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 楔子 编辑部办公室里,不分男女,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眉头紧皱的前田部长脸上,嘴角纷纷泄露出大快人心的窃笑。 因为几分钟前,一通来自水野瑞季的电话又把他找了过去。 这个月来,水野瑞季已经是第六次打电话来了。 水野瑞季不只是文思堂出版社销售量排行前三名的作家,更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爱情小说家;由他的小说所改编的偶像剧更是风靡全日本大街小巷,成为许多女性上班族奉为指标的爱情经典名剧。 所以,平常在下属面前总是威风凛凛、颐指气使的前田部长,只要一遇上水野瑞季,马上就变成人家说一,他不敢说二,如果叫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的乖宝宝;对于他所提出的种种要求,前田部长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不会吧?您还是不满意?您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小林已经是我为您精心挑出来的人选……」 前田部长摘下眼镜,用同一只手拿出手帕频频拭汗。 看到他这副焦急的神情,大家都猜到水野瑞季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分钟,只见有些人摆出胜利的手势,有人则是露出下注杠龟的泄气表情,办公室里弥漫着几家欢乐几家愁的诡异气氛。 「结城!」 坐在窗边的藤木把手捂在嘴边,对着正走进办公室的结城彻也低喊,然后又害怕被正在讲电话的前田部长发现似地赶紧低下头,拼命的向他招手。 「干嘛,你又闯祸啦?」结城彻也在藤木头上轻敲一下。 藤木是结城彻也大学的同班同学,因为好玩成性,毕业到现在五年多已经换了九个老板,所以现在成了他的后辈。 「才不是咧!」藤木不服气的驳斥,然后抓住结城彻也的手将他拉近自己,以方便说话。 「什么事这样神秘兮兮的?」 「我是想问你,那个赌局你买了多少?」 「什么赌局?」 「就是水野老师会在月底之前换掉几个监督的赌局啊!你该不会说你没参加吧?」 「是没有。」 「不会吧?我还指望能靠你赢点钱的……完蛋了!这下我真的完蛋了!」藤木着急的不断用手掌搓弄自己的头发。 「不是早叫你别赌了吗?」甩开藤木紧抓住自己的手,结城彻也转身要回自己的座位,又被拉了过去。 「现在教训我已经来不及了。拜托、拜托,我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输掉了,今天晚上还要去联谊,拜托拜托,帮个忙吧!不用多,十万就好,下个星期领薪水马上还你!」藤木做出求神的动作,用乞求的可怜眼神望着老同学。 尽管觉得不可取,结城彻也还是从皮夹里掏了钱出来,「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亲一个!」 获救的藤木作势要献吻,立刻被结城彻也用手挡了回去。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马上把钱收回来,恶心死了!」 「人家是要感谢你耶,真是不解风情……」 这时,藤木的抱怨被远处传来的前田部长求救的吶喊声给盖了过去。 「你们有没有人不知道水野瑞季是谁?或者是没看过他的书、对他没兴趣的?有的话赶快举手!」 还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时,藤木已经抓着结城彻也的手高举在办公室的半空中;而且,是唯一举手的一个。 第一章 公寓的门牌上写着──渡边龙司。 结城彻也重新核对门牌和纸条上的地址,确认没有走错地方。 轻轻按下门铃,结城彻也怀抱着好奇心等待即将出现的人。 关于水野瑞季的传闻,不管是在办公室或是三五好友聚会的场合,都会有人谈起;就连他的性别,也是大家讨论的话题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就出在他第一本作品中的作者介绍栏忘了注明这一项数据,加上他写的都是以女性为主轴的爱情故事,所以大家自然而然把当成女性作家;但是也有自称认识他的人透露,其实水野瑞季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基本上,不管这些传言的真实性或是水野瑞季的性别,都不会是左右结城彻也决定是否接任这份工作的重点。 只不过,因为他的女友小仓莉菜是出了名的醋坛子,要是让她知道结城彻也负责监督的作家之中有女性,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会发飙闹个三天三夜。这么一来,水野瑞季的性别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要不是从被他淘汰的历任监督口中确认他是一位男性,结城彻也说什么也要拒绝前田部长的指派。 正准备再按一次门铃时,对讲机传出了声音。 (你是谁?)那彷佛是少年变声前的纤细嗓音。 根据数据记载,水野瑞季今年二十四岁。 虽然被他淘汰的历任监督都对他的美貌赞不绝口,但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应该不至于这么细嫩吧?根本就像是个未发育的少年,结城彻也心想,前来应门的人或许是他亲戚的小孩。 「您好,我是文思堂编辑部的结城彻也,从今天起要担任水野老师的监督。请问,水野老师在吗?能不能让我跟他见面?」 (我就是。) 「呃……」 尽管额头上已经冒出错愕的三条黑线,结城彻也还是反应机伶地做出慎重的自我介绍。 (我跟前田说了,我要的是没有看过我的书的人。你真的没看过吗?) 在出版社工作已迈入第六年,前前后后服务过的作家也有二十几位,自然见识过不少作家的特殊怪癖。只不过,要求没看过他作品的作家,这还是第一次。 这下子,结城彻也不禁好奇,这个人到底长得什么三头六臂?一口气淘汰掉编辑部六位菁英份子不说,居然还可以让前田部长唯命是从。 「这么说也许有冒犯的地方,但是我真的没有看过水野老师您的大作。」 (你为什么不看?)从对讲机传出来的问题直接,却没有一丝丝不悦。 「我不喜欢爱情小说。」结城彻也回答得很干脆。他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为了讨好别人而故意说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话。 (我叫你看,你会看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首先,我对爱情故事不感兴趣;我认为那是渴望爱情又得不到的人,才需要的心灵粮食。第二,我的工作是负责监督水野老师在指定的期限之前完成出版社要求的进度,不像编辑需要和老师沟通书的内容,所以没有必要看。」 (你有女朋友了?) 「是的。交往四年,感情很稳定,也已经论及婚嫁。」 (你很爱她?) 「是的。」 (有没有做过背叛她的事?) 「没有。」 (我的问题,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耐烦?) 「说不会是骗人,因为这是我的私事。」 (那你为什么回答?) 「因为我有责任在身,我相信前田部长一定不会希望我创下最快被水野老师淘汰的纪录。」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工作在忍耐我的问题?) 「是的。忍耐任性妄为的作家大人们,是我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结城彻也毫不矫情地诚实以对之后,对讲机忽然没了声音。 大约停顿几秒之后── (你曾经喜欢上你负责监督的作家吗?) 「从来没有过,工作和私生活我分得很清楚。」 (所以……你不会喜欢上我?) 结城彻也笑了。 如果他之所以这么搞神秘、这么小心翼翼的原因,只是害怕别人会喜欢上他,那真的是太好笑了。 结城彻也不由得怀疑,他应该患有严重的自恋倾向,而且已经严重到产生被害妄想了。 (你笑什么?) 「你放心,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那还用问,因为你是男人啊。」 下一秒,门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眼神充满防备的美……男子。 他有一双大大的明亮眼眸,让人联想到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干净清澈,不但不梦幻,反而还闪烁着独特的灵气。 不到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加上看起来像是尚未发育完全的体型,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娇小。 结城彻也禁不住地想,如果他还是个高中生,绝对是那种会在文化祭上被要求演出话剧女主角,或是被强迫扮成女侍来招揽客源的梦幻美男。 这一刻,结城彻也立刻明白水野瑞季为什么会有严重自恋倾向的原因了。 「你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盯着我看吗?结城先生?」水野瑞季提醒似乎看傻眼的结城彻也。 「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看起来很……年轻。」 称赞一个已经有严重自恋倾向的男人漂亮,无疑是加重他的病情,所以结城彻也故意转了个弯说话。 「只是这样?」水野瑞季吊起眼睛看他,怀疑他有所保留的话语。 要是他胆敢夸赞自己的相貌,他绝对要他立刻滚蛋。他讨厌那些只靠长相就决定喜欢不喜欢的人,也讨厌刻意用赞美来讨好、拉拢关系的人。 「只是这样。」即便被他的美貌震慑住,结城彻也还是斩钉截铁地阻断对方所有可能的猜测,他不想水野瑞季因为自己的赞美而骄傲起来。 「进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环境。」水野瑞季用身体推开大门催促着。 大抵介绍过家里的环境和书房的位置之后,两人回到客厅坐下。 水野瑞季端出现煮的研磨咖啡,轻轻地放在结城彻也面前的茶几上。 「关于监督的工作内容,不知道水野先生有什么其它的要求?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特别注意或帮忙的?」 「你是指怪癖这一类的东西吗?」在装有咖啡的马克杯里放入第三颗方糖,水野瑞季舔舔沾了糖粉的手指说。 「也可以这么说。」 「你曾经替你监督过的作家做过哪些事?」 取出搅拌棒,用两手捧着马克杯,水野瑞季对着杯口吹了吹气。 他长长的浏海用个小夹子随意夹在头顶,露出形状饱满的前额以及秀丽的眉型;不论是精致的五官或是举手投足,都还残留着几分孩子气。 为了不惊动那双警戒性很高的明亮眼眸,更不想加重对方的自恋情结,结城彻也一直很小心地观察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像个可爱小朋友的名作家,一方面还要不忘记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打扫、煮饭、带小孩、洗衣服、遛狗,什么事都做。」 「要你做这些事,那跟管家有什么两样?」 水野瑞季放下手中的杯子,瞪大眼睛看他,心里暗骂那些分不清楚佣人和写作监督有何差别的白痴作家。 「监督本来就是一个工作内容模糊不清的工作,就像歌手的宣传、艺人的经纪人,还有运动员的教练一样;对我来说,为了让作家们能够如期交稿,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而且不犯法、不伤害别人的事,我都可以接受。」 「你还真是个以工作为重的男人。」 听不出他这句话是批评还是赞美,结城彻也干笑一声。 「你手上还有其它作家吗?」 「目前没有。老总把我手上的作家暂时移交出去,要我专心接受水野老师的差遣。」 「也就是说,你是我专属的监督?」 「可以这么说。」结城彻也点点头。 「很好,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的感觉。在这里,除了要请你替我把垃圾拿到集中区放以外,其余的家事我会自己来。但是我喜欢写作的时候有人陪,我希望你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到我这里,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就像上班一样。当我灵感来的时候,会需要你留下来加班,假日还必须随传随到,这样可以吗?」 「之前的监督没说过水野老师有这样的要求。」 「我不能改吗?」水野瑞季纳闷地问。 「不是那个意思。水野老师是希望我能够像便利商店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水野瑞季模仿他说话的口气。 在接下水野瑞季的工作之前,结城彻也手头上有七位作家。 虽然不用每天报到,但光是往返七个不同作家的住所拜访、查稿,再加上三不五时的应酬邀约,结城彻也平均一个星期就有两天不在家过夜。 水野瑞季提出的要求,感觉上不过是换个地方打卡上班;虽然有加班的要求,但也不一定是每天。 这么听起来,不用舟车劳顿和作家们赶场应酬,虽然少了一点乐趣,但是生活可以规律一点,也不失为一项收获;另一方面,老是抱怨没有时间约会的女友或许也可以少点不满。 于是,没有考虑很久,结城彻也便爽快的答应了。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相信我们应该可以合作愉快。」 *** 由于目前只要负责监督水野瑞季一位作家,再加上他不像其它作家会要求自己顺便打理家事或处理个人私事,所以结城彻也便利用陪伴他写作的空档,进行一直很感兴趣的小说翻译工作。 每当水野瑞季写作的时候,结城彻也就坐在笔记型计算机前处理文件,除了吃饭时的简单对话,大多数的时间两人都没有交谈,视线也不会交集。 话虽如此,水野瑞季却不曾停止过观察眼前这个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结城彻也从来不曾表现过对他感兴趣的表情,言谈之间也听不出他对他有任何好感,才会让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水野瑞季想要多接近他。 没有人是天生喜欢孤独的,也没有人是天生喜欢被讨厌的;即便排斥所有喜欢自己的人,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讨厌自己,然而水野瑞季的内心还是渴望与人靠近的。 只是,他必须谨慎小心地筛选、过滤,直到确定对方不会喜欢上自己,才会感到安全、放心。 像现在就是,不过是看着结城彻也坐在沙发上,眉心微蹙地专注盯着手中的外语书籍,他就会产生一股安心感。 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情。 尤其是对水野瑞季而言,这种心情更是在经历那次可怕事件后就不曾有过的。 虽然渡边龙司已经尽可能的抽出时间陪伴他,但那是短暂且久违的片刻,并不足以填补他长时间独自生活在这个房子里无法外出、也无法相信任何人、让任何人靠近的空虚。 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有结城彻也为伴的感觉。 他喜欢结城彻也不干扰却很可靠的存在。 只要有他在,他便很容易可以静下心来。 渐渐地,他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早晨;相反地,到了傍晚接近六点的时候,他又会开始莫名的焦虑起来。 有人陪伴的感觉,也不坏。 水野瑞季对这种转变做了很浅淡的解释,原因是他不想过分夸张自己的心情。 但是,越来越想要亲近结城彻也的念头,却开始不停地困扰着他。 犹豫着、挣扎着该不该走上前去的拔河战,不知道在水野瑞季的脑海里出现过多少次,又持续了多久。 终于,主张行动派的一方获得有史以来的首次胜利。 放开手中的鼠标,水野瑞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结城彻也没有看他,直到水野瑞季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他才抬起镜片后的眼眸。 水野瑞季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结城彻也,静静地不发一语。 见结城彻也脸上没有异色,水野瑞季便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优雅地屈起双腿,将头轻轻地枕上结城彻也的大腿,身体侧躺进沙发里。 如果换作其它男性,结城彻也早就一把将他推得远远的,但也许是水野瑞季自然流畅的动作,也许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特质,让结城彻也毫无反抗地接受了。 「累了吗?」盯着枕在他腿上的后脑勺,结城彻也关心的问。 水野瑞季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如丝缎般的长发顺势滑落至脸颊。 注意到这点的结城彻也伸出手指,顺着他的耳廓由内往外梳,将散落至脸上的发丝整齐地梳至耳后,轻声的说:「那就好好休息吧!」 于是,从这天开始── 「结城,我的浏海太长了,你帮我夹上去。」 「结城,帮我把头发吹干,这样我没有办法写稿。」 「结城,我眼睛里好象有东西跑进去,你帮我吹一吹。」 「结城,我不想把手弄脏,你喂我吃水果。」 「结城,我手腕好痛,你帮我刷牙。」 「结城,我昨天做恶梦,你等我睡着再走。」 认为结城彻也只是为了工作在忍耐自己这些无理的要求,并不是因为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水野瑞季更加没有顾忌地耍任性撒娇。 然而,一旦突破心里的那一道防线,水野瑞季对结城彻也的依赖便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 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结城彻也拉长四肢伸了个懒腰,让原本就很修长的身形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巨型怪物。 他一边转转脖子运动僵硬的颈部肌肉,一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六点十分。 「我拿垃圾下去,马上回来。」 走到门口,想到什么似地,结城彻也又回头问:「我要去便利商店买烟,需不需要帮你买什么回来?」 「不用了。」水野瑞季埋首于计算机前,没有探出头。 「那我走啰!」结城彻也关上门,沉稳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无声!那彷佛时间静止不动的安静。 结城彻也离开后,水野瑞季立刻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相同的实验了,但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这样…… 安静得好象自己也不存在似的。 水野瑞季觉得不可思议,在结城彻也出现之前,他竟然没有发觉。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孤单。 想着的同时,结城彻也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水野瑞季拿起曾经在电视广告上看过的黑色流线型手机,大大的方形屏幕上浮现的是一张不曾看过的新照片。 即便动作、发型和表情都做了改变,但不变的是,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还是结城彻也的女友──小仓莉菜。 没有按下接听的按钮,水野瑞季盯着屏幕直到电话铃声停止,才开始操作手机的功能。 屏幕上立刻出现一行字── 请问您确定要删除这通未接来电吗? 水野瑞季毫不犹豫地按下「yes」键之后,将电话依照原来的位置小心谨慎地摆放回去,在仔细确认每个角度都不会露出破绽后才放手。 这……不是水野瑞季第一次这么做了。 趁结城彻也不注意的时候,删除小仓莉菜的未接来电和爱意满满的传情简讯,对水野瑞季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若问为什么? 一开始,水野瑞季以为自己是爱上那种鬼鬼祟祟得逞后的快感;但是时间久了,他才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单纯只是因为好玩、刺激,而是更复杂的──情绪。 嫉妒、厌恶、羡慕……都有吧。 是因为那一头他永远也没有勇气尝试的大波浪卷发,也可能是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甜到会腻死人的美丽微笑,也或者是那一对他看了就讨厌、却让很多男人趋之若骛的女性象征。 水野瑞季猜测,结城彻也应该和那些男人一样,迷恋着那一双尖挺傲人、随时准备呼之欲出的巨乳吧? 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越是在心里闹着脾气,水野瑞季的情绪就更加的落入谷底。 他不喜欢这样,却阻止不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心情可能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越想否认,却如病毒般迅速扩散的疫情,更加不受控制的蔓延。 想要独占他的心,从一粒小小的火星逐渐扩大成燎原的野火,这是水野瑞季始料未及的。 毕竟,自己只是个正常人啊…… 最后,水野瑞季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就因为自己也是个正常人,所以想爱人、被爱的渴望是一定存在的。 只是……受诅咒的自己,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人的爱了。 如果注定是要一辈子孤独、一辈子单恋着别人…… 那就让我继续任性下去好了,直到他受不了、丢下我为止。 于是,水野瑞季在自暴自弃中做了决定。 第二章 拎着印有便利商店微笑标志的塑胶袋,结城彻也从门外进来。 只是简单的点点头,结城彻也便走进客厅收拾堆在桌上的参考书籍和笔记型电脑。 水野瑞季呆站在原地看着结城彻也的一举一动,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似乎都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期待。 也许,小仓莉菜那通电话是要来提醒结城彻也今晚的约会,从他整理东西的速度来看,似乎想要尽快赴约。 说不定,他的心已经飞到某个地方,老早就不在这里。 他现在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和平常不太一样,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尽管种种迹象都显示结城彻也可能正准备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的水野瑞季,还是任性地提出要他留下的要求。 「结城,你今天留下来加班。我状况不错,打算继续写下去。」 「今天啊……」 类似这种要求,每星期都会出现几次,而结城彻也也都当作是工作的一部分欣然接受。 比起陪女友逛街购物,或是坐在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里,听她讲一整晚公司里哪个主管又搞上哪个部门的职员,又或者指着流行杂志里模特儿身上穿戴的首饰、皮件,拐弯抹角地找遍各种理由暗示他要买给她,结城彻也宁愿待在水野瑞季的公寓陪他写作;至少,在这里他还能保留较多的宁静,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是今天是女友的生日,早在两个月前就计划好要替她庆生,连饭店都订好了,要是临时取消,女友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抱歉,今天我有重要的事不能留下来。」 「我可以给你两个小时,等你办完事赶快过来。」水野瑞季故意大发慈悲的说。 结城彻也并不接受。 「很抱歉,今天晚上我已经答应朋友要把时间都给她,所以请水野老师不要为难我。」 由于结城彻也用的不是请求他同意的口吻,而是心意已决、不容动摇的坚定,水野瑞季忽然觉得胸口好象快要裂开,口气也不受控制地坏了起来。 「我以为你是个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对你有几分尊敬;没想到,比起跟女人共度春宵,工作在你眼中的分量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水野老师要怎么看我,我都没有权利干涉,我也绝对看重我的工作;只是今天的状况特殊,我与朋友有约在先,必须遵守承诺。」结城彻也的态度不但没有受到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水野瑞季莫名的感到火冒三丈。 「随便你怎么说,你想去找那女人就去吧!反正脚长在你身上,我也不是你的谁,哪里管得着?」 「如果你要要任性的话请便,我先告辞了。」尽管爆发了一点口角,结城彻也还是必恭必敬地鞠躬后才离去。 「混蛋!你还真的走!」水野瑞季对着结城彻也离去的背影大声叫骂。 直到大门关上,确定结城彻也不可能回头后,水野瑞季才发觉自己的可悲。 他愤恨的咬紧下唇、仰起下巴,努力瞪大眼睛,不允许那不争气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更不允许自己沦为廉价爱情故事里的悲剧角色。 *** 刚开始是下班的时间延后,接着是周末假日的紧急召集令,不堪约会时间越来越少或是被迫中断,小仓莉菜不在意会不会破坏此刻美好的气氛,逮住难得的见面机会决定兴师问罪。 「你自己说,这是我们这三个月来第几次见面?」 「第三次。」 「谢谢你记得,我以为只有我在乎呢!平均一个月一次,又不是月圆。」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的工作。」 「对,就是知道你的工作,我才更生气!以前你要管七个作家就算了,现在你手上只有一个人要管,还跟我说你没时间陪我?鬼才相信!」小仓莉菜忿忿不平的道。 「要监督的作家是减少了没错,可就是因为这个作家比较特别,所以出版社才会把我手上原来的几位作家交给其它人负责。关于这一点,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结城彻也再次重申。 「我不管啦!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经常不回我的电话、简讯,难道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你分明就是有了别的女人,对不对?」 这是结城彻也最讨厌的无聊指控,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明白我的为人,还是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要模糊焦点!我问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不是别的女人,是因为这个作家写作的时候需要有人随侍在侧,老总也希望我能够专心看着他,所以……」 「我才不相信!哪一个作家会喜欢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啊?难不成那个作家对你有意思?」小仓莉菜不置信的瞪他一眼。 关于这一点,结城彻也确实也察觉到一点异样的气氛。 不管是坐在床边握着手等他睡去,或是替他整理刚洗过的头发,甚至替他刷牙等等,这些过度亲密而且撒娇似的要求,都不该存在于两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之间。 但是他认为这只是水野瑞季的孩子气,并不以为意。 由于长年撰写以女性为第一人称的爱情小说,水野瑞季会以女性的立场来揣摩心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结城彻也眼中,每个作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任性方式,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可以接受。 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上述理由之外,一张与生俱来的漂亮五官,加上水野瑞季不说话时身上散发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阴柔气质,经常令结城彻也不自觉地欣赏到入迷的境地,这也是他无法断然拒绝他各种无理要求的原因。 结城彻也曾经想过,如果换作是一个和自己体型不分上下、浑身散发着阳刚特质的作家,或者是过去曾经监督过的作家,自己是绝对不会去握住他的手,或是抚摸他的头发,更别提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觉。 也就是说,这些特殊的情况全都是因为水野瑞季的独特而产生。 但是不想让女友再妄加揣测,结城彻也并不打算说出这些细节。 「你回答我啊!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跟那个作家一定有暧昧!」 「够了,别闹了……」结城彻也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决定什么。 「你看,被我说中了对吧?我就知道!」 「拜托你冷静一点。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你知道我现在负责监督的作家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现在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别瞎猜了,那个人就是你最爱的水野瑞季。」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那个水野瑞季?」小仓莉菜再三确认的问道。 「如假包换。」结城彻也无奈的点头。 「骗人!你明知道我喜欢她,为什么现在才肯说?」 「因为她不是她,而是他;而且脾气拗起来的时候活像个耍赖的小鬼头,我怕你会偶像幻灭所以没说。」 「怎么会?是男的更好!那表示他一定很了解女人,才会写出那么多感人的好故事。对了,他长得怎么样?帅吗?有没有长得像哪个明星?快告诉我!」小仓莉菜抓住结城彻也的手臂摇了又摇。 她迫不及待的打听水野瑞季的事,之前的火气全消,结城彻也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他是那种很漂亮的帅,真的很漂亮。」 虽然觉得这样通俗的形容词用在水野瑞季身上只会使他的美丽打折,但是结城彻也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只好凑合着用。 「让我见他一面,不然我不相信你。」 听见结城彻也负责监督的作家竟然就是自己憧憬多年的偶像作家,小仓莉菜早把自己打算对男友兴师问罪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行,公私要分明。我不可以让你见他。」 「小气鬼!要不然你就是说谎,所以不敢让我见他?」 「不要闹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带我去见他嘛!好啦、好啦!」 小仓莉菜发动热情攻势,把身体贴了过去,还不时对着结城彻也的颈部吹送煽情的气息。 在交往的时候,结城彻也就知道小仓莉菜非常迷水野瑞季的爱情小说,还把他写的故事当作恋爱的最高指标崇拜,就像所有为他的小说疯狂的女人一样。 光是知道水野瑞季是个男儿身就可以将冷落她的怨气轻而易举地一笔勾销,要是再让她知道水野瑞季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胚,这女人肯定会大发花痴逼迫他介绍他们认识。 结城彻也很清楚小仓莉菜的个性,美型男对她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严格说起来她是外貌协会的一员;要不是拜倒在自己出众的相貌之下,她是绝对无法忍受她老是被排在工作之后的第二顺位。 倘若水野瑞季对她这类型的女人也有好感,她会立刻移情别恋的可能性绝对很高。 尽管还不至于爱到难分难舍的地步,毕竟也认真交往了四年多,结城彻也知道自己为了工作经常把她冷落在一旁,她一直都在忍耐,要是她为此提出分手,他是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但若是因为她爱上别的男人而甩了自己,那面子就有点挂不住罗。 「不行!我说了,公私要分明……」 小仓莉菜用湿润丰满的唇封住结城彻也的拒绝,她的手同时找到可以取悦他的核心位置,以她熟知的手法大胆地抚弄起来…… 小别胜新婚的热情,一直廷烧到窗外的天空亮起鱼肚白才画下休止符。 躺在结城彻也精壮的臂弯里,小仓莉菜以指尖在他终于恢复规律呼吸的胸膛上来回搔弄。 「彻也,你一定要把我介绍给水野老师认识喔!你不是说,他已经辞退六个人了?可是他现在却可以每天跟你相处在一起,表示他还满欣赏你的,所以安排我跟他见面应该不困难吧?」 「他是个性情难以捉摸的人,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却又表现出超龄的成熟;一会儿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你撒娇,一会儿又恢复高傲的作家性格对你颐指气使,弄得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不知道安排你们见面会有什么后果,那太冒险了。」 不管就工作层面或是个人情感层面,结城彻也都不认为那会是一个好主意。 基于安抚女友的立场,他只好提出退而求其次的建议:「要不然,我先帮你要一份签名,这样可以吧?」 「好啊!当然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爽约了,下次见面你就别想抱我。」表面上是同意了结城彻也的建议,但是小仓莉菜的心里早就偷偷有了另一个计划。 *** 水野瑞季的公寓,特别订制的书桌完整贴满三面墙,形成一个门字型,中央摆放着一张可以让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躺平的大书桌;而剩下的那一面墙,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拆掉了,为的就是要将客厅与工作室合而为一。 接连着客厅的一大片落地窗取代了被书架遮蔽的小窗,成为可以放松心情、纡解眼睛疲劳的绝佳视野。 不过,那片落地窗也是水野瑞季大刺刺用来偷窥在客厅沙发工作的结城彻也的最好掩护。 有好几次视线来不及闪躲不小心被结城彻也逮个正着,水野瑞季总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恶人先告状:你看我干嘛? 这天,和平常的每个下午一样,当水野瑞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写稿时,结城彻也坐在沙发最左侧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正在翻译的稿子。 正当结城彻也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参考书籍时,一个戴着墨镜的修身男子自行打开门走了进来。 微长的茶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可以清楚看见两个闪闪发亮的耳环,这个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如同走进自己家般自在的男人,完全无视结城彻也写在脸上的错愕,只是很自然地望向水野瑞季的位置。 「龙司!」 水野瑞季立刻离开座位冲了上前,紧紧勾住对方的后颈,给了一个亲昵又热情的拥抱。 看见水野瑞季如此热烈的欢迎,结城彻也心里又是一惊。 这是结城彻也接下这份工作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水野瑞季的……友人? 那是一个很挺拔帅气的男人。 当他摘下墨镜,那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更让他增艳几分。 回过神的同时,结城彻也才注意到水野瑞季喊出的那个名字,不正是这栋公寓门牌上挂名的所有人渡边龙司吗?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才这么想,那个叫作渡边龙司的男人立刻投来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眼神。 「这位应该就是你提过的新任监督,结城先生吧?」 结城彻也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礼貌性地上前打招呼。「敝姓结城,正是水野老师现任监督。不知道您贵姓,怎么称呼?」 「渡边龙司,瑞季的朋友。」 「请多多指教。」 一眨眼的瞬间,结城彻也看见渡边龙司修长的手臂倏地伸了过去,环住水野瑞季纤细的腰部。 那个画面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两人的动作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你不是说要去找阿让的吗?见到他没有?有没有说我很想他?有没有记得请他来吃饭?」水野瑞季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别急着问这么多问题,你也先让我喘口气好吧?我一下飞机就开车到这里,你不问我累不累,只关心阿让那小子,我可是会吃醋的。而且,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阿让已经有情人了。」 「这哪里是好消息!那我怎么办?」听见鬼冢让竟然有了情人,水野瑞季立刻噘起双唇表现出厌恶的态度。 「什么怎么办?你还有我啊!」 「不一样,那不一样!」 正因为是鬼冢让,所以水野瑞季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鬼冢让是七年前以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之姿,风靡文坛的十五岁少年。 仅仅出了三本作品,就从文坛上消失不见的鬼冢让,他的行踪之谜至今仍是许多书迷之间的话题。 由于渡边龙司和鬼冢让私交甚笃,水野瑞季是在渡边龙司的安排下,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偶而也有电子邮件的往来。 正因为鬼冢让和水野瑞季都有不得不孤独的理由,所以水野瑞季才对他产生心理上的依赖;总觉得,只要鬼冢让仍然保持单身,在某种意义上,他就不是唯一孤独的人。 但是,这个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已经随着渡边龙司带来的消息给破坏了。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理由安抚自己的水野瑞季,情绪激动得像个掉了重要宝贝的孩子一般。 「我知道,只要是讨厌你的,你都喜欢。可是阿让身边已经有人了,而且也很可爱喔。所以你要乖乖祝福他,祝福阿让得到幸福。」 「我不要!阿让是我的,他跟我一样……都是一个人……他是我的!」水野瑞季把脸埋进渡边龙司的胸膛,任性地闹起别扭。 不管是渡边龙司,或是水野瑞季口中那个叫作阿让的男人,都清楚说明了水野瑞季的性向。 但是,令结城彻也感到吃惊的却不是这一点,反倒是自己一点也不感到讶异的态度;好象水野瑞季喜欢男人,自己早就知道了。 比较起来他更在意的是,看见水野瑞季向自己以外的男人撒娇,突然有一股不知名的闷气涌升,郁结在胸口久久不散。 称不上对水野瑞季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但发现自己不是他唯一可以撒娇、撒野的对象,结城彻也还是受到意外的冲击。 第三章 虽然鬼冢让从未对水野瑞季的示好做过任何的回应,水野瑞季也不曾认真的想过要与他交往,只不过,被自己视为同类的人背叛,水野瑞季的心情实在开朗不起来。 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的影响,还是看见他和渡边龙司相拥的亲密画面受到刺激,连日来,结城彻也的心情也显得莫名的浮躁。 坐在沙发上对着手中的原文书发呆了一个下午的结城彻也,把女友传来提醒他有关要签名板的简讯删除后,视线转向同样对着电脑萤光幕发呆的水野瑞季。 现在根本不是要签名的时候啊!结城彻也暗自叫苦。 已经拖延了好几天,如果再不拿东西回去交差,难保小仓莉菜不会发飙做出什么事来。 迫于无奈,结城彻也只好朝书桌走了过去。 「水野老师,现在方便打扰一下吗?」 「嗯?」水野瑞季无精打采的回应,头也没拾起来。 「我有个朋友希望可以得到水野老师的亲笔签名,不知道水野老师是不是愿意帮个忙?」 「我给他签名,那他要给我什么好处?」 「呃……」水野瑞季的回答让结城彻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给他签名,他会很高兴,而你会得到他的感谢;可是不管是在情绪上或是实质上,我都没有任何收获,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我为什么要做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得拿东西来跟你交换才行吗?如果是这样那很简单,你要多少钱,我付给你总可以吧!」听见水野瑞季这一番斤斤计较的谬论,结城彻也的火气也上升几分。 「那种东西我才不要,钱我多的是。」 「那你要什么?」 「一个吻。」 也许是受到鬼冢让结交恋人的影响,六年没有情人的水野瑞季突然自暴自弃地想要来点刺激。 「吻?」 「那怎么可以!她是我女朋友钦!」一想到小仓莉菜和水野瑞季接吻的画面,结城彻也忍不住大叫出来。 女朋友?水野瑞季吊起眼睛瞪着他,刚刚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又没有说要她的!」水野瑞季微噘着小嘴抱怨他的迟钝,然后像只小狗一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结城彻也凝视着水野瑞季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算了,只要不是我女友的,我无所谓。」结城彻也无奈地耸耸肩。 什么都无所谓了,这几天他已经受够小仓莉菜的无理取闹,管他是要一个吻还是两个,只要能够赶快拿到签名板都好。 不过是一个吻,就当作是玩游戏受罚,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这么做可以避免两人见面后不必要的问题,也可以顺利拿到签名板回去交差,这么点小小代价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既然这样,那就来吧。」水野瑞季从位子上走了出来,站在结城彻也的面前。 水野瑞季的视线与结城彻也的肩膀位于同一水平,两人身高上的差距在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凸显了出来。 都在等待对方采取行动似的,几秒钟过后,还伫立在原地的两人注意到,如果持续僵持下去,原本讨赏般轻松的嬉闹气氛就会变调了。 迫于无奈,结城彻也只好侧着身体,蜻蜓点水般的在水野瑞季的唇上小啄一下。 水野瑞季立刻发出不满的抱怨道:「拜托你认真点,难道你只有这点能耐?蚊子吸血都比你卖力!」 「拜托,不要拿我跟你的男人作比较好吗?」 「不可以吗?」 啐!好歹也否认一下吧! 被水野瑞季的挑衅给激怒,不想被看轻的结城彻也握住他的下颚,用力地吻了进去。 太突然的转变使得水野瑞季来不及招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却又立刻被结城彻也的大手给搂了回去,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仿佛是要水野瑞季收回那句话,又像是要他对这个无聊的提议后悔似地,结城彻也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在他口中肆虐。 果然,足以夺走呼吸能力的吻,几乎让水野瑞季窒息…… 水野瑞季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也许是太有感觉,以至于泪腺不知不觉松弛了。 「啊……结城……」 他的指尖紧紧抓住结城彻也的衣襟,使得结城彻也微微地蹙起眉头。 真的有这么舒服吗?结城彻也带着困惑的眼神怀疑着。 平时,他总是把水野瑞季当成任性的孩子看待,偏偏在这个时候,陷入忘我境界的他,表现得像是一个需要人怜爱的无助孩子。 「好舒服……」 水野瑞季率直地说出自己的感觉,那满足的微笑透过彼此接触的肌肤传达到结城彻也的心中。 *** 那次接吻过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减少了,但是结城彻也被留下来加班的次数却增加了。 就因为屋子里总是安静得吓人,所以从结城彻也手机里传出来的求救声,才会大到连坐在书桌前写稿的水野瑞季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完蛋了、完蛋了啦!前田上次就警告过我,如果我再出状况,他就要叫我走路了。你知道,要是我现在丢了饭碗,那些债主一定马上找上门来要钱的。与其被他们追债,出门被车撞死还算痛快一点!拜托、拜托,你现在是前田面前的红人,如果你去求情,他一定会卖你面子的,好不好?求求你啦!) 结城彻也瞄了书房一眼,不小心对上水野瑞季来不及窜逃的视线。他离开沙发走到远处,不希望讲电话的声音干扰到水野瑞季的写作。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不要说你掉的资料有十页的篇幅,就算只有两页,我也不可能帮你摆平。我看你还是一个一个去道歉,求他们重新写过,看明天以前能不能写得出来比较稳当。不是我爱管闲事,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 (行不通的啦!如果能求我早就去求了,问题是,我一去要求他们重写,前田不就一定会知道吗?我还不是死路一条。现在除了你,已经没有人可以救我了!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大哥!) 「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本来就是你的不对,我劝你还是乖乖去跟人家陪罪,请他们再把档案给你一份比较实际。这样你也才会记得教训,以后才会更加谨慎。」对藤木的工作态度早就看不过去的结城彻也,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拜托啊!大哥,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情教训我。你说的话我也不是不知道,如果可以求的话我当然去求了。我们哥儿俩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对工作不负责任的人;要不是前田那个老家伙放话,说什么要是再出错就要我马上卷铺盖走路的狠话,我也不会这样苦苦哀求。 只要你肯打通电话,我相信凭你和那些作家的交情,一定可以请他们随便写几页文章交差,就说是专题临时变了要请他们重写;这么一来我把磁盘搞丢的事情,不但那几个作家不会察觉,当然也不会传到前田那老家伙耳里,我的饭碗自然也就保住了,这不是三全其美的好方法吗?)事情还没获得解决,电话那头的藤木却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想得还真周到。」结城彻也不以为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 「先别高兴,我又没答应。」 (好啦、好啦,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谢啦,大哥!下回领薪再请你吃饭啦,拜拜!) 完全不让结城彻也有再次拒绝的机会,藤木匆匆忙忙就挂上电话。 「不负责任的家伙!你叫我去说谎,我就一定得去啊!混帐东西!」 对藤木不负责任的态度感到气愤,同时也对被当成专门收拾烂摊子的烂好人感到生气,结城彻也把手机用力摔在沙发上。 一古脑儿的发泄之后,结城彻也才注意到水野瑞季的视线。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应该到外面去讲的。」 默默的道了歉,结城彻也一边叹气,一边捡起被当成出气筒的手机。「我到外面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你打算替那个不负责任的朋友说谎?」水野瑞季挑起眉毛问他。 「这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我说有呢?」水野瑞季拿起桌上的话筒拨号。 就在结城彻也纳闷他是打给谁的时候—— 「前田部长吗?我是水野。关于这期的连载我想要多写一点,大概十页左右。听说你们开放给新人投稿的篇幅刚好是这个数字,不知道能不能让给我?如果可以的话,这部分的稿费我不计算,就当作是麻烦你的谢礼了。」 约略沉默了几秒,电话在水野瑞季说了声谢谢之后结束。 「你可以不用出去了。」水野瑞季继续敲着键盘,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高兴。」 水野瑞季没有说实话,其实他是不想看见结城彻也为了自己以外的人伤脑筋才这么做的。 不想平白无故接受水野瑞季的帮助,结城彻也坐立难安的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决定在截稿的今天采取行动。 「水野老师,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怀疑自己听错了,水野瑞季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从结城彻也认真的眼神中清醒过来。 「不了,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水野瑞季低下头,急急忙忙的拒绝。 心跳,悄悄地加快了一些。 水野瑞季把视线移到电脑萤光幕上装忙。 意识到结城彻也正朝自己靠近,水野瑞季的手心开始冒汗,手指也开始乱无秩序地在键盘上乱敲。 「如果你是为了稿子的事情想要谢我,那就不必了。你没有开口要我做什么,我也不是想帮你,所以你没有欠我。」 光是要保持冷淡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就让水野瑞季频频冒冷汗,更别提要他神情自若地无视结城彻也投射过来的视线。 都是那个吻惹的祸! 经过那一吻,水野瑞季只要呼吸到结城彻也留在空气中的味道,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增快。 比起一开始只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作伴,水野瑞季现在更想要的,是肌肤相亲的温暖,而且是限定的,非他不可的。 然而,水野瑞季却耻于萌生这种荒淫念头的自己。 经历过六年前那场可怕的事件,居然还会对人产生肌肤上的接触欲望,水野瑞季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看看你在阳光下的样子……」 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的结城彻也,说完之后才觉得这个理由似乎并不妥当,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水野瑞季的眉头已经皱在一起,一副准备要开骂的模样。 「什么叫『只是想看看我在阳光下的样子』?你以为你在做实验吗?我又不是白老鼠……」视线才刚迎上结城彻也的瞬间,水野瑞季马上就退缩了。 心脏跳得好快,好象差一点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如果水野老师坚持不肯的话那就算了。听说那附近开了一家新的游乐园,我本来想和水野老师一起去取材的,看样子只好作罢了。」 「等等,你说的游乐园是读卖新闻赞助的sknd吗?」水野瑞季的眼睛刹那间亮了起来。 那家标榜有世界最大摩天轮的游乐园,水野瑞季已经注意很久了。受限于渡边龙司的工作时间,开幕至今已经四个多月,他还没有机会前往一探究竟。 「嗯……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水野老师不是不想和我出门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和你出门了?」 水野瑞季明显地透露了,他已经改变心意的事实。 *** 天气晴朗,偶而还会吹起阵阵凉风。 虽然不是假日,但是游乐园里还是到处可见不惜请假、慕名而来的人潮。 水野瑞季就像第一次到儿童乐园玩的孩子一样,看什么都很新鲜,连带地结城彻也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走在行人专用的红砖道上,水野瑞季指着前方大排长龙的一群人。 「那边在干嘛?」 看了看手中的导览简介,结城彻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个是最近很流行的许愿项链。」 「许愿项链?」 「听说只要在经过特殊咒语加持过的坠子正面刻上喜欢的人的姓名,背后再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请对方替自己戴上,就可以得到爱情。」 水野瑞季不以为然的说:「那种东西有用吗?真是一群傻蛋。」 「是吗?我倒觉得他们很可爱。」 「哪里可爱啦!明明就是一群笨蛋。」 「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排空中芭蕾的入场券,可能要半个小时吧。我先去帮你买杯咖啡,你就在这里等不要乱跑。」 「可是……」 水野瑞季来不及说不,就被留在摩天轮前面的露天咖啡座。 匆忙买来咖啡之后,结城彻也便头也不回的以小跑步的方式前往指定的地点排队买票。 不要怕…… 水野瑞季一面做深呼吸,一面安抚自己越来越不安的情绪。 不要怕,没有关系的……这里是游乐园,没有关系的…… 不管怎么努力说服自己,已经六年没有单独出门的水野瑞季,如今却被孤零零丢在陌生的咖啡座,还要忍受陌生人不停窥视所引起的不安与焦虑,大大加深了他内心的恐惧。 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才这么想着的时候,水野瑞季的视线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摩天轮入口。 好不容易取到限定贩售的票回来,露天咖啡座上已经不见水野瑞季的身影。 「不是叫他不要乱跑的吗?园区这么大,要我去哪里找人啊?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一边抱怨一边四处寻找着,一旁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的对话,吸引了结城彻也的注意。 「这一趟已经是第三圈了。」绑着两个小马尾的女生指着摩天轮说。 「会不会是跟女朋友有约定?就像『回忆』那部戏,男主角不是为了遵守与女主角生前的约定,在他们定情的那个游乐园里坐了一整天的摩天轮,只为了把他们一起约会的每一幕用他的画笔记录下来,纪念他们曾经共有的美好时光。」另一个穿着短裤的卷发女生说。 「啊!对对对!那个男主角诠释得好好喔!每次想到他含着泪水、红着眼眶,明明失去爱人心痛不已,却还要露出『至少我曾经拥有过』的幸福笑容,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好舍不得喔!」 「拜托,厉害的是作者吧!你们应该知道,那部戏就是以水野瑞季的畅销小说去改编的。」 「我当然知道啊!水野瑞季的书我可是每一本都有喔。」 「真的吗?我也是耶!我还是她书友会的会员,我们每个月都会举办讨论会。我超喜欢她的!」 「搞不好那个漂亮男生也是水野瑞季的书迷呢,要不然就是他的女朋友是书迷!」 「是啊、是啊!能够被这么漂亮的男生痴情的等着,希望那个被他等待的女人不要太教人失望才好。啊——好羡慕喔!」双手合抱在一起的绑马尾女生,脸上满是憧憬的笑容。 「是啊,他的头发看起来好软、好舒服喔!看他那么执着的样子,一定是个很痴情的人。」 水野瑞季?长头发的漂亮男生? 结城彻也赶紧冲了过去,吓到其中一名工作人员。 「你们刚刚说有看到一个长头发的漂亮男生?是不是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比我矮一点,很瘦的男生?」 「嗯,你在找他吗?」绑马尾女生好奇的凑过来。 「快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里?」 三个工作人员动作一致地抬头看着运行中的摩天轮。 心急如焚地看着陌生的人影从一台接着一台的摩天轮车厢里走出来,结城彻也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焦急过。 终于—— 红色的摩天轮车厢缓缓降至安全高度,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打开门。 还以为又是要来叫自己下车的工作人员,水野瑞季准备出声抗拒的瞬间,结城彻也的呼唤让他整个人冻结住,累积多时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完全不理会四周的人群,水野瑞季直奔结城彻也的胸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他不放,不停颤抖的身体使他看起来更加瘦弱,口里还不断喃喃呓语:「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霎时,被水野瑞季用力抓皱的前襟,释放出一股隐形的力量,悄悄地渗透皮肤,以强烈的力量抓住了在结城彻也胸口处跳动的某样东西。 第四章 「什么嘛!」 当酒杯和桌面用力碰撞,发出声响的同时,也发泄了结城彻也满腔的不满。 「前一秒钟明明还像个走失的小孩黏在我身上不放,结果一看见那个男人,就立刻过河拆桥的把我甩到一边。真是现实!」 头向后仰,结城彻也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立刻伸手又向服务生再要了一杯。 坐在结城彻也身旁的美丽女子笑了。 「怎么听起来好象在吃醋的感觉?你说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渡边先生吧。他是水野老师最亲近,也最信赖的朋友喔。」 「浩美学姊,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谁会为了那种家伙吃醋?」 「那种家伙?你现在说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水野老师耶!」 「是又怎么样?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带过他两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任性不是吗?」 「是啊,说不定我就是爱上他的任性呢。」想起那段回忆,相原浩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浩美学姊,你也太宠他了吧?」 「没办法,水野老师就是让人有一种不宠不行的特质嘛。你不觉得吗?跟他相处的这几个月,我相信你一定也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魅力了对吧?」 「一点也不!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好好修理他一顿。」想起为了索取一张签名,被迫和他接吻的事,结城彻也生气的握起拳头。 「别骗我,从你提到他的眼神中我就看出来了。我猜想,水野老师也一定很喜欢你、很信赖你吧?」相原浩美收起了笑容,优雅地举起酒保送到面前的长岛冰茶,向邻座一位陌生男仕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别开玩笑了,那家伙怎么可能!」 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相原浩美一边调整杯垫的位置,一边语重心长的说:「你大概不知道,水野老师罹患一种恐惧症。那种病让他没有办法离开家,像正常人一样自由地走在街上,或是去任何地方。」 「是吗?瞧他今天开心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有病在身的人。」 「所以我说他应该很信赖你,就是这个原因。」相原浩美又强调了一次。 想起水野瑞季从摩天轮走下来时,害怕得红了眼眶,活像个走失的孩子,结城彻也尴尬的摸摸脖子。「话说回来,这种不能出门的怪病,还真是适合他那种怪人!」 「别这么说,一个人连家门都走不出去,是很可怜的。」 酒保送来第二杯伏特加,让结城彻也停顿了一下。 仔细回想,他确实不曾看过水野瑞季出门。 他的食物,都是透过电话订购的方式请附近商家送来,收件人也不用他的名字,房子也是登记在渡边龙司的名下;电信费用、水电、瓦斯费,也都是那个叫作渡边龙司的男人替他处理。 说到出门,印象中也都是和渡边龙司一起…… 如果相原浩美说的话属实,这就难怪水野瑞季要他帮忙将垃圾送至收集区了;因为所有的家事里头,只有这一项是他不出门就无法完成的。 从家门口走到垃圾场,不过是几公尺的距离而已,要是他连这几步路都不敢踏出去,那是真的有点值得同情。 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是过着被病魔囚禁的生活,所以没有朋友、也不可能从事户外活动,难怪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连皮肤也白里透红到不像男人的地步。 「他……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有这种病?」 「是渡边先生告诉我的。」 又是他!在水野瑞季的生活中,这个男人显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这一点,他总会忍不住暴躁起来。 「对于水野老师为什么会这样,渡边先生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婉转的告诉我都是他的错。我跟着水野老师的那两年,他不曾开口要我陪他出门,也不曾要求我一天八小时陪在他身旁,更不曾在非工作时段临时把我找去。这么说起来,你不认为他对你很特别吗?」相原浩美分析道。 「别闹了,只有你才会这么想吧!」结城彻也不以为然的否认。 要是自己真有相原浩美说的这么有分量,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从游乐园送他回家,才看见渡边龙司,他就立刻奔向他的怀抱。那一刻,结城彻也觉得自己活像个替别人照顾老婆的傻瓜。 「这么想不对吗?老实说,我还真嫉妒你可以和水野老师这么亲近。那时候,他肯允许我三天过去帮他倒一次垃圾,我就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将近八百个日子,他可是连手都不让我有机会碰到一下呢。他啊,就像是一只警觉性很高的猫,要是他察觉到你对他产生感情,就会对你保持距离。不知道什么原因,水野老师很害怕对他有好感的人;你越是喜欢他,他越是想逃。可是你知道的,一旦你对一个人产生了情感,尤其是感情浓烈到无法自拔、强烈到渴望占有对方全部的时候,那种几乎要发狂的欲望怎么可能藏得住呢?光是意识到爱慕的人就在身边,不要说心跳,连呼吸都会乱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浩美学姊……」 相原浩美举杯一口气喝光杯中的烈酒,苦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沿途引起的灼热,促使她皱起眉心。 火烧般的痛楚一闪即逝,相原浩美露出无奈的笑靥。「就是因为爱他爱得太辛苦了,所以物极必反,现在才会找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老头子来爱我。」 也许,这就是她要的痛快。 结城彻也将这一切看进眼里,同时感受到她的悲哀。 「浩美学姊……」 「不准同情我,我现在幸福得很。」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努力死撑住眼眶里早已盈满的泪水。 *** 水野瑞季关闭电脑的电源,走到结城彻也坐着的沙发旁。 「我把稿子寄出去了。」 结城彻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么快?」 「今天写得很顺。我们叫外卖好吗?我想吃拉面。」 「既然有时间,走!我带你去打球。」 「我不要,我不想出门。」水野瑞季断然拒绝,把头别了过去。 意识到水野瑞季应该是对上次在游乐园走失的恐惧余悸犹存,也想起在酒吧里相原浩美提起过关于他患有恐惧症的事,结城彻也感到愧疚不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水野瑞季。 「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注视着水野瑞季的瞳孔里充满了诚恳。 那一瞬间,被抓住的,除了水野瑞季的手腕,好象还有什么…… 水野瑞季凝视着结城彻也不容质疑的眼神,尽管心中仍有顾忌、恐惧,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这是你自己说的,要是你敢……」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定说到做到。」结城彻也用更肯定的力道握紧水野瑞季的手。 指着隔了两个球道的一对男女,水野瑞季问道:「你想过要偷腥吗?」 打从他们一出现,结城彻也就注意到,那是任何人一看就知道正在偷情的一对男女。 「那种事我才不屑做。」一边做着挥杆的动作热身,结城彻也一边以轻蔑的口吻回答。 「那你的女友呢?」坐在一旁板凳上的水野瑞季追问。 「当然也不可能。」 「你又知道了?」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结城彻也用力挥杆,小白球飞得又高又远。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我跟她交往四年了,我很了解她,也很信任她。」就算心里某处对她有所怀疑,基于面子问题,结城彻也不认为他应该说出来。 「如果有一天她外遇了,你会原谅她吗?」 水野瑞季展现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但是结城彻也仍然回以自信。 「不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我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你这么有把握?」或许是想要挑战结城彻也的自信,水野瑞季忍不住动起了歪脑筋。 「我是对自己有信心。」 「那我们来打个赌,你敢不敢?」 「赌什么?」 「我们来赌她禁不禁得起我的诱惑。她大概没有告诉你,前天她跟踪你找到我的住处,在附近埋伏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你离开之后,还大胆的来按门铃的事吧?」 结城彻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个女人…… 「你不要想骗我,我没有这么容易受到你的挑拨。」结城彻也的自信显然已经受到动摇,他相信水野瑞季也发现到了,但是他仍然故作镇静。 「我骗她会故意支开你几个小时,要她明天下午再来一趟,你猜她会不会来呢?」 结城彻也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手心也开始盗汗。 这小子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还有那个女人…… 「如果你怕遇见她也没关系,我会把结果拍摄下来,证明我的话是真的,也证明你所深信不疑的挚爱,根本是不堪一击。」 「如果她没有受到你的诱惑,你打算怎么办?」结城彻也放下手中的球杆。 「随便你,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就算是要我下一本书的所有版税,我也接受。相反的,要是你输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抱我一次。」不在乎周围的人可能会听见他们的对话,水野瑞季毫不在意地说出他的要求。 水野瑞季的大胆直接的激怒了结城彻也。 「这算什么!你拿我寻开心吗?」感觉被耍了,结城彻也暴跳如雷。 「原来你对你的女人根本没信心嘛!」水野瑞季继续挑衅。 「不是没信心,而是你的要求实在……」 「既然你对你的女人有信心,那你担心什么?比起对你的女人下手,你不觉得,要你抱我已经是比较好的赌注了,不是吗?」水野瑞季淡然的说。 「我一点也不想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玩就算了。不过,你得有把握,明天、后天、大后天,甚至是未来的每一天都能监控你的女人,不让她来找我?」 「你到底想怎样?」结城彻也抬眼看他。 「这个问题,你应该回去问你的女人才对!你不是说你很了解她?那你倒是告诉我,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端着刻意挤出来的乳沟送上门来,你认为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相信只是签名这么单纯吗?」 「不要再说了!我赌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对她没信心。」水野瑞季微扯唇角。 「你错了,要是没信心我才不跟你赌。」 *** 「哇——水野老师家好漂亮喔!你看,这个台灯、还有墙上的画,一看就知道很有品味!」小仓莉菜夸张的道。 「哪里,都是一些便宜货。」 「水野老师你真是谦虚!我可不可以知道我是第几个来你家参观的书迷?」 「如果出版社的人不算的话,你应该是第一个吧。」 「真的吗?我真是受宠若惊,水野老师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不用客气。」水野瑞季淡淡的回应。 「我听说很多名人都会和他的仰慕者发生关系,水野老师也会吗?」 「那要看对象,我也是会挑的。」 「这是当然的!呃……我是说,如果是像我这样的女人,不知道……」 「你说呢?如果我没意思,你认为我会请你到家里来吗?」 「你说的都是真的?」 水野瑞季点头的同时,眼眸瞟向结城彻也藏身的橱柜。 「你喜欢我吗?」水野瑞季开门见山的问。 「喜欢!我最喜欢水野老师了!」 「可是你不是有结城了?」 小仓莉菜轻佻一笑,「那不一样,结城是个好人,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但是他太过温柔的个性一点都不刺激,我一直想要来点不一样的激情,结城那个工作狂根本不能满足我;况且,水野老师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取代的。为了水野老师,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是说真的。」 「我不喜欢当第三者,也不想破坏别人的感情。可是,我又很想要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恶魔!结城彻也躲在橱柜里暗暗呐喊。 今天的水野瑞季刻意换上干净的宽松白衬衫,敞开的衣襟隐约可以看见他白皙却仍优美的胸肌。 该死的是,他还喷了古龙水。 结城彻也知道,爱慕美型男的小仓莉菜根本不可能禁得起这种诱惑。 光从开门看见水野瑞季的第一眼,结城彻也就知道,这女人已经开始发情了。 「水野老师,你要……要我吗?」 「你不想吗?」水野瑞季刻意压低嗓子。 那性感的声音诱使小仓莉菜立刻抛弃矜持拼了命的点头。 「想!当然想!你放心,我不会让彻也知道的。水野老师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想看你的裸体。」再度朝橱柜望去的,是水野瑞季胜券在握的眼神。 结城彻也简直要气炸了。 「现在?」 「你要等到傍晚也行,不过我不敢保证结城那个时候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不!我马上脱……」 语毕,小仓莉菜立即起身,用刻意做出的优雅姿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水野瑞季看了看结城彻也的方向,说道:「你要是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小仓莉菜,在看见结城彻也铁青着一张脸从橱柜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害怕得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全身僵硬地呆坐在沙发上。 曾经被自己视为珍宝的胴体,现在正赤裸裸地摊在眼前任人欣赏;更让结城彻也愤怒的是,她竟然还像叫卖廉价商品似地邀请男人玩弄。 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毫无顾忌袒胸露体、双腿全开,使劲浑身解数卖弄风骚、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会是他交往多年、甚至考虑迎娶进门的小仓莉菜? 亏他还自信满满的在水野瑞季的面前夸下海口。 「彻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听我说,我……」 因为结城彻也的出现,吓到花容失色的小仓莉菜赶紧夹紧双腿,随手抓起一个椅垫遮住自己。 「拜托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如果你还希望我们之间有可以讲清楚的机会,我请你现在马上穿好衣服离开。」 小仓莉菜知道自己犯下不可原谅的大错,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之后,拎着鞋子仓皇夺门而出。 临走前她还用渴求怜悯的眼神回头看着结城彻也,然而他却不屑一顾地把视线转开。 直到高跟鞋制造出来的刺耳声消失在门外,水野瑞季才轻松地笑出声。 「你的信心果然不堪一击。」 水野瑞季双手一摊,彷佛事情的发展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这样的态度,惹恼了结城彻也。 第五章 「你觉得这样操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结城彻也揪住水野瑞季的衣领,将他推向冰冷的墙上。 「真是忘恩负义!如果不是我,你恐怕被戴了绿帽都还不知道,竟然还替那种女人说话……」 「闭嘴!我不准你再提到她。」 「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今天换作是我以外的男人,都有可能使她轻易露出原形不是吗?这种女人,你该不会打算原谅她吧?」 「原不原谅,那都是我跟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得也对,我才懒得去管你们的家务事。既然这样,愿赌服输。你还记得我们的赌注吧?」 赌注?结城彻也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很讨厌我,对不对?」 「那还用问,百分之一百。」 水野瑞季得到了令自己放心的答案,嘴角微微扬起。 不等结城彻也动手,水野瑞季便勾住他的颈项,主动吻了上去。 对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措手不及,思绪紊乱的结城彻也用力推开那瘦小的身体,使得水野瑞季撞到背后冷硬的墙,发出一声闷叫。 「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这样捉弄人很好玩吗?还是这只是你用来模拟剧情发展的惯用手段?」 「我在想什么你根本不需要懂,你只要抱我就好,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别闹了!我会吐出来的!」 「想吐就吐吧!」不在乎结城彻也的反感,水野瑞季再次吻了上去。 环抱在颈项上的手用力将结城彻也的后脑勺下压,好让身高造成的差距减少;另一方面,水野瑞季踮起脚尖,舌头迫不及待地闯入结城彻也的口中,尽情撩拨,从舌根缠到舌尖,就连每一寸牙龈深处也不放过,仿佛要一次搜括完的贪婪。 从懂事以来,结城彻也向来都是采取主动的一方,像这样被吻得头昏脑胀的经验,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象居然还是跟自己一样的男性。 而且,还是诱惑小仓莉菜、让她丑态出尽、也让自己颜面尽失的男人。 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愿赌服输,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居然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一方,继续下去,只是输得更惨而已。 就在结城彻也思考如何反击的同时,他感觉到水野瑞季的一双手像是渴望已久,有些颤抖地、钜细靡遗地来回抚摸着他的身体。 像是无法满足似地,原本隔着衣服探索的手不但已经解开他衬衫的衣扣,还贪心地拉出塞进裤腰的衣摆,如入无人之境般肆无忌惮地抚上结城彻也强壮的身躯。 从手心传来的热度与触感,使水野瑞季兴奋地倒抽了一口气,更加大胆的摸索起来。 该死!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事情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了。 先是戴上水野瑞季送的绿帽,接着是被他强暴…… 结城彻也宁愿死也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但是还有其它方法吗? 呈现空白的思绪中,隐约闪过一丝微弱的曙光。 比起最糟的结果,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守为攻! 与其一个劲儿的处于挨打的地位,还不如干脆让水野瑞季变成受害者。 由于这是结城彻也仅能想出来用以保住面子的反击方法,他一刻也不迟疑地扯住水野瑞季的头发,迫使他的唇离开他的,并趁着水野瑞季眼中露出疑惑的瞬间,强势地吻了回去。 但是,那绝对不是水野瑞季吻他之时充满激情仍不失温柔的吻。 而是如猛兽上身,像要撕毁猎物般的凶狠、粗暴。 结城彻也咬破了水野瑞季的唇,血腥的味道立刻渗入口中,但是他不介意,这就是他要的复仇之吻。 「愿赌服输是不是?好!这是你自找的!」 结城彻也气愤地将水野瑞季推倒在地毯上,泄愤似地欺压上去,用力扯破他的衣服,迫使他露出纤弱的的身体,然后强迫他背对着自己四肢着地。 男人和男人都是这么做的吧…… 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的剧痛,让水野瑞季紧咬住牙关、嘴唇泛白,额头上也渗出冷汗。 结城彻也感到意外,水野瑞季的身体并没有他想象的容易进入,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因此而退缩。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只是要如何将他带给自己的痛苦与不堪加倍奉还一事。 想起曾经在抽屉里看过的凡士林软膏,结城彻也立刻拿出来将它涂抹在自己的男性象征,以及那拒绝被入侵的敏感处,也是他决定用来宣泄心头之恨的弱点。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现在就给你——」 这一次,他将水野瑞季的身体反过来面向自己,依然粗暴的分开他的双腿,不带一丝怜惜地、用力地刺了进去。 「唔嗯!」 被贯穿的强烈疼痛让水野瑞季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然而他的目光却毫不畏缩地凝视着结城彻也充满恨意的双眸。 望着他眼里的恨,水野瑞季扬起嘴角笑了。 「你笑什么?」 「你真的……很讨厌我……对不对?」 「这是当然的,我从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变态!被讨厌竟然还这么高兴。」结城彻也不屑的啐道。 「你不会懂的,你只要讨厌我……就好了。」 「变态!」结城彻也愤恨的咒骂一声后,不带感情地、狠狠地侵犯着那瘦小的身体。 在他猛烈**的同时,水野瑞季只是满足地注视着他,欣赏他眼中那纯粹而美丽的恨意。 直到原本因为剧痛而紧握拳头的指节渐渐松开,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还有眼前结城彻也健美诱人的精悍体魄与他忘情**时眉心紧蹙的神情被一片漆黑的布幕笼罩后,水野瑞季再也感觉不到身下传来的疼痛。 终于,一阵低吼之后,结城彻也的愤怒和快感,都在那火热无比的体内获得了释放。 紧绷的情绪和肉体,在得到尽情的宣泄后,结城彻也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水野瑞季瘦小的身躯上,将他整个覆盖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好不容易从盛怒中清醒过来的结城彻也,对体内仍然奔窜不散的快感感到惊愕不已。 好象愤怒有多强烈,从水野瑞季身上得到的快感就有多少…… 然而,这股愤怒到底是针对谁? 是不洁身自爱的小仓莉菜?是操弄人性情感的水野瑞季? 又或者是明知道冷落了情人,却不愿改变现状的自己? 冷静地想,水野瑞季的胡闹不正好点出他和小仓莉菜早就知道,却始终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两个人的爱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乏味得像是一碗泡过头的泡面;例行性的约会、做爱,都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结城彻也心里清楚,外貌协会的小仓莉菜因为找不到比自己更英俊挺拔的对象,所以按兵不动的骑驴找马;而专注兴趣和工作的自己,也只是为了迎合家人和社会的期望,继续经营这段在别人眼中堪称为金童玉女的恋情。 热恋时的激情狂爱,早就消失不见踪影了;用来维持感情的,只剩下基本的情义。想到这里,结城彻也不禁咋舌。 是因为这样充满假象的恋情被水野瑞季一眼就看穿了,所以他才故意设下这个局,强迫两个愚蠢的当事人面对现实吗? 以他多年撰写爱情故事的经验,要看破别人恋情的真假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怀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结城彻也支起身子俯视为自己带来奇妙体验的水野瑞季,他这才发现,他因为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侵犯已经昏厥过去。 不经易地,他在水野瑞季不轻言示弱的眼角发现了悄悄滑落的泪珠。 他低下头,轻柔地吻去那令人心疼的泪痕;尽管心里感到些许罪恶与不舍,但是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愿赌服输,这是你自己说的。」 *** 结城彻也离开后,水野瑞季打了一通求救电话给渡边龙司。 「你脑袋坏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不是飞机临时取消,你要找谁来替你擦药!真是太乱来了!」 渡边龙司一边收拾用来替水野瑞季疗伤的毛巾和药罐,一边严厉的质问他。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我了,所以想捉弄他一下。我可不希望他像以前那些出版社的人一样。」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为了让他讨厌你,需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更何况,就算他和过去那些喜欢上你的监督一样,你只要依照惯例开除他不就得了?你这样费尽心思的留住他,难不成……你喜欢上他了?」渡边龙司不悦地大发雷霆后才感到后悔,自己好象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没有。」水野瑞季矢口否认。 既然说出去的话已经覆水难收,渡边龙司也不觉得有掩饰的必要。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好象快要窒息般的痛苦。 「我不相信!要不然你怎么会愿意让他碰你?」 经历了六年前的那件事之后,被多因性恐惧症缠身的水野瑞季开始惧怕所有对他表示好感的人,更排斥与人有肌肤上的接触。 即便是始终如影随形陪伴着他的渡边龙司,在他的层层防备之下亦苦无一亲芳泽的机会;然而他却让才一起工作几个月的结城彻也用如此不懂怜香惜玉的粗暴方式抱他,这让多年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渡边龙司情何以堪? 「我说过,只是捉弄他一下而已。」 「别说得那么轻松,那你为什么不来捉弄我?你明知道我对你……」 「龙司!」水野瑞季大叫。 好险!要不是水野瑞季适时阻止,渡边龙司就说出来了。 一旦说出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他就真的要失去水野瑞季了。 「你是为了赎罪才留在我身边的,你忘了吗?」受到惊吓的水野瑞季气喘吁吁的提醒他。 「我没忘……」仿佛要折磨自己似的,渡边龙司又重复了一次。「我是为了赎罪才留在你身边的。」 「你没忘记就好。」听他这么说,水野瑞季也感到痛苦。 渡边龙司的心情水野瑞季并不是不了解,他之所以不能承认又残忍的逼迫对方不能说出口,全都是因为他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而赎罪,是最好的借口。 要不是多年前渡边龙司把他介绍给那个叫作中根亮辅的疯子认识…… 「算了,别提了!都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没办法,谁教我看你伤得这么重,看得好心疼!」渡边龙司看着手中染血的毛巾,心里满是怜惜。 「这一点伤哪算得了什么……」不小心触动了记忆里的伤痕,水野瑞季把脸埋进枕头里。 渡边龙司知道水野瑞季一定是想起了中根亮辅,那个像疯子一样狂恋上他的男人,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毛巾,走到他床边坐下。 像是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咪,渡边龙司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听说他出狱后在大阪重新组团了,我想他应该已经放弃,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你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他说过,总有一天会要回这个生日礼物,他一定会再回来找我!他一定还会再回来对我做那些可怕的事……」 「瑞季,冷静点!」渡边龙司紧紧抱住因恐惧而开始歇斯底里的水野瑞季。「乖!不要再想了……乖!别伯……」 *** 是因为适逢梅雨季节,还是因为腰部以下的酸痛未见起色,这几天,水野瑞季的情绪就像窗外的天气一样晦暗。 结城彻也已经请假一个星期,尽管水野瑞季不愿意承认,但是始终晴朗不起来的心情,和结城彻也连日来的缺席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除此之外,和过去几年一样,每到了这个时候,一股莫名升起的焦虑总是让水野瑞季害怕得坐立难安。现在是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偏偏渡边龙司因为工作飞往维也纳,而那个应该每天来报到的结城彻也,还是坚持避不见面。 随着那个带来梦魇的日子越来越逼近,水野瑞季再也无法独自承受这份恐惧。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出版社的前田部长。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叫那个混蛋出现在我面前,听到没有!今天!就是今天!要不然这期的连载,你就等着开天窗好了!」 对着筒歇斯底里的吼叫完之后,水野瑞季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发抖。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日历上的那一天消失不见? 听着墙上的秒针滴答作响,那一天就一步步的接近,水野瑞季心里的恐惧也跟着逐渐的累积上去。 结城……你这个骗子!你说你会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的…… 现在……在我最害怕的时候……你在哪里? 混蛋!如果你不是真心的,就不该那样擅自握住我的手…… 更不该用那种眼神对我说……你会寸步不离的陪在我身边。 还说什么遵守承诺…… 骗子!结城彻也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 重新翻修过的公车站,被漆上了崭新的颜色。 公车站里没有人,墙上贴着一张时刻表,结城彻也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才会有巴士开往东京。 他在雨中等着,气氛微凉。 小仓莉菜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个摊子,买了沾上甜酱油烧烤过的糯米团,然后追了上来。 找到盯着时刻表发呆的结城彻也,她将手上拿着的烤糯米团递了一串给他。 「还记得吗?以前你带我来的时候,说这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那摊子真的是小到不起眼,要不是我还记得你说的特征,还真找不到呢!不过,你说的老婆婆已经不在了,负责烧烤的好象是她的媳妇。」小仓莉菜咬了一口,「嗯,味道还可以啦。」 结城彻也嚼了一口甜咸参半的糯米团,然后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拓宽的柏油路。 变了……就是变了,环境如此,人亦如此。 这二天下来,尽管小仓莉菜试图用力寻找热恋时期在这里留下的余味,但是感觉不对了,就是不对了。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 「小莉,到此为止吧!」 听懂话里的涵义,小仓莉菜很讶异的望着他。 「不用急着现在作决定吧?回去再慢慢考虑好吗?」小仓莉菜不死心,企图采取拖延战术。 结城彻也摇摇头。 小仓莉菜先是呆了一秒、两秒,感觉气氛有点难为情,只好苦笑着打圆场。 「还是没用吗?果然……」 空气湿冷,公车站里闻得到旧木头潮湿的气味,也有斩油漆残留的呛鼻化学味。 沉默片刻,重新振作的小仓莉菜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想要找什么样的爱人啊?像我,就绝对不找有工作狂的男人!」 「是吗?」结城彻也笑了。 「别这样,取笑别人的想法很失礼耶!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标准又有多了不起!」 「我?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结城彻也漫不经心的回答。 应该空空的脑袋,却不停浮现那个傲慢、爱闹脾气又爱撒娇的家伙的脸。 结城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惦记着那个可恨的家伙,尽管觉得很可笑,这几天他总是不经意就会想起他。 雨仍下着,结城彻也和小仓莉菜上了巴士,提前结束三天两夜的回忆之旅。 一路上,结城彻也的心始终系在那个应该要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第六章 看着水野瑞季无邪的睡脸,结城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 这张漂亮的脸蛋底下,明明藏着一颗恶魔的心。 即使明知如此,他还是无法恨他。 大概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水野瑞季缓缓睁开眼睛。 当迷蒙的视线中出现一道人影时,他惊觉地坐起身防卫。等他看清楚坐在面前的人是自己最想见到的结城彻也时,原本紧绷的神经才又松懈下来。 看他一脸疲惫的神情,大大的旅行袋还放在脚边,看来,他是接到公司的紧急召集令赶回来的。 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除了打在玻璃上的雨声,屋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果然还是出版社的面子大,只要一通电话,你就会乖乖的出现。听说你和女朋友一起去度假,看样子应该是重修旧好了吧?」 「那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报告。」结城彻也皱起了眉头。 要是水野瑞季的态度温和一点,说话不要带刺,他原本想把这几天心情上的转变告诉他的,可是现在已经没了那种情绪。 「这几天,你跟她一定打得火热对吧?在抱过男人之后,很多人都是用这种方法来消毒那种恶心的感觉。」水野瑞季转转睡到僵硬的脖子。 「我是来倒垃圾,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无聊话的。顺便提醒你,明天到期的稿子,你记得要在中午以前寄到出版社信箱。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把旅行袋扛在肩上,结城彻也准备走向玄关。 「等一下!既然你提起了,我就告诉你,我把稿子弄丢了。」 「怎么会?你不是都存在电脑里吗?」结城彻也回过头问道。 「我把档案都存在随身碟里,大概是放在书桌旁不小心掉进垃圾桶了,也可能是掉在哪里了;总而言之,我找不到,东西不见了。」 「没有备份吗?」 「我没有那个习惯。现在叫我重写是不可能了,我哪里记得写了什么,我的记性本来就不太好……」水野瑞季耸耸肩。 垃圾桶?应该就是刚刚自己拿去丢的那几袋吧? 由于努力思考着要去哪里把东西找回来,结城彻也根本没时间听水野瑞季说话。 刚才把垃圾拿到集中区的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半,而垃圾车都是在十点时候就来了;也就是说,刚刚放的那几袋垃圾应该还在。 「我去楼下找。」不等水野瑞季反应,结城彻也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从后阳台的窗户看下去,结城彻也在垃圾集中区寻找东西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渺小。雨势越下越大,并没有中断结城彻也继续搜索的行动。 见他全身湿透的将一袋袋垃圾摊在路灯底下认真翻找的模样,水野瑞季只是淡淡的说:「活该,谁教你要丢下我跟那个女人出去。」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 尽管纳闷,水野瑞季还是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前田部长慌慌张张道歉的声音。 (呃……那个……事情是这样子的,那个……就是关于早上水野老师交代的那件事,这个……那个……我们打了很多通电话,呃……结城那小子如果不是手机坏了,大概就是掉了吧,我猜。呃……总而言之,我们没联络上他,但是我想他明天一定会回来上班,所以这个……是不是可以请水野老师网开一面……就是这个……那个……稿子的事……) 「你说你没联络到他?」 既然没联络上,结城彻也怎么会看起来连家也没回就先到这里来了?转头看了一眼被丢在玄关地上的旅行袋,水野瑞季试着拼凑真相。 如果真如前田部长说的,不管结城彻也来此的目的是不是单纯的只为了帮忙清运三天份的垃圾,光是想到他一回东京就朝自己家来,水野瑞季的胸口就紧紧揪在一起。 完全不在意前田部长到底又说了什么,水野瑞季连再见部没说,就急忙把电话挂断,拿起挂在门边的雨伞冲了下去。 看见结城彻也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一袋垃圾的专注模样,水野瑞季感到罪恶深重。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结城彻也心里也有这么一点点挂心自己,他也不会因为嫉妒他和小仓莉菜玩到乐不思蜀,而故意撒谎整他。 「没关系,不要找了!」水野瑞季大叫。 「还剩一袋,应该就快找到了。」结城彻也不放弃的说。 「你全身都湿透了,再继续找下去会感冒的!」 「没关系,那总比月刊开天窗,或是要水野老师重写好吧。」 雨势越来越大,水野瑞季的罪恶感就无止境的加深。 「骗你的!我说稿子不见……是骗你的!」禁不住内心的煎熬,水野瑞季终于说出实话。 结城彻也回头看他,不明白他何以要说谎。 「这下,你愿意跟我回去了吗?」 水野瑞季看见结城彻也眼中的愤怒,但是他并没有回避。 回到客厅,结城彻也拒绝水野瑞季为他更换干净衣服的提议。 「你不问我为什么说谎?」 「我没兴趣,我已经习惯没有任何理由就被你玩弄操控,现在我只求你把稿子乖乖寄到公司就谢天谢地了。」结城彻也自嘲地苦笑了下。 「稿子还在,可是,我还剩下一个段落没写。」 「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写完我再走。」不在乎弄湿沙发,结城彻也就这样一屁股坐了上去。 而等水野瑞季完成连载小说的最后一个段落,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结城彻也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手上还拿着他已经翻过很多遍的外语小说。 电脑萤光幕上,游标箭头指着左上方「传送」的字样,水野瑞季按下握在鼠标上的食指,将刚完成的稿子寄了出去。 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操后,水野瑞季走到沙发旁准备叫醒结城彻也,才发现他的神情和平时的安详睡脸很不一样。 好象……很痛苦。 仔细一看,水野瑞季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珠,以及发红的脸色。 他下意识地伸手,才触碰到结城彻也额头的瞬间,又立刻收了回来。 奸烫! 他用同一只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再摸摸结城彻也的。 水野瑞季确定,结城彻也发烧了。都怪他不听劝告,怎么也不肯换下身上的湿衣服。 尽管忍不住想要怪罪他,可是看他皱着眉头一副痛苦的模样,水野瑞季也狠不下心。 一边笨手笨脚的替结城彻也脱下身上的衣服,水野瑞季一边感到庆幸。 原因是,他可以不用顾忌结城彻也的反应,大胆的欣赏他的身体。 宽广的肩膀、厚实的胸肌、浮现优美角度的肩胛骨以及紧绷的背肌,还有令人遐想的腹肌群,和往下延伸的…… 不管是从异性或是同性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副值得欣赏、赞叹的男性躯体。 抚摸着结城彻也的肩窝和胸膛,那充满男性魅力的筋肉触感,透过手心传了进来;水野瑞季感到脸颊热热的、喉咙也干渴,突然有一股动物性的冲动,想要在结城彻也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 他好想凑近结城彻也的颈项,一边呼吸他独有的雄性体香,一边留下自己的吻痕;他也想用手环绕着他的肩膀,在他紧实的背肌上,留下自己的爪痕,好让结城彻也属于自己。 然而…… 笨蛋!现在不是发情的时候! 水野瑞季提醒自己,结城彻也的安危要紧。 于是,他让脱光衣服的结城彻也盖好被子躺在床上,但是任凭他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可以用来解仍惑痛的感冒药。 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的水野瑞季这下子伤脑筋了。 虽然小说里也写过类似的情节,但是那些方法是不是真的有用,他也不是很有把握。为了不让结城彻也的病情恶化,他认为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赶紧到巷口的药妆店购买退烧药给他服下。 可是……六年来不曾在没有任何人陪伴情形下外出的水野瑞季,光是想到要自己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就感到害怕,两条腿也吓得失去站立的力气,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而且,距离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日子正好没有几天,要是……又被抓走了怎么办? 恐惧感让他的背脊一阵发凉。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水野瑞季抱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肩膀,拼命甩头想要抛开那段可怕的记忆。 不行!如果现在感到害怕,那因为自己撒谎而高烧不退的结城彻也要怎么办? 看着摆在床头的温度计,结城彻也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半了,如果放任他不管,会烧坏脑袋的。 就算打电话找到救兵,等到药买回来,结城彻也恐怕也已经烧过四十度以上。 水野瑞季不敢,也不愿意让结城彻也冒这个险。 尽管身体因为恐惧而战栗不已,但不知道何时,水野瑞季已经穿好外套,拿起雨伞。 牙一咬、心一横,他鼓起勇气打开大门,直接朝巷口的药妆店走去。 *** 结城彻也高烧卧病在床已经第三天了。 像是要把过去两年的份一起发病似的,向来很少感冒不舒服的结城彻也对自己如此虚弱的身体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对日夜照顾他的水野瑞季感到抱歉。 因为,在他占用他的床这几天,有好几次半夜醒来,他都看见他裹着毛毯,不是蜷缩在房间里的小沙发椅上,就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在床头灯下的小茶几打盹。 大概是退烧的缘故,他开始有了饥饿、想要进食的念头。 他才掀开被子,水野瑞季立刻就惊醒。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肚子饿了,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结城彻也眼中,自己算什么? 在病情完全稳定之前,对结城彻也而言,自己顶多只能算是一个聊胜于无的看护;而对于一心后悔不该对他恶作剧的自己,也只是需要依靠照顾他来消弭盘据心中不散的罪恶感而已。 照顾结城彻也的这几天,水野瑞季不只一次在心里这么自问自答。 不过,另一个困扰着水野瑞季的问题,就没有这么容易获得答案了。 明明不顺路,他为什么要在结束和女友的旅行之后直接到这里来,而不选择一起回家呢? 大体而言,像结城彻也这样的异性恋者,会对自己产生感情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不,应该是根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水野瑞季摇摇头,奋力将蛊惑心智、甜美诱人的幻想赶出脑海。 就像这样,水野瑞季偶尔会陷入一闪即逝的美丽幻想,但是他又会立刻让自己清醒过来;因为他知道,对那一次名为做爱、实为强暴念念不忘的人,只有自己。 不论是诱惑他的女友丑态毕露,或是威胁他拥抱自己,水野瑞季都对结城彻也产生深深的歉疚。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豁出自身的安危,也要出去替他买药救命。 真的只是这样,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不管结城彻也会不会责备自己,他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然而,水野瑞季却常常在无意中陷入了自编自导的错觉。 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水野瑞季都会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用力甩头,告诫自己不可以得寸进尺。 「你在发什么呆?水已经滚啰!」 「啊?」 「水已经滚了!」结城彻也指着瓦斯炉上不断冒出蒸气的水壶,又重复说了一遍。 害怕心里所想的事会被察觉,涨红着脸的水野瑞季反射性的武装起自己。 「我又没瞎!要你鸡婆……」 「这个让我来。」结城彻也抢先一步关掉瓦斯,拿起水壶。 「喂,你干嘛抢我的工作!」 望着还是病人的结城彻也拿走水壶,水野瑞季不禁有点着急。照顾病人应该是他的工作才对啊! 等待泡面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水野瑞季无法猜测结城彻也在想什么,就像他无法了解他为什么要丢下女友到这里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替自己倒垃圾? 「别发呆,再不吃面要糊掉了。」 「啊?喔……」 是因为结城彻也把对自己的厌恶隐藏得很好的缘故吧。 自己对他做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两个人还可以面对面的一起吃东西,水野瑞季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感到踏实。 在此之前,他根本无从想象。 但是现在,他却能够了解,事实上并不是因为有「谁」在身边,一切只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结城彻也,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又来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水野瑞季对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苦笑以对。 明明告诫过自己不可以胡思乱想的,可是只要意识到结城彻也的存在,他就会忍不住的想东想西。 只不过,默默注视对方的人,不是只有水野瑞季一个。 「我有没有说过,你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 结城彻也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水野瑞季吓了一跳。 这时他才发现,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结城彻也早已吃完一碗泡面,而且不知盯着他看多久了。 没有料到自己也被结城彻也注视着的水野瑞季,紧张的放下碗筷。 「还有这么多,你不吃了吗?」结城彻也看了看水野瑞季。 「太多了,我吃不下。」水野瑞季敷衍的说。 「那真是浪费了。既然你吃不下,那就给我吧。」说完,结城彻也便端起水野瑞季面前的泡面,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喂!你干嘛吃我的东西……」看见结城彻也津津有味地吃进自己吃过的食物,水野瑞季总觉得心头有种搔痒的感觉。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又要胡思乱想了。 「算了,东西吃完就赶快回床上去休息。感冒药已经吃完了,我出去再买一盒回来,顺便去便利商店买一点吃的,冰箱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你要去买东西?」结城彻也放下手中的碗。他记得相原浩美说过,水野瑞季得了一种害怕出门的怪病不是吗? 「干嘛那么大惊小怪,我不能出门吗?」水野瑞季把放在门边的外套穿上。 虽然上一次出门的经验令他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胆战心惊,但是为了表示对结城彻也的歉意,他还是坚决完成这项赎罪计划。 「可是……」 「我走了,你快点吃吧。」水野瑞季淡淡一笑,往门口走去。 等水野瑞季关上大门,结城彻也才恍然注意到,这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笑容。 你不觉得他对你很特别吗? 耳边响起了相原浩美的话,结城彻也低下头盯着已经见底的面碗。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结城彻也还是受到小小的震撼。实在很难想象,但是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任性孤僻、爱耍脾气又任性妄为的水野瑞季竟然会为了自己…… *** 结束了恼人的工作,渡边龙司一刻也不愿耽搁,马不停蹄的直接赶往机场,只为了尽快回到日本,回到水野瑞季的身边。 抵达机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待,渡边龙司上了一辆计程车,直接前往水野瑞季的住处。 为了不让那个疯子有机会再伤害水野瑞季,每年的这个时候,渡边龙司一定要陪在水野瑞季的身边才能放心,然而这次却因为工作的失误而不得不延误几天。 只要一想到水野瑞季是怎么担心受怕的度过这几天,渡边龙司就心急如焚得快要疯掉了。 还以为在打开门的瞬间就会受到水野瑞季泪潸潸的热情拥抱,然而渡边龙司的期待却落了空,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上来。 丢下行李,他冲进屋里翻遍所有的角落,只为了找到水野瑞季。 遍寻不到水野瑞季已经够教人抓狂了,渡边龙司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床上发现睡得正熟的结城彻也;更要命的是,他身上还穿着自己之前送给水野瑞季被嫌尺寸过大的睡袍。 在自己出国的这段期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渡边龙司不停在脑中推测各种可能,但是他已经失去耐性。 最后,他还是叫醒熟睡中的结城彻也问个清楚。 「起来!我问你,瑞季到哪里去了?」 「水野?他去买药,待会儿就回来了。」 结城彻也睡眼惺忪的看了一下床头上的钟,朦胧的睡意立刻被现在的时间给吓跑了。 「什么?已经三点了!」结城彻也咆哮道。他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就是找不到水野瑞季的踪影。 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上他用来保暖的小毛毯,全都没有移动过的痕迹;这时候结城彻也才想起来,渡边龙司方才询问自己的问题。 「你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到水野老师?」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耶!」渡边龙司反驳回去,搞不清楚他是睡傻了还是怎么了。「你不是说瑞季去买药吗?他怎么去的?有没有人陪?」他紧张的追问。 结城彻也摇了摇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你不要不讲话,急死我了!他是不是到巷口的药妆店去了?我去找他。」渡边龙司急得怒吼。 「等等,他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结城彻也呐呐地道。 「什么?我的老天……」渡边龙司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频频跳脚。 「你先不要激动,也许他是到其它地方逛逛,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还让他一个人出门……我的老天!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被渡边龙司这么一吼,结城彻也也生气了。难道他以为只有他在乎水野瑞季的安危吗? 水野瑞季是为了自己才出门去的,要是他真的因此而遇到什么意外,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根本不需要他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提醒,丢了水野瑞季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结城彻也也动怒了。 「你要不要放过我都尽管放马过来!但是在你兴师问罪之前,我劝你最好讲清楚,水野老师没有回来跟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吗?好,那我就说给你听,这样你才会知道你自己做了多该死的事。」 渡边龙司深吸口气,娓娓道出六年前发生在水野瑞季身上的那件恐怖情事…… 第七章 冷气都已经开到最强了,室内的空气还是闷热得令人作呕。 明知道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水野瑞季仍不放弃希望地晃动拴在四肢的铁链,房间里霎时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 三天了,水野瑞季始终光着身子,不停地被侵犯。 他纤细的身躯早就不堪负荷,不只腰臀酸疼,就连被强迫摆出跪姿的膝盖也已经不知道磨破了几层皮,旧的伤口还来不及愈合,马上又被折磨出新的伤痕。 被金属手铐链住的纤细手腕,因为承受不住太过激烈的拉扯,只能朝前方的枕头和栏杆上乱抓。 「亮,放了我吧!没有用的……我没有办法再爱你……放了我吧!」 「我说过,除非你愿意收回分手的决定乖乖留在我身边,要不然,我只好继续用我的方式留住你。」中根亮辅说完,硬扯着水野瑞季的头发强吻他。 水野瑞季乘机咬破他的嘴唇,以示反抗到底的决心。 水野瑞季不乖顺的举动惹恼了中根亮辅。 「这是你自找的!我就不相信我驯服不了你!」 「唔!」被入侵的痛感让水野瑞季双腿颤抖不已,双手也用力握紧铐住他的铁链,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屈服。他早已下定决心,非得要离开这个像鬼一样可怕的男人不可。 「瑞,其实你喜欢我这样侵犯你,对吧?比起不痛不痒的温柔,这种激烈的冲击才更能凸显出我对你的爱有多么强烈不是吗?」 「我讨厌这样,讨厌暴力……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只会说爱我……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水野瑞季承受着痛楚,左右摇头。 看那张漂亮无瑕的脸蛋露出紧皱眉头、咬紧牙关,却依然忍不住**的模样,中根亮辅强烈想要拥有他、撕裂他的欲望,就更加不可遏抑。 他也明白这样的想法是可怕的、不正常的,但是中根亮辅却任由它一天天壮大,渴望独占水野瑞季的欲望早已经让他失去理智,无法接受水野瑞季对他以外的男人微笑;就连他所有的朋友,都成为他无可宽恕的敌人。 而这股无可抑制的狂情,也在水野瑞季提出分手的时候攀上顶峰。 他已经爱到发狂,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阻止想要拥有水野瑞季的欲望。 即使非得囚禁他一辈子,他也不在乎。 「我只要爱你,这样就够了!你也是!」 「你听不懂吗?就算杀了我……我的答案还是不会变……要我说几百次也一样,我再也没办法爱你……」 水野瑞季抓住床前的铁制栏杆,身体因为中根亮辅的粗暴冲击而不断摇晃,他的眼前蒙上一层薄雾,强忍着痛拒绝到底。 中根亮辅就像个超级醋坛子一样,把周遭的朋友都得罪光了不说,为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连乐团的练习也不去了,引起团员们抱怨连连,他索性退团,还自愿担任自己的经纪人,赶跑出版社的责任监督,害得出版社也颇有微词。 原本应该是一场甜蜜的恋情,却被他的占有欲搞得天怒人怨,也毁了彼此的理想。这绝对不是他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初衷,更没想到提出分手的下场竟是遭到被囚禁的命运。 回不去了!痛恨暴力的水野瑞季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爱他。 与其复合之后痛苦的过日子,还不如现在被他折磨到死的好。水野瑞季不得不得感到丧气。 「说你还是爱我的,说你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我!」 「我不要……啊——我绝不……哈……啊啊啊啊……好痛……」 「为什么不要?不是很刺激吗?你看你,都兴奋成这样了。」中根亮辅用手沾起水野瑞季前端渗出的透明汁液,自满地放进嘴边。 「作……梦!我死也不会要你……我要分手……分手!」 他疯了,而且疯得彻底!这种强迫人的行为,怎么可能出自于爱? 承受着疼痛,水野瑞季在失去意识之前,仍不放弃誓言分手的决心…… *** 雨势越来越大,坐在副驾驶座上,原本打算在骑楼下行走的人群中寻找水野瑞季的结城彻也,专注的聆听渡边龙司叙述那些曾经发生在水野瑞季身上的可怕遭遇,听得他不只手心,连背上都沁出冷汗。 「我们找到瑞季的时候,他已经精神恍惚到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警察把那个疯子送进监狱,瑞季也因此住进医院。被他绑架的那三天,瑞季什么东西都不肯吃,存心要把自己饿死,整个人被折磨得简直不成人形……」一想到水野瑞季当时的惨状,渡边龙司在方向盘上用力按了一声喇叭。 结城彻也因为完全能够感受他的愤怒,所以没有出声制止他的卤莽。 「瑞季是在那家伙生日当天被绑走的。可恶的是,那个疯子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不停对着瑞季大喊,说他总有一天一定会来要回他这个生日礼物。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每年到了这几天,不管工作再忙我都会设法陪在他身边,尤其是今天:可是没想到……你这个白痴,竟然、竟然让他单独出门……可恶!要是他有什么万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如果真的找不到,不用你动手,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结城彻也咬紧牙关道。 *** 雷鸣声从远方传了过来,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水野瑞季睁开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水野瑞季朦胧的视线前。 轰隆隆—— 窗外疾驰过一道闪电。 就在天空传出有如爆裂声响的瞬间,照亮了出现在水野瑞季面前的某样东西。 比起被闪电击中脑门,水野瑞季现在承受的打击更显剧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恶梦应该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为什么?梦里的那个恶魔居然…… 就站在眼前! 「啊——」水野瑞季害怕得全身寒毛直竖,虽然想要大叫出声,喉咙却像被冰冻住似的,连哭也哭不出来。 身体下意识想逃,可是四肢却软绵使不上力。 男子令人发毛的笑声加深了水野瑞季的恐惧,那挥之不去、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梦魇,正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 曾经囚禁过水野瑞季,令人绝望战栗的黑暗—— 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水野瑞季出于本能,竭尽全力的对自己呐喊着:快逃! 不过,已经慢了一步。 「好久不见,我的瑞长得更标致了。」 中根亮辅拾起水野瑞季的下颚,一遍又一遍仔细端详他日夜思念的美人,漆黑的瞳孔中,绽放着比白光还要强烈的情愫。 他瞬也不瞬的凝视着水野瑞季,黑色的眸光远比窗外的闪电更鲜明,笔直地射入水野瑞季的眼中。 确认对方就是把自己囚禁在黑暗里,又施予毒咒的那个男人,水野瑞季像被抛进北极冰冷的海水中,整个人从背脊冷到脚底。 水野瑞季顿时明白,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恶梦吞噬的命运。 「亮……这里是哪里?」 中根亮辅伸出手掌,捧住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丽脸庞。 「你不记得了吗?这里是我们的爱巢啊!还有这张床,你不记得你是怎么在这里摆出性感撩人的姿态让我爱你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水野瑞季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四肢,发现没有被铁链铐住,他立刻拔腿跳下床想逃。 但是中根亮辅没有阻拦的异常反应,引起水野瑞季的注意,同时他就感觉到颈部被用力勒紧拉了回去。 水野瑞季重重的跌坐在地上猛烈咳嗽,当他伸手想要抚摸被勒到发疼的脖子时,才赫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的脖子被戴上了颈链。 现在的他,俨然成了中根亮辅手中的宠物。 要是他胆敢不听从指令,中根亮辅就会用力抽动手中那条拴在他脖子上的链子,让他痛苦难耐。 中根亮辅伸出魔爪,将水野瑞季从地板上抓了起来。 他轻而易举地,只凭单手就撑起了水野瑞季纤瘦的身躯。 「瑞,我等这一天,等得多辛苦你知道吗?」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水野瑞季打从心底感到畏惧,那是一种足以瘫痪人心的恐惧。 一旦再次落入他手中,他就再也无路可逃了。 中根亮辅将水野瑞季拽到眼前,由上而下嗅着令他怀念已久的气味。 「就算我疯了,那也都是因为你,谁教我就是没有办法戒掉对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以及骄傲的坏脾气的喜欢。不过这次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你应该感谢这些年的等待让我磨出了好耐性。我会等到你求我好好疼你为止,要不然我是不会动你一根寒毛的。」 「你作梦!我宁愿死也不可能求你对我做那种事!」尽管害怕得欲发狂,水野瑞季还是坚持奋战到底。 「是吗?」中根亮辅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枝装有黄褐色液体的针筒。 「你想干什么?」 中根亮辅的脸上,露出了野兽在进食前愉悦凝视爪下猎物挣扎的神情。 「狱中一个好朋友介绍的。他说这种药是香港黑道用来控制女人卖淫的好帮手,听说它不只可以让人发情,更重要的它还会让人上瘾;我等不及想看你想要我要到发疯、发狂的模样。一想到你哀求我疼你的可爱表情,再也离不开我,区区几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浸淫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中根亮辅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淫笑。 「作梦!你作梦!」 「我是不是作梦,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接着,中根亮辅用他冰冷的手抓住水野瑞季想逃的手臂,用嘴咬开针筒的盖子,直接扎了上去。 那一瞬间,尽管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冰冷的液体还是混入血液流进水野瑞季的身体里。 「呜!」 蚊子叮咬般的疼痛并不足以让水野瑞季畏惧,他害怕的是这几西西的药水,会不会真的有中根亮辅所说的那种可怕的威力。 如果真是那样,他宁愿去死。 等药水一滴不剩的完全注入水野瑞季体内,中根亮辅才放开他的手臂,把针筒丢进垃圾桶。 「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映入水野瑞季眼中的,是中根亮辅不停变换形状的嘴唇。 他整个人被丢到床上的时候,一道闪电快速划过天际,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意识和思考的能力,却一点一滴的从水野瑞季身上流失。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又热又麻的下半身。 谁来……救我? 受了药效的影响,水野瑞季的身体有所反应的热了起来…… 水野瑞季背后传来了鲜明的冲击。 好想死! 由于药效实在太过强烈,水野瑞季根本无法用理智去抵抗。 这样下去,开口求饶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该死!难道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 中根亮辅不停地来回抚弄水野瑞季颤抖的肌肤,并发出猥亵的淫笑声。 「啊……不!啊……不要!」水野瑞季使尽吃奶的力量滚到床下。 「我就是迷上你这点倔强,要是你太快投降了,好象还少了这么点乐趣。」看到水野瑞季的最后挣扎,中根亮辅有些吃惊。不过,看出药效正在渐渐发挥效用,他并没有急着将水野瑞季抓回床上。 水野瑞季抓着床沿,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 「我……绝对……不……」话还没说完,水野瑞季奋力一搏,算准了铁链可即的距离,朝最近的一面墙冲了过去。 「瑞!」 连阻止都来不及,水野瑞季的身体已经软趴趴的倒卧在地上,中根亮辅脸部扭曲,立刻上前抱起爱人的身体哀号。 「瑞!你醒醒!拜托你醒一醒!可恶!你这个家伙……瑞!」 水野瑞季一息尚存,但是已经失去意识。 无法确定这个撞击会对水野瑞季的生命造成多大的威胁,中根亮辅慌了。 「瑞!拜托你醒一醒,醒一醒啊!」中根亮辅不断拍打水野瑞季的脸颊,但他就是一动也不动。 鲜红色的血,从水野瑞季的鼻孔里流了出来,仿佛在控诉中根亮辅的恶行。 「瑞!你不能死!不可以死!你不能丢下我不管……瑞!」 害怕失去水野瑞季的恐惧,逼得中根亮辅快要窒息。 「天呐!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你为什么要将他从我身边夺定!」 紧紧抱着胸前没了知觉的爱人,中根亮辅流下了眼泪。 「瑞……我爱你爱到大家都说我疯了……你为什么不懂!你宁愿死也不愿接受我,这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瑞……你好残忍!你明知道我这么爱你……」 第八章 「我的老天,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混帐!」 接到电话立刻赶来的渡边龙司,看见昏倒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水野瑞季,难掩愤怒地朝中根亮辅脸上揍了过去。 失去重心的中根亮辅跌坐在地上,自知理亏的他,抹去嘴角的渗血。 「我在他身上用了药,所以任何人送他上医院都会惹来麻烦。我相信你应该有可以信得过的医生,所以才找你帮忙。拜托你——」中根亮辅改变姿势跪着,用力把头磕在地上,「拜托你,请你一定要救救瑞!」 「不用你说我也会救他!你这个疯子,我真后悔带瑞季去看你的演唱会!」一向彬彬有礼的渡边龙司震怒大吼。 他气自己,要是六年前,他没有邀请水野瑞季一同去看那场演唱会,中根亮辅就不会对水野瑞季一见钟情,两人也不会陷入热恋,中根亮辅更不会为爱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多年来,渡边龙司没有一天不责怪自己,他是同时毁了水野瑞季和中根亮辅两个人的罪魁祸首。 「现在不是讨论你们恩怨的时候,我知道一家医院就在附近,我们最好赶快把他送过去。」从刚才就一直抱着水野瑞季的结城彻也终于出了声。 「不能送他去医院!我不是说了吗?我在他身上用了药……」 「他的头部受到撞击,虽然眼球没有出血症状,但是很可能因为其它部位破裂导致血液从鼻孔流出,如果不接受严密的仪器检查,或许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想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渡边龙司还想说些什么,发言权就被结城彻也抢了去。 「放心吧,那家医院我很熟。我不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发生的。」 渡边龙司尽管半信半疑,但他还是相信了结城彻也的保证。 *** 结城综合病院。 「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不碍事的。」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梳着漂亮发髻、双手插在白袍口袋里的年轻女医生对着一脸担忧的结城彻也重复说了第三次。 「你确定没有颅内出血或是其它伤害?」即使医生这么说,结城彻也仍不放心。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信任我了?我可是遵照你的吩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不会错的。你要是再不相信的话,我可要请你的病人转院啰!」 「不可以,他身上有药物反应,绝对不可以转院!听到没有!」 「我逗你的啦!瞧你紧张成这样,那个人是你的好朋友吗?我以前好象没见过。」结城亚里香手托着下巴,皱起眉头假装认真地想着。 「他是我最近负责的作家,算不上朋友。」这么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有种空虚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啊……监督与作家,这就是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 亲密却又疏离的暧昧联系。 更暧昧的是,两人还因为一个无聊的赌注而发生逾越常理的肉体关系。 如果换作是水野瑞季,他又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结城彻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哥,你在发什么呆?」结城亚里香没有任何饰品装饰,连指甲油也没有涂抹的手,在结城彻也面前晃了又晃。 「没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爷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上个星期家聚的时候才说了,要是你在三十岁前还没打算回来的话,他就要逼迫丰田医生入赘,让我继承这家医院。」 「那很好啊!」结城彻也微微一笑。 「才不好呢!我才不要当你这个任性哥哥的牺牲品,我也有我想走的人生。」 「那就一起出走算了。」 「要是他老人家知道,肯定气到胡子都翘起来了。」 想象着爷爷生气的模样,两人都笑了。 「对了,跟你一起送病人进来的那个人,我是说长得像混血儿的那一个……」 「结城!」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渡边龙司正好朝这边走来。 「你们聊,我还要去巡病房,不打扰了。」结城亚里香对渡边龙司简单行礼之后,先行离去。 「医生怎么说?」 「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等他醒过来,如果没有呕吐,应该就没有问题了。」结城彻也回答。 「算你运气好,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你说过不只一次了。」 结城彻也看了看坐在走廊另一端的长椅上、眼神涣散、头发也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男人一眼。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渡边龙司叹了一口气,「他好象受了很大的打击,我先送他回去。等他精神状况稳定一点,再看着办。」 「什么叫再看着办?那种疯子应该要抓他去坐牢才对!」 听见渡边龙司这种姑息的处理态度,又想起在车上听渡边龙司讲述那个人是怎么欺负水野瑞季,害他罹患恐惧症,无可遏止的愤怒瞬间填满结城彻也的心胸,恨不得立刻将那个缩在长椅上一蹶不振的男子给扭送法办。 「我不准你这么做!他的事情交给我,不准你插手。瑞季,我就交给你了。」渡边龙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伸到结城彻也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瑞季裤子口袋里找到的。至于那是什么,你打开来就会知道了。我先带那家伙回去了,告诉瑞季我会想他。」 像是最后一次见面似的,渡边龙司交代结束之后,便搀扶着步履蹒跚的中根亮辅消失在长廊尽头。 *** 经过科学仪器的缜密检查,水野瑞季在傍晚出院了。 吃过结城彻也准备的清粥,水野瑞季就回到床上休息。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灼热的呼吸在滚烫的胸腔中肆虐,益形急促的呼吸让水野瑞季的嘴唇干裂发疼。 水野瑞季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进浴室洗脸,然后又摇摇晃晃的跌回床上。 尽管已经喝下大半杯开水,他还是觉得喉咙好干、好渴。 「可恶!」抖着嘴唇咒骂了一声,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抓起放在床边、已经快要见底的水杯。 水野瑞季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旅人,哪怕杯子里只剩下仅能润唇的几滴水也好。 当他就快拿到手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麻痹电流顿时贯穿全身,玻璃杯也掉落地面发出声响,吵醒窝在小沙发上睡觉的结城彻也。 「怎么了,想喝水吗?」 「没有……不干你的事……走开!」 这种怪异的感觉,水野瑞季很清楚,是中根亮辅注入他身体里的药物反应所致。他记得他说过,这个药物会让人上瘾。 先前大概是因为在医院昏迷,或是被打了镇静剂的缘故,所以他不记得是不是有发作过,可是现在…… 结城彻也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体温异常偏高。 「走开!不要管我……」 挥开结城彻也的手,水野瑞季的身体被衣服摩擦得发痛,身体也有反应的发热起来…… 那丝毫不见排斥、恶心或是厌恶的体贴态度,让水野瑞季感动得不知所措。 「你可以不用这样……拜托你!不要……」 水野瑞季下意识地缩起身体,用双手遮住无颜以对的脸。 「因为是我,所以不要吗?」结城彻也问道,轻轻拉开水野瑞季的手,眼神仿佛受到伤害。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稳重声音和气息,紧紧揪住水野瑞季的胸口。 「啊……不是……」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受伤的表情? 想哭的人是我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水野瑞季皱着眉头,心痛不已地凝视结城彻也。 不只是因为药物的反应,水野瑞季知道,即使到了药效全部退尽的那一天,他也无法从这痛苦中痊愈。 因为他的身、他的心,已经彻底中了结城彻也温柔的毒。 深深地、无可救药地想跟结城彻也结合,就算是被他撕裂、破坏,他都愿意。 只是,结城彻也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出于他的本意,并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药。 水野瑞季摇摇头,湿润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进结城彻也的眼底。 「我想跟你做……现在……只想跟你……」 没料到会得到水野瑞季如此直接的回答,结城彻也显得乐不可支,脸上浮现满满的微笑。「我也是,只想跟你,想跟你一起……」 不论是眉宇之间,或是从他的言语、动作中流露出来的深情态度,都让水野瑞季陷入狂恋的绝境。 算了!谎言也好,安慰也罢,就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好好的爱吧! 第九章 抱着豁出去的决心,水野瑞季趁着药物的掩护,带着慌乱不已的心动,热切地抬起眼望向结城彻也,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求…… 经过一整晚数不清次数的拥抱,结城彻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没有吵醒睡梦中的水野瑞季,结城彻也先回家洗澡更衣,然后带着休假期间完成的翻译稿进公司。 七点过十分,大楼里都是正要下班离去的人潮,结城彻也等了一会儿才有电梯上楼。 一进入办公室,结城彻也被正要离去的藤木遇上。 「结城!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你知道吗?还好你争气撑过六个月,不然,我连下个月的饭钱都要赔光了。走!今天我请客,我知道新宿有一家酒店,美眉超正点,就当作是庆祝你脱离苦海!」藤木勾着结城彻也的肩膀,把打赌赢来的钞票亮在他面前炫耀。 「什么东西撑过六个月?」对藤木没头没脑的祝贺,结城彻也很疑惑。 「还不就是那个难搞的水野老师吗?他下午打电话跟前田那老家伙说,叫你不用去了。好险上个星期刚好满半年,要不然我又要赔了。我说你真的是我的福星啊!」藤木兴奋的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城彻也抓起他勾在自己肩上的手向后一转,藤木立刻发出哀号。 「欵欵欵!轻一点、轻一点啊……大哥……会出人命啊啊……」 「以后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提到一个『赌』字,不用等地下钱庄的人找上门来,我第一个先剁了你的手!」 撂下狠话之后,结城彻也头也不回地直奔水野瑞季的住处。 「开门!我不要对着门讲话!」结城彻也怒吼着。 「我没时间理你,如果你再不走,我要叫警察来了!」 「随便你!你不开门把话讲清楚,我就不离开!」 「你要我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开除我?什么理由?」结城彻也不悦的瞪着门。 「那种事不需要理由。」 「如果你说不出理由,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你接不接受都没有关系,前田部长已经答应我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到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为止。」 「你想耍无赖吗?」水野瑞季低喊。 「我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我就告诉你。我讨厌你,不想再看见你。这样你满意了?」 「不满意!」结城彻也吼了回去。 「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你说实话。」 「我讨厌你,就是实话!」水野瑞季口是心非的道。 「其实你不是讨厌我,你只是发现你爱上我,害怕得不知所措,所以才故意躲得远远的对吧?」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有爱上你!」水野瑞季大声反驳。 「你说谎!」 「我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你这么肯定,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结城彻也提出建议。 「打什么赌?」 「如果我可以证明你爱上我了,你不但要收回开除我的命令,并且要让我抱你。」 「神经病!疯子才跟你赌!」水野瑞季红了脸。 「你是心虚了,所以不敢赌吧?」结城彻也继续激他。 「没有就是没有,何必心虚!」 「那你就赌啊!」 「赌就赌,谁怕谁啊!我就不相信你有什么证据!」水野瑞季赌气的打开门,笔直的瞪着结城彻也,不愿意在气势上输给他。「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输了的话,我要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而且是马上。」 「可以。」结城彻也微笑点头,大方的接受水野瑞季提出的赌注。 「好啦,现在你有什么把戏就快点拿出来,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你应该没有忘记这个吧?」结城彻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那是渡边龙司在医院走廊上交给他的。 原本以为不知掉在什么地方的东西,现在竟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但是水野瑞季却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伸手想要抢回那个属于自己的秘密,不但扑了个空,还反而被结城彻也抓住手腕。 「你不希望我替你戴上吗?」 「谁……谁希罕那种东西!我只是……只是好玩而已,又不是真的……」 「那你大可刻上别人的名字,为什么偏偏挑上我的?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还是你说的讨厌,其实就是喜欢的意思?」 只要在经过特殊咒语加持过的坠子正面刻上喜欢的人的姓名,背后再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请对方替自己戴上,就可以得到爱情。 把正面刻有自己名字、背面刻有水野瑞季字样的项链从锦盒里拿了出来,结城彻也一把将双肩颤抖不已的水野瑞季拽入怀中。 面对结城彻也那锐利得仿佛要贯穿人心的视线,水野瑞季觉得自己失去血色的脸似乎已经泄了底。 他虽然企图撇开头回避,却无法甩开对方强而有力的手腕。 「愿赌服输,这是你自己说的,水野老师。」 *** 单脚被抓起挂在结城彻也的肩上,成为彼此面对面的姿势。 这下子,想要把脚合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想被看到的部位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没有药效可以当作借口,水野瑞季还是被迫露出了痴态。 「还没有进去就湿成这个样子,一定很想要了吧?就连那里的颜色,也变得更红润了。」 「住嘴!不准你那样说!」 像是要惩罚水野瑞季的口是心非,又像是要逼迫他承认对自己的情欲似的,结城彻也一反温柔的态度,对他严厉起来。 同样是带有被强迫的情交,但是水野瑞季却没有面对中根亮辅时的恐惧,反而异常亢奋。 「混蛋、王八蛋、大坏蛋……你真的很过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难道……看我痛苦、羞耻……真的让你这么快乐吗?」 「真正坏的人是你吧!是你用那种残忍的手法,强迫我不得不面对小仓的真面目;也是你诱惑我,让我体验与男人情交的美好经验、让我对你的身体产生迷恋。爱上我不敢承认,要将我一脚踢开的人是你,现在反过来指控我对你不好的人也是你!请你仔细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坏人!」 「你那么凶干嘛!我就算再坏……也不会强迫你做那么羞耻的事啊!而且……你明明讨厌我却又对我温柔,容忍我对你撒娇任性,让我对你产生依赖,还带我去游乐园,像情侣一样的约会,故意让我产生憧憬,就连我因为药物而发情……还那样……帮我!可是等你察觉我的心意,不但不温柔,反而处处故意让我难堪……这样的你又好到哪里去!」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好,你怎么会真的以为我讨厌你?」 「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吗?忍受任性的作家大人,是你的职责;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你讨厌我,不是吗?」 「没错,我是说过这些话。但是,忍受作家的任性是有限度的;如果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会愿意抱你吗?」结城彻也无奈地道。 「你是不愿意啊!你还说抱我会吐出来……」 「对,说过这种话。可是,不管是因为打赌输了不得不抱你的那一次,或是我自愿抱你的这一次,我有哪一次真的觉得恶心想吐了吗?」 顿了一下,结城彻也又开口道:「没有!一次也没有!还有,既然你知道我愿意让你依赖、愿意让你撒娇任性,也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抱你,那你为什么要过河拆桥?你把我当成用完即丢的保险套吗?」 「我不准你那么说!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开除我?」 「我……」水野瑞季害怕的低下头。 「看着我,不准逃避。」 「那是因为……因为我害怕,这样你满意了吗?」 「害怕什么?」结城彻也凑近他。 「你已经要到你要的答案了,你可以走了。」 「还不够!如果你不把话讲清楚,我们就一直这样,到你说为止。」 「不要!我才不要这样!」水野瑞季害羞不已。 「真是任性得让人受不了,就是嘴硬!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却又湿得不像话!」迟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论,结城彻也只好故意用言语羞辱他以示惩罚。 如果只是嘴巴上的你来我往,水野瑞季跟他还算势均力敌,可是争执一旦进入动作阶段,他就只有处于弱势的份了。 尤其当水野瑞季的欲望被敌人的手俘虏了去,情绪到达无法忍受的顶点时,他自暴自弃的大喊:「住手……住手!我都已经承认我喜欢你,你还要我怎样?人都已经在你手上了,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痛快? 「你这样欺负我真的很开心吗?还是你就是想看我苦苦求饶的可怜相?喜欢上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对象难道还不够可怜,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你想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是吗?好!我就告诉你…… 「我害怕自己爱你爱到无法负荷、爱到无法忍受任何人靠近你、跟你说话,甚至只是看你一眼都会教我提心吊胆,害怕你随时都有可能爱上别的女人而离开我,害怕我会像亮一样,爱你爱到发狂,爱到想要独占你、摧毁你,甚至杀死你的地步。 「所以我才开除你,让你离我越远越好,这样你明白了吗?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拿回你赢得的赌注,就随你高兴好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早点做完,早点滚出去!」 反正,他也敌不过他的力气,与其弄得两败俱伤最后还是得乖乖就擒,不如就随便他吧。 虽然涨红着脸逞强把话说完,其实水野瑞季心里早就被痛苦挤压得快要碎裂开来。 说出真心之后,这下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水野瑞季索性眼睛一闭、双手一摊,任由结城彻也宰割。 空气中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水野瑞季的唇感觉到热度。 那是结城彻也的手指,正沿着水野瑞季的唇形描绘着,使他发出一声**。 「我警告你,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一个字都不准漏,也不准你忘。」 这么说着的同时,结城彻也的手指仍没有自他的唇上移开的摩挲着。 经过先前那一番痛苦的告白,水野瑞季现在连睁开眼瞪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果你真的能爱我到那种程度,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会照单全收的。但是,如果你只是说着玩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是你让我对你上了瘾,我想戒……也戒不掉了。」 在水野瑞季的耳畔说完,结城彻也把紧握在手中的证据,为他戴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像是为自己的承诺作保证,结城彻也柔情地吻上水野瑞季因感动而颤抖的唇。 第十章 受到塞车的影响,水野瑞季和结城彻也抵达机场的时候,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已经有一票人大排长龙等着托运行李。 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刻意戴起太阳眼镜的渡边龙司,一身剪裁素雅的全白西装站在头等舱的柜台前等待,天生轮廓分明的五宫配上完美修身的九头身,浑然一副大明星的架式,怎么样也遮掩不住。 「龙司!你在看哪里啊?我从大老远就拼命招手,你看也不看我一眼。该不会是在寻找猎物吧?」 离别的时候总免不了哀戚的情绪,为了掩饰自己的感伤,水野瑞季故意夸张的说。总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彼此都会很尴尬。 「这么多年来,我以为我的眼睛只容得下你这张漂亮的脸,总以为不管在任何地方,人潮再拥挤,我都可以立刻找到你;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的很挫折。」 渡边龙司一下子就上演深情告白,害水野瑞季不知如何是好。 「龙司,你不要这么说嘛!」 「这一趟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到你。瑞季,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好吗?」 然后,他摘下眼镜放进口袋,用两手捧住水野瑞季的双颊,移到他的正前方与他相望,并用很正经的表情开口说话。 「我爱你!这是多年来我藏在心里没有对你说过的话,没有想到,竟是在不得不放弃你的时候才能够说出口。」 「龙司……」水野瑞季被他的深情所困,无法移开脸,也无法躲避视线。 「喂,你太靠近了!」 出声音制止的同时,结城彻也由后方伸出手,一手抱住水野瑞季的前胸,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拉向自己,将他紧紧抱进胸怀。 他这个动作,无疑是在宣示对水野瑞季的所有权。 渡边龙司也明白,于是微微苦笑了一下。 其实,打从水野瑞季老远挥着手走过来的时候,渡边龙司就看见他脖子上戴的项链。他们之间已经是一对恋人的事实,不言而喻。 「真是的,对我这个让贤退出的大恩人居然也这么小气。」 「任何人都一样,我不会放水的。」结城彻也紧抱着爱人,像是保护自己心爱玩具的小男孩。 「龙司,等你安顿好了之后,一定要通知我喔!」水野瑞季故意打断那敏感的话题。 「会的,不过可能会晚一点吧,因为我还得先安顿那小子。」渡边龙司回头指指坐在后方柜台边戴着牛仔帽、深黑色墨镜的男人。 注意到投射过来的视线,中根亮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正在话别的三人走了过去。 察觉到水野瑞季的颤抖,结城彻也弯身轻吻他的脸颊,并且对着他的耳边低语:「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碰你一跟寒毛。相信我,别怕。」 结城彻也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水野瑞季深吸口气,抬起眼,迎向朝他走近的中根亮辅。 摘下太阳眼镜,中根亮辅认真的眼神还是让水野瑞季一惊;那是曾经令他心动着迷的深邃眼眸。 「能够在我离开之前再见到你,老天真是太眷顾我这个罪人了。」中根亮辅露出了令人心碎的笑容,迷死许多少女的俊俏双颊如今微微凹陷下去。 结城彻也的手掌换了个位置,将掌心紧贴在水野瑞季的左胸上,感觉他的心跳;他不愿意水野瑞季的心为了自己以外的男人加速,所以严密监控着。 航空公司的柜台前,站着四个风格回异却个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不需要大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在那里,就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亮,我……」水野瑞季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挤出来的,仅仅只有「保重」二字。 中根亮辅笑了,「不要对伤害你的人这么善良,傻瓜!到了那里,我会试着忘记你的。」 从他口里说出的这句话,令水野瑞季红了眼眶。 「傻瓜,别一副难过的表情啊……你该高兴才对,看你这个样子,会动摇我的决心的。」中根亮辅为难的苦笑,眼底也湿润起来。 「你们要是继续哭哭啼啼的话,我就要把瑞季带走了。如果不是为了要让你们看见我们幸福的样子,我才不愿意带瑞季来见你们,尤其是你。」眼看气氛越来越悲伤,结城彻也只好出言恐吓,最后还不忘斜睨中根亮辅一眼。 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水野瑞季,中根亮辅只好苦笑。 「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该出关了。谢谢你们来送行,快回去吧,以免又遇到交通尖峰时间。」渡边龙司一边向特地来送行的水野瑞季和结城彻也辞行,一边催促着中根亮辅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水野瑞季这才注意到,通过了那扇门,就要和他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两个男人说再见了…… 说不定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时,他想要追上前—— 「彻也!放开我!」 水野瑞季扭着肩膀挣扎,却还是被结城彻也搂在怀抱里,完全动弹不得。 「我不准你过去。」结城彻也用很低沉、很冷静的声音发出警告。「如果你追上去了,他们好不容易决定要放弃你的决心不就功亏一篑了?如果你对这两个男人还有一点点同情,就不要再勾起他们对你的依恋,静静的目送他们离开。」 通过关口的渡边龙司回头对两人挥手道别,水野瑞季也伸长手臂拼命挥舞。 *** 机舱里,请系上安全带的指示灯刚刚熄灭。 穿着整齐制服的空服员,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准备为头等舱的贵宾送上开胃水酒。 按下扶手旁的按钮将椅背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渡边龙司摊开上飞机前在机场商店买的杂志,才翻开第一页,身旁立即传来悦耳的声音。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渡边龙司抬起头,那是一位穿着削肩洋装、脸上画着淡妆、很有气质的女性,额头上还架着用来当发箍的名牌太阳眼镜。 她看起来有点眼熟。正当渡边龙司这么想的时候,她又开口说话了。 「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请坐。」 机舱里明明还有其它座位空着,她却指定要坐这里,也许真的见过面也不一定。渡边龙司一时还是想不起来,干脆开口问。 「请问,我们见过吗?我觉得你有点面熟。」 「你还记得?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真怕你会以为我是那种随便跟男人搭讪的女人,那可就糟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扣上安全带坐好。 「坦白说有点失礼,不过我还没想起来你的名字。」 「这也难怪,因为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结城亚里香,是结城彻也的妹妹。」她伸出纤细的手,做出握手的邀请。 恍然大悟的渡边龙司赶紧把手握了上去,大概是机舱里冷气太强的缘故,她的手冰冰的。 「我想起来了,我们在医院见过,我记得你的眼睛。」渡边龙司在脸上比了一个口罩的动作。 结城亚里香笑了,嘴角浮现浅浅的酒窝。「听说渡边先生是一位专栏作家,你这趟飞去巴黎是因为工作吗?」 「嗯,接了一个葡萄酒的企划,会在法国待上一段时间。有需要的话,还会去德国和意大利走走,那里也有很棒的葡萄酒文化和酒庄。」 「真是太巧了!我要去找的那个朋友,刚好也是一座酒庄的老板,就在波尔多区。」 「是吗?波尔多区的酒庄很多,我也是要前往朋友经营的酒庄,说不定到时候可以邀请你来参观。」渡边龙司客套的说。 「渡边先生真是好人。」 「好人?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吧。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想当好人。」 「为什么?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听。」结城亚里香露出关心的神情。 那一瞬间,渡边龙司看穿了她的心意。 「好人的下场,通常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想再当好人了。如果有机会看见让我心动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抢到手。」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看着渡边龙司的逞恶宣言,结城亚里香更加被他吸引。 「对了,是谁告诉你我的职业?我不记得那次见面有谈到。」 「还有谁,不就是我大嫂。」 「你大嫂?该不会是我们送去你医院的那个病人吧?」 「是啊!瑞季和我老哥在上个月飞到美国结婚,现在应该在夏威夷度蜜月。听说我大嫂爱上冲浪,玩得乐不思蜀。」结城亚里香甜美一笑。 「他们结婚了?你家人没有反对吗?」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渡边龙司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大概是陪中根亮辅在澳洲旅行的期间,因为居无定所,所以错过了他们结婚的大事。该死!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就连说一句「不准」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爸妈在英国定居,小孩的事老早就不过问了。爷爷反倒是干脆,他只开出一个条件,就是要我老哥回去继承医院。幸好我老哥爽快答应,要不然我就要被迫嫁给不喜欢的男人了。」说着,结城亚里香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渡边龙司。 还沉浸在水野瑞季已经结婚的残酷事实里,渡边龙司并没有发现结城亚里香的视线。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两位需不需要来一点饮料?我们有果汁、红酒、白酒、香槟,还有现调鸡尾酒。」 穿着蓝色围裙的空少面带微笑的询问,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 「请给我加冰块的苹果汁,谢谢。」结城亚里香在渡边龙司做出女士优先的手势后开口。 「好的。请问这位先生,您需要来点饮料吗?」 因为工作的关系,渡边龙司经常往来欧美等地,见过的空少无数,却很少在头等舱里见到东方面孔,而且还是日本人,他忍不住看了他胸前的名牌一眼——宫野尧。 「请给我一杯白酒。」 「如果您喜欢微甜的口感,我会建议您波尔多区出产的雷丝玲甜白酒,它有淡淡的水果香和花香,喝进口中还会散发出柳橙与蜂蜜的味道。如果您不喜欢甜酒,我们也有阿尔萨斯区出产的比诺及白酒和格幕斯塔米白酒可以选择。」 「别罗唆!给我酒就是了。」 突然暴躁起来的渡边龙司,失控的音量吸引了头等舱客人的眼光,结城亚里香也感到吃惊。 宫野尧赶紧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并且马上倒了一杯酒端上前。 渡边龙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再给我一杯。」 「渡边先生……」察觉到他的反常,结城亚里香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两人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关系。 一口气喝掉第二杯的渡边龙司又喊:「再一杯!」 等他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宫野尧拒绝再为他斟酒。 「很抱歉,已经没有白酒了。」 「没关系,红酒也没关系。什么都好,只要是酒都可以!」 「这位先生,很抱歉。为了顾虑其它乘客旅途上的安全与舒适,我们无法再提供任何酒精饮料给您。如果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见谅。」 「你怕我酒后乱性打扰别人?」 「是的。您可以针对我表示不满、抱怨,但是我有保护其它乘客不受打扰的职责,还请您多多包涵。」宫野尧直率的承认,眼里丝毫没有惧色。 「你说我可以针对你是吗?好,我记住了。」渡边龙司凝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眸,不慎想起了水野瑞季。 抱着总有一天可以感动他的心情守候了六年,连一个同情的吻都得不到,渡边龙司禁不住要笑自己傻、怜悯自己。 好人,不过是笨蛋的代名词!他再也不要当笨蛋了。 为了宣示当坏人的决心,渡边龙司看上了跟自己杠上的宫野尧,准备拿他开刀。 用餐完毕后的一个小时,机舱内的乘客分别进入梦乡,结城亚里香也睡得香甜。 渡边龙司按下服务铃,等待猎物的到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地方吗?」 尽管心里有嘀咕,但是基于保护其它女性空服员的立场,宫野尧还是硬着头皮应付这位「澳洲来的客人」。 「人家说饱暖思淫欲,吃了那么多丰盛的菜肴之后,我突然想要做爱。你可以为我服务吗?」故意捉弄人的渡边龙司看见宫野尧脸上闪过一阵青、一阵白的颜色,差点捧腹大笑。 看他眼里泄露出的胜利笑容,宫野尧就知道他是来闹场的。 大概是为了不给他酒喝,所以故意找碴。真是幼稚! 尽管被他粗俗、不入流的要求吓到,宫野尧还是强忍着想要教训他的脾气,硬是挤出笑容。 「那真是不巧,其它乘客已经把我的时间都预约满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盥洗室还有一间空着,您就先将就着请您的右手帮帮忙吧。」 这个臭小子!感觉被捉弄的人反倒成了自己。渡边龙司暗骂。 「如果没有其它吩咐,我该回到工作岗位,还有其它乘客在等我服务。」宫野尧留下一个俏皮的笑容后,带着获胜的心情走回休息区。 不管是第一回合,还是第二回合,渡边龙司都惨遭滑铁卢,这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做坏人的他而言绝非好兆头。 也许是魄力不够,才会被那斯文小子给看轻了。 总得想办法扳回一城。 渡边龙司坐在位子上绞尽脑汁,计划下一回合的对战。 飞往巴黎的路程还有十几个小时,要和那小子交手有的是时间,接下来只是战术的问题。 面对这个叫作宫野尧的对手,渡边龙司的兴致越来越高昂了。 ——本书完—— 后记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上了瘾,且产生毁灭性的占有;但是,被爱的一方决心不再让人所爱,那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打开心房,重新出发呢? 被爱伤害的遗毒,使他惧怕自己的爱也会产生致命的杀伤力,所以戒慎恐惧地限制自己。 然而……爱要是可以控制,就失去了令人心动的色彩。 谈到恋爱,有人向往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过程;也有人渴望细水长流的平淡幸福。 哪一个好?没有答案,只有适不适合的问题。 最近,身边有些朋友不约而同的陷入了不肯分手的泥沼之中。 当爱已不再,执着就成了彼此的折磨。 中根和渡边对水野坚持六年的一往情深,是一种错误的示范,但也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因为……不是你的,终究等不到。 白白浪费青春,顶多换来「痴情」的招牌,然后呢? 结论是,不放手让别人自由,自己也得不到幸福。 不过,这样听起来好象在鼓励大家不要专情似的,好象也不对。 总而言之,死心眼要用对地方,才不会害人又害己。 爱上坏坏的作家系列之鬼冢让为何使坏戏情,请翻阅紫藤集b352《纯真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