问题,医生甚至给她开了两片安眠药就打发了她。 她哪里敢吃,出了医院就把赶紧药丢到了垃圾桶,末了还心疼那几块药钱和排队的时间。 后来她想,要不去看下心理医生吧。 然后,不知为什么,她一下就记起给她上过课的许木华来。 只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她,她当然知道许木华的办公室就在学校工科楼的二楼,也曾经去过。 二楼整层都是心理谘询室,每间屋子都拉上了浅绿色的窗帘,门边都钉着塑料牌子,上面写有老师的名字,她还没看到许木华的名字就被那里的安静吓得不敢再前进半步。 那里太安静了,她觉得这种安静近于凝重,让她觉得来了这里就已经没救了一样,她甚至觉得这像是医院的某个地方似的。 她就上学校网站上去查,才知道许木华是本校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心理医生,周五的时候她逃了上午的课跑去医院,那天她去的早,许木华没有一个病人,她很快就见到了她。 叶锦珏后来想,如果她没有去找许木华会怎样,可是她一直都想不出来一个可能的结果。 那个时候的许木华才二十几岁,没有穿白大褂,一身粉色的洋装坐在办公桌后面朝她微笑,亲切得像邻家姐姐。 她没有一开始就问她怎么样,只是和她聊天,诱着她讲出心里话来,从医院出来时她觉得全身都轻松许多。 许木华告诉她,她在抑郁症的边缘却告诉她不要害怕,得知她是学校的学生后,她还笑着告诉叶锦珏:「有空可以到勤工部去找我聊天,我大半时间都在那里。」 大二的第一个学期,叶锦珏找了许木华不下十次,等到她从锦琅的死亡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与许木华已经非常熟悉,她们的关系一直保留了下来,多年都是亦师亦友。 后来她毕业后在报社跑社会新闻,真的碰上过真正的抑郁症患者,他们不愿意与人接触,有交往障碍,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最让她觉得可怕的是他们会自残。 有次她跑的新闻就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自杀,即使过去很久,她每次想起那个人因为从高楼落下而面目全非的惨状和手臂上即便沾染了暗红色血液也看得清清楚楚的斑驳伤痕还是会心惊肉跳。 她不曾也不敢想,如果没有遇见许木华,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许木华熟知叶锦珏的所有过去,那些林缃和凌家成一直都知道得很少的往事,只有许木华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说起往事,总也绕不开覃念,后来许木华告诉她,也许正是在这样的反覆回忆中加深了她对覃念的感情,于是她走得出锦琅的阴影又困进了覃念的牢笼。 可是她们都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灵药,她总会淡忘,会痊癒,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覃念回来后叶锦珏一直没有去附属医院找过许木华,尽管她曾经在电话里一五一十的同她说起过覃念,说起过她现在的心情。 这一次,她一下飞机就去找她。 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没有其他的病人,连医院里其他地方的声音都听得模模煳煳。 她推开门,看见许木华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着杂志,看见她来,放下了杯子朝她笑,「刚下飞机就过来看我了?」 「许老师……」她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椅背上长嘘一口气,「我有些害怕……」 「谁不会害怕?可是会因为你怕就一切都不来临么。」 她摇摇头,苦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可是……要是我能再勇敢点多好……」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巴都是尖的,你说觉得未来都是灰的,」许木华还是笑着看她,神情里多了几分回忆的色彩,「可是你看现在,你过得已算是十分不错了。」 她不出声,像往常的某些时候一样听她说话。 「有的时候勇敢并不会让你变得更好,人是最强悍的物种,它可以无限的适应环境,所以,你不需要去羡慕勇敢的人,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 叶锦珏没有停留多久,临走前许木华忽然道:「锦珏,如果可以,尝试着迈过心里最后的那道砍,不需要你勇敢,但是你得知道你要什么。」
第31页 她转身看向许木华,她目光坚定又光彩四射,像是催促着她相信面前这个人,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她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许老师,她和第一次见时没多大区别,但还是有了不同,初见时的许木华才二十几岁研究生毕业没几年,如今她都已经做了妈妈许久孩子都几岁了。 走在路上,她恍惚间想起大一时第一次上她的课,「我姓许,名木华,『物有其容,木谓之华』的木华……」 一转眼就过了七八年,既然都抵不过此间岁月,何不顺其自然。 顾氏的周年庆很快就到了,但叶锦珏却在忙碌的工作中险些忘了有这件事,覃念只好早早打电话告知会去接她。 覃念到达叶锦珏工作的大厦楼下时是下午的五点,他给她打电话。 彼时的叶锦珏,正奔波在几个办公室之间就为了确定一个选题,她几乎是喘着气接起的电话,到最后覃念甚至听见了文件夹掉在地上的声音以及她的惊唿。 他只好耐下心来等,想着她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下班,便锁了车门在周围熘达起来。 顾氏与锦珏工作的地方隔得有点远,分布在这座城市的不同商圈内,他的住处更是与此地方向相反,如果不是叶锦珏,他可能很久都不会来这边一次。 现代化的城市商圈其实风光无异,差不多的高楼,差不多的商店,连星巴克的布置都没什么不同。 可是他还是很仔细,叶锦珏告诉过他她以前工作过的报社也在这附近,那么从她毕业时算起,她在这里就走了几乎五年,这让他有一种走进她的生活的兴奋感。 他想像着她在哪里买过报纸,在哪里买过咖啡或奶茶,在哪里吃过午餐,在哪里接待过来看她的朋友,或者她刚刚开始跑新闻时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急匆匆的从这条马路上跑过去。 因为来不及参与便错过了她最初成长的时光,于是只好笑着接受她现在的样子,在她成长的地方想像她的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宴(1) 覃念按原路返回大厦,远远就看见叶锦珏站在大门处张望,看见他过来便迎了上去,「我以为你走了。」 看着她疲惫的表情,覃念有点不忍,「要不,你别去了……」 「真的?」 「假的!」 她脸上的明亮一闪而过,让他有点气闷,「你一个杂志编辑能有多忙,三天两头的出差加班的。」 「你不知道吧,在父母眼里我们是白领,在作者眼里我们是高高在上的挥着皮鞭催稿的霸王,在普通人眼里我们是文化人,可是事实上,我们只是被使得团团转的骡子……」 一句话说的有点长,叶锦珏有点气喘,她把头往座椅背上重重靠去,嘆了口气,奇怪的问:「你们这些领导都那么有空的么?」 「我是偷熘出来的……」他说着话,在一个门店前停了车。 叶锦珏下车就看见那个金色的标志,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套装,有点想退缩:「要……换礼服吗?」 来不及听清他回答了什么便被他推着进了店门,马上有笑容可掬的导购小姐迎了上来:「覃先生您来了,您要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否现在就给小姐试衣?」 「不……」叶锦珏伸手阻止了导购小姐的动作,「覃念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时间有点赶,你先去换衣服化妆,等会儿我会给你解释,」他不容拒绝的拿过了她手里拎着的手提包,低声得近乎诱哄,「乖,听话啊……」 叶锦珏便有些茫然的被换了衣服又画了个快速的妆,换了一双跟更高的鞋子,她很少会穿细高跟因为她总觉得容易崴到脚,试过几次后她再也不愿意穿,这一次是为了搭配礼服才硬着头皮穿上,让她在走近穿衣镜时有点摇摇晃晃的感觉。 穿衣镜里的那个人,穿着藕荷色的无袖长裙,裙摆处是大片的暗纹,要细看才看得到银色的兰花图样,除了肩膀处有刺绣的紫罗兰花纹外再无其他,短髮,淡妆,佩戴的是卡地亚新款的钻石项鍊。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听林缃她们说的多,叶锦珏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条款式中规中矩的项鍊会是奢侈品,就连这双香槟色的高跟鞋都是香奈儿的。 叶锦珏看着镜中的自己苦笑,这全身上下到底花了多少钱她连估计都不敢。跟在一旁的造型师讶异的看着她的表情,「小姐是不满意么?这件衣服非常搭配你的气质,你也无需太过浓艷的妆容……」 没等他说完,叶锦珏赶紧打断,「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只是有点不习惯。」 等到她出现在覃念面前时,他满意的道:「很合适。」 她看得出他的高兴,刚才在试衣间时导购小姐告诉她这些都是覃先生亲自挑的,有些话她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她忽然想不起以前长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等到很久以后她把这个问题丢给覃念的时候,眼角已经看得见明显的笑纹的男人放下报纸,想了许久才斟酌着开口:「……嗯……像个孩子……明朗朝气。」 「那现在呢?」她不依不饶。 「现在?」他揉揉她数年不变的齐肩短髮,「像覃太太啊……」 临下车前,覃念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件丁香色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她在他靠近时身体变得僵硬,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只是叮嘱她:「等会儿别乱走,我会带你去老顾他太太那,有人跟你说话你乐意就搭理他不乐意就别理,知道了么?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第32页 叶锦珏听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她,身子逐渐放松下来,他的声音直到他们下车走到接待处时才停止。 覃念把邀请函递过去,负责接待的小姑娘给递给他们一人一小束玉簪花做成的花球,女士可以系在手腕上男士则是别在西装衣领上作为装饰。 他把他手里的花球系在叶锦珏的手腕上,她还没反应过来,覃念就已经完成动作看着她,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才知道要把自己手里的花球给他别上,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动作慢吞吞的,花了几分钟才做好。 这几分钟他们就像是当众表演一样,覃念和几个同事打过了招唿,叶锦珏沖不认识的人笑了几回,旁边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即便在忙注意力也没离开过他们。 他们转身去会场时,叶锦珏听见小姑娘在背后和同伴咬耳朵,「那是覃总监的女朋友么?」 叶锦珏微微回头,覃念虚揽着她低声道:「走了……」 顾氏五周年的答谢酒会设在顾氏的公司礼堂里,覃念说员工大会也是在这里时叶锦珏像是想到些什么,忍不住问:「顾氏才成立五年,可是这一整栋大厦都是顾氏的,你悄悄告诉我,顾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效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老顾回国之前就得到的风险投资数目庞大,」讲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最要紧的嘛,老顾的背景你多少知道点?」 他说罢,食指朝上指了指,锦珏瞭然,这年头关系和家世也是重要资源。 覃念的声音小,又要让她听清,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和她说话,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眼里就似情人间的私语,一时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顾氏的员工从未见过覃念与女伴相携出席任何场合,忽然看见叶锦珏这个生面孔,都纷纷在私下议论开来。 但这一切叶锦珏都不知道,她只听见有人喊一声「覃念」,眼前便出现了两对男女,顾聿铭同她打招唿:「你们来晚了,待会要罚酒才好。」 叶锦珏抿着嘴笑笑不接话,覃念不搭理他,道:「锦珏过来认认人。」 顾聿铭也不恼,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从侍者那里拿过一杯香槟递给她:「那是我们公司顾问,姓宋,宋时来,旁边是他太太苏慕言。」 覃念借着话尾,指着顾聿铭身旁穿着一袭冰蓝色晚礼服的女子道:「这是老顾的太太江苏……」 「你们好。」叶锦珏笑着同他们打招唿,却意外的发现苏慕言看她的眼神带了一丝探寻的意味,像是在她身上寻找些什么。 她不由得奇怪,在此之前她们并没有见过,为什么…… 「老顾你们好像都是s大毕业的吧?」覃念道。 「怎么,锦珏也是?」 她点点头,随即看见苏慕言眼里的探究更浓了,「宋太太是有什么疑问么?」 「叫我慕言就好,」苏慕言也不躲闪,径直问到,「锦珏是哪一级的?」 「****级的。」 「原来我们是同届的,也许我们曾经见过。」 她笑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淡去,苏慕言接着说:「顾太太比我们高两届,你和我一样喊她江苏姐就好。」 叶锦珏仍旧是点点头,被苏慕言拉着和江苏一起往旁边人少的角落走去,听她们介绍着自己,还有关于顾氏的一些事情,除了适当的应答外并不多言,她知道她们对她的礼遇并不是因为她们是校友而是因为覃念,从她们对她的称唿就看得出来。 他们都是直接叫她「锦珏」而不是称她为「叶小姐」,覃念身边的人,不管是他的表哥表嫂纪琛夫妇还是他的朋友如顾氏宋氏夫妇,都与他一样,只叫她「锦珏」。 她无来由的想念起纪家私房菜的温暖灯光来。 宋时来好奇的问覃念:「平日里她也是这样的?」 「你跟刚认识的人能放开来聊本性毕露?」 叶锦珏与江苏她们躲在角落里一边吃着甜点一边聊天,间或有公司的职员过来同两位领导夫人打招唿,她转身在人群中寻找覃念的身影,却发现他已经被别人包围。 苏慕言拍拍她,「别看了,就那么一会儿,他不会丢的。」 江苏被她逗的咯咯直笑,叶锦珏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可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她听见苏慕言问:「锦珏你也是读新闻的,跟我们同届的那个宁天祈你认不认识?」 宁天祈,怎么会不认识? 叶锦珏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才艰难开口:「……认识啊……我的前男友嘛……」 这下子就连江苏都愣住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啊锦珏,慕言她不是有意的……」 她摇摇头,如果她们不是覃念的朋友,如果她们之前不是不认识,如果不是她们不知道宁天祈对于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真的会以为对方就是故意的。 她勉强的笑道:「没事,宁天祈……当年也算风云人物,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宴(2) 叶锦珏与江苏她们躲在角落里一边吃着甜点一边聊天,间或有公司的职员过来同两位领导夫人打招唿,她转身在人群中寻找覃念的身影,却发现他已经被别人包围。 苏慕言拍拍她,「别看了,就那么一会儿,他不会丢的。」 江苏被她逗的咯咯直笑,叶锦珏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可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她听见苏慕言问:「锦珏你也是读新闻的,跟我们同届的那个宁天祈你认不认识?」
第33页 宁天祈,怎么会不认识? 叶锦珏怔怔的看着她好半天,才艰难开口:「……认识啊……我的前男友嘛……」 这下子就连江苏都愣住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啊锦珏,慕言她不是有意的……」 她摇摇头,如果她们不是覃念的朋友,如果她们之前不是不认识,如果不是她们不知道宁天祈对于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她真的会以为对方就是故意的。 她勉强的笑道:「没事,宁天祈……当年也算风云人物,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起身去了洗手间,靠在洗手台边上嘘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她与宁天祈毕业时分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只偶尔听人说起他在b市电视台做制片,事业十分的成功。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无论是叶锦珏还是宁天祈都三缄其口,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选择了沉默。 想起从前,又想想现在,叶锦珏几乎要瘫软到地上去,只好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支撑住自己,她看见镜中的那个自己,早已与大学时不同,可是好像过了几十年的沧桑。 明明才毕业四年,这副皮囊才二十七岁,面皮依旧光滑,可是眼神却已经与外表如此不搭。 她磨蹭许久才走出洗手间,一出门便看见覃念站在那里,想来苏慕言已经告诉他怎么回事了,可是她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解释什么呢?说她不认识宁天祈?还是说她和宁天祈没有过任何关系? 只要有心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永不泄露的,早晚都会知晓。 可是覃念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牵她的手,「怎么在里面那么久……」 她没回答。 等到差不多到礼堂入口时,他忽然停下,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他问:「是不是觉得很累?」 他逆着光,叶锦珏的视线一暗,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出他语气的认真和郑重,想必是想了许久才问的。 「是我对不起他。」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决定了不解释,可是这一开口,仍旧听着像是在解释她的失态。 可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宁天祈是陪着她走过最艰难时光的那个人,她也曾经想过就这样在一起,他不说分手,她就一直在他身边,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她可以为她生儿育女洗手做羹汤,除了爱。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败给了自己,就算是经歷过再多,有过再多决定,她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爱情。就像年少时,我们总是仰望那些我们够不着的地方和遥不可及的人一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她才会说,是她对不起他,可是也不可能回去了。 覃念只是点点头,不问原因,只道:「都过去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裙角随着脚步微摇,这身衣服是他挑的。她忽然就真的笑了起来,对呀,都过去了,她和宁天祈都没有错,只是遇见得不是时候。 就算知道是安慰自己的话,也可以凭依着它得到些许的安宁。 酒会散了的时候,叶锦珏跟在覃念身后看他同那些应邀而来的各种人物握手道别,脸上是得体的笑容,精神奕奕得看不出一丝疲惫,她稍稍一想就想到了形容词。 明月朗朗,君子端方。 有人笑着打趣他铁树开花似的带了女伴出现在公众场合,他也只是微笑着应下,回过头向她介绍那些人的姓名来歷。 等到终于可以离去,他靠着椅背伸手扯落领带,解开扣的一丝不苟的扣子,长嘘一口气后又挠挠头,整齐的头髮就被弄乱了。 她这时才发现,原来他已经累到连话都不想说的地步,丝毫不见刚才的精神模样。前面代替他开车的徐进转过头低声的问他:「是先送叶小姐回去还是先回你那?」 他闭着眼睛说了句:「先送她吧。」 叶锦珏坐在他身旁看他,他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他的抱怨与疲惫,在她面前从来都会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覃念。 这是他给的信任,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其他。 她从来都知道,如果只是喜欢一个人出色的一面,那么有一天一定会后悔,人食五谷必有七情,不抱怨不疲累永远光鲜出色的只是幻想里的人类。 可是现今的社会,如果不是全心的信任又怎么可能会把真实的自己全部摊开在对方面前,连软肋都让他看见? 她心底软了一截,差点就有泪意涌上来,可是一看就这么一点时间他已经睡了过去,额头抵在车窗上,她怕他不舒服又怕移动他会吵醒他。 多得徐进告诉她前座的座椅后袋里有小毯子,她把毯子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压低声音跟徐进讲话:「他平时也这么忙么?」 「平时这么忙的不多,这段时间事情多了点。」徐进没告诉她覃念工作到深夜是常态,只是会累的直接在车上睡着的情况也算实属罕见。 她点点头,早该知晓他工作繁忙,只有很努力才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费力,可是也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累。 车子停在她的住处楼下,她低声嘱咐徐进照顾好他,伸手去推车门,听到他喊了一声「锦珏」,于是她便回过头看他。
第34页 来不及看清他的眼睛就被他拥住,不是那种有礼有节或是试探性的拥抱,她是真的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也听得见他在她耳畔的唿吸声。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但是他很快就放开了,伸手揉揉她的头,道:「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因为刚醒过来而有点沙哑,听在她的耳里让她有种痒痒的感觉,她抿抿嘴唇,「你也是,早点睡吧,工作做不完的……」 叶锦珏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那辆载有他的车子离开。 就像她曾经想像的那年他离开她身边的样子,可是再也找不到想像这些场景时的心情,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寻常的道别,等明天,等天亮了,他们还会再见。 而不是像那时,觉得再见遥遥无期。 宴会的小小波澜风平浪静的过去,苏慕言隔三差五的拉着江苏找她出去逛街吃饭。 许是对之前的事有点愧疚,但是谁也没有点破,相处下来,叶锦珏倒觉得她和苏慕言很是合的来,言谈间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于是几个人一拍即合,两人组变成了三人行,覃念对她与苏慕言和江苏的交往倒是乐见其成,他这时才感觉叶锦珏是真的参与进他的生活里来。 但是这样密切的交往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叶锦珏繁忙的工作打断。 九月,新人入职,叶锦珏和林缃这些「老人」们都分到了一个或两个的「学生」,那个叫秦淮的女孩子真的分到了她的手下。 叶锦珏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掏出一大摞的旧杂志给她,「先把这些看了,找找我们杂志的风格和定位吧。」 秦淮乖顺的捧着杂志坐到属于她的办公桌前认真的翻阅,叶锦珏在工作的间隙分神去看她,想起那个时候刚来的自己。 也是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边看杂志,原来看杂志是种享受,可是那时她突然就有种压力背在身上。 因为那是工作,不再是消遣。 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带秦淮去员工餐厅吃饭,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腼腆的沖她笑笑,低声的说:「其实我挺喜欢看杂志的,但是一次看那么多……真有点吃不消……」 说到最后,她微红了脸,叶锦珏看着她一脸不好意思,不由得笑起来:「大家都一样,这还不是最难熬的,你必须从最基本的东西做起,看完了杂志,你就该去拆读者来信了。」 秦淮点点头,叶锦珏对这个女孩子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懂,就怕她沉不住气,心太大又不懂得韬光养晦的人难以走到最后,社会教给她的是要懂得忍字怎么写。 叶锦珏这个老师当的算称职,她没有什么都手把手么教秦淮要怎么做,她总是把任务交给她然后提点几句就忙活自己的工作去了,常常是秦淮独自处理所有的问题,只有她实在处理不了才会来找叶锦珏。 尽管这样,秦淮还是每次都喜欢跟在她后头,跟着她下印厂,跟着她出去做市场调查,一口一个老师喊个不停。 叶锦珏待她也好,什么都愿意教她,一时间俩人同进同出,要好得不得了。 林缃对此表示万分的吃醋,「你有了秦淮我的地位就下降了是吧?」 「怎么会……」叶锦珏把盘子里仅剩的一只鸡腿夹进她的碗里,「秦淮是秦淮,你是你,我是看她有潜力,至于你,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流年 「怎么会……」叶锦珏把盘子里仅剩的一只鸡腿夹进她的碗里,「秦淮是秦淮,你是你,我是看她有潜力,至于你,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她义正词严的说得林缃赶紧就把头埋进了碗里,佯装没听见她的话。 林缃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成绩优异的姑娘要背井离乡到s市来工作,叶锦珏猜了半天都不肯定答案,只好说:「人各有志嘛。」 后来某一天她又想起林缃的这个疑问,终于忍不住向当事人求证,「秦淮啊,你成绩那么好家又在当地,为什么不在g市找工作啊?」 「……啊」秦淮当时一怔,目光有点犹疑,「那叶姐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工作呢?」 慢慢的,秦淮还是像其他的新人一样喊她「叶姐」,林缃还问过为什么,只是没得到答案而作罢。 「我在这里读的大学啊,对这里熟悉啊……」叶锦珏想也没想就回答。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选这里读大学啊?」 「因为分数啊,」叶锦珏不禁纳闷,「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啦,」她突然笑得特别灿烂,「我喜欢的人在这里啊!」 叶锦珏惊愕,问她:「你男朋友?」 「……还不是」她沮丧的瘪瘪嘴,但很快又信心满满,「不过以后一定会是的!」 叶锦珏失笑,听她说起她喜欢的那个人,听说她是个建筑师,长的很好看,比她年长,她偶然认识他,把他视作偶像…… 偶像…… 她曾经把这个作为藉口,偷偷的关注一个人,可是到后来,忘了是哪一天,她就忽然发现自己很少再刻意去关注他的消息。 叶锦珏羡慕的看着面前因为爱情而眉飞色舞的姑娘,想到自己也曾经认为爱上一座城是因为爱的人也在这里,但是等到她二十六七岁的今天,她又觉得并不是这样,她想,没有爱人的时候她也爱这座城市,因为这座城市给了她回忆和机会。
第35页 可是她羡慕秦淮,她还可以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奔赴一座城市,她还有着一往无前奋不顾身的勇气,为了爱情而鲁莽到可以跌跌撞撞的往前沖的岁月,于她而言,就像是一场梦。 所以她羡慕她的勇气,就像羡慕她鲜嫩得像花骨朵一般的青春。她的容颜尚且年轻,只是心已经被磨砺得不成样子,还不是坚硬,但又没有了起初的柔软。 她问秦淮:「你怎么可以坚持成这个样子?」 「我相信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啊!」 她一时语塞,初心? 她侧着头轻笑,有些许无奈,「我曾经的初心是做一个好记者,但是现在……所以我祝福你……」 她低下头去,额边滑落的髮丝掩盖住她眼里泄露出来的情绪。 秋天的空气干燥,叶锦珏觉得自己全身的躁气,哪里都不舒服,只好自己琢磨着煮些润燥的汤水,什么淮山啦薏米啦可着劲往里面放,雪梨这些水果更是不离口。 等她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发现覃念也开始有点不妥了。某天晚上一起吃饭时,她发现覃念有点没精打采的,极少动筷,说话也比平时少许多,问他怎么了,说是牙疼,叶锦珏让他张开嘴一看,牙龈都红肿了能不痛么。 「秋燥了,快吃些润燥的东西就好了。」 覃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她回去以后却想了许久,覃念工作忙又是一个人住,肯定不会有人给他炖什么汤水的,可是若是她做了去对方不领情怎么办? 一个人翻来覆去许久,跌进梦里之前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就这一次,若是他不领情就再也没有下次。 转天便是周末,一大早她便去了市场,买了新鲜的老鸡,挑了上好的枸杞和川贝,回到家,取一个雪梨掏成梨盅,加入川贝和冰糖后放入碗中隔水蒸,一连串的动作她都做得小心翼翼。 冰糖炖雪梨要等三十分钟,在这三十分钟里她把老鸡切成小块后入沸水煮开后加姜块料酒炒香,出门前就泡着的小墨鱼切丝,与香菇枸杞鸡块一起放入炖锅,大火煮开后转小火。 她把炖好的冰糖雪梨端下来放在桌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看挂钟在心里计算时间,若是不堵车,应该赶得上覃念中午休息的时间给他送去。 墨鱼鸡汤的香味逐渐从厨房飘出来,林缃一早就等在一旁两眼放光,不停的问她:「还有多久可以喝啊?」 叶锦珏被她问得不胜其烦,只好威胁她:「你再多问一次就一滴都不给你喝!」 终于换来了片刻的安静,叶锦珏从茶几上拿一本时尚杂志慢慢的翻着,等着汤的香味越来越浓,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在家时妈妈在厨房忙碌自己在一边等开饭的时候。 时针一点一点的划过,等到厨房里「滴滴」的声音传来时她才回过神来,林缃比她反应快多了,一个箭步就沖了进去,在里面嚷嚷着:「我快饿死了!」 叶锦珏在她的身后无奈的笑笑,走到她的身边拍开她的手:「闪开,你这样子小心等会儿大家都没得吃。」 她把墨鱼鸡汤和冰糖雪梨装进保温饭盒,施施然的转身:「剩下的你搞定啊,记得洗锅……」 「我擦!」林缃用勺子敲得炖锅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就知道!要是没有覃念我连喝都没得喝对吧!!!」 叶锦珏在门口换鞋子,听到她的抱怨,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装作没听见。 周末的午后,寸土寸金的中心商业区其实并没有比上班日少多少人,叶锦珏心想,这个地方的寸土寸金全部都是这些人的不眠不休堆积起来的。 她站在顾氏大厦对面的红绿灯下面,仰头看向那栋高大的建筑,阳光下「顾氏」两个字闪闪发光。 红灯转成绿灯,她随着人流穿过马路,一楼大堂的前台小妹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要找一下覃念。」 「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叶锦珏愣了一下,有点结巴的回道:「……没……没有……」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到覃念到底在一个什么位子,从没想过见他需要预约,这种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侷促的模样,起了恻隐之心:「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上去看看覃总监有没有空吧。」 叶锦珏感激的点点头,有点紧张的看着她,不自觉的捏了捏衣角。 电话接通后,那个女孩子小心的询问着:「有一位女士要见覃总监,但是她没有提前预约……」 「覃总监现在在开会,没有预约的人怎么有时间见!」 那头很快就挂了电话,前台姑娘抱歉的看着她,她笑笑说没事,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大概都是在说她不自量力什么的。 她突然间就起了一种较量的心思,愤愤的拿出手机,重重的摁着手机键盘翻找通讯录,乜斜着眼角看向那些人,等到电话那头传来「餵」的一声时,满心的愤愤突然又化作了委屈。 「你等会儿下来好不好,我把汤放在前台,你下来拿好不好……」 覃念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听得她那么委屈又不忍,只好耐着性子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们公司楼下啊!」叶锦珏的口气突然就暴躁起来。
第36页 「你等等!就在那里等我!」覃念顿觉头大如斗,他没想到叶锦珏会突然开窍跑来找他,一时就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来应对。 彼时覃念刚刚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接到她的电话又脚不沾地的一路下来,他从来没觉得十八层楼高的电梯运行得如此缓慢过。 叶锦珏面色不善的看着小跑至她面前的男子,埋怨到:「你都没有告诉过我来找你要预约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谁会想到姑奶奶你会突然大驾光临啊! 「嗯……」叶锦珏不过多纠缠,「吶,这是冰糖雪梨和墨鱼鸡汤,对你有好处的……」 她交代完后觉得差不多了,就道:「我先回去了吧……」 覃念一手拉着她:「等会吧,来都来了,就捨命陪君子陪陪我?」 他的嗓子还没有好,说话有点嘶哑,叶锦珏看着他恳求的目光,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顺从的点点头。 大厦一楼有独立的接待室,叶锦珏坐在他的对面看他满足的喝着汤,谁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人觉得尴尬。 叶锦珏走时是覃念送出去的,他帮她拦的计程车,像叮嘱小孩似的让她注意安全,末了道:「锦珏,我今天特别开心,我家姑娘终于开窍了。」 她懵懵懂懂,想了老半天才想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脸刷的就红了,在心里嘟囔着:「谁是他家的了……」 顾氏的所有人若是下午见着覃总监,都会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即使他没有笑都还是无法掩饰这种情绪,一时间,大家都一边好奇,另一边又奔走相告要是有什么不好汇报的工作赶紧去趁总监心情好。 唯有那个先前回绝了前台电话的女助理有苦说不出,她哪里会知道来的人是谁,偏那时认识叶锦珏的徐特助又不在,她原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很有原则,结果却差点坏了事,事后覃念倒是无所谓,徐进却是再三叮嘱下次一定要问清对方身份才可以应对。 顾聿铭知道后忍不住开他的玩笑:「要不以后让锦珏每天来报到一次?这样好开展工作啊!」 自从江苏和苏慕言顺利和叶锦珏熟悉后,顾聿铭和宋时来对叶锦珏的称唿也经歷了从「叶小姐」到「师妹」再到「锦珏」的变化,熟悉的人会知道,这是被接纳进他们私人圈子的表现。 覃念眯着眼睛一乐:「有本事你试一下,这一次我都估计她是被什么敲了天灵盖了。」 后来此番对话被叶锦珏知晓,当日就让覃念迁入书房,令其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1) 待覃念逐渐从秋燥中恢復过来,s市已经是十一月,气温越来越低,叶锦珏偶尔会想,今年的冬天会不会下雪,叶妈妈打电话给她,一直都在说今年冷得出奇,叶爸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这类的事情。 「妈!别担心,我到时候问问医生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好了。」她也担心叶父的身体,但又有些无奈,如果以前读的是医学,说不定就不用这样回答妈妈了。 有那么一两次叶妈妈的话题提到了其他人,「阿珏啊,那个……你和覃念怎么样啦?」 「就那样啊……」叶锦珏一阵头大,「哎对了妈!那个……我大姨现在还好吧?」 「大姨啊……嗯嗯,还好还好,我跟你说她啊……」 第一次听到叶母提起覃念她还会很认真的回答,可是几次下来,她发现叶母好像不是单纯的好奇或是关心,遂每次都对这个问题如临大敌,每每在刚开始就急忙用其他的话题岔开。 毕竟,自己想通要顺其自然是一回事,被长辈逼着凑到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但无论如何,锦珏的生活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着,她以前还会觉得一定有什么事会让人过不去,后来反而觉得那是因为内心不够强大才会有的感受。 临近下班的办公室里依然忙碌,取文件的拿东西的乱糟糟的一团,锦珏从主编室出来,抱了一大摞的东西几乎遮住了眼睛,有人路过问她:「叶姐你抱了什么那么多?」 「样刊样刊!」锦珏吆喝着用脚顶开因为风吹而虚掩上的办公室门。 如果她知道这个动作会给她带来些什么后果的话,她一定老老实实的喊同事给她开门,而不是图方便的直接用脚。 办公室的门开了,却是被人在里面拉开的,这样一来她脚上的力没有了着落点,也来不及往回收,加上怀里的东西实在是重,她不由自主的就往前扑,脚上的高跟鞋根本无法让她维持住重心。 「啪……」怀里抱着的杂志书籍洒了一地,「哎哟……」 被她吓愣的众人赶来扶她,她搭着旁边人的手站起来,不料脚一软,绊上不知何时在那里的椅子,一个踉跄又摔到在地。 这一次,是真的祸不单行,她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助下坐回自己的位子,才过了一会儿,低头一看,右脚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像一个发起来的面团。 「你怎么搬这东西啦,不是去主编室的么?」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她。 「我出来的时候碰巧啊,帮个忙呗,谁知道会悲剧啊……」叶锦珏忍着脚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觉得自己的脸都扭曲了。 「等下怎么回去?」林缃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脚。 锦珏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伤处,顿时龇牙咧嘴,「我怎么知道……」
第37页 「……」 「不过没关系,覃念说今天接我来着。」 「那就好,记得先去医院。」 「知道啦……痛死了,我们怎么那么没默契,一个推门一个拉门……」 听到她嘀咕的同事一转身,拎着本样刊沖她「呵呵」两声,道:「谁让你那么聪明,都不晓得要喊门!」 「其实你俩挺有默契的,」林缃翻了一下白眼,「真的,都要开门,就是方向不大对……」 「……」 覃念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知道她摔伤了脚,说要上来接她,锦珏支吾了半饷还是不愿意,只说自己可以下去,让他在楼下等着。 见她行动确实艰难,林缃表示要陪她下去再回来加班,却被秦淮拦住,「林姐我来吧,我陪叶姐下去就好。」 磨蹭了半天总算进了电梯,秦淮问:「叶姐,要不要打个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朋友来接……」锦珏靠在电梯的角落,额头上出了细密的一层薄汗。 一出写字楼的大门,就看见覃念大步向她走来,她顿在原地,突然觉得脚上痛得厉害,几欲逼得她落泪。 她这样想着,当覃念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就真的哭了出来,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覃念把她搂进怀里,把她的重量悉数转移至自己身上,又用衣袖擦干她脸上的泪,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才温言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哭啦,那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她这才想起这是在哪里,不好意思的收了眼泪,红着眼睛向在她身边的秦淮道谢,秦淮愣着没回她的话,她以为小姑娘是被她的矫情吓着了,愈发的不好意思。 覃念低头看她,忍不住笑:「哭就哭了,现在再来不好意思也是无济于事,我们去医院?」 锦珏点点头,催促他:「快走快走,要不是你我哪里会哭,丢脸死了!」 「……说的好像我不来你就不会摔了脚一样。」 秦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把叶锦珏扶进车里,又弯低身子替她系好安全带,看着叶锦珏红着眼睛与平时大相迳庭的娇俏模样,皱了皱眉头。 「秦淮?锦珏呢,走啦?」有同办公室的同事路过,见她一个人便出声询问。 「嗯,」她低了眉眼,遮住眼里的情绪,「她朋友来接她。」 绕过了几条街道,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覃念停好车锦珏才发现到了s大的附属医院,她惊讶的回头去看他。 「你也许对这里习惯一点。」他弯下腰扶她出来,淡淡的解释。 锦珏心里一动,直觉难为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不由得心里一甜,似乎脚也不那么痛了。 走到门诊楼前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呜呜」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眨眼间就见一群医护人员蜂拥而上抬出两个满脸是血的伤员,一看就是车祸。 她身子僵了僵,冬天的风颳在脸上异样的疼。覃念侧了侧身子,堪堪挡住她的视线,两人就这样走去挂号。 看过急诊,覃念去取药,留她在候诊室等他,待他回来时,只见叶锦珏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相谈正欢。 见他回来,锦珏笑着对他介绍:「覃念,这是我大学的老师……」 未等他开口,那女子就笑了起来,「覃念,久仰大名啊……许木华,锦珏曾经的老师……」 覃念微微奇怪,他总觉得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许老师」好似早就认识他,当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寒暄两句便罢了。 许木华笑看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和锦珏聊天,「你这脚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的。」说起自己的脚锦珏也是不好意思,便问了另一个问题,「我刚来的时候见急诊那里挺忙的啊……」 「下午几场车祸,」许木华皱皱眉,「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又道:「多得你当年不是念的医科,否则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赚的少不说,关键是家属不理解还要受各种气。」 锦珏上下打量她一通,问:「你今天受气啦?」 「倒不是我,」许木华一摆手,「心内科的朱老师记得吧?」 「记得啊……」 许木华压低了声音道:「她的病床,有个大老闆做了手术,叮嘱不要动要绝对卧床静养,不听劝趁护士不注意下床,结果……」 「走啦?」叶锦珏接了一句。 「可不是……」许木华嘆一口气,「结果家属非说医生和护士没管好,闹了一天,朱老师差点没气哭!」 「估计朱老师从医几十年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吧……」 许木华笑笑不置可否,「你们彭老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了解一行才能体谅一群人,这年头,能这样做的人有多少?」 叶锦珏想起多年前在课堂上,头髮花白的老人用这句话来勉励他们,那时的他们,还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后来他们奔波在路上,看过许多不同的人试图弄清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东西时,才知道,要做到了解一行有多艰难。 就像旧日有同事调侃的那样,要是多跑几年股市,记者也能做股神。 她不禁莞尔,「见得多了就习惯了,你不也总是这样说?」 「嗯!」许木华拍拍她的肩膀,「你们这样也挺好,锦珏,有的时候,你一定要记住,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你道朱老师后来怎样?她气也气了,还说要告到院长那里去,可是一下班,她又是笑嘻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你要向她学习。」
第38页 她点点头表示受教,许木华便道:「天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去!」 又叮嘱覃念照顾好她,末了又说起另一件事,「下个月你的师兄师姐要给彭老办七十整寿,邀了彭老的学生都去,到时一定记得去,上回有人还提起你来。」 锦珏记了时间,开玩笑道:「还有半个多月,但愿脚不要不争气,免得到时候成跛子去贺寿就不好看了。」 覃念全程陪着笑脸听她们说话,待她们互相道别,才搀着叶锦珏小心的下了台阶往外走。 在台阶下,锦珏忍不住回头去看许木华离开的背影。 她很少见许木华穿白大褂的样子,大多的时候,她是淡色衣裙浅笑着的,每次见到她,锦珏都会觉得旧时光逆着风扑面而来。 可是这一次,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在医院与她闲聊或是因为这次身边多了覃念的缘故,她忽然觉得,其实生活,早就离旧时光很远很远。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与覃念说话,「是不是等得很烦?我们不该聊那么久的。」 「没有,」他摇头,「只是听不大懂,你念的是新闻,许老师教你什么?」 「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后来,才知道她是勤工部的老师,我有一段时间在勤工部做兼职玩……」 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她和许木华之间的事如实的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2) 叶锦珏一回到家,就看见林缃正襟危坐的在客厅等着她。 锦珏环顾了一下客厅,电视没开,茶几上也没有水果,林缃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她嗫嚅道:「我不会走错门了吧?」 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很低,可是拎着药袋子跟在身边的覃念仍是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回来啦!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没等她坐稳,林缃已经连珠炮似的开口了。 「我选择先听好消息,免得被坏消息吓到没听清楚。」 「因为你摔了脚,所以我替你去出差……」林缃顿了顿,接着道,「所以坏消息就是,这几天我没法照顾你,你自己在家可以么?」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锦珏的白眼还没翻完,早在一边看她们俩旁若无人似的说话的覃念就老神在在的接过了话头,「我来吧,锦珏住我那里好了……」 其余两人俱是一惊,林缃瞪大了眼在他们俩之间逡巡,「你们……」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锦珏横了一眼覃念,急忙解释。 「就算有什么也很正常……」林缃很快就淡定下来,「我觉得这样也好,你住到他那里去,有人照顾你我比较放心。」 反正你住到他家还不是早晚的事么,林缃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把这句话放回了肚子里。 「可是,我可以……」 「万一再不小心摔一次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医生刚说过你要注意的。」 「有吗?」叶锦珏的注意力就这样被带离了重点,让林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的姑娘,跟覃总监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啊! 「有啊……」覃念顶着林缃的目光继续道,「而且我又不会把你怎么着,还有人接送上下班不收钱你哪里亏了?」 「好像有点道理……」若不是被绕晕了,叶锦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一句话,可是,这个世上不是每件事都有那么多前提和如果的。 林缃:「……」 叶锦珏真的没有被调包吗???? 于是就这样,刚回到家没几分钟的叶小姐又被覃总监连同简单的换洗衣物一起打包回了自己家。 锦珏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踏足覃念的私人空间。 她在沙发上环顾着这间屋子,两百坪左右的房子,四室两厅一厨一卫的结构,暖色系的沙发上铺着沙发垫,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视线右移,是小巧的餐厅,红木餐桌的边缘雕刻着精緻的花纹,小小的吧檯占据了餐厅的一角,离餐厅最近的,应该是书房,门口一盆滴水观音的盆栽隔开了书房与外界的喧嚣,自有一番天地的样子。 餐厅外还有个小小的阳台,什么都没有摆放,相较于既有摇椅又有小茶几还有花草植物的大露台,真是空旷得可以,可是这样看来,又不会显得餐厅拥挤。 叶锦珏微微笑了起来,这是一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屋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单身的男性可以将自己的住处布置打理得如此妥当整齐的,通常他们不是乱成一团就是空得完全像样板间。 覃念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开水,「不喝其他的饮料了,不然你要睡不着。」 「好,」她握着手里的水杯,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入,「我还没见过哪个单身汉的家里布置得比你的更好了……」 「这是……在夸我?」 「当然!」她的视线落在客厅的香槟色纱织绣玫瑰欧式落地窗帘上,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舒服得我都想住在这里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一愣,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可是也无法收回已出口的话,只好低下头在心里懊悔。 「你要是喜欢,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清淡中带了一丝无法压抑的笑意,让叶锦珏觉得,室内的空气愈发窘迫起来。
第39页 她不敢抬头,所以没有发现对面人脸上隐藏得并不好的那抹紧张。 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叶锦珏觉得时间好慢啊,要是能在下一秒就这样睡过去就好了。 覃念撑着头,看着对面低垂着只让他看见头顶的人,说失望,有的,毕竟她没答应。 可是她也没跳起来喊不好,于是他好像也没那么失望。 对于这一次心血来潮的试探,也许,真的只有默不作声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 「叮咚!」 门铃声响起,瞬间打破满室的暧昧。 覃念起身去开门,锦珏长舒了一口气,直觉周围的气压都恢復正常了。 「小覃啊,我晚上做了煎饺,给你拿点过来啊!」 「谢谢周阿姨了,那么麻烦您……进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我刚才在外面散步刚好看见你回来,有客人吧?」 「噢,一个朋友,她脚受伤了在我这住几天。」 「噢……」 锦珏好奇的伸头张望,视线与门口处两人的视线迎面相碰,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打招唿道:「阿姨好……」 「啊呀!好标緻的姑娘,」阿姨笑嘻嘻的打量她,「小覃你女朋友吧?」 覃念笑笑,却不解释,阿姨接着道:「我就说怎么你带个姑娘回来啦,以前没见你带过谁回来的啊!」 又沖锦珏道:「小姑娘,小覃是个好小伙咧,哎呀,不打搅你们了啊!」 说完转身风风火火的走了,只留下覃念在原地说了一句「阿姨慢走」,以及已经呆在原地的锦珏姑娘。 覃念关上门,端着个保鲜饭盒回到她面前,淡定的道:「你也没吃晚饭,你是先吃一点再洗澡,还是洗了澡再吃晚饭?」 既然他都如此淡定,叶锦珏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一副像被雷噼过的样子,只好跟着淡定道:「我还是先洗澡吧……」 可是就当她在浴室里刚放好换洗衣物时,浴室门就被敲响了,「那个……你的脚……你自己可以吗?需要帮忙吗?」 锦珏身子一抖,几欲滑倒在地,开什么玩笑,他要怎么帮忙! 「……可以的,我自己可以应付……谢谢……」 听得出门内那句「谢谢」有点闷闷的,覃念也知道大概自己说错话了,只好摸摸鼻子,踱步到厨房,从冰箱取出了两个鸡蛋以及火腿和一根胡萝蔔还有一根葱,准备做个蛋炒饭。 抽油烟机细微的声响伴着菜刀与砧板相碰的声音在厨房里迴荡,与以往任何一个独自在家的日子无异,可是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今天是不一样的,他似乎可以透过墙壁听见隔壁的浴室传来的淅沥的水声。 这间屋子里,他不是一个人。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愈发的往上弯,像是承载不住他满心的喜悦。 他熟练的翻炒着锅里的食材,米粒被裹上一层金黄的蛋液,衬着胡萝蔔和葱花的颜色,看着十分养眼,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品,像每次他审视自己的设计图一样得意。 不到半个小时,餐桌上就整齐的摆放了两份蛋炒饭、一份煎饺,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汤。他周围瞧瞧,见锦珏还没有出来,便拿了当天的晚报坐在一旁翻阅。 叶锦珏拐着脚慢吞吞的从浴室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换了一身家居服的男人坐在摆了食物的餐桌前看报,和谐得像是理应如此。 见她出来,覃念合上报纸,招唿她:「过来吃饭。」 语调闲适自然,好像她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一样。 锦珏应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用调羹舀着盘子里的炒饭,甫入口便微微惊讶了一下,「我是没料到你厨艺如此有水准。」 覃念眉头一挑,「要是你在国外待上几年也会变大厨。」 「噗呲」,锦珏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你说,入乡随俗哪是那么好做到的……」 「有一回,我遇上个从国内出去的学生,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国没几天要自己张罗做菜,锅都被烧穿了去……」 「这是何苦来!留在国内不就不用这么麻烦……」 「这又不一样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覃念偶尔举筷给她挟个煎饺,倒是把同一屋檐下的第一个晚上的些许尴尬都沖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落定(1) 第二天早上锦珏醒过来时看见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等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嘆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 昨晚覃念已经给她备好了她要用的一切用具,她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的捣鼓了老半天,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实在是不大习惯大清早就和覃念见面。 这与从前绝不相同,从前大家都是学生,除了校服以外鲜有其他装扮,兼之又是青春少艾的年纪,只要睡一觉就脸皮嫩得滴水。 如今情况又不同,她不愿让覃念见着她不好的一面,以前就不愿意,知晓自己的心意后就更是十分的不愿。 说到底,还是心理不够强大。 「锦珏!你好了没有,要迟到啦!」 覃念已经等得耐心尽失,看看时间确实是有点晚了,只好出言催促。 时间实在是紧张,覃念又不忍她饿一顿,于是便把早餐带了上车,等红灯的间隙他瞅一眼埋头啃面包的锦珏,小声的训斥,「你要是起得早点何至于这么匆忙,你慢点吃可不可以?!」
第40页 到最后训斥终于变成无奈,只好把牛奶送到她的嘴边。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叶锦珏在房间磨蹭那么久就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一丁点儿的不妥之处,否则一定要吐槽,她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锦珏踩着点打卡进了公司,路过茶水间遇见正在泡咖啡的秦淮,满心感激的向她道谢,但奇怪的是秦淮只是「哦」了一声,连笑容都有些淡,丝毫不见平时热情的模样。 她心里奇怪,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秦淮就是心情不好,或者干脆是没有休息好。 但是一整个上午下来,锦珏就要推翻自己刚开始的猜测。 原因十分的简单。秦淮对其他人都是往常一样的大方热情,办公室有新来的实习生遇上不懂的问题她还热心的去帮忙,唯有对她,是一脸的冷淡。 只要锦珏一出声,她的笑容立马就淡下去。如此一来,锦珏就是用膝盖骨想都能想得到,对方不待见她。 她有些讪讪的,想不透自己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她,昨天下班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脑子转了几个弯,几乎要头痛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中午吃饭时,和锦珏颇要好的同事问她:「今早秦淮怎么回事,不是和你一向挺好的么?」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感受到秦淮这种疏远。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她了……」 见她一脸的茫然,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对方换了个话题问起她的伤,「你的脚怎么样?」 「还好,医生开了外敷的药。」 「林缃出差去了,你一个人照顾得了自己吗?」 「我住朋友那几天……」 此时秦淮端着餐盘从她们身旁走过,似乎是听到她们的对话,回过头来看了锦珏一眼,恰好与锦珏的视线对上,锦珏被她看得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如果她没有眼花,那么刚才秦淮那一眼,眼里是带了那么点厌烦甚至是恨的。 恨?她们之间,有什么是可以担得起这个词的么? 想到一开始自己对她的关照和提点,手把手的教会她那么多东西,现在被她这样对待,锦珏自问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立时就生出一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微怒来。 于是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锦珏一改稍早的忐忑和小心,一下子淡定下来。既然你不和我说话,那我也犯不着热脸贴你冷屁股,互相不理睬就是了。 其他人虽然对她们之间的矛盾觉得好奇,但也秉持着职场规则没有多问。 就这样僵持到下班。 覃念觉得她的伤脚去挤电梯风险太大,于是选择了上来接她,五点半刚过他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少不得被同事们一顿调侃和八卦,此间有人认出覃念来,尽管当初本城电视台对覃念的专访已经过了几个月逐渐被其他的新鲜事淹没,但还是有记性好的人对覃念有些印象。 这样一来,众人的表情便愈发精彩了,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看向锦珏的目光霎时就变得更加深了几分。 本来么,有个一副社会精英模样的护花使者如此体贴已经让人羡慕了,偏偏还要被人认出这个社会精英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名副其实,羡慕瞬间就变成了嫉妒。 好不容易从口水阵中脱身,一转身又与秦淮在门口相遇,这一次,锦珏清楚的看到了她眼里的复杂情绪。 她的视线略过她直直投向覃念,写满了迷恋、悲伤和痛苦。 锦珏心里一突,电光火石般的想起秦淮曾经说过的她选择来s市工作的原因。 「我喜欢的人在这里啊,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建筑师……」 锦珏不傻,少年时遭逢巨变使她的性格变得敏感,而后的大学专业教育和曾经的记者生涯都培养了她对于身边事情的敏锐,她很容易的从秦淮的表情里了解到今天一天她对自己那么冷淡的原因。 她侧目看向覃念,她想了半天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问题的根源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上。 感觉到她的目光,覃念回头看她,「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锦珏摇摇头,「刚才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刚才?」 「我们在门口遇见的那个。」 「嗯?」覃念眯了眯眼想了一阵,很肯定的摇摇头,「不认识,怎么,她跟你说她认识我?」 「那倒没有。」认识覃念许多年,不能说十分的了解他,但对于他是不是骗她,锦珏还是有把握的,眼下她相信覃念是真的不认识秦淮。 可是秦淮明摆着是认识他的,而覃念在回到s市之前一直在国外没有回来过哪怕一次,秦淮是g市人,从没来s市,她能见到覃念,无非就是覃念曾经在g市出差的时候。 秦淮来s市的时候刚毕业,她也许是在课余时间的兼职或见习,或者是覃念偶然到她们学校参加过什么活动,她因此而认识他,继而被他吸引? 锦珏又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秦淮去过法国或是日本。 总之,她见到覃念一定是在偶然的情况下的,而且没见几次没怎么说过话,否则不可能覃念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自从在那个海棠小筑的宣传片里看到与许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对话后,她就对覃念的好记性记忆犹新。 只是她忘了,人们通常都是都是对自己在意的事情才会印象及其深刻。她更不知道,在失去她的消息的这些年里,覃念是如何把与她有关的所有片段翻来覆去的描摹直至刻入骨髓。
第41页 从这天之后,锦珏对待秦淮就不再是以前那种和煦温暖的态度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对待刚认识的新同事那样的,面上淡淡的却藏着疏离。 林缃出差回来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出些什么,私底下问她:「你和秦淮怎么回事?」 锦珏噼里啪啦说了半天,「……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覃念怎么说?」 「说不认识她啊!」 「你……信么?」 锦珏瞪了她一眼,「有没有搞错!凭什么让我相信刚认识没几个月的人却不相信认识了好几年的人!」 林缃被她的理直气壮噎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既然你那么相信他,你还是继续住他那里吧,等你好了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落定(2) 林缃出差回来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出些什么,私底下问她:「你和秦淮怎么回事?」 锦珏噼里啪啦说了半天,「……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覃念怎么说?」 「说不认识她啊!」 「你……信么?」 锦珏瞪了她一眼,「有没有搞错!凭什么让我相信刚认识没几个月的人却不相信认识了好几年的人!」 林缃被她的理直气壮噎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既然你那么相信他,你还是继续住他那里吧,等你好了再回来……」 晚上休息前锦珏同覃念提起回去的事,「林缃回来了……我回去住吧……」 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她越说却越觉得委屈,不由自主的就低了头,靠在书房门口的门框上,眼光一扫看到昨天晚上她没看完暂时放在书房的沙发上的那本《乱世佳人》,脑子就乱了起来。 「应该的,」覃念从图纸中抬起头,话锋一转,「可是你的脚还没好,换来换去也不利于康復,在过段时间吧,还是说,你在这里住的不喜欢?」 她「刷」的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没……没有……」 「嗯,」他再度点头,「那现在你应该回房间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哦……」 似乎这件事就这样翻了过去,锦珏躺在床上意识开始模煳起来。 她好像看见这座房子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欢快的把行李搬进来,她笑着和覃念拥抱,她把房间的壁纸换了,窗帘和沙发也换了,所有的装饰都换了。 可是覃念还是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清晨的阳光明媚,他轻盈的吻落在女人的额头。他在厨房准备早餐,穿着睡袍的女人从背后拥抱住他,她想冲过去大喊放开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冲到他们面前。 女人转过脸来,她看见秦淮熟悉的脸,在对她笑,似乎在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一阵挣扎,她「唿」的睁开眼,看见一室漆黑,原来只是一个梦。窗外的风「唿唿」做响,室内很安静,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了屏幕看见才是凌晨三点,却无法再入睡。 她缩在被窝里,新的被褥被她用了这么多天,已经染上了她的味道,是覃念给她准备的橙花沐浴液的香气。 等她回去了,这些被褥会被清洗,她用过的东西会被清理出去,等到哪天这个房子里会真的有一个女主人,这里的一切理所应当的属于她。 这样想着,锦珏的心里一阵嗝应,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不舒坦。 她把被子盖过头,模模煳煳的又睡了过去。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覃念和林缃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好像这件事不曾存在过一般,生活又恢復了前几天的样子。 周二的早上的例会过后凌家成把秦淮叫进了办公室,林缃的眼角瞟见她抿着嘴的样子,曲了手臂用手肘捅了一下和她并肩同行的锦珏,「哎,你说什么事?」 「……让她接手做责编的工作吧,」叶锦珏好笑的看她,「你怎么那么关注她?」 「闲着也是闲着嘛……」 没过多久,两人就看见秦淮回到办公室,脸上隐隐有志得意满的笑,锦珏暗地里撇撇嘴,看来凌师兄没少夸她。 还没等她腹诽完,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锦珏你过来一下。」 锦珏在去主编室的路上不断的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直到确定自己近来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后才推开门。 「师兄什么事?」 凌家成放下笔,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一言不发的打量她,过了许久,锦珏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情绪了他才开口,「你和秦淮怎么回事,我刚才提起你她好像……有点不快?」 锦珏在心里嘆气,这点破事怎么闹得满世界人都知道?! 「也没什么啦……」锦珏照旧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一遍,她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所以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这些天来秦淮的反应,自从见过一次覃念之后,锦珏感觉秦淮总是在背后盯着她似的,一旦她回过头去捕捉这道视线,对方总会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迅速转移开目光,甚至毫不掩饰眼底的复杂情绪。 锦珏甚至发现,这些日子只要上班,每天下班的时候秦淮一定是和她一起走的,那是每天秦淮可以见到覃念的唯一机会。 凌家成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姑奶奶啊!你这是招了个什么回来啊!」
第42页 「我又不知道她会这样,」她的声音里全是无奈,「这姑娘不会是魔怔了吧?」 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对覃念大吐苦水,抱怨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别人像监视一般对待,她甚至建议覃念去跟秦淮谈谈,「你让她不要这样成不?」 说完后看见覃念瞬间拉下来的脸,悻悻的住嘴不再说话。 覃念几近咬紧了牙关道:「你脑子被门夹了吧!好端端的我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然后让她不要看着你,我用什么立场去开这个口,嗯?」 说罢,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眼里精光一闪,消失得太快以至于锦珏根本没察觉。 锦珏讪讪的「呵呵」干笑两声,刚想说话,就被他突然倾身靠近的动作吓得动都不敢动。她打量着几乎是贴着她的这个人,刚才还脸黑得可以滴出墨汁来的男人现在似笑非笑的,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 「要不锦珏咱们重新开始吧,这样我就可以用你男朋友的身份去给你出头了。」 覃念几乎是耳语的在她耳边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让叶锦珏的脑子轰的一下子炸开,脸也刷的红了个透,说话都不利索,「覃念……你、你开、开玩笑呢吧……」 「谁跟你开这种玩笑……」覃念眼前就是她红透了的脸,忽然就恶向胆边生,鬼使神差的就低头啄了上去。 等她的脸感受到嘴唇的柔软时,她几乎要傻在那里,等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她这是被调戏了吧?是吧?是吧! 锦珏机械的转头去看覃念,已经很多年不耍赖的正人君子此刻清咳一声也是微赧,见她只是惊没有怒,心里暗暗一喜。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索性把想做的都做了吧。 于是又是一个倾身,就把她摁在了怀里,「锦珏啊,我真的没开玩笑……你说你还强什么,要是你真的打算不要我了,我连近你的身都难……」 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所想的锦珏,觉得自己脸上好不容易退了一点的温度立刻又升高了。 偏偏把脸趴在她肩窝处的男人仍是不肯放过她,「所以,你答应我好不好,嗯?看在我这些年也不容易的份上,嗯?」 覃念的声音低低的,诱哄的成份居然占了大部分,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锦珏的第一反应是汗毛竖了起来,继而身子一软。 不由自主的就「嗯」了一声,覃念继续得寸进尺,「那、你别搬回去了吧?反正早晚你也是要住过来的……」 大约是气氛太好以至于锦珏没发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是小声的「嗯」了一声。 她的回应顿时让覃念喜不自禁,靠着她的肩膀闷闷的笑出声来,锦珏有点囧,这人也太无赖了些。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好……我们才在一起……」锦珏挤出一句疑问。 「有什么不好的,」覃念目之所及是她红润的耳垂,他一不做二不休的含住,锦珏身子一颤,「我们又不是现在才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数数看,嗯?」 「我可从没跟你说过分手啊……」他把下巴抵在锦珏的头顶,补了一句。 果然么,随岁月增长的不仅是见识,还有脸皮。 凌家成和林缃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反应各有各的不同。 凌家成当面跟叶锦珏说恭喜,回到办公室后却打了个电话给覃念,嘲笑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搞定据他所说的「从没说过分手」的女朋友,把欢喜得走路都带风的覃念气了个倒仰,拍着桌子威胁要撤广告。 可是放下电话后,覃念只是笑着摇摇头就把这事丢到脑后去了。 认识凌家成从来就不是偶然,和他合作,只是因为他知道,他要的那个人恰好在那里罢了。 而林缃的反应则与凌家成大相迳庭。 当锦珏扭捏了两下,跟她说,「……我不回去住了啊……」 「为什么?」 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这是、和他一起啦?」 锦珏点点头,又低下头,好像一个面对家长的小学生。 「……」林缃无语的捏捏手指,「他一说你就答应啦,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锦珏眨巴眨巴眼,「为什么不可以?」 「矜持!你把如此高大上的优良传统都丢了!」 「矜持?又不是刚认识,矜持又不能当饭吃……」 扁扁嘴,「再说了,我什么样子他没见过,现在再说矜持,晚了点吧?」 林缃顿时泄气,「也是啊……」 年少时的恋人就是这样,见过彼此最青涩时的样子,成年后,这些可能就是心底最美好的回忆,在时光里被蜜炼褪去了涩意,想起的都是美好。 可是对于可以一起走到成年的恋人来说,却也可能因此而分离,因为已经不是当初喜欢的样子。 林缃想起有一个晚上她和锦珏一起窝在床上看电影,看完了以后她们睡在一起,熄了灯在被窝里她听见锦珏说:「看了那么久,我就只记得一句话。」 「是哪句?是那男主角说的『爽还不够,还要成天爽』?」 「别急,我们都会变成小心翼翼的人。」 我曾经也会尝试故意喝醉然后和闺密在路灯下放肆的唱歌,也曾经张扬过整个青春,这或许就是你喜欢我的原因。可是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我会长大,在梦想与现实的碰撞里,发现梦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最后伟大梦想都蜷缩成微小的愿望,我也变得小心翼翼。
第43页 可是,如果你不能接受变成这样的我,那么也只好请你离开,好去寻找你生命里另一半的圆。 作者有话要说: ☆、落定(3) 叶锦珏的心情很好,即便是在洗手间遇见彼此不待见的秦淮,她也可以扯出一抹笑来。 「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好了……」 锦珏一哆嗦,擦手的纸巾就掉进了洗手池里,她这才发现秦淮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的在心里刷了几遍「别理她别理她」,又默默把湿了的纸巾从洗手池拎起丢进垃圾篓。 「你凭什么,你哪里配得上他!」 关你屁事啊! 她下意识的想开口顶回去,可是一转脸,就看见对方已经红了眼,她一愣继而微微心慌,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不得认为她欺负人啊! 又沉吟了一下,她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去法国玩的时候去过巴黎建筑学院,碰上他在做讲座……」 哦,估计又是个一见钟情的故事,锦珏心想,可惜,覃念根本不记得她。 秦淮的眼泪都下来了,锦珏慌手慌脚的找纸巾递给她,「他不认识你。」 「我想见见他行么?」 「随你,但我不会告诉他你想见他。」 锦珏转身去拉洗手间的门,「你知道么,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的他,我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都是彼此,你问我哪里配、凭什么,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秦淮靠在洗手台边上,看见她因为脚伤而行动迟缓,看着看着就似乎看见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叶锦珏身边,扶着她渐渐走远。 她知道,自己的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经身死。 覃念来接叶锦珏下班时,秦淮又看见他。她远远的看见那个穿着铁灰色西服的男人小心的把他的女友扶进车里,又转身与林缃道别,明明是疲惫的,但脸上却仍旧是微笑。 他年轻有为,他英俊潇洒,他温柔体贴,但那又怎样,他不是她的。 她忽然就想起之前的专访来,她记得他说过那是真实的故事,原来,女主角是她。 原来,他连他们曾经说过什么话都记得。 秦淮又想起刚入职那天,叶锦珏热情的带她参观,「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吱声,大傢伙都很乐意帮你的。」 她曾经喊过叶锦珏老师,喊过叶姐,最后,她们彼此不说话。 她也没什么不好的,秦淮心想。 一时间,秦淮又觉得,自己不是输给叶锦珏这个人,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回忆。 所有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她就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过了几天,有天早上,凌家成忽然过来吩咐到,「锦珏你把秦淮的桌子收收,待会儿有新同事过来。」 「她去哪儿啦?」 「她辞职了。」凌家成用平板的声线复述着这一个消息。 锦珏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收拾着秦淮的桌面。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只有电脑和几本杂志,她把散乱的文件收起来放进碎纸机,就已经算是收拾好了。 众人都习惯了这种有人来有人走的情况,也没人在意秦淮为什么离职,倒是林缃凑过来八卦了几句,「你说她不会是因为你和覃念的事才走的吧?」 「谁知道呢……」 「可惜了个好姑娘。」 「你怎么知道离开对她不是个好选择呢?」 「也是。」 叶锦珏到底还是没有跟覃念说过秦淮的事。她在哪里遇见过覃念,又对他抱了怎样的感情,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叶锦珏自己都知道得模模煳煳,更妄论向别人提起,只有林缃问起时她才模煳的说了个大概。 后来她想,林缃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可惜了秦淮这个好姑娘。 生活中永远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某天早晨叶锦珏早起,拉开窗帘往外面张望,看见地面竟是白了一片。她顾不上换衣服就出了房门,冬天天亮的晚,已经是将近七点半的时间,透过窗帘的光线仍旧微弱。 她兴沖沖的拉开窗帘,又拉开了移门,露台上的冷风一股脑的灌了进来,冷得她直哆嗦也没有浇灭她的兴头。 覃念把热好的牛奶放在餐桌上,看见她几乎是趴在了露台栏杆上的模样,眉头一跳,「你好好的出去干嘛!衣服也不换,脚才刚好你……」 「覃念覃念!外面下雪了!」她兴奋的打断覃念未说完的话。 「我知道……」覃念伸手握握她的手试了下温度,「快快换衣服洗漱,免得上班迟到!」 「哦……」叶锦珏一边答应一边要走回卧室,又看见覃念伸手去翻日历,就问,「哎,今天几号了?」 「十五,怎么啦?」 「十五了啊……周五了……」叶锦珏挠挠头,「想起来了,明天彭老大寿有聚会,你陪我去吧?」 覃念刚走到她身后,闻言一愣,半饷才回答道,「再说吧啊,没事就陪你去……」 復又伸手推着她往前走,「快快去洗漱!」 「哎呀!知道啦!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 晚上回来的时候叶锦珏就接了好几个电话,因为彭老寿辰的缘故,许多毕业后就没见过的同学都会回到s市,叶锦珏当年玩得来的几个小姐妹自然早早就和她联繫上。
第44页 当年的许多同学都分散在各地发展,有发展得好的,叶锦珏偶尔还会在电视里见着,在镜头前一派资深新闻人的派头。 也有混的不怎么样的,几年下来都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叶锦珏觉得自己就属于这一堆的,虽说还是属于传媒行业,但到底跟新闻没什么瓜葛了。 想着第二天就能见面了,说不兴奋那绝对不可能,整整一个晚上,叶锦珏的各种通讯工具都响个不停热闹非凡。她原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书房赖着的,到后来却是被覃念轰出来的,「一分钟都不得消停,回你卧室去,滴滴得我心慌……」 「你就是嫉妒我人缘好呗……」锦珏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策划书,端着笔记本慢悠悠的游荡回卧室,还不忘嘀咕几句。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时,叶锦珏舀着碗里的粥试探到,「你……今天有空的吧?」 覃念正繫着羊毛线衫的扣子,有心想为难她一下,抬眼却看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底像被锤子敲了一下,又不忍心起来,于是顺势就点了头,「嗯,待会儿陪你去。」 如愿以偿的锦珏遂端正的坐好,认真的解决着她的早餐。小米粥配酱菜,覃念还特地给她做了三明治,她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贪食的松鼠般。 覃念走近来,看她这副专心的样子,不由得就伸手揉她的头,刚做过护理的头髮柔软顺滑,怎么揉都能很快恢復原状。 「那么早去有人么?」 「……唔,没人吧,」锦珏把嘴里的食物吞了,「我们先去学校转转吧,你去过我们学校么?」 覃念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小骄傲觉得好笑,「……没有又怎样,你们到底订了哪里的酒店?」 「哼,就知道你没有!」锦珏撇撇嘴,「江苏姐他们都是我们校友啊,我们学校那么厉害……」 眼见她说话越来越偏离重点了,覃念大感头疼,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毛病没改过来,一如既往的抓不住重点,难怪以前上学时考试之前她复习的重点基本不考…… 「唉……你们到底订在哪!?」 「春晖苑,」锦珏想想地址,「光明路那边,就在学校附近。」 「嗯,知道了,你慢点吃……」 「你怎么老跟我爸似的!?」 「……」 这已经是这几天他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在闭嘴的同时又大感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1) 覃念特地选了春晖苑的停车场停车,然后步行去s大。 这一片区域叶锦珏相当的熟悉,她在这里混迹了四年,甚至对春晖苑也不陌生,她记得同宿舍的白芍领了国家奖学金那次她们宿舍四个人就是在这里腐败了一次的。 她站在春晖苑的门口对覃念说:「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s大,我们走这条路去。」 又指指不远处的小路口,「那,那条路可以通往生活区的偏门,待会儿我们从那回来,好么?」 「跟你出来的,自然是听你安排。」 于是,叶锦珏挂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带着覃念一步做两步走的一直往前走。 兴许是靠近校区的关系,这一段路显得很安静,道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榕树,冬日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投射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 覃念侧身给她紧了紧围巾,她便把半边的脸都埋在围巾里,絮絮叨叨的跟他讲以前的事。 「这些树以前就有的,那么大那么茂密,我记得啊,以前我们最喜欢骑着车在这条路上你追我赶了,你看你看路边那么多小餐馆什么的,我们都是来这里腐败的,不过要是喝醉了或是太晚了就不敢走这条路回去的……」 「那你们走哪里回去?」 「那条小路啊!走前门容易被抓啊,影响多不好!」 「你这话里话外的,是说你喝醉过?」 她乖巧的点头,「醉过的,白芍……就是我一室友领奖学金那次,那次我们是在春晖苑吃的饭,但是没吃什么,那时候觉得菜都好贵的……我们就在一家烧烤店又点了一大堆的烧烤和啤酒,」叶锦珏突然指着路边一家小店,「喏,就是这家……」 覃念顺着她的目光找到那家烧烤店,黄底绿字的招牌,像被油烟燻过了一样布满油腻的光泽,很小的档口,大门紧锁,看来是只有晚上才会营业。 他不禁莞尔,这样的小店,自己读书时也时常光顾,「然后呢?几个女孩子就喝醉了回去?」 「嗯,酒量不好呀,几瓶啤酒就晕乎乎的了……」 想起以往的糗事,锦珏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觉得回忆起来十分的亲切。她把手伸进覃念的大衣口袋里拉他的手,凭着记忆寻找她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家店的火锅很正宗哦……」 「这家店的老闆是湖南的,他家的湘菜很正,超好吃的!」 「哎呀,还有这家ktv,我们老是来这里啊,可是他家的音响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林林总总的琐碎小事,叶锦珏忽然发现,已经过了好久。这些往事已经几乎模煳,如果不是看到这些景物,她不一定还能想起。 她又好奇起覃念来,「你在国外的时候,大学跟我们一样过的一样么?」 「没什么不同啊,」覃念抬头看看榕树茂盛是枝叶,「不管是我在日本还是法国,学校周围也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有茂密的林荫小道,有音响不好的歌厅,还有鱼龙混杂的酒吧,也有这些小小的招牌破旧的小店。它们都很便宜,适合我们学生,在日本呢,有很多烧烤啊拉面啊这些馆子,在法国呢,也有很多快餐店,和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第45页 「我想想,还是我们好,你在法国可没有正宗的重庆火锅和湘菜吃!」 「……」覃念又看见她一脸突如其来的骄傲,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可以多么骄傲的事情,他看看四周,真心想吐槽这里还没有正宗的法国可丽饼和日式拉面呢!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遇见一个岔路口,锦珏带着他往右拐了个弯,就看见s大高耸的大门近在眼前。 s大的绿化做得更好,入目皆是花木扶疏,叶锦珏带着覃念转过了教学楼和情人坡,就看得见校内的人工湖,周围的地势稍高,种满了一圈的榕树和其他的灌木,险些让覃念看不见湖边上的那座小小的亭子。 他们站的位置离湖边亭其实并不远,即便有树木遮挡,覃念视线稍稍侧了侧就把湖边亭内的风光一览无余。 因此,当他看清亭子里那对吻得像对交颈鸳鸯似的小情侣时,脚步就有些滞缓下来。 锦珏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记得那边有个亭子的,我们去那看看吧!」 说着就拖着覃念往亭子那边去,覃念伸手却没来得及阻止,仍旧让她走到了前方一块视线相当开阔的地方。他在身后看见锦珏的脚步狠狠一顿,就知道她看见什么了。 「我本来想让你别过去的。」覃念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拉,确定亭子里的一定看不见他们了才放开她。 一时间,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光天化日秀恩爱的他们都见过,但是那不是没一起见过么! 良久,锦珏干巴巴的道,「走走走吧,现在的小屁孩儿周末都不好好学习的,净乱来……」 覃念心知她是尴尬,饶是他在浪漫开放的法国待了好几年,比这更夸张的戏码都见过不少,当着锦珏还是觉得有些脸热。 但听锦珏这一抱怨,他又忍不住乐,「说的好像你以前周末就好好学习没乱来一样。」 「……」锦珏想想以前周末就整天玩电脑追剧的事,十分干脆的道,「可是我是一个人,他们可是两个人!」 过了人工湖往右拐,是一条笔直的长路,路口竖了一块绿底白字的路牌,楷体的「香樟路」三个字写得十分好看。 道路的两旁种的都是香樟树,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树长得笔直高挺,落叶被风一吹就在地面打转,有学生骑着自行车飞奔而过,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 锦珏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条路呢,大体上就是把生活区和教学区分开来的。」 原来人工湖那边是教学区,而这条路的左边这片建筑群则是生活区,覃念问她:「你住哪里?」 「我住的不在这边,这边基本是男生宿舍。」她突然就一脸嫌弃,「我住在生活区最后面那一栋楼,位置太偏远,连信号都不好的……」 大约是这个问题触动到她,接下来在生活区转悠的这一路,锦珏都在吐槽诸如第一食堂的菜都偏甜啦第一商店很小啦要是胖点都不能转身还是第二商店宽敞明亮品种齐全啦这些事情,叙述之详细要不是他们俩的打扮不像学生,估计来往经过的学,生都要以为他们是自己的同学了。 覃念替她总结道:「总之就是很多很多不好,但是你很坚强的活了下来。」 「对,没错!」 「你知足吧!服务是要花钱买的,你在学校的消费水平决定了你能享受到的服务水准,没那么多的肉别老想着跳那么大的坑行么,你又不给开工资不给交租金!」 「……」 转了一圈,最后在锦珏曾经的宿舍楼前的路口离开,正好是她之前说的那条小路。 据锦珏说,这条路的夜市十分的繁荣,聚集了各种物美价廉的小吃和平价旅馆,常有小情侣会在无法忍耐的时候来开个房什么的,所以他们又管这里叫「堕落街」。 但是现在还是白天,路边的小摊贩还没有出摊,那些小商店和旅馆虽然开门营业但是也是一副生意冷清的模样。覃念抬头张望一下路灯,想像了一下等夜晚降临后那派油烟人声沸反盈天的场面,大约那时才能称得上「堕落」。 这条路不长,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春晖苑的楼下。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2) 「叶锦珏!」 锦珏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色毛线裙红色贝雷帽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真是一点没变。 她松开覃念的手,扑上去和她拥抱,「白芍!好久没见你了!」 「你过得怎么样?」白芍看见锦珏身后的覃念,「这是你男朋友么?」 「嗯!」叶锦珏松开她,又站回覃念的身边去,「我室友白芍。」 覃念点点头寒暄两句,「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白芍看看覃念,又深深地看一眼锦珏,笑道:「对对,走吧,别在外面喝西北风啦!」 说罢就带头走在前面,只是在经过锦珏时贴近她耳边说了一句「宁天祈也来了」。 锦珏一怔又一慌,下意识的就转头去看覃念的脸。 即便白芍说得声音很小,但覃念就在锦珏的身边,模煳的听到了「宁天祈」三个字,又见她这样一副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没事没事,我在呢!」 听闻他安抚的话,白芍一愣,「……怎么,你跟他提起过?」
第46页 「他的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有个还是我们同届的,有次聚在一起提起过……」 「这就好,我在楼上见到凌师兄,他说你会带男朋友来,你不知道我和萧玫还有阿楚多担心你。」 「都来啦?许老师来没?」 「来了来了,一来就问你在哪,你们怎么那么迟?」 「带覃念转了转学校现在才出来嘛……」 她们的话题覃念插不上话,在一边默默的听她们兴高采烈的你来我往。 寿宴设在二楼,锦珏一进去就看见凌家成在向她招手,一看,那一桌都是老熟人,她走近去,笑呵呵的打招唿,「你们都回来啦?」 「喂喂!什么叫都回来?我们昨天还见好吗!」凌家成掐灭刚点燃的烟驳斥她。 「又没有跟你说!」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子眼一瞪就回了一句。 许木华在一旁笑,「都怪锦珏没表达清楚!」 「萧玫!我也没说的你,我说的是阿楚和白芍嘛!」阿楚毕业和男朋友回了老家,在一家报社的副刊做编辑,白芍毕业前挣到了一个去上海工作的机会,毫不犹豫的就去了上海,萧玫是整个寝室除了叶锦珏外留在s市的,只是她在省台工作忙碌,叶锦珏也许久没有她的消息。 「几年不见,口齿依旧伶俐啊!」那个叫阿楚的女子此刻正站在覃念身侧,打量了他一眼,「叶锦珏同学,你不觉得你有义务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位家属吗?」 她这才想起覃念被她忽略了个彻底,又赶紧去看覃念的脸,确定他没有不快的情绪后松了一口气,一一的给她们做介绍。 之后,覃念留在原地和大家聊天,而锦珏却被阿楚拉走,挨桌的跟各位同学还有认识的师兄师姐问好寒暄。 凌家成给覃念倒杯茶,道:「你还真的陪她来了?这个时候不忙?」 「我又不是老闆。」覃念耸耸肩,「天塌下来有上头顶着。」 「你还记不记得很早以前你答应过我的事?」 「很早以前?早到哪年哪月哪一天。」 「……」凌家成瞪了他几秒,「叶锦珏同学刚知道你回来的那一天的前一天,友情提示,海棠小筑庆功宴……」 覃念想了许久终于想起答应过他什么了,「下个季度的广告投放增加十个百分点,只能这么多了,毕竟我还有上头。」 得了好处的凌主编笑眯眯的心情大好。 许木华则更关心锦珏的脚伤,「她脚好了?」 「好了一段时间了,恢復的很快。」 见他们三个如此熟稔,白芍有些奇怪,「你们认识的?」 「何止认识啊!简直就是衣食父母啊!」凌家成抢白到。 萧玫看了覃念一眼有些疑惑,低头想了想问道:「覃念你在顾氏工作?」 「萧记者好眼力。」覃念似乎想起些什么,笑又深了几分。 于是萧玫愈加疑惑,「……覃总监认识我吗?」 「海棠小筑第一次发布会,萧记者是唯一一位得到提问机会的s大校友。」 萧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面前的男人笑得如沐春风,如果他不是锦珏的男朋友,她说不定会喜欢上他。 通常,喜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喜欢上,只是一个瞬间。 「你和锦珏怎么认识的啊?」 叶锦珏回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萧玫问这个问题。见她回来,覃念拉她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她手上,问她:「阿珏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十多年前?好久了忘了。」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覃念低笑,指指锦珏又指指自己,「我们也是校友,高中校友。」 阿楚坐在锦珏旁边低头髮信息,听见覃念的话手指一顿。寝室四个人,她和锦珏最要好,那时锦珏和宁天祈在一起,所有人都说锦珏赚大发了,只有她知道他们都说错了。 叶锦珏的心里,永远都有一个影子,像藤萝一样缠绕着她。 她甚至很清楚的记得大四散伙饭的那个夜晚,哭着说「你怎么还不回来」的叶锦珏的绝望和悲伤。 原来就是他啊! 她抬头看看偎在覃念身旁跟大家打嘴仗的锦珏,悄悄的握紧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锦珏回头看她,见她满眼意味深长的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宁天祈!你总算来了啊!」 大家转头去看,只见长身玉立的男子搀扶着一位老者走进来,谁人不知,宁天祈是彭老最得意的学生。 他跟身旁的人问好,端的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所有人都知道他事业有成年轻有为。 有个师姐突然跑过来把锦珏拉出去,「来来来,宁天祈,叶锦珏也来了哦!」 覃念刚想阻止,但却完全来不及,只好摇摇头作罢。白芍嘀咕道:「哪有人这样的,不是存心让人难堪么!」 叶锦珏被推到大家跟前,手足无措到不知怎么办才好,尴尬的笑着跟老师祝完寿,看到一旁的宁天祈目光灼灼,更加尴尬了,只说了句好久不见就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周围所有的人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叶锦珏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找覃念的身影,所幸没被挡住。她看见覃念安抚的朝她点头,就又把头转了回去。 彭老问她:「过的还好?」 她点点头,「还好……」
第47页 「结婚了没有?」 她又转头去寻覃念,这一回,覃念却没有看她,低着头接着电话,她眼神一黯,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让长辈担心!」老人家看看她又看看宁天祈,「天祈也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不会也是吧?」 锦珏眨眨眼,突然就觉得宁天祈的目光骤然一盛,她瑟缩了一下,又再次回头去看覃念,见到他眯着眼看她,锦珏回过头去低低的回道:「有男朋友的呀……」 听清这句话的人不多,但也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兴许是看不惯她,出言嘲讽道:「你男朋友一定比天祈还优秀吧,要不你能和他在一起?」 周围的议论声都安静下来,老人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皱着眉头嘆了一口气就走到主桌,坐在那里的好几个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看着这边,有好奇也有可惜。 叶锦珏也皱了皱眉,还是回答道:「他是我高中的校友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前面去的许木华上去把宁天祈和叶锦珏拉走,劝到,「好了好了,今天是喜事不要吵闹,宁天祈你来我们这桌坐吧?」 最终,宁天祈还是没有过来,就近找了一桌坐下了。 锦珏一言不发的回到覃念身边坐下,覃念知道她觉得委屈,只好揉揉她的头,凑近了安慰道:「好了,他们就过过嘴瘾,大约那个人喜欢宁天祈?」 叶锦珏也觉得他说的好笑,忍不住又弯了嘴角,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又满心欢喜的和周围的人聊起天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3) 听清这句话的人不多,但也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兴许是看不惯她,出言嘲讽道:「你男朋友一定比天祈还优秀吧,要不你能和他在一起?」 周围的议论声都安静下来,老人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皱着眉头嘆了一口气就走到主桌,坐在那里的好几个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看着这边,有好奇也有可惜。 叶锦珏也皱了皱眉,还是回答道:「他是我高中的校友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前面去的许木华上去把宁天祈和叶锦珏拉走,劝到,「好了好了,今天是喜事不要吵闹,宁天祈你来我们这桌坐吧?」 最终,宁天祈还是没有过来,就近找了一桌坐下了。 锦珏一言不发的回到覃念身边坐下,覃念知道她觉得委屈,只好揉揉她的头,凑近了安慰道:「好了,他们就过过嘴瘾,大约那个人喜欢宁天祈?」 叶锦珏也觉得他说的好笑,忍不住又弯了嘴角,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又满心欢喜的和周围的人聊起天来。 宁天祈坐在不远处看她,看见坐在她身边和她姿势亲密的那个人伸手揉乱了她的头髮又帮她理顺回来,姿态从容的跟身边的几个人说话,仿佛他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一样。 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他们。 「知道吗?坐在叶锦珏旁边的那个男的,就是她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你哪听来的?」 「嘿嘿,我在洗手间碰见凌家成了刚才,问他的呗!」 「你知道那男的是谁?是顾氏的设计总监,叫覃念,那个那个海棠小筑知道吧?他做的!」 「不是说是她的高中校友么?」 「你蠢啊!校友就一辈子都在高中的吗!人家成长成大神了行吗!据说啊,只是小道消息,这应该是人家和叶锦珏旧情復燃来着。」 「你又是打哪儿知道的这个?」 「有人这么说的,说是之前播的那个海棠小筑的广告里面那个故事是真的,完了之后覃念上採访嘛,有人问,他也说是了,电视台的同学说这明摆着就是说叶锦珏……」 「啧啧,少年恋人,又分开,然后男方出国,一番打拼事业有成,回国再续前缘……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立刻有人飞快的接了一句,「真特么狗血洒满神州大地!」 …… 宁天祈听得心里发苦,这狗血一撒,他就是遭殃的路人甲。 这场寿宴,不过是同学聚会的名头罢了,既然是聚会,就少不了各种攀比和炫耀。你说你老公是富二代我说月薪过万,你说你孩子奥赛第一我说我拎的包是限量版…… 车子、钞票、伴侣、孩子、珠宝……能说的一切都能比较都能炫耀。 叶锦珏中途去洗手间,出来时在别的桌逗留了片刻,就是那片刻她都觉得难以忍受。 个个人都在好奇她的男朋友,恨不得把这个人的老底全都扒出来,锦珏十分无奈,只好敷衍道:「他是我高中的校友,嗯……现在是个建筑设计师,就这样……」 「宁天祈现在很厉害啊,是b市电视台的金牌制片啊,又年轻又有前途,你以前为什么和他分手啊?」 「……呃、不合适吧。」 叶锦珏干巴巴的解释一句就推脱有事就逃了回来,是啊,宁天祈多好,可是她怎么都没办法从心底里接受他。 覃念也又年轻又有前途,可是这也不是她一开始就想到的。 覃念说她很固执,她也觉得自己很固执,否则怎么会那么傻的放弃宁天祈这样一个绩优股,傻傻的留在原地许多年。就算最后等回了他,终于看得见未来,也还是有些遗憾。 她回到覃念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抱怨,「好无聊的聚会,只有在炫耀和育儿经吗?」
第48页 「生活不一样了嘛,等你做了妈妈呢,你也会跟她们聊这些的嘛。」 原来聚成一堆的凌家成他们几个都跑到各个角落去了,锦珏不耐烦去听她们问自己的私事,她用膝盖都能想出今天自己到哪都是个话题。 覃念问她:「要不我们先回去?」 锦珏想想又摇头,「等会儿和大家一起走吧……」 她靠在覃念的身上,静静的看着面前觥筹交错的人群,听到有人在说上学时候的糗事,她突然就笑了出来。就算大家都变得世俗,但那些曾经在一起的年轻时光永远都无法被替代。 她看着这些人,跟覃念提起和这些人有关的事,那个是在勤工处做兼职时认识的师姐,那个女孩是舞蹈团的跳芭蕾很好看,那个是自主创业争取到过百万天使投资基金的师兄…… 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生动,仿佛那一切就是刚发生的一样,眉宇间充满了怀念。覃念忍不住伸手去掐她的脸颊,「我发现你也很八卦的呀……」 「八卦是一项老少皆宜的运动好吗!」叶锦珏瞪他一眼,回答得异常理直气壮。 寿宴结束是在下午,大约是在酝酿一场雪,才下午四点多的光景天就暗了下来,覃念帮锦珏拉拉围巾,交待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不要乱走。」 她乖巧的颔首,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盯着前面的路灯站在原地等候。 「就是他么?」 听见有人说话,锦珏转过身去,看见宁天祈站在她的身后。毕业四五年了吧,叶锦珏对宁天祈的感觉是陌生的,她记得的,是当年那个坚持的大男孩,那个时候的他,眉目清朗间带了一抹青涩,他和覃念一点都不像,但她偏偏总是不由自主的透过他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 「嗯……」再多的音节都已经吐不出来,她低着头,有种无所遁形的无措。 「那就好……」 「……」 这算不算相顾无言? 直到汽车喇叭的鸣笛声打破尴尬的沉默。锦珏看见她熟悉的那辆车停在身边,连再见都忘了说就急急往前走,直到车门前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去看宁天祈。 她在台阶下,他在台阶上,只有很短的距离,她看着他,很认真的说:「宁天祈,对不起。」 对不起,在一起时对你还不够好。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回应。 这一声对不起,欠了许多年,就算已经于事无补,也还是想要告诉你…… 宁天祈看着她拉开车门弯身坐进去,看见覃念微微笑着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拍拍她的头,像是在看一部关于久别重逢的电影。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她,哪怕是在朝夕相见的从前。 他喝了酒,就把车留在春晖苑的地库,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天真冷啊,他看着出来觅食的学生,路边的店面已经开了灯,逐渐的有忙碌的迹象。 一瞬间,好像回到很多年前正青春的大学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1) 宁天祈会认识叶锦珏,是因为许木华。 大一的时候,宁天祈选修了许木华开的一门任选课,刚刚开始时觉得挺好奇的,慢慢的他发现学了之后再看身边的人会十分的有趣,能够从别人的一些小动作看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是不是真心的,他觉得实在是太奇妙了。 大学的任选课,基本是混学分的,除非上课的老师特别严苛次次都要考勤,否则很少会有学生能够坚持一节课都不落的上完一门任选课的。 但是宁天祈能,他不仅每节课都去,还每节课都坐在第一排。第一排啊,绝对的学霸区啊! 许木华很快就发现这个特别的学生,他很认真,没有作业甚至不用考试的一门任选课他都很认真的做笔记问问题。但凡是个老师,都会对如此热爱学习如此认真的学生感到欣慰和喜爱。 等到大一结束的时候,许木华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助手,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心理学专业去找的,再不济也要是医学类专业的学生。 她偏偏想起了宁天祈。 于是就这样,大二刚开学没多久,宁天祈就成了许木华的助手,说是实习生,其实就是个兼职。 他的工作挺清闲的,因为许木华一个星期只有三个上午会出门诊,所以他的工作,无非就是整理一下资料接接电话记录预约信息罢了。 叶锦珏去找许木华的那天上午,宁天祈刚到办公室,刚把窗打开,回过身就看见一个女孩儿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她来得真早。宁天祈一边想一边招唿她,「许老师快到了,你先喝杯水等等吧。」 女孩儿接过他递过去的一次性纸杯,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连声谢谢都没说。 宁天祈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开电脑,忍不住好奇的偶尔打量一下那个女孩子。 她坐在沙发边上,垂着头,长发从耳边垂落遮盖住半边脸,拿着水杯的双手握得紧紧的,宽大的运动服显得她的身体特别的瘦弱,表情十分的沉重,远远的看去,宁天祈觉得,这个姑娘就是缩在一个角落里的。 十分的拘谨,从不与人对视,哪怕明知道有人在打量她。 封闭、孤独、畏缩……宁天祈一下子就想起很多个词语来。
第49页 那一个早上,许木华只接待了她一个人。宁天祈曾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靠近门去偷听,可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许木华告诉他,那个女孩子什么都没说,就是面对着她坐着,一句话都不肯讲。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他看见她三次,每次都是早早就来了,反正来心理谘询的人很少,许木华也就由着她了。 宁天祈第四次看见她的那个上午,他在门外听见治疗室里隐约传出的音乐声,是班得瑞的《童年》,这是许木华进行音乐疗法常用的曲子之一。 这一次的时间很长,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宁天祈在外面坐着几乎要睡着了。 他觉得,这一次的女孩子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沉重了,嘴角隐约还有一点笑意。他想,也许是自己的事说了出来舒服些了吧。 作为心理谘询师的助手,即便是实习的,宁天祈也还是偶尔会接触到病人的部分资料。所以他在替许木华整理文件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孩子的信息。 「叶锦珏,女,19岁,s大新闻传播系……」这个女孩原来是自己的同学,同级同专业不同班而已,宁天祈喃喃自语着。 许木华给出的诊断结果是轻度抑郁症中期。 记录卡上还罗列了一系列的治疗措施,都是些比较容易做到的事,看来是来得及时情况不是很严重。 接下来的日子,宁天祈发现她来得特别的有规律,每个星期来两次,周三和周四,上午的十点到十一点。 渐渐的,不管是许木华还是宁天祈都习惯了她的出现,也熟悉起来,言谈间多了几分的随意。 许木华叫她锦珏,只有宁天祈,有时是叫她叶同学,有时又叫她锦珏。 因为同专业,常常会在教学楼遇见,宁天祈总是会主动的过去打个招唿,锦珏也会笑着和他说几句话。 宁天祈的成绩很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又在学院团委当了个副部长,即便工作清闲,也还是有很多的人认识他。 和锦珏同宿舍的萧玫她们几个都对宁天祈和叶锦珏认识而且貌似很熟这件事表示难以置信,大概是因为叶锦珏很少会主动认识些什么人,也不参加社团活动的缘故。 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除了当事人的叶锦珏自己,就只有许木华和宁天祈知道。 许木华知道宁天祈会常常遇见她,私底下交代他如果可以就多让她接触外界多晒晒太阳,这样才能心情开朗起来。 宁天祈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去接近叶锦珏,越是熟悉就越觉得锦珏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块他发现的美玉。 她慢慢地愿意在熟悉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另一个样子,愿意去表现,愿意去表达,甚至愿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叶锦珏还是会去许木华那里报到,但是已经不是刚开始时的那种情形了。她不需要再藉助舒缓平和的音乐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已经可以条理清晰的叙述那些曾经的故事,许木华告诉她,这些事情直到这个时候才算真正成为过去。 叶锦珏向他复述这句话时,他就知道,当一个人可以很平静的谈起一件事时,这件事就真的过去了。 他觉得很开心,他带锦珏去郊游,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树荫下飞快的往前沖,听到她抓着他的衣服哇哇的大叫,他觉得从来都没有那么快活过。 上摄影课时,叶锦珏在不停的摆弄手里的相机,宁天祈从另一边靠近她,「过几天我有球赛,你来看吧?」 叶锦珏想了好久,才想起前些天听班里的同学说起过有球赛,「你去参加呀?那我一定去的!」 宁天祈看着面前拿着相机笑得笃定的女孩儿,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球赛那天人很多,锦珏很早就去到球场找他,他把她带到观众席的前排,叮嘱她,「你在这里坐吧,帮我看好东西啊!」 她坐在那里仰头看他,微笑着挥挥手让他快快走。 宁天祈被替换下场时跑到她身边坐下,她把毛巾和矿泉水递给他,听他给她分析这场球赛,问他:「那你觉得你们能赢吗?」 「那必须啊!」 叶锦珏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顿时就觉得,这场球赛是会赢的吧。 他们真的赢了,喊着要去吃宵夜庆功,宁天祈拉着她非要她也去,立刻就有人起闹,「宁老大,这是要带嫂子一起去啊?」 明知道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众人笑成一团,宁天祈看她一眼,又笑骂道:「去去去,滚边儿去!」 叶锦珏觉得尴尬,不愿意再和他拉扯,就自己先往前走,「不是说吃宵夜的吗,怎么还不走?」 有人低声跟他说:「我说老大,不要再磨蹭啦,再磨蹭妞就是别人的啦!」 他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原来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他喜欢叶锦珏这件事。 要不要表白这件事一直压在他的心里,叶锦珏也许有所察觉,自球赛那天后一直对他有些躲闪,他发现了,却不知要怎么改变现状。 直到他生日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2) 要不要表白这件事一直压在他的心里,叶锦珏也许有所察觉,自球赛那天后一直对他有些躲闪,他发现了,却不知要怎么改变现状。
第50页 直到他生日那天。 他再是优秀成熟,也毕竟还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很多事情想像的很美好,对于叶锦珏的往事,他觉得就只是一种对因为自己而失去亲人的内疚。 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他,他们那么熟悉也算得上要好,他觉得自己长得也很不错,喜欢他的女孩也有很多。他觉得,他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生日那天晚上,一群人在ktv的包厢为他庆祝,切了蛋糕后,他突然说有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他走近她,大声的说:「锦珏,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安静了瞬间的包厢顿时又活跃起来,大家一起喊着「答应他!答应他!」来起闹。 所有人都忽略了叶锦珏的反应,昏暗的灯光也无法让他们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挣扎。 起闹声渐渐低下去,叶锦珏问他:「就算我不够喜欢你,你也坚持吗?」 他愕然,但很快又重重的点头,「当然啦!」 他看见她缓慢的点头,他开心的大笑,却没有发现身边的人低着头不说话。他以为她是害羞,到后来,才知道她是难过。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的叶锦珏放弃了坚持,尝试着放下,可是她很难过。 第二天,叶锦珏剪了长发,顶着一头短髮在他面前甩了甩,「好不好看?」 他其实觉得很可惜,他很喜欢她那头乌黑的长髮,看起来很温婉,但他还是说:「好看,很活泼很有活力的样子。」 其实他不知道,从前的叶锦珏一点都不温婉,她是明朗的朝气的,可是谁都不知道,谁都觉得她现在很不错,可以安静可以活泼。 只有一个人,曾经跟她说,你长发的样子那么秀气,跟你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嘛! 可是等到她不是长发了,她却真的被人众口一词的说是秀气了,那个人也不在了。 从此以后,别人提起叶锦珏,总是会自动的冠上「宁天祈女朋友」的称唿,他每次听见都会对她说:「很好听是不是?」 叶锦珏是个很合格的女朋友,如果只是要一个字面上的女朋友,他很容易就得到满意的答案。 给他准备早餐,帮他在自修室占座,去看有他的每一场球赛给他加油,天气热了会细心的熬薏米红豆汤和清补凉用饭盒装好拿给他…… 她做一切她能够做到的事,但是,她从来不会向他提要求,不会像其他人的女朋友那样试图查看他的手机询问他的行踪,她甚至不愿意麻烦他帮忙。 在别的女孩那里很理所应当的行为她都很少对他做过,那时他觉得,她是独立的,并且很欣赏她的独立。 等到后来,他经过了更多的事之后,才知道这种独立之下隐藏着的疏离,那时他才发现那些年他们在一起时,她并没有真正的依靠过他。 但是彼时的宁天祈和叶锦珏,就这样和谐的相处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在自修室时他发现叶锦珏对着一本杂志的插图看了很久很久,他好奇的凑过去看,斗大的黑色标题写着「建筑设计的『中国之子』」,配图上的男人年轻的脸上搭配了一双眼神锐利的眼睛。 「你怎么看着它发呆啊?这谁啊?」 「一个建筑设计师……」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建筑设计啦,别告诉我这是你偶像啊!」他哧笑道。 她却突然动了气,「就是我偶像怎么了?!」 然后她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他当场愣在那里,觉得她的脾气来的奇怪。 他发现叶锦珏收藏着一支笛子,偶尔会拿出来看看,可是她从来没吹过,她也不会吹笛子,原因不明。 他是坚持的,但她,却是固执的。像是固执的在守着些什么不让人窥探。 很多人因为宁天祈而认识叶锦珏,可是宁天祈却渐渐觉得自己不了解她了,如果只是做女朋友,叶锦珏很合格,可是就是这个很合格的女朋友,后来常常让他有一种女朋友就是份工作的错觉。 他试图跟叶锦珏有更亲近的距离,可是试了几次都被她有意无意的避开后,他才颓然的发现,他想往前,可是叶锦珏却始终在原地,她不会退,但也绝不配合他往前挪一挪。 就像是他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一样。 叶锦珏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不再被抑郁症的阴影影响,她说起往事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宁天祈以为她都忘了,或者说选择忘了。 他看见她一日比一日变得开朗,变得愿意接触人群,逐渐抹干净蒙在身上的灰尘,整个人都光亮起来。他以为她真的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禁不住得意洋洋。 可是许木华在得知他和叶锦珏在一起时曾经很委婉的告诉过他,「那一段时光是锦珏人生里最刻骨铭心的日子。」 刻骨铭心,就意味着她绝对不可能忘记那段时光里的任何人和任何事。 可惜那时他被喜悦沖昏了头,没有仔细的想过这句话的含义。 大四毕业时,他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试图劝说叶锦珏跟他一起去b市,她死活不肯,说自己习惯了这里,不愿意改变。 她劝他不要失去这次的机会,说她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只要他觉得是正确的。 叶锦珏很快就签了市内的一家报社,可是他还在犹豫去留。
第51页 散伙饭很热闹,有人趁着酒劲对暗恋的人表白,有人在吐槽过去四年的生活,后来,有人举着酒杯对他说,「老大,我祝你跟锦珏白头到老!来!干了这杯!」 叶锦珏已经喝了不少,本是迷濛着双眼笑嘻嘻的看着他的,喝了这杯后却干呕着跑了出去。 他追出去找她,终于在树下找到蹲在地上的人。他去扶她,却被她顺势抱住,他听见她在喃喃自语,「我在这里啊,你能不能找到我……」 他想安慰她,却听见她哭着喊,「都那么那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脑子像有列车哄哄而过,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更没有力气去试图安慰她了。 「就算我不够喜欢你你也要坚持吗?」 他想起表白那日她问他的问题,现在才觉得那么讽刺,那么委屈。 可是有什么办法,就算知道叶锦珏心里藏着一个人,他也还是想要和她在一起,等到老了还一起看太阳从天边坠落。 可是此刻的她那么绝望,像是全世界的悲伤都放在她的身上一样绝望,所有压抑的情绪在酒后全部释放。 他把叶锦珏送回宿舍,阿楚到楼下来接她,转身走的时候,背对着他低声说:「放过她吧……」 他很想大声的说,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 他从不知道,这样一段被那么多人都看好的要祝他们白头偕老的感情,会有人对他说求放过……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决定离开这里。临走前叶锦珏去送他最后一程,他问她:「你喜欢我吗?」 她看他,很肯定的点头。 他再问:「那你爱我吗?」 这一次,她躲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他苦笑着说:「那你保重吧!」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直到回来参加老师的寿宴,他特地挤了时间回来,看见她说好久不见,看见她低着头说有男朋友了,看见她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姿态亲密,看见她把头随意的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似在撒娇,他才想起,她从来就没有对他这么亲密过。 那个是她回忆里一直等着他回来的人。 宁天祈陪叶锦珏渡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光,却抵不过另一个人陪她渡过的人生中最美好的少年时代,人常常总是记吃不记打,总是不愿意记得不好的回忆。所以她会喜欢他,却始终不爱他。 可是偏偏,喜欢和爱,是两种不同的情感。 他想,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他也不知道这些年叶锦珏是不是一个人独自在等待,就像从前他不抽菸可是现在他时不时会来上一根那样,他不知道她有什么变化。 可是她看起来很好,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冷战(1) 对于叶锦珏来说,宁天祈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未来也一定鲜有交集。 她自觉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林缃曾经提醒过她让她把所有事都对覃念说明白,但她认为覃念早已知道宁天祈的存在也曾说过不介意,多说了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儿。 可是从寿宴回来,锦珏却发觉覃念情绪有些变化,似乎周身笼罩着一圈的低气压,兴许是想起了工作上的事吧。这样想着,她便没问过他缘由。 过了几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时间尚早,难得覃念没有公事要处理,锦珏琢磨着要不要和他谈谈。 还在犹豫间,覃念已经拿着遥控器在无所事事的调频道。转到一个频道,貌似是电视台周年庆的晚会,在採访什么人,覃念忽然道:「那个是不是宁天祈?」 乍然听他提起宁天祈的名字,锦珏被吓了一跳,忙转头去看电视屏幕,刚扫了一眼都还没确定是不是那个人,覃念就又立刻换了一个频道。 「你和宁天祈……」覃念犹犹豫豫的开口问她。 锦珏直视着他,明明是他问了问题,现在却不要她回答,还问起从前的事来,她直觉得覃念这些天的脾气来得委实太奇怪了些。 她顿时烦躁起来,「你到底要问些什么!」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覃念的话一下子就缩了回去,冷淡了许多,「没什么,下次不会再提起。」 锦珏除了沉默,没有想到怎么回答他才是最好的。客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糟糕。 过了许久,她终于无法忍耐这种感受,起身要回卧室去。走到门边,握着门把手,又忍不住背对着他道:「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这样试探我很有意思吗?」 她回到房间,看见床头柜上新放上去的相框里她和覃念的合影,越看越觉得难受。他从没有说过要回来,从没有给过只言片语的承诺,她再喜欢他再爱他,若是他不会再出现他们再无可能,那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生活。 她早早就明白生活不是只有爱情这个道理,更何况,宁天祈在她的心里总归还是不同于其他可有可无的人。 客厅里,覃念漫无目的的不停的换着电视频道,也觉得自己十分的委屈。 他总觉得他缺席的这几年,锦珏的生活他一无所知是件很难以接受的事,第一次提起宁天祈时她的表现让他太过印象深刻,之后又对此避而不谈,就像是一个隐藏最深的秘密时刻防范着他一样。 还没有搞清楚所有问题,叶锦珏就和覃念陷入了冷战。 元旦快到了,年终的工作总是十分繁忙,常常是锦珏起来时覃念已经出门,她睡下时覃念还没有回来,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工作那么多还是他在刻意的避开他。
第52页 她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就这样在一起真的好吗,会不会到最后磨掉了对彼此最后的一丝情感只剩下厌恶? 第一次对当初的决定质疑起来,忍不住一阵的心慌。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圣诞节过后,元旦前许木华突然打电话问她:「你和覃念说什么了?他怎么问起你以前的事来了?」 她眉头顿时一跳,「你和他说什么没有?」 「能说的都说了。」许木华说的平常,像在说中午一起去吃饭一样,「他算半个当事人,有权知道一些事,不过你放心,我只告诉她你和宁天祈的事,其他的,你决定要不要说吧,好么?」 「好……」她答应得其实十分的艰难,觉得喉咙干燥到几乎无法发声。 有心不告诉他,但又怕这种状况会恶化下去。若要告诉他,就等于逼自己重温旧年噩梦。 叶锦珏心里发狠,不断的咒骂覃念,如果当年他没有走一直都在怎么会有另一个人。 但没过一会儿就又泄了气,事情的最初起因并不是因为他的离开,说到底,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她其实也不该都怪他。她总是教育别人情人间最要紧是坦诚,但是轮到自己却未必能做好,覃念在刚开始就一五一十的告诉过她过去的事情,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告诉了她不好说,但是最起码他没有隐瞒,而自己呢,却瞒了他这么大一件事。 她的病已经好了,再难过也过去了,再怎么样也痛苦不过他子欲养而亲不在没能给父亲送终吧,那是要一辈子都遗憾难过的事,并且余生都不能摆脱。 这样一想,锦珏觉得开始愧疚了,竟觉得都是自己不好,开始寻思着要怎么向他低头才好。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锦珏还是不愿意回去,眼看着天已经黑透了,她才不情不愿的离开办公室。 往常覃念等她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猜测着,覃念是不是还在公司。 锦珏想去坐公交,可是她站在公交站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等到车来,她不愿意再等,把手抄在大衣口袋里慢慢的往地铁站走去。 冬天的空气里都是冷冽的味道,她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两边的商店里来往的人潮,路边的霓虹灯闪闪烁烁,灯光直指天幕,把黑沉的夜幕渲染得五光十色。 她站在街头,人群车流熙熙攘攘,突然间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锦珏走走停停,在一家蛋糕店外面驻足,造型漂亮的的蛋糕好像能甜得出水来,她像是受了蛊惑似的走进去,挑了一个黑森林蛋糕,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走。 她在地铁站里被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剩下的蛋糕全部全都沾在了米色的大衣上,她看着衣服上那滩褐色污渍沮丧不已。 好像什么事都变得糟糕起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有点踉跄的回到家,脱了鞋赤着脚站在玄关,抓着钥匙在黑暗里发呆。 「啪」!灯突然亮起来,锦珏睁着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得一痛,猝不及防的掉下泪来。 「你怎么站在那里?」 锦珏一怔,循着声源看去,就见覃念站在露台的移门边上看着她。她怔怔的看着他,他的黑色羊毛衫是她刚给他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们就闹了矛盾,后来她就把它放进了他的衣柜,也许是他早起拿衣服的时候看见了吧,还好是合身的。 覃念见她自顾自的不知在想什么,就又往前走了几步,看清她衣服上的脏污时眉峰一皱,「你衣服怎么回事!」 也许是觉得他的声音太过严厉,又见他的眼神暗沉,锦珏忍不住瞳孔骤然紧缩,心里一慌手里的钥匙就掉在了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她嗫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风从露台上吹进屋里,又灌进她的衣领里,没有围巾的保护,冷风刺激的她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她想躲开,可是偏偏,她看着覃念就是无法动弹。 她在怕他。覃念看见她紧缩的瞳孔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样难受,只能靠深唿吸来维持理智,他想起许木华的话来。 「即便锦珏早已不是医学定义上的抑郁症患者,但是她仍然非常敏感,对于她在意的人和事,只要有一丁点让她觉得危险的风吹草动,她就会害怕和退缩,这也和她以前的经歷有很大的关系。」 于是,他只能刻意缓和了语气,「先去洗澡吧。」 她听话的去拿换洗衣服,匆忙的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她没有看见覃念的身影,书房的灯也是黑的。 覃念还在露台上站着,好像外面有看不完的风景一样。 锦珏站在他的身后看了许久,他明知道她就在身后也没有回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彼此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冷战(2) 覃念还在露台上站着,好像外面有看不完的风景一样。 锦珏站在他的身后看了许久,他明知道她就在身后也没有回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彼此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锦珏鼓足勇气走近他,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她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偷偷的流眼泪,「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覃念身子一僵,转过身来搂住她,紧紧的抿着唇帮她擦眼泪,锦珏知道,他不高兴。
第53页 可是,她觉得委屈,「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不理我……」 「锦珏……」才几天没和她说话,他险些不知从哪里说起,「……我只是觉得被你瞒着很不舒服……我很嫉妒他可以陪着你那几年……」 他说的坦诚,却让锦珏更加委屈了,「你嫉妒他就要我告诉你那些事情吗,那是噩梦啊……覃念,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整日整夜要么睡不着要么睡不醒,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去想像个行尸走肉但又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感受吗!」 远离多年的感受第一次被她提起,仍旧让她害怕到发抖,覃念抱着她看她在自己怀里抖成一团,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残忍,「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声接一声的道歉,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逼迫得她回忆起那段难堪的时光,还是因为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锦珏突然大哭起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宁天祈是那个时候我世界里唯一的光……可是我还是没办法爱他……你不知道我有多对不起他……」 覃念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死死地把她摁在自己的怀里。他第一次,直面懵懂少年时的错误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叶锦珏变得敏感和沉默,覃念呢? 他的压抑和隐忍,甚至现在的满怀嫉妒,不也是始自于那场变故么? 他等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冬天凛冽的寒风在夜晚显得有几分凄凉,他们站在风里,大约都想起从前,想起最开始改变的那个自己。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她今晚主动低头的话,他们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破这层薄冰。可是既然她已经先低头,他便唯有借坡下驴,「对不起……我们不说这个了……」 既然她不愿意提起,那么他从此再也不问。 叶锦珏哽咽着点头,「我知道你找过许老师,你以后不可以胡乱的发脾气……」 刚哭过,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含着水汽,听在他耳里却搔在他心上,他知道是自己太过无理让她受了委屈,只好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去哄。 覃念怕她继续吹冷风会感冒,把她带回了室内。他带她去看他刚得的水仙花,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幼嫩的花瓣,又回头去看他。 他手一挽,就抱着她跌坐在床边,他低头去亲吻她,被她身上的沐浴乳香气蛊惑,动作渐渐激烈起来,气氛渐渐就变了。 锦珏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唿吸时他才放开她,看着她双眼放光,「答应我好不好?」 她再是无知也分得清覃念眼底积蓄得浓厚的慾念,也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只好垂着眼不去看他。 覃念此人,惯会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的,因此锦珏的不做声在他的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所以等锦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跌进了身后柔软的床褥间。 她被覃念撩拨的难受,渐渐意识迷离起来,可是他进入到她身体最深处的那一刻,她却是无比的清醒的,到极致时她心里勐的一酸。 恍惚间又看见从前。 春天里开满了花的树,有海棠花的花瓣打着转儿落在她放在石凳的书上,她远远的看见,觉得它自成一幅画来。 那时她不知道,这是此生最无负担的日子。 偏是要等到已经过去许久,才又去想念。 他摩挲着锦珏光洁的背,留恋于温暖的触感,却问她:「锦珏啊,你为什么还会爱我呢?」 是啊,为什么还会爱他呢?坊间大把比他适合的人,凭什么到最后还是他? 她伏在他的怀里,骤然清醒过来,「大约一开始是觉得,这个人那么不好,走了也说一声,为什么呢?他始终都欠我一个答案啊……后来我又想,他会不会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锦琅了……那时我就觉得,我恨他,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这个人以前对我多好现在又对我多坏……我一直记一直记,到后来,我发现再也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细细的,但又分外的清晰。覃念一下子就难过起来,「对不起……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 也不知她听没听到他的保证,只听见她咕哝一句:「所以以后你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才行。」 之后她的气息逐渐均匀平稳,想来是已经睡着了。覃念却想起海棠小筑初具雏形时顾聿铭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是了,他说:「刚开始我觉得愧疚,我允诺过不会伤害她,可是到头来却不辞而别。后来我见过那么多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拿来和她比较,每次都会发现不如她。我也觉得很奇怪,想了很久我才明白,大概我还是十分欢喜她的,就算她再怎么有缺点,但只要是她我就觉得她很好,所以我已经习惯了告诉别人我有爱人……」 顾聿铭听了后笑话他:「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哥仨能狼狈为奸了,原来都是一路货色,固执到死,连喜欢个人都要同是那种固执到死的……」 虽然他极想反驳顾聿铭,但是有无法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固执就固执吧,他们但凡有一个人不固执,都不会是今天这种场面。 覃念伸手扯扯被子,抵着叶锦珏的头睡过去,窗外还有风声隐隐约约传进室内,可是他都没有听见。 第二天休息,锦珏醒过来的时候覃念已经不在身边,她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动了动身子发现没有任何不适,根本不像小说写的那样会难受啊会起不来床啊之类的,顿时觉得要么是自己太女汉子了要么是写小说的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第54页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没有见到人,又跑去书房。覃念正在看晨报,见她过来就放下了,打量她一圈,「你就不能先穿了鞋再过来吗?」 锦珏本来笑着的脸一僵,努努嘴,「知道了……现在就去……」 然后悻悻的离开,在心里不停的埋怨他,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等到她早饭都吃完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初夜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尴尬,甚至连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一丁点儿,瞬间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脸皮不厚。 但现实就是这样,貌似同床共枕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仿佛他们在昨晚之前不是分房谁的一样。纠结了一阵子,叶锦珏又唾骂自己,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哪来那么多想头,一点都不大气! 她似乎没有发现大气这个词用得不是很恰当…… 午后她独自一人回去原来的住处取回自己的物品。 她大学一毕业就住在这里,后来认识林缃,她搬来一起住,算算已经有五个年头了,现在要搬走多少会不捨得。 林缃帮她打包行李,她把不要的东西装进垃圾袋,剩下的就是一些衣物和书籍,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红了眼睛。 林缃劝她,「换个地方住而已,以后我自己住这里,你要是想的话随时过来嘛,就当回娘家?」 锦珏看她歪着头沖自己笑,心里真是又感动又不舍,她刚说「谢谢……」就被她打断,「哎哟,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我一点都不习惯啊!」 她嘴角抽搐几下,嘆口气,「那请你吃饭要不要?」 「啊这个好!这个我很习惯!」 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她又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离开。锦珏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回想起住在这里的点滴,隐约的惆怅起来。 离开这里,就代表着新的生活开始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归家 圣诞节恰好在周末。 前夜下了一场大雪,早晨起来看见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叶锦珏嘟囔着:「今年的雪可真大。」 覃念听见她的话就跟着往外看,掉光了叶子的枝桠上已经堆满了一团一团的白雪,窗外的角落里甚至可以看得见一点冰凌。 「晚上我们出去走走?」 叶锦珏侧头去看他,笑出了几分揶揄:「我以为你这个大忙人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了的。」 覃念一手关上窗,哼道:「今天什么日子?又不是过年。」 叶锦珏摆摆手决定不惹他,又窝回了床上抱着电脑打发时间。 一天的时间很好打发,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夜幕低垂。 街道上是节日的装饰,闻得到空气里瀰漫的巧克力与玫瑰的香甜,叶锦珏站在挂了彩灯的树下等着覃念从停车场出来。 街对面是一家西点店,透过玻璃橱窗看得见摆设整齐的各色糕点,颜色丰富多姿多彩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有可爱的孩子趴在橱窗外张望一阵,又回过头去向随行的大人指点着那些糕点,一派天真的模样。 叶锦珏看着,想想自己的童年,糖糕的味道也是这样香甜。 她看见来往的人群里的情侣,捧着鲜花牵着手,肆无忌惮的享受着节日的快乐,从前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从没认真的看过街上的任何一个人,总是匆匆路过,生怕别人的幸福不小心就灼伤了自己。 她往停车场的方向再次看去,这一次看见覃念向她走来。 他穿的那件大衣是她刚买的,是他习惯的黑色,有雪花在他经过的时候从树枝上落下掉在他的肩头,叶锦珏看着他,突然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覃念绕过了几拨人群似乎是穿花拂叶般的来到她的面前,拨了拨她毛线帽子上的毛线球,又环顾一下周围:「人真多,走走吧。」 叶锦珏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覃念顺势就握住:「国内是把圣诞节当情人节来过的啊。」 「那你在法国的时候怎么过的?」 「去同事家蹭个饭或是自己一个人呆着啊。」孤身在外的时候,无论是什么节日哪怕再喜庆也还是会失落孤独的吧。 有卖花的小姑娘看见他们,举着手里的花凑近过来:「哥哥给漂亮姐姐送枝花吧!」 覃念笑着低头去看叶锦珏:「漂亮姐姐你要花么?」 叶锦珏想摇头说不要,可是看见小姑娘在霓虹灯里闪烁发亮的双眼又心软了:「那……那我可以要一支的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向谁提出过这类的要求,乍一说出口还真是觉得有点怪怪的。覃念付了钱把一支开的正好的红玫瑰递给她:「这……好像是我送给你的第一枝花?」 叶锦珏不在意的笑:「花又不能吃。」 却是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子去嗅花的香气,其实她也知道,手上这支所谓的红玫瑰可能只是月季,但那又怎样,只要是他送的,什么都好。 就像她听说过的那样,就算没有圣诞老人和麋鹿,只要有满地的白雪,这个圣诞节就已经很好。 江边的烧烤摊人潮拥挤,油烟的味道熏着每一个过路的人,叶锦珏探头探脑的看得兴致勃勃:「我们就在这里吃烧烤吧?」 覃念笑着斜眼看她:「你确定你是在和我商量?」 「……」锦珏默默想着自己的前一句话,难道不是自己刚才用的不是问号?
第55页 不知什么时候江边有人开始放烟花,那些烟火随着「砰砰」的声响在空中绽放成花朵,流光溢彩璀璨了整个天际,照亮了周围人兴奋的面孔。 覃念像叶锦珏那样仰着头去看那漫天的烟火,那样的光芒几乎把他的眼睛灼伤,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这样心无旁骛的看烟火是什么时候了,也就忘了烟花盛开时的美好。 他只记得烟花落地后的苍凉就像人群散去后的荒凉广场。 可是如今,他低头看看叶锦珏专注的侧脸,这样就已经很好。 烟火阑珊,人群散去。回去的路上叶锦珏很认真的牵着覃念的手:「我好久没有在这个时候看烟火了……所以要谢谢你陪我出来。」 覃念的心一酸,忍不住抽出手来搂住她的肩膀:「我们还有很多个圣诞节可以再来看的。」 「那要是来年没人放了呢?」 覃念看她俏皮的笑脸,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那点伤感委实来得不必要:「……没人放你不能自己放啊姑娘?!」 圣诞过后很快就是元旦,本是说好了一起回a市,但到最后却只有叶锦珏一个人。 临行的前夜,覃念抱歉的向她道歉:「对不住了,老顾都亲自去了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他为了工作要去b市,叶锦珏表示理解,虽然失望却也不忘安慰他:「没事没事,过年你再回去,工作要紧。」 不能陪她回去,覃念只好把其他事情尽力打点得尽善尽美,送给长辈的极品都是他亲自准备的,再把自己的工作无一遗漏的对她交代清楚:「去b市是接了b市电视台的工程,他们要建新的电视大楼,接触的都是广电的工作人员,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他不愿她在家的几天还要为自己担心。 叶锦珏和他在机场分别,看着他的背影先过了安检登机,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但她知道,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要习惯这种送别与迎接才行。 回到家时叶母一直往她身后看,她哭笑不得的解释:「妈!覃念刚去b市出差去了,真没回来!」 叶母颇显失望:「我以为你是要给我来个突然袭击呢!」 叶锦珏闭上嘴巴,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谁犯二用这种事来给你突然袭击啊! 她和妈妈去小区旁边的菜市场买菜,一路上遇见好多个妈妈的熟人,看见她陪着都会问一句:「你闺女?那么大了啊!」 她妈就笑:「哎呦,我们都老了,他们也该大了。」 叶锦珏全程唯一能做的就是抿嘴笑笑,然后站在一边看她们的你来我往。 从小她就觉得她妈特别神奇,认识的人特别多,随便出门散个步都能巧遇上一串儿的熟人,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十分的神奇。 买青菜的时候终于遇见了个她认识的,是妈妈从前的同事。阿姨看见她,似乎十分惊喜:「呀!锦珏回来啦!」 她乖巧的打招唿:「李阿姨好。」 阿姨笑着应了一声就转头去问叶母:「你家锦珏翻年该二十八了吧,有对象没?」 「有了呀!」叶母回答得十分爽快。 听在叶锦珏耳里却是觉得她妈十分的理直气壮,简直有种终于挺直了腰杆的感觉。 李阿姨大感兴趣:「真的?!对象是哪儿的啊,做什么工作的啊?」 「咱们这儿的,跟阿珏是高中同学,」至于覃念的职业,叶母犹豫了一下,「……是造房子的呗。」 「造房子?做泥水工的?」李阿姨是一头雾水。 叶锦珏几乎要被俩老太太吓得风中凌乱了,赶紧出面澄清:「设计的!他是做建筑设计的!」 「哦!那是建筑师吧,这个好,有前途!」李阿姨顿时一脸的欣慰。 叶母真是与有荣焉:「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叶锦珏微微扭过头去不看面前激动的两位长辈,心说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要干啥?!这样一副我家闺女终于推销出去了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从菜市场回来,叶锦珏又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发起了呆。她转着眼珠子打量这间她从一出生就住着的房间,书桌上装着叶锦琅照片的镜框纤尘不染。 她站起身来去到书架前翻找,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本老旧泛黄了的相册。 里面有全家福,四个人的。叶锦珏在心里嘆气,太久啦,她都快忘了四个人在一起时的节假日大家都是在做什么的了。 她又把相册放了回去,转身去厨房看妈妈做菜。 叶父端了个篮子在择豇豆,叶锦珏笑嘻嘻的凑过去帮忙:「爸,我帮你啊。」 她拿过一根豇豆,又偏头去打量爸爸。看见他抿着嘴微微笑着,冬天的阳光照在窗前,楼外那棵比她要老上许多的榕树树荫星星闪闪,她看见爸爸耳边的白髮,似乎才发现原来那个不苟言笑却性子宽和的男人已经成了老人。 老到习惯抿嘴微笑,稍稍改变了性子。 她心里陡然一阵慌乱,慌慌的去看正在炒菜的妈妈,原来那个一生气就会柳眉倒竖的女人已经成了寻常人家看得到的那种老太太,慈祥又温暖。 自从叶锦琅走了以后,叶锦珏再也没有见过从前那个骂起她来几乎恨不得跳起来的妈妈,她变得异常宽容,似乎要把所有的好和疼爱都加诸在叶锦珏的身上。 叶锦珏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妈你今天做什么菜了?」
第56页 「蒜苔炒肉你吃不吃?」 叶锦珏忙不迭点头:「吃吃吃,你做了什么我吃什么。」 叶父拿一根豇豆敲敲篮子边儿,「君子要懂得不为五斗米折腰……来,告诉你爹,你是真的愿意吃蒜苔炒肉?」 「爹,来,您告诉我,你吃了多少天这道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1) a城的冬天比起s市来温暖不少,即便是只有三天的假,很应该呆在家里窝着犯下懒,但叶锦珏还是抽空在晚上一个人出来走走。 一路上走走停停,周围的风景渐渐变得异常熟悉,她才发现自己走的,是以前上学的那条路。 a城这些年几乎是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唯有a中周围,似乎是被城市管理者遗忘了似的,还是以前的早点店,还是那个卖水果的阿姨,还是那个守在小卖部门口的老阿婆…… 叶锦珏沉默的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似乎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而自己,也好像还是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宽大校服的女学生。 学校守门的还是那个老大爷,听叶锦珏说是以前的学生想进去看看,老大爷乐呵呵的开了门放行,还热心的告诉她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啦。 叶锦珏惊讶道:「元旦过节不放假呀?」 老大爷顿时一脸的严肃,「放了呀,放一天就可以了,关键时候松懈不得,不好好努力加班加点怎么考的上大学哟!」 叶锦珏笑了起来,以前她也见过老大爷训斥不听话调皮捣蛋的男生,也是现在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 她沿着校道往里走,先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里载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只知四季常青,稍远的地方立着一尊鲁迅的半身塑像,旁边种了两株凤凰树,每年毕业季时这里总是凤凰花落了满地。 路灯柔和的光把她的身影拉长,在安静的夜里摇曳着,她坐在凤凰树旁边那个叫「行知亭」的小亭子里,忽的想起以前的一件事来。 那一次是晚自习过后的事了。 那时她才和覃念在一起不久,他们约好了下晚自习在这里见面一起回家去。有一天晚上锦珏等了他许久,久到她都开始胡乱的猜测覃念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等到覃念来时,已经过了很久,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担心都变成了委屈,只能扁着嘴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覃念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委屈,只是很兴奋的去拉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的说:「锦珏,以后我要当一个最厉害的建筑师,让大家都能住上我设计的房子!」 那时叶锦珏并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让他突然这么兴奋与笃定,她只知道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握得很紧,可是她连喊痛都喊不出来。 因为这个在灯光里说着梦想的男孩目光灼灼异常明亮,她即便有再多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我说夏蝉唱不完少年梦,他说街灯亮不过明日光。 终此一生,即便她遗忘了许多他们在一起的细节,都无法忘记那年夜里灯下路上发光的少年郎。 她又走近了教学楼,高三的教室都亮着灯,这才晚上八点左右的光景,正是学生们上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a中自来都是要到晚上十点才会真正放学。 叶锦珏拾阶而上,靠在阳台边上打量教室里的陈设。这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高三(1)班的教室还是在二楼的靠左的角落里。 她在心里认真的回想他们那时教室里的一切,谁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谁坐在最后一排上课老是睡觉,那时的黑板报是学雷锋的一直没换过…… 隔壁教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看见她就问:「同学你不上课站在外面做什么?」 叶锦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年轻的老师是把她当学生了,她打量一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加羽绒外套,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平时这样打扮从没被人误认过,难道是因为身在学校整个人就变年轻了么? 她刚要解释,课间休息的铃声就响了,零星几个学生从教室出来,都是去往洗手间的方向,其他的人或是继续在埋头看书做练习,或是趴在课桌上小憩。 一个穿着厚棉衣的中年男子从高三(1)班的教室走出来,经过叶锦珏时看了一眼又往前走,却又很快的转过身来,在叶锦珏面前站定,询问得有点犹豫:「你是……是叶锦珏同学吗?」 叶锦珏惊喜的笑:「孙老师好,好久不见了!」 孙老师笑呵呵的回应她:「好,好。」 又和刚才那个年轻的老师道:「小杨,这是我以前的学生,比你还高两届嘞,是你师姐,你不会是把她当成哪个班逃课的了吧?」 小杨老师脸一红就是一阵尴尬的道歉:「对不起啊师姐,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锦珏不在意的笑笑,见他已经走远,回过头来和孙老师说话:「老师你还带这个班啊?」 「也不是一直带这个班,分到哪个班就带哪个班吧,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久未相见的人们一旦见面,这个问题永远不会不合时宜。 「还好,现在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编辑。」 再多的难过和坎坷到了事情过去之后,能说的不过是「还好」这两个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对着别人说起自己过去有多不容易。
第57页 孙老师问她:「那个以前和你在一起的、哦,叫什么覃念的那个孩子,你们还联繫吗?」 孙老师刚调进a中的那一年,恰巧就是叶锦珏人生遭逢大变的时候。那时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别人问她怎么了她一句话都不肯说,孙老师试图找她谈话却败在了她的沉默底下。 后来,还是孙老师想方设法的找过了她之前走得较近的同学,又通过她们找过了覃念的同班同学,就这样顺藤摸瓜的基本弄清了这件算不得隐秘的事情。 孙老师会留意着她,时不时就找她谈下话,等到高三几乎要结束时,叶锦珏已经比原来好了许多,即便仍旧不多说话,但已经精神了许多,成绩也不错,孙老师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可以一下子喊出这个让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的学生的名字来。 听到老师问起覃念,叶锦珏微微垂了头,「呃……他前年从法国回来了,我们……应该打算结婚的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尽管她和覃念谁都没有开口说过关于婚姻的问题,但是他们都很认真的对待彼此的关系,因为见家长对于中国的情侣来说,绝对是一个够分量的表示。 她抬头迎上孙老师关切的目光,「他现在去b市出差了,过年的时候会回来见见我爸妈,但是我领他来看您。」 孙老师笑起来,眼角鱼尾纹深刻,「你爸妈认识他的吧,哪里还用这样。」 「礼数不了少嘛……」心知爸妈对他们以前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叶锦珏不禁有些讪讪的。 有调皮大胆的男生凑过来,「老师,这位美女是谁啊?」 孙老师虎了脸一巴掌拍在男生的脑袋上:「没大没小的,这是你师姐!」 「师姐?」男生摸着头一头雾水,「是老师你以前的学生上大学了回来看你?」 叶锦珏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他身后的教室道:「差不多十年前,我也是坐在这个教室,也是孙老师给我上的英语课。」 「十年前!」男生惊讶的喊了出来,「那师姐你后来读了哪个大学?」 「s大,新闻传播系。」 「哇!」 孙老师和叶锦珏看他一副激动的表情都笑了,s大是名校,总有努力奋斗的学生以它为目标。 上课铃又响了,孙老师把学生赶回教室去,又对叶锦珏说:「难得来一次,给你的师弟妹们说两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2) 她跟在孙老师身后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都看了过来,顿时一阵窃窃私语的猜测。 孙老师对他们解释叶锦珏的身份后,议论声就更大了,她甚至感受得到不断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略微侷促起来。 好在这种局部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掠过下面一片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群,想到她也曾经坐在他们中看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师兄师姐说着激励他们的话。 几年后的今天,她的位置变了,却也只是从她坐的第三排到讲台这么短的距离。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离曾经那么近。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差不多十年前,我和你们一样,穿着这样的校服坐在这个教室,就在第二组第三排靠左的那个位子。」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那个位子,坐在那里的女孩一怔,随即红着脸朝她抿嘴笑笑。 叶锦珏也回以微笑,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也和我那时一样,有梦想有憧憬,也有迷茫,很努力但又担心不能实现。 「所以,我不想说太多心灵鸡汤似的话,因为你们一定都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向梦想靠近。」 她顿了顿,在心里组织语言,「一个男孩,他有个梦想,是要做一个很厉害的建筑设计师,他的偶像是安藤忠雄,一个日本的建筑大师。 「安藤忠雄从默默无名、只能躺在事务所的地板发呆、打滚、到处找空地想建筑样式的非学院出身建筑师,至今日争相为世界各大学建筑系聘请授课、并在世界各地留下各种融入自然环境的建筑作品的建筑家,他的六十八岁人生,几乎都是站在黑暗中,朝着眼前的光明,不断抓住机会拼命向前实现梦想。 「这是男孩背给我听的安藤忠雄的传记里的一段话。 「男孩很努力,他会用笛子吹好听的曲子,可是建筑设计好像不大需要,偏偏他的绘画功底不够,他只好很努力的恶补。 「那时他很认真的上物理课,但是他的英语课本却画满了各种各样的房屋草图。有人说他,你到时回来去工地上做泥水工也可以成建筑师啊。他只是笑。后来,他遇到了一些事,离开了家去了日本,读了一年的预科后擦着边儿进了东京大学的建筑系。 「两年后他又作为交换生去了法国巴黎建筑学院,一直到研究生毕业,他已经得过了奖,在巴黎已经小有名气。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的运气真好,一路走来几乎畅通无阻。可是事实是,他在日本时要靠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拉面馆里的闷热和烤鱼摊的浓烟他都尝过。 「每天收工回到住处还要熬夜学习,别人看一次的课本他要看三次,因为只有成绩足够优异才会被人注意到,才有可能接触到真正的而不是躺在书页上的建筑。
第58页 「后来他去了法国,一句法语都不会,被小偷偷过钱包,被小流氓打劫过,可是他仍旧没有放弃,还是很刻苦,跌跌撞撞的一路走到最后,他已经可以用纯正的法语逐渐融入那个据说很浪漫的城市。 「你看,我说的时候,其实完全不能把当初的艰难告诉你们,你们也想像不到他曾经的挣扎和沮丧,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你想要实现梦想,就一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你坚持得住就赢了……」 就像是她的少年,曾经落魄过卑微过,到如今,已是衣锦荣殿宇宏爬到了高处。 这段话其实不长,但是叶锦珏说得很慢,因为她也不能把覃念所有的事都说的清楚,她知道的这些,是覃念愿意让她知道的。 她刚停了下来,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个男生就急忙忙的发问:「师姐,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他回国了,事业也渐入佳境,人生虽有遗憾但也妥帖顺畅,算得上美满。从前是他仰望着别人,但到了今日,他也站在了被人尊敬的地方,这都是他努力过后应得的。」 叶锦珏的声音轻快,毫不掩饰她的欣赏。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举着手看她,「师姐,你说的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叶锦珏笑着去找孙老师的目光,又歪着头想想,才回答她:「他是我的高中学长,也是我的爱人。」 这样的回答引来底下一片热烈的起闹和叫好,叶锦珏被他们吓了一跳,还是孙老师怕动静太大引来领导才让大家都不要吵,这才安静下来。 这个晚上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叶锦珏和他们聊了自己的高三,还有大学以及如今的工作,聊到自己刚进大学时多怀念高三时老师的关怀和同学的亲密,就连每两周一次的模拟考都那么让人怀念。 后来她上了大学,课业繁重,她很久都适应不了,期末考之前熬夜复习,终于崩溃的哭了出来,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打理,学着习惯一个人独立,全班的同学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问她:「不是说大学很自由很轻松的么?」 「这种轻松是相对你们如今有人照顾的生活而言的,等你离开家,连爸妈一句叮嘱都要透过电话才能听到时,你就不会觉得有多好了。」 她把她大一时辅导员说过的那句话告诉他们,「你以为上了大学就自由了,但其实你被善意的欺骗了,所有的自由都是过来人告诉你的,真实情况是上了大学才是困难的开始。」 她到了如今,偶尔想起刚进大学时在偌大的校园里迷路的自己就觉得好笑,但那也是无法取代的回忆了。 她也和他们聊起自己的工作,表面光鲜的白领,实则工作稍稍单调却又繁忙,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就是一两顿五星级酒店的饭钱,所以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公平。 台下的学生们看着她,时不时问几个自己关心的问题,她看得出他们的憧憬甚至是羡慕,她曾经也是这样,渴望长大渴望远走高飞挣脱一切束缚。 可是真正长大后,又想要可以永远快活得像小孩,想要重新拥有无垢的纯真。 我们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候渴望自己无法拥有的某些东西。 校园里被放学了的学生搅得人声鼎沸的时候,锦珏仍旧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逐渐把喧闹抛在身后。 她打电话给覃念,和他说起把他的故事分享给师弟师妹们:「你已经成了励志典型了哇。」 「这有什么可自豪的……」 「给你个光环你就接着呗,」叶锦珏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我跟孙老师说了,等你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你去让他看看,他想认识认识你。」 覃念不知道这个孙老师是谁,但还是应了声「好」,继而顿了顿,才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回s市,我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晚上,你在b市还顺利吧?」 「挺好的……」半天又说了一句,「我在这见到宁天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端倪 校园里被放学了的学生搅得人声鼎沸的时候,锦珏仍旧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逐渐把喧闹抛在身后。 她打电话给覃念,和他说起把他的故事分享给师弟师妹们:「你已经成了励志典型了哇。」 「这有什么可自豪的……」 「给你个光环你就接着呗,」叶锦珏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我跟孙老师说了,等你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你去让他看看,他想认识认识你。」 覃念不知道这个孙老师是谁,但还是应了声「好」,继而顿了顿,才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回s市,我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晚上,你在b市还顺利吧?」 「挺好的……」半天又说了一句,「我在这见到宁天祈了……」 似乎是想起曾经的争执,覃念很快又停了下来。叶锦珏想不明白为什么覃念总是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情商尤其不够,虽然她换位思考过后也认为宁天祈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嗝应,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觉得覃念不该一直纠结着。 可是她也不能强求他改变想法,有些时候当我们要钻牛角尖时别人怎么劝都无法说服我们的,唯一的办法是自己想通然后再走出来。 于是她只能一次次的在碰到类似的问题时正面的回答,以期覃念能够安心,「又关他什么事,不会那么坑爹是他跟你们谈的合同吧?!」
第59页 「那倒不是……」覃念的情绪已经缓和不少,「只是在走道里碰见而已……」 「那有什么关系,就算你很讨厌他也不可能阻止他存在于地球上啊。」 也许是叶锦珏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的心里无比熨贴,覃念就觉得,尽管接手这个工程可能会让他多次碰见不想见的人,但他也许可以当做没看见罢。 气氛一下就回暖了,抛开不愉快的话题,叶锦珏兴致勃勃的向覃念说着整个晚上在学校的经歷,就连操场边上那棵大榕树的树身上刻着的「xx喜欢xx」她都说得一清二楚。 覃念沉默的听她说话,仿佛可以透过她的语言看得见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故乡,那时上学必经的街道,有榕树的根须垂下,他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路过然后伸手拉一把。 夏天时凤凰花落了一地,他曾经也像锦珏那样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听那毕业的宣言,以及那些腾空而起的彩色气球和扑腾着翅膀飞走的白鸽,然后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他忽然开始疯狂想念,想念曾经走过的小巷,那是属于他的故事里的家乡,以及故事里他遇见的姑娘动人的容颜。 「所以,锦珏你快点回来吧……」 叶锦珏静默半晌,很用力的点头,「好,你回的比我早,一定要来接我啊!」 她曾经读过台湾词人姚谦写的那本《脚趾上的星光》,一对情侣为了各自的理想分隔两地,「23+1」封信,即便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但她总是记得编辑推荐里的那句「爱情,总在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的时候最强烈 」。 所以在这个夜里,覃念的面容在她的脑海里愈发的清晰,就连他掌心的温度都似乎跨越了千山万水足以让她触摸得到。 她曾经偷偷的有过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梦想,或者说是愿望,就是从此以后,她在回头的时候都能看见覃念。 那是她在他们最要好的时候许下的愿望,她还不懂得有时人生无常并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也还不明白靠山山倒这句俗语的深切涵义。 等到后来,覃念离开,她也长大,再想起这个愿望,她就会自己无奈的笑话自己曾经的幼稚。 她学着不回头,一路向前走,有一天她在qq空间里看到小表妹发的动态,「明知错了都要往前走,撞了墙,把墙拆了继续走」,她看着就突然红了眼眶。 直到覃念回来。 她像是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委屈一下子就迸发出来,她忽然就想起曾经在论坛和人人上流传甚广的台湾作家九把刀的一句话: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即使跌倒了,姿势也会很豪迈。 覃念于她,已经不仅仅是回忆里一段青涩的初恋,更是一个在人生暗夜里当做了灯塔的梦想和一段固执前行的岁月。 有一天晚上她把头枕在覃念的腿上看电视播的娱乐新闻,看见周杰伦对着镜头向世人承认婚讯,放下手里的手机,抬眼去寻覃念的眼睛,问他:「周杰伦原来都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啦?」 覃念低头揉揉她细软的头髮,「已经过了很久了。」 「什么很久了?」 「我们听和唱什么七里香啊发如雪啊的年代,嗯,连兰亭序都过了几年了。」 叶锦珏恍然大悟:「对哦!那个时候他是什么样子来?」 「一副很屌的样子嘛!」 她自下往上的看他模仿周杰伦的姿势,哧哧的笑,把脸埋进他小腹的衣衫里,默默的感嘆原来时间已经过了好久。 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停在新浪微博的一条微博评论上:周杰伦把青涩给了jolin,把成长给了侯佩岑,把承诺给了昆凌,爱得深爱得早,不如爱得刚刚好。 叶锦珏想,覃念和她,委实是被上天眷顾的,否则,那个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话幼稚的愿望,可以跨过经年岁月实现在他们都已经学会忍耐学会如何面对时间的残忍的今天。 锦珏回到家时,时间已经不早,她一边推门换鞋,一边大声的喊:「老妈!我回来啦!」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等你好久了,你吃酒酿圆子吧?」 「吃的。」锦珏把腿盘在沙发上坐好,「我晚上回学校了,见到以前教我的孙老师了。」 「教你高三英语的那个班主任?」 「就是那个。」 叶父在一旁听她们说了几句,就起身回卧室去,「为了等你哟,我都困了。」 「哎呀!谢谢老爸!」锦珏伸手摇摇叶父的衣袖,一脸的讨好。 叶母端了刚做好的酒酿圆子出来,她吃一口酒酿,道:「妈,你把做法写给我吧。」 叶母点头,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纸和笔,叶锦珏放下调羹说:「我去找吧,房间有。」 她进了卧室,拉开书桌的抽屉,拿了纸和笔,直起腰时无意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白色小瓶子,瓶盖上已经积了一层灰尘,她记得这是锦琅的维生素瓶子,也不知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放着。 她伸手拿了过来拧开盖子,废了些力气,原来这瓶药是还没开封的。倒了一片药片,她突然就想要知道过期了的维生素是什么味道的,便伸舌头舔了一下,苦苦的,好像和她吃过的维生素c那种酸酸的感觉不一样,可能是过期或是其他的维生素片吧。 想了想,她把药瓶子和纸笔一起拿回了客厅给叶母,问她:「妈,锦琅的维生素怎么那么久了还放在那里啊?」
第60页 「维生素?什么维生素?」 「喏,就是这个。」叶锦珏把手里的小瓶子又往前递了递。 叶母接过瓶子打开看看又闻闻,皱着眉问她:「锦琅告诉你是维生素的?」 叶锦珏点头应是,叶母的目光微闪,脸色涌起一抹复杂,半晌才道:「她说是就是吧……」 末了又交待她:「你先把它放回去吧,免得到处放到时候找不到。」 叶锦珏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只好「哦」了一声就继续对付面前那碗酒酿圆子。 酒酿味浓甜润,圆子软糯,馅甜香,热热的落肚,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暖意,让她昏昏欲睡起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收拾衣物时又看见被她顺手放在床头柜的白色瓶子,她又去找叶母,但只找到叶父,「老爸,你看锦琅的维生素都过期了,要不要丢掉?」 「维生素?什么维生素?」 「就是以前锦琅每天吃的那些啊。」她觉得奇怪,为什么好像爸妈都不记得锦琅以前每天要吃的维生素了? 「哦,那个啊……」叶父挠挠头,「她说是就是吧,你把它清理了吧。」 她终于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的怪异感哪里来的了,爸妈的反应和回答都是一样的,可是什么叫做「她说是就是」,搞得好像这不是维生素似的。 不是维生素?叶锦珏心里一愣,随即又否定,怎么可能会不是。 她很小的时候她就见锦琅吃这个东西,小瓶子上没有标籤,只有一个用彩笔写的「b」,她问过是什么,锦琅当时是笑着告诉她:「这是维生素,是身体不可缺少的东西哦。」 后来,她也曾经吵着妈妈要吃维生素,妈妈说过好多次老实吃饭不挑食就不用吃,但她还是吵着要,到最后也没坚持几天,小小一瓶维生素片半年了还在那里放着。 她想了想,觉得过期的药物随便丢掉终究不太好,就把那个小瓶子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1) 叶父和叶母打车送叶锦珏去机场,下楼的时候,叶父帮她拎着个装满了土特产的行李袋,叶锦珏怕他会扭到腰要自己拿,被叶父一手拨开了手,「我没事,你走路看路啊!你怎么老这样,从小到大走路都不专心,还指望你做什么……」 明知道不是这样,锦珏也没有说话,只是挽着叶母的手跟在后头,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很难过,只有元旦,每年的这一次的分别她不会心里被惆怅塞满,因为很快就是过年,她很快又会回到他们身边来。 过了安检口,她回过头去看,看见爸妈并排站着在不远处看她,发现她回头就立刻一起对她挥手。 其实妈妈的眼睛已经不是那么好了,可是,她永远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 她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难过。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s市机场落地,她看见覃念的时候,觉得这几天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好像已经分开了许久那样拥抱,激动得忘了这是机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叶锦珏把脸伏在他的胸前,嗅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似乎还带了熟悉的沐浴乳的味道,她抬头朝他笑:「阿念,我回来了。」 阿念,她已经很久不曾这么喊过他,不管是开心或是恼怒,甚至是在意乱情迷的床上,她都只会把「覃念」这两个字念出各种情绪来,或是高扬或是愤怒或是低落还有两情缱绻。 会喊他「阿念」的,是那个遗失在时光深处的少女叶锦珏,蹦蹦跳跳无忧无虑。 覃念瞳孔一缩,微扬了声调却有些笨拙的道:「我代表月亮欢迎我家锦珏回来好不好?」 叶锦珏却推开他,「我还以为你要代表月亮收了我呢!莎翁说过,不要对着月亮发誓……」 「这和我代表月亮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确定这话是莎翁的?」 「……不记得了……」 「那你还说的那么响……」 天气很晴朗,连夜里的天空都分外高远,像足了一匹暗蓝的锦缎,一弯新月挂在上头,光芒柔和又明亮。 周围是这样安静,安静到她都不忍心发出声音来,好像一说话就会破坏了它的完整。 锦珏牵着覃念的手安静的往前走,听鞋底在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夜里小小的迴荡。她以前极不愿意在夜里到机场或是车站,特别是安静的机场或车站,她会觉得害怕,太安静了,安静到好像她是被抛弃的没人管的。 可是今天她不会这么觉得,就算他们没有说话,但覃念偶尔的目光已经抵消了这种害怕。 元旦之后到春节之前的差不多整个月,叶锦珏和覃念都处于忙碌又兴奋的状态,公司的年终岁末,晚会总是有的,年终奖是锦珏最期待的,又看见顾氏的年终总结晚宴是同一天,早早就声明不会陪他去。 覃念也不在多在意,只是叮嘱她一个人要小心。 年终奖一到手,工作积极性就明显降低,好像都把工作留待假期过后的样子。 叶锦珏终于腾出空来收拾屋子,总要赶在回家之前来个大扫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过期的药物从小盒子里拿出来,她一个个的看散落在床单上的药物。 又看见那个从家里带回来的没有标籤的白色小瓶,脑海里划过爸妈一模一样的那句「她说是就是吧」,心头的怪异感又重新涌了上来且愈发强烈。
第61页 覃念从外面进来,碰见她一脸的纠结,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来看,」锦珏拿起那个瓶子给他看,「这是从家里带回来要处理掉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做什么用的这个……」 「锦琅说是维生素。」 覃念一时愣了,「这是锦琅的?怎么放了这么久……」 「可能忘了处理吧。」 「连标籤都没有,怎么确定这就是维生素?」 「爸妈说锦琅说是那就是。」锦珏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是她自己,就连覃念都觉得奇怪起来。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粒药片,用舌头舔了一舔,马上就「咦」了一声:「这……」 「苦的对吧?维生素不是酸的么?」 俩人顿时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面面相觑,覃念问她:「如果不是维生素,那……锦琅为什么说是?」 锦珏摇摇头,这个问题她刚才就想过,可是她还没有能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覃念劝她算了,反正是过期了那么多年,变味了也是有可能的,处理了就是。 她又觉得奇怪,那种被疑问困扰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好。 不忍她为难,覃念带着她揣着小药瓶去找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 朋友见覃念带着锦珏同来,开起他们的玩笑来:「呦,来得那么齐整,来派喜帖的?」 招唿还没打完锦珏就被对方直白又突然的询问弄得一哽,就听覃念笑骂道:「你有几个头算多大人物,要我们俩一起给你下帖子,有我一个来就不错了。」 「那你说说,你们来是干啥的,别不是……」他停顿一下,上下打量了一遍锦珏,「别不是怀上了吧?!我这是神经内科,妇产科请出门左拐,谢谢合作!」 「滚!」覃念横了他一眼,拉着锦珏坐下,「不过来找你还真是有事。」 「什么事?」 「药物如果过期很多年了,你还认得出是什么药吗?」覃念想到那瓶药已经过了那么久,说不定早就无法辨认出来了。 「药物一旦过了保质期就变质得非常快,能不能鑑别出来……还要看情况,你们这是……」 「想请你帮个忙。」覃念从叶锦珏手上取过药瓶递给他。 盖子打开,药片倒出来后他就愣了一下,药片虽然已经由白变黄,但却没有晶体析出,他仔细的往瓶子里看,发现还有一小包的干燥剂躺在瓶底,就问:「这药过期几个月了?」 「十年前的。」这个问题只有叶锦珏才能回答得了。 对方相当的惊讶,「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没打开过?」 叶锦珏点点头,「虽然已经没有标籤,但是却没有打开过的。」 「你是想要知道这是什么药?」 「嗯,我觉得很它很奇怪。」 「不是你们家自己买的药么?」朋友被她的说法搞得有点弄不清状况。 叶锦珏解释道:「不是,这是前些天从老家带来的,本来是要处理掉的,但是……」 因为涉及到父母,所以对方瞭然的点点头,说了句稍等,然后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2) 锦珏知道这是要把它拿去化验,但是她没有上过很专业的化学实验课,并不知道像一个检测药品含量这样的生化实验要多长时间。 她等得有点辛苦,结果来临前的等待就像黎明之前的黑暗,让人无比的焦灼。 覃念安慰她:「检测的时候要用到试剂,还要等它们充分反应,而且一个数据不足以肯定是什么物质的时候还要测定多个数据,时间会比较长,你要耐心点。」 叶锦珏一下就泄了气,只好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大概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后,医院的下班时间已过,上夜班的护士也已经交接班,朋友才拿着那瓶药和一纸化验单匆忙而归。 他重新在他们面前坐下,却是一脸凝重的看着他们,「你们怀疑过这是什么药吗?」 「家里都说是维生素……」又觉得说得不清楚,「是这样的,这个药是我十年前过世的姐姐的,她过世之后就没有打开过,她以前是告诉我她吃的是维生素片,家人也默认了她的说法的。」 其实在她找到这瓶药之前叶父和叶母都不知道锦琅是这样告诉她的。 覃念已经感觉到事情也许并不像他们原来以为的那样简单,眉目间多了几分郑重。 朋友没一皱,「维生素片?不,不,不是,这是苯妥英钠,是治疗癫痫和心率失齐的主要药物。」 他肯定的语气让另外俩人都被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锦珏出声否认道:「不可能的!她怎么会得癫痫这种病!」 她也许是听到了癫痫就慌了神,没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你能回忆起令姐以前都有些什么表现吗?」 锦珏一愣,好像她真的想不起来太多的东西,「她……身体不是很好,不能激动,对了……她激动的时候吃药总是要多上好几片……也不能做强烈的运动,爬山都不能,所以她从来没有和我坐过过山车……她说会心口疼……」 她能给出的线索实在有限,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叶锦琅温和大方,情绪永远平稳,她似乎不曾见过她失态,就连当着她的面吃药的次数都不算多,再加上后来她曾经试图刻意的遗忘她们在一起的一些细节,时间又已经过了那么久,有很多东西就这样淡忘了也很难再想起来。
第62页 朋友一脸的思索,「你确定她没有癫痫?」 「家里没有说起过,来往的亲戚朋友也没有说过关于她有癫痫的任何只言片语,如果有这个病不可能大家都守口如瓶丝毫不露口风的吧?」 对方点点头,「如果排除这个可能,那也还有另一种很大的可能,就是她的病是由心律不齐引起的,或者说她本身就有心律不齐的问题。」 锦珏仔细想想,摇头道:「可是家里没说起过。」 「有没有和告不告诉你是两码事,照你刚才的描述,她大概是有心脏病的,用到苯妥英钠的话,可能是qt间期延长综合徵,如果她曾经发生过昏厥的话……」 「昏厥?」叶锦珏心里一突,好像想起了什么,「昏厥会有什么症状吗?」 「首先呢,这个昏厥是以婴幼儿到学龄前这段时间发作的可能性最大,有三种形式,第一种是无意识丧失,患儿突然停止活动,随即躺下或蹲下,常抓紧胸部或腹部,伴呻吟或喊叫,意识及脉搏多正常。第二种是伴意识丧失,即晕厥发作,患儿突然晕倒,意识丧失,脉搏消失,可有肢体抽搐,甚至大小便失禁。发作后可有数分钟定向力障碍,乏力或嗜睡。第三种最严重,叫致命性发作即猝死,儿童期猝死者较多,随年龄增长逐渐减少,有人观察28例,5岁前发病者猝死发生率为39%,10岁后则无死亡。不过具体还是要通过心电图检查来和癫痫区别的,它们挺像的。」 叶锦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听不明白医生这一大段专业的描述里诸多的症状有什么不同,她只听到了这种病很麻烦,怪不得锦琅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吃药片。 不由得舔舔嘴唇,说起自己想起的事,「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幼儿园中班的时候吧……四岁还是五岁不记得了,有一天我从外面玩了回家,有见过她昏厥的,她突然就昏倒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覃念忍不住追问。 她下意识的揪着胸前的衣服,「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她倒在那里咿咿呀呀的喊,我很害怕……就跑了出去,碰上买菜回来的妈妈,就拉着她一直哭……」 朋友问她:「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姐姐是怎么了?」 因为按道理,在处理好事情后,大人会安慰一下同时在场另外的孩子,不管听得懂听不懂总会解释几句,免得孩子乱说话或是留下不好的回忆。 妈妈说了什么? 有的,可是她好像记不清了,「她说……她说……」叶锦珏很努力的回想着,「好像是说,把什么捡回来给姐姐戴上……」 「应该是除颤器。」 「圆圆的一块,像磁石的?」 「对!」顿了顿又说,「应该就是qt延长综合徵了,是不是先天的只有你父母才知道了,他们不告诉你,可能也是不想你想太多了。」 叶锦珏却是想到另一件事,「如果受了伤要做手术,病人会不会死掉?」 她问得很直白,朋友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覃念却是知道的,悚然一惊,立刻就脸上带了几分惶然去看她。 朋友皱眉,「如果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也不排除这种可能的。」 锦珏觉得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已经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顿时就整个人萎顿下来,覃念也是心里一团乱麻,只好匆匆向朋友告别,然后没入夜色里走向回家的路。 叶锦珏从医院出来就没说过话,沉默的上车、进屋,然后沉默着去洗澡、睡觉。 覃念在心里嘆气,在这件事上,谁都有权利去劝她,唯独他没有,因为他和锦珏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他和锦琅的回忆和感情都不及锦珏与她,所以他才能在自责时还残存理智。 直到卧室的灯被拉灭,覃念听着枕边人清浅的唿吸,心里头许多的伤感一起涌了上来。 他也设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们会不会已经各安天涯,他和锦珏不会再在一起,但至少她和锦琅还会好好的。 他伸手去揽锦珏,手刚伸出去,锦珏就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泪水瞬间就浸透了他薄薄的睡衣,「覃念,你说……是不是我把锦琅给害死了?」 覃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好久才说:「大概我们都错了……」 「锦琅走了,我很难过,可是妈妈说,她是想要我好好的,好好的读书考大学,好好的孝顺爸妈,好好的过一辈子,可是她不知道,连你也走了……」 锦珏哽咽着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多年的委屈除了这样说她再也找不出形容词似的难过与难堪。 覃念一下子就跟着她难过起来,他看着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处漏出的一线月光,眨眨湿润的双眼,低头去吻她的发顶,「对不起,锦珏,对不起……」 「嗯,」她轻轻的应一声,又问他,「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 「就是怕你乱想,锦珏,我们要代替她孝顺爸妈,过一辈子,行么?」 「……行啊。」 她知道,等回了家,见了爸妈,她总还是会问起这些旧事来,可是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再纠结过往,她问覃念是不是她害死了锦琅,不过是问了很多年前想问的那个问题而已。 是与不是,答案都不再重要。 她只剩下父母和覃念了,为什么要为了从前的过错就沉溺下去。
第63页 锦琅走后的这十年,叶锦珏学会的东西里就包括了这一条,顾好眼前。 毕竟昨日已经过去,明日又不可知。 她渐渐的,就枕着覃念那被她的眼泪打湿了的衣襟沉沉的睡去,在梦中一直等那个熟悉的影子,但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那个压抑的夜晚之后尘埃落定下来,叶锦珏开始和覃念商量回家过年的事来,要去见什么人,要带什么回去,一一的讨论,甚至把它们逐条列在纸上仔细斟酌。 回去之前覃念带她去看姨妈,这是叶锦珏见到的除了纪琛夫妇之外的覃念的亲人。 姨妈是个富态和蔼的老妇人,见到她时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话有点多,却让听的人感到有种由衷的喜意。 叶锦珏发现覃念的五官与姨妈有几分相似,她猜测着覃念是不是肖母,回家以后覃念在书房抽屉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递给她,「妈妈和姨妈长得很像,如果她还在,现在应该也是这个模样了罢……」 那张老照片上,是约莫五六岁时的覃念,他依偎在一个坐在扶手沙发上的年轻女子身旁。那个女子,笑容恬淡,看着镜头的目光柔和里看得清一缕甜蜜。 「六月五日摄于家中」,照片的角落里有用钢笔写的娟秀小楷,锦珏很自然的想到拍照的人是覃念的父亲。 她抬头去看覃念,他和他当时还年轻的母亲真是相像,他们家……从前也是和睦幸福的吧,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种种,覃念未必就是如今这样一副性子。 覃念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当天的报纸,感受到她的目光就抬头去找她,却见她扁扁嘴,把照片又仔细放回原处,然后就出去了,他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她在嫌弃他,他摸摸鼻子不说话,又继续去看报纸的财经版。 顾氏总的来说算得上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公司,放年假的时间定在了腊月二十六,七天的年假就变成了十天。 覃念也决定放假当天就返回a市,只是在放假的前一晚,他领着叶锦珏去了顾家,和顾宋两对夫妇凑一块儿先跨了个年。 人不多,气氛却热烈。三个男人凑一堆,聊经济聊时事不时忖度上意;三个女人窝一块,说时尚说八卦不时爆发笑声。 宋时来往她们那里扫一眼,忽然问:「上一次咱们仨安静的喝酒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回来之后\\\。」覃念揉揉太阳穴觉得这种事实在久远了。 顾聿铭倒是无所谓,「你这是嫌弃她们吵?你敢不敢大声点让她们听见……」 宋时来抹了把脸,想到苏慕言那张嘴,默默的给自己倒满了酒,「不敢……要是敢,估计年不用过了……」 覃念忍不住一笑,从前啊,当他们还是单身汉三人组的时候,觉得如果有个人可以吵一下自己也是很快乐的事情,可是真的有了这个人,却又害怕她吵自己,总想着要那个人是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才好。 时间男人大抵都是不知足的,但是他又觉得,他们都已经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他目光一转就看见叶锦珏趴在桌子的一角写着什么,江苏不见了,苏慕言趴在桌子的另一角也在写着什么,两人偶尔说一句话。 覃念走到锦珏身后,原来是在玩填字游戏,他刚想问要不要帮忙,就听见苏慕言喊他:「覃念啊,我们说好了比赛的,不许开外挂的!」 叶锦珏被她的声音惊得回过神来,看见覃念站在自己身后,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就这么看着他。 覃念见她茫然,伸手揉揉她的头,问她:「刚才喝了酒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的。」锦珏摇摇头,脸上因为喝了酒而泛起的一丝红润让她此时看起来无比的乖巧。 不远处宋时来看着他们,摇着酒杯对顾聿铭道:「你说过了年哪个日子好,我们快有喜酒喝啦……」 「又不是我儿子,我做什么要操心吉日,他结婚我还要批他婚假好不好,兄弟好做老闆不好做……」 「你上过马克思经济学?」 「貌似没有吧……我记得上过马克思哲学……」 「资本家那套领会得不错,无师自通的?」 顾聿铭会意,「哪里哪里,这只是资本家的本能……」 叶锦珏和覃念到家时是下午了,开门的是叶母,看着他们一起回家来,笑得眯起来了的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再多的话也只能说出一句来,「回来啦?路上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锦珏弯下身去鞋柜那里给覃念找拖鞋。 覃念则是帮她把围巾和大衣解下来挂到衣帽架上,笑着问候叶母:「您身体还好吧?」 「都好都好!」 厨房里忙活的叶父探出头来:「回来啦?」 「叶爸爸好。」他像以前那样,见到同学的父母就喊「xx爸爸/妈妈好」,自然得像是还在少年时和同学的家长偶遇一样。 只是长辈们都看得出他极力掩饰的一丝紧张,倒是锦珏,大约是回了家太高兴,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 叶父亲自下厨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晚饭,隆重又家常,鸡是上好的走地鸡,皮薄肉韧,鱼是特地去郊外养鱼的人家那里买的,做成的糖醋鱼酸甜可口,叶锦珏吃得两眼放光顾不上说话。
第64页 于是整顿饭就只有叶父叶母和覃念你来我往的说话声。 对于覃念,叶父叶母并不陌生,在很多年前他们就见过还是少年的他送自己的女儿回来的场面,看到他把放在车篮子里的书包给她背上然后拍拍她的头就转身飞快的离开,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真是歷久弥新。 叶父想到覃念和锦珏的相处就觉得好笑,自己明明才是父亲,却在覃念拍锦珏的头时看出了他才是父亲的感觉来。 这样的动作,让他好像回到了锦珏还没长大,还会依赖他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拍拍小女儿的头,笑她:「你哭鼻子羞不羞?」 她会回答他:「你又不是别人,为什么要笑话我!」 现在,覃念代替了他,却是「哎」了一声,就什么都不说只无奈的看着她。 她头一侧,嗔道:「头髮乱了啦!」 从前对父亲的依赖变成了对爱人的娇嗔,他觉得不那么高兴,大抵每个有女儿的爸爸都会这样,对那个要抢走宝贝的男人心生嫉妒。 于是他拉着覃念喝酒,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兴致却越喝越好,叶母因为不想在第一次上门来的未来女婿面前落了叶父的面子,就不情不愿的去储物柜拿一瓶新的递给叶父,「喝那么多也不怕肝疼哦你……」 酒是五十度的白酒,覃念委实没有喝过那么多高度的白酒,已经有些晕了,但是又不能扫了叶父的兴,只好硬撑着,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和叶父双双醉倒在桌上。 叶母让锦珏把覃念扶回她的房间休息,锦珏应了一声又愣住了,疑惑又忐忑的去看妈妈。 叶母笑话她越大越不机灵了,「你小时候不是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么,现在怎么一副呆呆的模样?」 又沖她摆手,「快快扶他进去,睡在外面会着凉。妈妈也年轻过,你们也那么大的人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自己心里有数,只一条,锦珏,你是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 这是妈妈第一次和她正面的谈及她和覃念的关系,妈妈理解他们的感情,也提出了对她的要求,郑重而又坚持。 叶锦珏用力的点头,她知道妈妈担心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日记(1) 覃念和锦珏陪叶母一起出外置办年货,大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都是购物的人群,临街的铺面里摆满了应节的瓜子糖果糕点,还有挂着的春联和中国结,红彤彤的好不喜庆。 叶母带着他们进了超市,同样是人潮拥挤,人声鼎沸里透出一股佳节临近的欢喜来。 锦珏和覃念很认真的挑选着叶母交代给他们的东西,「花生米、白芝麻、面粉、小苏打、鸡蛋……啊还有白糖……」 「这是要做什么的吗?」覃念看着清单问叶锦珏。 锦珏清点了一下购物车里的物品,解释道:「妈妈做油角要用的原料啊。」 「油角?这是哪里的风俗?」 「不知道。」锦珏摇摇头,「不过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每年过年都会做的,至于为什么,妈妈没说我也没问过,管他哪里的风俗,好吃就好了。」 覃念推着购物车,看着她摇头,「你就记得吃!」 锦珏就吐吐舌头催着他去找妈妈,见叶母正拿着一袋糖果和一个不认识的阿姨在说话,俩人就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不出声。 正在说话的俩人一见他们话题立刻就转移了,一个问:「你闺女和儿子陪你来买东西的?」 一个答:「是闺女,不过不是儿子,是闺女的男朋友。」 一个又问:「见家长了?好事近了吧?哎哟,这小伙子真不错!」 一个笑得露出了牙:「哪里哪里,多谢夸奖!」 覃念第一次遇见这样直接的打量,只是抿着嘴笑,有点不自在,锦珏则无奈的看着他偷偷耸耸肩,顿时就有种背着家长搞小动作的感觉。 超市人多,来往行人都行色匆忙,所以并没有耽搁太久在说话上,三人继续在拥挤的货架前挑着需要的东西。 回到家后,叶母把买回来的花生米和芝麻都入锅炒香,把花生米舂碎和芝麻白糖拌在一起,叶父拿了个盆在和面,覃念在一旁帮他递东西。 「阿念你给我递下那罐猪油,小心烫。」叶母指使着覃念帮忙。 覃念觉得好奇,忙问道:「哦好,为什么要加猪油去和面啊?」 「加了猪油和的面炸出来会酥酥的,不会硬梆梆的,那样好吃。」叶母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快速的动着手。 覃念点点头,看着面粉渐渐变成柔软的面团,加了猪油和鸡蛋的面团散发着鸡蛋和油脂混合后的香气,听叶父和叶母叫他「阿念」让他帮忙递下这个拿下那个,觉得一种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在家的感觉。 锦珏早就因为发现厨房没有她的立足之地而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旁摆弄着以前收集来的小玩意,去旅行时买的小雕塑,在校门口买的泥人,过生日时锦琅送的八音盒…… 她拉开抽屉,那里是以前用过的东西,写过的但没用完的本子,用过的钢笔和墨水,练字的字帖,还有毕业证和同学录…… 锦珏一一的翻看着这些东西,仔细的回想当时的情景,总是会心的笑,这样看着曾经写过的字见过的人,就像在看一场关于回忆的老电影,讲的全是自己的故事。
第65页 她在抽屉的最底层看见一个紫色的密码锁本子,紫底白兰的封皮,是锦琅的日记本。锦珏一怔,她好像没有注意过这个本子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拿着这个本子在手上上下看了两遍,一种强烈的窥私慾涌上来,她强烈的想知道锦琅在日记里写了些什么。 她开始尝试着组合着密码,先是锦琅的生日,发现不行,她就用上了妈妈的。还是不行,爸爸的,她的,甚至是家里的门牌号都用上了还是不对。 对着打不开的密码锁,锦珏一筹莫展的想不通锦琅到底用了什么密码,甚至考虑要不要找个工具来撬开它算了。 她胡乱的拨弄着密码锁的齿轮,却突然听到一声极小的「啪」的声音,原来她无意中就打开了这个日记本。 心里一阵的激动,甚至有小小的兴奋燃起。但她还是看了一下齿轮指着的数字,她一个个数字组合起来,「1208」,既不是谁的生日又不是特殊日子难怪她打不开,看来真是巧极了。 可是她还没想完就觉得不大对劲,因为这组数字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时她听见外面覃念在喊她:「锦珏你要不要来帮忙做油角?」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过,她想起这组数字让她熟悉的原因来了,这是覃念的生日啊。 覃念不久前生日那天她还特地去蛋糕店亲手做了个不大的蛋糕,结果最后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可是太奇怪了不是吗?锦琅的日记本为什么会是用的覃念的生日做密码,仅仅是巧合吗? 叶锦珏本能的不相信,但又本能的不愿意不相信。 她急着从日记的内容里寻到答案,扯着声音大声的回答覃念,「我不凑热闹了,你和爸妈做就好了!」 叶锦珏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看一眼日期,开始的时间是她和覃念刚在一起的那一年。 「4月1日,天气,晴。 锦珏亲口对我承认她喜欢覃念,我被吓到了,她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可能还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吧……」 那天她笑着告诉锦琅「我刚好也喜欢他啊」的时候,她看着锦琅震惊的目光偷偷的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拜託她瞒着爸妈,屋外的阳光很好,像是电影里最宁静的镜头。 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天是愚人节,可是她的话却并不是个玩笑,被保护得再好也不是孩童了,怎么会不知道喜欢是怎么一回事。 「6月13日,天气,晴。 今天放学时锦珏和覃念一起在校门口等我,锦珏很开心,覃念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上去还蛮登对的……」 叶锦珏看着这几句话笑了起来,因为覃念好像一直都这样,明明周身气场很强大的一个人,在面对某些不熟悉的人时就会有点紧张,那个时候对着锦琅是,现在对着爸妈也还是会偶尔的紧张。 似乎这么些年在职场中歷练出来的本事一下子就退化了。 「8月4日,天气,小雨。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爬山,明明已经很累了,他们俩还要斗嘴,体力这么好怎么不去跑个八百米再回来啊,脑门都疼了……」 那个时候的叶锦珏和覃念,远不可能有今天这种包容忍耐和善解人意,总是不会吝啬用声音来表示自己的意愿,因而也常因为一些小事就争执起来。 可是也只有这样吵吵嚷嚷的才是青春。正当年华的他们需要这样的热闹来映衬青春的朝气,而现在的他们需要忍耐来表现出符合年龄的稳重。 所幸他们都有,所以他们一直都相遇在最适当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日记(2) 「9月3日,天气,晴。 他们又吵起来了,烦不烦呀!锦珏一直都像没长大的孩子,覃念看起来也不像是成熟的样子,他们真的适合吗?」 那一次是为了什么吵架呢? 哦对了!她终于想起那件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来。 覃念唯一一次喜欢上打游戏的那次,锦珏刚开始没注意,可没过一个星期她就发现覃念经常说忙说没空,一起回家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如果是现在,她也许会怀疑覃念是不是出轨了,但是当时的叶锦珏没这么想,她就觉得是不是覃念遇上什么烦心事了。这么一对比,锦珏觉得自己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得差不多了。 等她发现他的不对劲是因为游戏时,立刻就怒不可遏起来,屏幕上动来东去的小人居然比她这个活生生的女朋友还有吸引力,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琢磨着怎么把覃念的注意力拉回来,终于有一天,她趁覃念心情好的时候问他:「我和游戏你选哪个?」 覃念似乎是很纠结的想了半天,才一脸不情愿的说:「游戏……」 这要是不吵起来简直就不是叶锦珏了,各种被忽视的委屈一拥而上,迅速的把她淹没,义正言辞的职责他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到最后变成了哭泣。 此后时不时的,锦珏就拿这件事来数落覃念,终于连开始坚定的支持她的锦琅也觉得头疼起来。 后来有一次,某个学妹在聊天时说到她的男朋友一天到晚只知道打篮球不管她,她要去问她到底篮球重要还是她重要时,锦珏实在忍不住很真诚的建议她绝对不要问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往往就会告诉你你是在自取其辱。
第66页 因为其实一个人活着却没有那么一样可以打发空闲时间的爱好,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10月6日,天气,小雨。 国庆节假期要过了,早上覃念来接锦珏去游乐场,我没有跟着一起去,因为今天是我去医院检查的日子。做心电图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声音,以前会觉得很害怕,到现在我都已经麻木了……」 叶锦珏看到这里突然就难过起来,她还记得那一次锦琅没有和她一起出去玩,回来后她还兴致勃勃的跟她描述着那些摩天轮啊海盗船啊有多刺激。 「阿姐,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我带你去玩啊!」 「好,下次一起去!」 其实每一次一起去游乐场,排队排到差不多时锦琅总是会跑去给他们买水,等她回来时,已经错过了,她总是会说没关系下一次再玩好了。 原来,她不知道的,锦琅不能玩这些娱乐设施,她的心脏脆弱得承受不起这样的刺激。可是每一次,她仍旧会热烈的回应她去游乐场的提议。 「11月5日,天气,阴。 今天锦珏不知道从家里的哪个角落翻了瓶过期的维生素c出来,拿给妈妈看,妈妈说她买了不吃浪费钱,她就说我明明就没有锦琅坚持嘛!可是其实,我也不想坚持的……」 那个时候,锦琅是她最大的挡箭牌,不管爸妈怎么数落她怎么拿她和锦琅比较,她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回答一句「我就是没有锦琅xx嘛」,她可以添上诸如聪明、听话等等字眼,而毫不觉得害臊惭愧。 「12月18日,天气,小雪。 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特别的早,是不是表示今年冬天会特别冷?高三的生活忙忙碌碌,我好像很久没有和锦珏好好说话了,她情绪不好,又和妈妈顶嘴了,唉,她从小就这样,以后会不会不好呀……」 叶锦珏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和妈妈闹过矛盾的事来,一定是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吧。 可是锦琅却把它记了一笔,还要担心她的以后,那如果她知道现在自己混的还算过得去,会不会放心些? 「12月25日,天气,阴。 原以为会有个白色的圣诞节,可惜没有。我们去了广场看烟火,回来时锦珏跑去买奶茶,我和覃念在路边等她,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对覃念说,一定要好好的对锦珏,他答应了。但愿他能做到吧……」 叶锦珏看到这里怔住了,仔细的回忆她和覃念唯一一起过那个圣诞节,那个在后来很多个节日里被她有意无意的想起的夜晚,在她不知道时候,他们还曾经有过这样一场对话。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对她提起过,好像守着一个共同的关于她的秘密。 「1月16日,天气,小雪转晴。 放寒假了,我们还要补课,高考党真是只能看别人放假的,老师总是说等上了大学就自由了就可以随心所欲了,骗鬼咧他!上了大学就要离开家,什么都要自己解决,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可以随心所欲都有限吶!真羡慕锦珏不用补课,她下午来等我们放学,穿了一件米黄色背后有大大蝴蝶结的外套,踩着雪地靴跑过来的样子真好看……」 那件外套现在还放在衣柜里,已经不穿了,却仍旧被妈妈收拾整齐的挂在那里,旁边挂着的是锦琅的外套。一样的蝴蝶结,大红的颜色还是原来那样娇艷。 同款的两件衣服并排挂在一起,就像是她和锦琅曾经穿着它们亲昵的手拉手一样熟悉。 「2月12日,天气,晴。 要过年了,妈妈带我去医院做年前最后一次检查,心电图报告列印出来的时候,我很怕会听到医生说和以往不一样的话,还好还好,他说来说去还是以前那几句。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真是松了一口气,真不敢想像如果我不在了,爸妈和锦珏会怎么样呢……」 叶锦珏的心脏一缩,一阵疼痛涌上来,不用想啊,锦琅不在了的日子,他们一家就像是堕入深渊一样,直到时间过了许久才渐渐好起来。 这个世界上,不曾拥有过不是最痛苦的,那只是遗憾。最让人难过和无法接受的,是拥有了之后又被硬生生的夺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会让人记得一辈子。 「3月4日,天气,多云。 学校开了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一个班接着一个班的读着誓词,慷慨激昂的说着要好好努力的话,但是心里却没有多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小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因为老师或父母的一句夸奖就觉得振奋人心,长大以后却再也不容易被激励了……」 「4月19日,天气,晴。 虽然还是在春天里,可是太阳已经很勐了,我和爸妈还有锦珏回了乡下去祭祖,在叔祖那里第一次进了家祠,爸爸一路上都在说叶氏先祖有多厉害,拜託!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啊……」 叶锦珏还记得那次的事,那也是她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进入叶氏家祠去祭拜,阴冷而光线昏暗的祠堂在已经很久很久以前就荒废了的旧园子里呈现出一派断壁残垣的荒凉。 如果不是门楹上的匾额和香案上的供奉,她根本就想不到这是家祠。 子孙们大多已经搬离乡下故居,若非清明,也不见得会想起这里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5月5日,天气,晴。 趁周末提前给锦珏过了生日,我特地送了个八音盒给她,这可不是普通的八音盒哟,上面雕刻了很精美的四大美人的图案哦,而且音乐是古琴曲的《高山流水》,锦珏第一次在礼品店见到的时候就很喜欢。
第67页 明明是她过生日,可是她却一直给我夹菜,还嘱咐我好好复习,还说以后还要读同一所大学,好像长大了不少的样子呢!这是我的妹妹,唯一的妹妹,我们彼此陪伴好多年,就算身体越来越不好很烦人,可是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咦,怎么越说越觉得她是个活宝了?好吧,她本来就是啦……」 叶锦珏的眼睛逐渐湿润,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都还记得收到礼物的时候的欣喜。 那个八音盒还放在桌子上,四大美人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就像是那段往事被掩盖了一样。 「5月30日,天气,晴。 覃念今天拜託我给锦珏带了新的漫画,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想起这个本子的密码来,那个时候,我大概是喜欢这个男生的吧。 我以为他安静不多话,可是看到他和锦珏在一起时我才知道,他只是没有遇见可以让他说话聊天的那个人。别人都是从朋友变成爱人,而我的喜欢,却变成了友情,大概我不是真的喜欢他,也有可能在我的心里,还是妹妹重要些……」 「6月10日,天气,晴转多云。 今天无话可说,就是来看看,结果发现写了那么多东西,菩萨保佑这个本子千万别被别人看见,太损形象了,特别是锦珏,要是让她知道我在这里说了她什么什么\\\,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我已经看到了啊,我倒是不想放过你,可是你很久都没有託梦给我了啊,锦琅。 叶锦珏忽然就泪水决堤,很多已经尘封至遗忘的小事情就这样被她想起。 一门之隔的厨房,爸爸已经在炸油角,食物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来,她想起锦琅还在时的光景。 叶父在油锅前忙碌,叶母在收拾洒了面粉的桌子,她跑进去在放油角的小盆里偷偷那个油角放进嘴里,被叶母发现骂道:「你个死孩子,帮忙做没你份,偷吃有你份,被烫到了过年你什么都吃不了!」 她嘻嘻笑:「不会的不会的,我很小心的啊!」 然后又伸手拿了一个托在手心里跑回房间,「锦琅,阿姐!吃油角啦!」 锦琅坐在床上剪红色喜庆的窗花,沖她笑:「锦珏餵我吧,我手脏。」 后来,她偷吃油角妈妈已经不会再骂她,因为她好久不回来一次,妈妈再也捨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后来,她也不会捏着个油角跑回房间去献宝,因为没有人坐在床上剪窗花等着她,跟她说,你餵我吧。 她连窗花怎么剪都还没来得及学会,时间就一下子过去了好多年…… 「吱呀」,覃念推开门进来,笑着喊她:「爸爸炸好油角了,我偷偷给你带一个来……」 却在看见她哭的一塌煳涂的脸时消音,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她闷在房间一个下午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你怎么啦?」他坐在她的身边,把一只油角放在她的手心里,又侧身去够书桌上的纸盒。 她扑进他的怀里,「覃念,我很想很想她……」 覃念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好一会儿才缩回来搭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我知道……」 再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来,好像除了这句就没有别的话好说的了。 下午的阳光斜着从窗户洒进来,打在他们跟前的地板上,锦珏手里的日记本的纸张已经湿了又干,那只刚才还是温热的油角已经在她的手心里凉透了。 「你妈妈说,你爸爸炸的油角你和锦琅都很喜欢吃,她不在了,以后我和你一起吃吧,对了,我已经学会怎么做油角了……」 他的声音干净,好像忘却了所有的悲伤,她抬头看见他嘴角露出的一丝笑,想起锦琅写在日记里话,「但愿他们能好好的吧」。 她突然就不想再去想锦琅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了,不想去问爸妈到底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不想再去触碰他们的伤疤。 覃念替她抹着眼泪,柔声道:「刚才你不在,妈妈跟我说起了锦琅的事情。」 锦珏一愣:「什么?」 「锦琅有qt间期延长综合徵,但并不是先天性的,因为出生体检时没有发现异常,但是在你出生之前的时候妈妈带她去体检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至于原因,连医生也说不清楚。」 「那……」 「至于症状啊治疗啊这些你也知道了,锦珏,我们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好不好,我们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孝敬爸妈,她会原谅我们的……」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样的话了。 锦珏渐渐的在他的怀里平稳了情绪,覃念的话是对的,无论如何想念,都抵不过现世。 再多的愧疚如果只是愧疚,只能是无济于事。 晚饭吃饭时她的眼镜还有一点红肿,叶母扳过她的头去看,「哎哟!你的眼睛做什么啦?」 她轻轻拍拍妈妈的手,撅着嘴解释:「睡觉睡得不够好吧可能。」 「火气比较大……要清热。」叶父近来迷上研究中医,时不时就冒出个专业名词来显摆显摆。 锦珏笑眯眯的回答他:「老爹,你炸的油角是不想给我吃的节奏?」 「你不可以吃还有阿念啊,还有我和你妈啊,你可以看着我们吃!」 「……」 其实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话,可是我们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68页 不会每时每刻都像开会一样每句话都要用心讲用心记,随意的说着废话,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说罢了。 晚上睡觉时锦珏忽然想起什么来,趴在覃念的身上凑近他的脸,「覃念啊,我记得我以前听说过你有过一个从初中起就交往的女朋友的哇……」 「诶?」软玉温香在怀的覃念一下就被问愣住了。 「她是谁啊?」见他发愣,锦珏不禁就噘起了嘴有些不愉,「长的好看么?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她?」 果然最在意的还是比较起来谁更好的问题啊,覃念在心里无奈的嘆气,抬手去轻轻掐一把她被他养圆了一些的脸颊。 小心翼翼的翻个身把她压在身下,轻吻着她形状美好的锁骨,声音有些模煳,「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她啊,锦珏最好了……」 叶锦珏缩在他的怀抱里,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偷偷的扬起了嘴角。 这样看来,覃念同学的从前、现在,以及将来,好像都只有她一个人了,这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有些时候,不知道的人才是幸福的。 如同父母和锦琅不约而同的隐瞒了锦琅的身体情况,如同覃念隐瞒了他和锦琅关于她的约定,也如同她选择了隐瞒锦琅曾经喜欢过他的事情。 大年初六那天下了场大雪,a市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雪了,锦珏要去看孙老师,叶母劝她:「雪那么大,路上多不好走啊,万一着凉……」 「还是去吧……」锦珏打断叶母的话,「早就说了过年时就去看他,明天都要回s市了……」 叶母静默片刻,起身去了房间,半晌拿着准备好的礼品篮出来递给她,「路上小心些,替我和你爸问候他。」 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等到了孙老师居住的小区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看见他们,孙老师满脸的惊讶,「那么大的雪,你们就这样过来了?要是着凉了怎么办才好。」 竟是淡淡的埋怨,锦珏反而笑了,「没事的,路上很小心。」 真正关心你的长辈,往往会因为你不顾自己而埋怨你,却不会因为你空着手去看他而生气。 孙老师的儿子刚刚赶回他工作的城市,家里只有他和师母二老。师母看见她来,惊喜甚于孙老师良多,她也还记得这个被丈夫时常提起挂在嘴边的学生。 她拉过叶锦珏,打量她道:「好久不见了,还好不啦?」 「还好还好,就是太忙,现在才来看您。」 「这么客气做什么啦?又不是什么外人。」 师母是上海人,做得一手好菜,为了招待锦珏和覃念使了浑身解数,不大的屋子里很快就传出一阵菜香来。 锦珏在厨房帮忙,师母问她:「那个男孩子,以前是我们学校的不啦?」 「嗯,比我高一届。」 「你们以前在一起的?」 锦珏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早恋总不是件光荣的值得骄傲的事吧。 「哎哟,我们也年轻过,我们那个时候也有同学读书就在一起的,就是最后走到一起的不多,你们这样也挺好的。」 锦珏往厨房门口看去,只看得见覃念背对着她的背影,似乎在和孙老师说些什么,很认真的样子。 她的心里一暖,也喃喃的接了一句:「嗯,是挺好的……」 吃过午饭后,叶锦珏和覃念离开,走到半途,孙老师又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忘了把师母给他们准备的东西落下了,让覃念回去拿。 锦珏就在原地等他回来,身后恰好是一株落光了叶子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些残雪,不知道从远处或是高处看它会不会是荒凉萧肃的样子。 她无聊的用靴子的后跟去踩地上的雪,戴着羊皮手套的双手放在耳朵边上,默念着数字:「1,2,3,4……」 一抬头就看见覃念远远的走过来,还拎着一个红色的袋子,还是她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大衣,明明是帅气的装扮,却生生被红色的袋子衬出了几分家常。 这才是他啊。 属于叶锦珏的,独一无二的,覃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