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漾》 第1页 《放漾》作者:渔俏【完结+番外】 文案: 校园——学神劝我学习,我只馋他脸蛋儿 我们不是单一的自由游荡的个体,而是华尔街上相携相依的共同体。 我说过,我对你,自由放任。放任的基础是不光有信任,还有爱。 文名源自歌曲《walk on》——a公馆 受追攻互宠 封面:@山野暗干坤 盛光高中那位打破市级联考总分记录的超级大学神转到沪海一中了! ! ! 一中校霸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抬手压下帽檐,弯眼啧啧道:「 这学神长得还挺靓~」 全文装逼,不喜及时点叉哦。 放漾青春,草长莺飞 最是少年之情,纯粹而纯真 高岭之花·行走的冷冻机·微心机·大美人学霸攻x瞎几把撩·对外酷拽对内无赖·学渣大佬·帅哥受 一群高中生的打打杀杀流水帐日常,作者小学生文笔,只求有人一看! 也许幼稚,也许沙雕,偶尔搞笑??? 宋眠x江舟 江舟是攻 微博:@渔不俏 来找我玩儿呀~ 第1章 【系统提示:玩家-peng,掉血百分之三十……玩家-fire,掉血百分之三十】 「平平,绕到它后面去,用紫炮攻击,我和郑其然掩护,尧尧趁机抢它装备。」 车队被突然出现的雪鲸逼上了死亡赛道,宋眠处变不惊,淡然的指挥接下来的行动,手指飞速地操纵键盘。 砰——! 砰砰——! 紫炮威力极大,电脑屏幕瞬间亮如白昼。 【系统提示:恭喜葫芦金刚战队,总用时五十八分三十六秒,获本轮比赛第三名,请点击yes领取奖励。】 「啧,可惜。」 和第二就零点一秒的差距,得到的奖励却是天差地别。宋眠懊恼地蹙了蹙眉,转椅由于惯性往左边偏去。屏幕上几辆颜色各异的摩托车并排冲线,停止计时后画面变成粉色,出现了一个点赞手势和『three』的字样。 耳机里传来郑其然骂骂咧咧的咆哮:「操,又是第三,我杵瞎了,捡个小骑兵能干屁,随便来只凶兽都杀不死!」 「连着熬两天夜,是该瞎了。」宋眠捏了捏眉心,坐电脑前三个多小时没动过,眼睛酸酸胀胀的,脖子也有些僵硬。 林平平嘿嘿笑:「这不是趁着没开学,赶紧把没玩儿够的游戏都玩儿个痛快么,还两天开学,到时候天天读写试卷,数学英语轮着炸,可就没时间玩儿了。」 屋里没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电脑亮着孱孱的微光。宋眠领了系统奖励,把小骑兵放入收纳盒,退出赛道界面,打了个呵欠:「不来了啊,老跑第三没什么意思。」说着取下耳机。 走去窗边把窗帘撩开,打开窗户,迎面拂来一阵热风。盛夏夜,月朗风清,树间传来几声蝉鸣,宋眠盯着墙外的支出的半截路灯发了会儿呆,勉强把困劲捱了过去。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宋眠就着倚着窗框的姿势点开满是红点的微信,消息刷得很快。 他的微信内容有些丰富,各种订阅号,资源号,小学群,初中群,高一班级群,以及奇奇怪怪的京城富少花天酒地群,追星少女热血战斗群和游戏群。 置顶是老妈上午发来的消息。一张古镇风景图,房屋是木头做的,房樑上挂着灯笼,风格很復古。 老妈这两天去南方一座古镇拍戏去了,老爸跟着去探班,家里就剩他一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妈是个还算红的女演员,常年在外体验角色人生,他爸是个一般煳的动画编剧,常年陪着他妈在外体验角色人生,美其名曰找灵感。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游戏群依旧消息不断。 他只有一个游戏群,都是些现实里认识的人。有朋友,有朋友的朋友,大家同城,年纪相仿,又都玩speed,就一起组了个车队。 群里一共六个人,建群之初大家凑一起给战队起名,吵了好几天,各说各的好,最终年纪最小的弟弟唐尧拍板,命名『葫芦小金刚』,并一直沿用至今。 群里成员的头像一熘串葫芦兄弟,按年龄顺序对应换上,约定只有脱单了才能换头像。 宋眠是五娃。 葫芦小金刚群里发了群公告,宋眠点进去看,说是群里迎来了一名新成员。 [六娃/尧尧:让我们怀着努力向上,大方无私的精神热烈欢迎新成员——我们的七娃!] [二娃/夏侯熙: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三娃/平平:左手拍,右手拍,掌声一齐响起来。山无棱,天地合,七娃七娃快进来。三哥三哥期盼你,等得梨花又带雨。] [四娃/小楚:娃娃啊,革命需要你!我们伟大的队伍需要你!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战队的兴起,站起来吧,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字字铿锵有力还稍带押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古诗词文人骚客群。宋眠自认没多少文采,不走心的随手发了个欢迎欢迎,加个微笑.jpg表情包。 这一排排花式拽文化涵养的欢迎仪式,真的可以说是非常隆重了。葫芦小金刚成立至今快两年,七娃位置一直空缺,整天对着熟悉的面孔,互相早看厌了,一群人被憋成了疯子,迫切需要纳入新鲜面孔,以此重燃热血斗志,重振战队雄风。
第2页 毕竟,在新人面前,老人或多或少都会装个逼,以展现自己作为前辈的威武霸气。 [大娃/小郑:你们刷慢点儿,别把人吓着了,据说是比尧尧还小的弟弟,都温柔些。] 比唐尧还小?那就是初中生了?于是群里画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二娃/夏侯熙:弟弟你好。] [三娃/平平:弟弟你好。] 一排整齐划一的弟弟你好刷完后,七弟终于出声: [七娃:你们好。] 挺有礼貌,但是距离没拉近,宋眠猜测这位七弟性格可能有些酷。 [哥哥们:哎呀呀,小弟弟真可爱!] 一群被枯燥乏味的生活逼疯了的少年被新鲜感蒙蔽了双眼,看新弟弟自带八千度柔光美颜滤镜。 [六娃/尧尧:七弟是我兄弟,绝对是硬邦邦的交情,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哥哥们哈哈笑:放心放心,超级放心。] 刷了几个表情包,眼皮实在是耷拉得厉害,宋眠闭了闭眼,热风还在徐徐吹着,却吹不走他愈渐加重的困意。宋眠关上窗户拉紧窗帘,趿拉着拖鞋去了浴室。 都不记得多久没合眼了,眼皮仿佛千斤重,扯都扯不开。进了浴室开了暖灯,手机又嗡嗡响了几声。拧开水龙头,把手机点开放在洗手台边沿水沾湿不到的地方,手掌接了点水扑在脸上,看到郑其然在群里艾特他: [大娃/小郑:五娃,明晚在人民广场街区东路?找了多少人啊,要不要我把我初中同学一块儿叫来?] [三娃/平平:你俩初中不是一个班的吗?你同学不也是他同学吗?] [四娃/小楚:你高冷的宋哥连初中同学会都没参加过,还能指望人家冒着进局子的风险来帮他打群架啊?] 宋眠擦干净脸,这才想起来,他明晚和人约了架,在人民广场那边。确切的说是对方单方面挑衅他,义正言辞的指责宋眠为人不厚道,抢了他女朋友。 宋眠一头雾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生。手没牵过,天没聊过,他甚至连那女生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也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便宜假消息使他「被」不单身。 不过宋眠干脆利落的应战了。一是面子。对方是在一中校门口下的战书,他是一中名义上的混混老大,自然不能怂。二是为了报仇。 上学期期末,一中和隔壁盛光高合办了一场篮球赛,结局是一中惨败。结束后那位自称被抢女友的冲天炮髮型男子脸抽筋了似的对着宋眠做鬼脸,还借着扣篮落地的空档狠狠踩了他一脚。 宋眠生得细皮嫩肉的,这一脚疼了他好多天。 [四娃/小楚:别担心,咱宋哥和盛光那傻缺打的架还少吗?热心围观群众都懒得去凑热闹。] 宋眠:「……」 [三娃/平平:不管怎么说,林廷西那人在校园区那块挺吃得开的,别到时候咱人去少了吃哑巴亏。] 吃亏倒是不会,林廷西打不过他,宋眠心里清楚。 [五娃/宋眠:你们几个明天能来的就来,帮我撑下场子,对了,七弟有时间没,来帮哥哥打个架?] 那位七弟自从进群后除了打招唿就没说过话,可能是因为刚进来,跟他们不熟,有些害羞,宋眠觉得自己作为老人有必要给他抛个话头过去。 群里安静了许久,七弟一直没回话,宋眠撇撇嘴,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捋了把头髮。他前段时间把头髮给染了,是最近很火的雾霾蓝。 宋眠脸很小,比班上一些女生的还小些,肤色很白。少年人脸部线条流畅,有稜有角,鼻樑俊挺,眉眼锋利,右眼角下的黑色泪痣极其显眼,使原本冷冽的长相平添了几丝温柔。 洗漱妥当,慢悠悠走出浴室,慢悠悠的拖着沉重的步伐仰躺上床,感觉老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通宵熬夜真是害死人。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声,他点开看,是七弟。 [七娃:要学习,没时间。] 「操……」神他妈要学习。都快忘了学习是什么的准高二学生狗宋眠情不自禁喃了句脏话,这七弟可能是祖国未来的花骨朵种子。 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学生的宋眠突然想起暑假作业好像还没写。前一个多月他日理万机,整天忙着爆装备,作业早忘到后脑勺了。 算了算了,明天写,先睡觉。 …… 宋眠暑假作业一题都没动。高二要分科,其他科目好说,语数外必须得写。作为一个传统的学渣,宋眠刚把书本掏出来放桌上脑袋就自动发晕眼皮打架。 看看日期,后天就开学了,只好皱起眉头强打精神。 手指捻着笔头玩了会儿,在目录页连着画了几朵小花,几张笑脸……啊,名字还没写,先把名字写上……连书的正文页都没翻到他就把书又合上了。 痛不欲生的捂着脑袋。写是写不下去了,现在再上网去找代写恐怕也来不及。 「操……」宋眠把数学先放到一边,拿出英语,选择题还好,看谁顺眼就选谁,填空是真不会,先空着。 最终他威胁了每天过来给他送饭吃的司机小唐帮他写,还勒令对方必须模仿他的字迹写题。可怜小唐学歷也就勉强上完初中,离开校园少说也有十年,对着答案连抄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抄。 宋眠很少坐地铁,他有点路痴,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站人流涌动。抬手将棒球帽压实,指尖抠了下口罩边沿掩饰紧张。对着手机地图一遍又一遍缺认好路线后他才扫码进站。
第3页 站在黄线外,宋眠垂头玩手机,安静的等着列车到站。少年身量修长,露出来的皮肤细腻雪白,即便戴了帽子也盖不住他那头显眼的蓝发,同样等车的几名女生红着脸不时看他。 列车到站,宋眠是被身后排队的人硬挤上去的,车上座位早占光了,他随手扒拉上一根吊环,眉头皱着。 大夏天的,人挤人,好在车厢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勉强还能待。不然他立马下车直接打出租去。 宋眠旁边站了两个男生,旁若无人嘻嘻哈哈地聊天:「真是搞不懂廷哥,怎么就跟一中那群憨批槓上了,跟书呆子打架有什么意思,就为了今晚打架,老子把女朋友都鸽了,太憋屈了!」 另一人道:「一中那人叫什么来着?哦,宋眠,哈哈哈上次打架跟他交过手,拳头软得跟棉花似的,长得也一般,不知道怎么当上的校霸哈哈哈哈。」 「他们一中没人呗,也就学习成绩勉强能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说着用闲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眼睛,「女的眼镜起码戴了八层,男的娘炮扎堆,啧啧啧……」 宋眠挑了挑眉,内心嗤笑,睨了眼身旁口出狂言的两个矮冬瓜。 一个寸头黑背心,一个杀马特斜刘海白t恤。长得都跟窝瓜似的也看不出娘不娘。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身旁传来的肃杀之气,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两人突然噤若寒蝉,脑袋同步往宋眠这边偏来。 额,该怎么说这个尴尬的事件呢。早上我才好不容易把文改好发出去[我忘了之前隐藏的时候点了申请删帖(我的错)老煳涂了]结果晚上来文就特么没了…… 只好再发一遍。 顺便,在晋江文学城也有发,有人愿意的话,希望可以收藏支持一下(?????) 《放漾》by渔俏儿。是的你没有看错,渔俏那个帐号,我用的我妈的身份证。 我真的老了,老煳涂啊记性还差呜呜呜。 看到渔俏那本不要管。呜呜呜。 第2章 宋眠扯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樑,眼神晦暗,肆意的在那俩窝瓜脸上逡巡。 三秒钟后,寸头勐地瞪眼:「操!」 吹牛吹上天的杀马特更是蹦出来了,「宋……宋眠?」 宋眠在长宁北校园区名气很大,一是因为长得好看,脑残女粉多,讨论度广,校园论坛上的表白楼盖了一层又一层。再有就是能打,非常能打。像一中那种学习型人才聚集地,宋眠的存在就是朵奇葩。但凡在园区那块混的,就没几个不知道一中的宋眠。 宋眠被捧惯了,严肃的时候通常不怒自威,眼皮一垂,给了他俩一个警告的眼神。自觉踢到铁板的两个窝瓜在拥挤的人堆里艰难的背过身,咬着牙面面相觑。刚才牛逼吹得多天花乱坠,此时内心就有多慌。 僵持了没多久,车到站了,好听的女音缓缓响起: 「人民广场站到了,请在屏蔽门完全打开后从左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左边车门应声打开,人民广场站下车的乘客不少,那俩迅速冲出人群,下车后拔腿就跑,连头都没敢回。 宋眠好笑的弹了下舌,不疾不徐的下车,在周围女生窃窃私语及窥探的视线中慢条斯理的将口罩重新戴好。黑色耳机线掉了半只,他淡定戴回,认真的听着自耳机线中传来的女音导航。 街区东路傍晚人流量少,这块是老式街区,除了一些住户,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逛。宋眠在沪海待了那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 老式街道不算很宽,路也坑坑洼洼的,天色灰暗,周围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亮灯,只有几根破败得呲啦呲啦带着响的路灯亮着弱弱的光。宋眠踮脚跨过一段水坑,抬头就见不远处狭窄逼仄的阴暗巷道里,黑压压站了一堆人。 天太暗看不清具体有多少。 林廷西站在巷道口,两手插兜,身上穿了件在夜色里发着亮的金色球衣,右脚踩在路边的石头上颠着腿,嘴里叼了根烟,把流氓痞子范儿做了个足。 郑其然和林平平带着几个人匿在巷道口看不到的小超市转角,借着小超市透出的光亮,郑其然一头蓝发很是显眼。 宋眠抬手压了压帽檐,过去跟郑其然等人碰了碰拳头。侧头看了眼他的后卫队,人数居然还不少。 有些出乎意料。这回打架理由又憋又窝囊,他一共也没告诉几个人,也没打算找外人帮忙。 「去哪儿找的人?」他好奇地问郑其然,「不会真把我初中同学喊来了吧?」宋眠仔细观察后卫队员们的长相,确定都没见过。 事实上,就算真是他初中同学,他也多半是认不出来的。 「网上招募呗,五十一个,便宜又实惠。」郑其然说,「至于初中同学嘛,我犹豫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叫。」 和初中同学也就那点交情,多数时候是有福同享有难不能同当的。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出事了就想抱大腿,这种事儿太猥琐,他做不出来。 林平平接道:「昨晚睡觉前临时挂的信息,到今天中午才好不容易招满十个,好多人都嫌给的钱太少,不乐意来,楚清辞被他妈锁家里学习呢,也来不了。」 宋眠瞭然,回头看了眼相貌天真无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却努力做出力拔山兮气盖世气场的初中生小可爱们,有点无语,「下回你们找人别太随便了,毕竟是来打架的。」
第4页 这几个群演一看就是些十三四岁的嫩崽子,骨架还没长开,个个瘦得都跟白斩鸡似的,虽不至于骨瘦如柴,但总归弱鸡,一看就弱不禁风。到时候真打起来如果还得他去救,那简直得不偿失。 「能有就不错了,你还挑啊?」郑其然挠头,指了指站在最后排被路灯柱子挡了大半的人,「喏,至少他还是不错的,要价都比别人高三倍。」 宋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听到这边在讨论他,站直身体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个个子极高的男人,宋眠目测这人能比他高出半个头。大夏天的,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连鞋子都是黑色,昏黄的路灯斜照在他身上,拉下一道细细的长影。 他走得并不快,只是腿过于长了,很快在宋眠面前站定。 这个男人气场很强,这是他给宋眠最直观的感受。或者说不是强,而是冷。明明他才是给钱的那个,却莫名觉得被这人压了一头。 光看气质,和那群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儿相比,这人确实能值二百块。 那人对他的打量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眼睛隐在帽檐里看不清长相,身材倒是不错,长手长脚,肩宽窄腰,瘦得均匀,胳膊看起来很有劲,应该很能打。 宋眠这才满意了,将帽子反戴,招手带上他的后卫队走出拐角,正面迎上林廷西。 林廷西正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玩,看见他,咧嘴扯了个狰狞的怪笑,随手将菸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低头看了眼手机,夹枪带棒语带讥笑道:「现在才来啊?宋眠,你可晚了十三分钟。」 宋眠扯下半截口罩,不紧不慢地拧了拧手腕,「不好意思,刚路上有事耽搁了。」说着眼睛一斜,和刚才在地铁站碰上的两个杀马特相继对视了一眼。许是现在有了人撑腰,那两人也不虚他,腰板直直挺着。宋眠摇头微微一笑,「直接打还是?」 林廷西老爸是包工头,他家一家子都是粗犷汉子,他自己也是个大老粗,最不喜欢宋眠这种出门戴口罩,说话文腔文调,装模作样的装逼仔。 「宋眠你不行啊。」林廷西意有所指的朝宋眠身后的小可爱们抬了抬下巴,「是找不到人帮忙了?你们一中的人就这点能耐?」 郑其然瞪他:「喊谁是我们的自由,跟你有毛钱关系,要你整天在那儿叭叭,是饭吃多撑傻了,还是闲得蛋疼的慌啊?」 「你!」林廷西眼睛都气红了,连骂了无数声操。 宋眠憋着笑,取下口罩塞进裤兜,「你面子还没那么大,有他们几个足够了。」 几句废话过后,两边人马立刻就进入剑弩拔张,摩拳擦掌的战斗状态。 高中生要约个架实在容易。不需要天大到无法原谅的理由,通常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双方就能自动解读出类似于: 「你瞅啥?」 「瞅你咋地。」 的挑衅意味来。 …… 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的撕逼战争由来已久。 多年前,沪海市通过国家政策与自身发展很快异军突起,成为国内最早富起来的那批。有钱后市政府便开始对各地区进行规划整改,把市东部的长宁区北边划分为东校园区。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便是当时一道建立在东区的中学。 沪海一中是市重点高中,建校以来培养出了不少清北等名校高材生,全国竞赛奖拿到手软,多次获封市级优秀中学。全校自认从校长到保洁阿姨的整体逼格都和隔壁的盛光高有壁。然而一中太过强调成绩,导致学生身体素质普遍不高。 盛光高中则是所普通高中,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市里各大名校挑剩下的,调皮捣蛋的学生多,老师学歷资歷都一般,外界评价不高,口碑也就比职业学校好点。但盛光高的学生运动神经发达,男子田径队甚至多次获过全国性大奖。 因此,在一中的学习成绩远远甩过盛光高的同时,盛光高也每次都能在学期期末的校联谊球赛上完虐一中。 久而久之,两所学校也形成了默契,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要比。 比校花,比校草。哪所学校的花草票数最低,就要被对方学校的学生钉在耻辱柱上狠狠摩擦,在沪海市贴吧开楼嘲笑,败绩在市内各大高校传阅,以儆效尤,直至下一届花草评选。 同属东区,一中和盛光高的混混头子们也不甘寂寞。两所学校长久属于水火不容的敌对状态。新进校的新生们也能从上一届的学生嘴里听到各种各样的《校霸传奇精编故事集》 校霸的传说一届传一届,每届校霸都被丰富华丽的辞藻描述成英勇无畏的热血将士。 而新一届的校霸,便是宋眠和林廷西,关于他们两人的校霸传奇还在书写中。 …… 宋眠侧身躲过林廷西的拳头,胳膊肘反拐顶上对方的肚子,林廷西嘶了一声,抬脚去踢宋眠的膝盖。 「听着,我他妈只解释一遍……呃,」宋眠蹙眉弯腰一拳挥向林廷西的大腿,肚子被对方锤了一记,他捂着肚子艰难道:「我跟那女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别瞎几把冤枉老子。」 林廷西胳膊用力去掰他的胳膊,嗤道:「我当然知道,那女的我根本不认识,我就是想找个理由揍你罢了。」 「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宋眠闪身避开钳制,有些无语:「不就当你面进了个三分吗?至于记这么久?」
第5页 上学期篮球赛,第三节 还剩几十秒,宋眠和楚清辞打配合做了个假动作,以此骗过对方前来阻截的球员,林廷西反应很快,脚一踮飞扑过去,危急时刻宋眠全力一投,篮球稳稳落入篮筐。 那是林廷西校霸生涯的一大耻辱。被说中心事,林廷西从鼻腔哼了哼:「你管我。」 他俩这边打边聊,其他小弟可就没这么有闲情逸緻了。 郑其然一人单挑俩,好在他身手还算灵活,对方又一看就是打架新手,三方缠斗许久也没吃到大亏。林平平就属于嘴里嚎得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刚和对方一个小寸头干上,没多会儿就到处摸眼镜。 宋眠看他半天没摸到眼镜就分心给他把眼镜捡起来,还没起身脸就遭到了那地铁俩窝瓜兄弟中的斜刘海迎面痛击。 「日!」宋眠摸了把脸,气得直接摘下帽子,将帽子扔飞出老远,恶狠狠的盯着那只黑窝瓜,「打人不打脸你他妈不知道吗?」 他长这么帅!万一这一拳把鼻子打瘪了,成了窝瓜脸怎么办! 黑窝瓜也像是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我……打就打了,打的就是你,要怎么着吧!」 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偏要装逼。 高中生小混混的通病,面子大过天。 宋眠啧了一声,抖了抖手。那窝瓜从腿抖到变成脸盘子抖,神情迷茫恍惚,宋眠挑眉,找准机会出其不意伸手就是一拳。 「啊!」 窝瓜可怜兮兮的嚎了一声,捂着眼睛嘶嘶抽气。 这种小咖平时他是不屑动手的,宋眠嫌弃的拍了拍手,回头去找林廷西。 林廷西会找地方,这人烟稀少地处荒凉的,二十多个人混做一团哼哼哈哈打来打去也没能引来个路人观战。连街边刚还亮着灯的小超市都关门了。 宋眠扫了一圈,终于在巷道口找到了目标。 林廷西被人一手抡在墙上,缓了起码三秒才站起来。宋眠惊得眼一瞪,就见那个二百块后卫队成员抬脚一个飞踢,林廷西打算躲,奈何对方速度太快,他被踢得再次撞上墙壁。这回过了很久都没能再站起来。 「操……」 二百块的侧脸在路灯下尤为清晰。口罩应该是丢了,鼻樑非常挺,皮肤和林廷西的形成鲜明的对比,白得过分。 这不是重点。 宋眠自认打起架来还算厉害,虽没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但江湖上总有点他的传说。然而他和林廷西打架时每次都只能勉强把对方压制。而那个人,出招干脆利落,又快又准。 林廷西几乎全程挨打。 「啧……」 好像有点帅。宋眠摸了摸鼻子,心脏扑腾了一下。 这两百块值了。 小煳煳自己宣传一下:晋江搜索《放漾》by渔俏儿记得是渔俏儿!!! 愿意的话点个收藏。感恩?????? 第3章 「唉呀!」 拐角,一位群演小可爱被对手踹到了男人的尊严,悽惨的哀嚎出声,嘶嘶抽气,惨兮兮的捂着鸟后退到墙角,疼得掉下来了。 宋眠恰巧看到这一幕,感同身受的皱了下眉。看那魁梧健壮以大欺小的高胖子并没有要怜香惜玉就此收手的意思,他奔过去对着胖子的屁股狠狠蹬了一脚。 「嘶……我操!谁!谁他妈搞背后偷袭?」胖子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暴怒的转过头,破口大骂。 他身后只站了一个宋眠。宋眠背着手,无辜的眨眨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地铁俩窝瓜之寸头窝瓜:「我刚过来,正好看见了,好像是他。」 胖子不怎么相信他,眼神瞥过去,寸头窝瓜正陷入和另一位群演小可爱的战斗中,两人嘴里互相问候对方全家,手上抓头髮,扯衣服,战况轰轰烈烈,打得难分难捨。 胖子怒了:「放你妈的西瓜屁!当老子是傻逼吗?」 宋眠弯了下眼睛,微笑:「你不是吗?」 宋眠外表看着高冷,其实内心很皮,嘴损还毒。 胖子几乎是立刻便恼羞成怒了,庞大的身躯倏地一转,横眉冷竖,胸腔上下起伏,气喘如牛,宛若人形山,还挺骇人的。 原本有路灯的光照着,宋眠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长相,这下视线全被这人挡住了,眼前一片黑,陷入盲区。 胖子比宋眠高了半个头。宋眠淡定的微微仰头,凭感觉盯着对方的眼睛,两人视线胶着。那胖子气势很足,虽然没有火花带闪电的氛围,但宋眠还是觉得身上忽然有些冷。 被解救了的群演小可爱一手兜着鸟一手慢吞吞的扶着墙挪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还不忘为宋眠吶喊:「金主哥哥加油!金主哥哥加油!」 宋眠:「……」 火花滋滋响,随着这几声天真无邪的吶喊,胖子的怒气值到达了临界点,嘭的就要爆发了。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忽然从小超市那边传来了警笛声。 哔滴哔滴——哔滴哔滴—— 还是那种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一阵一阵的。 「操!谁他妈报的警谁他妈傻……」林廷西肿着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怒吼。 「快跑吧傻逼!」宋眠边跑边推了林廷西一把。 刚刚还操/你妈噼里啪啦一通打的少年们瞬间往四处散开。都是些躲条子躲出了经验的高中生,三个人一群,两个人一堆,散开跑出老远后装作生活大和谐的模样聊着假天,哈哈哈笑得整条街都迴荡着笑声。
第6页 然而宋眠没能逃掉。 准确的说没能逃掉的还有几个人。 林廷西,被踹鸟的群演小可爱,斜刘海窝瓜,郑其然,林平平以及那位要价二百的大帅比。 他们被一个蹬三轮儿穿背心的老大爷拦住了去路。 那辆黑夜里看不清颜色的三轮的龙头上绑了一只市场大妈必备的黄白大喇叭,屁股上红点还亮着,还在哔滴哔滴响。有些卡带,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一阵一阵的。 「操……」宋眠无语的抹了把脸。 这调调听起来像是用手机录的,沙沙的,有的地方还断了音。刚才打架打昏头了,竟都没听出来这警笛声有多假。 「大爷,您这……这大晚上的,放这音……乐多吓人吶,别哪天派出所的人听见把您请局子里去。」郑其然搓着手上前说道。 宋眠趁此机会悄咪咪淡定自若的蹭到了大帅比边上站着。大帅比没有动,他帽子口罩都没戴,不知是不是打架的时候随手丢掉了。 这边路灯残旧,光线很暗,大帅比的长相还是看不太清,头髮有些短,额前留着碎发。 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架兼逃跑运动,离得近了,宋眠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身上传递出来的热度,夹杂着一股淡淡清冽的柠檬香。 还挺好闻。 宋眠思绪翻飞。 老大爷探身把喇叭关了,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我还要慌到切人民广场摆摊摊,你们一直挡在路中间半天不动,我只好放这个黑哈你们塞。」 几人自行把大爷的话在脑海人工翻译了一遍后,有些无语。宋眠微微偏头,偷摸斜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大帅比。 大帅比仍旧站如青松,缄默无言,像蹲雕塑一样,与周围的事物格格不入。 宋眠不由得心想,莫非这人是个哑巴? 啧,可惜了。 「那行吧行吧,咱现在也没挡着你了,您赶紧过去吧。」林廷西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大爷点点头,「好嘞。」 三轮儿往前蹬了两步,吱了几声之后就停着不动了。 「怎么了?」宋眠一愣。 「唉呀唉呀,没得油咯。」老大爷懊恼的起身下车,「昨天我老伴儿喊我切加油我没切,忙到切和朋友下象棋,我还赢了好几盘,哪个晓得愣个快就一点油都没得咯嘛。」 「啊?那这下咋个办嘞?」林平平口音被带偏了,不伦不类的学了半截。 「娃儿些,我可能需要你们帮哈忙噶。」老大爷淡定的蹒跚着回到前面取下车钥匙,「我回切把板板车拉出来,你们帮我上哈货要得不?」 「拉……出来?」宋眠瞪了瞪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是去把板车拖出来,傻逼。」林廷西嗤了声。 「说谁傻逼呢?」郑其然皱眉。 「瞪什么,就说他呢。」林廷西指宋眠。 「你他妈想打架是吗?」林平平挺胸而出。 「打就打怕你啊!」斜刘海窝瓜也站了出来。 眼看嘴架马上就要升级成肉搏…… 「问你们帮我上哈货要得不!」 半天没得到回应,老大爷生气了。 「唉!帮帮帮,我们帮我们帮……」林平平跑到大爷边上去,「走走走,我俩陪您一块儿去拖板车啊。」 说着朝郑其然勾手。林平平向来是个讲道理的老好人,尊老爱幼的热心肠,但郑其然不是,他不太想动,推了把宋眠,宋眠更是懒得动,朝群演小可爱扬了扬下巴。 「嘁,真麻烦。」林廷西不爽的抱臂走了,斜刘海窝瓜跟在他后头也走了。 宋眠本以为他会就这么直接离开,毕竟林廷西在他心中的形象十分小人,帮助老人富有同情心这一点不符合林廷西的人设。 然而林廷西真的没走多远,只是靠在电线桿上点菸抽,脸上青紫一片,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莫名显得萧瑟。 郑其然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就靠到宋眠边上,「唉宋哥,楚清辞发消息说分班表出来了,咱几个都在六班,还有几个名字看起来眼熟但对不上脸的,可能是高一同班的……我靠,这傢伙连分班名单都搞到手了。」 葫芦小金刚群里,四娃发了份沪海一中的高二年级分班表。 楚清辞老妈在一中教外语,出了名的「铁娘子」。上届她教的学生里出了个市英语状元,由此名声大噪。为了监督儿子学习,她特意折回来带高二年级,顺便把楚清辞和他的三个死党全都安排进了她的班。 正所谓如来五指下,再调皮的猴也得乖乖认栽。 「啧,」看着名单,郑其然笑得眼睛都没了,「文科班就是好啊,看这男女比例吓人的,咱在班里那得是国宝级待遇吧哈哈哈。」 宋眠兴致缺缺的看完分班名单,除了他们几个外别的一个都不认识,顺手给小唐发了条信息让人来接他。 看郑其然笑得一脸猥琐,随口打破幻想:「别做梦了,有时间先照照镜子去。」 郑其然被呛,不服的回:「嘿!我长得怎么了!又不丑……你不也……算了,你这长相咱确实是比不得。」说完委委屈屈的继续扒拉手机。 小煳咖又来宣传了,如果愿意的同学,可以去晋江文学城搜放漾,帮忙收藏评论点击一下好么,没有签约,不花钱,就想涨涨积分啥的。谢谢你们。
第7页 林平平他们还没来。 宋眠逛了会儿微博,热搜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倒是他妈在片场请全剧组喝奶茶的事占了条热搜,他点进去瞧了瞧: 群众演员路诗诗:舒颜——姐姐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喝奶茶,人人有份,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配图是一张捧着奶茶的嘟嘴自拍。 宋眠额角抽搐,他妈老这样,花钱像撒着玩,老宋也不管着点。真不是他抠门,他妈上星期才请全剧组吃火锅,上上星期请全剧组吃北京烤鸭,还有上上上星期…… 给他妈昨天发的美少女自拍点了个贊,收起手机,宋眠抬起胳膊肘拐了拐那位一言不发的大帅比。 「唉,兄弟,聊一下?」 大帅比斜了他一眼,明显是不太想搭理他,默默往旁边迈了一步。 宋眠没发现这个小细节,更凑近了他一点,「聊聊嘛,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宋眠其实很少主动与旁人攀关系,平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那群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傻逼帮里,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他是个究极颜控,就喜欢勾搭帅哥。 那帅比终于偏头看他一眼,好半晌才开口:「你要聊什么?」 声音清润平缓,没多大起伏,但是好听。 宋眠很高兴,眼睛弯成月牙状,伸出手,抛出一大串问题:「我叫宋眠,你叫什么?你是沪海人吗?你家住哪个区?你还在上学吗?看你应该也是高中生吧?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帅比:「……」 他皱了下眉,不太情愿的伸手和宋眠握了握,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叫江舟。」 「江舟?」郑其然也凑了过来,「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嘶……,这突然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答案明明唿之欲出,但死活就是想不起来。郑其然有些郁闷,抓耳挠腮的心痒痒。 「江舟?」 刚抽完烟回来的斜刘海窝瓜一跺脚,大吼:「我操/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是你!」 江舟没理会他们,只是冷冷清清的看着宋眠,冷淡地问:「几点结帐。」 「嗯?」宋眠一愣,「结什么……」 话没说完,大老远传来林平平一声吼:「唉唉唉,板车来了啊,你们快让让。」 于是话头暂时止住。 等板车推过来后几个人开始默默帮忙搬货,将三轮上的东西搬到板车上去。 东西种类还挺丰富,漫画书,儿童,甚至连教科书都有,三五,作文精选什么的。板车中间放了一捧新鲜的玫瑰花,边上是盒装巧克力,五颜六色的花灯,滑稽的人物面具,漂亮的窗花纸,小孩儿玩的拨浪鼓,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 「大爷您卖的东西还挺多,业务广泛啊。」林廷西一边搬书一边说。 「没有没有,都是些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大爷哈哈笑。 宋眠借着路边昏暗的路灯低头瞥了眼怀中书的封面。 这封面花花绿绿,色彩明艷,一看就画工粗糙,纸张凹凸不平,这么厚的一本书售价才十元。再一眼,书名用的字体弯弯扭扭,依稀可见大写加粗的:《七日!与霸道总裁的爱恨缠绵》 这名字有意思,他憋不住想乐,抬头过来,他沖胳膊上的书点了点下巴,「唉你看看这书名儿。」 江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表情一瞬间凝滞,瞪了眼宋眠,而后有些顿顿的走了。 虽然看不清江舟的表情,但宋眠还是噗嗤乐出了声。 货品很多,在板车上堆成一座小山,大爷一个人推着他们不放心,商量着干脆在后面帮大爷推着车走。 出发时宋眠留了个心的熘到江舟旁边扶着货。 江舟扭头看他,神色依旧淡淡的,黑夜里只能看清个高大的人影。 宋眠对着回头看他的人影呲了龇牙,笑得像朵发情的花儿。 「哎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哈,几个小伙儿心善,二天肯定要成才!」 老大爷驮着板车扶手,高兴地哼起了歌。 小江出来了,那就说一下。 源:江枫渔火对愁眠——《枫桥夜泊》 江舟??宋眠=江上漂泊的小船,泊到岸边,寻到归宿——送入眠。 本文大概三十多万字,长篇。写得细,进度不会飞。 期待这段推舟入眠的沙雕旅程有你陪伴?? 第4章 出了东路,拐过一道弯便是一段长坡。坡不很抖,而且很宽,三轮儿直接就能开过去。但板车就没那么轻松了,板车全靠人力,要有人在前面往上拉车,还要有人在后面扶着,以免货品掉下车。 上坡拉车很费力,大爷气力不足,板车非但没有前进,反倒直往后退,在车后推的人被逼着没法用力。林廷西大老粗一个,高大健壮,主动去前面把大爷换下了。 江舟和宋眠分别站板车两边帮林廷西拉,剩下的在后面推。所有人都就位后大爷喊:「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使出全力!」 众人齐声答:「好嘞!」 林廷西不愧是包工头的儿子,力气是真的很大,加上江舟和宋眠的辅助,板车一步一步平稳前进,眼看就要翻平了。 宋眠:「再加把劲!」 众人齐声应:「成了!」 仅仅是爬一小段陡坡,少年们却认真无比,单薄的身躯此时仿佛力大无穷般。浅淡的月色下,每个人都蹙着眉头,像是正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第8页 纵使平日在家如何懒散金贵,如何耍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一旦认真,便竭尽全力。 少年人永远有耗不完的活力,使不完的力气。 热情冲动,风风火火,做事不顾后果,这是他们最直白的标籤,但内里其实往往还蕴着并不张扬的善良。 翻过陡坡就是人民广场了。和东路那边寂寞萧条的破败景象不同,人民广场这边非常热闹,灯红酒绿,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店铺家家都开着,卖什么的都有。 人民广场是市里数得上名的夜市街。这里高楼林立,商场成堆店铺繁多,日人流量巨大,是沪海最受欢迎的夜市之一。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今晚很多店铺的装扮都带了点古风古味。以往踏进街道就四面环绕全天循环播放的炸耳dj乐换成了高山流水般悠扬轻缓的古筝曲。路旁路灯上暖色灯光没开,挂了一只灯笼代替,大红色,黄色流苏随风摇曳着,十分喜庆。 天彻底沉了下来,几位少年推着板车在人潮涌动的街道缓缓前行。 「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吗?还是说有剧组在这里拍戏?」 擦肩而过两位穿着復古的少女,郑其然疑惑的问。 「是不是有人结婚啊?那种中式礼服不都是这样的吗?」街边店铺玲琅满目,群演小可爱兴奋的左顾右盼。 「谁结婚这么大面子啊,整条街的人为他庆祝?市长都不一定有这待遇吧。」斜刘海窝瓜说。 「市长也不敢有这待遇啊,铺张浪费,又不是贪官。」林平平道。 「听我老伴儿说今天是个哪样乞讨节,就是那个流氓和蜘蛛女相会的那个节日嘛,年轻人都喜欢,看嘛,还专门喊我拿玫瑰花出来卖。」 乞讨节?流氓和蜘蛛女? 少年们对脸懵逼。 正好旁边一家卖衣服的门店别在门樑上的大喇叭激情高昂的出声了:「大甩卖,大甩卖,金秋时节,店铺送暖,衣拉客七夕特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好机会不是天天有,这不是香菸也不是啤酒,走过路过进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七夕? 一堆单身狗完全不记得还有这节日,要不是老大爷提醒,差点都没想起来什么是七夕。 林廷西拉着车,忍不住笑:「大爷,不是乞讨节,是乞巧节。错一个字,区别大了。您待会儿卖玩具的时候可别说错了,我怕气性大点的客人听见了把您这车货给砸了。」 「还流氓和蜘蛛女,大爷,您业务能力没跟上啊,主角名都没记住。」宋眠道。 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 江舟也笑了,很小声。 一路走来一直有意无意关注着他的宋眠简直惊喜,天知道他这一路观察过来江舟就没出过声,头都没回过。 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宋眠低声问:「唉,你刚是不是笑了?」 江舟闻言顿了顿,转过头,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看着他:「我不能笑吗?」 进入夜市后宋眠就又挪到了江舟旁边,找机会有事没事的偷看他。这下江舟主动转身,借着街边店铺照来的灯光,宋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霎时间忘了唿吸。 不得不说,江舟肤色真的很白,不清楚是不是光照的原因。 江舟站得很直。 两边眉眼间距恰到好处,细眼长眉,眼尾上翘睫毛浓密,鼻樑俊挺嘴唇薄红。 脸上没什么表情,望向宋眠的眼睛,深邃而有神。 宋眠心跳倏地快了一点点,稳在板车上的手指微微捲缩,他不自觉深吸了一大口气,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喉咙里卡了句卧槽半天没能说出来。 他喉间莫名干涩,脑中语句匮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国人的传统观念一概认为男孩子的英俊帅气该是剑眉星目,轮廓锋利,充满男子气概,能给人一种锐利尖峰之感的。 而江舟,长相精緻,不至于夸张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帅气」来形容他。 说不清是「俊」还是「美」。 「哇……江舟你……」林平平也看见了,惊得推了推眼镜。 「太好看了吧……」群演小可爱接住话茬,同样目瞪口呆道。 江舟看了看他们,没回话,又转回身去。 唯独宋眠仍在脸红心跳。 …… 那什么,求个评论啥的。比如文笔呀,剧情啊,吐槽啊,批评啊都可以。有评有动力??。晚点更4-下。 老大爷的摊位就在街头,很快到了地。 老大爷很是感谢的拍了拍林廷西的肩:「谢谢哈小伙子些,要是没得你们帮忙,我今天怕是出不到摊摊咯,回家切不晓得我老伴儿又要啰嗦我好几天。」 「应该的应该的。」林廷西肿着一张猪头脸笑了笑,可能是被夸了,心情也飘了,「大爷你这摊要怎么摆?干脆我们帮你把摊也一道弄了吧?」 帮人帮到底,几个大小伙也没什么意见,说干就干,开始帮大爷出摊。先在车上拿了一张长布铺在地上,然后再摆货。 大家分工合作,宋眠跟着江舟抱了一摞书,探头探脑的去蹭人家胳膊:「唉你还欠我好多个问题没答呢,还记得不,我可一直在等你回答我呢。」 江舟没理他,顾自把怀里的书放到地上摆放好。宋眠看他抿了下唇,心里偷乐,把怀里的书放到江舟放好的书上面。
第9页 江舟本来还想把书整理放齐,不经意瞥到宋眠刚放上去的书,脸庞刷的微红,缓了缓,蹙眉偏头看着宋眠。 宋眠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弯出月牙眼,欲盖弥彰的张开两只手按在那书上挡住封面,没心没肺道:「唉唉唉,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故意的,这真就是个意外。」他说着举起手併拢四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模样:「我真就是随手一抱,谁知道大爷业务还发展到这上面了呢?」 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这本书是他故意挑出来的,为的就是看看江舟手足无措的样子。封面是一对男女拥抱的插图,颜色泛黄,画面内容比较大尺度,书名夸张,用的是巨大的烫金字体,明晃晃的:《欲望三天》。 结果没让他失望,江舟脸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太可爱了。 另一边,郑其然和窝瓜也爆发了争吵。 经过「长板坡」一战,两边的关系突然变得十分魔幻。一点就炸,说半句话就开打的剑弩拔张氛围突然消失,变得异常和睦。 郑其然:「黄大亮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啊,说了玫瑰花要放最前头,情人节,玫瑰花肯定最好卖啊!」 黄大亮:「街上明明小孩子也很多,小孩子就没有需求了吗?你放两只拨浪鼓在前面能死啊?」 「你现在还见到有哪家小孩玩儿拨浪鼓的?不都是模型飞机模型赛车吗!」郑其然道。 「你管我!我就放!」 黄大亮哼哼唧唧。 宋眠不小心听到了墙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窝瓜叫黄大亮。 林廷西和林平平负责装扮摊位氛围,挂灯笼,吹气球,背影一高一矮靠得很近,一个挂一个指挥,倒是配合得意外和谐,不仅没有争吵,反倒还聊起了天。 长相乖巧的群演小可爱负责引流,他这种小正太,最吸引老阿姨了。他特意取了些玫瑰花去送给路人,把他们引到摊位这边来。 宋眠站着看了他一会,发现这人老半天就只送出去两支玫瑰,街上人来人往,很多人从他身边过去了他也没反应。 有些奇怪,宋眠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你送花别人不乐意接?」 这傢伙摇摇头:「玫瑰配美人啊,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几个美人。」 宋眠:「……就随便送吧。」 送个花还穷讲究,这小可爱脑子怕是有点不太好使。 等摊位布置得差不多了,大爷捣鼓出他的老式mp3立在摊边,自信满满的放了一首梁山伯与祝英台。 天色愈晚,来逛夜市的人越来越多,随着人流量的增加,小摊也逐渐有了生意。 女生居多,三两成群,不过目的不是买东西,大多数都是来看人的。 「妈呀现在摆路边摊的小哥哥都这么帅了吗?」 「天!!!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也太好看了吧,皮肤好白,腿也好长啊!!!」 「我觉得蓝头髮那个更酷哎,凶凶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好拽哦。」 「哇他刚看你了唉,他是不是对你!!!嘿嘿嘿……」 「谁敢上去要微信号?我请一杯奶茶!」 感受到她们打量探究的目光,宋眠不适的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了帽子口罩戴上。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特别是这种当着他的面叽里咕噜讨论他脸和身材的,他会觉得自己像个譁众取宠的傻逼。 宋眠和江舟是摊位的门面担当,不需要刻意的做什么,就只是站在那儿都很吸人视线。这些人也基本是来看他俩的,宋眠把自己遮住了,江舟就要承受一大半火力。 看江舟两手插袋,像是没听见别人对他品头论足。宋眠用肩头撞了下他,帽檐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走吧,咱俩去后面躲躲。」 江舟其实无所谓被围观,但还是点了点头。 「肤浅!愚蠢!」郑其然一边摆玩具一边痛心疾首:「现在的女孩子看人都这么肤浅的吗?颜值重要吗?脸重要吗?我们这样的气质型帅哥不香吗?又潇洒又多金,典型的完美男友啊。」 林平平正拿着个拨浪鼓逗小孩玩儿,闻言笑他:「宋哥比你有钱,比你潇洒,比你有气质,还比你帅。」 郑其然:「……」 事实胜于雄辩。 …… 这边街道一排过去都是卖各种玩乐商品的地摊,摊位后面有个用塑料布围成的小房间。里面狭窄逼仄,塑布顶上吊了颗白炽小灯泡,不大,但亮度很高,能照亮整个空间。 「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啊。」宋眠不知道去哪儿搬了个塑料小凳子殷勤地递给江舟。 江舟接过凳子,礼貌点头:「谢谢。」 宋眠狡黠地眯了眯眼,蹲下身对着江舟。两人形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他两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舟看。 「唉,我刚问你,你哪个学校的你还没告诉我呢。」宋眠扯了下江舟的裤腿。 江舟嘴角抽了抽,把腿撤开,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问你了啊,出于礼貌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而且你还坐了我的椅子。」宋眠指了指他屁股下的塑料凳,又笑,「别这么小气嘛,我俩好歹也算是一起?都建立这么深的革命友谊了你还对我冷冰冰的,你要始乱终弃啊?」 江舟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控制不住额角抽搐,半晌后无语道:「这明明就是你……」
第10页 「好吧,那你不说也行,作为交换,咱俩加个微信好友呗……」宋眠摆摆手打断他,「我可不会让你把我弃了,要弃也得是我弃你。」 塑料布围成的空间很小,灯光下,宋眠弯着双眼,右眼下的泪痣显得他尤为俏皮。他像个小无赖,笑得一脸春光灿烂桃花朵朵开。 知道他是故意的,江舟胸腔起伏着压下火气,懒得再理他,侧过身面朝另一边。 宋眠心里好笑,觉得江舟蹙着眉一脸不爽的表情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 他这个小无赖就喜欢调戏小媳妇。 「唉呀就加个微信而已,你别这么小气塞。」宋眠跟条小尾巴似的不屈不挠的又晃悠到他眼前去。 江舟生着气,偏头不看他,拧眉抿着唇,过了会儿才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几点结帐?」 要不是还没拿到钱,他肯定早走了。 「什么帐?」宋眠愣了愣。 「打架的钱。」江舟皱眉说。 「哦……」宋眠恍然大悟,夸张的点头,笑得更加得意:「那个钱啊,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给你……」 「无赖。」江舟忍无可忍,怒气沖沖的起身,作势要走。 「哎等等等等,我给,我马上给。」宋眠抓住他的胳膊,讨好的笑道。 第5章 宋眠掏了掏裤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厚着脸皮说,「要不然还是加个微信吧,我好像没带钱,微信转帐给你啊?」 他现在在江舟心里毫无信用值可言,江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宋眠心虚,不甘心的鼓鼓嘴,左掏右掏摸出两张纸币给他。 江舟接过钱,两百块直观明了,也用不着数,他礼貌道谢:「谢谢。」 说完谢谢就转过身,留给宋眠宽阔挺直的后背。 宋眠瞪着江舟后脑勺,觉得这人不太上道。男孩子间交朋友很快,通常一个欣赏的眼神或是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就能互相搭着肩搂一块儿笑得相见恨晚。 然而他刚才都这么明显的示好了,江舟却完全无视他,甚至对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他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怎么比他还能装逼?想想觉得真是无趣,宋眠心情不太愉快,也闷着不再说话,盯着脚边的石墩子发呆。 棚里有好几块这样的石墩子,形状差不多,上面放了些要卖的小玩具。塑料布搭成的空间,狭小,闷热,环境差,棚外的打闹叫喊声隔绝不开,宋眠有些不太想待了。 就这样闷了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气氛的尴尬,江舟突然转过身,脸上一派淡然,情绪并不外露,没首没尾的说:「我不是沪海人。」 「啊?」没预料到江舟会主动说话,宋眠意外极了,居然怪异的觉着真他妈荣幸。他张张嘴,随即想到这人应该是在回答他之前问的问题,便主动顺着往下问:「那你是哪里人?」 江舟:「京市,刚来这边两个月。」 这一问一答的对话挺无聊的,放在平时被甩了脸子,宋眠铁定翻脸,不打对方一顿都得是因为懒得动手,怎么可能还心平气和的聊天。 但江舟是例外,再生气,看到他这张脸也气不起来。 颜控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宋眠:「你一个人来的?」 江舟看着他:「嗯。」 宋眠好奇了,离家出走是他中二少年期的嚮往,可惜有贼心没贼胆一直没敢落实。 他换了只手撑起下巴接着问:「你是不是和家里闹翻了出来的?你现在有住的地方没?你是不是很缺钱?你还在上学吗?」 江舟停了停,冷酷的一张脸差点破裂,他本来是想说两句话缓下气氛就停了,却忘了宋眠是个问题罐子,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挑了个问题回答:「有住的地方。」 宋眠站起身,有些兴奋:「那你住哪儿啊?你可以过来……」 还没等宋眠把话说完,帘子被人掀开了,郑其然走了进来,和宋眠相同的蓝发很是抢眼:「小少爷,你家司机葛格来接你回家咯……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要靠这么近?」 宋眠和江舟一直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江舟坐着,头半仰,宋眠半弯腰,脸对着脸距离很近。 「这么快就来啦?」宋眠颇为可惜的直起身,掏出手机再次尝试问江舟:「真不加个微信?我觉得我俩挺聊得来的,就当交个朋友?」 江舟摇摇头。 「啧……真冷淡。」宋眠又生气了,大踏步出了棚子。 郑其然在旁围观全程,等宋眠出去后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揽住江舟的肩:「帅哥,咱打个商量呗,你看看能不能和宋眠加个微信,我付你三百。」他比出三根手指。 江舟抬手把郑其然的胳膊拉下,当他透明一样,看都不看他,也不说话,起身也出去了。 「操。」郑其然无语的搓了把头髮,他这人没什么颜控情结,不爽就直接开骂:「这些长得好看的人都什么毛病啊,拽什么!」 九点多,夜市还正热闹着,熙熙攘攘,一些店铺换回了烧耳的dj乐。大爷的儿子也下班过来帮忙卖东西了,摊子的客流也差不多稳定了下来。 几位少年完成使命,该回家了。 大爷感激的握了他们每个人的手,「谢谢了哈同学们,要不然你们先等哈,等我把货卖完了请你们一起去吃烧烤要得不?」
第11页 宋眠说,「不用了大爷,我看人挺多的,您先去忙吧。」 大爷手里抓着一大把零钱,面额都不大,纸币旧旧的,边缘有些打卷,不知道辗转过多少人。 宋眠从没觉得自己多善良,平时走大街上断胳膊断腿讨钱要饭的也挺多的,他没理过。老好人是林平平,只有林平平才见不得这些。 可他此刻就是不舒服,特别烦躁。看群演小可爱手里还捧着把玫瑰,他走过去把玫瑰全给买了。 其余人被他带动,也各自挑了几样喜欢的东西。 江舟独自站在路灯下,看着宋眠买了花,又看到其他人去老大爷那儿闹作一团争着扫码付钱,脑子里乍然接上了一根弦,忽的理解了宋眠这样做的缘由,对他的印象也有些微的改观。 他想着去拿本书。不过他确实缺钱,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 作文精编不需要,数学理论解析太笼统,小摊上书统共没几本,多数还是小黄书,他没看中。 手上正挑着,宋眠就蹭了过来。 宋眠笑得神秘,笑得不怀好意,江舟直觉没好事,下意识看了下周围,一圈人都盯着他俩,他有些莫名:「你要干嘛?」 宋眠嘴角勾了勾,流氓痞子一样挑挑眉,背在身后的手倏地一伸,一把火红火红,乍看还娇艷欲滴的一大束玫瑰被送到在江舟眼前。 宋眠中气十足的喊:「节日快乐这位朋友,祝你跟你对象百年好合,相亲相爱,永远不分离。」 江舟眼皮抖了抖:「……」 「哦嚯嚯!!!我看到了什么!!!帅哥果然都喜欢帅哥吗?」 「我没了!!!我一滴都没了!!!」 这相当于现场求爱的场面实在过于震撼,基情四射令人无法直视,八卦的现场吃瓜群众立刻炸了。 「我靠,没看出来你家少爷还有这癖好啊,嗯,眼光不错。」林平平幸灾乐祸的拐了拐小唐的肚子。 「我看宋哥八成是在报復,刚在棚里这姓江的把他给得罪了。」郑其然嘴里叼了根烟,含含煳煳的说。 宋眠是典型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过各的谁也别搭理谁的性格。属于看着好说话,温温和和讲道理,但其实笑里藏刀浑身带刺,一旦招惹便会耍尽手段报復羞辱你,无论是什么方式。 「我觉得宋哥肯定是垂涎人家的美色,想把人娶回家当老婆。」群演小可爱脸红红,兴奋的说。 「……」 「接不接啊。」宋眠身子一歪撞在江舟身上,没骨头似的蹭了又蹭,对上江舟想发火又忍着不发,憋得通红的俊脸,他心中暗爽。 宋眠:「不接?不接我就强买强送了啊。」说着强行把花塞进江舟怀里,顺手抽走江舟手里抓的书,「不用客气,这就当你的回礼了。」 「我不……」江舟还处在懵逼中,下意识要把花扔出去。 「唉哟,这花要遭三百多钱呢,可不便宜,你就收到起嘛帅哥。」老大爷心疼的看着那束差点被扔的花。 「收下吧帅哥!」林平平看热闹不嫌事大别有用心的吹了声口哨。 「收下吧收下吧!」群演小可爱跟着瞎喊,还摇着黄大亮的胳膊让人一起喊。 被一群人围着这么一通说,纵然再不在意江舟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不乐意的收下了这束烫手的花。 宋眠憋着笑,就喜欢看他露出这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举着书贴在脸边,挡住围观群众探究八卦的视线,朝江舟抛了个媚眼,又撅嘴噁心巴拉的飞了个吻过去。 江舟怒气填胸,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从没见过宋眠这样的人,不可置信的瞪着那个眉飞色舞的傢伙,拿着花的手都在颤抖。 成功使得江舟耳根通红,咬牙切齿,冰山脸彻底破碎后宋眠心底总算是舒坦了,潇潇洒洒的喊着自家司机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宋眠笑得不能自已。也没有哈哈大笑,就是额头顶着车窗,嘴唇抿着无声的笑。这是他的特殊技能,就算笑到身体抽筋,也能不发出声音。 小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望他,心说那帅哥也是可怜,怎么就被他们家这混世魔王给盯上了呢。 舒颜和宋立连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归家。宋眠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的,初中才跟着父母。宋眠生性骄纵,又被爷爷奶奶溺爱大,久而久之就成了个恃宠而骄的混世魔王。 「想什么呢?」宋眠突然问。 小唐吓一跳,斟酌着说:「在想刚才那个同学是哪里惹你生气了,要不要找人收拾他一顿。」 宋眠挑眉,仰躺着放松身体,双手压在脑后,无语道:「我们家又不是黑社会,干嘛收拾人家?」 「那你刚才?」 宋眠耸肩,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心情似乎很好:「送人礼物需要理由吗?我觉得他长得好看,玫瑰花很配他,没别的。」 晚上洗完澡,收拾好小唐帮忙赶完的暑假作业,他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看到字就头疼。想到夜市发生的事,宋眠没忍住又乐出声。 书桌上放着从江舟手里抢来的书。抢的时候没注意,居然是那本花花绿绿的《七日!与霸道总裁的爱恨缠绵》。 没想到江舟外表看似清冷淡漠,内心居然这么狂野,竟然打算偷偷看这种书。 拿着随便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
第12页 他踢掉拖鞋滚上床,踢开被子,单手撑着脑袋仰望天花板。结果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江舟捧着玫瑰花时那一脸愕然,有火无处发的表情。 一想到这些,他又雀跃了,激动了。心中一股邪火四处乱窜,唆使他必须干点什么。 他雀跃的起身走到桌边,对着书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点进葫芦小金刚群聊。 [五娃/宋眠:老婆送的,羡不羡慕。] 反正江舟又不会知道这些,宋眠恶趣味的想。 光是发在群里宋眠觉得还不够,手指飞速编辑,又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的收穫微笑.jpg] 书名和封面都太过颜色,发的时候还不忘屏蔽爸妈姑姑等杂七杂八的亲戚。 再点回群聊,群里已经刷屏了: 郑其然和林平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配合他: [三娃/平平:哇哇哇,羡慕羡慕,恭喜恭喜,发财发财,红包红包红包!!!] [大娃/小郑:不要太多,四位数就好,放心,哥真的不贪!!!] 而其他几位就是真的震惊了: [六娃/尧尧:!!!天吶!!!恭喜哥哥脱单,恭喜恭喜!!!] [四娃/小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楚清辞今晚被他妈给禁足了,刚林平平和郑其然添油加醋的给他讲了今晚的传奇经歷,从昏天黑地的混战讲到牛郎织女,可就是没告诉他宋眠有女朋友了!那他妈可是女朋友!!! [二娃/夏侯熙:连五弟都有女朋友了,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女朋友啊……] 第6章 晋江文学城巫哲老师-《熔城》开坑了,神仙老师,神仙文笔,只要你看了,我们就是姐妹! 很好,这帮土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成功愉悦了宋眠。 只有那位新加入,几乎没发过言的七弟,打了一排省略号,不知具体想表达什么。 宋眠心情好,发了个抚摸单身狗脑袋的表情包以示关爱后就开启了窥屏模式。 接下来群里画风疯狂跑偏。 林平平把宋眠发的那张图的书名用大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三娃/平平:看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坏笑)] [四娃/小楚:卧槽,宋哥媳妇儿太辣了!(精神小伙儿来报到.jpg)] [大娃/小郑:又辣又心机!(试图看破一切.jpg)] [二娃/夏侯熙:哦哟,妹妹那方面需求挺重啊,不过没事,我相信宋哥可以!才七天而已/(捂嘴笑)] [众人:/(捂嘴笑)] 「操……」这八卦能力能直接进杂志社当绯闻狗仔了,都不用面试那种。宋眠无语的搓了把头髮,把头髮捋到了后面紧贴着。 还需求重呢,想到江舟那板着脸的死面瘫。 有需求吗? 操……做什么想到那冷脸怪! 宋眠夸张的哆嗦身子,几步钻进被窝裹紧空调被,闭上眼强制让自己进入睡眠。三秒钟后被子被他踹到床下。 太他妈热了。 …… 八月末的天,烈阳灼灼。 开学当天,一中校门口人海如潮,街道车流不息。好几个穿着红色短t的同学专门守在门口,举着喇叭汗流浃背热情的说着欢迎词。 一中门面高级,大门外表「富贵」,高端刷脸电动拉闸门,很有排面。两座石狮左右各蹲一方,霸气张扬,恢宏大气。石拱柱上两只鸟雕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柱顶拉了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上面写着:[炎炎夏日,阳光普照,感谢各位老生新生选择我校,让我们一起迈入美好的明天!]。 返校的都是高二学生,男孩女孩们穿着校服,热情洋溢的打闹玩耍,校门口充斥着玩闹声,热闹非常。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自强,做好汉 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 隔壁盛光高中也是今天开学。整个上午都放着这首《男儿当自强》,铿锵顿挫中气十足的歌声将吵闹喧天的气氛推上了又一个高峰。 宋眠和郑其然几个在警卫室门前等楚清辞。近半个小时,耳朵饱受残害。 「老子耳朵都他妈要炸了……」郑其然受不了的咆哮,痛苦的捂着耳朵,「我他妈来学校是读书的,不是来练武的!」 「别拦我,老子去买吨tnt炸了隔壁那帮缺逼德的龟孙子。」林平平咬牙切齿。 宋眠淡定的倚着墙,捻了根烟夹在指尖,压了压帽檐挡住直冲脸晒的紫外线,悠悠道:「别说别人,咱学校没见得好多少。」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復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盛光高和一中的地理位置很特殊。两所学校斜对着开,中间隔了条大马路和几家小商店,从一中到盛光,认真走十分钟就能到。 两家的校广播站从早上开始battle到现在。为了应对盛光高热血沸腾的狂歌轰炸,一中也循环播放了贯穿人一生的传奇励志诗:《长歌行》。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同学们都见怪不怪。平时学校有什么大型活动,两家通常都是对着k,骚操作多得很。 又过了十来分钟楚清辞才来。 接到人,进了学校。宋眠边走边刷手机。他妈刚给他打了几千块钱在卡里,让他随便买点儿习题册什么的。
第13页 原话是这样:乖崽,虽然咱成绩确实一般,但仪式感一定要有。 宋眠有时候很佩服他妈。能欣然接受自家儿子是个学渣而不生气,并且还能从中获得乐趣。 高二分班名单出来了,贴在校通知栏里,一大波学生在那边挤。 「唉!你们别踩我!我操!」 一个铁疙瘩一样的小矮个被人堆挤了出来。宋眠刚好路过,肩膀顶了顶他的后背,把人又给顶进去了。 「唉!谢谢壮士!」铁疙瘩遥遥地喊。 楚清辞手里有名单,他们不需要去凑热闹。 「唉我操,这是谁?」林平平拿着名单,上下反覆看,不可置信的取下眼镜揉揉眼睛,「这他妈,江舟?」 江舟? 宋眠莫名心跳加速一瞬,一把扯过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的看,果然在名单中间看到了江舟两个字。 「是那天那个江舟吗?」郑其然也凑过来一起看。 「那天哪个江舟?」楚清辞一脸懵逼。 「就前两天出去打架碰见的大美人,」郑其然笑得鸡贼绘声绘色道:「你宋哥新娶的媳妇儿……哇靠那长相,那身材啧啧啧,宋哥眼光顶好!」。 林平平眼冒绿光:「两个人一直就眉来眼去的,宋哥临走前还亲手送了对方玫瑰花当定情信物,那天可是七夕!」 「就是那欲求不满,送宋哥色情小说,需求巨大的辣妹子?」楚清辞想起来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在开玩笑呢,居然真有这个人啊。」 那边两人一唱一和的编故事,宋眠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将名单摺叠好放进裤兜,优雅地拧了拧手腕。 「人长着一张嘴,就得说人话。你俩怎么就吐不出象牙呢?知道杨修怎么死的吗?」他唇角上扬,露出人畜无害的和善微笑。 「杨修是谁?」郑其然不怕死的问。 「呵。」宋眠皮笑肉不笑,胳膊一弯,给了这俩一人一拳。 「唉……哥我错了。」下次还敢,两个八卦精捂着肚子,笑嘻嘻的低头认错。 妈呀,我看好几位朋友都很期待这篇。我好好搞哈。 这篇是甜文,高中生的傻逼欢乐日常以及和学习斗智斗勇的青春回忆,讲讲两大校园男神的爱情童话。如果文章最后能引起你的共鸣,就是我的成功。 谢谢收藏的朋友们。 我把精忠报国改了,夹带私货,安利我的男神!黄飞鸿!男儿当自强! 「立正!稍息!向右转!」 「向前看!齐步走!」 高一的新生比高二早一周开学,因为要军训。操场上绿油油站了数排小朋友,分阵队训练,教官们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队伍前排,口号声此起彼伏。 正午太阳大,为了避免晒黑影响桃花,郑其然嚷着去食堂买冰棍儿吃,顺道乘乘凉。估计都忙着参观新教室熟悉新环境,食堂这会儿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想当年哥军训的时候……」 「想当年教官大庭广众之下踹你屁股的时候。」不等郑其然把话说完,宋眠接了一句。 去年军训,郑其然堪称全军最秀。竟然直接当着教官的面骂娘,还是跺脚捶胸一连骂了十几声那种,原因是他的游戏装备被人抢了。 上帝之手,顶级装备!他当即怒不可遏,掀屁股而起,在坐满人的足球场痛声哀嚎。 「哎哟李教官那一脚踹的呀,全场高声鼓掌,绝帅!」楚清辞拍了下大腿,咬着冰棍激动道。 郑其然悻悻然,「操,就知道拿我当消遣,怎么都不记着我点好啊,哥平时怎么说也是帅字当头玉树临风吧?」 楚清辞挑眉,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帅不帅不知道,猥琐事件是真不少。」 林平平推推眼镜:「还有骚扰校花之后被群殴事件……」 「我操这都还记得,我那不叫骚扰……」 「站住!」 这边正开斗着嘴,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吼,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宋眠不小心把刚咬进嘴里的小布丁吞了下去,喉咙冻得差点飙泪。 但他忍住了,神色如常的转过身。 吼人的是一中人见人怕,管天管地的「人见熘」纪检委——黄主任,大名黄金周。他在学生间颇有威名,校园混混见了都绕道走。 不为别的,只因他是德育处主任,掌握着大部分人是否能够顺利毕业的命脉。 被吼的是几个绿油油的小男生。大概是训练结束了,他们把军训服脱了,绑在腰间,里面的短袖撩起一半,形象非常不佳。 领头的小男生高高瘦瘦,脚尖点地,一副仪态端庄丝毫不慌,两手插袋谁都不爱的架势,很有些拽兮兮的打量着眼前的西装眼镜男,傲慢道:「你谁啊。」 毕竟是新生,没领教过黄金周的厉害。宋眠怜悯的看了眼那未来或许接替他校霸地位的傻叉,替他默哀。 「你竟然问我是谁?」黄主任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狐疑的看着他。 「唉!黄主任好,开学辛苦啦!」郑其然嘻瓜皮一样啃着冰棍熘过去看热闹。 围观群众不少,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就等着看那新生怎么死。 不料老黄却突然指着郑其然的鼻子破口大骂:「郑其然!你解释解释你这头髮怎么回事!校服也不穿,你是想上天是吧!」 郑其然的头髮是暑假时跟宋眠一块儿去商贸城染的,同一家店,同一个理髮师,同样的蓝毛,因为觉得太帅,没捨得染回来,打算捱过今天。
第14页 人算不如天算。 「哈哈哈哈……」围观群众一阵闹笑。 「操……」郑其然被吼得手一抖,冰棍没拿稳啪嗒掉落在地,艰难吞下嘴里的雪糕,吞太快了,呛得直咳嗽。 老黄把他拉到未来校霸边上站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鹰一样在食堂扫描。 可能是气场的原因,偌大的食堂,摆满了桌椅,有女生嬉戏,有男生追逐拌嘴,可宋眠的存在感还是强。 其实主要是他边上站了几个花痴的小姑娘。 宋眠心知不妙,正偷摸往林平平背后钻,结果被逮个正着。 老黄一眼就看到了郑同学同款蓝毛,他大喊:「宋眠!」 「他妈的……」宋眠无语。 「你,你们!」老黄扶了扶眼镜,鼻子都像是要气歪了,颤抖着手指,指了指那帮二流子新生,又指着宋眠:「跟我去办公室!」 德育处办公室在明德楼三楼,也是老师们的办公所在地。从食堂出来,穿过足球场和两栋实验楼便是明德楼。 宋眠在一中是风云人物,校霸兼校草的头衔无人不晓,因此走过来的这一路引来不少侧目,或打量,或嬉笑。他使劲压实帽子,又戴上口罩,麻痹自己这样能少丢点人。 进了办公室,好巧不巧,六班的新班主任,楚清辞的妈妈,楚小楠也在这儿。 宋眠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长腿包裹在宽松运动裤下,身形挺拔修长。 「我操,是江舟!!!」郑其然大惊。 宋眠自然是认出来了,确实是江舟。 办公室里突然进来许多人,闹哄哄的,江舟偏过头去看,正好和宋眠对视上了,表情没变。 宋眠扯下口罩,避开了他的视线。 楚小楠见来的人是宋眠和郑其然,在两人的头髮上来回看了看,心下瞭然,但还是问黄主任:「主任,他们这是?」 「小楚啊,你在这正好,宋眠和郑其然是你们班学生吧?」老黄终于嫌热的脱下西装外套,痛心疾首的说,「你们班学生无视校纪校规,在校期间不穿校服,不注重仪表随意染髮,给同学们做了错误的示范,行为极其恶劣!」 楚小楠又看着郑其然。 「老师,冤枉啊,我们这头髮是放假时候染的……明儿就打算染回来了……谁知道今天就被您给见着了啊,」郑其然弱弱解释:「真的。」 作为校霸和校霸的兄弟,宋眠和郑其然跟老黄早熟透了,德育处没少进,教育没少受,就是死不悔改,边被教育边继续违规违纪。 偏偏犯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背不上处分,检查倒是写了不少。 「我管你这么多!」 老黄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宋眠都替他疼。只是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在偷偷看江舟。 江舟应该是转学过来的,不然凭他的长相,在一中这种八卦地,不可能安静这么久都没点水花。 啧……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插在裤兜的手勾了勾裤子,宋眠盯着江舟的后背发呆。 「宋眠!」老黄对着桌子又是一掌:「你往哪儿看呢!你还敢分心!知道上学期你全年级排倒数第几吗!知道你数学全年级倒数第一吗!一百五十分的题你考了二十八分!二十八!你还好意思分心!」 「操……」宋眠脸刷的红了,讲真他数学确实考了倒一,无法辩解。他下意识看江舟。 江舟背对着他,也不知听没听见。 「你还敢骂脏话?」老黄暴跳如雷,看宋眠撇着嘴,更气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服气是吧?你想做什么你就说你想做什么!这书你是不是不想读了?还读不读了?读不读了!你就说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读,读读读,我读。」嫌丢人,宋眠赶紧认错。 站宋眠身后的未来校霸发自肺腑的感嘆:「我操,这主任真是厉害了,跟念绕口令似的,一口气不带停的。」 「还有你!」老黄再次拍桌,这次矛头直指未来校霸:「我是谁?你现在知道我谁了吗?知道了吗?要不要我把工作证给你看看啊?目无尊长,你行径最为恶劣!」 「转学手续需要盖的章都齐了,进出校门用的姓名信息什么的也都录好了,晚上你就直接去六班教室。」楚小楠把手续单递给江舟:「高二教学楼离这边不远,绕过体育馆就能见到了,六班在四楼左边最后一间。」 「好的,谢谢。」江舟接过手续单。 听到江舟的声音,虽然知道他可能并没有在意,宋眠还是觉得没脸,索性埋头装死。 老黄洞悉一切:「宋眠!你很冷是吧?娇弱得很是吧!都进屋了还戴什么帽子啊?啊!还不把帽子给我摘下来!」 「咳……」 老黄话音刚落,江舟突然咳嗽了一声,夹杂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宋眠羞愤得想在地上打个洞直接钻进去。 第7章 宋眠被老黄指着鼻子骂了足足有十分钟。说他成绩次次倒数不思进取,知错不改脸皮比树皮还厚,仿佛他这人比垃圾堆里的垃圾还不如。 宋眠被骂惯了,知道老黄就是这样的人,除了生气的时候说话难听点儿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可偏偏今天这场合着实令人尴尬。 他身后站的是这届新生,有五六个,他这个学长校霸的面子完全没地儿搁。还好江舟已经走了,不然他宁愿去死。
第15页 最终老黄勒令宋眠和郑其然一人写三千字检讨,并要求他俩立刻去校外把头髮染回来,穿好校服,晚自习老黄会亲自去高二六班教室检查。 于是两人又去把头髮染回来了,就在学校对面的一家理髮店。在警卫室换了校服。 「连老天都他妈嫉妒老子的帅气。」郑其然边看手机边嘟哝:「老黄跟我们有代沟,他们那年代的人根本不懂欣赏,要我以后当了校长……卧槽江舟以前是盛光的?」 「嗯?」听到江舟的名字,宋眠条件反射心跳漏拍。 「学校贴吧飘红的热帖,说江舟是从盛光转学过来的,转学手续今天刚办完,」郑其然情绪激动地拍着宋眠的肩:「帖子上还说,江舟就是上学期打破市联考记录的那传说中的学神!全科总分1013,数学英语好几科满分!操他妈!完全没看出来啊!」 宋眠也意外,摸出手机点进一中的贴吧。他很少进贴吧,帐号是刚进校时申请的,一中贴吧他没关注,临时点了关注签到升了二级后才看到那所谓的飘红贴。 【重磅!!!我校迎来史上最牛叉转校生,扒一扒神秘大佬1013究竟是何方神圣。。。】 镇楼图是江舟的侧面照,穿着蓝白校服,单肩背着书包,看画质应该是偷拍的,有些模煳,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1l:占领高位!] [2l:滷煮标题党,严重怀疑这是张安利贴!不过我吃下了!舔颜舔颜舔颜!!!] [3l:高一分数而已,有什么参考价值,到底是不是学神,高二过半才知道。] [4l:啊啊啊!!!有一说一!这图里的男人好几把帅!!!] [5l:玛德,这么丑的校服他穿着竟然这么好看,同样的衣服,穿出来区别咋这么大!] …… [11l:喂喂餵?楼上几位歪楼了哈,楼主呢,楼主去哪儿了?] [楼主:楼主在这儿!先说好,我不是标题党,不过大佬是真的特别好看!咳咳,跑题了,先说正事。大家还记得去年刷爆沪海市各大论坛的盛光高中1013吗?那位数学英语歷史地理四科满贯的超级大学神!] [13l:记得记得!当时隔壁可神气了,还买了热搜贴在市论坛上挂了足足三天!] [14l:别的不说,1013神仙考试啊!赶紧吸点儿欧气,保佑我明年考清北!] [15l:那学神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姓江?女的?] [楼主:学神叫江舟!是货真价实的大帅逼!就是镇楼里那个,路上看见的,太帅了没忍住拍了两张,学神不光脑子好,颜值也高!他转学到咱们学校来了!上午跟我闺蜜去德育处撞见的!料保真保实!] [19l:刚高二而已,别这么快给人安学神名头吧,到时候德不配位多尴尬/(挖鼻屎)] [20l:别的先不管,图还有嘛/(流口水)] 宋眠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楼主新发的两张偷拍图存了下来。 和江舟有过短暂的接触,对方给人的感觉确实很靠谱,却没想到那少言寡语的面瘫怪居然不是只有颜值脑袋空空的花瓶。心里除了冒酸水外,更觉得上学期数学考倒一丢人了。 郑其然长吁短嘆:「没想到啊没想到,江舟跟咱是一个班的吧,走走走,赶紧去教室,我抱抱学神大腿去,万一真能蹭点儿欧气考个清华什么的……」 宋眠他们几个,除了楚清辞,其余成绩全部吊车尾,每次考试,要么临时抱佛脚要么直接放弃治疗混考等死。 一中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极高,深受市里重视。优等生和差生之间等级明显,优等生与优等生各自差距却不大,乍一听新来了位天花板大学神,而且这学神自己还提前见过,学渣郑其然突生出了一丝优越感。 高一有九门科目,总分1050。 夏日的阳光毒辣,直往人身上烧。 明理楼在体育馆后面,绕体育馆半圈,再爬上四楼,郑其然累趴了,狗一样吐着舌头散热,走到半路说是要去放水,一熘烟没了影。 楼道扫过几缕穿堂风,宋眠脚步迈得很稳,高瘦,背影单薄。脱下的校服外套攥在手中,身上白t迎风微鼓,勾出少年人优美的线条。 六班窗口趴了些人,别班的,个子矮的甚至在脚下垫张椅子,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宋眠转入走廊,趴窗的一部分女生发现了他,侷促又腼腆的对他笑了笑。宋眠没什么表情的越过她们,径直进了教室。 教室吵成一片。除了没写作业的学渣在埋头抄作业外,其余人都去了后排。不用猜也知道被围着的人肯定是江舟,外面那些人多半也是来看他的。 人都是这样,对已知的强大事物带有强烈的好奇心,江舟的分数超神牛逼,想要一睹真容也是人之常情。 江舟长得好看,也拿得出手。 「惊为天人!!!真人比照片里好看太多了吧!!!」 「个子好像很高,我看他曲着的腿特别长。」 「拍几张拍几张,回去盖个学神表白楼,肯定上热帖!嘿嘿嘿……」 后排人太多,宋眠没过去,安静的坐在中间第一排刷微博。 楚清辞和林平平见他来了靠了过来。楚清辞把宋眠的书包扔给他。 「搞半天这江舟是个男的,」楚清辞郁闷的说,「你对一个男的喊老婆做什么?枉我真情实感的以为你要脱单了。」
第16页 宋眠接过书包,懒散的应:「我也没说他是女的,想这么叫就叫了。」 「老婆还能是想叫就叫的?」楚清辞愣了,「哥,你喊江舟老婆,人家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林平平说,「宋哥这是单方面的相思,江舟要知道了怕是要跟他打到地老天荒。」 宋眠眼睛一斜,抬腿踢了林平平一脚,「滚。」 咔嚓—— 「可惜,眠眠头髮又染回黑色了,都没见到眠眠蓝发的样子。」 「嘘——眠眠刚看你了!他肯定听到了!你小点声。」 「怕什么,等我再拍两张先。」 宋眠坐的第一排,他后两排坐了几个女生,拿书挡着脸,从宋眠进教室起就拿着手机对着他咔嚓咔嚓一通拍,闪光都不关。 宋眠刚进校就有人在贴吧上传过偷拍照,一头蓝发极为抢眼,不过这几个女生显然没赶上。 她们旁若无人的聊着天,从脸说到身材,说激动了还要尖叫。 宋眠忍无可忍,脸也垮了下来,「你们拍照一定要这么大声说话吗?生怕我听不见?」 宋眠高一就当了校霸,虽然他本人并不情愿。 他长得好,刚进校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在学校贴吧的表白楼层扶摇直上,人气直逼上届校草。 有人开了宋眠的颜值评价专帖。其间字句甚为浮夸,说他的脸是上天的恩赐,是神的画作。 后来的校草评选,宋眠更是高票当选一中新任校草。 树大招风,麻烦接踵而至。学期过半,宋眠人气居高不下。直到宋眠和人打了一架。对方被学校开除,宋眠毫髮无损。至此开始,谣言四起。 各种荒唐非议,编排他的家庭背景,内涵他成绩倒数强保遭天谴。后来竟然遭人恶意污衊,做坏事拉他顶锅,学校里甚至还出现了小范围的阴谋论。 他的成名战是在高一下学期。 他作为新生,来势汹汹不懂低调,混混们看不惯他,扬言要收拾他,连理由都懒得给。 清明收假回校,十多个人把宋眠堵在校外,最后全被宋眠打趴在地,痛哭求饶,哥哥爷爷喊了一通,毫无还手之力。 这段视频不知被谁录了下来,传到了一中贴吧。当时这场校外暴力群殴事件在网络上很是火了一阵。被打的同学家长闹到了学校,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校方介入,了解前因后果后把挑事的高二学生开除才算完。 好在舒颜很注意,没人扒出宋眠母亲是明星。他背了个警告处分。 也因此他极度不喜被人拍照议论,对他的外貌品头论足。 那之后宋眠又陆续遭到过几次挑衅,他来者不拒,说干就干,对方无一例外均跪地求饶。 绝对的战斗力和超高的颜值同时征服了一中的男生女生,宋眠就此成为一中名副其实的大佬。 大佬仅是皱一皱眉头都能骇住不少人。女生吓得舌头打结:「额……对,对不起。」说完迅速抓拍几张后熘了。 比起校霸头衔,宋眠的颜值显然更吸引女生。 「不愧是我宋哥,挥剑斩情丝,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绝不沾惹烂桃花。」林平平胳膊在空中噼了个叉形。 「我有老婆了。」宋眠继续刷着微博。 「哎咦……」楚清辞起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话说的,你还真把人当老婆啊。」 「不行吗?」宋眠抬眼。 他就是图好玩,何况江舟那么好看。 楚清辞不敢说不行,闷着点点头。 「嚯——」林平平嘿嘿乐着歪在楚清辞身上,啧啧摇头,「没想到这江舟还有两副面孔,那天我看他打架可他妈牛逼了,打人跟砸泥巴玩儿似的,又甩又抡,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大学霸,八匹马都追不上那种,你说说!」 「人家这叫低调,不爱显山露水,关键时刻一鸣惊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你这种学渣这辈子都没法理解,赶紧滚蛋……」楚清辞推了推他。 宋眠嫌他俩烦,阴侧侧的握紧了拳头:「三秒钟,嘴闭上。」 「……」两个话唠对视一眼,打也打不赢,骂也骂不过,乖乖闭嘴。 耳根终于清静,把手机放回兜里,宋眠靠在课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后排。 被这么多人围着当猴参观,指手画脚嘻嘻哈哈的议论,江舟还能仿若不觉的看着书,一如既往的瘫着脸。 「啧……确实是高人。」宋眠心想。 正看得入迷呢,那被看的对象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感召,朝他看了过来。 「操!」宋眠心一颤,有种偷偷去夜店嫖美女被昭告天下的感觉,有些羞耻,又有些尴尬,无所适从。他慌忙逃开视线,偏头掐了把林平平的大腿。 「嘶~我靠……」林平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出来了,委屈的举着手机,「哥,我玩儿手机呢,我可没说话……」 宋眠悻悻的瞪他一眼,收回手,不敢再看了。 第8章 舒颜打了电话过来。宋眠捂着手机,穿过洒满余晖的走廊,左顾右盼,鬼鬼祟祟跑去没人的楼梯拐角才接,「妈?」 「兜兜?」舒颜温柔的话音在耳边响起,「到学校了吗?」 宋眠小名叫兜兜,很羞耻,连郑其然他们都不知道。 据他爸解释,宋眠刚生下来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只小乳猪,他爸本来起的是麦兜兜,爷爷及时制止,怕他以后真成猪脑子,这才叫了兜兜。
第17页 兜兜是爷爷起的,宋眠不捨得改,就只让家人叫叫。 「早到了,还半小时上课了。」宋眠靠着墙,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的问:「你收工了?」 「还没呢,晚上还有两场,这会儿在车上,换场地了。」舒颜停了一下,「兜兜,下周妈妈要去国外参加电影节,生日不能陪你过了,妈妈给你寄了礼物,记得收哦?」 宋眠侧头凝望着远处金色的残阳,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抓」的手势,闻言一怔,心里兀的空了空,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没关系。」 生日自己单独过,宋眠也早就习惯了。自从爷爷奶奶去世起,他就没怎么过过生日了。 一方面是因为长大了,心理成熟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表面的,形式上的东西。 就像小时候上幼稚园,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他就只能那么看着,特别羡慕,而现在不会了一样。 另一方面,舒颜和宋立连工作真的很忙。 「不许生气哦,妈妈回来了给你补上,蛋糕是爸爸亲自设计的哦。」舒颜又说,语调还是很温柔,像山间流淌的溪流。 只是再好听也流不进宋眠心里。 这种小心翼翼,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语气,令宋眠膈应。明明是亲生儿子,却半点不了解他。 他突然觉得烦燥,也懒得装乖:「妈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舒颜一时没开口,宋眠也没挂电话。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嘆了口气,气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他更烦了。 「好……好吧,那你在学校要老师的听话,钱不够跟我说,我要没接电话就打电话给爸爸,打给苏姐也行,学校让买资料什么的也跟我说,我……」 「好,我知道了,挂了,妈,再见。」 宋眠挂断电话,脸沉了下来。 「嘿!作业,谁暑假作业写完了的!数学借我抄抄!」 「放假我爸给我买了五套高考练习题,五套!我他妈才刚上高二!丧心病狂啊简直!」 「最近的小鲜肉最火的就是戴呈了吧,你们看他演的那部剧了吗?」 砰——! 宋眠一脚踹开铁皮门,冷着脸进了教室。 动静很大,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如鸡,三十多颗脑袋齐刷刷看向他。 宋眠逆着光进门。他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的校服,两手很有些拽的插进口袋,表情很差,一副老子现在很不痛快的模样。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相对摇头,不知是谁惹到了这位校霸。 文科班女孩居多,六班男女比例是一比三。 女生清一色坐前排,估计吓得不轻,有胆小的甚至尖叫出声,瞪着两只大眼睛怯生生的看他,有一脸惊恐的,也有羞涩脸红的。 宋眠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走到郑其然桌前。 郑其然一个人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前一排是林平平和楚清辞。见他下来,郑其然拍拍身旁的空桌:「坐这儿?」 宋眠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临近晚自习上课时间,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江舟,或许是不熟,也可能是认为学神神圣不可玷污,竟没人和他坐。 于是他摇头,拿起自己的书包,指了指墙窗下正在看书的江舟:「我去那边。」 教室里除了江舟,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宋眠身上,见宋眠昂首阔步的去了江学神的座位,他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特别是身旁有空位的同学,简直感动得想要拜佛烧香了。 江舟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宋眠提着包走过去,招唿也不打,直接在他边上坐下了,使劲把书包砸进桌肚,弄出老大的动静,像是要把课桌砸出个窟窿。 等同学们收回视线,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教室里恢復吵闹后。 宋眠桌上飞来了一个纸团。 宋眠把纸团攥在手心,偏头就见郑其然在朝他挥手,林平平和楚清辞也看着他。 宋眠打开纸团: 憨批辣你眼睛了?打回去呗,干他娘的! 末尾画了一只巨丑无比的猪头。 宋眠没被这句傻逼话安慰到,反倒被这头猪丑到了。他拉开书包摸笔,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他把笔借给小唐抄作业忘收回来了。 操…… 宋眠手指勾了勾脸颊,眼神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盯着书目不转睛的大帅逼,像要把人盯穿。 「江同学,能借我支笔不?用完立刻马上还你!」宋眠自觉很有礼貌的在江舟校服裤上拉了拉。 看人没反应又讨好的凑近:「江哥?舟哥?学神大人?」 教室里有空调,江舟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廉价的布料上一丝褶皱也无,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淡香。 窗外树间穿过几缕夕阳,落在江舟蓬松乌黑的发梢,勾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漂亮,以高挺的鼻樑为界,眼睛半垂着,睫毛很长。 宋眠看得有些痴,唇边渐渐溢出笑容。 他看得露骨,全然不加掩饰。 就算江舟再无所谓也不自在了,他合上书,在自己桌肚里掏出一只水笔递给他:「别总盯着我看。」 嚯,宋眠有些乐,原来江舟知道他在看他啊,所以,这是不好意思了?
第18页 宋眠憋着笑,在皱巴巴的纸张背面画了只短腿乌龟,打了个叉,再写上傻逼,揉成团,给郑其然扔了回去。嘴里随意道:「你好看我才看你啊~」 江舟没理他,只是一把把他手里的水笔抽走了。 「小气。」宋眠心情突然明媚起来,他懒洋洋的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在江舟腿上画圈:「那天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要来一中?还这么巧跟我同班……好歹互送过定情信物的关系,你对我还藏这么深啊?」 江舟始终瘫着的脸在听到定情信物几个字的时候变了几变,眼睛瞪大又缩小,宋眠瞧了嘿嘿偷乐。 「这是个意外。」江舟拉开在他腿上作乱的手,说,「我没想和你一个班,还有,花是你硬塞给我的。」 「可是我想和你一个班啊,那花就算你再不想要那还不是接了。」宋眠开始掏手机,「管它是不是意外,咱俩现在都一个班了,又是同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早见晚见天天见的,你能不能给我个微信号了?」 江舟摇摇头,终于捨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在他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黑髮很适合你。」 宋眠右眼角的泪痣很显眼,和黑髮很搭。 宋眠:「?」这没头没尾的突然夸他。虽说怪高兴的吧,毕竟严格来讲江舟比他好看多了。 宋眠偏过身子碰他的肩,「黑髮好看啊……那就是蓝发很丑咯?」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没应声。 宋眠还想再逗他,班里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楚小楠左手端着一个小盆,右手拿着几摞纸走了进来。 楚小楠个子不算高,身材比较娇小,但气场很强,是一中出了名的「母老虎」。 她先是对着同学们笑了笑,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楚小楠。」楚小楠说着把小盆放到讲台上,「想必大家对我已经很熟悉了,我也不用再多做介绍耽搁时间,接下来就把讲台留给你们了。」 前排的女生集体发愁: 「哇,又要自我介绍。」 「呜呜呜好激动,好害羞哎!」 楚小楠笑了笑,「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同学,是未来两年都要在一起拼搏奋斗的战友。」她拿起一张名单:「这是咱们班的名册,我点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就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顺便把手机放进这个盆里。」 「啊,老师,高二了还要收手机吗?」 后排一名男生说。 「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吃吗?」楚小楠反问。 「哈哈哈……」班里顿时笑作一团。 一中的校规不同于传统的重点高中。 作为重点中学,一中对学生手机的管控相对不严。 老师上课时把手机收走,下课后学生自己去认领。 校规第十一条: 学习靠自觉,前途是自己的,要堕落还是前进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宋眠不爱听老师唠叨,一听就容易犯困。他低着脑袋开小差,借来江舟的笔在纸上画猪头。 他画了两只猪头,一头大点的,一头小点的,画完了推到江舟桌上。 江舟本来不想看的,但那两只猪头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又丑又大只,还有对话呢。 大猪猪:嚯嚯嚯我是大帅逼。 小猪猪:嚯嚯嚯我是小帅逼。 大猪猪:我觉得江舟是个大帅逼。 小猪猪:我觉得宋眠比江舟还帅,是大大大超级无敌大帅逼。 江舟:「……」 帅不帅另说,傻逼是真的。 台上的楚小楠:「自我介绍也是展示自我的一个舞台,如果有同学想当班干,也在自我介绍时一併说了,给自己拉拉票。」 「除了宋眠——宋眠来了吗?宋眠坐哪儿呢?」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后排角落。 宋眠敷衍的举手,含煳着应:「这里。」 「很,「宋眠同学从今天开始担任高二六班的班长,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对于这个决定,有同学持不同意见的吗?有的话说出来,可以和宋眠同学竞争。」 「……」 鸦雀无声。 就算有,也恐怕没人敢开口。 楚小楠满意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宋眠威名远扬,赫赫事迹在一中的老师间也广为流传。宋眠能镇住人,这个班长非他不可。 宋眠本人倒是有意见, 不过楚小楠肯定不会听,多半早跟舒颜商量好了的。 …… 「大家好,我叫田心,喜欢唱歌跳舞,我觉得文艺委员挺适合我的,希望大家一会儿投我一票呀。「 说完微笑着点点头就下去了。 江小楠带领着同学们鼓掌。 女孩子声音甜美,长相可爱,后排的男生有些沸腾。 宋眠听得犯困,又埋首画了两只小猪推给江舟。 江舟情不自禁低下头: 粉红猪:求求葛格告诉我微信号好不好嘛(哼唧)~ 蓝小猪:哼! 粉红猪:葛格你好冷漠,好无情,好么得感情!!! 蓝小猪:哼! 像是不满意,宋眠又迅速把纸抽走,埋头在粉红猪猪头上画了两只蝴蝶结,还涂了颜色。之后又把纸条推给江舟。
第19页 嘴角勾着,很是欠揍。 江舟烦不胜烦的拿回水笔,写道: 闭嘴! 两个字,笔劲用力得快把纸戳破,可见其愤怒程度。 宋眠脸皮贼厚,照旧喜滋滋的回: 粉红猪:嘤!葛格好兇凶! 江舟:「……」 同学们自我介绍都挺积极,轮到郑其然时更是热情高涨。 这厮上台后,先是装模作样的装了会儿诗人,说什么,「黑髮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再是引用几句歌词,没说两句就唱了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接着又说自个儿爱好打篮球踢足球,总之各类体育运动都喜欢,如果能当个体育委员就更好了!最终又以「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做了结束语。 同学们都被他这一阵秀给惹得哈哈大笑,连楚小楠都笑弯了腰。 「神经病。」宋眠差点听吐。 他深知郑其然的尿性,就喜欢在女生面前臭显摆。可惜这人自信过头了,长的好看点儿的这叫骚,长的丑了就只能叫油腻。 宋眠觉得郑其然是后者。 「哎,你要不要当个班干什么的?」宋眠问江舟。 江舟认真聆听着同学的发言,没理他。 「唔……不想当啊?」宋眠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也行,那你替我管班费得了,等收了班费我就把钱交给你,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江舟瞪着他,还是没说话。 「不说话?」宋眠眯眼笑,「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兜兜=《麦兜响噹噹》里那可爱的麦兜。 这文就是讲高中生枯燥乏味——我用自己蹩脚的文字来美化和修饰,留住这群大男孩的青春记忆的故事。 我尽力写得不无聊,所以如果你觉得难看,别私信我了……提建议或者意见可以,上来就说无聊小学生文笔,我也会伤心的哈。(虽然只有一个,毕竟我煳,但这样很不礼貌,以后别这样说别的作者哈。) 本来就不期待有几个人看这篇文,能有一两条评论就很开心了。觉得无聊文笔差就不要看嘛,何必来扁我。 祝大家天天开心。替眠眠和小江谢谢各位看文的朋友。 第9章 宋眠不用多介绍,谁都认识他。他随手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名字就下去了。 「你这字写得很有态度,能从字形上看出倔强和坚持。」等他坐回座位后楚小楠说。 黑板上爬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宋和眠隔得很开,像两只钻土的小蚯蚓。 每个上台讲话的同学楚小楠都会这么调侃一句,活跃班级气氛,不过这次没人敢笑,就连鼓掌声都显得非常僵硬。 「眠氏宋体,就这样。」宋眠说。 自我介绍到了江舟这儿。宋眠半撑着脑袋,看他利落行走的高挑背影, 又想吹口哨。 唿——帅! 江舟上学期考了市第一的事儿不是秘密,九门科目一千多分,是上了地方新闻的,论坛挂了三天,学校贴吧的学神楼都盖了不知道多少层。 一中遍地学霸,认真在学习的,成绩相近,没谁特别突出,大家一样优秀。可江舟不同,虽然只是高一期末,可他也是拿了四科满分的人。 下午同学们围着他请教学习方法,拍他马屁都没得到回应,也没听他说过话。这下一个个都昂着脑袋,目不转睛的注视他。 教室里安静了近半分钟,江舟才动了动嘴皮子,神情冷漠的开口:「我叫江舟。」 嗓音清亮,如丝过弦。 江舟说完就下台了,四个字简单粗暴。 啪啪啪—— 江舟五官优异,成绩更是出类拔萃,出于对学神的盲目崇拜,就算学神姿态高傲不苟言笑,气场仿若凝了八尺寒冰,同学们依旧热情不减,掌声如雷。 「酷。」宋眠竖着大拇指,冲下来的江舟挑了下眉毛。 江舟看了嬉皮笑脸的人一眼,顾自坐下。 不是没发现宋眠对他跟对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不傻,班里同学明显畏惧宋眠,这点从宋眠进教室后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江舟在观望,想看宋眠到底要做什么。 「新学期新气象,开学了就不要还像在家一样懒散,都收收心,回归书本投入学习,你们现在要以学习为主。」 按照流程,楚小楠开始了新学期班主任洗脑念经:「周五高二年级组摸底考试,文科班语数外,政史地,考六科。」 「啊……怎么还有考试啊。」一听要考试,同学们瞬间哀叫连连,几十个脑袋焉头巴脑的丧了起来。 「摸底考试不难,题也简单,学校就是怕你们放假玩疯了,回来知识都忘光了。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教室,文科班在理科班后面,十八班之后的考场是文科。还有几天时间,争取再复习复习。」 「考试的时候是单人单桌吗?」林平平举手问。 「你说呢。」楚小楠睨他。 收拾好讲桌上杂乱的纸张,又说:「宋眠把暑假作业收上来,明早上抱我办公室去。江舟同学明天上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着走到门口:「之后的时间你们自行安排,多复习周五的考试。」 等楚小楠一走,班里登时炸了,脑袋凑脑袋聚一块嗡嗡讨论:
第20页 「啊!又有考试,我怎么觉得咱学校天天都在考试啊!」 「这回只考六科,我觉得题目肯定不会简单,多半是学校在试探,看咱们适合文还是理,现在刚开头,觉得不适合还能换班。」 宋眠捏了个纸团砸在了郑其然课桌上,郑其然翻开纸团,接收到宋眠的信号后咧嘴一笑,对宋眠比了个ok手势。 他清了清嗓子,起身嚎道:「自觉点把作业本交讲台上去啊,从最后排往前传。」 教室里很吵。 宋眠趴在桌上看江舟,江舟端正坐着看书。宋眠刚趁江舟上台时看过了,那本名是串他看不懂的文字,看那字体绕法他猜测是俄罗斯语。 嗯。一个高二学生,在同班同学都焦躁着即将到来的考试时,此人一派淡然,气定神闲的翻着同桌看不懂的书。宋眠终于有了边上这位帅哥是数学考满分的学神的实感。 「你不着急吗?」他点了点江舟的手背。 男生的手白皙干净,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冒,皮肤尤其细腻。 江舟不动声色地撤开手,瞥他一眼:「着急什么?」 「考试啊,你之前在盛光吧?那边跟我们学校不一样,一中很严,试卷也难,很多题目见都没见过就拿出来考了。」宋眠嘟嘟囔囔的说,看得出他很发愁。 对于连试卷题目都读不通顺的学渣来说,开学即考试不亚于全世界覆灭。 「我知道,」江舟眼神暗了暗,翻了一页书,看了一半后突然说:「但我数学不会只考二十八。」 语气里带些不易察觉的愉快。 宋眠:「……」这人记性这么好的?宋眠抓了把脸,丢人的那股劲早过了,人也没脸没皮起来,「那是我发挥失常了,我平时不止考这么点儿。」 这倒是实话,宋眠数学成绩虽说差,却也确实没低过三十分。不过也比二十八高不了多少就是了。 江舟又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吵什么呢,」铁皮门忽然叩响。 老黄站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很是严肃。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手指还叩在门上。 一见是人见熘,同学们骤然安静。 老黄推着鼻樑上架的眼镜,「四楼一路过来就你们班闹哄哄的,开联欢会呢?要放声歌唱是吧,我要再不来是不是都得蹬上天花板了啊?不用学习了是吧?班长呢,班长是谁,选了没?」 「选了。」前排一个女生说。 「谁啊,谁是班长,这班里吵成什么样了都不管,翻天了都快!」老黄气吼吼的。 「我。」宋眠懒洋洋的直起身。 「你啊?」老黄不太相信,很怀疑的盯着他看,又看没人出声反驳,半晌才消化这个事实:「当了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样子,就这么些同学你都管不住当什么班长。」老黄边说着,视线边在教室打转。 「唉,老师,我在这儿。」郑其然主动举手,笑嘻嘻的说,「放心吧,校服穿了,头髮也染回来了,今后保证做个三好学生,遵守校纪校规!」 「最好这样!」老黄信他才有鬼了!懒得跟他嬉皮笑脸的,「不许吵了啊,晚自习呢,安静!该看,写题的写题,再吵扣你们班量化分,扣满十分打扫厕所一周。」 「扫厕所?」 「天吶这学期学校管得好严啊,我看贴吧有贴子说以后大课间还得跑操来着。」 「安静!」 眼见人见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又要张口训人,宋眠不想听他啰嗦,适时出声,顺道展示一下班长的威严。 班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比威胁打扫厕所还管用。 人见熘这才满意的走了。 宋眠晚上不住校,他高一住过几天的,跟同宿舍的人合不来,舍友还跟着外面的人一道编排他,在校外堵过他,他住着没意思就回家住了。 家里也没人,除了小唐每天负责接送他之外就只有个阿姨管他的一日三餐,不过他晚自习上完回去也见不着人,那阿姨给他做了饭就走了。 偌大的别墅,富丽堂皇的客厅。家很大,很宽敞,看着还挺有钱的,很富裕。就像电视剧里拍戏用的那种豪门别墅样品房,用来参观可以,但毫无生活气息。 宋眠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餐桌上放了几大盘菜,有他爱吃的葱爆羊肉,可他吃得并不开心。玻璃面镶碎水晶的餐桌倒映出他的孤独,以及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 夜深人静时宋眠爱胡思乱想。 爸妈对他不好吗?供他吃穿,从小到大没缺过钱,舒颜打在卡上的零花钱用都用不完。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爸爸,妈妈,这两个名词他偶尔叫出来都觉得陌生,可家人不该是这样的,他总是会想念小时候陪伴他的爷爷奶奶。 这种需要关怀的小狗情绪他不太乐意透露给任何人看。像个娘们似的哼哼唧唧,太不酷,也不帅,毁他高冷的校霸人设。 「矫你妈的情呢。」宋眠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恶狠狠的蹬了几下腿。 翌日上午,明德楼教师办公室内: 「这事校方也在观望,虽然你刚高二,但很多东西都是日积月累来的,不是一两次考得好上大学就稳了。」 「是高三有吗?」江舟问楚小楠。 「下学期就有,东西区几所学校一起办的,以前也办过,我们学校都只拿了第二。同期的还有篮球联赛,前几年东区两所学校不和睦,决赛都没进过。」楚小楠笑着说。
第21页 沪海市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市级中学生学科竞赛级。楚小楠接到教务处通知,意思是想让江舟作为一中代表参赛。下学期的事现在就说,可见学校的重视程度。 学科竞赛虽不是全国性竞赛,也不像奥赛那般权威。却也是严谨性极高的大型比赛。 除了东区的一中外,西区的丰南高中也是学科赛常胜学校之一,一中往年都被丰南压了一头。江舟作为高一期末考打破往年总分记录的市第一,无疑成了一中今年打出翻身仗的希望选手。 「我看过了,你以前的考试分数很平均,不偏科,咱们市还在分文理科,你在文科班,就着重冲刺文综,周五的摸底考再验验看稳不稳。」 「嗯。」江舟点点头。 宋眠过来送作业本,听楚小楠这么说。江舟背着手,低着头认真听着。 办公室安了空调,江舟个子高,空调吹出的冷风正好抵着江舟的头髮,混着窗外折射进来的金色晨光,吹起几丝髮后又散开。 「你来得正好,」楚小楠接过作业,对宋眠说,「江舟同学刚来一中,对学校还不熟,你是班长,我看你俩又是同桌,以后你多带带他。」 「行,没问题。」正合心意,宋眠十足真诚的弯了弯眼。 周五摸底考的分班名单出来了,郑其然在门口的公告栏那儿贴名单。他前几天拉票拉得卖力,成功当选了六班体委,做事特别积极。 田心和几个女生凑在他身边看,他更得意了。 他贴好后顺手拽了一把田心的马尾,气得田心抄起角落的扫帚就开打,两人一个骂一个挑衅,风风火火的杀去了教室外的走廊。 「嚯,我和校花一个考场,嘿嘿嘿前后桌!」林平平看到名单后兴高采烈的告诉宋眠他们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笑得眼睛都没了。 「江舟跟我一个考场啊。」宋眠在最后一间考场看到了江舟的名字,「座位也离得挺近的。」 江舟的考生号是最后一位,宋眠是倒数第九位。江舟是转学过来的,上学期没有学号,宋眠则是单纯的考了倒数第八,因为垫了个江舟,进了一名成了倒九。 「考试的话,答案借我看看呗。」宋眠胳膊贴着江舟的肩,多动症似的扭了扭身子。 「考试不能作弊。」江舟伸手推开身边这个cos毛毛虫扭来扭去的人。 宋眠却像是没有感觉,扭得更来劲,「唉,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那不叫作弊,我那是在检查,我帮你检查你错题没。」 好了,存稿至此一滴不剩。。。 第10章 午休时分,六班走廊外偶有学生聊天经过,女生居多。她们或轻声嬉闹,或羞涩安静,共同点是眼睛都是往六班教室后排角落里看的。 贴吧学神楼盖了四天,照片满楼飞,站着的坐着的,正脸照侧脸照,全身照半身照,女粉嗷得飞起。如今依旧有人慕名前来『瞻仰』传说中的高颜值满分学神。 江舟对这些无知无觉,他靠着窗坐,树间渗出的阳光照着他表情很淡的左脸,有点晒,又有点暖。 他正计算着一道函数题,坐姿怡然端正,不紧不慢的读完题目,在草纸上慢慢演算。 宋眠从外进来,往他课桌上放了杯包装精美的奶茶:「给,原味儿的,五分糖加冰,小杯,严格按照你要求来的。」 说是按江舟的要求来的,其实是宋眠自己猜的。 这是宋眠给江舟带的第三杯奶茶。从摸底考座位出来的那天开始,他换着花样每天一杯。说是刻意讨好也好,无聊恶作剧也罢,江舟都选择了无视,一杯没接。 今天也一样。 江舟头都没抬一下,在稿纸上写下这道题的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了一遍,漂亮的长指微曲,把书翻了页,接着又要看下一题。 「唉,好歹我特意大老远跑校门口买的,排队都排了半小时,你给个面子喝一口?就一口!真挺好喝的。」宋眠握住奶茶贴上江舟脸庞。 加冰的奶茶杯身冰凉,带有些许化开的水汽,江舟眉头微皱,漂亮的黑色瞳眸闪了闪,这才看向宋眠。 今年夏天的温度比以往要高,紫外线毒辣,在操场转一圈浑身都能湿透的程度,教室里空调呜呜吹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眠站在桌边,身材清瘦,戴一顶黑色帽子,露出一小截白净尖瘦的下巴,颈部秀颀,过于青涩的少年,喉结并不明显,校服并不好好穿,半披在身上,裹着一身金色阳光。 江舟淡淡的收回视线,掏出纸巾把脸擦干净,奶茶没接:「我不喜欢喝这个,」 「你不喜欢喝奶茶啊?」宋眠愣了,后背抵着墙思考了一会说: 「那你喜欢什么?我重新买来给你啊?」 「不必了。」江舟继续做题。 宋眠啧了声,摘下帽子塞进桌肚,理了理被帽子压乱掉的髮型:「其实吧我是在讨好你。」 他说:「你成绩这么好,要考试的时候能让我抄两题,那我不就能考高分儿了?」 「如果仅仅只是两道题,那对你的最终成绩是没有多少帮助的。」江舟低着头解题,嘴里道:「而且我不鼓励你抄袭,就算只是普通考试。」 「哦。」宋眠摸了把鼻子,倒是不心虚,他就没想过要抄作业,一中考场一般设有两个监考老师,前后两台监控器,再大的胆也是不敢抄的,他只是随便扒拉个和江舟拉关系的理由罢了。
第22页 江舟这个冷面怪神奇的很吸引他。 宋眠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葫芦小金刚: [五娃/宋眠:老婆不喜欢喝奶茶还不肯告诉我他爱喝什么怎么办?(急到掉发.jpg)] …… 消息发出去后宋眠息了屏,单手支着下巴看江舟写作业。 江舟很漂亮,侧颜看着很安静舒适,江舟的手也漂亮,腕骨突出,指节很长。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再打开手机,群里零回復。 操…… 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群里一共也就七个人,夏侯熙爹妈管得严,下学期又得代表学校参加学科竞赛,这个点多半是在刷题沖榜。唐尧和七娃两个小屁癫子懂个毛。 宋眠眼一斜,就见楚清辞正趴桌上认认真真写作业呢,怕是遇到了不会做的题,那小眉头皱的。他边上的林平平半侧头睡着了,眼镜斜垮着,一边架在耳廓上,一边支在脸颊上,看不清有没有流口水。 临近考试,留在教室午休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写作业看书。讲台上,郑其然又不知怎么惹怒了田心,就跟盯上她了一样,两人热火朝天的打了起来。 「喔喔喔,母老虎要发威了,田心,矜持,矜持你懂吗?你得对得起你这名字!」郑其然手里拿着根木棍晃来晃去,轻佻的没个正形。 女生气得脸都红了,瞪出来了,转身捞过铁锹气势汹汹的要铲人,郑其然夸张的啊了两声,扔下木棍拔腿就跑。 「站住!」女孩嗓音尖锐,气到破音! 「略略略,不跑站那儿让你打啊,我又不是傻子!」郑其然欠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宋眠:「……」 宋眠折中了一下,想着干脆把林平平弄醒得了,虽说不道德,可这货又不兴学习,整天上课睡下课睡的,看他那睡姿,脖子缩成一团,早晚得睡出毛病,万一得个颈椎病什么的……。 于是宋眠捏了个纸团,还没等他扔出去呢,一铁疙瘩就从教室门口呲熘窜了进来。 真就是窜的,跟猴子一样。 铁疙瘩在讲桌上找了张纸圈成圆,叫道:「号外号外!下周一开始全体学生在校期间严禁使用手机!」 此话一出,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也学不下去了,纷纷看向铁疙瘩。 学校不让用手机了? 「哇靠!真的假的?」 「学校是想干什么?这是也要跟别的学校一样闭关锁校了?」 「假的吧,一中自建校以来就没听说哪届不让用手机的……」 「你在哪儿听说的?」宋眠划拉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道。 外面太阳大,铁疙瘩一路从明德楼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气都还没喘匀,就被校霸这么问了一句,顿时呛得直咳嗽。 悄悄瞥了眼校霸的脸色。唔,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铁疙瘩心里有些怕,急得汗如雨下,但还是老实说:「刚,刚在,在,在办公,公室……」 「你是个结巴?」宋眠锁了屏,抬眼看他。 铁疙瘩:「……不……不是结巴。」汗都他妈快进眼睛里了…… 好在前排一个女生实在是看不过去,顶着校霸的眼神压力给他递了张纸。 「哦,不是结巴就好好说话呗。」宋眠耸了耸肩。 「彭阳,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男生催促道。 彭阳缓了缓心脏:「我刚去办公室找小林老师,中途听隔壁四班班主任说的,她跟小林老师聊天呢,声儿不大,被我听见了。」 四班班主任老公是教务处副主任,从她那儿漏出来的消息,多半假不了。 「他俩还聊什么了?比如有没有说上课时间延长什么的?」坐宋眠边上的一高个女生问。 「那倒没有,」彭阳挠头,「就好像还说什么大课间跑操还是啥,我没听清了……」 「卧槽!你妈的居然是真的,下周真不让带手机了!」林平平不晓得什么时候醒的,抱着手机咋咋唿唿的吼。 「看贴吧看贴吧!」有人招唿。 一中贴吧最新热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新时代高中生的欢乐地带!】 [1l/楼主:(9.4日起,禁止高一至高三年级学生在校期间使用手机,届时班主任通知到位,下周统一大检查.jpg)/(9.5日起,高一至高二年级课间操结束后安排跑操活动,各班班主任尽快调整队形.jpg)] [2l: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3l:啊啊啊,这他妈原来不是空穴来风啊,刚开学那天就听说这事儿了……] [4l:朋友们,咱们这三届是不是见证歷史了?一中居然限制学生使用手机了!] …… [15l:跑操是个什么玩意儿?] 「操!咱学校是不是还要跟隔壁比体育了?」有男生啐道。 「都输这么多年了今年怎么突然想不开了,跑操是要怎么跑啊?」有女生愁眉不展。 宋眠两耳不闻耳边事,抿抿嘴,没去看贴吧,先点了微信,过了这么一会群里终于有了两条回復。 [三娃/平平:哥,咱群里全是单身狗,处男连成排,你让咱冲锋陷阵征战沙场还行,你让我们看这个,你这不是眼馋我们吗/(发怒)/(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jpg)] [二娃/夏侯熙:你改送别的呗。。。]
第23页 [五娃/宋眠:三娃/平平滚!] 啧,宋眠摩挲着下巴,偏头盯着江舟看,送别的?送什么?他想了想凑过去撞人家江舟的胳膊:「唉,江哥,我要送你口红,你收不?」 江舟写字的手一顿,手背青筋浮现,他像怜悯傻逼一样怜悯的看着同桌:「眼睛瞎了就去医院。」 宋眠:「……」说秃嘴了,一时忘了江舟虽然长得漂亮,却实打实是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个一拳把人揍地上趴着爬都爬不起来的漂亮男人。 「呃……」宋眠想着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那不然你还是把这奶茶喝了吧?」他把已经温了的奶茶推到江舟面前。 江舟嘴角抽搐,似乎是在隐忍:「我不喝这个,你自己拿去喝。」 「哦~原来你不喝是想让我喝啊,早说嘛,」宋眠自动把江舟的话解读为别的意思,眉飞色舞地把吸管「咔」一下插进杯子,「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那真是谢谢你了,正好我口渴,嘿嘿……」 江舟:「……」脑壳疼,真的。 宋眠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奶茶,心满意足了,就老爱去拽江舟的胳膊说谢谢。 江舟莫名其妙,但懒得说话,就随他拽。 奶茶喝多了的后果就是老想尿尿。 下午第一节 课刚下,宋眠就迫不及待冲出去厕所。 当然,迫不及待只是个形容词,高冷的校草大人就算再尿急,也保持了基本的矜持,除了脚步迈得大了些外,光看表情是看不出他真的很『急』的。 格物楼四楼男卫生间里: 「听说考了1013,光看数字确实厉害。」 「厉害什么?能有我们龙哥厉害?」 「说的也是,也不知道那些女的喜欢他什么,长得娘兮兮的,小白脸儿。」 「要不摸底考完了去堵堵?给点教训?」 「闭嘴!注意场合!」 吱嘎—— 宋眠推开隔间门,缓步走了出去。 动静不大,那几个人不想厕所真的有人,均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是宋眠,更是腿都软了。 「宋……宋……」 有三个人,两矮一高,长相都一般。一中男生混的本来就不多,大多数人的脏话水平止步初中时期,说狠话也不入流。 至少宋眠这个高中生混混是看不上的。 宋眠慢吞吞的洗干净手,个矮的其中一个赶忙抽了纸巾给他,笑得谄媚。 宋眠没接,嘴角冷硬,湿漉漉的双手就这样一甩,水滴不客气的立马溅到对面三人身上。 「哟,」他勾了勾唇,眼睛微眯:「要教训谁呢?」 刚码完字就发了,错字啥的都没改! 收藏破百了,谢谢收藏的朋友们。 第11章 新来的转学生和校霸同班这事有人在贴吧发过贴,因为二人颜值太高,帖子楼刷得也很高。 这三人以前和宋眠并无交集,只在周围同学和网上听说过校霸的传奇事迹。 他们不了解校霸的性格,也就无法从他玩味的神色中判断出他和江舟的关系。 毕竟同班。 是亲近还是互不干涉? 如果是互不干涉,那校霸这样拦着他们又是什么意思?学习乏味了堵人好玩儿? 但如果是关系亲近…… 「谁是龙哥?」宋眠没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冷声问。 「我是。」那高个子道。 「龙什么?」宋眠看着他。 高个子脸色涨红,回头看了眼埋头装鸵鸟的同伴,说:「龙陶。」 宋眠点头,仔细在脑中过滤,这名字还真没印象。 「你们刚说的谁?」宋眠又问他:「比你差的,谁?」 「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站龙陶身后的矮个男生讨好的说:「随,随便说说的,说着玩儿呢。」 「是说江舟吧?」宋眠毫不留情的点破,内心嗤笑这几人自不量力:「凭你们还想去堵江舟?」 一中出书呆子,男生多数斯文瘦弱,胆子也小。宋眠威名在外,加上自身那股子傲慢气场,光站着不动就很骇人。 「我,我们……」递纸那矮个子狠命低着头,耳根通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辞解释,只好嘴唇发抖的道歉:「对不起。」 另外两人胆怯地缩了下脖子,相互对视,也低头道对不起。 「江舟是我的人,他的事儿归我管,」宋眠没接受他们的道歉。 他自认没那个资格替江舟接受道歉。 他踱步从三人中间经过,走到纸箱边,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把指缝间都擦得干净: 「今后在学校,我不想再听见关于江舟的闲言碎语,」宋眠转身说:「任何方面。」 用过的湿透的纸巾被他扔进垃圾桶。 他经歷过那种被人背后编排的感觉。因为他曾经极力逃跑,却逃不掉。 宋眠多数时候其实不太爱管闲事,嫌麻烦。说来奇怪,人总会无形中崇拜强者,服从强者命令。 被推为校霸后,老有来找他主持大局的,都搞得煞有介事,理由通常鸡毛蒜皮,他不是免费警车,哪里需要跑哪里,所以他概不搭理,偶尔介入的,也是太闲了,或是和身边人有关系。 回到教室,抬步迈上讲台,眼睛看着窗边的角落。江舟仍伏在桌前写题,因为光照在脸上的原因,偶尔会蹙一下眉。
第24页 心里的阴郁一扫而空,宋眠心情也愉快起来,手指在身旁的桌上点了点。 …… 该来的迟早要来,周五清晨的格物楼格外沉闷,学生们随着期末成绩的排名去了相应的考场,大家表情都特别凝重,仿佛去的不是考场,而是有去无回的战场。 「这可是关老爷开过光的,那可是关老爷!花了我二十块现大洋呢,特别灵验!」 高二二十八班考场里,郑其然高高坐在进门第一排的课桌上,手心摊开,上下抛着个黄色小囊袋,嘴里唾沫横飞,表情生动形象,把这锦囊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某宝上光评价就有十多万条,听说有人买了这锦囊去参加高考,最后考了清华!还有考上北大復旦的,哎呀太多了记不清,反正都是名校,销量几十万+,贼牛逼!」 所谓的贼牛逼的关老爷开过光的能让人考清华的东西,就是那只黄色小锦囊,布袋上缀着喜庆的锦鲤花纹,乍一看还挺漂亮,正面印着「考神附体」四个红字。 都说临时抱佛脚。烧高香拜神佛是学渣们每轮考试前的常见行为。 郑其然的卖力吆喝成功吸引了五六个小学渣围观,眼睛亮晶晶的跟着他手上的「考神附体」小锦囊转悠,脸上写满了崇拜。 「九块九包邮,还送一根小绳子,唉这绳子你要不。」林平平把一根红色的小绳递给宋眠。 「不要,」宋眠身体往后靠,椅子被他抵着,前面两条椅子腿翘高,食指套着锦囊的红挂绳甩来甩去,「这小子够坑啊,九块九的东西他卖十九块九。」 楚清辞看那几个小男生被郑其然忽悠得晕头转向,就差磕个头谢恩,忍俊不禁的捂嘴小声说:「说是销量金额上来了他能拿到一半抽成,这小子都快乐疯了,当然是能宰就宰了。」 郑其然亲姐开了家网店,专门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因为刚起步没什么名气,客人也不多,就让郑其然在学校帮着宣传宣传,恰巧周五摸底考,郑其然就从「拜关公考高分」入手。 从倒三考场卖到倒一考场,还真卖出去不少。 宋眠是个头脑清醒的理智学渣,先不说求神拜佛究竟有没有用,单说「要考试为什么拜关老爷?又不是要打仗战江山。作为学生,难道不该拜拜鲁迅,孔夫子什么的吗?」 「你说的有道理,」林平平恍然点头,怪不得哪里别扭呢,他茅塞顿开,手里快速塞着棉花,把拆开的锦囊装好:「我这就回考场拜鲁迅去……我对着他头像拜!」说完麻熘去了自己的考场。 「傻逼,」楚清辞禁不住笑骂,也起身要走,走时对宋眠道:「好好考啊,好歹别再考倒数了,你爸上学期开家长会拿到你成绩那表情我现在还记着呢。」 「先关心你自己吧,你亲妈可盯着你呢。」宋眠说。 「那就都加油呗,这笔借你,早上特意去门口文具店买的。」楚清辞走到门口给他扔来了一支笔。 宋眠接住了,一看这笔图案竟然是四眼仔,万年小学生。 这他妈是想他考好点儿呢还是死得快点儿呢。 「虽说我不贊同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吧,但我觉得适当的相信也是可以的,比如拜拜考神什么的。」宋眠欣然的接受了死神之笔,攥在手里转着,沖江舟扬下巴:「学神大人,你能让我拜吗?」 同桌缘份太深,智商差距十万八千里都能在同一考场,座位同在最后排,桌子相邻,隔条过道。 江舟在看书,宋眠看过,还是那本弯弯扭扭的俄罗斯的书。 「唉,学神,我在跟你说话呢。」宋眠伸腿踢在江舟裤脚。 二十分钟前,江舟进二十八班时引起了轰动。这间考场全是男生,没有顾忌的咋唿。 学神呢!这他妈可是学神!虽然抄是没法儿抄,但一想到学神也在这间考场,那简直蓬荜生辉,逼格都提升了n个档次啊! 江舟被迫当了十分钟猴子,供人围观。直到郑其然带着他的「考神附体」吸走了注意力。 「还有十分钟考试,你现在看书还来得及。」江舟看了眼前头墙上的挂钟。 宋眠撅嘴,脚下胡乱踢的动作没停:「十分钟能看进去什么?还是拜考神有用,你让我拜拜呗?」他指了指教室前后架着的两颗摄像头:「反正我也抄不了了,你就当给我个心理安慰吧?」 江舟姿态优雅的关上书,在桌肚里掏出纸笔:「怎么拜?」 「嚯——」宋眠心里偷乐。 和江舟接触几天,他或多或少也摸出了些对方的脾性。江舟虽然外表冷漠疏离,和谁都走不近,其实他很有礼貌,通常有求挑着应。 宋眠就是看准了这点,钻了多次空子。不过有一个,江舟死活不肯给他微信号! 你说气不气! 眼珠转了转,看边上几个同学拿着『考神附体』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他心神一动:「那把你手伸出来!」 果然,江舟虽然不太情愿,却真的把手伸过来了,手掌纹路清晰,手指细长,指尖圆润泛着薄粉。 很漂亮的手。 宋眠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两只手掌交握,因为常年握笔的缘故,掌心都有着细细的茧。 男孩子们肤色白皙,手腕暴出青色薄筋。 宋眠奸计得逞的龇了龇牙,笑得极其欠揍。江舟脸部抽了抽,下一秒就要抽出手。
第25页 「等会儿的,」宋眠嘴角挂着笑,侧头趴在另一只胳膊上,闭上眼,像是在享受悠闲的沙滩浴一般惬意,慢悠悠道:「还拜神呢,急不得。考神说了,得牵三十秒你才能把福气渡给我,现在刚三秒,不急。」 江舟无语,手抽了半天都没能抽出来。 宋眠力气是挺大的,只是江舟也没真用力抽就是了,教养摆在那儿。 「喔——」他俩这手牵得并不低调,两只长手就伸在过道呢,显眼极了,立刻就有人看到了,还惊了。 那人表情跟闷了苍蝇一样别扭,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宋眠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人吓得赶紧转身,头都没敢回。 这是这届刚升高二的学生第一次考六门科目。除了语数外,文科政史地,理科物化生。学校安排的时间,周五一天就能考完。 上午语文数学,下午文综英语。 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发试卷时例行苦口婆心:「咱就努把力,争取下次别再来这间教室考试,我很期待你们这批人能给我一个惊喜。这人吶,要有志气,咱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谁能说咱就次次考倒数呢?万一咱成绩冲上去了呢?是吧?」 「是!」小学渣们有了锦囊,说话都有了底气。 老师就欣慰的笑了。 考试前宋眠吸了学神大人的福气,做题时感觉自己状态好到飞起,刷刷的写着就没停过。 当然,正确率是不保证的。 「再来吸一次,」英语开考前,宋眠再次搓手手:「把你手给我呗。」 对于宋眠,江舟就从没拒绝成功过,因为宋眠脸皮真的很厚,不给就一直缠着,为了不被缠着,他把手伸了出去。 「这回英语试卷听说不难,题目也是年级组的老师们自己出的,只要细心读题,别粗心大意,字写得好点儿,要考个理想的分数还是很有希望的。」考英语的监考老师开始拆装试卷的密封袋,眼随便一挑:「唉,后排那两位同学,你俩拉着手干嘛呢?」 教室里二十多个人好奇回头。 牵在一起的手没立刻放开,愣是坚定的捱过了三十秒才放,顶着二十多双眼睛的压力,宋眠淡定道:「我手抽筋了,怕影响写字,江同学帮我按摩呢。」 「没事吧?」老师分发试卷,抽空关心道。 「没事。」宋眠摇头,偷偷去看江舟。 江舟已经淡定如常的在看考卷了,脸都没红一下,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宋眠心说,这江舟脸其实不比他薄吧? 想当年我考试那会儿,买符都不算啥,有人直接穿红内裤,还有的去寺庙找大师开光,嚯—— 我缺的是考试符吗?我缺的是学神男朋友!让我牵手那种!谢谢收藏。 第12章 宋眠通常是提前半小时交卷。 反正不会做,不如早点交,放过揉得皱巴的试卷,也放过自己。考试前,他做好了陪江舟坐到最后的准备,毕竟大学霸,做题肯定不如他们随心所欲,看不懂抓个阄之类的。 结果这人交卷比他还快。 英语考试,江舟第一个交卷。 彼时宋眠还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在考卷上画小花花,涂着色呢,身边椅子就发出了不大的动静,他余光瞥到江舟放下笔,收拾桌子,很快提着包走了,留给倒一全体学渣一个高深莫测的潇洒背影。 宋眠不禁感慨学神牛逼,也赶紧收拾着交了卷。他热脸朝人江舟冷屁股上凑,凑得挺欢实。 宋眠迅速交卷出了考场,急吼吼的,连楚清辞送的柯南笔都忘了拿,转角就见江舟单肩背着梯上迈。 「江舟!」宋眠追上去,说:「我请你吃冰棍儿吧,算是作为蹭你欧气的报答。」 牵手渡福气,江舟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傻逼的事,偏偏他就做了,还做了四次!不堪回首。他不愿再回想,所以就微微摇了摇头,算是拒绝宋眠的邀请。 「一起去呗,反正还半小时才下课呢,这会儿教室你也回不去啊。」宋眠说,「就去食堂,还能乘个凉,你看外面这太阳大的,多晒啊。」 日头高挂,太阳雄赳赳的彰显着存在感。 江舟也觉得热,他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吹了会过堂的热风,想了想就同意了。 宋眠耶了声,手机嗡声震动两下,林平平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遂遂平安:宋哥,哪儿呢?] 他们两个英语都差到令人髮指惨绝人寰的地步,提前交卷结束折磨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宋眠把屏幕亮度调高,回覆: [酣睡:食堂,老地方。 ] [遂遂平安:我跟郑其然在一块儿呢,马上到。] 江舟嫌热,直接脱了校服外套,把衣服塞进书包。他身材好,又高又瘦的,身上总有那么一阵淡淡的清香。宋眠心猿意马的滑着手机,眼睛老忍不住去瞅他。 手机又震动一下,这回是郑其然发来的语音消息: [一江春水向东流:宋哥,你是不跟江舟一起呢?] [酣睡:?] [一江春水向东流:我跟平平就蹲老槐树这呢,一抬头就看见你俩了。] 老槐树?宋眠偏过头,果然望见林平平在花坛边蹲着看手机,郑其然则朝他挥了挥手,动作极其夸张。 他回道:
第26页 [酣睡:来了。] 退出聊天框,两人往那边走。 江舟走在宋眠旁边,两人离得近,胳膊偶尔会碰上,每次碰到,江舟便会礼貌地道对不起。 江舟的声音很好听,刻意压低的嗓音莫名带了丝性感,于是宋眠故意去碰他肩膀。 宋眠比江舟矮半个头,要碰肩膀有点麻烦,他放弃了,去弯胳膊,手肘拐上江舟的腰,江舟身体僵硬一瞬,古怪的问:「你做什么?」 宋眠丝毫不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啊,刚手不听使唤。」 英语是最后一门科目,考完就放周末假。 因为是最后一门考试,提前交卷的同学很多,聚成一堆。格物楼楼前是一块绿地小操场,此时十分热闹。楼梯间也有学生来往,笑意盈盈的看他俩。 接下来谁都没再开口,一路沉默地走到老槐树下。 「哟,考得怎么样啊宋哥。」宋眠一过去郑其然就意有所指,勾肩搭背的问他。 「一般般吧,清华什么的没戏,北影能占一席。」宋眠嫌弃地拉下他的手臂,手一捞想去勾江舟,被人不留情的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问郑其然:「楚清辞呢?」 「小楚恐怕还得半小时,楚老师亲自监考他英语,他绝对不敢提前交卷。」郑其然幸灾乐祸道。 亲妈做老师就这点不好。 「和学神一间考场的感觉如何?」林平平揣了手机跳下花坛,偷偷瞄江舟:「抄到点没?」 林平平和郑其然跟江舟基本无交流。 他俩崇拜江舟的脑子,江舟看不上他们的脑子,也就楚清辞能跟江舟说上一两句,两个热爱学习的人容易凑堆。 「抄毛线,摄像头对着我拍呢。」宋眠挪到江舟边上:「去食堂买水喝去,渴半天了。」 「唔,我得买瓶阿萨姆给田心送去,昨儿得罪她了,小姑娘气得愣是不理我了。」郑其然郁闷道。 「谁让你说女孩胖啊?往人枪口上撞,致命分啊傻逼。」林平平嘲笑他。 宋眠和江舟并排着走下楼梯,女孩子们脸红红的远观。 食堂里人不算多,就小卖部挤了些人,柜檯那儿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 「冰棍儿你挑吗?你喜欢哪个牌子的?巧乐兹要不要?」侧身越过一个小矮个女生,宋眠半抬头问江舟。 「我自己来就好。」江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那不行,说好我请你的,都牵过手的关系了,还跟我客气什么。」宋眠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要扫码,看着他说:「那不然买旺旺碎冰冰?掰开,你一半儿我一半儿?两块钱两个都有得吃。」 「巧乐兹,谢谢。」江舟快速点餐。 「早说不就得了,」宋眠咧嘴笑了笑,扫柜檯上的二维码:「阿姨,巧乐兹两根。」 「今天太阳是从西方升起来的吧,宋哥钟情的小布丁怎么换巧乐兹了?」郑其然沖林平平挑眉,撕开冰棍包装,笑眯眯的伸舌头一舔,又说:「要我说还唔……」 宋眠没理他,付了钱出人群把巧乐兹递给江舟。 「谢谢。」江舟客气接过,下意识看了眼宋眠手上的冰棍。 「我们两个是一种口味,别抢我的哦。」宋眠揶揄。 「不会。」江舟道。 ? 宋眠觉得江舟心情好像还不错?换做平时,这种无聊的废话对方铁定是不会理的。 「唉,你怎么搞的这是?」不远处,林平平突然大吼。 宋眠和江舟同时回头。 柜檯边的墙柱旁,郑其然手举着刚买的冰棍,脖子前倾,舌头伸着,淡红的一条舌头紧紧贴在了雪糕面上,样子滑稽还猥琐。 「唔唔唔!!!嘶……嘶!!!」郑其然疼得直吸气,舌头又疼又冻,痛苦不堪地跺脚。 周围买东西的同学都盯着他看,有捂嘴巴偷笑的,也有放声大笑的。 郑其然恨不得流下一滴男儿泪,丢人啊! 「这是唾液凝固现象,很正常,先别急。」江舟走近看了看,「这冰棍刚拿出来,温度低,贴太久舌头受不了,去找点凉水淋一下。」 郑其然眼泪汪汪的点头,怪可怜的造孽样。 好在食堂外侧就有一座洗手台,供学生们吃完饭后洗手用的,四季备有温水。 「操,我操!哈哈哈你怎么弄的这是,我他妈真服了你了哈哈哈。」宋眠憋了好一会,看郑其然弯着腰,舌头跟冰棍一起淋水的场景实在忍不住了,两手捏拳疯狂捶腿,笑得无法自拔。 威严森森的校霸形象一去无影踪。 「哈哈哈哈,郑其然你报应来得太快了吧哈哈哈哈哈!」田心还在路上就听人说食堂有个男的吃冰棍舌头被冻住了,她和好姐妹好奇过来看看,一看居然是郑其然,顿时笑出鹅叫,赶忙兴沖沖地掏手机拍照。 「哼哼哼!」郑其然不服气的哼哼。 「吃冰棍都能吃成这样,当先有且仅有郑其然你一人,属实牛逼。」林平平一脸漠然,咔嚓咔嚓拍了无数张兄弟的丑照。 江舟没吃过冰棍,也不清楚冰棍牌子,巧乐兹也是宋眠说了他才说的。低头撕开雪糕的包装,有些期待地咬了一口,嚼了几嚼后眉心蹙着,不是很喜欢:「有点苦。」 宋眠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看江舟认真品尝的模样不禁觉得可爱:「不好吃吗?巧乐兹都是这个味道,里面裹了巧克力嘛,你没吃过?」
第27页 「没有。」江舟又认真的咬了一口,还是皱眉,「不好吃,太苦了。」 「哈,那我重新给你买好不好?」宋眠很喜欢看江舟认真的样子,他欢快道:「我给你买小布丁,很甜的!」 江舟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再努努力,看能不能接受。」 宋眠:「!!!」日,你妈别管狗屁小布丁了,就他妈什么都行,想再博美人笑一笑。 江舟长相偏妖艷,眼睛细长,一笑,眼尾就往上翘。他脸上很少有表情,一般都面无表情,宋眠见过最多的就是他蹙眉无奈的样子。 「啊……」 正当宋眠想再说些什么逗江舟的时候,后边墙角倏地传来一声痛唿。 女孩子的,很娇弱,听起来很疼。 这声音不算小,宋眠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 被半面水泥墙遮挡的墙角,大概四五个女生,围着一个身材比较瘦弱的女生,在那女生身上指指点点,过分的还抓她头髮。 看清情况后,宋眠脸一下就沉了。 校园霸凌,本以为多发生在中二时期的叛逆少年之间,上了高中后,很多人都已经不屑于以羞辱他人为乐了。这种以言语讽刺达到目的丁点快感远不及说打就打一脚踹成老大来得爽。 何况是一中这种到处是乖乖牌好学生的学校。 「是不是以为自己长得挺漂亮的?」一学生头女生在那瘦弱女生脸上啪啪拍着,很用力:「到处勾男人了吧?都敢勾到我头上来了,胆子很大啊。」 「我没有!」那女生拼命偏过脸,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悽惨:「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他自己缠着我,我根本没理他!」 「还不敢承认?你没有?」学生头不打她脸了,改扯她头髮,牙根都咬紧了:「他桌箱里三四封写给你的情书,你告诉我你没有?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任你哄啊?」 「啊……疼,」那女生头髮被抓着,头皮都快掉了,眼泪直流,「我真的没有,我和龙陶没有关系,呜呜呜。」 有女生抱着双臂,恶声恶气:「呸!勾引人家男朋友的人都是婊子!」 有女生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待了吧,呀,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不干净了?睡一晚多少钱呀?」 一帮十七八岁的女生竟能说出如此恶损的话来,江舟几步跨上前,拽开抓人头髮的那学生头:「你太过分了。」他冷冷的说。 「关你屁事!」学生头也气,回过头连江舟都要打。 「你确定要和我们动手?」宋眠制住学生头的手腕。身后林平平和田心一起把那呜呜哭得破败的女生扶到了另一边。 刚还趾高气扬为虎作伥的两个女生这会都不吭声了,她们认识宋眠。 「你放开我!」学生头挣着手腕,还想上嘴咬。 「……」对于女孩子,宋眠没什么耐性,三两下把人转了个方向,两只手拧在她背后,跟押犯人似的。 舌头贴雪糕这事儿,真有人遭过…… 第13章 这种女学生抱团霸凌另一女学生的鸡毛事在宋眠不主动搭理那类。 两方都是女生,不方便。 管要管,校园暴力不管会疯长,早晚出事,但得让老师家长来管。偏偏江舟冲动了,于是他也冲动了。 临近下课,食堂门口人越来越多。 「哇,那边那个是穆漱玲吧?怎么哭成这样?」 「我刚来,我也不清楚,别问我。」 「那个男生是宋眠吗,他拉着的那人是谁?」 周遭全是看客,宋眠放开学生头的手腕,离她远了些,不耐烦地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们懒得管,你跟刚那人,你俩有事当面说清楚,好好说。」 学生头模样像个三好学生,校服穿得齐整,可惜人不可貌相,头髮因为挣扎得太厉害已经乱成了鸡窝,颇有些狼狈。 她兇巴巴地瞪着宋眠,瞪了好半天,最后「哼!」了一声就走了,气势一般,主要头髮还乱着。 她的小姐妹们踌躇一会也走了。 主角都走了,热闹就没看头了,宋眠随意活动一下手,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怕他殃及池鱼,门口看热闹的同学顿时作鸟兽散。 这段恼人的小插曲结束,宋眠满意了,单手插兜,和江舟对视一眼。 也就是一垂下眼,盯着巧乐兹的包装壳看。刚才光顾着拉人,雪糕还没吃两口就扔了,这是他第一次吃雪糕,没能仔细尝尝。 「刚什么情况?老林呢?」郑其然甩着手上的水珠子走过来,淋了半天凉水,舌头终于得到解放,就是冻太久,说话有点大舌头。 宋眠没笑他别扭的口音,随手指了指前面的自行车棚,「那儿呢。」 他有别的事,说着去拉江舟手臂,又拉他进食堂「」「我请你吃小布丁吧?算是庆祝咱俩同桌一星期纪念日。」 江舟连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站柜檯边上了。挺无奈的,同桌一星期有必要特意纪念?这理由好敷衍。 「嘿!」宋眠要美色不要兄弟,郑其然挠了挠后脑勺,在车棚和食堂两边取捨了一下,果断选择了食堂。 小布丁很便宜,一块钱一只,牛奶味,纯甜,宋眠从小就爱吃。他买了两只,一只给了江舟,一只自己吃。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放学。郑其然舌头还疼着,有了阴影,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吃雪糕了,他买了瓶阿萨姆抱着,打算一会给田心。
第28页 食堂里人很多,有吃饭的,也有纯聊天的,聊天的人里大半在对考试答案。 宋眠和江舟挨着坐,两人都没说话,他安静的吃雪糕,漫不经心的听身后的人对答案,结果越听越心虚……他好像一个也没对上。 宋眠有个很奇异的记忆点,他背不进书,背不进英文单词,他静不下心,但他能记住考试时自己胡乱瞎写的答案。 以前的话考砸了就考砸了,无所谓,没人会在乎他考得好不好。但现在不同,现在他同桌是江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不想在江舟面前丢脸,一次二十八分已经够没面子的了。 江舟屈起指节,在钢木桌板上轻敲,也在听,听完看了眼宋眠,「这题选c,画条辅助线,连接ab和ec垂直相交,就能得出答案。」 宋眠瞎点脑袋:「啊?哦……」他选的d,题目都没看,瞎矇的。他抓阄採取的是五局两胜制,这题他抓中了两次d。 那边林平平发消息来说姑娘哭得实在伤心,又一直在发抖,看谁都害怕,怪可怜的,他帮忙送人回教室去。 「便宜这臭小子了。」郑其然恶狠狠地戳着手机。 林平平一直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这回碰上个小美女,郑其然还怪羡慕的,都怪舌头不争气! 「平平挺好的,我们这几个数他最心软。」宋眠评价。 田心很快过来了,她没去帮着送人,那女孩长期被同年级女孩霸凌,从而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连带着对所有同龄女生都充满恐惧。 她接过郑其然给的阿萨姆喝下一大口,都没歇就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真的可怜,抖得不成样子,我看她手上胳膊上到处是淤青,好大一片,应该是长期遭到殴打,怪不得天气这么热还穿长袖。」 宋眠吞下雪糕,擦擦嘴,说:「这事我们没法管,那女生是受害者,得遵循她的意愿,事情具体是什么样我们不清楚,等她情绪平復些了再去问她要如何,告不告诉老师。」 「可以让你朋友试试,既然同意让他送,说明她对你朋友很信任。」江舟看着宋眠说。 「我朋友叫林平平。」宋眠对于江舟不知道林平平的名字,以此推断很有可能只知道他一个人的名字无比窃喜。 就好像获得了什么特殊优待,那种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啊,原来我这么特殊』的优越感让他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宋眠笑着解开手机锁屏,「也行,那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酣睡:怎么样了?] [遂遂平安:还在哭,我校服袖子湿了大半儿/(大哭)] [酣睡:不行你就安慰一下?] [遂遂平安:一直在!我感觉我裤子也快湿了,女生真能哭。] …… 放学铃一响,食堂倏然空空如也。高一高二的学生放周末假,学校各处开始喧闹起来,校广播里教务主任的声音混在欢声笑语中: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新的梦想将要再次远航!让我们一起为未来而努力奋斗。接下来我要讲两件事情……」 「一个呢,是经全校领导老师们一致协商呢……下周不允许在把手机带到学校来啊,全体学生禁止使用手机……」 此话一出,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校园顿时骂声一片,来自各个角落的骂娘声都有。 「我去!」 「学校这什么操作,真要逼我们变成原始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让人使用手机?是以为我们都是山顶洞人吗?」 「我他妈要退化成猿猴了我觉得……」 宋眠没喊小唐来接,三两句打发了郑其然。他想和江舟一起走,计程车,公交车都行,有什么坐什么,所以等并排走到「明礼楼」楼下的时候宋眠很懵。 「你,你周末不回家吗?」宋眠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舟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我住宿舍。」 本来吃雪糕的时候还好好的。宋眠看着他,想起在食堂时江舟盯着一块黑色老年黑砖头手机看了很久。宋眠斜瞥了一眼,不大的正方形亮屏上写了几排密密麻麻的小黑字,从那时起江舟就恢復了冷漠。 不知是谁给他发的简讯,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宋眠没能问,关系没到那份上。 周六白天是在游戏中泡过的,下午他爸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重点中学的老师的效率就是这么快。 老爸把成绩发在他微信,宋眠一看就惊了。 数学六十七! 他进步了,每一科分数或多或少都提了点,虽说倒数的命运还是没变。 班级倒数第四,年级倒数第十二。 晚上班级群聊得特别嗨。 当然,所谓的班级群自然是别开所有老师的私密群,大家都是匿名玩家,无所顾忌,畅所欲言,这是学生时代的常见操作。 六班的两个群,画风截然不同。 楚小楠在官方班群里贴出成绩,学生们装模作样的在群里感恩一切。 神龙摆尾高二六: [楚小楠:考得还不错,大家继续努力/图片] [学委徐潇:谢谢老师,老师辛苦啦] [彭阳:谢谢老师,老师辛苦啦] ……
第29页 例行公事完毕,转而拐到私密群里,过会儿不刷直接99+ 我为老楚扛大炮: [航空母舰1:我屮艹芔茻!!!老楚发成绩了!膜拜大佬,江神牛批!] [航空母舰2:我他妈简直跪服好么!数英地三科满分啊!!!] [航空母舰3:江舟呢?学神在哪儿?id是哪个,能艾特吗?我要做您最忠实的拎包小弟!!!] [航空母舰4:好像没加?学神连官方班群都没进。] [航空母舰5:啊……学神好高冷哦,但是好帅啊/女人你为何这样.jpg] 江舟那只黑砖头怕是没法下载微信吧?宋眠窥着屏,默默的想,怪不得江舟不肯给自己微信号,难不成是买不起智能机?可江舟那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买不起手机的人啊,莫非是用不习惯? 二十一世纪了,不会吧? 宋眠坐在电脑前,盘起腿,点开群里那张成绩单大图,乍然看了看,他跟江舟两个名字间间隔起码二十个人。 江舟排名班级,年级第一,总分745,一共就只被扣了5分。 高二摸底考考的多数是高一兼初中的内容,纵使一中试题超前,也离谱不到哪儿去,这就意味着江舟基本全部掌握了以前的知识。 啊,果然是学神,跟吾等凡人智商有壁。 第二天,宋眠特意起早,搭地铁去商贸挑了部手机,跟他用的那部同款不同色,一黑一白。他自己用的黑色,另一款想送给江舟。 有朋友说主角线太慢。嗯,怎么说呢,我其实也说过,这本可能有二十多三十万字,进度不会快,眠眠还不懂自己在意小江是因为喜欢。 性格迥异的两位少年,要动心,要认定对方,要一辈子,概率本身就不大,我安排他们相遇,是想让他们的故事完整,完美。和家人,朋友之间的亲情,友情,都会写到。 我预个警,舟眠在一起,在50章左右,眠眠心跳扑通开始追夫大概还有两三章,中间我会安排故事情节,有平淡的学生日常,也有刺激的惊心动魄,更有甜蜜蜜的瞎几把撩日常。 看某宋如何瞎几把撩把自己撩弯。 透露一点,小江家庭有问题。 第14章 晋江文学城月榜第一的巫哲老师的《熔城》 去看啊啊啊!!!狗最棒! 昨晚六班私密群就下周是否继续带手机回校进行了彻夜混谈。有作为班长的责任感,宋眠边打游戏边抽空窥屏。转个螺旋弯道杀只怪的空隙,群里二十多个人就聊了几百上千条。 彭阳说下午有隔壁班同学去他家买鸭掌,对方说他们班手机继续带,还说其他班也如此,大家都带,一罚罚一窝,学校指不定就不再管这事。 群里匿名,宋眠之所以知道这条是彭阳发的,是因为这人在学校天天给班上同学带鸭掌鸭脖子,特别热情大方。 人是个眯眯眼,挺爱笑,脸圆圆的特喜庆,加上鸭掌辣甜适中,味道不错,他记忆尤其深刻。 据说家里是开熟食店的,店名很拽,叫『鸭大王』。 讨论半天,同学们把话头抛给班长。换做平时,他们铁定是不敢明目张胆cue宋眠的。可这毕竟在网上,不说隔着道屏幕大家互看不见,单说二十多个匿名号同时艾特他,还是那句话,一怒怒一群,校霸没这么小气。 宋眠带领葫芦金刚战队做最后冲刺,眼看冲出关,关键时刻郑其然为了掩护车队撤退,不慎被蝎子蛰了一口,帐号原地死亡一分钟。 车队最终拿了第三名,获得的奖励一般般。 群里一整排艾特,宋眠手指在萤光屏幕上点了点,回覆: [航空母舰n:随便。] 看他们聊了这么多条,宋眠自然懂这些人的心思,他答随便,意思是不管不问,随便他们带不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是幼稚到挑战领导权威什么的,那是有病。 全国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中学明令禁止学生在校玩手机,然而除了嗜学如命的三好学生外,真正听进去的恐怕不到一半。 十七八岁正是热血冲动,嚣张叛逆的年纪,更是好奇心死重求知慾爆棚的阶段。男生游戏女神小黄网,女生爱豆小说二次元,这些必定是割捨不下的。 傍晚返校,宋眠包里放了两部手机。 其实买完手机,他冷静下来就后悔了,他一头热的给买了,也不问人江舟需不需要,关乎男人的自尊心什么的,江舟不会生气吧? 可买都买了……就见机行事吧。 走在体育馆外绿树成荫的鹅卵石小道上,宋眠手指勾着书包,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头。 微风吹过树间,拂过少年修长年轻的身躯。偶尔迎面碰上同学,个个对他避之不及,哆哆嗦嗦,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诸如这类情况,宋眠时常碰见,挺无语。他一不是整日揍人砍人的屠夫,二不是出口成脏的杂碎,三不吃人。这些人怎么怕他怕成这样。 进了班,班上人差不多来齐了,耳边是女生们议论答案的声音,有的也在讨论江舟。 今天下午,沪海一中校园官网公布了高一高二周五的摸底考分数。成绩一出,江舟再次上了市论坛,以三层壁的天花板分数彻底服众。 白纸黑字明晃晃的分数摆在那,倒一考场说抄都没地方抄,谁能不服?人江舟就是智商高,就是牛批就是神。
第30页 一中贴吧,微博超级话题,双双爆炸。有人专门在贴吧建立学神后援团,帖子一刷全是彩虹屁,从学神的大脑吹到学神的神仙玉指。 【阿拉学神彩虹屁大军贴★今夜,我是江神的a4纸//欢迎所有真心喜爱江神的校友。】 附带小字:夸,给我往死里夸! [1l:我是第一吗?嘻嘻嘻,分享一张周五在食堂拍到的学神帅照攒人品,舔屏一万次好嘛!] 配图是江舟上半身侧面照,他目视前方,手里还拿着小布丁。 [2l:在现场!我是学神手里那只雪糕!/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雪糕.jpg] [3l:楼上几个菜啊,醉成这样/(挖鼻孔)]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分享自己拍到的学神美图。 [79l:学神的鼻樑,是连接爱与希望的桥樑,那细白如葱的长指,宛如雨后树脚下生出的蘑菇,深深地长在我的心中!] …… 微博上有校友发微博带了#沪海一中学神# 的话题,阅读量都快破千万了。 然而,在各大网站掀起学神狂潮的学神本人对众人的崇拜一无所知。 江舟安静的坐在教室角落,低头认真写着东西。金色碎光点在他头顶,侧脸,即使一张脸依旧冷若冰霜,也半点不影响这画面「美」的事实。 「下午好啊同桌。」宋眠一屁股在位置坐下,书包扔进桌肚,语气轻佻的跟江舟打招唿。 江舟「嗯」了声:「下午好。」 宋眠心一蹦,无端窃喜,暗自观察江舟一番。江舟刚回答了他,饶是语句简短,却也是好现象,至少说明江舟现在对他没之前抗拒。 他这包里放着两部手机,得瞄机会,找个藉口把手机给送出去。 贴吧开的学神安利贴,到后来,楼歪了。 [375l:嚯,学神旁边仰着脸的那个男生,是宋眠吗?] 374楼分享了照片,里面的江舟单手插进兜,头微侧,另一个男生稍矮,正仰着头说些什么。 两位少年长身挺立灿若骄阳,扑面而来的少年感使周围的背景黯然失色。 [376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两人颜值顶配!] [377l:真的是宋眠哎,天吶,莫名觉得好有爱是肿么回事?江神微微低头认真倾听的样子好宠哦!!!] [378l:我勒个去,大佬对大佬,所以这是什么?学霸x校霸,双霸霸cp?] [379l:不,都是文明人,应该叫学校cp/(睿智)] [380l:哈哈哈xswl,神特么学校cp,我觉得可!] 嗯。帖子楼层还在越盖越高,学校规定不许带手机进校仿佛只是句口头玩笑,没人在意。 江舟在做题,宋眠没去打扰,自己翘起腿,后背抵着墙,拿出手机逛微博。 他妈今天新戏杀青,热度不错上了热搜,他在营销号发的微博中存了几张有他妈身影的杀青图。 正要点进舒颜微博主页, 手机通知栏闪了闪,是他妈发来的微信消息。 [女神:兜兜,有没有好好吃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明天回家啦!还有你爸爸!开不开心?] 这备註是舒颜硬逼着他改的,他刚开始很别扭,现在倒是习惯了。舒颜跟他讲话很孩子气,她平时并不这样,和宋立连说话都是正常语气,唯独是对他,像在补偿什么似的。 宋眠其实觉得没必要,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指尖在键盘上滑了几滑,写了删删了写,最终敲定一个字: [酣睡:嗯。] 宋眠等了等,舒颜没再回他消息,应该是又去忙了。 晚自习铃响,楚小楠的高兴一目了然,进教室的步伐十分轻快。她是个严肃的老师,经常不苟言笑,不至于刻板,却也吝啬笑意。难得看她眉眼带笑的模样,同学们都觉得新奇,平时安静无声的班主任的课堂这下也轻松起来。 「老师,您心情看起来很好啊。」 说话的是个声音粗犷的男生,宋眠认识他,他叫张尽,上周一块打过球。 「是不错,」楚小楠没否认,嘴角还翘着,「你们这次考得不错,咱班拿了文科班均分第一,比其他班高了足足五分。」说着她鼓了鼓掌。 楚小楠:「相信大家也清楚,这回咱班平均分之所以这么高,江舟同学功不可没。江同学也请继续保持这个劲头,真正做到不骄不躁一稳再稳。」 同学们闹哄哄的回头看向江舟的方向。 江舟:「……嗯。」 「很好,那夸完了该夸的,我看大家也乐够了,我就不再多夸。」楚小楠两手撑着讲台,收起脸上的笑容,嘴角往下一弯,又是熟悉的严肃样子:「我发现,在这次考试中,极个别同学暴露出不少问题——季末末!」 「到!」第一排一马尾女生条件反射身体坐直。 「知道我为什么点你吗?」楚小楠问。 女孩子面皮薄,考试成绩不如意的难过劲未消,这会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道姓,到底丢人,眼睛里蓄起了泪花。 「下课来我办公室。」楚小楠没说多的,转头就点别人:「楚清辞。」 楚清辞和楚小楠的关系不是秘密,有心眼小的私下还腹诽儿子在班上,楚小楠百分百偏心。这下显然打脸了。 楚清辞手下把补觉的林平平掐醒,面上带着笑意应声。
第31页 楚小楠翻出一个小本子,道:「你数学基础题被扣了十分,英语完形填空涉及的初中知识,你全错,错得离谱,问题出在哪儿?我想听到你的解释。」 林平平被掐醒,人还有点懵,周末和郑其然组队熬了两天夜,快困飞了。 楚清辞坐得笔直,嘴唇紧抿,像是在酝酿,过会眼神暗了暗,说:「对不起。」 楚小楠没说话,同学们大气不敢出,整间教室落针可闻。 宋眠看了下成绩排名,楚清辞确实考砸了。总分612,班上排名第六,年级第二十四。楚清辞是他们几个中唯一的好学生,儒雅勤奋,从没下过年级前十。 是状态不好吗?宋眠看着楚清辞的后脑,确实想不起来考试当天楚清辞状态如何。他最近的注意力都在江舟身上。 课间十分钟,宋眠去找楚清辞。 楚清辞情绪不太高,见他过来就笑了:「嘿,就一次考试,你是要来安慰我吗?」 「屁。」宋眠硬着脸。 「没事,大不了下次再考回来!」郑其然心大,捏着楚清辞两肩:「我相信老楚!」 林平平:「人总有失意的时候,站起来就没事了,老楚又不像我们三个,人家是有智商的,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宋眠杵那站了几分钟,走前拍了拍楚清辞的肩:「都是兄弟,有事就说。」 「嗯。」楚清辞笑了,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 整个晚自习两个小时,楚小楠把除江舟外的所有同学都批评一遍,最后对宋眠是这样说的: 「有个好同桌,就别浪费,该问的问,人要有羞耻心。你同桌英语一五零,你英语零五一,自己好好想想是为什么。」 宋眠脑袋都快缩进桌肚了,看江舟嘴角勾着,他气急败坏捶人家大腿,兇巴巴:「不许笑!」 江舟难得挑挑眉:「你好笨。」 宋眠:「……」喂,我是校霸哦我跟你说,我真的会打人哦。 宋眠洗完澡躺上床,玩了两局speed,微信通知自动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 [女神:那兜兜想妈妈了吗?妈妈好想你哦。] 这语气。 宋眠在『想你』两个字上反覆摩挲,许久才回:「想你。」 舒颜又没回了,可能真的忙吧,明明都杀青了…… 退出来挑了辆贝纳利小暴龙,准备上赛道,楚清辞发来消息: [fire:你看看。] [fire:http//http://.wuliaozw/] 宋眠神态慵懒,换成趴的姿势,指尖一点点进连结: 【锅王之子离京转沪——揭秘「学神江舟」不为人知的背后//转载无需註明出处/(微笑)】 「学校cp」初露苗头,沪海一中贴吧建楼史上,甚至于今后几年间都没能逾越的珠穆朗玛峰自此诞生。 江江鹅的扒皮来了,两位少年终于慢慢走近!!! 上章更新一个收藏没涨,难过到呕血?? 第15章 通篇论坛体警告!!! 锅王? 还锅王之子? 宋眠皱眉盯了几秒标题,嫌弃的点开。 帖子发在市论坛八卦专区,作者佚名。 [佚名/作者]:近来市里各大校园论坛被同一学神频频刷屏,好奇所以扒了点。先说好,本人不引战,要骂出门右拐不送,三五镇楼。 镇楼图是一册语文三五。 [甜心泡泡]:看到学神两个字就进来了,这是赶上直播了? [马杀鸡叫鸡]:敲碗坐等。 [佚名/作者]:「江火渚鱼」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吧?国内着名火锅品牌,全国上千家门店,总部在京市,与「暖心便利店」齐名。 [帅哥二维码]:正吃着呢,这家煮的鱼味道确实不错/(图片) [帅哥二维码]:店内卫生良好,环境良好,打卡完毕/(图片) [佚名/作者]:「江火渚鱼」的ceo江山,是江舟的父亲。而江舟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原先的学校扒出他是一名同性恋! 同性恋? 三个熟悉的字,组成陌生的名词,宋眠心勐地一沉,手机差点没拿住。 [甜心泡泡]:同性恋?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啊啊啊!!! [小鸡佩骑]:我靠,吃到大瓜了! [反叛者贝利亚]:呕吐,同性恋滚! [马杀鸡叫鸡]:卧槽真假?如果是真的,那江舟也太噁心了吧,就算他是学神也还是噁心。 [迪疯本疯]:你又知道了? 你是江舟以前的同学,还是他有同学是你亲戚啊? [迪路兽]:楼主劝删。没证据别瞎说,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恶意造谣中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舟舟小天使]: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编故事了,什么事情张口就来,偏偏还一堆无脑看客拍手叫好。 宋眠还要往下翻,却划不动了,页面提示需下载app并註册登录才能继续浏览。 「操!」宋眠退出论坛,去微信戳楚清辞: [酣睡:这帖子楼多高了?] 那边楚清辞秒回: [fire:快破千了,吵成一锅粥。/(图片)] 图片是帖子的楼层截图,现在有974楼。 楚清辞也是无意间发现这帖子的。他有关注时政新闻的习惯,每晚临睡前都会进市论坛刷一遍时事热点,这条匿名贴是论坛的自动推送。
第32页 [酣睡:为什么会吵起来?那人后面说什么了?] [fire:你自己看。/(图片)] 楚清辞把那作者的发言单独截了下来: [佚名/作者]:爱信不信,江舟本来就是同性恋,这点绝对没得洗,他爸知道后大发雷霆,他跟他爸吵了一架,和家里闹矛盾才离家出走的。你们见过他本人吗?冷冰冰的跟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这帖子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过是似是而非的三两句破有争议的话,其他的都还好,「同性恋」这话说出来就是故意的。 宋眠把这张图存了下来,看了眼发帖时间,21:42分,距现在不过两个小时。 江舟最近太火了,脑子好是一点,主要脸好,吸人。贴吧,论坛,关于他的贴,随便都能上百。 [遂遂平安:你看这个。] 林平平紧跟着截了张学校贴吧的图过来,宋眠没心思想林平平怎么也知道这事,着急忙慌的点开图片一看,果不其然,论坛的帖子被搬运了。 宋眠赶紧打开贴吧。 [2l:哟哟哟,这人嫉妒的心都快溢出屏幕了吧,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3l:我不信!江神加油,我顶你!] [4l:卑鄙小人,有本事别匿名啊。] [5l:这人吃屎了吗?同他麻痹同,还有,这些评论说的是人话吗?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 [113l:这年头造谣成本也太低了吧。] [114l:这帖子假得一匹,看得我眼皮打架,瞌睡都来了。/(困)] 还好,贴吧的留言都能看,也没人信。宋眠松了口气,息掉屏幕,翻身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江舟确实说过他是京市人,离家出走来的,别的没多说,这点对上了。 帖子上说江舟家是开火锅店的,如果是真的,那以后去「江火渚鱼」是不是可以不排队了?「江火渚鱼」是真的好吃…… 至于同性恋,宋眠没信,但也不是一点不信。宋眠让楚清辞他俩保密,这事先别让江舟知道,好在江舟的黑砖头是看不到这些神经病言论的,只希望这帖子尽快沉没。 晚上做梦宋眠梦到两条鱼打架,很激烈,一条大些,一条小些,两条鱼从水里打到沙漠,后来都干死了,被晒成了两条咸鱼干。 第二天宋眠起晚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铃响前进教室。 周一早读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老师,姓叶,外表温温柔柔,和同学们年龄相近,处得还算愉快。 哪儿都好,就是性格和长相差距有点大。 看宋眠挂着个书包盪进教室,立刻横眉冷竖,泼辣道:「宋眠!你怎么回事?上课第一天就迟到,是路上堵车了还是怎么的?」 「我……」宋眠正要说没堵车,就是脚崴了,然而嘴巴还没张就被打断:「愣着干嘛?还不拿上你的书滚教室外边早读去?去把《离骚》给我背熟,下周我亲自检查你的背诵情况!」 「什么……骚?」宋眠愣了愣,没觉得去教室外面背书丢人。慢吞吞回到座位放下包,很认真地问江舟:「舟哥,问你个事。」 江舟闻言放下书:「嗯?」 「那个什么骚,是哪本书?」宋眠平时上课不是走神就是打瞌睡,课本进度一问三不知。 「屈原的《离骚》。」江舟说,「必修三,第三课,书上第十六页。」 「哦,屈原我认识。」宋眠呵呵点头,找出必修三,拿着晃出教室。 同学们眼睛跟着宋眠走,眼看也要跟着出教室了,叶老师瞪着台下:「都看什么?他背影好看吗?想一块儿出去是吧?要出去的跟着去,我不拦着,剩下的赶紧把《离骚》给我背了,下周我一道抽查!」 同学们顿时不敢再看,教室里怨声载道。 清晨的阳光柔和明媚,不热,但是刺眼,宋眠眯起眼,把书高高举着遮住脸挡太阳。 黄金周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背着根小竹鞭晃上四楼,一排过来六个班,就宋眠一个人杵在外面,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宋眠还在想江舟是不是同性恋的事,早上起来他特意下载了论坛app,捣鼓半天没找到那篇帖子,也不知道现在发展怎么样了。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周围的动静。以至于当一双黑色漆皮皮鞋立在眼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做什么呢?」黄金周的小竹鞭在空中划拉一下,发出唰唰的声响。 「背书呢,」宋眠吓一跳,镇定下来后开始照着书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慢着。」黄金周认真听他读,错了点就纠正:「长太息以掩涕兮,是ti,不是di,音给我认对了!」 「哦。」宋眠又重新开始读。 黄金周一直在这守着宋眠,守到下课了才走,走之前还拍他的肩:「臭小子,下次再被撵出来就来我办公室背书去,正好我办公桌上有字典!」 宋眠吶吶道:「……啊。」行吧他刚读书是丢人了。读一句老黄就得纠正一句,谁让这什么骚通篇生僻字啊,他好多字都不认识。 读了三十分钟课文,宋眠喉咙干得能咳出火来,书随手扔给前排女同学转身去小卖部买水。 江舟勾完了歷史书上的知识点,打算订个小册子,太阳光刺在窗户玻璃上,有些晒,他侧头避了避。
第33页 「真的假的?这图上是他吗?」 「学神考试也作弊啊?真想不到。」 「现在一看感觉这人真没意思,太会装了,虚伪!」 江舟写完一道公式,揉了下酸疼的脖子,忽觉周围人都在看他,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江舟,你……」楚清辞拿着手机踩着几张桌子蹦过来,江舟极其敏感地接过手机。 入目便是一张ai復原过的长图,一张他三个月前见过的图。 图里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手捧玫瑰,单膝跪地,目光如矩的仰头说话,另一个垂着头,很安静的在听。 垂头的那人,脸部拍得很清楚,是江舟。 先无论真相如何,单看这张图,的确引人遐想。 市八卦论坛里,那篇佚名发布的帖子早上又被顶了上来,还涌出另一个匿名帐号,发了这张图。还说江舟的学神称号根本立不住,江舟的考试成绩全是抄来的。 人都是这样,在被一条看似各方面都毫无破绽的信息洗脑过后,便会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很多人居然真信了江舟考试全靠抄袭。 一时间,论坛里众说纷纭。 有帐号占了二十多楼刷了一整排噁心。 「手机借我用用。」江舟拍了下楚清辞的肩,拔腿就往外走。 「唉,江舟你等等!」楚清辞快跑几步就要追,「密码3344听见没!密码!」 郑其然还趴着睡觉呢就被林平平搓醒了。 「干嘛?」他迷煳着打了个哈欠。 林平平没回他,拽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拖走了。 「唉唉唉!!!林大平你拉我去哪儿呢?」 宋眠喝下最后一口酸奶,扔掉瓶子,看一眼手机,还两分钟上课,来得及,他迈步上楼,迎面撞上急急忙忙跑下来的林平平他们。 「跑什么?」宋眠把手机放进校服外套。 「你老婆跑了!」林平平边跑边喊。 我老婆?宋眠眨眨眼,我老婆……江舟?江舟跑了? 「他是不是看到帖子了?」宋眠追上去。 「班里同学们都看到了,根本瞒不住。」林平平说。 「江舟看到啥了?什么帖子?」郑其然一头乱毛,完全没听懂他俩的交流。 江舟翻墙出了学校,跑到墙外一颗树下给江渡打了个电话。 楚清辞跟在他身后,唿唿喘着气。 电话很快接通,江舟言简意赅:「哥,看简讯,我给你发去一张帖子,你帮我查下作者ip位址。」 「嗯,我也才知道,先不用黑,黑了我这事说不清,先查地址就行。」 「好,谢谢哥。」 江渡在清华读大三,是技院有名的才子。在京市的校园论坛中的名气比江舟还大。查个ip位址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果然,不超过半分钟,江渡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地址在你们学校对面,显示是盛光高中,用户名是串乱码:18566425szhjjk,本名:唐太光。」 「另一个地址显示是沪海一中,用户名day day up,本名:龙陶。」 「好,」江舟闭了闭眼,再睁眼眼神晦暗不明,「我知道是谁了。」 唐太光是江舟在盛光读书那一个月的同桌,虎头虎脑一人。日常是抽菸,喝酒,揍人,早前在学校就时常羞辱他,被江舟揍了一顿才有所收敛,没想到这回造谣到网上去了。 至于这个龙陶,江舟倒是真不认识。 「万事谨慎,别冲动,解决不了跟我说。」电话对面的江渡道。 听筒里江渡的声音显得低沉而磁性。 「别小瞧我。」江舟勾唇,挂断电话。 楚清辞全程懵逼的立在树旁,和江舟也算说过几句话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江舟这副表情。 惊讶的同时还有惊艷。 江舟简直……好好看。 第一场感情催化剂千唿万唤始出来! 闲了许久的盛光老大林廷西有人想他吗? 咳咳,这事儿闹得还挺大哈。 第16章 宋眠跑得飞快,耳边嗡嗡的,尽是夏天独有的热风,校服外套都被吹得鼓起来。 上月翻新的围墙两米多高,宋眠单脚蹬上墙角长满青苔的石阶,左手使力一撑,身体倏然腾空,迅速敏捷地翻到墙外落地。 林平平郑其然紧随其后。 从这边翻出来是一中正门,斜对盛光。江舟和楚清辞一前一后过马路,楚清辞朝宋眠招了招手。 距离不远,宋眠让过一辆摩托后也过了马路,两边人很快汇合。 拖家带口似的来一大帮人,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你们跟来干什么?」说罢似乎察觉语气太过生硬,又道:「快回去上课!」 宋眠看了江舟一眼,对方看起来非常冷静,和平时看书做题的样子差不多,冷漠疏离,仿佛被人扒皮造谣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天太热,宋眠刚跑太急了额上开始冒汗,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肘,说:「晚了,已经上课了,管它呢,旷节课死不了,查出是谁造的谣了?」 「嗯,」楚清辞手指快速打字,胡乱编了个理由给楚小楠发简讯请假,分心道:「有两个,一个盛光的,叫唐太光,另一个咱们学校的,叫龙陶。」 「龙陶?」宋眠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没想起来。
第34页 「摸底考年级第二,」楚清辞接着说:「这人嫉妒心很重,对待学习特别苛刻,江舟没来之前,他是年级第一。高一下学期有次月考他也考了第二,那次考第一的人后来也被人扒了料抖在贴吧,听说还在校外被人堵了,手腕骨折。」 「我操,这人他妈神经病吧?」郑其然翻了道墙,瞌睡没了,人清醒不少,「合着人家脑子比他好成罪过了是吧?」 楚清辞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没有证据,一次就算了,两次的话也太巧了。」 「要什么证据啊,就是这龟孙子,」郑其然义愤填膺,十分不爽:「技不如人就使阴招,真他妈恶臭。」 其余人没再开口,空气短暂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林平平点燃一根烟含在嘴里,道:「那现在呢,去盛光找那个唐太光?」 「嗯。」江舟神色晦暗的点点头。 网络信息传播速度之快,快得无法想像,一分钟时间都会生出无数可能性,帖子必须尽快删除。 「去盛光?」郑其然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确定咱们进得去?」 四五个男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个个人高马大,长条条的站在盛光高中警卫室门口。江舟和宋眠各站一边,两人气场太强,气势凌人不怒自威,林平平和楚清辞嘴里各叼了一根烟,乍一看都不太像好人。 一中和盛光那微妙的关系,弦轻轻一碰就能爆炸,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学生互相串门什么的,除了联赛必须做做样子外,其余时候老死不相往来。 「哎,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不上课啊!」 几个人在门外商量来商量去,站着半天不走,警卫室的保安大叔坐不住了,趴窗口伸出半个身子:「一中的啊?一中的还敢翘课?快走快走,回你们学校上课去!」 学校现在是上课时间,盛光高中没有外入者门禁,江舟主动去和保安大叔交涉。 「哎!我认得你,你是江舟吧?」江舟还没张口保安大叔就激动不已的自言自语:「唉呀小伙子长得真漂亮啊,又会读书,听说你考了市里第一名啊,真厉害!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都好咯哈哈哈……」 …… 盛光的条件和一中没法比,却也没多差,几个人也没时间欣赏别人的学校,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唐太光所在的教室。 高二分科,江舟以前在的那个班升了理科,唐太光还在那个班里。 走上二楼,每个班都吵得不可开交,宋眠和江舟并排走着,在哼哼哈嘿的聊天大军里恍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唱征服…… 「咱班要是这副德行,你妈非得气疯不可。」郑其然无语道。 「你敢?」楚清辞说。 「……不敢。」 屈指在木板门上叩了叩,待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门口,江舟淡然地看着讲台上讶然的前班主任,说:「不好意思周老师,打扰了,我找唐太光同学有点急事。」 班里顿时议论纷纷: 「嚯,这是那个江舟?他这学期不是转学了吗?」 「那不是一中的校服吗?他们来干嘛?」 「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啊,老子就不出去。」 后排一阵嘶哑的男声传来。 「我靠那就是唐太光,声音怎么像唐老鸭似的。」郑其然站门口,眼睛往教室里瞅。 话音刚落,班上霎时阵阵闹笑。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唐老鸭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模样,气沖沖的把半挂在身上的校服扯正,拉链拉好,趿着拖鞋走了出来。 临走前宋眠瞥了眼讲台上依旧如痴如醉讲着课的老师,心说这盛光的老师可比一中的老师牛逼多了。 锻鍊一颗强心脏多不容易啊,一中就没哪个老师能受得住刚才那番被学生全程无视的滋味。 为了避开摄像头,江舟把人推去厕所。 盛光高的厕所味道太毒,宋眠进去刚两秒就出来了,趴栏杆上干呕半天,差点把昨晚吃的米粉儿吐出来。 「呸!」郑其然比他多坚持十秒,抹泪哭诉:「这是人待的地方吗,我他妈薰瞎了。」 几个一中的学生对盛光本来就有偏见,真来了真是哪儿哪儿都嫌弃。 到最后,所有人都没能捱过二十秒,江舟右手按着唐太光的左肩,两人上了楼梯拐角,没让他们几个看见。 唐太光眼皮直抖,嘴角一直抽抽,却满脸摆着不服气:「现在来让我删帖?你觉得有用吗?都传多远了啊……」 江舟没说话,按在唐太光肩头的手掌使了点力,单手把人压成半蹲的姿势:「删帖,道歉,阐述真相,一个不能少。」 「我解释过了,我对你女朋友没有丝毫的兴趣,也无意介入别人感情。」 唐太光憎恶的看着他,哼了一声偏开头。 江舟撤下手,云淡风轻道:「不管你怎么想,这就是我要说的话,至于帖子,就算你不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它消失。」 「说实话,我挺看不起你的,」江舟和唐太光对视,任对方如何瞪他,他还是道:「为了个女孩陷害我,真的很不值,而且很蠢。」 唐太光上学期交了个女朋友,江舟转学过来和唐太光是同桌,江舟颜值高,出名快,唐太光女友立刻抛下他去追求江舟,这事一直梗在唐太光心里。
第35页 宋眠手肘挂着外套,微微弯曲,两指间夹了一支未燃的烟,他抬起头看迈步走下来的江舟。 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楼道吹来的的穿堂风掀起一些,嘴角似有似无带了丝自信的微笑。 宋眠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几个人翻墙返校,江舟难得松缓脸色,和郑其然林平平也聊了几句天。 「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了?你这个学神口碑可越来越崩了啊,好多人都说你是抄来的。」宋眠刷着贴吧,嘟嘟囔囔的说。 别人乱说就算了,他作为江舟同桌,亲眼见识过江舟每天有多努力,看就没停过。 学神哪儿是人家说说就能当上的啊,这群什么都不懂,跟风辱骂的人凭什么否定江舟的付出。 「没事,江神,我相信你!」彭阳隔了条过道给宋眠这桌传鸭掌过来,笑眯眯的说:「俗话说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是真学神!」 「我也相信你!」前排啃鸭掌的田心转过脑袋举手。 「谢谢。」江舟眼睛弯了一下, 眼一斜,看宋眠闷闷不乐,他心觉好玩,手不受控制的在宋眠的脑袋上揉了揉。 宋眠:「???」 江舟:「……」 同学们:「!!!」 这动作太亲密了,宋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就快跳出来了,他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差点呛住。 宋眠的头髮软绵绵的,江舟刚碰到就愣住了,象徵性的揉了两把就放下手,安静开始看书。 宋眠眨了好几下,也不好意思看江舟,慢慢伏在桌上,脸埋进书里,耳根悄悄红了。 那张充满争议的帖子很快删除了,学校贴吧里搬运的几张帖子也被管理员撤了,上午剩下的三节课过得还算风平浪静。 龙陶江舟没去找,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没必要。这种下水道的阴沟老鼠也只配在地道里吱吱喳喳的编织自己世界第一的美梦骗骗自己了。 不好意思,不晓得上章有人看到没,最后那个「宋兵」,其实是我记错名字了,是龙陶。[龙套/宋兵甲/炮灰乙]啥的,改过来了,不好意思。 嗯……这事儿没完。 今天或许有二更/只是或许哈。我也想赶快把这本写完。感谢几位每天都在评论我的小伙伴!记得你们哦! 第17章 江舟扒皮贴的热度余温未消,仍有几张小帖子在掰扯这事,同性恋和抄袭分开讲事都不小,总有那么两个好奇分子闲不住。 起初就只在论坛小角落十条里最多扒拉出一条在说,结果下午就出了事。 一条标题为「某人设崩塌的假学神,论人能不要脸到何种地步!」的交流帖在论坛学校区炸了一千多楼。 人设坍塌,假学神,等关键字眼,直指昨晚被扒抄袭的江舟。本来热度就没过,这下干脆一窝蜂涌上去。 作者没有匿名,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是盛光高中的学生,曾经和江舟是同班同学。 [替天行道/作者]:据我所知,江舟当初因为户籍和监护人等原因转学证明没办下来,被沪海一中拒收,是盛光高看他年纪小才收留他。之后的事情大家也清楚,他期末考了市第一,被沪海一中看中录取,白眼狼看一中比盛光好,说走就走,真尼玛噁心!当然,人在做天在看,他那个市第一不是被扒出是抄的了吗?这回湿了鞋,活该! [华哥的吹风机]:卧槽,太贱了。 [银河pk捷德]:转学生进盛光高居然不需要转学证明?垃圾学校果然各方面都是垃圾哈哈哈。 [颓]:有一说一,江舟抄袭这事有锤吗?没锤你高潮个屁啊? [水点儿]:我靠,上面那个居然还在洗,拜託有点三观好不好,江舟可是个同性恋,同性恋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真实呕吐。 [酣睡]:水点儿/吐你妈,你他妈但凡有个妈教育也不至于孤儿成这样,傻逼。 宋眠刚点开这张帖就看到这条,气成河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宋眠边和孤儿对骂边问坐在旁边沉默的江舟,「这事发展成这样肯定是包不住了,你要发澄清帖吗?」 「澄清帖没用,」江舟头抵着窗,闭目养神,还是那么淡淡地:「既然他们非要把事情闹大,那我就抽空奉陪,就当解闷。」 ?解闷?这可是名誉关天的大事啊大哥,还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闷?学神的脑瓜子果然和正常人的脑瓜不一样。 因为涉及到两所学校,这条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出圈,不仅论坛跟帖数屡屡破千,一中和盛光的贴吧更是双双开楼。 事件也从最初的扒皮江舟个人转移到了两所学校的battle上。 网上言论相对自由,各路人马脑洞大开,特别是其他学校的围观学生,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得不可谓不嗨,后来有网友在论坛上贴出自己的分析: 盛光高发的那帖子表面在说江舟,实际意有所指,隐含意可解读为:我们盛光人善被人欺,而一中呢,先是拒绝,后来看人成绩好又把人拢走,整个一见风使舵嫌贫爱富的典范。 跟帖网友后来分为三队。 一是认定江舟是同性恋,并且人设坍塌,有了新去处立马踹开老东家的白眼狼。 二是认为盛光高『煳作非为』,屁大点小事硬要夸大其词,患了被害妄想症。
第36页 三是为沪海一中和江舟喊冤的,这类人大多是一中的学生。 一中的学生最初在看到江舟抄袭的词条时,差点就信了。不,好多人都信了,冲动点的甚至有跟帖谩骂的。 两次考试江舟的分数过于逆天了点,高三学长们经过多次滚轮复习也不过如此。 直到后面冷静下来才开始认真思考,就算当初考市第一那次江舟抄了,毕竟那次是在教育条件相对落后的盛光。可摸底考这次是在沪海市有名的重点教育机构,身为重点中学的沪海一中。 一中对待考试的严谨程度和盛光那种普高不可同一而语,一中考试单人单桌,前后两架摄像头拍着,两名老师稳稳守着,这种情况下考生又能怎么抄? 除非江舟是千里眼。 如今江舟被盛光的人欺负到这程度,一中的人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纷纷抄起键盘开始反击。 一部分人在贴吧发布请愿帖,请求校方介入此事,为江舟讨个公道: [12l:保护学神,从我做起!] [13l: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学校请重视此事,还江舟同学一个公道。] [14l:我支持江舟!支持一中!] …… [156l:支持江舟同学维权!] 「唉唉唉,我没词儿了,你们谁快帮我想两句啊,我不会骂人!」副班长杨落落抱着手机,急得直跺脚。 「不会骂就煲鸡汤,阴阳怪气你会吧?就跟那什么破天行道发那帖子似的,表面看讲的句句有理,细品全是细节。」学委徐潇嘴里啃着彭阳带的鸭脖子,含煳不清的说。 「落落连骂人都不会你让她阴阳怪气?难度太大,而且费时间,干脆就骂傻逼吧,傻叉,废物?都行。我刚去百度问了问,差不多也就会写这些。」田心说。 「嚯——看看,咱班姑娘们平时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靠谱。」郑其然开始拍马屁。 「是比你靠谱,脸上都睡出印子了,嘴边口水擦擦,滚一边去别碍我眼睛。」宋眠还在和论坛里那恐同的傻逼呛骂,骂得激情澎湃,骂得相当起劲。 正闹着,刚出去打电话的江舟进来了。 虽然江舟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但班上有几个姑娘还是没忍住对他说: 「没关系江舟同学,我们都相信你。」 「我们在网上跟那帮傻子讲道理呢,已经有人被我们说动啦!」 「江神还是江神,抛开所有流言蜚语,你依旧是那个考三科全百的了不起的学神。」宋眠站起身,大声说。 江舟脚步刚跨上讲台,走到中央停了下来。他面对面看着台下一帮说会坚定不移相信他的男生女生们,嗓子突然就变得哑了,眼眶也莫名发热。 在京市,他曾遭遇过同样的境况。 被隔壁班的根本不认识的男同学死缠烂打的追求,照片不知是谁拍下传到网上,几千几千的转帖,形象生动的描述,以至他百口莫辩。 没人听他说话,没人听他解释。 以往同学们崇拜的目光变成厌恶,背着他窃窃私语,老师们一见他就唉声嘆气摇头嘆息,回到家父亲怒火中烧,就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支持你。 虽说话意不尽相同,却足够令人感动。 江舟垂在裤缝边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的掐了下大腿上的肉。教室里安静片刻,江舟狭长迷人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上扬,说:「 你说错了,只能考三科全百的人,又怎么配称为学神?」 「哦豁!学神牛批!」郑其然立刻带动气氛,啪地鼓了一下掌。 「哇!」女孩子们跟着鼓掌。 林平平捂脸:「我他妈,我什么时候能有一科满分我都知足了!」 「省省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楚清辞笑着揶揄。 江舟这逼装的,颇具学神风范。 就是要有这股大言不惭老子最拽的气势。 这还是江舟第一次自称学神。 江舟下来时边走边脱下外套,宋眠好笑地捶他肩膀:「你他妈,怎么比我还能装逼,bking本king啊。」 江舟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随手把外套扔在桌上,右手握住宋眠捶他肩膀的手,「盛光,去不去? 宋眠挑眉,有些意外,江舟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对他提要求吧?虽然这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要求。 哦,应该是邀请才对,半个邀请。 「去啊,为什么不去?」宋眠没挣开被江舟拉住的手,用闲着的手单手拉下外套拉链,可要把脱下校服,手就必须得放开,他本来想干脆不脱了,结果江舟先把手给放了。 ……妈的就不该脱衣服。 蓝白校服里面穿的是宽松的纯白t恤,少年的肩部略显瘦削,脖颈线连接锁骨绷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窗外照进来的斜阳不偏不倚正好缀在宋眠不甚显眼的肩窝上,晕出一道黑影, 江舟正面对着他,眸光在那片黑影上一掠而过。 「去哪儿?」楚清辞撑起身问。 「盛光。」江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说,有什么事儿尽管说,」郑其然说。 江舟没客气,边走边说:「那个龙陶,三楼,高二八班,麻烦帮我堵到政教处,等会儿宋眠手机联繫。」 宋眠正乖乖走着路呢,突然被cue还有些懵,印象里,这还是江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第37页 那清亮又带点绵延的嗓音,酥酥麻麻,宋眠只觉心里像突然撞进了只猴子,跑得乱无章法但又兴高采烈,他情不自禁摸了摸右边胸口。 完了,该不是要犯心脏病了吧。 傻逼啊…… 「没问题,」楚清辞收了手机,也把校服外套脱了,问一边划拉手机的两人:「你俩去吗?」 「去,」林平平点头,「穆漱玲向我坦白了,她说龙陶就是那个给她写情书,害她被校园暴力的人。」 「我操这龙陶是个他妈什么狗屁杂碎啊?人渣啊。」郑其然气得牙关都咬紧了,张口就爆粗。 江舟做事不像宋眠他们这帮没脑子的学渣,漫无目的全凭直觉,他有自己的规划和计划,任务分头行动,解决起来更快更直接。 江渡说,那位替天行道本名叫张婷婷。江舟对这人没有丁点印象,更不记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她。 论坛和贴吧的楼还在上升,论坛的交流楼甚至快破万了。论坛破万的帖子会被app判定为当日最佳热帖,自动推荐在论坛首页。 事情已经闹大了,帖子引来那么多学校围观,不作回应难堵悠悠众口,可要想稳妥解决,让苍蝇再叮不出一丝丝缝儿,只能惊动校方。 江舟的意思是直接去盛光政教处和发帖人方面对峙,省得再像早上一样,优柔寡断的结果是剪不断理还乱。宋眠权衡再三,给林廷西拨了个号过去。 他其实也只是试一试,毕竟林廷西和他有很深的矛盾,而且人家是盛光的人,根本没理由帮他。 电话里林廷西没两句就应了好,亲自把张婷婷和唐太光一併堵在了盛光高政教处。 「谢了。」宋眠真情实感的道谢,实感到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林廷西含了根棒棒糖,看都没看他,潇洒转身给他留下一道长长的背影,离得远了宋眠才听到他回了一句:「矫情给谁看啊?」 宋眠无奈的翻白眼,心道:「你啊!」 bking本king=逼王本王 想写的没写到,明天再写。 看真正的学神如何在线教做人。 既然都玩儿大了,那就别客气。 第18章 宋眠没着跟进办公室,他就靠着门口的白墙看手机,不时竖一竖耳朵听听进展。 江舟向教务主任说明来意,和发帖的张婷婷对峙了几句。 张婷婷很快承认帖子是她发的,但没说具体原因,只说自己想发就发了,说她发帖的时候没预料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又说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她当着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的面将帖子删除,并向江舟道了歉。 下午的帖和唐太光无关,但他还是被主任迫着给江舟道歉。他的表情像是很不服,江舟没理。 最后张婷婷和唐太光因恶意煽动网络谣言,损害他人名誉,给学校和他人均造成了及不可逆的影响,两人各背了个记大过处分。 处分通知在盛光高的校园官网上足足挂满一个月,让其余同学以此为戒。 对于网络传言的处理,盛光高的教务主任说:「你现在的学籍卡和转学证明都不在我们学校,我们只能就网上某些方面的不实传言作出澄清,多的也帮不上什么。」 「这就够了。」特意来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说服校方帮忙作说明,目标达成,江舟弯腰道谢。 这边学校说完,宋眠和江舟回了一中。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学校门口亮着彩灯的奶茶店,江舟随口问:「喝奶茶吗?」 「嗯?」宋眠愣了愣。 「喝吧,要什么口味?」江舟说着转过步子,走到奶茶店的柜檯前面。 柜檯后站了两名女生,两眼发光的看着江舟,其中一个问:「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江舟没说话,看了看墙上萤光屏上罗列的各种口味,回头问宋眠:「抹茶拿铁要不要?」 他没喝过奶茶,不清楚哪种好喝,宋眠上星期连着喝了好几天,应该是喜欢喝的。 「就原味珍珠吧,」宋眠反应过来了,有些高兴,感觉突然和江舟距离拉近了好多。 他走过去和江舟挨着,笑着说:「我喜欢原味的。」 此时,一中的教务处很是热闹。 楚小楠,老黄,楚清辞,郑其然和龙陶都在。 「李主任,你听我说,我今天早上还特意看过江舟同学写的试卷,条理清晰分析到位,我敢保证江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中的教务主任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很会享受生活的中年大叔。他穿着和同款的西装,打着相似的领带,悠哉悠哉的坐在转椅上,边听楚小楠说话,边给自己泡了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楚小楠情绪很是激动。下午她在自己的办公室批改作业,还没改到一半,隔壁五班的老师就给她看了论坛那篇很火的帖子。 帖子她只看了一部分,很假,也很主观,她又气又怒。 对于其他班老师来说,这事顶多影响学校名誉,江舟和他们关系不大,最多可惜几句。 对她来说,江舟是她的学生,人爸爸打过好几个电话来表示问候,家长把孩子交给她,那她就有责任保护自己的每个学生。 她匆匆忙忙跑到教室去找江舟,没见到人,就听班里学生说江舟和宋眠去盛光高中了,于是她又赶着去盛光找人,半路撞见楚清辞几个,楚清辞跟她说明事情原委,她没急着训斥,平静地和几个男生来了教务处。
第38页 「照着抄的试卷,条理当然清晰,你让我抄我也会。」龙陶双手环胸靠在沙发庞,不服气地刺了一句。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瞎说八道?那我还说你那破第二名也是抄的呢。」郑其然没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任何面子,兇巴巴回呛道。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江舟和宋眠喊了声报告才走进来。 「你俩终于来了,再晚点我就该被这不要逼脸的玩意儿气死了!」郑其然胸腔不断起伏,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气。 「你才不要逼脸。」龙陶很有骨气的骂回去。 「咳咳,我还在出气儿呢!说话注意场合!」老黄两手背在身后, 气急败坏地吼。 宋眠看了一眼那个龙陶,正巧对方也在看他。视线触及后,对方忽的就偏开了头,不再看他。 或者说是,不敢看他。 龙陶不怕楚清辞,不怕江舟,不怕郑其然,对上谁他都敢呛,但他是真的怕宋眠。 宋眠不大记人名,不相干的听听就过,因此直到此刻见到龙陶了才想起来,这个龙陶就是前几天在厕所见过的那位自恋自夸的龙哥。 早知道当时就该把这傻逼腿打断。 「不好意思来晚了,」江舟朝办公室的几位老师每人点了下头,「我刚去盛光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就是两个看不惯我的同学搞的恶作剧,给学校造成了名誉损失我很抱歉。」 说完半鞠了个躬。 这起事件其实江舟才是最大受害人,老师们也清楚,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都没说话,算是接受歉意。 江舟说:「关于我转学的事,对两边学校都有影响,所以需要学校出来帮我作个证明,盛光那边是说,我的转学证明和学籍卡已经转来一中这边了。」 李主任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打了半天字,而后慢悠悠地喝了口刚泡好的茶,又慢悠悠地打开办公桌下的保险箱,翻了一会,才道:「转学证明和学籍卡我可不能给你,我这有就够了,等会我和盛光的郑主任联繫一下,商量商量这声明该如何发。」 「谢谢主任。」江舟稍微舒了口气。 正说着,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 「王老师。」龙陶朝进来的女人喊道,人也走去她旁边。 「李主任,我就是过来问问,楚老师班的同学跑到我们八班的教室去不由分说,强制性的拉走我们班上的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王老师声音尖细,个子约有一米七,连衣裙高跟鞋,大波浪大红唇,气场很足。 宋眠不是很喜欢这女老师说话的语气,也怪声怪气道:「这就要问问你们班龙陶私下里干过什么事了。」 「哦?我们班年级前三的学生私下能干出什么事?」女人冷色道。 龙陶在一中老师们眼里都算是很受重视那种学生。他学习成绩好,团结同学,平时见到老师会礼貌的问好,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可靠。 女人坚信自己的学生是平白无故遭到迫害,她挑起眼皮看了眼宋眠等人,又看了眼江舟:「倒是他,两次考试分数一次比一次离谱,别的不说,单讲地理歷史这类答案开放的科目,他考了满分,可能吗?」 和龙陶相比起来,刚进校不过一星期,又和宋眠郑其然这种差生走得近的江舟,似乎并不值得信任。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宋眠有些生气,这个女老师根本是目中无人,偏袒龙陶到了极点!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升腾的火气,「你只是没见过,并不能说明没有,目光别那么短浅,龙陶不值得你护。」 宋眠生气的时候眉毛会不自觉聚拢,江舟饶有兴致的一直盯着他眼角下的泪痣看。 「凡事要讲究证据,」楚小楠说,「李主任,不然咱们可以调摸底考试当天的监控出来看看,抄没抄一看就知道了。 老黄搁边上听了半天,也觉得荒唐,「龙陶同学,你说江舟同学抄袭,那你有证据证明吗?抄袭不是小事,随意扣锅别人抄袭,却没有证据,你这样搞不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先停一停。」 眼看办公室内火/药味越来越浓,刚泡的枸杞茶见底了的李主任终于出声,起身要去接热水。 江舟见状接过水杯代劳了。 他一言不发地接满水,回来把水杯递还给李主任,李主任往杯子里加了几颗枸杞,过了几秒才说:「谢谢江舟同学。」 「李主任……」楚小楠有些急。 「没事,」李主任拧紧杯盖后,右手摸过电脑滑鼠点了几点,没多久保温杯边上的印表机就嗡嗡开始作业。 几张单子很快列印出来。 「你们可以拿去看看,」李主任用一种很欣赏的眼神看着江舟:「这是我刚刚在学籍网上查到的,江舟同学从小学到现在的高二,每一次考试的成绩,」说着咂咂嘴,拿起水杯喝了口,又说:「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不管你们服不服,反正我是服了。」 其余人闻言每人各去拿了张单子来看。 宋眠最后去拿的,拿了就和江舟并肩站着一起看。 单子密密麻麻印了整整两页,前后两面都印满了数字,这上面包括了江舟从小到大在上过的每一所学校,只要记录在学籍上的,每一次考试的成绩。 「卧槽,我他妈跪服好吗?江舟你牛逼!」到底顾忌到在办公室,郑其然稍微克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喊出来的话也文明许多。
第39页 「是真的厉害,这分数也太漂亮了。」楚清辞认真看了几次考试科科接近满分的分数得出结论,江舟不偏科。 「你也太牛了,」宋眠也激动,身体情不自禁地去撞江舟的肩:「你是学习机吗你?」 江舟中考市第一,其他每次期末考,月考,周考,各种考,也几乎都是第一,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牛逼,在学习上,江舟真的很稳。 「题目都太简单,我也没办法。」江舟难得露出笑容,表情很是得意。 「操!」宋眠还没来得及欣赏美人耀眼的笑容,就被美人这句狂妄的话给弄得破功了。 在学渣面前说这种话! 而龙陶,本身就很抗拒去看江舟的成绩单,看完了脸色更是青一阵紫一阵。 「江舟同学成绩一直这么好,抄袭不成立,」楚小楠焦了好半天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这是个什么乌龙事儿啊。」 王老师看完了成绩,对江舟有了些微改观,但还是说:「都说了要讲证据,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诬陷他抄袭的帖子是龙陶发的?」 「这个可以上网查ip位址,我绝不会冤枉他。」江舟拧了下手腕,像在为什么做准备。 「黄主任,李主任,」林平平叩了叩门,身后跟着低着头,略微发着抖的穆漱玲,「穆漱玲同学有事找你们。」 原本紧咬牙关不服气的龙陶在看到穆漱玲的那刻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而后开始惊恐。 「进来吧。」老黄说。 「不好意思,能先请除了龙陶以外的各位都出去一下吗?这件事情涉及到女同学的隐私,不太方便。」林平平说。 「那好吧,既然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你们都先出去,」老黄挥了挥手,「我刚跟许校长说过了,学校官网等会会发布这次事件的澄清声明,然后就没事了,啊,快走快走,该上晚自习的回教室上晚自习去。」 「还有,」江舟没动,顿了下才说,「关于其他方面的谣言,我想在明天午休的时候开一场直播,亲自闢谣,希望声明最后能帮我提一下。」 这其他方面的事情,自然是指被传同性恋的事。老黄和李主任对视一眼,没反对,只老黄说:「你要直播什么?」 「考试。」江舟弯了弯眼睛。 好的,从此以后,江江鹅终于拿到了男主攻剧本,并拥有了男主角该有的男主戏份。 感谢评论的那几位朋友,我每天的码字动力来自你们,啾一口! 第19章 网络信息发达,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口口相传」到黑洞那么大。 扒皮原帖一再被删,广大网友开始运用四通八达的脑神经,天马行空的在论坛阴谋论。 直至下午六点,江舟已经从考试抄袭变成了威胁真正的学霸整容代考,仗着有个锅王老爸有恃无恐,无恶不作,那几个不畏强权说出真相的网友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喔,这里有人说见过你本人,还说你又矮又胖,满脸青春痘,请问你有何感想。」 还有说江舟是个地中海,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相信的一大堆,嫌弃的说好丑。 宋眠笑到捶桌,这是他最新发现的快乐源泉,迫不及待把看到的网友评论分享给同桌。 江舟眼神都没分给身旁笑成傻子的人一个,从容的给没墨的水笔换上新的笔芯。 晚上六点多,沪海一中和盛光高中各自就此次「网络传言」事件作了澄清。 其实也不能说是澄清,只能说是陈述事实,而事实非常普通,枯燥乏味到近乎无聊。 盛光高在官网写道:江舟上学期是办了转学证明正式进的盛光,网上传的「没有转学证明,看年纪才小收留」等言论不属实,转学生要入盛光高中的学籍必定是需要转学证明的,望各位网友不要再以讹传讹。 江舟的转学证明很早就办下来了。 因为学校不堪的传言,他和江山观念不和彻底闹翻,后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无法再待下去,于是子然一身来到沪海。 江山怒不可遏,可再气也没办法,自己怄气几天还是给他办了转学。 而一中则着重澄清关于抄袭的言论。严词批评了用户daydayup无凭无据空口鉴抄的行为十分恶劣,强调做人做事万事三思后行,并在最后附了一张江舟初中三年的成绩截图。 两校官网声明一发,关注这件事的吃瓜网友立刻炸了,舆论风向瞬间倒戈: [地瓜粉]:卧槽,学校官网亲自发声明澄清,看把孩子逼的。 [葱爆羊肉]:所以江舟其实是无辜的?全程无辜躺枪挨骂?这发帖的人跟他是有多大仇啊! [bb制造机]:早就说抄袭没锤别瞎高潮,看截图,人家江舟从初中起就是学霸了,还有谁要说人家是抄袭小王子吗? [舟舟小天使]:求论坛整改,最近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好好的校园交流区搞得跟明星粉圈似的,心疼江舟。 [颓]:有查出是谁造的谣吗?求严惩! [水点儿]:那同性恋呢?同性恋怎么解释? [颓]:水点儿/槓精给爷爬! …… 学校的站队,让较为理智的吃瓜群众开始深思。事实上,认真想的话就会发现,那几张义正言辞的扒皮贴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无论是考试抄袭还是江舟人设坍塌,通通都是道听途说,毫无证据。
第40页 不过是参与的人多了,事情闹大了,重点就歪了。 只因为同性恋和抄袭,哪一个单独拎出来说都是炸点,都是能挑起网络警察敏感神经的关键点之一,江舟也因此遭遇了数千上万条诋毁谩骂。 而这些给他造成如此严重的名誉侵害的背后原因,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他。 看不惯他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他太优秀吧。 沪海一中校园官网在晚上七点发布了两条新公告: [明日中午12:30,本校高二六班同学江舟,将在博爱楼三楼大礼堂单独进行文科考试,届时欢迎各位同学现场观看。] [经核实,本校高二八班同学龙陶,因故意散播不实谣言,严重造成他人名誉损伤,谨以此给予龙陶同学留校察看处分,望同学们引此为戒,享受简单美好的高中生活。] 这两条公告迅速被人搬运至贴吧,正是晚自习时间,一中贴吧热闹非凡: [1135l:啊啊啊!!!社会我江神,人狠话不多,被人污衊抄袭,立马就来个现场直播,单独考试狂打傻逼的脸,江神我爱你!] [1136l:所以造谣说江舟抄袭的就是那个年级第二的龙陶?话说你们还记得上学期有次月考考在他前面的刘江吗?好像也是被抖黑料按头抄袭,姐妹们,细思极恐啊!] [1137l:如果是真的,留校察看也太轻了,人刘江当时也被骂好惨,这种渣滓必须退学啊!] …… [2378l:还好江神够刚,不然不知道下次又有谁会被污衊!我爱江神!] [2379l:话说博爱楼大礼堂的座位很多哎,明天谁要去,一起啊?] [2380l:要去要去要去!沖学神的颜值也得去看看啊/(流口水)] 既然都澄清了是造谣,那对于说江舟是同性恋,大家也将其归为造谣,不再提了。 六班的晚自习时间向来闹哄哄,老师并不约束,学习,就是要多交流,畅所欲言最好。 前排几个女生借着和后桌聊天的契机,眼神瞄着后排方向。 郑其然他们三个大高个子挤在教室靠窗那边的最后排角落,叽叽喳喳的听林平平说:「穆漱玲原谅他了,还替他求了情,老黄也是思虑再三,最后给的留校察看处分。」 下午穆漱玲和龙陶在教务处对峙。 穆漱玲成绩优异,常居年级前十,在一中也算小有名气。龙陶高一下学期过半后开始追她,她不答应,对方也不放弃,经常对她死缠烂打,甚至还要强吻她,还好她都险险躲过。 后来又出现了龙陶的追求者,对她恶语相向,暴力霸凌,带着几名女生经常在校内校外堵她骂她。 李主任问女生的名字,穆漱玲说出了学生头的名字,学生头父亲在教育局任职,穆漱玲有些怕。 老黄听到名字,没控制住情绪,气得当场砸了李主任的保温杯。这群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背地里竟然一个比一个坏! 据林平平解释:「当时李主任的枸杞茶又喝没了,老黄去帮他接,结果走到一半气懵了,保温杯刚一落地,立刻碎成无数玻璃渣,救都没得救。」 老黄叫人去把学生头找来,三人对峙。 林平平手机里有穆漱玲被打的照片,这还是那天在食堂为了拍舌头被冻的郑其然时偶然拍到的,田心那也存了几张,一併发来作为证据。 铁证如山,学生头承认了恶行。 面对两名女生的控诉,龙陶辩无可辩,只能承认错误,同时也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江舟考了第一,所以才在网上胡言乱语,他愿意亲自向江舟道歉。 「你为了那位女同学废了不少心吧,」郑其然去撞林平平:「怎么样,和妹子加微信没?」 「我又不是你,」林平平嫌弃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一手推推垮在鼻尖来的眼镜:「我和穆漱玲是很纯洁的同学关系。」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声,拿出来一看,是穆漱玲来道谢了,还说明天请他吃饭。 「哟。」宋眠看清内容就笑了,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我们四眼仔要走桃花运了。」 楚清辞跟着附和:「葫芦七兄弟终于又脱单一个,恭喜恭喜,改天请吃饭啊,把嫂子叫来。」 「哪里来的又?」郑其然不解,话一出见楚清辞眼神暗示,立马不怀好意的在江舟和宋眠两人间看来看去,「哦,是啊,有的人老婆都有了嚯嚯嚯。」 宋眠心一蹦,赶紧去看江舟,看他自顾自的在看书扑腾的小心脏总算歇下。 「神经病。」林平平耳根都红透了。 揶揄够了,宋眠抛着从江舟那讨来的笔玩,郑重其事地说:「明天干脆我们几个陪着你考吧?一个人坐在礼堂中间接受注目礼,你不尴尬吗?」 郑其然也拍胸脯:「你放心,虽然我压根看不懂题目,但我熬,也一定会把时间熬过去。」 江舟快速读完手中的数学应用题,边开始写解题过程边不在意地说:「随便,先做完我不等人。」 「哇哦,学神牛批。」宋眠夸张地鼓鼓掌。 江舟给他抛过去一个眼神,三秒后收回,过了几秒又看着宋眠。 搞得宋眠很是莫名:「怎么?」 江舟左边眉毛挑了一挑,在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中,伸出右手,手指指尖缓缓点上宋眠高挺的鼻尖,低声道:「别说脏话。」
第41页 宋眠:「……」这他妈! 江舟的指尖有些凉,带着江舟身上独有的清冽香,触上宋眠温热的鼻翼。 宋眠脸瞬间红成苹果。 扑通扑通—— 刚歇不久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 完了完了完了,这心脏跳动的速率太不正常了,该不是乘了火箭,要冲出银河系了吧! 「啊。」 宋眠最后吶吶应声。 江舟唇角一勾,拿起笔继续写题。 「啧,宋哥你突然脸红什么?还一脸娇羞,你吓谁呢。」郑其然奇怪道。 「滚。」宋眠懒得搭理他。 晚上回到家,发现家里灯是亮着的。以为是阿姨还没走,宋眠攥着校服外套进屋,边换鞋子边喊:「张姨,我饿了,想吃豌豆米粉儿。」 「兜兜回来啦?张姨不在,丝绒蛋糕吃吗?」舒颜细柔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宋眠去往客厅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昨晚舒颜说今天回家,今天白天事多,他给忘了,他心里有点高兴,扯着脖子回:「吃,我能吃完一整块!」说着脚步往厨房迈。 「晚上不许吃太多!切一小块就行了!」客厅里传来宋立连的声音。 还是这么严肃,宋眠心里更高兴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他走去厨房,看见舒颜高挑纤瘦的背影,嘴角咧了咧:「妈妈,我来帮你。」 舒颜闻言回头,见是儿子,眼里都带上笑意:「好哇,是想趁机多吃几口吧,在外面吃怕被爸爸骂?」舒颜手下切出一块小蛋糕餵他:「啊,只许多吃这一块哦。」 宋眠赶紧张嘴:「嗯!」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快一个月,母子间的相处又没上回走前自然了。 这是经常的事,每次舒颜和宋立连一出去工作,再回来双方都会有两三天的适应期。 一口吞下蛋糕,舒颜去推他背,把他往外推:「好啦好啦,先出去陪爸爸,我这里还得忙会儿,听话啊!mu——a!」把人推到门口后舒颜在宋眠脸蛋上亲了一口。 「哦。」 宋眠捂着脸去客厅。 客厅里,宋立连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不时翻页,漫不经心的问宋眠:「月考考得还不错,有想要的礼物吗?」 倒数第四,也就你才觉得考得不错。宋眠心内吐槽,面上不显,乖巧道:「都行。」 「先想着,改天跟我说,我让苏姐去给你买。」宋立连说。 「哦。」 连送他的礼物都得让别人去买。宋眠心里的高兴顿时少了一半。 洗完澡,躺上床,宋眠闭上眼准备睡觉。 结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鼻尖跟着了火似的,辣乎乎的,又烫。 江舟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明明语气和表情都很随意,偏偏自己就是心跳个不停。 啊啊啊!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宋眠哼哼唧唧的捂住脸,嘴角不住咧开,双腿使劲乱蹬。 木制大床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江舟临睡前接到了江山打来的电话,这是近三个月来两父子第一次通话。 江山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眼光长远,深谋远虑,却又不是个成功的父亲,以至于大儿子小儿子纷纷都要离开他。 电话接通,江山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我看到你那些破消息了,解决得不错。」 「谢谢。」江舟道。 他半个身子倚在阳台的铁制栏杆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指尖燃了一根烟。 「还不打算回家?」江山问。 「刚开学,你说呢。」江舟吐出一口白雾,看着那团白雾飘在空气中慢慢晕散。 「胡闹!你身上又没钱,在那边吃什么,住什么?」到底是做爹的,再生气,到头来还是担心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住学校,没钱就去做乞丐。」江舟无所谓,「行了,先睡了,明天要起很早。」 「真快饿死了就赶紧给我滚回家!」江山怒气沖沖。 江舟把电话挂断。 这事终于掰扯完了,龙陶还没完,歉还没道呢。 大姨妈来了,疼哭呜呜呜! 第20章 第二天早读,老黄在广播里念了一遍昨晚发布在学校官网的两条公告。中午,博爱楼整栋楼的楼道被学生们堵得水泄不通,原本宽敞通亮的大礼堂更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唉,论坛有好多网友开帖求直播,都说想见见江舟长什么样,到底是不是传言说的那样又矮又胖,呵,居然还有这种传言?」 「贴吧有学神表白贴,我看过照片,虽然拍得很模煳,但是看起来不矮啊,目测也不丑,你们谁见过真人没?」 「没见过,上周五摸底考,整天忙着复习,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托八卦帖子的福,江舟现在俨然成了一中最有话题度的争议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有很多学生连饭都没吃就来这边守着,就等着看学神要如何捍卫自己的学神名誉。 终于,在礼堂内众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被堵得过个人都难如登天的楼道有了动静。 哇—— 夸张的尖叫声从一楼叫到三楼。 郑其然挤在最前头,楚清辞和林平平紧随其后,宋眠和江舟并排走,稍微落后几步,一行人冒着窒息而死的危险,拼了半条命才总算挤出人堆,来到礼堂门口。
第42页 天热,楼道里没有空调,又一直被挤来挤去,几位少年均热出一身的汗。 「哇!!!」 宋眠半只脚刚踏进礼堂,耳边顿时传来比在楼道还炸耳的尖叫,连海豚音都出来了,叫得很有规律,如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妈呀,和宋眠站一起那个是江舟吗?我的天,他好高啊!」 宋眠在学生间人气很高,郑其然他们也跟着混了脸熟,只有江舟是切切实实的生面孔。 「拍下来!我要拍下来!谁说我们家学神矮的,明明超级大长腿,黄金比例好嘛!而且学神也太好看了吧!皮肤好白啊!」 「传言果然都不可信!学神,我要粉你!」 「操!这看脸的世界真是太骯脏了!就不能给我们这些颜值处于正常范畴的根正苗红的伟大青年一条活路吗?」郑其然无语凝噎,表示自己很受伤。 刚才他是第一个进门的,那些人完全都没有反应,这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阿然阿然乖」林平平憋笑,抚慰小狗似的抚摸郑其然的头:「你就把自己想像成是衬托鲜花的狗尾巴草就好了。」 「滚开,你摸狗呢?」郑其然瞪他。 礼堂里人多,太吵,江舟不适的蹙了蹙眉。 「真不用陪考啊?」这观众少说也有两百了,还这么能吵,考个试这么多人做看客,宋眠想想都尴尬,「多个人替你分担视线呗,反正我们都很闲。」 「不用担心,有人陪。」江舟轻笑,捏着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热出的汗,又抽给宋眠一张,「你要觉得闲就给我加油。」 居然有人陪考了? 谁啊? 「我不是一直在给你加油嘛?」宋眠闷闷地接过湿巾,「而且我一点都不担心。」 礼堂虽然开了空调,但是人多,开了也没多大作用,还是热,额上的汗刚擦净鼻尖又冒出一些。 江舟不耐烦再擦,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把衣服脱了,递给宋眠,「嗯,不担心,帮我拿一下。」 「你刚说有人陪你考试,谁啊?」憋了会,宋眠没忍住问道。 江舟摸出黑砖头看了眼时间,随口应:「龙陶。」 宋眠一愣,心里聚集的小乌云顿时消散。 龙陶啊。 「够狠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他怕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楚清辞咂嘴。 「先过分的不是我。」江舟冷声说。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同在世间,生而为人,没谁欠你的。 时间差不多了,江舟在外套兜里拿出笔,慢慢走上台墩。 舞台中央摆了两张课桌,距课桌约三米远的大红色幕布前放了六把皮质转椅,他走过去拿起小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 「能听见吗?」 「能!」女生们秒回。 「我是江舟。」 「啊啊啊!」 尖叫。 宋眠难以忍受的捂上耳朵。 江舟拍了下话筒,继续说:「我说一下,要拍我可以,但请别再替我编故事。很多方面,比如性向,家庭,人品,长相,因为这与你们无关,请相互尊重,谢谢。」 「……」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折射而入,整个舞台笼罩在金色之中,少年冷淡的语气疏离而强势。 江舟没管他们的反应,顾自放下话筒,走到课桌那里坐下。 「唿!酷!」郑其然吹了声口哨。 其余人这才尴尬的跟着给了点反应。 过了没多久,老黄,李主任,楚小楠和林光也陆续到场,等到十二点半,八班的王老师才面色阴沉的带着龙陶及一名男老师姗姗来迟。 龙陶看起来很是憔悴,眼中无神,和江舟每人各占一张课桌,分坐舞台左右两边。 「各位同学请安静,」李主任坐得很端正,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握着保温杯,慢悠悠道:「再过五分钟,考试正式开始,由于时间关系,经过商量,敲定只考一门数学,请大家在考试途中保持安静,切勿大声喧譁,势必给考生营造一个良好的考试环境。」 闹哄哄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试题是高二年级组的数学老师们昨晚连夜出的,其间还夹了些还未学过的内容。 考场渐入佳境,所有人屏息凝神,整个大礼堂只剩正中央的挂钟指针走步的滴答声。 考试的过程通常是漫长且无聊的,环境相对安静,瞌睡就来得更快。有些人自己身临其境都能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更别提看别人考。 比如大言不惭说要陪考,熬都要熬到最后的郑其然同学,考试开始十几分钟后就歪倒在楚清辞肩头睡着了。 学校领导在,不敢玩手机。 有些沉迷学神美颜的女生还能坚持,坐后排学神脸都看不清的同学只好倒在位置上睡觉。 江舟写题的模样很是认真,从宋眠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偶尔能看到漂亮高挺的鼻樑。 鼻间不时传来一丝清冽的淡香,宋眠下意识将怀里江舟的校服抱得更紧。 礼堂鸦雀无声之际,江舟突然起身,尽管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却还是发出了桌椅碰撞的声音。 接着,江舟在所有人不解的视线中,拿起试卷,将其交给了林光。 林光是六班的数学老师。
第43页 「嗯?就写完了?」 「不会吧,才四十八分钟,写完了?」 「安静,安静!」老黄的声音透过话筒更加粗犷。 龙陶还在写呢,于是底下观众赶紧闭嘴。 操?宋眠也愣了,连忙追着江舟的背影看,等人回头了两人对视,江舟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宋眠:? 就完了?这么秀? 江舟交了卷就下台了,走到宋眠这边,看人还傻乎乎的愣着,脚步没停,手指一点,指尖轻轻擦过宋眠的鼻尖,很快,只有剎那的温度。 第二次了。 宋眠大脑一片空白,听见江舟压着嗓子轻声说:「走了。」 外面楼道不像之前那么挤,应该是保安过来遣走了,宋眠手里还抓着江舟的校服,整个人木愣愣的。 「你傻啦?」林平平去撞他。 「你才傻了。」宋眠快跑两步,生怕被他们看见自己耳根红透。 「我靠江舟你好牛啊,除了牛逼我真找不到形容词了,」郑其然说,「四十八分钟一张数学试卷,我他妈抓阄都没这么快。」 「你手残啊,抓个阄还抓四十八分钟?」楚清辞吐槽他。 郑其然睨他,「滚蛋,心诚则灵,我抓阄也不是胡乱抓一个就行的好嘛!」 破事终于解决,几个人嬉闹着去小卖部买根冰棍解渴,郑其然舌头被冻的阴影没过,苦哈哈的买了瓶哇哈哈。 江舟喝了口凉水,看宋眠嘬着小布丁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怀里还死死抱着自己的校服。 「你很热?」他离宋眠近了点,问。 「不,不不不热啊。」宋眠结结巴巴,目光闪躲。 很可疑。 江舟眼睛在他略显慌乱的脸上掠过,没客气:「可你耳朵红了。」 啊啊啊那根本不是热红的!!!都怪你!!! 宋眠拱了下发烫的鼻子,很想不顾形象的把小布丁按在鼻子上降温。 「话说,学神,听说你家是开火锅店的,这个是料真的假的?」 自从和江舟说得上话后,郑其然就再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真的。」江舟没否认,这次这几个人帮了他很大的忙,他应该要感谢,「周日下午三点来学校,我请你们。」 江舟是住校生,住校生周一到周五有门禁,出不去,折中一下挑周日最合适。 「好哇,我们不会客气的,到时候就使劲儿吃!」林平平也馋,江火渚鱼大众点评评分很高的。 「我查了一下,长宁区恆大广场那边有店,就去那儿吧,也不远,正好吃完了回来上晚自习。」楚清辞边刷手机边说。 这几个人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客气,也不知道这话憋心里多久了,确定地址后就聚一堆开始叽叽咕咕的讨论到时候点鸳鸯锅还是番茄锅。 宋眠听得直想翻白眼,心说就不能都点吗?反正太子爷请客,要吃什么样的不可以? 「校服,快被你捏破了。江舟忽然出声。 「哪儿那么容易就破了,」宋眠有点发窘,把校服还他,「又不是纸,拿去。」 下午,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江舟满分,龙陶考了一百三十九,分数一出,贴吧立刻就出了热帖: [136l:真奇怪,我居然很淡定的就接受了江神优秀的事实,并且内心毫无波动。] [137l:听说有几道是超纲题,就事论事,抛开人品,龙陶也还行。] [138:可是作为人,不谈人品,那还谈什么?道德差的人不值得原谅。] 后来楼直接歪了,并由于歪得脱离标题,直接重新开了帖: 【学校cp显微镜战斗组/我们不生产米,我们只是狗粮的搬运工。】 [55l:啊啊啊!你们注意细节了吗?学神脱下的校服让眠眠拿的,身边站了好几个朋友,他为,什,么,只让眠眠拿!!!] [56l:因为爱情啊,眠眠接衣服接得也特别自然,他还把衣服抱在怀里,怀里!!!啊!!!] [57l:这是爱情!这一定是爱情!!!] …… [357l:还以为我没拍到,结果我拍到了,当时老黄老李都在,偷偷拍的,凑合看!/(图片)] 图片是江舟下台后手指点上宋眠鼻尖的瞬间。虽然整体拍得很模煳,但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背景是大礼堂新粉刷过的白墙,有些微阳光,温柔的照在江舟身上,身高差的关系,宋眠微微仰头。 [358l:呜呜呜,这对cp颜值也太高了吧呜呜呜!] [359l:我的妈,磕到了磕到了,舟眠必须是一对!!!] [360l:舟眠必须是一对!] [361l:舟眠必须是一对!] 磕到了,磕到了,靴靴!!! 来,跟我一起大声说,舟眠是爱情!!! 第21章 本着公正公平公开的态度,李主任授意学校贴吧管理组开了一篇禁言帖,置顶图便是江舟当着几百人的面考出来的那张满分试卷。 抛开满分这个已知项不谈,赏心悦目的卷面笔迹,剑走偏锋不同于常人的解题思路,不得不令起先对江舟带有偏见的一些学霸一一嘆服。 至此,抄袭风波算是彻底平息。 过了两天,一切步入正轨后,德育处传来了龙陶退学的消息。 据说龙陶留校察看处分下来后,他的父母光是去德育处就闹了两次,矛头对准老黄。不满老黄给自己孩子安的处分,龙陶成绩好,背了处分会影响他之后上大学,毕业找工作。
第44页 这将成为龙陶简歷上的污点。 后来又闹去班上,当着八班全体学生的面打孩子,扇巴掌,他爸更是直接上脚乱踢,教室里混乱成一片,女同学吓哭的都有,龙陶当场就被打跑了。 这事传到班上的时候宋眠在玩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舒颜参演的电影被送去国外参展,她作为主演也要到场,那是场国际电影大展,很多国际大咖都会出席,几千家媒体候场等待,是个不可多得的露脸兼扩宽人脉的机会。 时间正好在周日,那天是宋眠的生日。 舒颜和宋立连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酣睡:一路顺风。] 他按下发送后就把手机关机了,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反正在那两人眼中,任何事都比他这个儿子重要,不停看显得自己多在乎似的。 「听说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商贸那边的街心公园,他们班同学说他情绪很不稳定,哭得嗓子都哑了,看着怪可怜的。」彭阳唏嘘道。 江舟放下笔,安静的听他们说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起身出了教室。 宋眠心思还重着,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江舟情绪不对,他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明德楼,德育处办公室里这会只有老黄一个人,正学着李主任,拿个保温杯站在饮水机前泡茶喝,看到他俩还开玩笑:「哟,你俩这是打人了来自首呢还是互相打找我评理来呢?」 「都不是,」江舟很认真的接下老黄随口诌的话茬,直截了当的问:「主任,龙陶为什么退学?」 老黄似是没想到他来是为了这事,接水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復正常。 宋眠也挺惊讶的,来的路上他就在猜江舟这么着急来德育处做什么,是真的着急,下楼梯都是两步两步迈的,他想了好几个原因,就是没猜到是因为龙陶。 水盛得差不多了,老黄拧了下保温杯的瓶盖,沖沙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俩坐。 这事和江舟确实有脱离不开的关系。 说到底,就算江舟再怎么聪明,也不过十七八岁,一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又什么都在乎的年纪。 老黄没隐瞒他们。 龙陶的父亲是市里一家公司的普通小职员,小半生都郁郁不得志,心内积压的抱负无处施展,便把所有希望都投注到儿子身上。 这其实是大多数家长的通病。认为自己的人生不够成功,往往就企图在孩子身上寻求心理平衡,想让孩子比自己成功,用各种办法,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然而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一次好,便想要次次好,次次好了,就妄图拿最好,等到了最好,又开始琢磨垄断这个最好。 龙陶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拿第一,不管是考试还是其他的任何方面,只有拿第一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万众艷羡的目光,只有拿到第一,回家才不被打,不被骂,不用面对歇斯底里的咆哮怒吼。 拖家带口,在大城市生存的艰辛,常年的郁闷悲苦使中年男人脾气日益暴躁,在对孩子的教育上用错了方法,久而久之,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老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带任何情绪,却还是真切的敲打在了两位少年的心上。直到走出明理楼,转到了足球场,宋眠和江舟都没开口说一个字。 阳光正好,绿悠悠的足球场热风卷席,一些人像模像样的在踢球,哼哧哼哧地奔来跑去,纵使跑得汗流浃背一个球没进也乐意。 静默着走了一阵,江舟突然开口:「我在想,有的父母,总叫孩子努力,好好学习,考第一,成为他们的骄傲,在外炫耀的资本。」 「可是,他们首先为什么自己不努力一点,拿自己做炫耀的资本,成为孩子的骄傲?」 「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别人?」 江舟少见的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宋眠很认真的在听,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一样,所处的位置不一样,性格,心态,年龄不一样,所经歷的人生也不一样,至少,在他看来,他是真的很希望宋立连能这样要求他,管束他,掣肘他。 说白了还是立场不同,一件事,一句话,总有不同的解释不同的做法,人不可能完全一样,无论性格再相似也是。 等上了晚自习宋眠才重新将手机开机,说不出什么心态,他期待,又怕期待落空的,纠结地打开微信,和『女神』那栏的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他发出去的一路顺风四个字那里。 算了,宋眠撇撇嘴,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手机被他扔进书包,和另一个金属碰上,发出很细的碰撞声,宋眠这才想起他买来要送给江舟的手机,都放好几天了,还没送出去。 之前吧,是认为江舟好歹大男人,面子问题总要顾一顾,直接送他怕他生气,现在又想,人家里是开连锁火锅店的,总不会穷得连智能机都用不上吧,或许人家有,只是低调? 他悄咪咪瞥了眼江舟。 江舟在看书,印象里江舟好像老是在看书,也不晓得哪来的这么多书要看。 他从没见过像江舟这样喜欢看书的人,就算是班上其他的学霸,也总有玩闹的时候,江舟在很多方面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个高中生。 「再过两分钟老师会来教室,你最好现在开始看书。」江舟用笔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眠搭在桌面上的手背。
第45页 「嗯?」宋眠手背有轻微的刺痛感,他搓了搓,「你怎么知道?」 江舟眼睛盯在书上,嘴里道:「老师走前说半小时后回来,他一向准时。」 宋眠抬眼看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已经八点五十了,九点下晚自习,老师的确该来了,他随意摸了本练习册铺在桌上做样子。 「哥,借我支笔呗。」 样子做的足,万事俱备,只欠支笔。 宋眠叫江舟学神,江舟不让他叫,于是就改口叫哥,江舟拒绝,宋眠没脸没皮的还是要叫。 江舟没说话,默默摸了支新水笔给他,眼睛往他桌上一扫,「今天晚自习是政治。」 宋眠接了笔,哦了声,掏出政治书放桌上,找出张草稿纸画小猪打发时间,装作不经意的问他:「哥,你跟我说下你的手机号吧?万一哪天有事什么的,也好联繫。」 通常,手机号就是微信号,宋眠想着搞到手机号了就试试。 结果江舟说:「学校禁止带手机。」 嘿!宋眠不乐意了,「那你不还是带了?你敢说你那黑砖头不是手机?」 「没卡。」江舟说着又敲了下他手背,「那是诺基亚,不是黑砖头。」 「管它什么呢,有手机没卡,你就蒙吧,我没你聪明,可我不笨啊。」宋眠再次搓手背,语气小委巴屈的。 葫芦小金刚在沉寂几天后又闹腾了起来。宋眠刚洗完澡,肚子饿了跑楼下找了块蛋糕,边吃边刷消息。 [大娃/小郑:赶紧赶紧赶紧,距离深海潜鲨新系统公测,还剩十五分钟!] [三娃/平平:我看总服发公告说系统公测当天所有奖励双倍,其他区也是?] [六娃/尧尧:只有深海潜鲨有,总服早上发了公告,speed六个服所有活动不共用。] 怪不得这么热闹,speed系统今晚十二点升级,在深海潜鲨玩游戏,每局比赛结束后获得的奖励都翻倍,看着挺诱人,但宋眠没兴趣,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尽快把手机送出去。 这群里就那几个在刷屏,十五分钟后深海潜鲨系统公测开始,群里顷刻间冷清下来。宋眠躺在床上,一腔少男心思无处发泄。 宋眠从没送过别人礼物,自己也没收过礼物,在学校也有女孩子送过,他都没接,如今轮到自己了,一是怕江舟这个面瘫怪不收,二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送。 一不过节二没生日,周日倒是他的生日,可是有谁生日自己还倒贴送别人礼物的?哎真是头髮都愁掉了两三根。 趴床上翻滚两圈,想了想宋眠点进百度,想着要不要下个某乎,看有没有相同境遇的朋友。 点进百度页面,宋眠搜索某乎,点击下载。 下载进度条蜗牛爬一样,慢曲曲的好不容易爬到一半,微信忽地嗡出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群聊「葫芦小金刚群」的七娃】 嗯?七娃?说实话宋眠对这个七弟没啥印象,毕竟这位七弟几乎都不怎么出现,也不参与组的游戏局,地位聊胜于无。 想归想,宋眠还是点了接受,页面显示您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七弟的微信名很有性格,一个乘号,头像全白,很符合他祖国未来花骨朵的身份。 宋眠等了会,五分钟过去了对面依旧没消息。 一般人的思维都是,啊咱俩平时又没什么交流,突然加我联繫方式多半是有什么事找,可他都等了五分钟了这七弟怎么还没消息? 宋眠手指捲曲,戳了下屏幕。 [酣睡:?] [酣睡:hello?弟弟?] [酣睡:在吗?] 连发了三条对面都没回復,宋眠兴致缺缺的退出微信,正好某乎也下载完毕。 註册,填手机号,输入验证码,登陆,一系列繁琐过后,终于进了搜索页面,宋眠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不知所措到有些紧张,他抿抿唇,打字: 【送同桌礼物,用什么理由最好? 】 页面很快搜索出带有关键词的问答: [高中生,送同桌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同桌是男生,送什么礼物好?] [请问各位知友,想送朋友礼物……] 问答很多,就是没一个在点上的,宋眠只好换个关键词: 【想送朋友礼物,但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页面跳转很快: [想送喜欢的男生朋友礼物,不知道合不合适。] 嚯,这个还行,宋眠点进去看: (妹妹,想送就送,别犹豫,女追男隔层纱,相信对方一定会被你打动,祝好^o^!) [博主回復]:啊,不好意思,我是男生。 ???男生?宋眠揉了下眼睛,手指飞速刷新界面,再看,博主回復的还是这句。 男生?送给喜欢的男生礼物? 宋眠这才瞥到右上角的关键词: 心理,人际交往,友情,同性人际交往。 同性?同性恋? 啧,宋眠手指突然颤了颤,连带着心也颤了颤,他不受控制的不停刷新着这条问题的回答界面,终于在最底端看到博主的回覆: [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宋眠舔了舔下唇,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他把这条问题转发进了微信,想存着之后想起了就看看。 他本来是要转给自己,他有时候看搞笑段子,想存下来的,就会转进自己微信,记忆里最上面就是自己,他没仔细看,直接点了分享。
第46页 分享完后他继续看评论,在博主说自己是男生后,那些回復就变了,令人欣慰的是评论网友都很友好,没有歧视,而且很认真的在提建议,虽然这些建议宋眠觉得他一个都用不上。 等宋眠逛够了,退出某乎,翻开微信想看看七弟回消息没,就见他那个转发给自己看的某乎问答赤果果的停留在与好友『x」的页面。 在他转帖之前,七弟回復了他: [x:。。。] 转帖之后,七弟又回復了他: [x:。。。。。。] 操!宋眠简直想钻地洞! 来了来了来了,他带着某乎走来了,离山路十八弯还远吗?搞快点!!! 说一下,明天我们家椰椰和小傻子会友情客串哦!话说都在沪海,没事瞎串串也可以的哇! 谢谢评论,谢谢点赞,谢谢打赏,谢谢糖纸,日月的长评,很感谢! 第22章 宋眠生无可恋,呈死鱼状瘫在床头,确定天花板瞪不出花来后又从床头滚到床尾,再滚回床头,如此来回三次,还是抵不过内心乱挠的小爪子,撑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 思来想去宋眠还是觉着有必要再聊一下,至少不能让聊天停在对方发的六个句号上,大家同在一个群,id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小可别误会什么。 宿舍到十二点准时熄灯,刚还亮堂的房间立马陷入黑暗,江舟停下笔,左手熟练地摸去书桌边沿,打开檯灯,调整亮度。 他面前是一套《歷年高考复习题卷》,已经做完了五张,还剩歷史没动。 厕所传来五分钟前进去洗澡的室友恶声恶气的咒骂,偶尔夹杂一两声哀嚎。 在宿舍,要用热水必须去生活楼办理热水卡,宿舍的厕所专门安装特制的插卡机,必须插卡才有热水。这下停了电,插卡也没用,可怜的室友只能一边摸黑搓洗一边抱怨水太凉。 一中宿舍规定是四人间,环境良好,很宽敞,江舟住的这间只有三个人,都读的六班。 文科班女多男少,除开走读的,剩下的男生连两间宿舍都住不满。 江舟住的这间,三个人作息时间差不多,晚上都要复习到很晚,早上又都起很早,熄灯了开檯灯,谁也打扰不到谁。 江舟整理好做完的卷子,摊开歷史卷,还没写两个字笔就没墨了,这是常事,他用笔很快,基本一天一支,他拿出新的笔芯来换。 这时,他放在桌边充电的手机震了两下。 光顾着做题,他都忘记手机在充电了,他放下笔,把数据线收了放好,拿过手机,一看,电没充满,通知栏上是宋眠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酣睡:抱歉,发错了,还没睡?] 江舟没回,把手机和数据线放在一块,拿起笔继续做题。 加宋眠微信是随手一点。 他被论坛造谣的事没瞒住,江山最近总给他打电话,喊他回京市,担心他在这边没朋友,没亲人,没人照顾,被欺负,他懒得理,随手加了微信里唯一的聊天群中的所有人,截成图发给江山换清静。 江舟的手机基本保持着它原本的模样,除了有个叫『高考题霸』的找题刷题app是他自己下载的以外,别的app他甚至很少打开。 他的微信内容很简单,好友几乎没有,以前只有江渡和江山,他的好友圈一片空白,白得像从未被染指过的画纸。 说起来,他微信里唯一的聊天群,也是被迫加的。 当时他在学校出事,几乎到了走一处就会被戳嵴梁骨的程度,那些人眼中的厌恶,讽刺,同情,都让江舟感到屈辱和难堪。事情闹得大,自然瞒不过视儿如命的江山。 因为江渡读大一时突然向家里出柜,江山从震惊到震怒到单方面脱离父子关系,精神心理均受到重大打击,由此对江舟的性向问题执着到疯魔,生怕江舟哪天也跪在他面前说自己喜欢男的,本就强烈的控制欲达到顶峰。 所以在听到江舟在学校的传言后可以说是立刻就发了飙,江舟虽说性情冷淡沉默寡言,却也不是无感无觉的木头人。 从事发到闹大,江舟的态度都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相当于变相默认。性向问题说到底是天生的,改不了,两父子达不成共识,就此闹翻。 三个月前,他转学到沪海,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上性格冷傲不善言辞,江山愁,江渡也愁,后来他在江渡的要求下去唐熠家暂住两个月。 唐熠是江渡的大学同学,却又不仅仅是大学同学,能让素未谋过面的好友弟弟暂住的程度,至少也一定是超越了友情,江舟能察觉到为什么,但他没管,也没问,江渡让去他就去了。 唐熠有个在上初二的弟弟,叫唐尧,很外向,又缠人,他很喜欢江舟。 葫芦小金刚群是他缠着江舟进的,理由是不想当老小了,当了两年了,很可怜,他又吵又闹,装哭扮惨。 江舟不喜欢太吵的人,太吵的环境,他觉得进不进无所谓,反正他不打那个什么赛车游戏,也不与人聊天,为了清静,他答应进了。 所以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宋眠两只眼睛瞪大,紧紧盯着手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自虐,睡意席捲,他没忍住,翻身连着打了两个呵欠。 他太无聊了,想睡觉,无聊得都去翻七弟朋友圈了,结果一条更新都没有,一根横线放那儿,头像全白,背景全白,像个殭尸号。
第47页 宋眠愈发觉得这个七弟真的非常无趣,还特别没有礼貌!他恶狠狠的拱了下鼻子,伸出食指戳了戳屏幕左上角那个乘号。 嘴里嘟囔:「没礼貌的臭小鬼!」 江舟写完最后几个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到眼皮沉重,抬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打算上床休息了。 背后室友不知在做什么,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没管,兀自取了手机爬上床。 他和室友一直保持着点头而交,互不干扰的状态。 掀开薄被躺进被窝,眼睛还没闭上,搁在枕边的手机的闪光闪了两下,他不理,闪光就一直闪。 「啧。」江舟无语,这个宋眠真是。 半眯着眼给手机解锁,宋眠机关枪扫射般发个不停的消息立刻就弹了出来: [酣睡:没礼貌的臭小鬼!] [酣睡:小七同志在吗?] …… [酣睡:说话说话说话!] [酣睡:小朋友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 [酣睡:你回我句话呗,今天我生日/(可怜兮兮)] 江舟:「……」无奈。 手机还在继续闪,宋眠不断的重复那句,你回我句话呗。 躺在床上睡意就来得很快,江舟想睡觉,他点开聊天框,弹出键盘,打字: [x:生日快乐] 江舟有轻微强迫症,但此刻,为了省时省力气,他标点符号都没管,打完字立刻点击发送,之后江舟再没理会,闭上眼即刻入睡。 宋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抹抹眼角,打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个呵欠,手机一震,总算收到了对方的回覆,他再也忍不住,连收到生日祝福的开心都没心思享受,手机一扔,也没管扔去了哪儿,倒头就睡着了。 江舟周日请吃鱼,宋眠面上没说,心里惦记了好几天,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眠梦里出现了两条鱼。 确切的说,是两条咸鱼,被沙漠刮的大风吹呀吹呀吹到了海里,两条咸鱼进了水立刻活了过来,却因为海浪太大,身体太小,硬生生被浪花拍瘪,成了两条咸鱼干。 第二天,宋眠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条鱼都他妈进海里了怎么还能成鱼干? 第二件事就是看手机。 已经十二点多了,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倒是乘号那栏有未读消息。 8:22 [x:你生日?] 8:23 [x:生日快乐。] 宋眠回復谢谢,心说昨晚上不是说过了?随即想起小七同志是今天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还说了两次,于是他打字: [酣睡:哔!恭喜您解锁原谅卡一张。] [x:?] [x:原谅卡?] [酣睡:就是我大人大量,原谅你昨晚无视我消息的事啊。] 消息刚发出去,又感到幼稚,想撤回,对方秒回: [x:。。。] 下午有晚自习,宋眠想了想,觉得特意去吃饭如果穿校服去岂不是很没礼貌?于是他「咣」地打开衣柜,两手齐上捞起一堆衣服,颠颠地跑去了舒颜的衣帽间。 女明星的衣帽间能恐怖到何种程度?其他的宋眠不敢说,他妈的衣帽间可是夸张至极,光是落地全身镜就有四面,东南西北全方位。 梳妆檯两座,衣柜八座,鞋柜包柜首饰柜…… 宋眠套了半天,热出一身汗。 骚包的套了件半透明薄衫后自己脸红耳朵红的,决定低调。 衣服换好又去卫生间抹髮胶抓头髮,把额前细碎的刘海捋了些上去,零零散散留下些贴在额前,既带点骄矜的学生气,又带点儒俊的成熟。 宋眠本身是个颜控,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他其实很自恋,也臭美。 整个装扮过程持续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等在落地镜前东南西北全方位都看过,确定造型酷,帅,拉风后,宋眠满意的出门了。 今天的地表温度达到了37.5度。 为了造型好看,宋眠穿的是高帮球鞋,鞋帮高过脚脖子,此时挤在人满为患的地铁上,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出了地铁站就是恆大广场,宋眠被灼热的太阳晒得眯了眯眼,抬手压紧帽沿,照着楚清辞给的地址循着导航女音找过去,郑其然不断催促: [春水向东流:到哪儿了?] [春水向东流:poppy女装店,看到没?] 宋眠不胜其烦,直接回了段语音: 「再说滚蛋。」 对方没再烦了,宋眠皱眉去找poppy女装店的位置。 没写到想写的地方,要出远门,晚上或许能写,江江背景讲一点。 哔!前方:原谅卡,亲吻卡,感动卡,……卡高能来袭,夫夫情趣初现雏形。 眠眠在江江面前,无赖=嗲精的意思。 臭美宋眠。 居然没人讨论剧情啥的吗? 第23章 恆大广场是长宁区近两年发展起来的小商圈,总占地不大,主体是座四层小商场,四面环绕住宅区,不缺客流。 poppy女装店面风格独特,宋眠一眼就看到了招牌上粉粉绿绿的几个字母,以及正拼命朝他招手的郑其然。 楚清辞和林平平都在,可能是嫌丢人,两人都离郑其然远远的,站一边低头玩着手机。 宋眠挪步走过去,眼睛往店里扫了一圈,没见到江舟,他转头问郑其然:「江舟还没来?」
第48页 郑其然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抬腿就走,「早来了,他先去店里了。走吧走吧,赶紧,我等这天等好久了。」 林平平咂嘴:「是得赶紧,听说这货为了下午这顿饭,昨晚就没吃饭,这会儿肚子怕是饿得都能开摇滚演唱会了。」 「有必要吗。」楚清辞皱眉。 宋眠也无语,火锅而已。 郑其然不服,争辩道:「当然有必要了,这可是江舟请的客,江舟什么人?学神!学神什么概念?那可是神!万一吃完这顿饭后,我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智商蹭蹭蹭涨到一百八,清北什么的完全不是梦啊!」 「得,还没喝呢就疯了一个。」林平平翻了个白眼。 楚清辞道:「是一百八,还是二百五?」 「是傻逼。」宋眠做总结陈词。 郑其然:「……」 江火渚鱼在商场二楼最左边,店面不算大,装修风格復古。江舟预订的是包厢,包厢门是木质推拉门,房间虽然不大,却也足够几个大男生折腾。 「先坐,锅底等下到。」 包厢门被拉开,江舟清冷的嗓音传来。 宋眠背对着门坐的,正在喝茶,闻声回过头,顿时有些移不开眼。 江舟面色沉静地站在门口换拖鞋。 他穿着白衬衣,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更白,袖子挽在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长身直立,气质慵懒而斯文。 平时在学校,大家一样穿校服,不觉得有什么,上次见江舟穿私服,还是开学前约架那次,那次是在晚上,也没仔细注意,光顾着惊嘆江舟的脸了。 宋眠握着杯身的手指微微蜷曲,心跳兀地有些快。 江舟换好鞋,细长的眼尾轻轻一抬,便和宋眠对视上了,他眉一挑,「嗯?」 宋眠眨眨眼,迅速摇摇头。等江舟不再看他了,又暗自懊恼,觉得反应太怂,没面子。 「是鸳鸯锅吗?」郑其然伸长脖子,企图从江舟拉开的半边门的缝隙看到点什么。 「我听说番茄锅味道也不错。」 他补充。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鸳鸯锅。」服务员正好过来,回道。 「啊?没有鸳鸯锅吗?」林平平连忙翻了下菜单,「那番茄锅呢?」 「这位先生点的就是番茄锅,厨房已经在做了,请再稍等一下。」服务员礼貌的说。 江舟是以个人名义订的包厢。 江火渚鱼在全国都有分店,除了京市的本部,其余店铺的员工多半不认识他和江渡。 「如果不喜欢,可以换。」江舟在宋眠身旁的位置坐下,看宋眠面前光秃秃的,他给宋眠递了本菜单,「你也看一看。」 宋眠接过菜单,没看,只问服务员:「请问,有奶油锅吗?」 宋眠不太能吃辣,他口味偏甜,喜欢一切奶味的甜食,小布丁,奶糖,奶茶等,但又挑,只喝牛奶他喝不下,豆浆豆奶代替也不行。 宋眠只吃过一次江火渚鱼。那还是初中的时候,圣诞节,全班聚会吃火锅。印象里江火渚鱼特别辣,他记得那次回家后肚子疼了一晚上。 可他馋。 江火渚鱼辣归辣,却是真的好吃。 最近网上流行奶油火锅,他想试试这个。 「不好意思,也没有。」服务员抱歉道。 「奶油火锅?这什么黑暗料理?奶油煮火锅,能吃吗?腻得夯吧?」郑其然说。 「那算了。」宋眠有些泄气,菜没有可以加,没有锅底那就没办法了,奶油火锅本来就不普及,就算江舟是太子爷也没办法。 正闷着,宋眠放在菜单上的手背被一根筷子敲了一下,不重,酥酥麻麻很轻的一下,像被鸟羽抚过一般,他抬头。 「不喜欢番茄?」江舟手里摆弄着筷子,问。 江舟把声音压得很低,声线略微有些哑。旁边郑其然他们闹得厉害,若不是离得近,宋眠压根都没听见他说话。 「番茄的辣吗?」宋眠很愁,他想吃,又怕肚子疼。 「你不能吃辣?」江舟又问。 「嗯。」宋眠瘪嘴,「一般吧,太辣的吃不了,肚子疼,还会拉肚子。」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好像吃不了辣受到多大委屈似的。 锅底很快上了,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齐。 江舟若有所思的翻了会菜单,再加了些菜后起身,要和服务员一起出去。 「你去哪儿?」宋眠下意识仰头看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不迭,嘴巴永远快过脑子,下意识这个东西真的害人。 万一人家是去厕所呢?你还问! 江舟低侧着头,整理手肘处微微翻乱的袖子,察觉到宋眠的视线,嘴一勾,垂眼看他。 等衣服整理好,他才淡淡地说:「秘密。」 话毕手指点了下宋眠泛红的鼻尖,而后离开包厢。 宋眠出息了些,面子绷住了,没脸红。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热的,倒是软,却也没觉得哪里特别,可江舟为什么总爱碰? 郑其然喝了口可乐,说:「七班那傻逼玩意就是输不起,话说得好听,也会编,欺负老子读的书少讲不赢他,妈的,下回看我不把他打得五体投地遍地开花!」 「什么鬼。」楚清辞在调酱料,随口问。
第49页 林平平说:「四班的赵小优,和狗然打球打输了,结果输不起,两方打了起来,篮球最后打成了足球。」 郑其然嗤之以鼻:「那种只会读书的二愣子,就会讲大道理说好听的,偏偏老师们就喜欢他这样的。都是打架,秃瓢让老子写三千字检讨,他赵小优屁事儿没有,还被说什么劳逸结合,做得对,切,虚伪。」 秃瓢是教务处副主任,姓张,由于发量太少,又是个地中海,于是同学们在背后就给他起了这么个代号。 宋眠夹了片羊肉,放进特意要来的清水里涮半天,漫不经心说:「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四班班主任和秃瓢是那种关系,要找麻烦肯定也是先找你的麻烦。」 楚清辞说:「可以找老黄。」 老黄这人管是管得宽,但他很通情达理,也不随便冤枉学生,更不会徇私舞弊包庇学生。上回穆漱玲被校园霸凌,对方父亲是教育局的,老黄都没虚,愣是给那女生记了个过。 为此还在贴吧火了半天。 锅里咕嘟咕嘟涨得沸腾,鱼肉经过长时间的蒸煮,早已经被煮得软烂,肉质鲜嫩,丝毫不闻腥味,只剩鲜美浓汤味。 宋眠不敢轻易尝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了一口,立马辣得直吸气,最终还是灰熘熘的把肉上沾的辣椒涮干净了才敢吃。 「您好,打扰了,这是江先生点的奶油锅。」服务员突然端着一盆白乎乎的奶油火锅汤进来,礼貌的将锅置放在另一个空着的电炉上。 「我操,居然还真有?」郑其然惊了。 「江先生点的?」宋眠的关注点在这儿,「不是说没有奶油锅吗?」 「是江先生自己提供的奶油,我们只负责做好送上来。」服务员简单说两句就离开了。 那几位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八路一样,咔嚓咔嚓的对着一口奶油小锅拍照。 「哇,这锅居然还会冒烟?」 「卧槽这里面居然放了肉?」 「哇哇哇拍下来拍下来!」 宋眠也拿出手机,倒不是说因为新奇,只因为这是江舟点的,而且是特意为他点的,他觉得很开心,是种说不出来的开心。 刚拍下一张,江舟回来了。 「你跟我来。」江舟拍了拍宋眠的肩。 「啊?」宋眠一怔,哦了一声乖乖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再出了江火渚鱼。 「去哪儿?」宋眠问。 江舟神色淡然地看他一眼,说:「买蛋糕。」 「啊?」宋眠更懵了,「你想吃蛋糕?」 江舟摇头,没再说话。 两个大长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就在商场一楼,一家可以自己diy的蛋糕店,店名很洋气,叫『walk on』。 宋眠在自己词彙量极为缺乏的大脑里暴风搜索三秒钟,确定不解其意,三秒钟后放弃理解。 在宋眠发呆间隙,江舟点了点他的鼻尖,带着笑意问: 「你想自己动手做蛋糕吗?」 宋眠不可思议地看他,「现在?」 他的奶油锅还冒着泡呢。 「随时,你不做也没事,我买了一个。」江舟说。 ?宋眠不解,吃火锅中途把他拉出来买蛋糕?学霸的脑子是这样的? 两人进了店,这店很大,比江火渚鱼大了三分之一,客人也多,大多数是情侣。 「哇!沈哥哥好棒呀!」 这时,一道男声吸引了宋眠的注意。 这声音很可爱,还莫名有点撒娇的意味,挺黏煳煳的,却不令人反感。 那是靠窗坐的两个男生,看起来年龄和他们相差不大,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小,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很白,脸圆圆的,正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奶油。 而另一个,五官俊挺,轮廓锋利,光看相貌,宋眠猜测这人性格应该很酷。 而这位很酷的帅哥,右手正拿着一包粉色奶油,往桌上一块很小的蛋糕上凃抹添色,看得出尽力了,动作依旧生疏。 「呀,这个好吃,沈哥哥吃。」 夏烨吃蛋糕吃得满足,眼睛都舒服得眯起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微晒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暖的,他挖了一勺粉色奶油,去餵沈庭椰。 沈庭椰用尽全部的耐心,总算给面前的小蛋糕挤出来一圈看得过去的粉色小花,见夏烨餵了蛋糕过来,张嘴就吞了。 宋眠看得发怔,心说这两人是亲兄弟吗? 「草莓的,接受吗?」江舟付完钱过来,举起手里的蛋糕问宋眠。 「嗯。」宋眠点头,再回头,就见坐在窗边的那两个男生,隔着一张圆形小桌,旁若无人的在接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缀在他们嘴唇相触的地方,他们被温暖包围着。 宋眠脑中忽然炸了一根崩了许久的细弦。 江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眠眠过生日哈。以他的智商能猜出一些东西,下章会写到。 我家宝贝烨烨和他最爱的沈哥哥终于出场了,逮住两个乖儿子亲一口,是大学生了的两个乖仔哇! 特意安排哒,由他俩来让眠眠明白自己的心。 下章应该会有眠眠哭唧唧的戏份??? 第24章 「拿着,你吃。」 江舟把印着『walk on』字样的图案十分少女的浅粉色包装盒扔给宋眠,也不顾他这么随手一扔,人能不能接得住。
第50页 宋眠被江舟的声音拉回神,从傻傻发愣中抽离,肢体快过大脑,条件反射接住盒子,一股浓浓的奶香扑面而来,他被水涮肉亏待已久的味觉此刻勐然恢復,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宋眠看了眼蛋糕盒子,心里喜欢得不行。他对一切奶味的食物感兴趣,可蛋糕却只在小时候吃过。 十二岁前他和爷爷奶奶住,宋眠这么喜欢奶味的食物,独独喝不下牛奶,也是那时落的后根。 生宋眠时舒颜刚二十四岁,人生刚开头。她那时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风头正劲。她和宋立连从大学开始谈,证没领就先有了孩子。 宋眠来得突然,两个事业将将步入正轨的年轻人都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加上舒颜是公众人物,上升期小花对家多,媒体最喜捕风捉影编纂剧本。怕孩子被有心人伤害,宋眠刚生下来三个月不到就和父母分开了。 不到三个月的哺乳期幼儿,强行断掉母乳,之后断断续续,要么喝奶粉,要么花钱去买别人的母乳。 虽然在爷爷奶奶的疼爱下宋眠跌跌撞撞的长大了,但到底受了影响,他变得极其依赖奶味食物,却又极度厌恶牛奶本身。 奶奶疼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以前,他的生日蛋糕是奶奶亲手做的,细腻的奶油,绵软清香的蛋糕,奶奶总是说:「我们兜兜又长大一岁咯,是大孩子咯。」 宋眠有些怀念,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江舟买的蛋糕,很小,巴掌大,外观小巧可爱,是清新的粉色,除了表面可见的几颗看起来就很可口的草莓外,并没有多余的修饰。 可宋眠就是很喜欢。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了。 也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宋眠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豁达,但他很矫情。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生日,但他从不对外提,朋友,同学,谁都不知道他是哪天出生。有时楚清辞他们会问,他只是摇头揭过。 只自己,从生日这天的零点开始,默默记到第二天零点,心内默认自己又长大了一岁。 等喜悦和感动的余韵稍过,静下来了,他才觉得不对劲,以江舟平日里那副性冷淡,看谁都傻逼的面瘫脸,怎么无缘无故送他蛋糕? 宋眠不憋事,他张嘴就问:「哥,你为什么送我蛋糕?」 江舟走在宋眠前面几步,背影清瘦,闻言顿住脚步。 宋眠抱着装蛋糕的礼物盒,看见他微微侧过头,两手插在长裤口袋中,露出来的那截手臂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江舟眉心轻蹙,像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宋眠没出声,慢慢靠近他,和他站在同一扇落地窗前,享受从窗外横进来的,来自同一束阳光的暖意。 过了片刻,江舟才开口说:「店里送了礼券,我不喜欢蛋糕,我以为你喜欢。」 宋眠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只送给我?郑其然呢?楚清辞呢?那个包厢里除了我,还有三个人。」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了,宋眠搞不懂冒这么长串话具体想表达什么,矫情还是无理取闹?别人送你蛋糕接着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 大男人,计较这么多?这么不识好歹? 或许,他不过是想听江舟说,说宋眠在江舟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别。 就像江舟在宋眠心里一样,特别到一想到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心都是颤的,腿软手也软,酸酸胀胀。 他想听江舟说,我有礼券,我用它买蛋糕,不想送给别人,只想送给你。 他不明白这种心理是什么。 他这个学渣,在情感方面更不通透。 他想不到正确排解焦躁的方式,只能迫切询问他人,渴求知晓答案。 内心长久的闭塞让他脱离了常人轨道,像头愚蠢的蛮牛,莽撞地四处磕碰。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商场比之前热闹了些,人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有窜来窜去的小孩兴奋的笑声,有大人着急忙慌让小孩注意行人的喊声,还有许多嗡嗡嗡嗡吵闹的声音。 宋眠都当听不见,眼中只有江舟。 江舟的头髮应该很软,碎碎的刘海搭在额前,给他冷硬的脸庞添了几丝平易近人。 江舟愣了一下,脸上并没有泄露更多的情绪,又过了会,宋眠听到他说:「话这么多,蛋糕不吃了?」 问题被避开了。 宋眠眨眨眼,抱紧了蛋糕盒子,不太高兴地撇撇嘴,闷声闷气道:「吃!」。 …… 晚自习,格物楼四楼,一排过去,数角落里最后一间的六班最为安静。 除了前后桌间偶尔低声的交谈,就只有郑其然时不时扯隔壁桌田心的马尾,气得田心拐他桌子,以及气到不行,压低声的怒吼。 周日的晚自习是六班这群跳跳糖每周最安静的一节晚自习。 楚小楠不同于其他班总长篇大论敦敦教诲的班主任。她话不多,嘴巴毒,夸人夸不过两句立马转但是。课堂纪律差,她也不吼,只突如其来一记铁砂掌,砰地一声,往往吓人一大跳,宋眠曾经有一次还差点咬到舌头,等到讲桌上积落的粉笔灰扬起一片。 再冷冷地说:「再吵直接扣操行分。」 一中校规,每个班有两个积分手段。 一是班级量化分,是整个班级的分数。二是操行分是,学生的个人品德分,相当于平时成绩,以出勤分占比最高,操行分参与学生的学期期末总结,和期末总分挂钩。
第51页 通常此话一出,心高气傲的学霸们立刻变乖。 晚自习第二节 ,楚小楠来了趟教室。 不是班里的事,她是来找楚清辞的。 宋眠看到她给楚清辞带了盒牛奶,还拿了件衣服,弯腰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楚清辞脸上写满不耐烦,但又乖乖的接过牛奶,衣服也披在身上。 简单并且快速的短暂互动,宋眠看着看着,就很羡慕。 舒颜和剧组演员一起走红毯,上了微博热搜。他刚看见了,还点了贊,他妈穿的白色纱裙,温柔清雅,笑容也很大气,媒体给的评价是:温婉端庄。 手机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国外时间他特意看过,下午两点四十五。 都已经是下午,他的手机依旧安静,只有好几个屏蔽掉的群,消息刷到起飞。 他悲观地想,宋立连和舒颜,是不是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还有三个小时,他的生日就过去了。 其实舒颜给他寄了礼物,小唐收的。 他拿到时,表面无所谓,心里很雀跃,后来在看过礼物后,又淡淡的难过了会。 礼物是奥特曼模型手办,新出的限量款,手臂能弯曲那种。可他还是觉得不满意,舒颜不知道,喜欢奥特曼时他才十来岁,现在他十七岁,早就不喜欢了。 江舟在对付一道数学题,前两年的高考大题,据说难倒无数人。 他读过一遍题目,随意扫过就能写出答案的情况没有发生,盲点和矛盾揪成一团,这种感觉简直久违,他有些沸腾。 题目有三道小问,第一道简单,第二道稍微有点难度,不过问题不大,第三道难,很难,沙沙在草纸演算三遍都没得出答案。 他再读一遍题目,对着那个几何图形研究,陡然发现一点,d1和c2的交叉,这也是盲点之一,他急忙在纸上写下,太兴奋了,以致于在听到旁边突然的吸气声时,他扭了头。 宋眠趴在桌上,身体在微微发抖,一颤一颤的,黑色发尾刺进校服后领,灯光下,耳根又红又薄。 宋眠的动静并不大,吸气声也小,就这么看,可能只认为他是睡着了。但江舟和他坐在一起,离他最近,他知道,宋眠在哭。 江舟有些发愣,他正要伸出手,趴在桌上的人就侧过头来,眼眶红通通的,眼尾湿润。 「有纸吗?」 委屈巴巴的。 江舟点头,在桌肚抽出纸巾给他。 看宋眠苦巴巴地接过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拿着纸巾在眼睛边胡乱擦来擦去。 江舟放下笔,决定断掉刚有的解题思路,对宋眠说:「你哭了。」 话音刚落,宋眠嘴巴撅得更高,瞪着双兔子眼瞅他:「你都知道我在哭,居然都不安慰我一下的?」 我知道我哭了,这么丢人,你还不留情面地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 江舟默了一瞬,等了会,竟真的抬起手臂,搭在宋眠后背,轻轻地,很有规律地拍着他。 宋眠情绪稳定了些,保持着脑袋侧偏的姿势,闭着眼睛,身体没再发抖,但眼泪还是在流。 快下晚自习,确定楚小楠不会回教室后,班上逐渐躁动起来,讲话声也不再那么收敛。 田心和郑其然更是直接在座位就开打。 吵闹间,江舟问:「为什么哭?」 宋眠眼睫轻颤,眼睛睁开,看着江舟,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这事江舟知道,他嗯了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是第二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宋眠笑了笑。 江舟一愣,倒是不奇怪。 下午吃饭的时候,宋眠的几个朋友虽然很高兴,吃了几个小时,却都没提宋眠生日的事,他猜测,他们可能不知道宋眠今天生日。 可是,朋友不知道,家人呢? 他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指家人还是凌晨和早上在微信上那莫名其妙的几句对话? 他说:「生日还哭?」 「我十七岁了,」宋眠说,「从十二岁到今天,我只吃过下午你给我买的那个蛋糕。」说着眼尾又挂了一滴泪,「我好讨厌我爸妈,凭什么生下我又不管我,既然讨厌我,当初生我做什么,我每天回去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我多难受啊。」 宋眠觉得自己简直命苦,全天下最可怜都小白菜就是他。 他像是不管不顾了,就想卖卖惨,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有点像自言自语,嘴巴一撅一撅,脸颊微微鼓起,鼻子眼睛都是红的,这副模样,很像一只可怜兮兮啃胡萝蔔的兔子。 和初相识时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样子大相迳庭,而江舟却觉得可爱,他没忍住捏了捏兔子红红的鼻尖,说:「小哭包,你眼睛肿了,好丑。」 宋眠更委屈了,拼命要把被捏住的鼻子解救出来,却徒劳无功,他一咧嘴,哭诉:「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你渣男!」 说完犹觉不够,继续嘟囔:「性冷淡,面瘫怪,冰块脸,渣男!」 江舟:「……性冷淡?」 宋眠瞪他:「有意见啊?」 江舟狠狠捏住他的鼻子:「话不可以乱说,特别是这个。」 宋眠桌下的腿一蹬,「谁让你说我丑。」 江舟:「我说你是哭包。」 「我就哭给你看的!」
第52页 宋眠眼一横,话音未落下课铃就响了。 江舟收回捏他鼻子的手,在桌肚摸索了会,宋眠揉了揉被捏疼的鼻子,开始收拾书包。 顾自正委屈着,江舟白皙的手握成拳,倏然横在他眼前。 「给你。」 瘦长的五指张开,掌纹繁乱的掌心里,躺着一部黑色小砖头。 宋眠瞪出来了,那部黑色手机,不是……他难以相信,话都说不利索:「这不是,你,你的手机,给,给我?」 江舟不耐烦的把砖头拍在他掌心,「这是新的,里面有我电话,可以打给我,但不能太频繁,也可以发简讯,我会看。」 又说:「生日礼物,十七岁快乐。」 手机不是特意准备的,这款诺基亚买的时候店里做活动,五百二,买一送一。虽然有微信,但他懒得用那些软体,而且微信里的那个群太吵,他烦。比起智能机,诺基亚不吵不闹,很安静,他更喜欢。 宋眠简直要开心死了,挂在眼角将落不落的被他吸回去,他看着手心里那部「江舟同款」,高兴得找不着北,他乐颠颠地说:「谢谢。」 「回家吧,小哭包。」傻笑的宋眠还挺可爱,江舟搓了搓他毛茸茸的头髮。 宋眠拿了礼物,被喊小哭包也不介意,把书包挂在肩上,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好的,接下来请观看某江一系列心机的骚操作以及兜兜傻里傻气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追人过程! 谢谢收藏,谢谢评论,马上九万字了,收藏终于快破200??,辛酸又励志,撒花花! 第25章 刚放学,宋立连给宋眠转来五千块钱,宋眠挤在人流涌动的楼梯间,没犹豫,收下了。 距离宋立连上次给他发消息,还是摸底考出成绩那天晚上,成绩表是转发的,宋立连说他考得不错,对话三言两语便结束。 父子俩的对话框总是一板一眼,字句规矩得仿佛陌生人。这次宋立连发了红包后一句话没留,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宋眠习惯了,不觉得受伤。反而想,这个红包,好歹证明他爸妈暂时没打算把他扔了。 宋眠只让小唐送到别墅区大门便下了车,从大门到住宅区有一段长长的绿化带,道路两旁路灯长驻,花草静谧,他想自己走回去。 盛夏夜,星点瀰漫,热风徐徐,又鼓又燥,树间细叶沙响,宋眠单肩挂着包,少年孤寂的长影踏着蝉鸣夜色前行。 时间很快,十七岁了。 宋眠想,若是奶奶还在,今天的生日蛋糕肯定不会是草莓蛋糕,爷爷草莓过敏,他小时候就没吃过草莓,吃得最多的是巧克力拔丝,他和爷爷都喜欢吃。 每次生日,爷爷都会做些可爱搞怪的小玩意给他。有时候是竹蜻蜓,有时候是木型船…… 收回思绪,宋眠开始总结今天: 下午,和朋友吃了火锅,番茄的,很辣,江舟知道他不能吃辣,特意找来奶油锅。 还吃了蛋糕,草莓味的,是江舟送的。江舟送的,再普通的蛋糕都不普通,就算是草莓味的,他也喜欢。 晚上,收到了生日礼物。还是江舟送的,一部和对方同款的黑色按键机,像块砖头一样笨重。 他还是很喜欢。 宋眠人缘其实不差,相反,作为一中名义上的校霸,他是无数叛逆少年巴结的对象,抽菸点个火都恨不得跪地上那种。 可他又不同于那些叛逆少年。 典型的叛逆少年,是那种在家怼父母,出门怼朋友,在校怼老师,家长一提就嘆气,老师一提就生气,拿把西瓜刀就以为自己绝顶牛逼,给他一个支点,他能翘翻银河系的中二病傻屌。 而宋眠让人畏惧的点,主要在于距离感。 高中生,要出名实在容易。 正面意义上的,无非就是脸和学习。 宋眠打架厉害,又长得好,在这个颜即正义的时代,宋眠自身条件摆在那。 优越的外形使人自惭形秽,少言寡语的性格让人难以接近,久而久之自然拉出距离。 在校外一战成名后,又在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中,这种距离感被冠上神秘的外套,从而彻底妖魔化,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头衔。 用楚清辞的话说:「宋眠就像是那种自带神秘色彩的道上大佬,不沧桑,却一看就有故事,有故事,就有魅力。你一见到他,就不自觉想叫哥,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臣服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比宋眠大,却喊宋眠哥的原因。 然而,宋眠愉悦的点,并不是收到多少祝福或者礼物,而在于,送礼物的人,是江舟。 江舟是特别的,宋眠想。 回到家,一人吃完夜宵,拿着舒颜送的手办无聊地看了集奥特曼,洗完澡后,宋眠躺在床上捣鼓江舟送的手机。他没用过按键机子,一时觉得新奇。 先按#号键解锁,在电话薄找到江舟的手机号,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搜索手机号,结果是,没有结果。 啧,宋眠皱眉,看来江舟的微信号不是手机号。这下麻烦了,他侧过身,弓起背,在搜索框继续尝试,还是没有结果,只能放弃。 他放下手机,身体平瘫着,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下午在『walk on』偶然遇见的那两个男生,不时就会钻进宋眠脑海中。
第53页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的长相,却忘不掉他们做的事。 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接吻。那么大胆,那么热情。他们,是两个男孩子。 每每想到,宋眠都不自禁颤抖,因为他发现,他不排斥,不认为奇怪,反而觉得羡慕。 他又想到了江舟,数不清第几次了。 别的理不清,可一想到江舟,心跳会加速,这是真的。心里隐隐有一条线,时有时无,他似乎抓住了,又似乎没有抓住。 宋眠不笨,他拿过手机,循着内心,点开某乎。 他很纠结,打字的手都是发着抖的,他提的问比较隐晦: 【喜欢同性是什么感觉。】 搜索界面跳转,很快出现几条相关问答: 【如何判断自己喜欢同性,喜欢同性是什么感觉?】 宋眠看了一圈,点开最后一条问答: 【对同性有好感,我是同性恋吗?】 [有好感不一定是喜欢,性向问题不是小事,要谨慎对待哦。] [我是男生,我喜欢我老闆,他也是男生,现在我俩在一起了。] …… 宋眠看了许久,搜索了近十条关键词,最后,他搜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条问答更多,宋眠一条条认真的看网友们的回覆。 [柠檬泡水,酸酸涩涩。] [大概就是,一想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会加快,听到别人谈论他,你不会参与,你眼中的笑意,能融化冬日的雪。] [不见会想念,见到会害羞,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会不自觉留意。] [就像是你,因为脑海里浮现的他的脸,而一次又一次在各个app搜索框里打出「喜欢」两个字时,那种幸福而忐忑的感觉吧。] 看到这里,宋眠滑动手机的手指轻颤,而后微微蜷曲,停了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一时刻,喜欢上了江舟。 江舟做完一套试卷,有些疲惫,为了缓解疲惫,去阳台抽了根烟。已经熄了灯,站在五楼阳台,只能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 宿舍里,另外两名同学还在做题,不大的空间内,亮着两处檯灯。 功能机声响大,宋眠的简讯进来的时候,江舟兜里的黑砖头不仅疯狂震动,还叮叮个不停。 江舟眯了眯眼,将菸头含进嘴里,身体靠上栏杆,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 [188……888:哥,睡了吗?] 一瞬间,江舟有些后悔把手机当礼物送了出去。 他这边还没回,另一边桌上的手机嗡了两声。 江舟不想理,两指夹着烟,正要继续抽,桌上的手机又嗡了两声,兜里的按键机也叮了两声。 江舟:「……」他再次拿出手机。 [188……888:哥,谢谢你的礼物^w^] 房间里,课桌上再次嗡一声,江舟忍无可忍,快速抽了几口烟后进宿舍,拿起手机一看: [酣睡:今天的收穫!/(图片)(图片)(图片)] 他发的是江舟送的诺基亚的照片,正面,侧面,背面,各拍了一张,拍得还不错,看得出是特意挑了角度,竟然还加了滤镜。 江舟简直要被气笑了,弹出键盘就要打字: [x:我是江……] 还不等他发出去,对面又发来一条: [酣睡:这是我朋友送的,我怀疑他喜欢男生。] 江舟按键的手指一顿,眉毛一扬,删除了输入框中的字,改为: [x:哦?] 这人,哪儿来的结论? 江舟花了三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宋眠他是谁。 宋眠打完那句话,心跳立马扑通扑通速度七十迈,这当然是他瞎编的,江舟喜不喜欢男生他不知道,他自己肯定是喜欢江舟的。 消息一发,想到屏幕对面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心说自己不会带坏人家吧? 可是,他刚想明白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心思,宋眠此时的心情,迷茫和恐惧占了大半。 江舟会如何看待他的感情,会感到厌恶吗?或者是噁心? 诚然,就如网友所说,性向问题不是小事,可是,他谁也不敢告诉。他就像个怂包,不敢说,更不敢做,只能找机会试探江舟的态度。 他变得小心翼翼。 他需要强心剂,需要迫切为心中沉重的大山找到发泄口,小七是他朋友圈里唯一一个互相没见过面的网友,聊天聊过度也不尴尬。 为了避免尴尬,聊天以我有一个朋友切入。 [酣睡:他喜欢的那个男生,长得很好看,他起初,就是喜欢他好看。] 看到这条消息,江舟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x:所以?] [酣睡:他不敢追,怕被嫌弃。] 江舟捏了下眉心,兜里的按键机响了声。 [188……888:哥?睡了?那晚安。] 「……」这宋眠该不是精分?说好不要总发信息打扰他,江舟是真后悔把手机给他了,他回覆: [166……666:嗯。] 这边说了晚安,那边微信还没停: [酣睡:你觉得他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江舟很困了,想睡觉,他懒得思考,直接回: [x:随便。] [酣睡:别这么敷衍啊。]
第54页 [x:遵从内心。] [酣睡:你说得对,再怎么也得试一试!] 不管什么事,无论再难,解决是第一位,逃避,并不明智,人生在世,越往后,难题只会成百倍千倍向你砸来。 你总得试一试,即使你的办法不是最佳途径。路不会只有一条,任何答案都不是绝对的。进一步喜上眉梢,退一步伺机而动,问心无愧最重要。 …… 崭新的清晨,阳光微晒,炎夏将过,初秋临近,昨晚半夜下了点雨,空气有些潮湿。 「倒计时三分钟,跑跑跑跑快点!时间!时间!」 老黄站在高一高二年级必经的体育馆门口,举着个大喇叭练狮吼功,他旁边跟了几个小跟班,都是不遵守校规被他逮住的少年。 老黄外号「人见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闲,像这种满校瞎跑逮谁吼谁的情况时有发生,要干点坏事,一旦被他逮着,要么扫厕所,要么去食堂帮阿姨洗碗。 「唉那边剃寸头那小伙子,校服给我穿好咯!不许系腰上!外套拉链拉好!唉那高二五班那谁!把手机给我拿过来,上课呢你玩手机!」 「宋眠!不赶紧跑东张西望看什么呢?还一分钟上课了!你教室在四楼,还不给我跑起来!go!go!go!」 「操。」宋眠两步跨上台阶,躲过老黄踹他屁股的脚,收紧书包,两步并作一步爬上楼。 赶在铃声响前跨进教室,班上书声琅琅,有人合着书,闭着眼,在背诵什么。宋眠想起,今天的早读是语文。 还不等他想明白,语文老师便进来了。手里拿着小竹鞭,在空中一挥,刷刷响。 果然,叶青竹鞭一放,开口就问:「离骚都背熟了吗?」 底下鸦雀无声,有的低下脑袋,留给她一个圆圆黑黑的后脑勺。 宋眠就是其中一个,他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盯着江舟的侧脸看。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江舟翻了一页书,眼睛一挑,看了他一眼。 宋眠因为这一眼,心里砰砰直跳,不等他想多,叶青便说:「宋眠,起来背诵第一段。」 宋眠:「……」 宋眠慢吞吞起身,桌椅碰撞发出短暂的声响,顶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视线压力,他垂着脑袋,艰难开口:「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声音就此打住。 宋眠手指捏着书角,有些尴尬。 江舟轻笑出声,不再看书,偏过头看他。 「下一句呢?」叶青冷笑,宋眠在她脸上看出了看老娘怎么治你们这群傻屌的表情。 「不会背了?」她问。 宋眠摇头,觉得脸和耳朵都很热。 特别是身边江舟似笑非笑的神情和视线,他觉得快被灼穿了。 「很好,」叶青两手抱臂,「还有谁跟他一样第一句都没背熟的? 赶紧的啊,自觉点,主动站起来。」 过了会,桌椅碰撞,后排稀稀拉拉陆续站起来五六个人。 郑其然和林平平也在。 「呵,」叶青竹鞭一刷,说:「倒还挺老实,拿上你们的书,给我滚走廊背书去!不背熟不准进来!」 两个手机,洞悉一切。 会还是学神会。 离骚真的挺难背的……还有逍遥游…… 第26章 老生常谈,高二,是高中三年最为关键的时期,黑板上老师孜孜不倦,粉笔簌簌。 宋眠昨晚少男心萌发,抓心挠肝的睡不着,早读用来补眠的时间又被叶青揪出教室背书,太阳晒着,脑子里各种兮飘来盪去,这会屁股贴着椅子,再撑不住,眼皮直打架。 「这个董仲舒,他的思想特徵呢可以归纳为八个字,哪八个字呢?就是『君权神授,天人感应』,记得啊,在书上给我把这几个字圈起来,做好笔记!」 六班的歷史老师姓刘,整天布衣素食,老茶壶抽捲菸,活像是古板严肃的老学究。 指挥学生做好笔记,他两手撑在讲台,继续说:「主张春秋大一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拍着桌子,「都给我勾起来,要记,要背!」 刘正讲课有个特点,容易激动。经常讲着讲着声音就突然大起来,这对于那些上课打瞌睡的同学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类似于坐过山车,高音一过声音又低下来,然后再某一时刻又高上去。刘正脸上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在粉笔盒里拿过一支没用过的粉笔,「咔嚓」截为两节,不明意味地道:「宋眠,来,起来说说董仲舒思想的影响,我看你眼睛都闭上了,仪态如此端庄,应该是全都听懂了对吧。」 随着话音,一截白色粉笔头精准地落在宋眠小鸡啄米一垂一垂的脑袋上。 宋眠本来就没睡安稳,被点了名,摇摇欲坠的身体条件反射坐直,一抬头,刘正阴鸷的视线正透过鼻樑上架着的那至少五百度的老花镜扫射他,仿佛要把他射穿。 教室里三十多颗脑袋随着空中飞行的粉笔头后转,最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停留在后排角落。 「什么?」宋眠挠了下被砸中的脑袋,迷茫地问。 「我能麻烦你先站起来么!」刘正将手中剩下的笔头又扔出去。 宋眠捞手截下,将笔头攥在手心,慢腾腾站起身,懒洋洋地说:「报告老师,我没听清你问的问题。」
第55页 「你还知道这节课是什么不?」刘正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他:「同桌,看看他桌上摆的什么书。」 江舟瞥一眼,书大喇喇的摊在桌上,语文必修三,第三课,《离骚》。他面不改色,淡然道:「歷史。」 宋眠低头,目光复杂的和他对视一秒。 听到是歷史,刘正的神色稍有缓和,这才继续提问:「你来说说董仲舒思想的影响和特徵,本课是考试重点,其他人,别以为没问到你就事不关己,都自己默一默。」 宋眠盯着桌上的《离骚》,张了张嘴开始编,「董仲舒他这个思想,嗯,他崇尚法家的无为而治,推崇老子天下第一,唯我独尊,千秋万代,一统江……」 越编越离谱,生生把歷史课编成《笑傲江湖》,结果自己先扯不下去,停了。 有几个同学没憋住,噗嗤一笑,宋眠神色一凛,立马吓得动都不敢再动。 「编,继续编,」刘正冷哼,「我看你能不能把这段编出朵花儿来!」 江舟也笑,狭长的眼睛弯着,把自己桌上的书悄无声息地挪了挪,右手食指状似不经意的在课本左上角用红线划出的句子上点了点。 宋眠视力还行,葫芦小金刚里一众长期打怪的网瘾少年里,数他视力最好。林平平高一就配了眼镜,楚清辞偶尔会戴,郑其然近视一百多度,坚持不戴。 他照着那根红线划的,没再瞎编,乖乖答了问题。 「哼!」刘正一挥衣袖,脑袋歪在一边,像是看都不愿再看他,喊他坐下,又说:「有的人吶,脑子尽装豆腐渣,俗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以为在方寸大点的学校吼几句有人嗷嗷响应就多了不得,既不尊师重道,也无文化涵养,肆无忌惮目光短浅,等将来入社会,迟早完蛋!」 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宋眠半点不脸红,姿态从容的收好语文书,再从容的翻出歷史书,小声对江舟说:「谢谢。」 阳光透过玻璃窗印在江舟脸庞,他轻轻摇头,拿笔在纸上沙沙做着笔记,说:「脑洞不错。」 「嗯?」宋眠不知其意,随即自己编的那段董仲舒思想的影响,顿时脸红。任谁都不愿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人,宋眠讪笑,不再多话。 第二节 课下后是大课间,一中如今不知哪根筋搭歪了,颓了十多年的『体育病夫』吶喊着要崛起,一朝制定新规则,大课间四十分钟,不再像之前一样做完广播体操就各回各班,而是要进行时长约十五分钟的『跑操』。 六班女多男少,做操时男女混合站队,男生们个子高,一熘站在后两排。 一中被叫体育病夫已久,学生们早就养成了懒洋洋划水的坏习惯,绿油油的足球场上站了近千个人,一百来个班。就是没几个班是把体操动作做到位的。 江舟全班最高,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角落,宋眠和他斜对着站的,总是藉机看他。 他发现,江舟实在很有个性,做操时,连划水都不乐意划,别人好歹都要晃个手踢个腿,那大佛两手插兜,面无表情,跟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楚小楠和年级主任就站一边聊天呢,两人视线多次穿梭各处,点了好几个效仿江舟cos雕塑的同学,但没管江舟。 宋眠想,学神就是有特殊待遇,学渣羡慕不来。 「唉,四班那傻逼还瞪着你呢?这破事儿还没解决?」张尽歪着头,问郑其然。 趁着体转运动,前后排几名男生悄悄聊天。 「说是要再跟我比一场,」郑其然象徵性的伸手摆摆动作,脸色很臭,「有比法吗?他他妈打得过谁啊?那点破球技。」 「我总觉得赵小优另有目的,打个球而已,正常人没这么小气,不至于闹这么深的矛盾。」楚清辞说。 「说不准那傻逼就这么欠呢?」郑其然一脸不屑,「我看他就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 「我怎么觉得他看的不是狗然呢?」林平平说,「他那角度看过来更像是盯着少爷吧?」 少爷就是宋眠,关系好的几个偶尔这么叫他。他和郑其然身高相近,两人站的前后排,宋眠站前面。 见话锋到了自己身上,宋眠收回偷窥美男的视线,抻了下脖子,朝四班那边看:「谁是赵小优?」 「最后排,没穿校服外套,人高马大兇巴巴的那个。」张尽说。 宋眠循着描述看过去,正好和那兇巴巴的赵小优对视上了。 那赵小优立刻沖地上啐了一口,挑衅意味明显。 宋眠很确定,他和这赵小优一没见过,二没听过,那人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敌意,莫不是有病? 最后节体操结束,接下来是跑操环节,学校广播音乐一变,各班开始变换队形。 每个班根据各班人数整理队伍。 郑其然是六班体委,负责跑在队伍前面喊口号,宋眠是班长,负责跑在队伍后头吹口哨。 他夹带私货,嘴里含着哨子步步后退,和江舟站在一排,肩膀挨着肩膀。随着广播的音乐节奏,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足球场,红色的四百米橡胶跑道上,容纳了几十个班级方阵,高三不用跑操,跑操队伍只有高一高二。 十点多,太阳完全升起,九月下旬的天气仍然燥热,烈阳下,橡胶跑道发出浓烈难闻的焦臭味,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奔跑着,脚底板都像是着了火,又烫又热。
第56页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宋眠体力还行,打篮球时练的,跑步时跟江舟时不时就会擦到肩,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香味和温热的体温几乎让他唿吸不畅。 大家都是平时娇惯了的主,喊个口号有气无力半死不活,郑其然更是半天都不喊一句。只有快到主席台了,全班才打起精神,在体委的带领下喊出口号。 女生太多,再气势恢宏的口号听起来也万分柔情。 宋眠清了清嗓子,他的哨子得一直吹,跑了两圈就没停过,嘴巴实在是软了。 「我嘴巴吹疼了。」他皱着眉,向江舟抱怨,边说,还边断断续续的吹,只是时有时无,像是要没气儿了。 江舟脸不红气不喘,纵然已经跑了两圈,他仍然维持着雪白红润的皮肤,和平时无异的唿吸频率,「根据经验,再跑一圈就能结束。」 「可是我真受不了了,你帮我吹吧,我又累又饿,早上起晚了早餐都没吃,这会是真吹不动了。」宋眠表面为难地把口哨从脖子取下,要给他。 口哨是银色,宋眠自己去买的,学校发的他觉得不卫生,怕别人吹过。 江舟没接,也没回他话,只继续迈腿跑步。 又跑了五十米,宋眠真吹不动了,六班口哨声几近沉默,站足球场上巡视的老黄吼了句:「六班,口哨!」 「哥~」宋眠可怜巴巴的去拉江舟的衣角。 江舟仍旧不为所动。 「哥,求求你了,我求你~」宋眠嘟哝着撒娇,手指勾着江舟的衣角,一扯一扯的,「你帮我吹吹吧。」 江舟无奈,瞪他,以你别是把我当傻子吧的表情看他:「你有力气求我,没力气吹口哨?」 「……啊,吹口哨更费劲嘛。」宋眠不放弃,倔强的把哨子拿给他,「帮我吹~」 江舟深深地盯着他看了起码了二十秒,最终还是接下了那只口哨,「下不为例。」 宋眠见他答应,心下一喜,疯狂点头,「嗯嗯嗯!」 当江舟将哨头含进嘴里的时候,宋眠眼睛都瞪绿了。 间接接吻!get!! 跑操结束,出了一身汗,宋眠脱下外套,拉了拉t恤散热。 江舟汗流得不算多,他抽了张湿巾擦汗,又给宋眠郑其然他们都抽了一张。 宋眠擦了脖颈,脸颊,江舟看了,说,「额头擦擦,还有鼻子,有灰。」 宋眠听话的擦了,问他,「还有灰吗?」 江舟凑近看了看,摇头,「没了。」 郑其然嘻嘻笑,「嚯,帅哥活的就是比我们精緻,平时咱们打球,跑完了热得要命,撑死有张揉得皱巴的纸擦擦汗都算好的。」 他现在是江舟粉头,把人当神在崇拜。 「所以说你丑。」宋眠呛他。 「把邋遢当个性,怪不得没姑娘乐意理你。」林平平附和。 「嘿,这话我可不服啊,谁说没姑娘理我的?」郑其然反驳,扬着脖子喊田心:「小田田,赶紧的,过来叫哥。」 田心咬牙切齿,「叫屁!去死吧傻狗!」 江舟:兜兜你就这点气儿,以后接吻怎么办? 兜兜:我没事,精神焕发!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亲/(真诚) 第27章 每回跑操结束都是格物楼最拥挤的时刻。大课间四十分钟,跑完操就耽搁半小时,加上足球场到教学楼得绕个篮球场加体育馆的距离,为了赶在铃响前进教室,除了一楼的几个班外,剩下的一窝蜂往楼道挤。 人多,反正挤不上去,天又热,晒得人汗流浃背,宋眠很懂得退让与享受。他步伐悠闲地去小卖部要了两瓶水,江舟一瓶自己一瓶。 就差几分钟打铃,小卖部这会没什么人,江舟说完谢谢才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礼尚往来,给宋眠买了只小布丁。 「谢谢。」宋眠佯装淡定地接过江舟买的雪糕,心里暗喜,想炫耀,但忍住了。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江舟说,「没记错吧?」 宋眠笑着撕开包装,闻到奶香心情舒畅,象徵性咬了一口,说:「怎么不给自己买给我买,还特意买我喜欢的口味,嗯?」 江舟喝完整瓶水,拧紧瓶盖,拿走宋眠手上的雪糕包装纸,淡淡道:「不想吃就扔了。」 「额,我吃啊,谁说不吃。」宋眠说着吃了一大口,舌头冻得发麻,都没知觉了,感觉冷气都要从鼻孔钻出来。 江舟没说话,替宋眠把小布丁的包装纸拿去扔了。 宋眠边吃,边看着他动作,心想江舟这人果真无趣到极点,连玩笑都不会接,偏偏自己喜欢他,简直找虐。 郑其然悠哉悠哉地靠着楚清辞聊闲天,看那边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满肚子八卦,故意滋宋眠,「哎哟宋哥你这就太双标了啊,咱们跟你都多少年关系了也没这待遇。」 他指的是给江舟买水这事,宋眠难得对人主动,对人好。 「毛线关系,要喝自己去买,」宋眠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回头瞪他,在兜里掏了两块钱扔过去,「不用找了。」 宋眠脾气不算好,对于除江舟以外的任何人,他从来没有多余的耐心。 「你以为我缺的是这两块钱么?」郑其然皮惯了,把打卷的纸币捋顺,贼兮兮的龇牙,故意去撞宋眠的肩,「我缺的是宋哥的爱~」
第57页 「爱屁,滚蛋。」宋眠听到爱这个字,脑子一嗡心跳疯狂超速。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敏感得不得了,喜欢啊爱啊的听都听不得,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被人发现什么。 宋眠悄悄观察江舟,江舟低着头,整理堆叠在手肘的校服衣袖,拨顺跑步时被风吹乱的头髮,看起来没有异常,安心了。 毫不客气的把郑其然这只赖皮虫踹开,顺手将吃完的雪糕木棒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扔进垃圾桶,「赶紧的,买完走人。」 然后拍拍手,潇洒地走了,还不忘拉着江舟一起。 「嘶,我说少爷你踹人能不能轻点儿?」郑其然被踢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扶着林平平稳了稳身子,扭头想看看受伤的屁股,「下脚这么重,我裤子上没留印儿吧?」 「没,」楚清辞走在郑其然后头,见他蓝色校裤上明晃晃印着的大脚印,抬脚照着脚印又是一脚,憋笑,「现在说不准有了。」 楚清辞踢中目标,爽了,下一秒赶紧跑! 「我操!」郑其然被这一脚踹懵了,反应过来拔腿就追,「楚清辞!你他妈给老子站着,老子打爆你的蛋!」 「嘿!」林平平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上课。下节课是语文,叶青脾气火暴,骂人凶得很,迟到了教室都没法进,他赶紧追上去。 数学课对于宋眠来说,是折磨,是炼狱,如果能选择,他宁愿做乞丐都不愿意学数学。 林光上课其实很有趣,和一般枯燥乏味的课堂比起来,他的课堂气氛一直活跃,奈何宋眠是扶不起的阿斗。 只要一听到什么函数曲线,眼皮立马开始打架,撕都撕不开那种。 江舟在写笔记,这堂课是必修三上的重点课程之一,高考约莫能占七分左右,他原本记得认真,奈何同桌实在太抢眼。 砰—— 宋眠第三次脑袋撞上课桌,声响不大,闷闷的,疼得他龇牙咧嘴,瞌睡都醒了一半,手掌揉着脑门,边嘟哝疼,边小声抽气。 学渣上课,记吃不记打,脑门不疼了,瞌睡立马回归。 江舟余光默默关注一会,等宋眠身体再次晃悠,脑袋一点一点,嘴巴还嘟哝着,眼看又得磕。他弯了弯眼睛,嘴角浅笑,在桌肚找出一团午睡时用的软海绵,放在宋眠总是磕头的那处。 这节课下后是午休,林光讲完课还五分钟才下课。学生们看着黑板顶上一分一秒踱步的钟錶盘,只觉慢得像是乌龟爬。 接近正午,阳光越来越烈,窗外是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树顶,光线透过叶缝照进来,晒在宋眠脸庞和脑袋顶,有些刺眼,宋眠爪子挠了挠晒到的脸,睡得不安稳。 江舟刷完一道涉及今天学的知识的高考题,余光瞥到宋眠嘴巴撅着,睡得一点不舒服,却又醒不来,觉得好笑,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拿起一本习题小册子挡在宋眠脸边挡阳光,另一只手慢吞吞找书来看。 眼看指针转一圈少一分钟,同学们逐渐躁动不安,教室氛围也变得焦躁。张尽扯着脖子说:「小林老师,不然你提前下课吧,待会儿铃一响,其他班全都下课了,咱班在四楼,等咱们去食堂排半天队,顶多就只能吃点菜渣子和汤泡饭了。」 学生时代,抢食堂简直是一道不可忽视的说起来又是痛恨又是笑得肚皮疼的靓丽风景线,风一样不顾形象的女子和男子奔跑在第一线,就为了吃口热乎饭。 平时一个个跑个操都累死累活叫苦不迭,只有这时,他们才会激发出潜能,大风过境般,一秒就没了影。 林光伏在讲台写教案,闻言轻笑,「有这么夸张么。」 「真这么夸张,老师,你是不知道咱学校那群饿痨有多能抢,每回抢食堂,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个个比超跑还快,博尔特都得望尘莫及,甘拜下风。」郑其然说。 「我们班本来就在四楼,地理位置上就不占优势,每次都抢不过一楼的几个班,我都几天没吃饱饭了。」后排有个女孩子也说,听起来怪可怜的。 林光蹙眉想了会,终于点头,「行吧,去吧,动静小点别吵着别班。」 「好嘞!」 得到同意,同学们拔腿就跑,把林光的嘱咐忘在脑后,下楼的动静咚咚咚的,好在本来也快下课,各班都是急不可待的状态,吵是会吵到别人,离走廊最近的几个班学生都听见了动静,急得心火狂烧的。 宋眠也被这一阵叽哩咣啷的桌椅碰撞声吓醒了,脑门上还留着被撞出的一块小红印。 「去吃饭吗?」江舟放下习题册,收回海绵,问他。 宋眠刚睡醒,还迷煳着,顶着个红印乖乖点头。 「宋哥,赶紧的,等会儿没位置了。」郑其然喊他。 「来了。」宋眠揉揉脑门,和江舟一前一后的走。 林光还在写教案,没动,看他俩悠哉悠哉的模样,笑道:「你俩倒是淡定,不怕去晚了吃菜渣子?」 「有什么吃什么,」宋眠说,「反正都一个味儿。」 全国的食堂阿姨可能都拜的同一个厨师为师。每间学校,无论大学高中还是初中小学,食堂做的饭,惊奇的味道相似,菜色相近。 一中食堂条件还算好的,顿顿有肉,猪肉必备,其他的鸡鸭鱼鹅任意挑一样,两荤两素的完美搭配。奈何不管多好的原材料,阿姨们都还是能做出水煮白菜的味道,并且水平还不稳定,菜色偶尔缺盐少盐,有时又咸得要命。
第58页 「快快快,还几十秒下课了,大部队一来全完蛋!」 「我饭卡好像忘带了,怎么办!」 「我有,我给你刷,走快点姑奶奶!」 有的班级也放了,楼道人逐渐多起来。 宋眠和江舟并排下楼,宋眠走在外面。几个女孩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的,时而小声偷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么好笑。 刚转过角下一楼,后头传来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这动静太响了,感觉整栋楼都随着脚步声在晃动,宋眠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就被一股大力冲撞,脚也不知被谁狠狠踩了一脚。 「嘶操。」宋眠脚背深深刺痛,一瞬间都疼懵了,身体惯性往前栽去,心里愤怒咆哮,老子新买的球鞋,限量款我草泥马! 这还是在楼梯半截,宋眠身形不断晃动,像是摇摆的小树叶,飘来飘去要摔了,江舟吓一跳,赶紧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手臂揽着他的胳膊。 「嚯——」身后姑娘们都被吓着了。 撞人的罪魁祸首被郑其然他们截了下来。郑其然怒气沖沖,「你他妈瞎了还是瘸了?这么大人你看不见非得往人身上撞?」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撞人的是那个兇巴巴的赵小优,他不耐烦地耸耸肩,道歉半点诚意也无。 「我看你他妈就是故意的,」郑其然啐他。 两人之间本来就有过节,赵小优心生不爽,故意撞人不是不可能。 赵小优仍旧是摇头晃脑,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样,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走了。 宋眠没心思理,换做平时早一脚踹上去了,而此时,他抱着江舟的腰,闻着人身上的淡香,心猿意马的,感慨腰好细。 「你不疼?」江舟低头问他。 「疼,疼死了」宋眠赶紧皱眉,很痛苦似地抬抬脚,「下楼梯肯定是不行了,你得扶着我才勉强能走。」 江舟没拆穿他蹩脚的演技,倒真把人半抱进怀里,一步一步扶着他走。 「那男的是不是有病啊,路这么宽偏往人身上撞,宋眠你没事吧?」有目击的姑娘问。 「疼不疼啊,我那儿有消炎药,擦擦消肿快。」另一个女孩说。 「没事,没肿起来,」宋眠对几个女孩子笑了笑,「谢谢。」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都红了脸。 「没事吧?」楚清辞跨上来几步,作势要扶。 宋眠连忙摆手,「不用,江舟扶着就够了,快走吧,一会人多得排队。」 「走吧,」林平平捞过楚清辞伸出的手,笑宋眠,「宋哥想让江舟扶就让他扶呗。」 宋眠一听这话脸就红了,直红到耳根,但没炸毛,也不再说话。多说多错不如缄默,让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别勒这么紧,」江舟抓住宋眠环着他腰的手,「太紧使不上力。」 「哦。」宋眠忙不迭放手,几秒后又把爪子放上去。 高冷作者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想显得我太高冷,于是就说了这句话,评论有时不回復也是为了显示我高冷,我是个高冷的作者。 第28章 午休,校园里人头攒动,操场边,球场上,教室走廊,尽是少年们奔跑跃动,肆意挥洒汗水的身影。 此时的一中贴吧,自开贴起便由于太过火爆而被加精的学校cp贴,在无糖无粮及找寻与大佬同班的六班姐妹无果的情况下低调好几天后,于12:21分被再次顶上首页。 【学校cp显微镜战斗组/我们不生产米,我们只是狗粮的搬运工。】 [647l:时间:十分钟前,地点:楼道,人物:蒸煮!/(图片)] [648l:发出来大家一起吃糖,江神超宠!眠眠超软!他们都太好看了!我必须举起我八百吨重的喇叭吶喊:舟眠szd!!!] 这张图是刚才在楼道,宋眠被赵小优踩到后差点摔倒,江舟着急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是从背后拍的,能看到宋眠的半张侧脸和江舟的后脑勺。 [649:!!!谢了!射射!] [650:啊啊啊!!!眠眠抱的人是江神吗!双霸的背影我爱了!!!] [651:(大哭)呜呜呜,他们太美好了!怎么会有穿校服都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舟眠必须he!] [652:眠眠的小手手紧紧抓着江神,江神的大手紧紧搂着眠眠,两人的对视,火花擦过闪电,山盟海誓情深不寿,这特么不是爱情是什么!啊awsl!!!] …… [832:恰巧路过,堪比结婚照的正面照,阳光灿烂,诸君拿走不谢。。。/(睿智)/(图片)] 图片是江舟扶宋眠下楼的正面半身照,宋眠比江舟矮一些,仰头看他,半边身子都倚在对方身上,莫名有爱的一幕。看得出拍照距离很近,但看这图里两人的反应,应该是没发觉被拍了。 [833:bhys歪个楼,江神真的好好看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生。/(捂脸)] [834:都好看!舟眠美颜盛世!漂亮的孩子旁边还是漂亮孩子!] [835:学神的表情简直不要太宠!感觉眼里只看得到眠眠啊,他真的又美又强大,试问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男盆友!] [836:每天都想绿了眠眠!] [837:楼上怕是花生嗑多卡住了,坚定舟眠不动摇,舟眠szd!] ……
第59页 一中开设了两个食堂,一食堂开在篮球场这边,空间相对较大,离高一高二教学楼更近。二食堂稍小,从格物楼过去,正常速度得花十五分钟左右,食堂坐落在综合楼后边,方便吃饭时间都靠挤的高三学生。 一食堂共有八个打菜窗口,窗口数量足够多,奈何学生人数更多。排队打饭,分八排,没排两边都有上中下叠成的三截铁栏杆堵着,速度慢了去晚了只能排队伍后头,好菜就准备了那么多,等到后面还有没有得吃就看运气。 「嚯,有鸡腿,看起来还行,就是怎么闻不着味儿啊。」 宋眠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打饭队伍已经开始排了,他们排在中间。十二点后阿姨们就放饭了,前面打好的同学出去得经过他们这边,几个人排队无聊,聊闲天,直到看见有同学餐盘里放了只酱色的大鸡腿,酱汁四溢,卖相很好。 大家都饿,这会看到肉路都快走不动了。郑其然跟狗似的鼻子到处嗅,「嘿,真没香味,确定了,果然是咱食堂阿姨的正常水平。」 「郑其然你走不走啊,前面空半天了。」宋眠懒得理他的话茬,不耐烦的催促。 「唉走走走。」郑其然郁闷的快走两步。 他前面是江舟,后面是宋眠,被夹在中间。其实他本来也不想把人两同桌隔开,可江舟腿比他长啊,腿一迈就排前面去了,他也无可奈何啊,宋哥咋这么气。 宋眠隔着郑其然盯着江舟后脑勺看,看一会挪一步。 队伍流动速度快,排到了,旁边支队伍突然叱咤几声,赵小优和他同伴骂骂咧咧的拉开一个男生,自己插了进去。 被拉的那男生又瘦又小,看样子是个高一新生,长相还很稚嫩,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 排后面的有些人不满,却也没人上前来做英雄,就随便骂骂过嘴瘾就算了。 「狗逼东西,」郑其然啐道:「呸。」 「这人平时也这样吗?按理说,咱们学校不盛产这类傻逼吧,他成绩不是挺好的?我记得上回摸底考还考年级前五十来着。」林平平说。 一中学生学习为主,玩乐为辅,学霸的世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这也是为什么宋眠都低调成空气了,真正校霸该有的逃课,网吧他一样都没沾,却还是稳坐校霸首席的原因之一。 没人闲得无聊去拉他下马,首先是打不过,其次书还没读完,作业没写完,大家在学校,偶尔逛逛贴吧翻八卦,就是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离经叛道』行为。 书读得多,犯中二病的可能性就小。当然,不排除一些家里塞钱进来混日子的学渣少爷们,谈恋爱,逃课,打架,去网吧一样不少,但他们一般是不屑于和来食堂和『平民』抢饭吃的。 当然,也有脑子真差的,古惑仔看多了沉迷混黑社会,叼根烟提把刀,感觉自己贼牛叉,世界都是他的。但他们在学校一般都听宋眠的,这会正乖乖在队伍后头排队呢。 「再让让,滚后头去,给我兄弟腾个位置出来。」赵小优占好位置后推了一把那位小同学,他力气下得大,差点把人弄摔了。 「哦。」那小同学搓了搓被掐疼的胳膊,眼里依稀蓄起泪,喏喏的继续后退两步。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忿忿地瞪着插队的人。 宋眠冷眼看着赵小优的行为,队伍已经排到了楚清辞,再过两个就到他了,他拿出饭卡,余光瞥到赵小优还没放过那个小同学,手抓着人家头髮,恶声恶气的不晓得在骂什么。 郑其然刷了卡,正要拿餐盘,就听身后一声惊唿。 宋眠没忍下去,单手撑在铁栏杆上,身子轻盈一跃就跳了出去,然后不给人反应,一脚蹬在赵小优大腿上。 「啊——」 事发突然,亲眼目睹的几个女生吓得惊叫出声,排队处顿时引起一阵小范围骚乱。 「你他妈有病?」赵小优捂着大腿直抽气,语气却丝毫不服软,他掐住小同学的胳膊,「怎么,要替这小子出头?」 小同学面露痛色,宋眠额角抽了抽,手一抬,手掌在赵小优抓着人胳膊的手腕处挽了个手花,赵小优疼得立刻缩回手。 「排后面去,」宋眠把小同学扯到自己旁边,对赵小优说,「别让我说第二次。」 赵小优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秀逗表情,「凭什么?」 「凭你他妈插队,」林平平在宋眠跳出来后也跟着跳了出来。 「老子插队干你屁事啊,插你的队了?」这时,赵小优的朋友,一个皮肤黑黝黝的肌肉丑男上前说。 「在学校,就得遵守学校的规矩,」宋眠冷冷地说:「不想排队,怎么自己不早点来。」 「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赵小优夸张大笑三声,「宋眠,宋眠在特么教育老子要遵守校规,你特么自己才是最不遵守校规的那个吧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唉,那边的,堵这儿干嘛呢?赶紧让开啊,让开让开别挡路。」食堂阿姨拿着个打菜的勺子挥着赶人。 「我再不遵守校规,吃饭也从不插队。」宋眠说着,不疾不徐地拉下半截外套拉链,左手握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面无表情道:「好狗不挡道,别在这堵着路,后面排队的人还得吃饭,你出来,给这位同学道个歉,不然这事不算完。」 「你说谁是狗?」赵小优怒道。
第60页 「啊,还是条得了疯病的狗,见人就咬。」宋眠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拉着那同学走了。 「怎么回事?」江舟刚放下餐盘就和楚清辞他们一块要过去看情况,还没走几步就撞上出来的宋眠。 宋眠这一路走过来,引起不少围观,有的避他跟避阎王似的,他面色不愉,见到江舟,缓和了脸色,说:「没事,有个发疯的神经病,到处咬人。」 「是楼道里踩你那个?」江舟问。 「嗯。」宋眠点头。 「又是那傻逼?」郑其然一听就怒了,「我操他妈的逼玩意,脑子被屎塞了吧。」 「谢,谢谢。」那被解救的小同学脸红红的道谢。 宋眠摇头,不欲开口说话。 「你有什么打算?」江舟看他手里没端餐盘,「还是先吃饭?」 「不吃,这事没解决,那人必须道歉,」宋眠说,「不然下回不知道又有谁要被欺负。」 「这事恐怕不好弄,」楚清辞说,「赵小优是四班的,四班班主任和秃瓢是一家子,赵小优成绩好,估计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被他俩给压下去了。」 「他妈的,这年头,学习不好的人被人欺负还连个公道都讨不来了?」郑其然气道。 楚清辞说:「这在学校很正常,学习好的能提高班级升学率,老师能拿钱,学习差的只会招惹是非,换你你保谁?」 「管他成绩如何,」宋眠说,「打了再说,大不了换个学校读。」 江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宋眠,问:「他人呢?」。 「估计该跟来了,」宋眠回头看,指着气势汹汹走来的赵小优,「那儿呢。」 「呵,」赵小优狞笑着,「做英雄的滋味儿是不是挺爽的?看看,看看这堆看热闹的,一个个的有谁感激你吗?」 「那你疯成这样,有谁可怜你吗?」宋眠说。 「哼。」 赵小优轻嗤,慢慢紧了拳头,宋眠胳膊一动正要出手,旁边的江舟比他快了一步。 江舟头一偏,轻而易举躲过对方的攻击,单手一抬,动作利落潇洒,速度稳又快,赵小优一声惨叫,两条胳膊就都被锁在了背后。 宋眠当即就傻了,目瞪口呆。 「!!!」 「天!」 围观群众无不惊唿,手捂嘴巴交头接。 「这人谁啊?」 「好像就是那传闻中的学神。」 「他好漂亮!」 「我操你妈!」赵小优的同伴,那位黑黝黝的大汉,正要出手,江舟没给他任何机会,抬腿一蹬,把人蹬给了一旁的楚清辞。 那人猝不及防,哎哟叫唤一句,被楚清辞和郑其然两人一道压在了餐桌上。 「道歉。」江舟蹙着眉尖,手上加了力道,硬生生拎着人转了个方向,正面对着宋眠和怯怯退缩的小同学。 赵小优满脸不服,还要挣扎,江舟使力一压,他疼得嘶嘶喘气,「你他妈……」 「我他妈让你道歉!」江舟眼神一暗,嗓音仿佛结了冰。 他声音不大,却冷若冰霜, 周遭看客吓得一抖,有胆子小点的干脆饭都不吃,直接跑了。 「做什么呢!」 突然,食堂门口传来老黄中气十足的怒吼。 舟眠szd!舟眠he!!! 呵,上面那句话是被盗号了,本作者真的,十分,非常,特别高冷???? 第29章 老黄一来,这原本的小骚动就变了味,场合也严肃起来,人群里窃窃私语。 「是人见熘!他怎么来了?」 「肯定是有人去德育处告状,看来要完。」 「我天,谁啊,这么不怕死,敢告宋眠的状?」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投注在老黄那边的时候,江舟曲下膝盖半点不迟疑地顶着赵小优的腿弯,稍一使劲,赵小优脸色骤变,小腿疯狂抽筋,整个人面朝宋眠单腿跪下地。 咚的一声,听着就疼。 「江舟!」老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怒气腾腾的杀过来,三言两语轰走围观看热闹的学生,指着闹事的几个人噼头盖脸一顿吼,最后扔下一句:「全部跟我去德育处,马上!」 狠话放完,他自己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发现那帮臭小子都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他又吼:「干什么?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们放手还是怎么的?还不给我松手?松手!」 宋眠摸了把鼻子,不是很情愿的给江舟使了个眼色,江舟点点头放开手,楚清辞他们也跟着把黑黝黝的肌肉男放了。 见状,老黄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又恢復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板着脸命令:「立刻来我办公室!」 「哼!」赵小优甩了甩被压制久了酸疼的胳膊,狠狠剜了一眼江舟。他腿弯还麻软着,走路打着颠儿,和肌肉男推推搡搡的走了。 就这样,一群人在围观学生们或探究,或好奇的注视下,出了食堂。 「你刚才不该动手,赵小优打不过我,我吃不了亏。」宋眠和江舟前后脚上楼梯,宋眠小声说:「你不知道,老黄这人啰嗦得要命,这下你也跑不掉了,唉,等着被削吧。」 江舟却无所谓,淡定的整理打架时弄皱的校服和头髮,悠闲自得地,「我本来就没想跑。」 他停了停,两人并肩连上好几级台阶,等到了平地,他又说:「如果出手揍人的是我,责任在我,学校就怪不到你头上。」
第61页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撩不娶是渣男哦! 宋眠心脏打鼓,激动到心花怒放,一瞬间心里暖暖甜甜,像是装不完蜂蜜的小圆罐子,甜得快要溢出来。 但细想还是不能理解,「就算学校怪不到我头上,那你自己呢?你想写检查?还是背处分?实话说,我身上已经背了个警告处分,再背个处分也没什么,反正考不上大学,不在乎处不处分,你不一样。」 说白了这事和江舟无关,江舟没必要让自己一头栽进来,他更应该去好好学习,当万众仰慕的学神。 江舟没搭话,没问他哪里不一样,只用看傻子的鄙视眼神睨着他,看得宋眠心虚不已,大脑飞速运转,回想是不是说错了话。 过了会,江舟撤开视线,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目视前方,直到进了明德楼,快到德育处办公室,才说,「我没关系。」 ?宋眠怔了怔,很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这句淡定的我没关系,是不是真的没关系。 学生时期背的处分,对于以后的求职道路有没有阻碍他不清楚,只是老师们都这么说,那肯定多少还是有影响,至少影响观感和初印象。 像江舟这样的人,那么完美,人生合该是星光璀璨,是众星捧月,半分污点都不能有的。 宋眠想好了,以他被老黄单削了一年多的经验来看,这回在食堂公然聚众斗殴,影响不会小,写检查肯定是免不了的,严重点说不准还得请家长,不过,能这样解决最好。 可要是秃瓢和张小莲从中插一脚,不依不挠非得给江舟记过什么的,他肯定不干,闹也要把处分闹在他身上,大不了这书不读都行。 一进办公室,老黄就撕下了他在外庄重严肃的面具,直捣主题,手掌拍在写字檯桌面,拍得啪啪响,「说吧,老实交代,为什么打架?把动机,起因,过程统统都给我交代清楚!」 拍桌子是老黄的老习惯了,削人怼人的时候总得拍桌子,声响越大,则说明愤怒值越高,听现在这动静,怕是已经气炸了。 在他面前的七八个男生背着手低下头站成一排,个子都不低,江舟更是比他高去大半个头,老黄气势却是一点没输。 几个男生木偶似的,站着不动,也没答他话。 「怎么?不好意思说?」老黄又开始拍桌,「这会知道丢人了?早干嘛去了?在食堂打架,能耐啊!」他抬手指了指,从最左的宋眠指到最右的赵小优,「喜欢被人围观?想出名?」 「赵小优,」他指着赵小优,眼里满是嫌弃,「你是觉得被人扯着胳膊跪地上的姿势特帅呢还是觉得自知打不赢还非要打,上赶着找揍特聪明啊,啊?愚蠢至极!」 赵小优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满脸不服。 「还有你,江舟!」老黄手指一转,指向江舟,由于身高差距太大,为了显得有气势,他先后退两步,偷偷踮了踮后跟,「你呢?还嫌自己不够出名?哦,以为证明自个儿考第一靠的是实力就了不起了是吧?敢当着我的面踢人,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老师!」江舟自己没什么反应,宋眠倒是慌了,急着要替江舟辩解,「江舟其实……」 「其实什么?」老黄眼一斜,宋眠比江舟矮些,他偷偷站平,语气依旧凶,恨铁不成钢地,「还有你,宋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每学期不惹点麻烦皮就痒是吧?不写份检查这日子过不下去是吧?你说说你有哪回是因为好事来德育处的?回回骂你我都累了!还有你这回摸底考,六科门门不及格!你这书还读不读了!」 宋眠抿唇,脑袋垂得更厉害,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丢人是丢人了点,好歹火力转移成功,那也不算亏了。 「行了,我也懒得骂了,」叽里哌啦吼了小半天,老黄终于骂够了,喝了口泡好的枸杞茶润嗓子,慢腾腾道:「说吧,为什么打架。」 「你也看到了是他在揍我,我可没还手啊。」赵小优梗着脖子,指着江舟。 「你他妈——」郑其然立马就要回呛,被老黄一个眼神扼杀在摇篮。 「你那是没机会还手!」老黄打断他,「我就问为什么打架,没问谁先动的手,明白?」 几个男生又不吭声了。 「因为我。」安静半晌,小同学举起手,他矮冬瓜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白花花的手掌,老黄这才给他个正眼瞧,先前还以为这小子是看热闹的,完全把他忽略了。 小同学先指赵小优,后指宋眠,「是他们先插队,这几个哥哥看不惯他欺负我,才动手打人的。」 「我没——」赵小优面对指控,急着辩解。 「闭嘴!」老黄横眉冷竖,没给他机会,「辩解在我这行不通,食堂七八个摄像头,事发现场哪个角度的我都能给你调出来,还有,现场那么多围观同学也不是哑巴,他们有眼睛,别企图甩锅!」 老黄是几个女学生叫去的,情况早就摸了个大概。 赵小优被噎,说不出来话,和黑黝黝肌肉男一起,继续脸红脖子粗。 宋眠心里痛快了,嘴角一勾,偷偷笑了笑,抬眼和江舟对视,江舟眉眼精緻,眸光暖热,宋眠禁不住就要笑,眼窝弯出卧蚕。 「还有你们!」老黄把矛头对准宋眠,「就算初衷是好的,那也不能打架!宋眠头脑简单不谙事胡闹就算了,怎么江舟你也跟着瞎闹,是还嫌你俩不够出名?」
第62页 宋眠:「……」头脑简单? 江舟倒是诚心诚意道歉,「不好意思,欠考虑了。」 老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哼一声,「先滚回去吃饭,周五交两千字检查上来。」 嚯,宋眠正窃喜,不用请家长,不用记处分,就听隔壁的隔壁的好几个隔壁不知死活的人开口:「啊,还要写检查啊。」 「怎么?嫌写检查不够?」老黄打量赵小优好几眼,说:「那行,就你,打扫一食堂卫生一周,中午排队打饭时给我站边上维持秩序,等抓到下一个插队的,你才能解放,这总够了吧?」 「唉!」赵小优不服,「他们呢?老师你偏心!他们不也打架了?」 「打屁,」郑其然嗤之以鼻,「我们又没插队。」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老黄理直气壮,摆摆手,「行了,收拾收拾赶紧滚吧,别碍我眼睛。」 一群人分两拨出了办公室,赵小优咬牙瞪着宋眠,撂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眠:「……」 闹剧告一段落,午饭没吃,大家飢肠辘辘。和小同学分了道,几个人大摇大摆的去食堂找饭吃。 这个点,好菜肯定没了,鸭肉还剩点,其余三样全是素,番茄炒蛋,水煮白菜,炒豆芽,宋眠只能祈祷阿姨超常发挥。 然而没有,阿姨们精准发挥了她们的正常水准,也并不,总体是低于正常水准的,可能是忙着回家带娃。 豆芽夹生,白菜没有叶子全是杆,切得大块还没熟,贼硬,番茄炒蛋只有番茄,蛋的影子都没瞧见,宋眠是个无肉不欢主义者,鸭肉拨开青椒丝,依稀看得见几粒。 嗯,粒。 郑其然他们吃得欢实,一边吃还不忘嘲笑赵小优自作自受。 郑其然最夸张,笑得快岔气,眼角直泛泪光,疯狂捶大腿,「我以为这回铁定得请家长,都做好罚跪的思想觉悟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赵小优那个傻逼哈哈哈!」 「省省吧,还不是江舟的功劳。」楚清辞吃了口白菜,难以下咽地皱眉,「要不是打人的是江舟,任凭咱们当中任意一个,这家长都得请。」 宋眠挑了粒鸭肉吃了,一嚼,全是碎骨头,他郁闷地吐掉,闷闷的问楚清辞,「为什么?」 「江舟是年级第一啊,」林平平回答他,「不然你以为老黄做什么这么偏袒我们,还罚了赵小优?年级第一和赵小优,肯定保江舟啊。」 宋眠眨眨眼,手里筷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江舟看了他一眼,回身在隔壁餐桌的筷盒里给他抽了双新筷子。 「对啊!」郑其然一拍大腿,「我说老黄几时这么好说话了,聚众群殴这么大事写两千字检查就过了,原来都是学神的功劳啊。」他沖江舟笑了笑,「谢了啊学神!」 「没必要谢我,」江舟看着宋眠,光线打在墙面折射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面,让他的眼神看得并不真切,「老师本就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宋眠盯着他,夹了片白菜进嘴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他这才想通,怪不得老黄明里暗里袒护他们,针对赵小优。所以,两千字检查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真正被罚的,只有赵小优。 江舟说自己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他故意当着老黄的面打人,让证据确凿,无法洗白。 「别多想,」江舟用筷头点了点宋眠的鼻尖,「本来事就不大。」 「……」宋眠赶紧又夹了片白菜,这回有知觉了,呸呸呸地要吐不吐,嚼都不嚼,费老大的力才吞下。 第30章 晚上宋眠回家,还在大门外就见别墅里亮着灯。 他记得张姨前两天提过,说过两天小女儿生日,闹着要去迪士尼,换到寒假去都不行,非说迪士尼是公主的城堡,里面住着爱莎。夫妻俩哭笑不得,被缠得无法只好答应。 张姨说的时候还很为难,毕竟舒颜开的薪资很高,每天就做做饭打扫卫生,轻松自在,多的要求也就不好意思提。 宋眠表示没关系,能理解。 每个小姑娘大概都有一个公主梦,就像大多数小男生都有一个英雄梦一样。 宋眠小时候迷奥特曼,迷到痴魔。官方出的手办模型,dvd周边,他全都买回家放着。 他朋友少,唯一关系好到能穿同条裤衩的只有夏侯熙。夏侯熙迷漫威,蜘蛛侠是他的信仰,两人见天掰扯蜘蛛侠和奥特曼谁更厉害,为此还打过几架,英雄梦总也聊不到一块。 那时宋眠的梦想是像奥特曼那样变成光拯救地球,娶个漂亮老婆去火星定居…… 光是神光棒他就买了十多支。 说起来很傻逼,却是事实,那是他万分不愿回忆可又不得不承认的傻叉儿童时光。 那时天真,热情,大方向上。 恐怖的怪物也有,哥斯拉?伏地魔?或是其他,忘了。 那是小孩子纯真的彩色世界。 张姨家小女儿宋眠见过一次。挺可爱的小姑娘,穿着粉裙子,梳着羊角辫,抱着他大腿笑眯眯喊哥哥,说长大了要嫁给哥哥。 呵,惊悚到起鸡皮的经歷。 既然张姨回家陪女儿了,那谁在家? 宋眠不敢多想,曾几何时他有过奢望,而后一次次被现实击败,导致他再也不敢妄想。
第63页 已是九月末尾,夜晚的气温都比前段时间凉了不少,上了台阶,宋眠把书包扔在脚边,摸出钥匙开门。风从侧边吹来,自宽大的纯棉短t下摆钻入衣服里,冷气四散,宋眠背一拱,陡然觉出些冷意。 关上门,宋眠把书包随手放在鞋架,弯腰找拖鞋来换,打开鞋柜,就见柜檯最上面规规矩矩地摆了一双崭新的,价格不菲的银白色高跟鞋。 宋眠倏地心一空,找鞋的手顿住,指节捲曲,一时弯一时直。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舒颜回来了? 答案很快印证,不等他消化,舒颜清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是兜兜回来了吗?」 「啊。」宋眠啊一声,三两下找出拖鞋换上,去了客厅。 客厅里,舒颜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着什么。宋眠没打扰她,顾自去厨房接杯水喝。 到了厨房,他翻开冰箱及各个储物柜,都翻遍了,确定没有蛋糕,也没有夜宵零食。 宋眠自进门后就高高扬起的嘴角渐渐趋于平直,原本的期待和兴奋被油然而生的委屈替代,他回到客厅坐下,收敛了难过,问舒颜:「妈妈,爸爸没回来吗。」 他其实更想问:「妈妈,你说的,回来后要补偿我的蛋糕呢?」 以及:「妈妈,我饿了。」 但他没说,没意思,他早就明白。 舒颜抬起头来,她和上次回来的形象又不同了,她染了发,烫了卷,就算是素颜也能看出皮肤很好。 她先是一笑,然后解释,「京巴最近在筹备新项目,你爸爸和同事去东京出差了,最近他很忙呢。」 京巴卡通去年年末花重金购买了一部国内着名的童年动画ip。经商议,拟定了一项大型3d动画电影项目,上周新成立了专案组,宋立连是编剧组组长,昨天下午刚接到通知,今天上午就带着编剧组成员去日本交流学习去了。 京巴卡通是国内有名的动画公司,公司成立至今约有五十个年头了。在前些年陆续收购了包括宁市的通音漫化和锡市的x漫企业等七家动画工作室后,这还是五年后京巴首次挑战3d动画电影。 这事前几个月上过微博热搜。宋立连是京巴的御用金牌编剧,宋眠特意关注过,结果不容乐观,百分之八十的网友唱衰。 也有支持的网友,他们支持国产动画电影,盼国漫进步。 更多的是暴力唱衰,在京巴官博下口吐芬芳,大骂京巴死孤儿,专毁童年,编剧死绝。 可想而知,作为总编剧,宋立连的压力有多大。 宋眠发呆间隙,舒颜拿起做好的相框坐去他旁边,「这是我亲手做的相框,补偿生日没能陪在兜兜身边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舒颜靠过来,离得近,身上的香水味有些浓,宋眠和她并不亲近,单独相处本就不怎么自在,这下更是肢体僵硬,他僵直手臂接过所谓的礼物。 宋眠内心是雀跃的,雀跃到眼角湿热。 舒颜所说的话里,他精准的捕捉到了「亲手」二字。不管礼物如何,只要是亲手做的,那就是花了心思的,就说明舒颜在做这个礼物的每分每刻,都是想着他的。 宋眠十七岁了,从没有哪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意。 礼物是个相框,粉色边框,白色羽毛缀边,简单朴素,十分少女。右下角写有几个黑色英文字母,仔细一看,写的是:love my baby。 宋眠想吐槽这少女粉不合气质,他没来得及说,舒颜二话不说,伸手就撕掉了覆在相框内的照片上的防窥膜。 剎那,一团白里透粉,圆滚滚得像只小香猪的臭小子出现在宋眠眼前。 小子没穿衣服,能看到光着的后半截屁股。脑袋顶了只猪耳朵小帽子,还没长门牙,眼睛倒是大大的,肉乎乎的四肢呈大字型展开,两只小手各抓了只粉色小绒球,两条肉腿中间那坨小得可怜的细看还粉粉嫩嫩的超级小唧唧大喇喇的敞着。 他是躺着的,背景应该是床单,白云蓝天下,两头猪手牵手眯眼笑,那猪宋眠认识,是麦兜和它老妈,小时候经常看的动画。 宋眠:「……」想去死一死。 「可不可爱!」对着婴儿时期猪崽子一样的儿子,舒颜母爱泛滥,「我找了好久的照片哦,挑来挑去,发现还是这张的兜兜最可爱了。」 大概全天下的妈,都执着于寻找自家儿子每一个可爱的瞬间,初次牙牙学语,初次缓慢爬行,初次摇摇晃晃走路,初次背着可爱的小书包去幼儿园。 舒颜对宋眠的陪伴太少,能记住的,也就最初生下孩子的那几个月了。 宋眠拿着相框的手抖抖簌簌,手背冒出青筋,可见用力之大。他无言以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坨粉色的小唧唧,超越了猪耳朵和半截肉嘟嘟的屁股,存在感超强,重如泰山。 惊喜变惊吓,宋眠面不改色,还是把礼物收了,他脑子一片浆煳,身体非常僵硬,他慌里慌张的把相框放进书包,提着上楼了。 回到房间,宋眠先是用黑砖头给江舟发晚安信息。 他每晚都会发,偶尔发早了江舟还会回他几句。就像深宫中等待宠幸的妃子,等万岁翻你牌子,反正宋眠觉得刺激又有趣,完全乐在其中。 消息发出几分钟后,江舟回了个嗯过来。 这就够了,宋眠很满足,放下砖头。乐呵呵的去作业网找枪手。两千字的检查不是开玩笑,你杀了他他也是写不出来两千字的。
第64页 据说前两天作业网运营部领头的被上头约谈了。最近几天网站查得严,枪手们纷纷坐地起价,价格水涨船高。 宋眠连逛了两个店,枪手要价都是五百起。 枪手们的自我介绍五花八门天花乱坠,有的还贴了自拍照:丑,胖,痘,疤。 宋眠看得眼花,边看边吐槽「「嘁,吹牛谁不会,老子同桌秒秒钟秒死你!」 逛了半小时,最终一个名叫骚生贱客的枪手吸引了他的注意。 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只因这货的自我介绍画风清奇,一看就是个经常写检查的,很有文采,更有脾气: 我骚故我狂,我贱故我狼。 若因骚蔑我,一贱刺穿肠。 他去私戳这位骚生贱客。 帅气牛仔:在?/(问号脸) 骚生贱客:五百,不讲价。/(大兵) 帅气牛仔:钱ok,检查,两千字,接吗。 骚生贱客:检查?那要一千。/(大兵) 啧?宋眠皱眉,继续戳: 帅气牛仔:刚不是还五百? 骚生贱客:字数超量,非一千不接。 帅气牛仔:你还坐地起价? 骚生贱客:「你就说给不给吧,我能保证质量,你让别人写,价格比我高,质量还不一定有我好呢。/(抠鼻) 一千就一千吧,宋眠不再和对方周旋,敲定了交稿时间,周五一手转帐一手交检查。 检查的事告一段落,宋眠抓着手机,开始琢磨送江舟手机。这事他琢磨几个礼拜了,手机还搁他书包躺着。 可现如今情况巨变。 江舟帮了他,不用请家长,那可是大恩!大恩大德手机为报,他可算有了正当理由。 但具体送礼步骤还得再斟酌一番,确定江舟推无可推。不然下回不知又要等到几时。 想了想,他点进微信,群消息即刻轰炸,他手机都卡了两秒,是班级私密群,99+,宋眠没想理,还没退出,就有人艾特他。 我为老楚扛大炮: 【群公告:普天同庆,高三学长透露,今年国庆节,和中秋一起放,九天假期,已经确定了!】 [航空母舰21:可以去银叶湖,听说漫山遍野的红杏叶,想想就好美。] [航空母舰15:上面的姐妹,不能吧,这才十月份。] [航空母舰6:干脆去迪士尼,听说国庆有特殊表演哦!] [航空母舰18:都十几岁老姑娘了,去什么迪士尼啊,还是欢乐谷好,大摆锤,鬼屋探险它不香吗?] [航空母舰4:@群主,老班在吗,出来把楼上那个出言不逊,破坏班级和谐的傻逼踢出去!] 每年十月,一中都会举办一次秋季友谊会。学校强调德智体美,劳逸结合,在忙碌的学习中,抽两天来玩耍也算是一中的特色了。 以往每年的友谊会都是国庆收尾前两天办的,今年估计也差不多,六班的学生已经开始讨论去哪儿浪了。 宋眠作为六班班长,该做的事,该管的人,他都弄得井井有条,并不端架子。九月学校评新风班,六班拿了高二年级组第三名,文科班第一。同学们对他,也从最初的惧怕,到如今偶尔的调侃。女生私下都说:「没想到校霸这么好说话,平易近人得有些可爱。」 宋眠手指弹出键盘,回了个微笑表情包。他退出班级群,点进和小七的聊天框。 江舟洗完澡,不打算吹头髮。今晚他没给自己安排习题,需要背记的课文内容也都背下了。他取了支烟去阳台,头髮支楞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才将点燃菸头,没抽,手机就响了。 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这几天宋眠几乎天天在微信敲他。他基本断定,宋眠这人是个精分。 前一秒刚发简讯给他道晚安,下一秒在微信就开始疯狂舞动,不愧是江舟备註的十万个为什么,这人每次不舞上半小时不会停。 远处操场边有对牵手拥抱的小情侣,在路灯下面,距离太远了,长相很模煳。江舟盯着那两个胆大妄为的人吞云吐雾,半晌,才不紧不慢摸出手机,果不其然,又是宋眠的微信。 [十万个为什么:七仔,问你个事儿。] 江舟指尖轻轻一拨,拨出键盘迴復。 [树洞:说。] 宋眠给七仔的备註是树洞,俨然把七仔当情感电台了。 宋眠挠了挠头,打字。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想送他喜欢的男生手机,你觉得那个男生会不会生气啊。] 第31章 [树洞:为什么生气?]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为这事愁好久了。起先吧,他是看心上人用按键机,以为人家里穷,就想着送人手机呗,也方便联繫,后来发生点事,知道人家家里开连锁店的,有钱着呢,于是这手机就送不出手了。] 宋眠边打字边窃喜,心说我有一个朋友真是太好用了。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反正小七那边的版本,主角是他朋友。 虽然宋眠回的话笼统且文笔不在线,但江舟还是挖出了名堂。我有一个朋友这种假得要死,分秒穿帮的说法,哪儿瞒得过江舟。 逐字逐句看完,再稍一对应,答案立现。 稍稍有点惊讶宋眠想送他手机,并且愁很久了。对于宋眠字句间採用心上人这样的说法,他倒是没多大感觉,就觉得挺可爱的。
第65页 [树洞:不敢送?] [十万个为什么:没名分啊。一开始,我朋友想过要霸道些,手机而已,想太多反而束手束脚。结果真要给吧又不敢,毕竟这是手机,不是棒棒糖。]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送手机无形中会显得你这个人很装逼。 手机价格贵,关系不到位,你送,对方如果不收,会显得很矫情,但如果收了,又于心不安。 江舟眉一挑,没想到宋眠看起来笨笨的,心思还挺细。他灭掉菸头扔进垃圾篓,左肩抵上冰冷的墙,脑袋也靠上去,不等他回復,对面又发来消息: [十万个为什么:苦等半个月,就在今天!我朋友找到了新的理由能把手机送出去!起因经过暂且不提,结局是心上人帮了大忙,你说把手机当作谢礼行不行?] [树洞:不急,关系好后再说不迟。] 他不需要宋眠的手机,可又不能在微信上直接拒绝。宋眠心思太单纯,根本不设防,他如今知晓了宋眠这么多小秘密,这时再说自己是江舟,以宋眠别扭的性格,怕是要羞愤死。 [十万个为什么:你是说等追到手再送?] 啧,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这小子脑迴路岔太远了,他明明是在委婉拒绝啊。 [树洞:。。。再等等吧] 再等等也行。冲动劲一过去,仔细深想,宋眠觉得七仔说得很对,等把江舟追到手,到时候送礼物就用不着理由了,哪需要现在这样纠结。 宋眠踢掉拖鞋,哼哼唧唧的爬上床,想起白天江舟的所作所为,这心就跟开蹦蹦车一样蹦个不停,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尖,感受那里软乎乎的触感。 放在脸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摸索着解锁,是作业网的消息: 骚生贱客:朋友,不好意思,刚得知我家宝宝也被罚写检查了,周五就得要,两天时间我写不出两份,你退订吧,实在抱歉。 这么巧?宋眠眨眨眼,宝宝?这年头那些做父母的都这么开放了?亲自帮孩子写检查? 羡慕这个宝宝。 帅气牛仔:没关系,做父母不容易。 骚生贱客:哈哈,宝宝是暱称,我和宝宝是同学,一个班的。 骚生贱客:现在枪手不好找,网站最近人心惶惶,万一你要实在找不到枪手,我可以给你提供写作指点。 宋眠拱了拱鼻子,心里想的是,不用了,我同桌大学神,我问他就好,手上发的却是: 帅气牛仔:请指教。 江舟倚在墙边,低头打完字,几绺湿发搭在额头上,水珠顺着滑进眼中,颇不舒服,他进了宿舍,取了张毛巾开始擦头髮。 等到头髮不再滴水后江舟才停下,把毛巾挂在床边。 「唉,学神,奶茶要吗?」 住江舟对床的室友风尘僕僕的从小卖部回来,手上提了一大袋零食,嬉闹着给另外一名正在敷面膜的室友扔了些吃的后给江舟递了瓶阿萨姆。 同住一个月,两个室友和江舟多少能说上点话,有不懂的题也会主动问。 江舟不吝啬,讲解题目思路清晰,且不厌其烦,室友每每听完他的讲解都后知后觉,有种原来如此的顿悟。 相处下来,两人也大致摸出了点学神的习性。发现学神除了是个超级洁癖加刷题狂外,倒是和正常人区别不大。 江舟没记住这位室友的名字,他喝不惯奶茶,但没拒绝,伸手接了,「谢谢。」 室友连连摆手,「嗨,谢什么,给我这样的木瓜脑袋讲题辛苦你了。」 「他晚自习做题,有道数学题纠结半小时都没写出来,这是有求于学神呢。」躺床上敷面膜的室友说。 「要你话多!面包都堵不住你的嘴!」室友气急败坏的怼回去。 江舟把阿萨姆放在桌上,看了眼时间,还半小时熄灯,他在抽屉里找出檯灯和数据线,去找插头给檯灯充好电,对室友说,「你先洗澡,等会把题给我看看。」 江·洁癖王·舟,外人不洗澡不允许近身。 「好嘞!」室友兴高采烈地收拾睡衣洗澡去了。 骚生贱客给宋眠发了个2.3m的写作文包,宋眠下载完,一打开就懵逼了,瞌睡立刻造访,他撑着眼皮去给骚生贱客发信息: 帅气牛仔:太多了,懒得看。 骚生贱客:那我简明扼要说一说。写检查,最重要的是诚恳,你要让老师看出你认错的态度。 骚生贱客:首先是错在哪儿,其次是把起因和经过写完整(这点我建议你突出放大对方的错误,一丢丢瑕疵也不放过,把自己摘干净些,洗白,再卖惨,诚恳认错,保证再也不犯)。最后是改正措施(这段最好凑字数,能瞎掰尽量瞎掰,展望未来携手共进什么的,你就照着好话编,老师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那种。)。 帅气牛仔:…… 实话说,从初中到现在的高二,宋眠被罚写检查书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字面意义上的。他花在找枪手上的钱够给江舟买好几部手机了,真正自己上阵写检查书,还没有过。 都怪举报作业网的无良家长! 骚生贱客:还有一点,引经据典。你懂不?就像写作文,引用名人典故,抄几句坚定励志的句子,你这篇检查就稳了! 宋·作文小白·眠狂点头,深信不疑。他去百度找了篇范文,打乱顺序,换了故事照着瞎编。终于,歷经两天两夜,宋眠的检查书才算是完成了。
第66页 写完后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定写够两千字,引经据典有,名人典故有,够坚定励志才放心。 周五早上,宋眠和江舟几个乖乖去了趟德育处,把检查交了。 下午学校官网发了通知,确定国庆放假九天,本周全校补课,周五晚上继续上晚自习,直到下周一上午的课结束后开始放假。 下午第一节 课是地理,宋眠昏昏欲睡,小鸡啄米睡也睡不实,迷迷煳煳中还做起了梦,梦里他拥有超能力,会飞,脚一迈就能跨过一座密林茂盛的大山,他激动极了,一连跨了好几座,然后一脚踩空,人给吓醒了。 江舟手上认真记着笔记,眼睛不时往旁边瞅,看同桌时而皱着一张小脸,时而撅嘴嘟哝,时而唿吸急促,他心觉好笑,直到同桌勐然睁眼,兔子似的迷迷濛蒙的揉眼睛,他淡然收回视线,发现笔记写岔道了。 宋眠从睡梦中惊醒,没有再闭眼,干脆撑着脸看江舟记笔记。 江舟写的字很漂亮,大气又干净,不过宋眠的注意力在他握笔的手指上,看了会再转移到他认真漂亮的侧脸上。 江舟属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类型,为了证明这点,宋眠曾经无聊的验证过。 他故意弄掉笔,蹲身下去捡,仰头,江舟的下巴和鼻孔都是美的。 「记笔记,老师盯你三次了。」 江舟嘴皮动了动,飞速瞥了宋眠一眼。 宋眠赶紧坐直,偷偷看讲台,老师确实盯着他呢,他回了个微笑,抓起江舟总是放在两张课桌分界线边的水笔,装模作样在书上瞎画,转头问江舟,「第几页?」 「地理,」江舟看了眼他桌上的数学,面不改色道:「必修二,十二课,四十八页。」 对于学渣宋眠来说,江舟就是他的人形报书机,随时问随时答那种。他哦了声,一点不羞愧,顶着地理老师吃人的眼神,慢悠悠的把数学书收好,再慢悠悠的掏出地理书。 装了十多分钟乖学生,下课铃一拉,宋眠立马没了骨头,软倒在桌上补眠。 地理老师临走前叫学委收作业,周三就安排下去的,说好周五交。 徐潇点了点作业本,就宋眠和几个男生没交,她起身看了看,几个男生不在教室,估计下楼打球了。宋眠在,她抱着一沓作业本走去后排角落,看人正趴桌上睡觉呢,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只白皙的耳朵,她不敢打扰沉睡中的校霸,怕被削。 校霸的同桌江舟没睡,但江舟比宋眠还高冷,加上心中那种和学神有壁的感觉存在,她踌躇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 江舟记完了本课的重点内容,准备找相关题目来做,余光瞥到了穿蓝白校服的女生,他疑惑地侧过头,「嗯?」 学神颜值高,徐潇一直知道,但被学神这样对视,再铁打的心也禁不住面红耳赤,她咬紧嘴唇,结结巴巴道:「宋,宋眠,作业没,没交。」 江舟闻言轻笑出声,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抚上宋眠毛茸茸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嘴里说:「起来交作业。」 !!!徐潇瞪大眼睛,抱着作业本的胳膊都在发抖。妈呀!!!我看到了什么!!! 宋眠哼哼唧唧地拱了拱脑袋,「没写。」 声音带着黏煳煳的,刚睡醒的慵懒。 江舟:「课代表过来收了,快起来写。」 宋眠静了会,居然真的爬起来了,「我不会,你的借我抄抄。」 「我的交了。」江舟收回手,打开冲刺卷案上找题做。 宋眠仰头看着徐潇:「唔,那你能帮我把江舟的作业本找出来吗?我保证下节课下就交。」 徐潇:「……」你长得帅,你说得都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宋眠抄完作业接着补觉。正做梦呢,就听班上一阵骚动。宋眠迷迷煳煳睁眼,看到讲台上站了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门口站着几个女教师。宋眠认得几个,是一中的校领导。 原本吵闹的自习课此时噤若寒蝉,同学们安静如鸡地盯着讲台上几个校领导手中的金属探测器看。 宋眠瞌睡立刻清醒。 他妈的!!!这架势是搜手机来了!!! 半个多月前学校官网就声明过,学生不许在校期间带手机,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风平浪静半个月后更是几乎没谁记得这茬,谁能料到学校还留这一手。 这次查手机学校分了几拨人,高一的致知楼,高二的格物楼各派两拨。 六班在格物楼四楼最左,和最右的三班,是格物楼第一个被检查的班级,两个班几乎同时被查,导致他们半点消息没听到,简直猝不及防,想藏都来不及。 讲台上,老黄和老李一左一右站在校长旁边,宋眠和老黄对视一眼,立马心虚别开。 领导们话不多说,机器一开,红点一亮,雷厉风行下来就开始搜。 机器效率高,探测到手机存在就嘀嘀嘀响,光是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就被搜出了俩。 两女生的手机二话不说就被女老师收来放在讲台上去了。 「卧槽太狠了!」宋眠表情管理失控,低声嘟囔。 「嗯?」江舟挑眉看他。 宋眠摇头,心力交瘁,不知道说什么。 其他人再怎样也只有一部手机。他这书包里搁了三部,非他妈被批斗死。
第67页 第32章 宋眠光外套兜里就揣了两部手机,一部自己的智能机,一部江舟送的黑砖头,书包里还有一部,本来是送江舟的,这下全完蛋。 简直是顶风作案,嚣张至极! 他自己的手机无所谓,可黑砖头意义非凡,决计不能交出去。宋眠思考该怎么办,垂在椅子边的左手下意识扯住了江舟的衣角。 抽离于人心惶惶的教室氛围。江舟坐姿优雅神色如常,眼皮一掀,看了眼宋眠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没说话。 金属探测仪速度极快,整间教室都是嘀嘀嘀的机械音。宋眠还没想到对策,秃瓢就手持机器风风火火的杀过来了。 宋眠掐了把大腿,朝秃瓢殷勤一笑,秃瓢皮笑肉不笑,铁面无私的举着机器往他身边一放,红灯立闪,机器嘀嘀嘀嘀响个不停。 「我……」宋眠想说给我机会,我可以解释。 秃瓢手一挥,示意他闭嘴,在身后女老师那儿取了个放了半筐手机的小筐子,「把手机拿出来吧。」 宋眠不想交,他垂下眼皮,暗自翻了个白眼。 「宋眠,磨蹭什么呢!」老黄收完郑其然和楚清辞的手机,看秃瓢在那儿卡着,知道宋眠脾气倔,顺道催了嘴宋眠。 老黄一吼,班上同学的吸引力都转在宋眠那去了。他俩座位在最后一排,其他人这会差不多被搜完了,都扭着身子眼巴巴朝他俩这边看。 无奈,宋眠只好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了。 秃瓢让他主动把手机关机。宋眠照做,秃瓢满意了,刚要说些教导话,没等开口,机器嘀嘀嘀又响了,还是宋眠这发出来的。 宋眠:「……」 「噗。」旁边的江舟轻笑出声,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手握拳抵在唇边,把那股笑劲压下去。 「怎么回事?」李主任在门口那边问。 其余同学也嗡嗡私语起来。 「宋眠!你这臭小子!」老黄用他那人到中年暂未走形的身材栽进郑其然他们那排,贴着墙要挤过来。 宋眠咬紧嘴唇,头脑风暴十秒钟,选择忍痛牺牲那部没送出去的手机。 他颤着手摸进书包,摸出手机的同时另一个东西也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咔的一声。 听声音是个重物,正好掉在江舟脚边。江舟缩了缩脚,低头一看,看到半个粉色的框架,另一半被桌子遮住了。架内依稀可辨是两条肉腿,两腿中间有坨模样奇怪的粉啾啾。 操!!!是老妈送的相框!!!照片是粉色小唧唧那个!!! 宋眠大惊失色,喉咙卡了句脏话,眼角都憋红了,迅速利落的把手机沖筐里一扔,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江舟已经率先弯下腰,替他把相框捡了起来! 江舟捡起相框,先看了眼宋眠,然后转过头,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反应……才怪!宋眠确定,江舟嘴角抽了一下,并且在慢慢上扬! 江舟一定是在笑他! 宋眠脸色涨红,手忙脚乱的要把相框抢回来,手刚拉上江舟的胳膊,那该死的机器又嘀嘀起来。 宋眠:「……」别再嘀了我操/你妈! 第三次了,即便场合再怎么严肃,同学们也绷不住了,干脆敞开肚皮大笑起来,有几个站门口等待的女老师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主任眉角一抽,「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吧,宋眠同学。」 老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的从四名同学背后挤了出来,他和宋眠熟,完全不给面,一巴掌拍在宋眠课桌上,「小兔崽子目无校规,手机交出来!」 秃瓢直接气笑了,也不多说,把筐子搁在宋眠课桌上,下巴一点,示意宋眠主动交货。 宋眠心如死灰,他哪里捨得把江舟送他的礼物交出去,可是没办法了。他心乱如麻焦急万分中,一截精瘦细白的小臂横在他面前。 江舟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老师,我想你们误会了,这次应该是我的手机。」 宋眠怔住,江舟放进框子里的分明是款智能机,而且是最新款果机,市场价8888。 江舟的手机放进筐中,李主任把秃瓢的机器关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秃瓢,「走吧。」 本来这回检查手机就只是做个警示,没必要真把孩子们的手机全给收了。 走到门口,李主任才开始教育:「这回是给你们的教训,别不把学校的决策当回事,手机说不让带就不许带,有一就有二,今后学校将会不定期抽查你们的自觉情况,再有下回,手机当场销毁!」 老黄脾气明显不如李主任好,他狠狠剜了眼宋眠,双手背在背后,慢腾腾的挪上讲台,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怒火,一掌拍在讲桌上,砰的一声,「宋眠,下课来趟德育处!」 德育处就德育处吧,宋眠松口气,至少黑砖头是保住了。 等领导们一走,班里立刻吵成一窝蜂。 「还好我昨晚忘了充电,早上起来就直接把手机留宿舍充电了。」田心心有余悸地拍拍心脏。 「唉,你们说,手机收上去了还会还给咱们吗?」徐潇问。 「我觉得够呛,至少也得是国庆回来才知道。」杨落落说。 「他妈的,出师未捷啊,」后排几名男生要死不活,「还指望假期放松放松几天玩玩游戏呢。」 「你这个……」江舟手里还拿着那个粉相框,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用词。
第68页 宋眠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五指企图将照片掩盖住,因为动作太急躁,身体平衡没把握好,整个人竟直直冲江舟栽了过去。 江舟被他这动静吓一跳,扔掉相框,两手一抬把人抱稳。宋眠鼻子狠狠砸在江舟劲瘦的肩头。太硬了,像磕在石头上一样,疼得他眼泪汪汪。 直觉鼻樑怕是要塌了,他不想变成窝瓜脸啊,太丑了…… 「嚯——!」坐在两人周围的同学们均吓了一跳,等画面最终定格后又同时发出感嘆!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两个人紧紧相拥,抱得特别特别紧,姿势暧昧,特别是郑其然他们那边的视角。 「宋哥!你俩干嘛呢!」 像在接吻一样!郑其然惊得都破音了。 哟嚯! 哇哇哇! 起闹声愈来愈多。 五感回归的宋眠搞清楚了状况,脸红心撞的同时内心疯狂摇旗吶喊:「是江舟!这是江舟!抱了!抱了!」 他瞬间精神抖擞,原本疼得要死的鼻子都不疼了! 无视全班人的起闹嬉笑,江舟手指拨了拨宋眠撞得鸡血红的鼻子,「你没事吧?」 虽然入了秋,可白天的气温仍旧居高不下。江舟的手指指腹裹了层细汗,湿湿润润,又暖。 宋眠被烫到似的缩回身体,噼里啪啦课桌上的几本书掉了一地,整张脸比鸡血还红,结巴道:「没,没事。」 坚强的校霸身负重伤之余还不忘索要他的相框,「我的相框……」 江舟没说话,坐直身体,紧紧盯着他看,看得宋眠快脸红到脚趾才撇开视线。 宋眠还没来得及歇气,就见江舟拿起相框,指着照片上那小崽子问:「这是你吗?」 宋眠嘴一张,刚要扯谎说不是,江舟又说:「兜兜?」 照片右下角,写着宋眠的出生年月和小名。 操…… 宋眠惊恐地瞪大眼,四处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听到江舟说的话,放下一半心,恶声恶气地把看热闹的同学斥回头去,才重新看着江舟:「这……兜兜是我小名。」 他说着,飞速瞥了眼江舟的表情,看人没有要笑的意思,又补充道:「这相框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挺可爱的。」江舟被他那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听到的模样愉悦到了,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不少,他指着照片上最吸睛的粉嫩小唧唧,「特别是这里。」 宋眠心脏跃动差点失衡,羞耻到头皮发麻,他鼓着嘴,整个人都快冒热气,加根管子就能噗噗冒声那种。 笑闹也就是一会,很快班里就静了下来。 都是高中生,手机没了,心里终归是惦记难受的。想得开的更好,想不开的,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说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前排有几个脆弱点的女孩子互相拥抱安慰,自尊心比较强的还哭了,怪伤心的。 这节课下后是晚饭时间,五点十分下课,七点上晚自习。老黄临走前让宋眠去德育处,江舟和郑其然他们为了等宋眠一起吃饭,也去了德育处。 宋眠敲了办公室铁皮门,老黄往保温杯里放了几颗枸杞,让他进来。 眼一斜看见了江舟,他保温杯一放,「江舟也一块进来,正好也不用再找人喊你。」 宋眠回头看了看江舟,不知道老黄叫江舟来是要做什么。 他自己顶风作案揣两部手机进校,是该教育。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老黄气定神闲地抿了口刚泡的枸杞茶,语气不辨喜怒。 「我不知道。」宋眠说。 「哼!」老黄瞪他一眼,打开办公桌抽屉翻了半天,抽出订在一起的两张书信纸,扔在桌上,「看看你写的检查,去哪儿找的人帮忙?花多少钱写成这样!」 「我没找人帮忙!」宋眠啧了一声,「这两千零三个字是我自己写的,别看不起人啊。」 记忆力不错,写的检查书能精确到个位数,江舟看了眼宋眠,心想。 「你自己写的?哦是,也就你能写出这种东西!」老黄气得都快抽抽了,枸杞茶都没法儿平息他的一腔怒火,桌子又遭了秧,「你写检查就写检查吧,谁让你乱改诗词了?还帅裂苍穹,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鼓鼓掌啊帅哥?」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引经据典嘛,宋眠颇为委屈,他写得可认真呢。 「你不是什么?」老黄啪啪拍桌,「还展望未来,携手共创美好的一中,创屁!」这话骂完,老黄像是连骂他都懒得再骂了,挥挥手,「滚滚滚,赶紧给我滚,江舟我给你找来了,回去给我重写三千字检查,不知道怎么写去问他,国庆收假回来交给我!」 三千字……宋眠两眼一晕。 一口气连骂,老黄气都差点虚了,赶紧喝了口茶,顺过气后指指江舟,把宋眠写的检查书递给他,「你给我监督他,我知道你俩是同桌,你看看他交上来的检查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舟接过那两页纸,没点头答应,先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写得还好,除了有些地方语句不通,第一页就出现了十多个错别字以及成语乱用意思衔接不对外,能大致看懂宋眠想表达什么。 宋眠自己缩在一边,怂兮兮地盯着江舟看,生怕被嫌弃。 「翻页。」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了,老黄不耐烦的提醒。
第69页 江舟翻了页,再认真的看。 老黄喝着茶,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等到翻页约莫几十秒后,江舟的表情骤然发生变化。 「哼!」知道他看到了重点,老黄适时哼一声。 宋眠也紧张了,赶紧走到江舟边上去。 江舟眉头紧紧蹙着,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宋眠看出他是在憋笑。 好在江舟并没有失态,只将这篇检查书的最后一段再看了一遍: 插队风光,八米长龙,菜香远飘。 望学生内外,白眼连翻; 队伍上下,恨牙痒痒。 目中无人,横行霸道,欲与素质试比高。 忽栏外,送一脚飞踢,帅裂苍穹。 主任急骂拍桌,引无数英雄迫折腰。 惜秦赵宋桧,奸权国崩; 商纣隋炀,暴/政终荒。 细思极恐,改邪归正,语文数学英语香。 论事矣,命检查反省,两千难抄。 别说,有的地方还挺押韵,虽说无厘头了点。 第70页 六班,三十多个人头三十多张笑脸三十多张嘴,叽里哌啦讨论了得有一节半晚自习,最终楚小楠拍板,十月八号早上八点在校门口集合,全班去郊区德源农家乐搞自助轰趴。 周一最难熬,上午第四节 下就放假。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一格一格慢慢走动,半天绕不完一个圈,同学们简直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下课铃一响,不等老师开口,桌椅碰撞的声音呈群声作响,看同学们一个个急切又祈求的表情,叶青嘆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下课。 郑其然抱着书包冲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沖宋眠喊:「宋哥!后天晚上十二点,无人生还别忘了!不见不散啊!」 「操!无人生还系统公测是吧?十月三号零点,昨晚上speed官网新发的公告!」张尽接了一句嘴。 「赶紧赶紧,政教处走着,手机手机!」彭阳催促堵在门口不走的同学。 宋眠啊了声回应,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看江舟收拾得差不多起身要走了,他没忍住问:「你假期怎么安排?要回家吗?」 江舟家住在京市,一来一回费时费力,因此他平时周末都留在学校。这次国庆假期长,多半是要回家的。 「不回。」江舟却说。 他把书包系单边挎在肩膀,长腿一迈,从宋眠背后跨出去。 「嗯?」宋眠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那你去哪儿?」 江舟在沪海有住的地方吗?哦应该是有的,不然他之前暑假难不成住的酒店? 江舟整理了一下被书包弄乱的衣服,然后单手插兜,用一种看傻叉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非常无语地说:「宿舍。」 「你一个人住宿舍啊?」宋眠眉头一皱,果然没住的地方,他心里不太是滋味,「你室友国庆回家吗?」 「要不去我家呗。」宋眠小声嘟囔,偷偷去看他的反应。 「废话多。」江舟装作没听见他的嘟囔,抽出插在长裤中的手按了按宋眠的头,「走了。」 长达九天的国庆假期正式开始。舒颜30号就飞京市参加新剧开机仪式了,家里又只剩宋眠一个。 他第一天就赖了床,在软绵绵的被窝里死猪似的睡得四仰八叉,完美错过约好给江舟简讯直播的阅兵典礼,直到下午三点多才被饿醒。 头天晚上他怕江舟一个人住宿舍孤单寂寞冷,于是没话找话的和江舟发了一晚上简讯。后来和葫芦小金刚们组局玩游戏,忘记了时间,昼夜颠倒。 十点就和江舟说的晚安,半夜四点才沾床睡觉。他其实设了闹钟,毕竟是和江舟约定的事,结果他自己睡得太死,压根没听见动静。 匆匆忙忙煮了包泡面填饱叽里咕噜叫的肚子,宋眠开始给江舟发简讯道歉。 江舟接到快递员电话,放下笔下楼去取快递。拖鞋踢踏的脚步声在楼道中久久迴响。 国庆长假,住校的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在学校的这个点也都去校外浪去了,整栋宿舍楼都显得空荡荡的。 等取完快递迴到宿舍,放桌边充电的黑砖头震动了一声,他放下盒子过去拿手机,又是宋眠发来的。 [188……888:哥!抱歉,我睡过头了!] 后面跟了个颜文字卖萌。 [188……888:不然我现在看重播,然后给你转播吧?] 阅兵式江舟自己已经看过了。以前学校没有禁止学生带手机,大多数宿舍都安了wifi,现在都没拆。 江舟随手回了消息,找了把小剪刀去拆快递。 这是他昨晚下单的五三。室友总觉得江舟随时随刻都在刷题,是个刷题狂,实则不是。 他虽说做的题不少,却并没有到刷题狂的程度。他一般是照着当天学习的内容做题。这是他的习惯。从学习课程最基础的题做着走,不到半期,他不会主动找超纲题做。 比起还在不断积累的过程中就急不可耐的扩大知识层面超前自学,他更喜欢这种稳扎稳打巩固基础的学习方式。不过上天确实偏爱他。他脑子的确灵活,足够聪明,基础他轻松就能完全掌握,并且举一反三。 今年註定是个中国团圆年,国庆和中秋很巧合的合在一起,十月七号就是中秋节。 当天宋眠又起晚了,还是手机忘了开静音,嗡嗡嗡蹦出无数条祝福信息把他吵醒了。 过了几天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邋遢生活,宋眠明显精神不振。他摸着手机解锁,葫芦小金刚群和班级私密群最热闹。 私密群里大家在发红包炸弹,宋眠随手点进去一看,有个傻叉最惨,总是摸到炸弹。看那人说话的语气,怪像郑其然的。他窥了会屏,下巴有点痒,手指挠了挠,包了个普通红包发出去。 班上总共三十四个人,除开他自己和江舟,还剩三十二个,他包了个三百二的红包出去。 这等大方,惊了一票「穷光蛋」学生。更惊的自然是校霸诗草主动和他们互动。 同学们激动的在群里刷了一熘排谢谢金主爸爸。 宋眠:「……」 他退出来,去葫芦小金刚,一进去就见郑其然在那儿卖惨放屁。 [大娃/小郑: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踩了狗屎,呜呜呜!] [三娃/平平:倒是不止今天,你本来也是个衰神,走平地都能摔跟头那种/(坏笑)] [大娃/小郑:@三娃/平平,你大爷!]
第71页 …… 林平平和郑其然两人都和家人回老家过中秋了,两人老家都在沪海隔壁市,来回很近。 宋眠冷眼旁观这俩傻帽就我操你大爷,我他妈操你大爷等污秽词语,刷了99+消息。最后结束于小弟弟的祝福语: [六娃/尧尧:哥哥们国庆快乐!中秋快乐!] 就这样捱到下午,宋眠爬起床囫囵了一碗汤圆,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瘫在客厅沙发上思考人生。 五点多,太阳沉了一半,橙色夕阳透过客厅大窗折射而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纵的块状图案。宋眠逛了会微博,舒颜刚发了微博,两块蛋黄月饼,看起来怪诱人的,他点了贊,再刷新,舒颜又发了一条,和宋立连的合照,配字:阖家团圆。 宋眠就哭了,他真是个被抛弃的小娃儿,可怜巴巴的点进微信群: [五娃/宋眠:有人吗?给孤身在家守门的盆友一点安慰呗。] 半晌没人回应。 宋眠嘆了口气,头跟身子分家了似的吊在沙发靠背。望着不远处方几上的全家福发了会呆,心情沉闷。 他打算今晚自己去阳台看月亮,给江舟直播月亮圆不圆。 他愣了会神,黑砖头嗡了一声,他一惊,这手机上只有江舟一个人的号,然后他又喜,急唠唠的摸出手机,是江舟发来的简讯: [166……666:在?看电影吗?] 江舟发完简讯就把黑砖头放在了床头,给电量不足的智能机充上电,手机屏幕上是群聊里宋眠那句可怜兮兮的求安慰。 第34章 踩上电梯,刷新手机听导航,直到出了地铁站,宋眠都还是懵的,头晕脸红心慌慌。 江舟主动约他看电影了。江舟主动!简讯还在黑砖头里躺着呢,短短几个字,他确认了无数遍。 五号出口出来再走百来米就是商贸城,地点是宋眠定的。两人约好在地铁站对面的奶茶吧门口碰头。 商贸城位处人民南路市中心地段,周围一众大型购物商场,由于是节假日,此时的人民南路人声鼎沸,人群熙攘。摆摊的老大爷,门店叫卖的大喇叭,路边弹吉他的歌手随处可见。 到达目的地,宋眠关掉导航,摘下耳机,边往奶茶店走边在热热闹闹的来往人群间找寻江舟的身影。 江舟几分钟前就发消息说他到了。宋眠有点涩然自己来迟了,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他没多会就看到了江舟。江舟穿着随意,一身休闲的白t黑裤,倚着奶茶店门口的石墙低头看手机。 奶茶店排着长队,吵吵闹闹的人挤人,女孩居多,大多都盯着江舟看,捂嘴跺脚嘻嘻哈哈,隔老远都能感受到有多激动。 幸好江舟是个性冷淡,女孩绕圈还能坐怀不乱。 宋眠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心里给那几个不懂矜持的女生贴上肤浅的标籤,越过两名穿着可爱试图搭讪的lo娘,缓慢地朝奶茶吧走去。 不等宋眠先打招唿,江舟似有感应地抬起头,发现了他,晃了晃手,「这里。」 于是宋眠就雀跃了,描了色的眉毛比原生的要长些,他挑了挑,快要挑到天上去。有一种看吧看吧随你们看,我才是正宫的优越感。 他两手插兜,姿态高傲,如骄傲的小孔雀一般迈步过去,挡住女生们的视线,拉住江舟的手腕,转身就走,「久等了,走吧。」 江舟不置可否,任他拉着进了商贸。 商贸城很大,足有十六楼,分一二三四四个区,电影院在三区第十三楼。 等电梯的人很多,除开两对小情侣,剩下的都是拖家带口出来玩的,有两个小孩笑的跟银铃似的,一追一躲,在江舟腿边窜开窜去,窜得宋眠直想打人。 没多久电梯门就开了,江舟一个用力,把宋眠推了进去,自己跨步跟上,宋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贴上冰冷的铁墙了。 气都没喘上一口,江舟就从后面贴了过来,靠在了他的后背,宋眠心跳兀地有些快。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隔着两件薄t下,江舟身上炙热滚烫的温度,以及江舟距他眼睛不过两公分的江舟薄薄的嘴唇。 宋眠顷刻间唿吸不畅,耳根泛红。 电梯空间不大,挤满了人,又闷又热。两个小孩不识愁滋味,还在哈哈哈笑着。 宋眠保持侧着脸的姿势,盯着江舟的嘴唇走神。江舟垂下眼皮看了看他,突然离他更近,低声说:「你画眉毛了?」 江舟说话唿出的热气在宋眠耳廓边流窜,酥酥麻麻,痒得宋眠整张脸瞬间通红,紧张到额上冒汗,「就,随手画了几笔。」 为了这次单独的约会,宋眠在家捯饬了个把小时,搭配了不下十套衣服,还很心机的描了几笔眉毛,照着镜子臭美半天,确定形象既英俊又可爱,回头率百分之八百八才出的门。 「挺漂亮的。」江舟唿出一口气。 「谢谢!」被夸了,宋眠很知足。 看电影的人挺多的,大多数是三四口之家,最近几天影院上映的几乎都是贺礼片。 影院大厅的公屏上,十多部爱国主义影片滚动播放预告片,看了许久,江舟没多少想法,问宋眠:「想看什么?」 宋眠耳朵还红着,烫烫的,他揉着红透的耳尖,也拿不定主意。 「看柯南!」 踌躇间,远处有个清脆且略耳熟的声音响起。
第72页 声音不算大,两人却都听见了,不约而同转过头去。就见售票机那边站了两位一高一矮的少年,似乎也在纠结看什么。 「都多大了还看动漫,幼不幼稚啊你。」 高的那个恨恨地戳了戳矮的那位的脸蛋,说的是幼稚,脸上是宠溺。 转回头,宋眠说,「不然看柯南吧?」 江舟:「……」点头。 「唉,是你们啊!」两人过去买票,隔壁那小个的小孩惊喜地扯住了江舟的胳膊,「你们也来看电影吗?」 宋眠先是镭射光扫射了一眼那人抓着江舟胳膊的手,白又小,然后再看向手的主人,哦,是认识的,在食堂被欺负的那位小同学。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嗯。」宋眠收了要吃人的视线,在售票机上戳戳点点的买票。 江舟动了下手腕,挣出手,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你们也看柯南呀!」手心倏然一空,小同学拍了下手,笑眯眯地说,「我们也是看这个,不然把座位连在一起吧?」 宋眠皱眉,刚要拒绝,那小同学就被高个子拉开了,「你们认识?」 宋眠又去看那高个子,也是认识的,这不是开学那天一起进德育处的谁都不爱拽天拽地的未来校霸吗? 这种一股子地痞流氓气质的不良少年居然和小同学那样的弱鸡仔看电影? 「之前在食堂,就是他们帮了我啊。」小同学笑了笑又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起啊,害你们写检查。」 「是你们啊?」未来校霸作恍然大悟脸,伸出右手,「真是谢谢了,那天我刚好没在学校,没人罩他,结果就出了事,还好有你们帮忙。」 江舟伸手与他回握,淡笑,「没事。」 电影就快开场,未来校霸抬手搭上小同学的肩,把人拐着往检票处走,「今天时机不对,改天回学校了请你们吃饭,先走一步。」 宋眠和江舟分了票,也往检票处去。 「宝宝,今晚吃火锅好不好,烛光晚餐钱没够,没订到位置。」 前面,校霸揽着小同学的肩边走边说。 宝宝?宋眠听到这个肉麻的词彙,下意识瞥了眼江舟。江舟蹙着眉,看不出情绪。 「钱怎么没够啊?你不是说接到单了吗?」小同学语带可惜,低低甜甜的嗓音听起来挺舒服,「一千块呢。」 「笨啊,」校霸说,「上周是谁被领导骂一顿,还写检讨的?就两天时间,我哪儿写得出两篇检讨,我就给推了。」 宋眠:「……」这剧情听着怪耳熟的。 说话间,几个人走到了放映厅,视野所及瞬间黑了下来,宋眠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注意放映厅进门处的台阶,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右脚绊了一下,还好江舟反应快,扶了他一把。 「操,吓我一跳。」宋眠拍拍胸口。 「看路。」江舟把他扶正。 「哦。」 「你才刚註册卖家帐号就退单,会不会对信誉有影响啊?」黑暗里,小同学忧虑道。 校霸:「应该不会吧,我虽然退单了,但我也给那顾客讲了不少写作技巧,态度挺好的,对方不至于投诉吧?」 宋眠闻言腿一软,好歹稳住了没再摔。一口气卡在喉咙,喘不过来,差点当场去世。 毋庸置疑,这位未来校霸肯定就是作业网那位骚气的逼王没错了。 操! 宋眠懊悔不已,站着不动,江舟抬起手,在发呆的人额上嘣了一下,「愣什么?」 「啊?没什么!」宋眠赶紧摇头。 两人的座位靠后,影厅不算大,座位都坐满了。都不是爱看动漫的人,刚才在一众国庆档里昏了眼,脑子发热才选了这部。 影片很快开始了,说的不是国语,宋眠看不懂,几乎是在电影开始放映起便打了个哈欠,很快睡着了。 江舟没睡,他看得很认真。他小时候是喜欢过这部动漫的,只是没多久这个爱好就被江山制止了,原因是幼稚。 他当时刚八岁。 江山大男子主义,尤其喜欢强权压迫,江舟从小受他管束,本就内敛的性格越来越沉默。 宋眠是被吓醒的。 大屏幕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因着影院扩倍的音响,砰砰砰震耳欲聋。 宋眠吓得一激灵,瞌睡瞬间没了,手胡乱抓着旁边人的手,心机的十指紧扣。 江舟被他抓着,也不生气,等激战部分结束了,才抽抽手,「你在做什么?」 「啊!不好意思。」动作败露,趁机占便宜宣告失败,宋眠调皮地吐吐舌,怂不拉叽的放开手。 电影结束已经是八点多,出了商贸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刚出商贸没几步江舟就接到个电话,他捂着听筒,对宋眠说:「我爸的,我接一下。」 宋眠点点头,等了会,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除了一些朋友外,没有一条祝福来自家人。 他像个野人,有家,没有家人。 就是这样,他想,他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孤独,他好像,生来就只为了孤独。 他突然就郁闷了,该习惯的,偶尔不愿意习惯。 商贸前面的广场有个小型音乐喷水池,随着十来秒钟喷发一次的水柱,地面上绕水池一圈的彩灯也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彩色光。
第73页 挺漂亮的,宋眠盯着那几束光看了很久。 有个小男孩可能是太兴奋了,提着裤子就冲进光柱中,笑声清脆,任凭喷水池里喷出的水流溅湿他的衣服。 他的父亲坐在水池边,指着儿子哈哈大笑,他的母亲气急败坏,两手乱抓,把调皮捣蛋的小鬼抓出来打屁股。 小男孩哭声震天响,宋眠鼻子勐地一酸。 他羡慕。 江舟打完电话,宋眠拧了下大腿肉,诌出一个笑容,「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中秋唉。」 江舟走向他,没说话,挑了下眉。 「所以,我们去买吃月饼吧?」宋眠龇牙,大胆的上前揽住江舟的肩,「两个没人要的可怜小孩自给自足咯。」 「我不吃月饼。」江舟被人揽着往便利店拐,还在拒绝。 「吃个尝尝味儿。」宋眠难得强势,进了商贸楼脚的一家暖心,硬拽着江舟要了两个蛋黄月饼,扫码前他又让店员拿了两罐啤酒。 「你喝酒?」江舟诧异的看着那两罐雪花,提醒他,「明早有活动。」 明天八号,秋季友谊会。 宋眠在乎个屁的活动,三两下撕开月饼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会皱眉,评价道:「难吃。」 「难吃也受着。」江舟把啤酒从他手里拎走,「还想去哪儿逛?」 「随便走走吧,我记得商贸地下一楼新开了家乐玩城,看看去。」宋眠嘻嘻笑着抢出一罐啤酒。 宋眠嘴上说难吃,结果还是把月饼给吃完了,他吃得急,有点呛,赶紧喊江舟把啤酒给开了,就着苦味把月饼咽了下去。 「味道居然意外的还不错。」宋眠咂咂嘴,像是在回味。 「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快。」江舟给他顺顺背。 「怕你跟我抢啊。」宋眠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举起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啧,舒服。」 「别喝这么快,」江舟蹙眉,「容易醉。」 宋眠已经喝了大半罐,才不理他,笑嘻嘻的接着喝。 江舟把宋眠手里的另一个月饼拿过来放进塑胶袋里,想着找个地方把这两样东西扔了。 去地下一楼要去一楼乘电梯,进口有个大的垃圾桶,江舟过去扔塑胶袋。等他走回去,就见宋眠晃了晃身体,看到他后咧出整齐的牙齿沖他笑,完美的八颗牙。 江舟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宋眠这样笑,总觉得哪里奇怪。 「唔!」不等他多想,宋眠忽然两腿颤了颤,身体一歪打了个飘,只见他高高举起啤酒罐子,沖墙壁一扔,哐啷一声,罐子滚在了地上。 「耶!三分!」他啪啪鼓起了掌,笑得一脸天真痴傻。 江舟:「……」 这特么,醉了? 第35章 见过酒量差的,江舟自己还好,轻易不会醉,也听过一杯倒的,宋眠倒是强点,一罐倒。 宋眠傻了吧唧的一直拍手,等拍够了,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江舟以自己都惊讶的耐心,任劳任怨的捡起地上被砸瘪的易拉罐扔了。 商场入口处颇为热闹,路人来往进出,感应玻璃门开开合合,楼内暗淡的光线切割成滚动的条状,投在两人身上,映出两条黑色长影。 「认识我是谁么。」江舟擦着被罐子里流出的酒液弄脏的手,面无表情的问。 「认识!」宋眠小学生抢答似的高高的举起手,大声喊:「你是漂亮哥哥!」 江舟眉心一蹙,对于漂亮这个词呈保留态度。想了会,他又要问:「那你知道你是谁么?」 「知道!」小学生再次欣喜的举手,比刚才喊得还大声:「我是兜兜!」 江舟:「……」 太丢人了,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俩这边,松了口气,静下来又有些想笑。 他微微低头,和宋眠靠得更近,鼻尖轻嗅,闻出些许淡淡的酒味,举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这是几?」 宋眠滴熘熘的眼珠跟着他的手指转动,晕晕乎乎地甩甩头,右手拉住江舟的手,从手腕慢慢到拳头再往上抓住那根细长漂亮的指节。 江舟在等待他回答,故而没动。 宋眠的脸隐在明暗交杂的光线中,眼睛睁得大大的,忽闪忽闪,像看宝贝一样盯着那根手指,下一秒就张大嘴,啊了声把手指往嘴里送。 做出这番举动,能确定真的醉了。江舟啧了一声,在被咬到前曲起手指,拳头一翻,指尖轻轻擦过宋眠柔软滚烫的下唇,挣了出来。 手里抓的东西没了,宋眠不叫不闹,愣了会改为咬自己的手背,光影下,不甚明显的眼睫扑簌直颤,眸光逐渐焕散,嘴唇也比平时的唇色更加艷丽。 江舟嘆了口气,拉紧他的手不让他乱咬。意外宋眠喝罐啤酒都能醉成这副模样,接下来的安排只能被迫中止,先回家吧。 看宋眠一副无辜样,嘟嘟囔囔的茫然四顾,他恨铁不成钢地掐着宋眠泛红的脸蛋,扯了扯,「走吧,回家了。」 宋眠被掐得嗷嗷叫,眼泪汪汪却不肯服软,像只炸了毛的小暴龙,不停跺着脚,张牙舞爪到处乱抓,口齿不清含含煳煳道:「不回家,不回家,我才不回家!」 江舟放开他的脸,抓住他乱舞的两只手,说不清哪里可爱,感觉心里像被猫咪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颇有些触动,他决定遵循醉鬼的意见,好脾气地问:「那你想去哪儿?」
第74页 脸蛋获救,宋眠泪眼婆娑的看着江舟,念叨着要去抓娃娃。 入口左边嵌了台电视机大小的屏幕,重复播放着品牌广告,右边摆了几台抓娃娃机,机器不断运作,不时传来女孩子开心的尖叫。 刚好有台抓娃娃机空着,宋眠撒欢似的跑过去,握住控制手柄,扭了扭发现机器里的爪子没动,立刻委屈的看向跟过来的江舟。 眼神恳切还湿漉漉的,江舟动了一下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摸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码,付完款后,机器运转了会,咕噜噜吐出十枚硬币。 宋眠先是打了个呵欠,然后迫不及待地再次握住手柄。江舟找到投币口,投了枚硬币进去,哐啷声一过,手柄解封了一般动了一下,宋眠惊喜得蹦了蹦,操作手柄开始抓。 机箱内,机械爪子併拢张开。 抓娃娃机的手柄并不好操作,且能不能抓到东西是门玄学。有的靠运气,有的熟能生巧。宋眠和这台机器熟了十颗币的时间,显然没能熟起来。 「呜,抓不起来!」币全用光了,连根娃娃毛都没捞着,宋眠鼻子一抽,可委屈死了,撒娇一般用脑袋顶了顶江舟的肩,「我要。」 江舟无奈,又去买了二十颗币。宋眠抿着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操作机器的手是小心又小心,生怕把柄头给拧下来。 这次倒是捞着娃娃毛了,可惜半路掉了下去,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又,又没抓到……」宋眠涩然,扭捏地抓着江舟的衣角,扯了扯,「我还想要。」 衣角被醉鬼扯得皱巴巴,江舟实在看不下去,把他还想要乱扯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再要了十颗币,把人拉到边上好好站着,自己亲自上阵。 「你想要哪只?」他问。 透明机箱内摆着一大堆毛绒玩具,小猫小狗小熊小猪,五颜六色花花绿绿,他看哪只都一样,没目标。 「我要这个。」宋眠笑出一口小白牙,伸出食指,点了点机箱内角落头朝下栽着的一只小猪。 江舟点头,他没玩过抓娃娃机,初中时逛商场看江渡抓过,抓十次失败十次,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自掏腰包买了只超大的皮卡丘,勉强自我安慰。 他只有旁观者经验没有操作者经验。 宋眠替他投了币,手柄微微一动,机器咔了声开始运转,细长有力的手握住控制柄,他打算先随便玩一轮找找手感。 小猪是身子在上头在下,两只粉色的小短腿直直竖在那儿。一般来说机械手抓圆形物体会容易得多,这头猪不知是不是上一波人抓到半截掉下去的,变成了这样的高难度抓势。 江舟学东西很快,一连花了五颗币找手感,也算是摸清了机械手的套路。同时一次抓一点,慢慢把猪弄成了屁股朝上的姿势。 「加油喔。」大概是知道小猪难抓,宋眠死死盯着机箱里的玩偶,体贴的给江舟减轻压力,「抓不到也没关系。」 江舟瞥了他一眼,看他眼睛都瞪直了,恨不能钻进去把那只猪逮出来,有些想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傢伙。 江舟眯了眯眼,手上动作不停,币一投,找准角度,抓住猪屁股,终于将玩偶抓了出来。 是只穿大红色背带裤的麦兜,婴儿般大小,宋眠欢天喜地的把猪抱在怀里,甜滋滋的喊:「谢谢漂亮哥哥!」 江舟揉了把他脑袋,觉得宋眠醉得娇憨,也像只猪,看在人猪有别的份上,没让他把那句漂亮哥哥改过来。 还有六颗币,他又抓了几次,最后抓出一只比宋眠怀里那只麦兜更大点的猪,一身蓝。 宋眠左拥右抱,满意了,拱着鼻子在两只猪间钻。 一番折腾完快十点了,学校有门禁,江舟叫了辆车,打算先把那亲如一家的三只猪送回家。 商场十点关门,这会差不多已经开始清场了。不少私家车排着队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地铁口前面的公交站台冷冷清清,多躺公交末班车都没了。好在不远就有个临时停车点,和停车场是完全相背的两个方向,江舟叫的车很快就来了。 「你家在哪儿?」上车后,江舟才问。 「我不回家。」宋眠把脸贴在粉麦兜的脑袋上,闷闷不乐。放下一句硬抽抽的话就不再出声了。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宋眠那侧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吹进来,吹起他额前细碎的短髮,街道两旁灯火阑珊,车辆移动间切进几丝彩色霓虹,使江舟更看清他的眼神黯淡无光,觉出他的难过。 江舟考虑了一会,跟司机说了学校的地址,又问宋眠:「那你想去哪儿?」 宋眠撅了撅嘴,像撒娇又不像,嘴巴张合数次,还是闭上了。不由分说的把蓝色麦兜塞进江舟怀里,傲娇转头,不理人。 江舟愣了一下,随即额冒青筋,看着怀里那只眯着眼睛的猪,默念心怀大义我佛慈悲,把想揍人的那股劲压下,看了眼边上和猪头顶脑袋的傻叉,再次感慨自己今晚超乎异常的忍耐力。 到了一中门口,宋眠二话不说抽出江舟怀里的麦兜,抓紧自己的,推开车门就往外蹦,没蹦出去呢,脑袋嘎嘣一下撞上车顶,动静很大,车都仿佛抖了抖,宋眠嗷出一声哭腔。 江舟:「……」 飞快扫码付帐下车,就见宋眠哭唧唧的喊脑袋疼,想要揉一揉,却发现两只手都抱着猪没有手了,醉鬼的脑子转不过弯,想不到要怎么办,疼得原地转圈圈。
第75页 江舟今晚第无数次嘆气,走上前替他摸上脑袋,轻柔地摸了摸,「是这儿吗?」 「疼,疼……」应该是真疼了,宋眠眼角直泛泪花,抽抽噎噎,猪抱着都不香了。 一中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放假期间,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人,进了校门,除了道路两旁的路灯仍旧恪尽职守外,其余一片漆黑。 路面是平直的水泥路,很干净,只偶尔有被风吹落的树叶,路灯明亮。 宋眠脑袋迷煳着,闹着要和江舟手牵手,牵上手了也不老实,手臂盪鞦韆一样前后摇摆。还非要江舟拿着那只蓝色的猪走。 等江舟脸色黑成锅底,想发火忍着不发,无奈至极了,他就像得了趣一般咯咯直笑,像只偷食的小老鼠,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步子也是走两步歪三步。 走了会,绕过格物楼,格物楼前的公告栏边有根灯柱是新装上的,和其他暖黄的灯光不同,这根灯柱是白炽光,宋眠啊了声,把另一只猪也扔给江舟,指着灯柱,「神光棒!」 醉鬼中二病犯了,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跑到路灯下喊了无数声变身!变身!变身! 江舟简直头疼欲裂,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宇宙英雄拉走。 到明礼楼,宋眠又开始犯病,神秘兮兮的问身边的漂亮哥哥:「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舟身心俱疲,懒得搭理他。 宋眠就在那儿自编自演,「我其实是城堡里的白雪王子,我有七个小矮人叔叔,我有个恶毒的后妈,我……!」 话未说完,这傢伙泥鳅一样挣开牵着的手,手脚并用爬上护栏前的小高台,大喊:「呜呜呜,后妈要拿好吃的苹果来毒我了呜呜呜。」 江舟:「……」讲真的就这样把这货丢了吧,太能折腾了,幼稚得简直弱智。 学神无语到嘆气,直至自暴自弃,因为实在度不过心里那关我佛慈悲,只好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硬巴巴:「下来。」 「我不!」白雪王子惊恐地摇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真·弱小无助小可怜儿。 「下来,我给你玩具。」江舟深吸气,不走心的晃了晃手里的两头闭眼微笑,仿佛在嘲讽他弱智的猪。 「我不!」白雪王子现在已经不是可爱的兜兜了,他是金贵的小王子,「我后妈要杀我,只有骑士才会保护我。」 抽嗒嗒的说完,他扑闪着大眼睛看着江舟:「漂亮哥哥,你是我的骑士吗?」 「是的。」骑士先生假笑。 「真的吗?」金贵的白雪王子终于起了身。 「如假包换。」骑士先生咬牙切齿,「下来吧,我带你回家。」 「嗯!」宋眠张开胳膊,作势要跳。 江舟额角疯狂抽搐,把两只猪打成结背在身后。看人跳了,赶紧张开胳膊把人接住。 两人面对面抱着,宋眠笑嘻嘻,胳膊搂住江舟的脖子,两腿缠上他的腰,脸红扑扑的,嘴里咕哝两句,江舟还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就见他头一偏,就这样睡着了。 啊!扔了!扔了! 江舟怒不可遏,差点气出毛病,原地愣了几秒思考人生,有些搞不懂他今晚都在做什么。偏偏怀里这头猪睡的像头死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江·洁癖王·骑士·舟嘆出一口今晚最长的气,就着这样面对面的不雅姿势,身后背着猪,开始艰难往宿舍移动。 好在宋眠个头虽大人却瘦,虽不轻,却也不至于多重。 「唔,妈妈……」 小王子把脸贴在骑士颈窝处,嘴巴一撅一撅,睡着了也要折腾,胡言乱语,「我不要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要回去……」 灼热的唿吸打体温在相对冰冷的江舟的颈间。 江舟感到有股湿湿热热的暖流滴在他颈间的皮肤,烫又润。他顿了顿,听小王子继续说醉话:「妈妈不爱我……我,我明明很听话了,你们,你们管管我啊……」 暖光路灯照亮少年修长的身影,直至远去,身形影影绰绰不再清晰。 第36章 江舟抱着人,穿过花草密布的鹅卵石小道,转个角上了两步台阶。 这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感受到搂在他颈后的手用了点力,江舟沉默地走完台阶步上平地,侧过身挡住灯柱投下来的灯光。 宋眠睡了十来分钟,迷煳着醒了,揉了下眼睛,夸张的打了个呵欠,茫茫然不知身处何地。 江舟颠了颠胳膊把人颠得往上耸,凉凉道:「醒了?」 「啊!」宋眠吓一跳,赶紧抱住江舟的脖子,身体稳住了,垂下脑袋,看到一团黑影,他疑惑地眨眨眼,「你是谁啊?」 江舟啧了声,半仰起头,借着从肩头漏出来的光线,看宋眠眼神恢復清明,大概能适应强光后,他转过身,将两人共同置于路灯下,笼罩在光芒之中。 把人放下,他问:「认出我了吗?」 宋眠右手还搂在江舟脖子上,闻言微微仰头,仔细看了半晌,心一颤,「江,江舟!」 江舟愣了一瞬,差点就要以为他酒醒了,如果某位自称小王子的醉鬼没有把头扎进他胸口乱拱的话。 江舟拎起宋眠的后脖领往后拽,看得出气得不轻,牙根都快咬碎了,从牙龈缝里憋出一句:「你是猪吗?」 衣领拉得往上提,就要遮到下巴,宋眠被扯得不舒服,脑袋左右摇摆想要挣脱束缚,嘴里叨叨着,「我不是猪,我是白雪王子!」
第76页 江舟气笑了,不知这醉鬼从哪胡诌的什么白雪小王子,并且深深认同这个身份。他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松开手,「走了。」 「不走。」宋眠把左手也勾上江舟的脖子,两只手在他颈后交握抱紧,再次把头埋入江舟颈窝,幅度不大的转了转脸。 「喜欢你。」 江舟手都抬起来了,要将这作怪小王子推开,就听到耳边低低的传来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软得轻轻一戳就要破掉,却真实存在。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宋眠贴在他颈间那部分皮肤的温度高得灼人。 淡淡的酒香混在灼热的唿吸中,拍在江舟冰冷的皮肤上,一股突如其来的邪火从脚底冲到发顶。 江舟没来由的心尖一动,仿佛那原本无波无澜的一点安然之地也被这滚烫的温度烧伤一般。 宋眠就像在啃食的猪崽,在他脖颈处又是顶又是拱,哼哧哧急得不得了。 位于足球场旁边的这条翻新的水泥路此时非常的安静,只台阶下花坛中偶有几声秋夜蝉鸣。 江舟抬起的两只胳膊在空中停留许久,脑中绷了一整晚的冷静神经倏然崩断,他把手放下了。 」我喜欢你,江舟」 宋眠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点,可能是没被拒绝胆子大了点。说完侧脸贴在他的锁骨处,那里原本冷冰冰的皮肤渐渐起了温度。 「你喜欢我吗?」他问。 宋眠的脑子乱成浆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根本不受控制,也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江舟想。 江舟心绪有些烦乱,不想考虑这件事,没回他话,只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又把绑在背后的两只玩偶解下拿给宋眠,避重就轻:「有点冷了,先回宿舍。」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宋眠一手塞了只玩偶,涩然半秒,接着好好站稳,乖乖跟着他走,嘴巴却没停,「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吧?我保证好好追。」 江舟停下步子,偏过头和他视线对上,认真道:「这种话不要轻易说出口,更不能对谁都说,宋眠,你喝醉了。」 话音一落,两对相对无言半晌。 偌大的校园隔绝了城市的喧嚣,长道孤寂,树间滑过几缕秋风,凉意侵袭着夜色。 醉了也没福利。 良久,宋眠吹了声口哨,不打算再装了,揭开迷茫的表皮,恢復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挑眉:「这话真没乱说,我酒早就醒了。」 宋眠醒酒的速度和他醉酒的速度成正比。 都是流星划过夜空,一闪而过型的。 江舟顿了顿,不追究宋眠是几时清醒的。他眼神微眯,想要看出对方眼中有无可暴露的退缩。 没有。 眼前这个人,一点没有醉酒后出了丑的窘迫,在醉酒前后判若两人间极其自然的恢復自我,更没有向他人说出心颤话语的害羞与不安。 他很坦荡。 宋眠也不躲,光明正大到可以说是怡然自得的接受江舟审究的视线。 他虽然幕后怂兮兮,送个手机都要纠结半天,可真舞到正主面前了,那就是豁出去了。结果不会因为你自己的情绪发生改变,还不如豁达一点。 可惜他纠结半天的手机还没送出去就被老黄沉水灭尸了。两部手机他当时去政教处就拿回了一部。 老黄专门为这事在政教处等他,狠狠训斥他三十分钟,差点逼他再写两千字检讨,好在是虚惊一场。 楚小楠为次还专门找他讨论了整整一节课的关于铺张浪费与理性消费的概念解析,宋眠听得头疼。 「我追你吧?好不好?」宋眠上前一步,将左手的麦兜塞给江舟,然后如平时有求于他一样,细瘦的指尖拉住他的t恤下摆,摇了摇,」好吗?」 语气软,眼神却坚定,带着倔强。 宋眠的自信和坦荡是他性格的重要构成部分,江舟低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拽着的衣角,相信他是真的清醒了。 但对方的问话他给不出答案。 诚然,宋眠于他或许较为特殊,他外表优越,性格自信飞扬,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的霸气。可两人都太小,时机也太早了。 刚上高二,他并没有做好与另一个人分享时间,分享空间的准备。 宋眠看出他的犹豫,却没有就这样把这事混过去的意思。 「你不要觉得为难,喜欢你,追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就给我个机会,别一味的拒绝,好不好?」 他的脸在灯光下尤为清晰,脸部轮廓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有神,有抹不放弃的光。 江舟看了他一眼,无法,把玩偶扔还给他,扔下一句随你就走了。 没被拒绝,宋眠一喜,激动地跺了跺脚,恨不能一蹦三尺高。实在是太高兴了,欣喜之情无处释放,他幼稚地举着两只玩偶叫了声耶,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这堪比庆祝的架势,仿佛人已经是他的了。 脚步声混在夜色秋风中,他快跑几步跟上了江舟的步伐。 江舟的宿舍在三楼最左间。 因为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去校门口集合的缘故,本来放假回家的两名室友都回来了,正顾自收拾着明天去玩需要用到的东西。 快十一点半了,江舟才回来,还带来了宋眠。两名室友在看到班长的那一瞬间都惊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说话都有些卡壳,」班,班长好。」
第77页 两人不知道宋眠突然来宿舍干嘛,瞥到校霸手里抓着两只不符脾性的玩偶猪想笑都憋着不敢。校霸之所以为校霸,校霸本人不一定有多暴力,但只要被冠上了这个头衔,那此人的名字就充满了使人无端生怖魔力。 无论宋眠在班上混得多么低调,可传言的影响力仍然根深蒂固。这两位平时在班上只负责输出班级平均分的三好学生,对他是恐惧多过亲近的。 宋眠随意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唿,跟着江舟去了他的床位。 宋眠虽然没住过校,但因为是班长,在学校的安排下也查过几次寝,所以对宿舍还算熟悉,不至于到抓瞎,看什么都稀奇的地步。 他把关注点放在江舟的床位上。 先是看床,江舟的床上三件套是清一色纯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标准的豆腐块状。 再是书桌,这宋眠看着就脑袋疼了。 整沓整沓的复习资料,书籍,习题册,冲刺教案,试卷…… 宋眠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都能再醉一回,急忙把两只麦兜放上去遮住。 江舟从进来后就没再管他。顾自在衣柜里收拾出一套睡衣,趁还有半个小时洗了个快澡。晚上一整晚都在折腾,身上黏煳煳的到底不舒服。 两位室友自宋眠进来后就没再出过声,收拾行李的动作也变得很慢,而且还极为小心的克制着不发出声音,祈祷着宋眠不要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好。 然而祈祷没用,江舟进了洗手间后,宋眠百无聊赖,大爷似的坐在江舟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你俩偷偷摸摸干嘛呢?」 两位室友同时一愣,心虚得不敢看他。过了会,其中一个小声说:「收拾明天去玩的东西。」 宋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良心发现不再吓唬好学生,自己掏出手机玩游戏。 他不说话另外两人更不敢说话,一时间,整间宿舍安静如鸡。 宋眠刚无聊不到两分钟,就载了。游戏也没玩进去。 一块木质门板隔绝不开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滴答滴答,这种声音并不陌生,而此刻,却让校霸情不自禁红了脸。 江舟现在应该没穿衣服吧。江舟皮肤那么白,身材那么好,说不定还有腹肌…… 江舟肯定洗头了,江舟的头髮不算长,平时一层薄刘海搭在额前,清爽漂亮,江舟湿发肯定也很漂亮…… 嚯,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目不能视,宋眠光靠脑补就差点脑补石*。 好在自制力给力,没石*,也没流鼻血。 等江舟洗完澡出来,他赶紧装模作样的看手机打游戏,只用眼睛悄咪咪的瞄。 江舟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微微偏头用搓着湿了的头髮。看宋眠跟个木头人似的在那儿坐着,他忍不住问:「要洗澡吗?」 「要啊!」宋眠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下巴盯着江舟侧着身子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腰身看,「可我没换洗衣服怎么办?」 江舟闻言擦头髮的手一顿,眉心飞快一蹙,两秒后手上再次动作起来,比之前速度慢了许多。 又过了会,他才嘆口气,放下毛巾,拉开衣柜,翻找了下,然后扔给宋眠一套和床上三件套颜色差不多的套装睡衣。 「暂时穿这个吧。」江舟说。 「ok!」宋眠翘起嘴角,鼻尖凑近衣服嗅了嗅。 「放心,这件新买的,我没穿过。」 江舟继续拿毛巾擦头髮,看宋眠的动作,以为他嫌弃,解释道。 「哦。」 啧,居然没穿过,没意思。 最终江舟提供了这位不速之客一次性牙刷,一次性毛巾等生活用品。 两名室友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位班上大佬看似冷淡,细想又不那么冷淡的怪异对话,总觉得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宋眠捧着一堆江舟的东西进了卫生间。 江舟进来跟他简单说明怎么用热水卡,怎么转动手柄出水,又指了他哪瓶是自己的沐浴露洗髮露,然后才出去。 宋眠脱完衣服打开水,挤了点江舟的洗髮露闻了闻,抹在头上搓头髮。 唉—— 他正洗到收尾阶段,厕所灯突然就熄了,淋浴器也出不来热水,短短十秒钟,从温泉掉落冰海,宋眠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透清凉,心飞扬。 「操……」 他骂骂咧咧地穿好衣服出去,冷得瑟瑟发抖,才发现宿舍灯也关了,好在江舟在书桌边给他留了一盏檯灯。 明天要去玩,宿舍里几个人都没挑灯夜读,江舟上了床,在整理床铺。 「我睡哪儿?」宋眠走到江舟床边,抖着问。 宿舍是四人间,还有一张空床位,但是上面床单被套都没有,没法睡人。 第37章 江舟的两位室友在宋眠问完话后连忙熄了枕边的檯灯,钻进被窝不吭声,埋头装死。 他俩自宋眠来了宿舍就变得小心翼翼,喘气靠嘴,无声的。说话靠嘴型,空气传音。 生怕招惹到这位一中校霸精编故事集空降的第一打手。 宋眠内心唾弃这俩废,怕他怕得这样明显,他又不吃人。但又庆幸这俩废,怕他怕到这种程度,他岂不是能名正言顺爬江舟的床? 啧啧。 宿舍面积不小,整块区域只有江舟书桌上亮的那盏白炽小檯灯,亮度不大,房间大半处在黑暗中。
第78页 江舟摸着黑套新枕头,听到问话分给宋眠一个眼神,听他话音颤抖,四个字拐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架势,见他抖抖嗖嗖的,皱了下眉,没回他话,问道:「你抖什么?」 宋眠冷傻了,搓着胳膊摩擦起热,抖着音说:「冷啊,你们宿舍怎么回事啊,洗个澡洗着洗着水突然就冷了,还是锥心刺骨那种冰水,兜头一浇,冻死我了。」 江舟喉间抑制住一声笑,套好枕头,瞥见宋眠头髮还湿着,发梢不停滴着水,怪不得抖成这样。 身体往右手边侧过去,在床尾的收纳盒里翻出一条新毛巾递给宋眠,「拿去把头髮擦擦,免得感冒。」 过了几秒又解释:「一般熄了灯就没有热水,十二点准时熄灯。」 宋眠哦了声,乐得眉毛飞舞,脚上趿拉着一双新的人字拖去了阳台。 秋天的夜晚,气温骤降,已经是十二点,十五过去了。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宋眠看了眼夜空,星星稀少,月亮倒还挺圆的。 他搓着头髮思考,脑中百转千回,设想了无数个卖惨剧本勾出江舟的同情心以便爬床。 江舟不知道阳台那只心里的弯弯绕,他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麻痒的鼻子,淡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因为干燥伸舌舔了舔。 铺平床单被子,将枕头规整地按在床头,确定床铺弄好后江舟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书桌该是被宋眠豁豁过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桌面此时乱成垃圾堆。江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思索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话表达此时混乱的心情。 即使很累,洁癖也不愿将就。 将桌上摆放凌乱的资料书理整齐,想到明天一天一夜的户外活动,顿了会,去衣柜里收拾出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叠了两条新毛巾,在书桌脚的行李箱中取出一只不大不小的黑色旅行包,将收拾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进去。 江舟自小独立,很早就学会了怎样照顾自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舟停下收拾的动作,手指摸索到檯灯底座,调高檯灯亮度,拿起来照着阳台那边,轻声喊人:「宋眠,进来。」 宋眠头髮早干了,男孩子是清爽的短髮,发梢细碎,即便不用毛巾擦,也会很快风干。这会正倚着玻璃推拉门发呆呢。听江舟叫他,应了声往里走。 等宋眠进来了,嘴巴还没张,江舟便顾自出手,取下他肩上搭的刚用过的湿毛巾,默不作声地叠成方块搁在桌边,又说:「你就睡我的床,被子只有一床,条件差挤一挤。」 「啊。」宋眠吶吶应声,心中窃喜。喜过后又犯贱的觉得瞎编乱造的十八部剧本没派上用场太可惜,他问:「我们两个睡一起吗?」 江舟把檯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立在桌边,闻言回头赏他一眼,「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打地铺。」 宋眠嘿嘿一笑,没说话,故意多走两步凑近他,拖鞋踢踏的脚步声一秒而逝,在他身后站定。 宋眠垂下头,脑袋抵在江舟的后背,鼻子轻嗅,闭上眼颇有些享受的闻了再闻。 两人用的是同样洗髮露,沐浴露,那阵不浓不淡的清冽香味却是江舟所独有的,任何人都復刻不了味道。 江舟没在意他的举动,他现在对于宋眠时常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已经免疫了,也没赶他走,拉好书包拉链放在桌角。 等东西整理妥当,宋眠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江舟抬手拍开身后越顶越重的脑袋,说:「你先上去睡觉,我洗两件衣服。」 说完想到宋眠刚洗了冷水澡,胳膊一抬,在床边摸出一件长袖卫衣,让宋眠换上。 宋眠换上衣服,腻够了,乖乖听话爬上床。在床上翻滚一圈,将脸埋进床头柔软的枕头里狠狠一嗅。 闻到一股洗衣液兼新买的衣服特有的那种夹生的气味,再捧起被子闻,嗅嗅床单,都是这个味道。 啧,宋眠不乐意了。他匍匐爬到床边,俯下小半个上半身问江舟:「唉,江舟,你换了新被子?」 江舟嗯了声。 「你嫌弃我?」宋眠钻牛角尖。 「没有。」 宋眠咄咄逼人:「那你好好的为什么换床单?是不是打算明儿我一走,你就把这床单给扔了?」 江舟取出洗衣服用的小盆,将新换下的衣服扔进去,抽空应:「我没有。」 「那你换被子干嘛?」 江舟无奈,放下盆子,仰头看他。 檯灯的光被书桌和江舟挡住,这会两人就算是面对面对视,也只能依稀看清对方的脸部轮廓。 黑暗里,江舟抬起右手,指尖在宋眠鼻子上点了点,泛着凉意的手指遇上更凉的鼻尖,两人均是一怔。 按理,江舟做这个动作不是第一次,两人应该早就习惯。可情况是,宋眠一小时前才对江舟表过白,说了喜欢。 如果说睡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那这番下意识的举动在窗户纸已经捅破的状态下,就颇具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的意味。 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暧昧,江舟咳了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解释道:「不是嫌弃你,之前的床单我睡了一周,不干净。」 宋眠眼睛眨了眨,点点头,等江舟拿着盆去了阳台,他才陡然回神。 脸蹭的发红髮烫,一直烫到耳朵尖,撑在床边的两条手臂软了软,身体从跪趴改成趴,侧脸贴着床单,吶吶的说不出话。
第79页 同江舟相处这么久,宋眠多少清楚江舟这人的脾性——冷淡却礼貌。 对江舟来说,今晚的宋眠是客人。他不会让客人睡自己睡过的床铺。这是教养问题。 宋眠裹紧被子,转了一圈贴上墙壁。入了秋,夜里不如夏天燥热,宿舍没开空调。另外两位室友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半点声音都没有。江舟关紧玻璃门,阳台那边传来的水声很小,有点闷闷的。 宋眠盯着灰濛濛的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其实脑子还是有点晕的。虽说酒醒了,却也不是一点不难受。 但他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这种压在心中的大山终于扔掉的轻松感。 表白得不突兀,他自认为。 趁着喝醉酒表个白,这种傻逼事儿相信绝对不止他一人干过。猜到江舟会拒绝,但也确实没猜到江舟会答应他的追求言论,其间虽然有自己死缠烂打的成分在,也算给他希望了。 他很满足。 正想着,床头的手机倏地震动两下,宋眠把自己裹得像条蚕蛹,艰难的拱出一条胳膊出来,拿过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微信自动弹出,是舒颜和宋立连给他发了消息: [女神:兜兜中秋快乐/爱心] 后面还跟了张小兔子手捧爱心的表情包。 宋立连就简单多了,入目便是熟悉的转帐,后面跟了句中秋快乐。 宋眠看了眼时间,中秋都过去快一小时了。他先收了钱,五千二,抿抿唇,指尖一点,回覆: [酣睡:谢谢爸爸,中秋快乐。] 给舒颜回了条一样的,把爸爸改成了妈妈。 宋眠等了会,对面均没再回復,他也不失落,把另一只手也拱出来,将手机抵在下巴,眼珠转来转去。 说追人的时候底气十足,可说到底,宋眠自己是属于那种从小被表白到大,对表白早就麻木的类型,心如磐石意比金坚,从未主动追过人,真要具体实行起来,他半点没头绪。 这个把月来,宋眠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感到迷惑的时候,第一想到的便是他的狗头军师。已经快一点了,不知小七睡了没。 江舟晾完衣服回来,就见他搁在书包边的手机闪烁不断,嗡嗡连响。 他擦干手,过去解了锁,看到是谁发来的消息,顿时额角一抽哭笑不得。 [十万个为什么:七仔睡没?睡了也没事,明早上回我也行。] [十万个为什么: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朋友对他喜欢的男生表白啦!对方还答应让我朋友追他了!来来来,和我一起祝贺他们百年好合啊!] 江舟:「……」他仰头看了眼床上,只见宋眠把自己裹成蚕蛹,呈跪趴状,脸被萤光屏幕照亮,边打字边捂嘴偷笑,不等他反应,手机又连震几下。 [十万个为什么:顺便,我朋友说,他今晚和他喜欢的人睡一张床唉!这是重点,重点!!!] [十万个为什么:你说我朋友等会有没有必要趁对方睡着了偷偷占点便宜什么的?] [十万个为什么:我觉得可以,偷偷亲个嘴啊,把人抱着睡啊,等天亮了,就说是晚上睡着了没意识抱的,把责任推给睡相太差!你觉得如何?聪明绝顶有没有!] 江舟:「……」 并不觉得聪明绝顶,甚至想打人。 他没回復,长摁手机边上的按钮把关了机。 床下传来窸窸窣窣声响,宋眠吓一跳,赶紧把手机关机,看江舟爬着栏杆上来了,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出一半,欲盖弥彰地问:「刚我听下面有手机在响,响好几声,是你的手机?」 江舟顾自爬上床,由于身高太高站不直,他一直弓着背,勉强上了床,掀开被子盖住修长的腿,而后眸色深沉地盯着宋眠看了许久,说:「嗯。」 宋眠愣了愣,挪挪屁股往里躺,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看江舟表情不像高兴的样子,以为是发消息那人惹他了。 宋眠尴尬的抓了把头髮,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嗨,哪个傻逼大半夜还发信息扰人清静,找削呢吧。」 江舟躺下的动作停了下,看他一眼,咳了声掩饰笑意,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宋眠摸不准他那声嗯是什么意思。江舟这人太冷淡,整天面瘫着脸极少参与班上男生的打闹说笑,十七八岁男生该有的飞扬跋扈他半点没有,笑都很少。 宋眠想不通,讪讪地跟着躺下。 很快他就分不出心思想这事了。 床是学生宿舍标准规格,宽度一米二。两个身高超一米八的男生挤在一起,略有些挤。 盖着同一床被子,胳膊紧挨胳膊,旁边人的一举一动,一唿一吸,都能通过肢体接触感觉到。江舟躺下后就没再出过声,若非紧贴着的胳膊上不断传来属于江舟的温热,宋眠都要怀疑他旁边根本没人了。 睡在一起,宋眠被江舟身上的清冽味笼罩,他心跳如雷,唿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他有些着急,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刚憋不到三秒,他就喘不过气来,张大嘴悄悄吸气。 过了会,身边传来轻微的唿吸声,宋眠微微侧头,能看见江舟的侧脸轮廓,鼻樑尤其高挺,弧度完美,很漂亮。 江舟睡着了。 宋眠窃喜,不过他并不敢对江舟做什么,他怂。典型的纸上谈兵派。他就这样侧着脸,看着江舟的睡颜。虽然没有光,看到的只是一团黑影,也愿意。
第80页 宋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他时刻担心着他的下半身,万一禁不住诱惑丢了人,那真是没救了。 为了不丢人,他选择背诵课文。 果然学习是学渣的克星,效果好到飞起,他很快睡着,唿吸均匀,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一句: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长太息以掩涕兮…… 第38章 第二天早上,宋眠是被吵醒的。 宿舍里四个人四部手机,每隔五分钟轮流响一次,铃声花式各异。 叮铃铃的有,唱情歌的有,鸡叫的有。 他自己的就是那咯咯咯鸡叫的。 「操!」 宋眠被自己的闹铃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无语地抹了把脸,烦躁地蹬几下腿。 宋眠有些微的起床气,和起得早晚无关,单纯是醒来的那一刻大脑死机自动烦躁,心情也极差。 鸡叫声还在继续,吵得人脑仁生疼,他眼睛虚睁,伸手在床头胡乱摸索,按亮屏幕看时间,刚7:25。 微信里,小七和爸妈都没回他消息,只有班群疯狂艾特他,郑其然几个催他赶紧,他关掉闹钟,摁住边缘的音量键,关闭音量。 醉酒的后遗症在这时候就反应出来了,头疼欲裂,浑身发软,宋眠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无力地抬起手,手背搭在眼皮上,回味人生百态,生活艰辛。 直到江舟的声音远远飘来:「宋眠,起床。」 「嗯。」 宋眠沙哑着嗓子应了,顿了会觉出不对。 嗯?江舟? 视觉被遮,听觉就变得极为灵敏。闹钟关了,身边环境就静了下来,宋眠闭着眼,听见耳边传来水声,也有男生低声细气的交谈声。 宋眠静静听着,几秒后眼一睁,直直瞪着脸顶白花花的,没有一丁点瑕疵的天花板。 醉酒? 表白? 操!!! 记忆如遇季高涨的浪潮一般扑打而来,宋眠五味杂陈,昨晚后来的坦然消失无踪,后知后觉羞耻万分,他双手捂脸,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恨不能一头撞墙死一死,但他又怕疼。 酒精是魔鬼啊酒精是魔鬼! 撒娇,抓娃娃,求抱抱—— 还有啊,白雪王子是个什么丢人的东东? 他几时这样毫无防备的喝醉过,唉呀没脸见人了! 宋眠自知自己酒量差,一般不轻易喝酒,昨晚大概也是有点难过才放纵了一盘,结果一罐就醉,在江舟面前丢了形象。 一想到昨晚那些撒娇的片段,宋眠羞耻到爆,脸火烧般的热,把自己捂进被子,心说就扎在这被子里不出来了。 江舟洗漱完毕,进了屋把毛巾挂上,看床上凸起的那坨拱来拱去,拱得铁架床吱嘎吱嘎响,他伸手拍了下床沿的栏杆,「你还有半小时准备时间。」 正扭着屁股感慨活着真难的宋眠:「……哦~」 宋眠平时上课十次迟到八次,习惯了,本来还不觉得有多急,他慢腾腾的换衣服,裤子刚穿到一半,另外两名室友弄好,跟他俩打了个招唿,背着包先走了。 江舟这才仰头,无声催促他快点。 宋眠还处在羞耻万分中,不太敢和江舟对视,他虚虚避开视线,套好裤子匆匆爬下床,鬼子进村般飞速洗漱,十分钟不到就整理完毕,顺道还抓了把头髮。 等他收拾好了,江舟递给他一个黑色旅行包。宋眠疑惑着接了,「这是做什么的?」 打开包一看,是些牙刷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他把书包挎在肩头,脚尖在地上胡乱划圈,视线乱飘,就是不看江舟。 「出门用得到。」江舟看他红着张脸,也不多问,拎起另一只旅行包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踢踢踏踏,从水泥石阶向外蔓延。 明礼楼出来下几步台阶再走十几米正对的就是足球场。清晨的空气清新好闻,刚七点多,足球场已经有不少人了。 男男女女扎堆,人手一本甚至几本书,有绕着跑道边走边读的,跑道旁边看台上也坐了不少。 那些是高三学生,高三只放五天假,五号下午就回校上课了。高三教学楼在另一边的综合楼校区,离格物致知校区有些远,因此即使没放假,这边也听不到动静。 一中高三分ab实验班和普通班,竞争压力本来就大,教学质量教学环境上的差异,使他们更不能松懈。大概是综合楼那边的足球场已经沦陷了才选择来这边。 绕着场边走,宋眠跟在江舟后头,冷风一吹,情不自禁抖了几抖,拢拢卫衣袖子聚热。 入了秋,天气降温。沪海的天气就像老妈的脸色,阴晴不定,变脸比翻书还快。上周还在空调雪糕热成狗,这周就得盖被温水薄外套了。 足球场那边传来嗡嗡嗡的读书声,他听到了几句什么主谓宾,定状补,that从句吧啦吧啦,听得浑身鸡皮,一脑袋问号。 江舟走在他前面几步,单手插兜背影单薄,他单肩挎着书包,下身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上身同色薄款卫衣,衬得身材更加颀长,有种优雅的贵族范。 宋眠乐衷于观察江舟脚步踩过的地方,然后自己跟着踩上去,踮脚多走几步靠江舟更近,走了会,小幅度伸出手,隔着空气捉摸江舟的背影,然后狡黠咬唇,手指隔空在江舟的后背写上自己的名字。
第81页 虽然有点娘,但他很喜欢这种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的暧昧。 「走快一点。」江舟侧过身转头催他。 「哦。」 八点,六班学生准时在校门口石狮前集合,隔大老远都能听见这群憋疯了的疯子杀猪般的激动和咆哮。 马路边停了辆大巴和小卡,猜测是这次出行的交通工具,楚小楠正在一边和司机交涉。 高二六班一共34名学生,平时坐在教室里没觉得人多,这会都站在外面,每个人身上背着或大或小的包,聚在一起聊天,叽叽喳喳就觉得三十多个人,好多。 看宋眠和江舟一起从学校里出来,同学们面面相觑,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低声讨论着什么。 江舟对他们的讨论和视线视若无睹,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走到队伍最末。 宋眠停在队伍前头,嫌吵,喊了声安静。他一喊,同学们立刻噤若寒蝉,跑的不敢跑,笑的不再笑,乖乖站着听指挥,百叫百灵。 宋眠满意点头,让他们站成两排,和杨落落一人一排开始数人数。宋眠这排最后一个是江舟,他在对照名单,没注意,直到手指点在江舟的胳膊上,指腹传来棉料的柔软触感,他才抬起头。 两双眼睛倏然对上,宋眠心中一颤,慌忙垂下手,手指互相揉捏,捏了会,就懵逼了,「完蛋,我忘记数到第几个了……」 他妈的,爱情使人盲目,美色误人智商。 江舟低头看他,一脸你是智障吗的表情。 宋眠顷刻闭麦,咬了下唇,大脑当机几秒,尴尬到想钻地洞,扯了个假笑重新从江舟这儿往上数回去。 他这边数上去,杨落落也数完走回去,算上他和杨落落,人数只有33个。 「还有谁没到?」只要不在江舟面前,宋眠就能维持淡定从容,他接过杨落落递来的学生名单,问。 「好像是彭阳,彭阳还没来呢。」 后排一个男生举了下手。 「彭阳?」宋眠想了会,想起那个总带鸭掌去班上分食的小疙瘩。 「他怎么没来,有谁知道吗?」 同学们纷纷摇头。 「打个电话问问?」徐潇说。 「没他电话啊,」杨落落说,「平时大家都是微信联繫,我在微信找他了,没回。」 「有和他关系好的没?」宋眠问后排的男生,「打电话问一下?」 「打过了,没人接。」郑其然说。 啧,这就麻烦了,宋眠看了眼名单上彭阳的名字,皱了下眉,过去找楚小楠。 楚小楠在跟司机确认行驶路线,听他说的,回他:「没事,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家里有事儿来不了。」 之前晚自习大家battle友谊会去哪的时候彭阳还很积极,这几天在群里也特别活跃,家里有事来不了,应该是突发情况,宋眠有点可惜,同学们也可惜。 毕竟这是六班第一次班级活动,缺了个人头总归不完满,加上彭阳平时总给大家带吃的,人又阳光开朗,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因为是班级活动,楚小楠在那天晚自习上就说过了,这次活动内容全权放权给同学们,让他们自主决定吃喝玩乐,她只负责带队。 一同带队的还有六班的体育老师,叫许成林,是个刚大学毕业两年多的年轻老师,高高壮壮的很受女同学欢迎。 楚小楠今天难得穿了条淡色碎花长裙,头髮也放了下来,一半搭在肩前,气质一下子亲近许多,她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手机,让学生们再选一次,「公费五千,想怎么用你们自行安排,我把钱分发给宋眠和杨落落,男女生各派几个代表去採购也行,小卡负责接送,想吃农家乐也行,我提前给老闆说一声。」 楚清辞说:「就採购吧,买些烧烤架啊原材料啊什么的自己弄,好玩儿又有意思,你们觉得呢?」 「那就自行採购吧,」郑其然积极响应,「男生女生愿意义务劳动参加採购的站出来哈。」 「人不要太多,女生去几个班干就行了,尽量一起行动,」宋眠收了楚小楠发来的三千块钱,想了想说:「男生去一半,买的东西多了需要苦力,剩下的和女生们坐车农家乐,到地了帮忙提下包什么的。」 说完他照着名单点人,点了三个女生,五个男生,然后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歪了歪身体,掠了一眼江舟,最后他落名:「江舟。」 其他跃跃欲试的男同学和女同学听到他叫江舟,多少都有些诧异。 江舟是谁?摸底考成绩一骑绝尘的超级学神,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印象里江舟极少参与班级活动,没开口拒绝这次出游就足够让人意外了,然而更意外的是—— 学神竟然没拒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点了下头,挎着书包出列了。 哇哦—— 班上顿时一阵唏嘘,当然,只是在心里偷偷的。 「出去注意安全,过马路走斑马线,等绿灯,每隔一小时我会给你打个电话。」楚小楠嘱咐宋眠。 宋眠简直无奈了,他们又不是小学生。 「要买什么去恆大,那里吃的喝的差不多都有,别跑太远。」许成林说,想了下又说:「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唉,不用不用,」林平平正在整理书包带,就站在许成林旁边,闻言摆摆手,「我们保证不走远行了吧。」
第82页 「许老师你可走不得,去农家乐的女生占多数,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儿,是吧?」张尽也说。 三好学生学生时期也总归是叛逆的,这种学生们自己能做主游乐的场合,一般都是不希望老师参与的。 这几天班级私密群里都在讨论採购的事,大家早就达成了共识,连需要买的东西都早商量好了。 最终採购组还是自己乘小卡去了恆大。女生三个,杨落落,徐潇和田心。男生七个,宋眠他们五个,还有张尽和一个目测身高和江舟差不多,一八五往上的高个子,名叫谭俊,据说是校篮球队的。 小卡不大,内部很是拥挤,好在座位足够,不存在有人重人的情况。 宋眠和江舟坐一排,江舟靠窗,正闭目养神。宋眠坐过道边,他打开微信,在班级群里之前楚小楠发的学生信息里找到彭阳,确认了地址,用地图查附近路线,说:「彭阳家就在恆大附近,我想去他家看看,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徐潇点头,「实话说,我一直就觉得少一个人差了点什么。」 「恆大对面的鸭大王熟食店,」楚清辞看着手机,「也就过了斑马线而已。」 大家一致同意去鸭大王找彭阳。 宋眠满意了,他半站着,听几个同学说鸭大王的地址,突然,小卡吱嘎一声来了个急转弯,幅度太大,宋眠没站稳,脚一软,直直坐在了江舟的大腿上。 !!! 宋眠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江舟身上,肩膀贴着江舟的胸膛,两只手揽着江舟的脖子,应该是刚才突然摔了,下意识的举动,屁股坐江舟手上了,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手,把他屁股硌得生疼。 宋眠抿着嘴,不敢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是江舟形状姣好,却冷硬的下巴。 「坐够了?」 江舟嘴唇动了动,他一只手的手肘还抵在窗户上,另一只手被宋眠压在屁股下面。 「额,不好意思啊。」宋眠脸一红,屁股很不要脸的蹭了蹭才挪着起身坐回座位。 飞快瞟了眼江舟,看人神色如常,不像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又瞟到江舟的手背红了一片,他涩然,直接伸手抓过江舟的手,指腹在那片红色揉了又揉。 男孩子手指滚烫,手掌略微有点汗湿,互相摩擦间,热度往復回流,江舟挣扎了下,没挣开,宋眠更加用力抓紧,江舟又挣了会,后来放弃了,任他抓着。 第39章 小卡占了恆大广场前的停车点一个位置,下车前留在了车上,一行人循着导航穿过马路去了对面肉眼望不到尽头的夜市街。 早上八点多,夜市街多数店铺都没开始营业,只有两家隔了两个烧烤店的超市敞着门。 路过其中一家,宋眠叫上楚清辞去超市,给每人买了面包和饮料。 楚清辞提着两个购物袋出去让大家分,「来来来,宋哥自掏腰包请的客,豆浆给我留着,别的随意啊。」 「哇这么好啊,还有奶油酥包,谢谢班长哈。」杨落落沖宋眠竖大拇指。 「有抹茶奶酪吗?」田心拿完喝的去拿吃的,「天知道我想吃抹茶奶酪都快想疯了。」 还真有,她这话刚说完,郑其然就欠揍地拿走了购物袋里唯一的一块抹茶奶酪,还抖着腿沖她略略略。 「郑其然,你滚蛋!让你别拿你非要拿,那么多呢你偏拿这个,故意的吧?」田心气得头髮丝儿都飞起来,显然是气炸了。 毫不客气,抬起腿对着郑其然的屁股就是一脚。 其他几个看他俩骂来骂去,跟说相声似的,笑得都快抽过去。 「淑女,淑女!」郑其然边躲边嚷嚷,「田心我跟你说哈,你要再这样暴力,以后看谁敢娶你!」 「关你屁事!」田心死命掐着他的胳膊。 显然,郑其然就是田心成为淑女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江舟不爱吃甜食,独自站在电线桿旁等着,冷眼旁观郑其然耍猴儿。宋眠知道他吃不惯甜品,单独给他递了杯常温豆浆。 江舟瞥了眼豆浆,杯装的纯豆浆,是他能接受的甜味很淡那种,他接过,低声道谢。 宋眠弯着眼,把眼睛弯出最好看的弧度,摇头说不谢,心思绕了九百八十六个弯,看江舟拿着豆浆半天不动,有些着急:「你不喝?」 宋眠绕过细细的电线桿,靠在江舟旁边,肩膀抵着他的肩膀,说:「你也没吃早餐吧,不饿吗?」 江舟被他抵得往外侧了些,抓着杯子的手指动了动,松了又紧。 他静默半晌,垂眸和身旁那位蹭来蹭去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的某人对视三秒,精准捕捉到宋眠眼睛里瞬间的心虚。 江舟懒得去猜那点心虚是什么,干脆地遂了某人的意,拔出吸管戳破锡纸喝了口豆浆。 宋眠见目的达到,心里暗暗吹了声口哨,从外套兜里拿出杯包装一模一样的豆浆喝着。 导航显示,鸭大王熟食店开在夜市街中间的一条小巷道里,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进了巷子。 小巷道比外头的夜市街热闹许多,一排过去几乎是肉户专卖店,店铺门口有摆摊卖蔬菜水果的老大妈,有的摊位摆得大,占了路道,因此巷道并不窄,却略显逼仄。 宋眠三心二意的和江舟并排走在队伍后面,手背若有若无地去碰江舟的手背,江舟大多会避开,偶尔也不避,扔给宋眠一个不与傻逼共沉沦的表情。
第83页 迎面走来两个蹒跚行走的老太太,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嘆气。 「凶神恶煞的,男的胳膊上还有纹身呢,门牌都给砸了,差点伤到人,也不晓得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看老彭家老两口平时都挺和气呀,去他家买肉给的量也大方,街坊邻居也都处得来,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了呢,唉。」 「唉,那不是彭阳吗?」 带路的郑其然突然喊了声,手指着前面拐角一家牛肉粉馆那边,「就是他,他转进去了。」 「我看着也像,」杨落落看到眼彭阳的匆忙行走的背影,「唉我刚看他手里拿了块砖头,他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过去看看。」宋眠收了逗弄江舟的心思,越过仍在嘀咕的两位老人,率先跳上石阶往牛肉馆那边走,看几个姑娘都慌里慌张的,他安抚道:「先别想多。」 经过牛肉粉馆绕进拐角,宋眠打头,江舟他们跟在后头,没有多远,宋眠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咒骂声,伴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仔细听还有小孩的哭声和玻璃等类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操!肯定是出事了,我去看看!」张尽迈腿就往前沖。 郑其然和林平平二话不说也跟了过去。 三个人跑得飞快,呲熘没了影。 宋眠阻止不及,啧了声,叫住也要跑的楚清辞和谭俊男生,指指几个面露俱色的姑娘,「把她们三个照顾着。」 「好。」男生们点头应了,护着几个姑娘一起跑。 寻声跑到一家门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店铺前,几个姑娘顿时抽了口气,宋眠在墙角看到了一块破得稀烂的广告门牌,依稀能辨出一个王字。 打骂声和哭声愈闻清晰,正是这房里传来的。 正惊着,忽然从店铺里面传出一声咆哮,「滚!彭老二和我们家没关系!请你们从我家里滚出去!」 砰——! 是砖块落地的声响。 「真是彭阳!」郑其然听出了彭阳的声音,理智顿无,砰地踹开铁皮门沖了进去。 张尽抓了墙角斜竖着的木棍紧随其后。 宋眠蹙了下眉,让正要进去的林平平看着点张尽,别冲动惹事,又留了谭俊在外面陪几个姑娘,然后才和江舟前后进了门。 进屋入目便是玻璃稀碎的柜子,地上到处是鸭架鸭掌等熟食,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滷味和辣味,地砖上满是酱色的滷水,一直蔓延到里屋。 「操你妈你他妈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他们一进去,就见一个身穿白色背心,手臂布满纹身的高个子男人蹬脚踢翻了彭阳脚边的热水壶。 沸腾的热水倾泻而出,和碎成块沫的红色砖石混成团,好在彭阳反应迅速,赶忙跳开,还推了那个男人一把,大吼:「我操你妈!」 这间屋子看样子应该是鸭大王的烹饪间。 屋子不算大,边角架了个灶台,最多的是放满熟食的玻璃柜。 纹身男身后站了两个同样高壮的男人,以及一个穿着紧身短裙,烫大波浪捲髮的女人。 光看这三个男的,一熘紧身裤豆豆鞋,脖上一串不知真假的金鍊子打扮,宋眠多少能猜到这群人的来歷。 多半是和学校里没见过世面的少爷校霸完全不同的街边流浪不务正业成天收人保护费的社会人。 彭阳身后有个站在一架玻璃柜边掩面哭泣的中年女人,她挡着灶台边的另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崩溃哭喊:「阳阳!」 纹身男被彭阳推得连退好几步,他气性瞬间爆炸,重重喘着粗气,人高马大的男人,手臂肌肉慢慢鼓起,手臂一抬,在空中快速划出劲风,直往彭阳脸上招唿。 「干嘛呢?」 张尽及时手举木棍,用力敲击地面,哭声瀰漫的屋子里哐啷一声。 纹身男心神一岔,偏过头看向门口的人,他的巴掌没唿下去,反倒被反应极快的彭阳一脚蹬了肚子。 「你们是谁?」 染了黄毛,一脑袋波浪卷,画着走一步就能掉三层白粉妆容的大脸妹恼怒地回头瞪着他们。 「呕——」看清她的脸后,郑其然夸张的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对宋眠说:「我他妈快吐了,现在觉得田心长得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门口的田心适时打了个喷嚏。 宋眠伸手拦下就要动手的林平平和楚清辞,不紧不慢地朝彭阳扬了扬下巴,「我们是他的同学,你们又是谁?」 纹身男狐疑的打量他们半晌,又在彭阳和他们之间反覆的看,过了片刻,狞笑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同学,今天这事都别管,赶紧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呸!」 他话音未落,彭阳直接啐了他一口,「该滚的是你们才对,你们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你们滚!你们滚!」中年女人沖纹身男扔了几只还没浸过的新鲜鸭掌,嘴唇哆嗦着不停喃喃着你们滚! 纹身男抓住落在身上的一只鸭掌就砸了回去,砸在灶头边,把小姑娘吓的哭得更厉害,肝肠寸断。 「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彭阳气得双眼猩红,大踏步走到张尽这儿,一把夺过木棍,指着纹身男:「滚!」 「几把玩意儿你找死是吧!」看有人撑腰了,母子俩如此明目张胆的嚣张,纹身男身后的一个理莫西干的男的早就按捺不住,手腕咔嚓一拧,气势汹汹就要打人。
第84页 江舟离他最近,的挡在他身前,抬手握住莫西干的手腕,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莫西干另一只手撑住江舟的肩,推搡着吼:「你放开老子!你又是个什么几把?」 江舟被骂了也不怒,只是握人手腕的手掌施了更重的力道,冷冷盯着他的眼睛道:「滚出去。」 「滚你麻痹!」 莫西干边上的是个目测两百斤的高肥壮男人,他捏紧拳头,眼看就要往江舟身上招唿,宋眠心脏都他妈快骤停了,肢体快过大脑,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沖在那胖子面前,胳膊肘还怼在那胖子肚子上。 「我日你妈!狗杂碎!」那胖子肚皮一抖,肥硕的肉脸痛苦万分,「i fuck u mama!」 「袁哥!打他!」 波浪卷女在一旁为胖子吶喊助威。 宋眠还没来得及取笑这狗逼的土泥巴英语,右脚就被狗逼狠狠踩了一脚。 「嘶……我操!」 这他妈不打寻常地的狗逼,疼哭老子了,鲨你妹! 这阵势,要不打一架都不可能了。 确认了对手,双方即刻陷入激战。 纹身男那帮毕竟是成年人,又都人高马大,就算再草包,也是成年人的体力。 宋眠这边,少年的骨架还未发育到完全成熟,好在他们人多,又有江舟宋眠这种能打的在,平均下来两个打一个,暂时没落到下风。 两边战况呈胶着状态。 高中时期的男生重视感情,是最把为兄弟两肋插刀这句话付诸实践的阶段,对对拳头喝个酒就能发展兄弟情,义气大过天,只要身边有兄弟,他们就是急躁热血无坚不摧的血性少年。 被打得最惨的是纹身男,楚清辞和林平平负责掣肘他,彭阳专心的在他身上连打无数棍。 莫西干胀着肌肉,鼓鼓囊囊的两团,看着骇人,他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挥,江舟偏头躲过,矮下身一脚蹬在莫西干尊严处。 莫西干疼得冷汗直流嘶嘶抽气,额角崩出青筋,跪在地上捂着裤裆哀嚎。 宋眠回敬了胖子一脚,两人互相拉扯,宋眠抬腿,膝盖磕在胖子大腿,胖子被磕得倒退几步,宋眠趁胜追击,挥起拳头在他肚皮上一通乱抡。 波浪卷女跑来跑去,啊啊啊叫着闹着,拳头不停在宋眠和江舟身上落下。 郑其然锤着胖子,手掌在波浪卷女脸边举起又放下,往復几次都没下去手。 波浪卷女的叫声成功引来门外的谭俊和田心几个。一看屋里混乱的场面,几个女生吓得大叫,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冷静下来,联手拖走了哇哇大叫毫无形象的波浪卷。 宋眠抡人都抡出了汗,谭俊一来,他退居二线,抬胳膊要擦汗,眼睛随便一瞥,就瞥到了高高提着热水壶的莫西干。 江舟背对着他! 宋眠脑袋叽里咕噜一通乱想,从盘古开天闢地想到了世界和平,然后他拖着病脚,以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将江舟扑到了一边。 被莫西干扔出的水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没潵完的热水淌了一地。 「你没事吧?」 宋眠心脏都还在抽搐,实在不敢想像那水壶砸在江舟身上的场景,他不断在江舟手臂肩头摸索,又去揉他脑袋,嘴里呢喃:「你没伤到吧?烫到没?有没有哪疼?」 江舟被扑倒在地,脑袋嗡了一声,不至于多疼,但有些晕,他微微起身看了眼停在胖子手边的热水壶,和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滩,看宋眠着急的样子,懂了。 他安慰性的抚上宋眠的后背,说:「没事。」 「你俩没事吧!」 他俩动静太大,惊了屋里一票人,林平平就在他俩边上几步路,更是吓了一大跳,赶紧围过去拉人,「没事吧?」 「没事。」 宋眠摇摇头,担心的看着江舟。 江舟半坐起身,在郑其然和林平平的搀扶下站起来,他吸了口气,感受下,不那么晕了,看宋眠还紧张着,哭瘪着嘴,无奈,抬手揉了把他的脸,笑道:,「又不疼。」 第85页 人生前三十年啃父母,啃完父母开始啃兄弟,十足的智商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社会败类。 这回欠了几十万高利贷,自知还不上,渣滓的胆子反而比一般人都小,生怕被追债的人弄死,过了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后受不了,跑来彭阳家死皮赖脸求了钱连夜逃了。 追债的找不到人,顺着关系摸来了彭阳家。 碰巧彭阳父亲昨天刚去南方採购原料,只有母亲孩子在家,小的小,弱的弱。 「我操。」郑其然抹了把脸。 几个平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哪遇过这种事,此时都愣成了柱子。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空气陷入短暂沉默。 「你们是阳阳的同学吧,」一直跪坐在地上哭号的女人抹开眼泪,缓了会情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里头有间干净屋子,你们先进去坐坐,阿姨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说着,弯腰把地上的女儿拉起来,小女孩仍在哭,站起来后抱着女人的大腿接着哭。 「不用了阿姨,我们……」 「你们先走吧。」 林平平的话没说完就被彭阳打断。 彭阳挣了下身体,挣开搭在肩上的手,有气无力地说:「今天谢谢你们。」 「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杨落落脸有些红,脸庞还挂着刚害怕流的眼泪,「因为今天第一次的班级活动。」 「对啊,大家都去了,就差你了。」田心也说。 「我去不了啊,」彭阳尽力扯出一个笑,指指乌七八糟的房间,「看看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我总得留在这里帮忙收拾嘛。」 「不用了,」宋眠摸出手机,指尖飞速划动,「我请保洁队过来帮忙,你跟我们走。」 「你现在情绪不对,」江舟板着脸道:「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是啊,」彭阳的母亲微微躬身,给女儿擦眼泪,「阳阳你跟他们出去玩吧,今天我们家不做生意了。」 「妈。」彭阳皱眉。 「哥哥,你,你去玩,回,回来的时候,要给我买,买糖糖吃喔。」小姑娘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买,妹妹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懂事的小姑娘最讨人喜欢,张尽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哭了啊。」 看彭阳还是一脸纠结的衰样,江舟难得没有无所谓的做个旁观者,他解开手机锁屏看了眼时间,眼中酝酿着别的情绪。 片刻后,他走到彭阳身边,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语气和用词,然后拍拍彭阳的肩,「收好你的所有情绪,毕竟旁人本就看不明白,既然无法改变现状,那就坦然接受,努力过好现在的生活。人,无论处在何种处境,都不能停止前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因为宋眠拉住了他的衣角,却没说话,他岔了心思看了眼宋眠,宋眠也看着他,嘴角含着笑。 一瞬间江舟心里细微地动了一动,他克制住那怪异的心情,收敛了眼神,继续道:「乐观一点,生活再糟,也糟不过现在。」 「嚯——」 谭俊鼓了个掌。 林平平咂嘴:「果然是学神,就是会说话。」 最终彭阳是被郑其然和谭俊一人架一只胳膊架出的门,又强势又搞笑,彭阳唉唉唉被架着走,简直无奈。 彭阳妈妈看那阵仗,终于露了笑容,给同学们装了两大袋鸭类熟食,嘱咐大家好好玩。 宋眠和江舟一人提一袋食物,走在队伍最末,看前头几个男生逗着女生追来逐去,打打闹闹,整条小巷道都充斥着女生的怒骂和男生不着调的调戏。 「郑其然谁都不逗,偏偏只逗田心,」宋眠将食品袋换了只手提,闲下来的手抠了下江舟的手背,「你觉得是为什么?」 手背一瞬麻痒,江舟微微垂眸看他,然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去。 不作死会死斯基郑其然逮着女孩的马尾,田心胡乱蹬腿,嘴里把郑其然骂了个遍,两个人绕着路边的电线桿转着互相打。 男生贱兮兮的笑着,女生脸红红的气着。 「不知道。」江舟默默收回视线,低声说。 宋眠点了一下头,侧过脸,看着他漂亮白皙的侧脸,片刻后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捲曲再伸直,他说:「或许是喜欢吧,就像我一样,谁都不逗,只逗喜欢的人。」 江舟顿了一下,看宋眠细长的手指一直做着小动作,像是在紧张不安。 江舟没回话,长久沉默着。 宋眠不奢求江舟立刻回应,他很乐观,只要没被断然拒绝,就有机会。他又靠近江舟一些,胳膊蹭着胳膊。虽然隔着两层衣料感受不到对方热烫的体温,但只要能贴着,他就心安。 转进夜市街,日头渐渐升出地平线,迎着半升的红日,光芒四散,刺得人睁不开眼。 「真好啊,」楚清辞两手交握,掌在后脑勺,惬意地眯了眯眼,「年轻真好。」 朝气的面孔迎着光走去,被光照着,浑身暖洋洋的,好温暖。 「看见那块站牌了吗?」 徐潇指着对面恆大那边的公交站牌,「我们来比赛吧,谁先跑到那儿,待会就不用做苦力,怎么样?」 正好是绿灯,穿梭的车流停了下来,喧嚣的街道充斥着鸣笛声。 「还怎么样,」林平平勾起嘴角,在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大踏步,「赶紧跑啊!」
第86页 一群半大少年呜呜啊啊一阵乱叫。 「我操小苹果你犯规!」 「跑啊跑啊!」 「哈哈哈哈……」 绿灯还剩二十秒,跑了一半,楚清辞笑着喊:「向前跑,看着前方,跑了就不要再回头!」 阳光里,宋眠大着胆子,伸手拉上江舟温暖干燥的手掌。手掌相触的地方温度骤然升高,江舟没忍住回过头,宋眠正看着他笑。 男生眼底盛满闪烁灿烂的笑意与爱意。 …… 回程时小卡后座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薯片零食,水果饮料,各种烧烤食材,连烧烤架都有。 德源农家乐是农家菜馆,位于沪海西郊的岭泉山山脚。岭泉山十多年前被市里规划为当地旅游景区,山的海拔不高,因山涧垂下一帘河瀑汇流成小河,从山头流至山尾而得名。 岭泉山景色虽美但却中规中矩,唯一有名的便是那条河瀑,加上地处偏僻,久而久之本地人都不爱去,名气也不大,属于出省后查无此山一类。 经同学们一致投票决定,除了晚上去德源农家乐睡觉外,烧烤轰趴活动搬去岭泉山山脚,那条河瀑汇成的河流边。 想得很好,一边抓鱼玩水,一边烧烤游戏。 小卡开进岭泉山景区时已经是正午,此时的阳光很好,衬得山都有了暖意。 山上绿植并不多,树木高低不匀,却翠绿茂盛,给这座略显光秃的山添了几分色彩。 「哇!好漂亮唉!」 进入草地,姑娘们按捺不住了,大喊大叫着掏出手机拍照。 「哎给我也拍一个!」张尽跪坐在座位上,对着几个姑娘比了个剪刀手。 「我我我!还有我!」郑其然加入自拍行列,捞过一旁的彭阳和林平平,「田心!田心!哎这边!」 「哥,」宋眠手指戳了戳江舟的大腿,「要不我们也拍一张?」 江舟摇头表示拒绝。 「摇头也得拍。」宋眠才不理他的意见,顾自嘀嘀咕咕地把手机调到自然模式,脑袋偏在江舟肩头,笑得灿烂:「来,耶!」 咔嚓—— 两个唇红齿白,灿若骄阳的少年在阳光的晕染下定格在长方形的手机屏幕中。 目的地在山脚中央,一大片的翠绿草地,连着草地的是一条略宽的河流,应该是从山间转角流出来的,河流中间竖着许多岩石。 转角那边有一条高坎,部分水流从高坎淌下来,形成一帘小型瀑布,光照下现出一丝金色光芒。 其他同学该是跑去玩儿了,草地上只有几张野餐用的桌布,没人。 下了车,七个男生撸起衣袖,一箱一箱地把食材搬下车。 三个女孩子也帮着搬些力所能及的小物件。田心倒是力气大,能歇着歇着的搬下一个大箱子。 跑步比赛江舟赢了,最后关头宋眠扯着他拼了命的跑,两人拿了第一第二。 不过他没有真的去休息。 搬完食材,女生们手牵手逛风景去了。 因为买烧烤架,预算超了几百块,宋眠自掏腰包填上了。 男孩子们看着一地的食材,心情非常愉快。 「所以说跟着宋哥就是好啊,不愁吃喝。」郑其然感慨,「恨我是个男儿身,不然我肯定非哥不嫁,从此步入豪门,吃香的喝辣的躺着数钱花!」 「躺着数钱!」 「非宋哥不嫁!」 林平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开起了玩笑。 「喔喔喔!」 张尽他们也闹了起来。 「滚蛋。」宋眠沖林平平做了个踹人的姿势,「我看脸。」 他放下腿站稳,走去江舟旁边,勾唇:「江舟就很好。」 江舟搬了不少箱食材,额上冒了不少汗,正忙着擦汗,突然被cue有些莫名其妙。 「我就说吧!」郑其然一拍手,「快快快,叫嫂子!」 于是众人又一起瞎起闹,对着江舟喊嫂子。 江舟瞪了幸灾乐祸的宋眠一眼,懒得理这群神经病。 时间还早,吃食是为晚上准备的,他们还有很长的休息时间。 「操,热死了,一身臭汗」郑其然擦着汗,「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洗洗吧。」 「也行,」楚清辞原地蹦了蹦,「沿着河流往上走,去转角,那块石头多,能挡挡。」 几个人说走就走,各自去包里拿了换洗衣服出发了。 这片都是草地,路并不难走,宋眠是易流汗体质,额头上汗水细细密密的往下淌,有些直往眼睛里钻,汗越流越多,还疼。 「擦擦。」江舟递给他一片湿巾。 「谢谢。」宋眠接过,擦了把脸后要舒服很多,就是眼睛有些火辣辣的。 「啧啧啧。」 「啧啧啧啧。」 郑其然走在他俩后头,阴阳怪气了一路,被宋眠一个刻薄的眼神给吓跑了。 第87页 视线落在被扣住的手腕,对方湿热的掌心存在感太强,江舟稍微扭了下手,没挣开。 宋眠察觉到江舟的意图,暗里琢磨了会,在放手再找机会和厚脸皮间选了后者,咬咬牙装作没发现,手掌施了点力把人拉得更紧。 小路越走越宽,边缘的石壁凸出凹进,绕过一块形状奇特的突出岩石,转了个弯,入目是一片被巨石包围的小草坪。 这处位置卡得正好,在山岩中间,太阳被山石挡了大半,山风一吹,颇有些凉快。 并行了段路,宋眠默不作声慢下脚步,摸出手机调整屏幕亮度,点开相机,打开美颜滤镜,随意比划几下,拍了一张江舟的背影。 江舟今天的装扮是一身黑,更显得整个人挺拔修长,连背影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宋眠抿唇,看着手机屏幕里缩小无数倍的江舟,手指在停留在照片中的黑色长影处,静静感受沉甸甸的心脏愈加不受控制的跳动。 好像仅仅是看着背影,喜欢都能更深几分。宋眠捂着疯狂跳动的心口,巨大的热烈几乎就要冲破薄薄的肉体喷涌而出。 江舟独自走了一会儿,没发觉自己被拍了,发现身边没人还回头看了宋眠一眼,看人捧着手机傻站着,不走也不动,他往回走了几步,问:「宋眠,发什么呆?」 听到江舟的声音,宋眠立即回神,深深吸气,将那份强烈的感情压抑下去,沖江舟挥了下手,随口道:「没事,有条骚扰简讯。」 江舟不疑有他,站在原地等宋眠过来。 宋眠退出相册,戳了手机通知栏切进微信。有两条楚清辞发的私聊,问他和江舟去哪儿了,他回復走散了。 私密班级群永远的99+,吵闹喧天,说是有人在高坎上游看到几个暴露癖男生光着屁股到处跑,让群里的女生们注意,结伴而行不要落单,免得遇到变态。 宋眠随手嘱咐两句,指尖滑动,切出群聊,点开和小七的私聊框。 想了想还是想炫耀,喜欢的心情根本藏不住,砰砰砰就要蹦出来,迫切需要地方宣洩。 江舟今天出门揣了两部手机,智能机和按键机都带了,卫衣口袋一边揣一部。 揣按键机是因为习惯,用着方便,又无人打扰,他去哪儿都带着。智能机是特意的,怕晚上江渡call他,最近他哥在做市场调研,时常需要他给建议。 这会儿在等待宋眠走向他的间隙,放左边口袋的智能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没有声音,他关了静音,但震动能感觉到,他拿出来解锁,微信通知栏弹出三条消息。 [十万个为什么:/(图片)]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的心上人,是不是很帅。] 最后条消息是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兔子,配字:酷boy。 第一张图不用点大图,江舟知道是自己。宋眠在图片上加了三个字: 心上人。 三个字,字字烫人。 很直白大胆的表白,很符合宋眠横冲直撞的性格,江舟垂下的眸中快速闪过几丝难以捉摸的闪烁。 他有些佩服宋眠「无中生友」,并且自导自演自得其乐的本事,手指快速拨出页面键盘,回了串句号。 两秒后,看宋眠走到一半弓下身不知要做什么,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打开聊天框,面不改色地补充了句:好看。 鞋子踩上一根干燥的枯树枝,咔地一声,宋眠低下头,见岩石脚生了许多紫色的小野花,看着挺漂亮,他躬下身采了一朵。 「送给你。」宋眠摊开手心,将那朵小小的紫色的花展露在江舟眼前。 「紫色代表我喜欢你。」宋眠拉起江舟的手,手掌向上摊平,手指划过江舟掌心复杂的纹路,然后把花扣进他的掌心,两人掌心相贴。 「我真的,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宋眠耳根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脑袋垂下,喉咙略微有些干,太紧张了。 垂在牛仔裤缝边的手手心汗湿,手指胡乱抠着裤子。 他停下来,深唿口气,抬起头和江舟直直对视:「江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对你是认真的,认真到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一靠近江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先前所有的刻意压制都成了徒劳。 宋眠还是想表白,想把喜欢说出来。憋在心里就像是在暗恋,太酸涩了,他明明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在和江舟相处。 秋风正好,拂过山林间,空气些微泛凉。 而宋眠目光灼灼,两方视线相触,江舟竟想要逃开,脑中倏然炸了一束令人脸红心跳的烟火,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不知所措。 「哦。」江舟干瘪瘪地应了声,总觉得脸有些热。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不受自己掌控,更猜不出接下来发展的境况,他觉得陌生,只能选择沉默。 「你干嘛僵着啊。」宋眠看他一副如临大敌,却又不像是生气或者讨厌的模样,紧张感顿时少掉许多,找回了些信心。 「给点反应嘛,你这样僵着脸不说话让我很羞耻知道吗,我可是你的追求者,请对你的追求者好一点。」 宋眠伸出食指,胆大妄为的学着江舟的样子,将烫人的指尖点上江舟的鼻子,「哔,语言卡。」 两人视线对峙半晌,宋眠眼睛弯着,眼角的泪痣显得他活泼俏皮,点在江舟鼻尖的手指变本加厉,改成手指弯曲刮江舟的鼻樑了,嘴里道:「语言卡就是解锁语言的意思,哎你说话呀,我很紧张的你知不知道,别让我像个唱独角戏的傻瓜行不行,等你给我判刑呢。」
第88页 江舟鼻樑有些痒,他缓缓抬手,攥住宋眠越来越不老实的手指,攥在手心,硬巴巴地给厚脸皮的某人判刑:「那你尽量控制一下吧。」 宋眠:「……哦」 宋眠很给面子的收了攻势。有些想笑,总觉得江舟是害羞了。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间那股子暧昧的气氛却是半天没有消失。 宋眠偷摸观察着江舟的表情,以此来判断对方的心情。又估计了下江舟对他的强势表白能接受的程度,目前看来,江舟血挺厚,愣是扛到了最终关卡才叫停。 宋眠暗自想着下回要来个更勐的。 …… 午饭随便对付过去,下午的烧烤轰趴就热闹了,全班聚在堆放食材的河边,男生架烧烤架,女生则负责串烧烤串子。 「我操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死里逃生啊,当时的场面你们能想像吗,混乱啊!小苹果跑到半截儿才想起来内裤都忘了拿,哈哈哈……」 郑其然硬拉着宋眠和江舟讲他们上午在高坎那边洗澡被女生撞见的事,本来事件多尴尬的事,在郑其然这个厚脸皮这里都不算事儿。 「你他妈还鞋都跑掉了只呢,」林平平踢了郑其然一脚,也爆料,「你们能想像吗?一个一米八多的男的,跑一半儿扔了衣服,光着个腚在那儿撅着捡球鞋,笑他妈死人哈哈哈……」 宋眠把刚取来的鸡腿递给江舟,闻言冷笑,心说原来上午班级群里说的变态就是这帮傻逼。 啃鸡腿啃到一半,宋眠发现少了个人,沖正埋头刷手机的林平平扔了个小石子过去,「楚清辞呢?」 「不知道,他一下午心情都不好,」林平平眼睛盯着屏幕,眨都捨不得眨,「问了也不说,问多了还嫌烦。」 「在河边,刚才碰巧看到了,才去不久。」江舟给宋眠递了张纸巾,不咸不淡地道:「嘴角有油。」 「他去河边干什么。」宋眠暗自嘀咕,抬手接过纸巾擦擦嘴角,半起身凑到江舟面前,邀功似的,像讨赏的小屁孩,「擦干净了吗?」 江舟看也不看他,直接给他扔过去一面圆形的手持小镜子。 「哟,」宋眠嘴巴一勾,慢慢靠近江舟,肩膀抵上江舟的胸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送我的定情信物吗?」 江舟没说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宋眠见好就收,乖巧地沖他龇牙一笑,然后迅速把镜子揣进了自己兜里,裤兜。 江舟并没有要抢回镜子的意思,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 宋眠就仰着头,盯着他细微鼓动的喉结看。 男生脖颈白皙,处在十八岁的尴尬年龄期,喉结若有似无,却并不破坏仰头喝水时该有的美感。 宋眠喉咙一干,也觉得有些口渴了。 第42章 烧烤大部分是女生在烤,上午去市区买食材做搬运工的男生这会都闲着,张尽想上手给自个儿烤只鸡翅都被几个女生推搡着轰走了。 「你,你们,」徐潇两手叉腰,手里抓着一把羊肉串,很是强势地用串子指了指张尽,又指指坐在地上啃白食的宋眠等人,「都给我滚一边凉快去,乖乖等着就行了,串烤好了会有人给你们送过去,明白吗?」 「这么好啊,就甘心让我们吃白食?」郑其然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有诈吧?想想看,你们几时对我们男生这么好过?」说着还冲林平平挑眉,「是吧小苹果。」 林平平盘着腿正在打游戏,关键局,他头也不抬,「谢谢潇潇姐。」 谭俊沖徐潇谄媚一笑,「我的鸡翅要变态辣的,鸡腿也是,谢谢姐。」 兄弟倒戈得过于迅速,郑其然猝不及防,胸腔一口老血差点呛出,浑身起鸡皮疙瘩,手抖了抖,鸡腿咕噜咕噜掉在地上裹了一圈枯草,他一脸可惜地捡起脏了的鸡腿,扔进塑胶袋。 「其实彭阳是主厨呢,我看他做得挺有一套,也没拉脸色。」徐潇挥挥手,「你们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去安慰安慰他吧,我们女生也不方便多说。」 「用你说?哥们儿是用来做什么的?」张尽得意地说,「不然你以为小羔羊为什么没拉人脸色呢?」 「哟,行行行,是我多嘴,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了,看把你能的。」徐潇无奈。 宋眠抻长脖子,就势靠在江舟身上,顺着徐潇的话头看了眼彭阳,彭阳低着头,正和杨落落一起给鸡翅刷油,眼角有笑意,看得出情绪缓和不少,说明彭阳想通了。 这就好了,高中生就是应该没心没肺,肆意欢笑。 所有糟糕的事情先放一放。 现状不会因为疾疾抑郁而变好,即使迷茫,也要用力往前走,在正确答案来临前,保持积极向上,总是对的。 江舟等了半分钟,看某位狗皮膏药般贴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半点没有要撤开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动手,拍拍宋眠后背,「坐好。」 「坐哪儿?」宋眠故意装蒜,下巴颏磕在江舟肩头,反手按住江舟的手,轻轻吐息:「我就不坐好,我背痒,你帮我挠挠。」 吐息的热气淌过耳廓,烫烫的。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没拒绝,手指在宋眠后背胡乱抓了几下。 宋眠颇享受的啧了一声。 天气还是有些热,闷热,下午气温升高,连山风都是热的。
第89页 江舟穿的长袖,这样和自带暖炉体质的宋眠紧紧靠着,不说汗流浃背,也多少是出了点汗的。 和宋眠亲密接触不是一两次了。 虽说次次被动,但说实话并不讨厌。 细细回想,无论是最开始的僵硬排斥,到最近的习惯坦然,似乎每一次心里都有异样划过,那种异样,酥酥麻麻的,说不清,剪不断理还乱地扰乱心智。 让他明明可以三两下挣离宋眠软得不行的钳制,却屡屡败在这样的柔软下,从没真正挣脱过。 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宋眠不太满足了,他心里打了几下鼓,紧张地咬紧下唇,按在江舟手臂上的手掌在对方细腻的手臂摩挲几下,随即张开,试探着包住了江舟的手背。 感觉到江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动了动。宋眠刻意施了点力气,江舟就停止了动作。 宋眠不安的心因为江舟突然的卸力而安静,松开被蹂躏的唇,嘴角上扬,无声微笑。 河流水声潺潺,林间偶尔传来鸟叫,空气清新好闻,远处传来女同学们喧闹的聊天打闹声,近处郑其然和张尽插科打诨,互相语言伤害。 他俩的小动作都是在背面偷偷进行的,从外看,除了能看到宋眠坐姿不雅以及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点外,没有任何异常。 一切无法宣之于口的暧昧,隐藏在两颗炙热滚烫的心里,只有两位当事人自己知道。 第43章 一帮在学校装乖的学生,离开了那处严律之地,甫一接触大自然,就跟重获自由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到处乱窜。 宋眠採取半强迫半撒娇的攻势,成功躺在江舟腿上闭眼小憩。 江舟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垂眸看了宋眠一会儿,拨开一绺刺在宋眠眼角的碎发,自己也仰靠着身后的岩石闭上了眼睛。 六班女生多,有女生的地方,就有八卦。 或许是蓝天草地河流烧烤使人心情大好,班上那些原本迫于校霸威名而对宋眠敬而远之的姑娘们胆子都大了起来。 开始明目张胆的嗑起了cp。 一中贴吧的「学校cp贴」在沉寂半个月后,于10月8号下午3:27分,楼层更新,页面出现了小红点。 放假期间,大多数学生们都闲在家里,手机平板任有一样是决计不离手的,因此,学校cp贴在楼层在有更新后短短五分钟楼层就几乎翻了一番。 [1343l:我永远爱帅哥x帅哥的组合。/(图片)] 照片是宋眠躺在江舟腿上睡觉,江舟低着头抚摸他头髮的场景。 拍得很好,可能是离得近,把两个人的动作神态都拍得十分清晰。 [1344l:今天的学神x校霸。] [1345l:操,我没了,我没了,我没了!超大声!] [1346l:是在一起了吧?在一起了吧?是吧是吧?awsl!/(大哭)] [1347l:是今天的江神和眠眠吗?呜呜呜姐妹牛逼,我爱死你这中国速度了!] [1348l:今天的?1342l。请问层主你是六班的吗?啊楼里终于拥有高二六班的同好了吗!!!] [1349l:六班的姐妹?六班的?gkd!gkd!请问姐妹还有新鲜的舟眠吗?] …… [2268l:看这里看这里,啊啊啊妈妈心都苏了!/(图片)] 这图是把那张照片里江舟的脸单独截了出来。 [2269l:江神好好看啊,这个笑我真的沦陷了~怎么可以这么宠。] [2270:天吶这个笑容,我真的,帖里这么多精品图,我最嗑这个笑,太宠了。舟眠锁死,钥匙我吞了!] [2271l:嗑到了嗑到了!学校cp搞快点!妈妈同意这门亲事!舟眠szd!] [2272l:姐妹还有新图吗?一张不够嗑啊,不过还是按你自己的时间来,乖巧等更新。] …… 到底顾忌着宋眠,几个女生拍了也不敢多发,发一张图够贴子里的姐妹们嗑好久了。 季末末走在八卦最前线,拍了这对cp不少神级有爱图,觉得光线太暗,她把手机相机调成了ai美颜强光模式。 正要继续拍,原本倚在岩石上闭目养神的学神突然睁开了眼。 「麻烦关下声音。」 江舟幽幽地盯着季末末,把女生盯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了,他才垂眸看了眼宋眠,见人眉头轻轻皱着,将醒未醒的模样,他稍微放低声音,对偷拍女生说:「不要拍我们。」 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找死啊,拍谁不好你去拍江舟。」郑其然适时出来打圆场,「唉不然你们拍我吧,我你们随便拍,我不生气,耶。」 他比了个剪刀手。 「小点声。」江舟眼睛一抬,直直瞪着郑其然,「要拍照去别的地方拍。」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看江舟脸色难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哪里还敢再拍,讪讪地推推拉拉着走了。 郑其然好不容易做回好事,想着帮姑娘们化解尴尬,好歹留个好印象,结果搞得是里外不是人。 委屈巴拉地扒拉了一下头髮,身旁刚回来坐下没几分钟的楚清辞碰了碰他。 「嘘,宋哥。」楚清辞在唇前竖了根手指做口型,另一只手指了指睡着的宋眠。 郑其然懂了的点点头,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自己嘴巴闭得紧紧的。 岭泉山景区下午五点准时清场,刚四点半就有景区员工进来催了。学生们先前只顾着玩,烧烤也烤得随心所欲三天打鱼。
第90页 这下经员工一提醒才目瞪口呆老实下来,不分你我的聚一堆匆匆吃了顿战斗烧烤。 「楚清辞,郑其然,谭俊,你们三个过来帮忙。」 活动结束后,许成林叫来几个学生帮忙搬烧烤架。 楚清辞不喜欢他,不是很愿意过去帮忙,奈何郑其然这棒槌太不会看人脸色,拉着他不由分说就过去了。 许成林拍上楚清辞的肩膀,「谭俊郑其然,你俩拆架子,楚清辞,你跟我去扔煳炭。」 许成林个子高,有些重,楚清辞肩膀侧了下,不想被他搭,顾自走到烧烤架旁,说:「谭俊我俩换换,你去帮忙扔煳炭,我来拆架子。」 许成林蹲下身拿了火钳,起身时看了楚清辞一眼,没说什么。 谭俊做什么都无所谓,点了下头去找盆了。 「自己脚边的垃圾都捡起来啊,吃剩的签子筷子什么的不许乱扔,来我这儿拿环保袋装起来。」楚小楠分发着环保袋,她今天穿的裙子,说话都比平时温柔不少,「检查完周围卫生,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有序的去大巴那边集合。」 宋眠原本没想真的睡着,他就是想贴着江舟近一点,撒撒娇什么的。事实是他刚一躺下就没了意识,睡醒时还觉得没睡饱。 回程时採购组还是坐的小卡,宋眠上了车后哈欠连天,神色恹恹地听着后座那几位精力无极限的戏精唱歌。 跑调的跑调,破音的破音。张尽一首男儿当自强唱到一半岔了气,这歌愣是没能唱下去,整个车厢笑成一片。 宋眠听了会觉得没意思,继续靠在江舟肩上闭眼睡了。 江舟没推开他,稍稍侧了点身体,好让宋眠躺得更舒服。自己早没了睡意,单手撑在窗台,瞥向窗外转瞬而逝的风景。 第44章 德源农家乐就在岭泉山山脚,距景区约十分钟车程。农家大门两边是由无数根细竹编成的镂空竹柱,顶上是块写着农家乐的门匾。 房子是两层式復古风小木楼,仿古式的装修色调较暗,风格简约,总体来说环境不错,地大宽敞。 晚上,室外月朗风清。 德源农家乐院内灯光大亮,起闹尖叫声不断。六班全体学生围聚在农家院子玩游戏——学霸考试杀。 所谓学霸考试杀,即参与游戏的两方玩家自行自由出题,出题方指定答题方某位玩家作答,答题方答错需接受惩罚,反之出题方接受惩罚。 初轮游戏出题范围由裁判限定,之后由答题方限定出题范围,六班三十多名同学按照学号顺序各自对半分成了两组队伍。 许成林担纲裁判,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 为了照顾班上某几名学渣,楚小楠特许答题方队友可以帮忙提供思路,答题时间限定在一分钟内。 宋眠是班长,学号是1,江舟是转校生,学号正好是34,两人站在相对立的两个阵营,且都被自己组员推举为组长。 之所以这么安排,女生们有自己的小算盘。 根据游戏规则,游戏最后哪方输的次数最多,就要背着对方组员做二十个深蹲,输赢无论哪方,总之组长背组长几乎是默认的。 作为两队组长,宋眠和江舟是正对着坐的,距离很近,板凳是一熘排同样的塑胶椅。 「可别抽我答题啊,」宋眠坐下的那一刻就给了对方组员一个敢点我你就死定了的眼神,「让我安静的当一个学渣。」 「啊咳,」楚小楠坐在院边帮农家乐老闆娘择菜,闻言轻笑,学着班里同学的叫法,「宋哥,明目张胆威胁同学,当我是摆设呢。」 「那可不是,我还在这儿呢。」许成林笑着说。 「你在那儿有用吗?」楚小楠还是笑,「多出点儿我的英语,我听听你们的发音。」 「楠姐你说我半天,敢情是另有所图啊,那我可太冤了。」宋眠沖同学们道:「听见没,英语。」 「英语要命啊老师!」 几个以郑其然为代表的学渣发出痛苦的哀嚎。 「滚蛋,能要谁的命啊。」楚小楠嗔怒,「玩你的游戏去。」 「开始了开始了啊。」宋眠边说边扯了扯裤子,屁股动了几动,刻意把右腿插进江舟的两腿中间。 江舟在他的膝盖还要往里挤的时候适时搭下手阻止,紧绷道:「别动。」 「好呀好呀。」宋眠乖乖停下,弯了弯眼睛笑得非常灿烂。 宋眠的右腿保持着夹在江舟腿间的姿势,基情四射基里基气。坐在他们边上的几个女生眼睛都看红了,可惜内心再叫得多么撕心裂肺,面上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把这基到飞起的一幕默默记在心里。 …… 「来了啊,下一题,」杨落落兴奋地举起手,「政治,你们组张超同学要求的哈,很简单的,主次矛盾辩证关系原理,说说它的方法论吧,嗯,郑其然,你来!」 题目简不简单不知道,郑其然反正是一脑袋问号,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林平平,「小苹果?」 「主次矛盾?好像上周刚学,就放假那天早上才讲的新内容。」林平平无辜道:「我没记。」 「我要你何用!」郑其然痛心疾首,赶紧熘去第一排问江舟,「学神,快点快点,救命啊,这题怎么答啊?」 他已经连问题是什么都忘了。 对方组员发出哈哈的笑声,意图干扰他们的思路。
第91页 江舟动了动嘴皮子,根据课本一字不差毫无感情地:「善于抓住重点,集中主要力量解决主要矛盾;学会统筹兼顾,恰当地处理次要矛盾;坚持两点论和重点论的统一。」 郑其然听江舟叽里咕噜完脸刷地就绿了,答案这么长一串,真是为难他这个班级倒数第二了。 对方组员看他这副模样,直接笑抽了,张尽更是半点面子不给,指着他笑到趴地,笑到抽搐。 笑够了,杨落落开始倒计时:「时间到了啊,三,二,一!」 郑其然绿脸懵逼:「就……善于抓住重点,集中……额行了直接罚吧。」 「哇哦!」对方一阵欢唿,田心更是激动,「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有你事儿吗你在那儿问?」郑其然脸红脖子粗,羞耻极了,特别是看田心在那儿笑得像只小仓鼠,他心里痒痒的,有些别扭。 田心趾高气扬双手环胸,「哎,落落可把这惩罚权交给我了啊,你不服也得服,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哥。」宋眠撑着下巴,沖江舟挑了下眉毛,「你猜他选什么?」 江舟坐得端正,按住宋眠在腿下偷偷刮他大腿的手指,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不知道。」 「哦~」宋眠被按住的手指微微一弯,在江舟手心俏皮地挠了挠,江舟手下意识缩了缩,他立即收回手,淡定道:「说不准就选真心话了呢,趁机对某个谁表白啊什么的。」 江舟哦了声,懒得理他。 郑其然忍辱负重的选了大冒险,田心一拍手,让他去对农家乐老闆家养的那只哈士奇连说三声我爱你。 许成林跑去把老闆家那只哈士奇逗来了,郑其然无奈抹脸,天人交战半天后,毅然决然蹲下身,捧着哈士奇毛茸茸的狗脸,深情并茂地说了三声:「我爱你。」 「哈哈哈哈……」 「鹅鹅鹅……」 同学们瞬间笑出鹅叫。 江舟眼皮一掀,对宋眠说:「嗯,确实是表白了。」 只是那个「她」,换成了那个「它」。 宋眠说不出话,就只是笑,笑得找不着了,江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被他感染得嘴角微微上扬,要笑不笑,好在最后绷住了。 「下一个,你们要的啊,语文,」郑其然对狗表白完回来已是心如死灰,说话都有气无力,「背诵课文,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下一句是什么,宋眠。」 也只有这群关系好的才敢点宋眠的名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宋眠身上。 虽说宋眠游戏开始前就撂了话,可此时也不会真不给人面子。 学渣提的问题根本不算问题,偏偏宋眠也是个学渣,还是个因为《离骚》被罚站过好几次的学渣。学渣的特性是什么呢,那就是,题目再简单又如何,他脑子里装的豆腐渣半点没营养啊。 于是,宋眠淡定地眨眨眼,轻描淡写地用余光瞥了瞥周围人的表情,然后拍拍身旁楚清辞的胳膊:「赶紧的,下一句是什么?」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楚清辞附在他耳边说。 宋眠余光瞥到江舟似乎是笑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笑了,嘴角轻微的弧度,他啧了一声,楚清辞说的一句没记住。 他皱着眉头,「什么羞胯,什么鸡/鸡?」 楚清辞:「……」 第45章 游戏规定场外援助的机会只有一次,楚清辞爱莫能助。一分钟后,宋眠主动领罚。 宋眠受罚,同学们的欢唿克制了点,意思意思鼓鼓掌便开启了眼观鼻鼻观心模式。 郑其然咳嗽了两声,眉飞色舞地搓搓手,满脸不怀好意,「那什么,就是玩个游戏哈,班长当然也是没有特权的,说吧宋哥,真心话和大冒险,你选哪个?」 宋眠挤在江舟两腿间的膝盖左右顶了顶,无视众人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表情,漫不经心表态:「反正不选大冒险。」 「那就是选真心话咯。」林平平扶了下眼镜,身体一歪胳膊搭在彭阳肩上,「狗然,搞票大的!骨气点儿,不畏强权懂吗,别让我看不起你哦。」 林平平这么一撺掇,其他同学的八卦之心也逐渐释放,气氛小小沸腾起来。 「我吃人吗?」宋眠停下晃动的腿,眸光一转,「什么叫不畏强权?」 林平平求生欲爆棚:「不不不,您非常温柔,非常善解人意。」 「哈哈哈哈。」同学们憋不住地笑。 「温柔本柔。」彭阳接道。 彭阳妈妈先前打电话来说他爸爸已经赶回家了,店里也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心情差不多完全恢復了。 「噗。」温柔这个词不知为何戳到了江舟的笑点,他没绷住发出一个单音节,意识到不该笑后立即恢復冷脸。 宋眠偷偷注视他,故意顶他的腿,沖他一挑眉,做了个口型:「别以为我没听到。」 随他听没听见,江舟仍旧面色如常,过了片刻才淡淡瞥他一眼,两边膝盖同时施力,把宋眠多动症的腿夹得死死的。 郑其然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后知后觉掏手机问百度,翻了好久才翻到条既不显他怂,又不会被宋眠报復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问题。 「咳,问题来了啊。」 许成林刷着手机提醒:「注意尺度。」
第92页 「尺度应该还行吧,」郑其然照着手机念:「你有喜欢的人吗?是谁啊?」 问题不功不过,能八卦到些东西,但是尺度把握得挺好,点到即止。算是真心话里的最经典问题之一了,但凡一堆人玩真心话,这句迟早出来刷存在感。 「嚯——」 其余人眼冒金光,显然是对这个问题特别满意。特别是极个别女生,一个个耳朵都支楞到头顶上去了。 「有喜欢的人,」宋眠很坦诚,「是谁与你们无关。」 众人惊讶于宋眠居然有喜欢的人,可惜套不出是谁,校内的还是校外的。 「能稍稍透露对方的特点吗?」季末末大着胆子问。 话音刚落,众人耳朵再次竖起,整个院落只剩下楚小楠和老闆娘择菜聊天的声音。 「他长得很好看。」宋眠顿了顿,双眼紧紧凝视着江舟,「是个礼貌温柔的人,是谁就不说了。」 暖黄灯光下,宋眠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深情坚定。 他的眼睛很长,却不细,眼睫密又翘,眨眼时十分灵动,扑簌簌地像是一尾黑羽,而此刻,他眼中的光足以与星空相比。 江舟眉宇轻拧,他不敢去确认,此时此刻,他的心跳究竟有多快。 游戏直玩到九点多才结束,江舟那组以一题之差输了。放没放水说不清,总之学神在双方持平关头,最后一题想都没想,光速选择了自杀。 终于到了最令人期待的惩罚环节。 输的队伍背着赢了的队伍做二十个下蹲。 谁背谁自由组合。 每人都各自寻找着搭档,在江舟和宋眠眼前穿来穿去。热闹都是别人的,这俩同是天涯孤独人,自成了一道风景线。 两人自发组成了一对。 正合了几个八卦女生的意。 江舟并不多话,说是惩罚就是惩罚,早早做了个半蹲的姿势,头微微往后偏着。 宋眠很干脆往他身上一趴,笑道:「你是不是放水了?」 「没有。」 江舟抬手勾住他的腿弯,开始往下蹲。 「你就是放水了,」宋眠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蛋在他柔软的头髮上压了压,「求三角函数值对你来说多简单啊,我都看你做过多少这类题了,你可别说你不会,你就是故意的。」 「嗯。」 江舟一个一个做得轻轻松松,气都没喘一个,和旁边咬紧牙关,脸都涨成猪肝色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只是不想被你背。」 「为什么?我能背得动你啊,别小瞧我哈。」宋眠说。 江舟:「姿势太娘,不好看。」 宋眠:「……」哦哟大爷您还有偶像包袱呢?真是看不出来哈。 「坚持住,郑其然,别偷懒啊,」许成林翘起个二郎腿,倚在老人椅子上悠哉悠哉:「一旦停下超过三秒钟,直接重新开始计数啊。」 「操,哪个傻逼定的破规矩啊,」郑其然粗粗喘气,「田心啊,你就说你是不是虚报体重了吧,你这要没个一百二我名字倒着写!」 田心气得直掐他脖子,「放屁,老娘刚九十,你自己废物还怪我重?找抽呢吧?」 「林平平你托着点人家姑娘,腿都快拖地上了。」许成林说。 「托着多不好意思啊,」林平平面红耳赤,「男女有别啊老师。」 「我操,谭俊你体力可以啊,」楚清辞拍着谭俊的肩膀,「我不重吧?」 「还行,」谭俊笑了笑,「就比我妹重个十来斤吧。」 「真的假的,我一百二。」楚清辞惊了。 谭俊:「我妹一米七五。」 楚清辞:「……打扰了。」 「你累不累啊?」宋眠嘴唇贴上江舟的脖子。 江舟身体一僵,不太自然地偏了下头,「别乱动。」 「你累不累?」宋眠坚持。 「不累。」江舟嘆气。 「嘿嘿。」宋眠把人搂得更紧。 …… 住宿安排是学生四人一间标准间,楚小楠和许成林各自住单间。六班男生要多出两个,宋眠这时有了班长特权,把自己和江舟择出来了。 楚小楠嘱咐道:「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一楼大厅集合,早点休息。」 「好!」 回到房间,江舟率先去洗澡。 宋眠一边心猿意马注意着浴室那边的动静,一边刷着手机。 微信里,那三位狐朋狗友异号同问,默契十足。 [春水向东流/fire/遂遂平安:我操,你喜欢谁?] 楚清辞多问了一句: [fire:什么时候?] 宋眠一一回復。 [酣睡:先保密,追到了再说。] 那头楚清辞秒回: [fire:还没追到?谁啊,这么大面子,你表白了?] [酣睡:嗯,表白了。] [fire:行吧,先预祝你成功。] [fire:我操,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你这咱几个最小的,居然都有喜欢的人了。] [酣睡:嗯哼~] [fire: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半点蛛丝马迹都没露,我猜都不知道往谁身上猜。] 宋眠挑眉,让你知道是谁了怕是得吓死,他指尖一拨: [酣睡:行了啊,洗澡去了,你跟郑其然他俩说说,我懒得打字了。]
第93页 [fire:懒得你!/(喷火)(大刀)] 宋眠脸不红心不跳,默默退出聊天框,再切进和小七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对方回復的好看上。下午光顾着瞎撩了,这会才有时间和小七细说。 江舟洗完澡出来,就见某人摊沙发上抱着手机捣鼓,自己扔在卫生间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他嘆了口气,去卫生间拿出手机,关了静音,又在书包里翻找出吹风机和数据线,给手机充好电,看宋眠手指还在按个不停,出声提醒:「快去洗澡吧,洗漱用品都在书包里。」 「嗯。」 宋眠放下手机,瞥着湿发的江舟看了会,才找出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男孩子头髮干得飞快,没多久江舟就把头髮吹干了,宋眠还在浴室倒腾。 他放回吹风机,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解锁,手机通知栏果然又有来自同一个人的微信消息。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说,今天他喜欢的人背他了,还说对方身上特别香!] [十万个为什么:跟你说,现在他俩睡一间房,继昨晚之后第二次,我朋友说他还是有些紧张。]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说他昨晚没敢偷亲,怂了,今天他深思熟虑许久,打算付诸实践,今晚偷亲大计一定要成功。] [十万个为什么:这才刚十点,七仔你睡了?根正苗红五好青年,真是辛苦,好好学习。] 这一排的我朋友说,江舟捏了捏眉心,额角抽搐,抓手机的手指都下意识紧了紧,特别是看到「偷亲大计」四个字的时候。 这小屁孩又打算弄什么么蛾子呢。 正胡乱想着,手机又动了一下,一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江山:下周五你妈生日,别忘了。] 看到你妈两个字,江舟心尖一颤,手抖了抖,缓了会才稳住,手指一拨弹出键盘。 [江舟:知道了。] …… 关了灯,宋眠有些紧张。 昨晚一起睡过,可那时候到底喝了酒,虽然说已经清醒了,脑子却总归是酸酸胀胀的,思考得也就没那么多,可今晚…… 虽然今晚其实是有两张床,两人各睡各的吧。 「江舟。」 他轻声喊,声音低得更像是气音。喊大声了怕把人睡着了都给弄醒了。 「江舟舟~」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屋外偶尔颳风拍打门窗的声音在空中蔓延。 「学神~」他又喊了一遍。 照旧没人应,他猜江舟应该已经睡着了。 「媳妇儿~」 为了做最终确认,某人厚着脸皮,臭不要脸占人便宜,身体已经起身坐在床边,脚趾在勾拖鞋了。 确定江舟真的睡着后,他趿拉上拖鞋,踮着脚,偷偷摸摸地,悄悄挪到江舟床边。 夜里,周遭环境黑漆漆的,没有光。 能依稀辨出江舟的脸在哪个位置。 俯下身的瞬间,宋眠几乎心跳爆炸,脸蛋早在不知不觉中就红了,他弯下腰,离江舟的脸越靠越近。 越离得近,江舟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便愈清晰,等到靠得更近,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都感觉到了。 宋眠闭上眼,在江舟脸边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轻轻的,薄薄的一个吻,宋眠却耳根发烫,触碰到的瞬间,嘴唇酥酥麻麻,心也飘飘然,不知道飘去了哪个地方。 是真的亲到了,江舟皮肤很好,特别软。宋眠激动不已,害怕把人吵醒,赶紧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把红透了的脸连带着脑袋一道埋进了被窝,怀揣着心潮澎湃爱意满溢的心情,很快睡着了。 过了会,江舟倏然睁开眼,在一室寂静中默默捱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宋眠醒来后半闭着眼睛摸去浴室,刚摸到门把手,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舟一身清爽,衣服穿得整洁,他换了套衣服,但仍旧是一身黑。宋眠揉了下眼睛,闻到对方身上飘来淡淡的薄荷香味,昨晚偷亲的记忆迅速回笼。 「早,早上,好好。」 做贼心虚,宋眠难得磕巴。 江舟把他从上到下瞥了一点去洗漱。」说完迳自将门完全打开走了出去。 「哦。」宋眠懵懵地去洗漱了。 中午在农家乐吃了顿农家饭,下午楚小楠就带队返程了。 这回宋眠和江舟坐的都是大巴,同学们都玩累了,又是平时的午休时间,大巴上,每个同学都安心的睡着了。 第46章 短暂的郊游放松过后,日子步入正轨,学生们整日面对的还是数不尽的课本和习题。 天气瞬息之间转凉,这天早上下雨,大课间学校没组织跑操,空出来四十分钟休息时间,整栋格物楼吵闹喧天。 宋眠昨晚熬夜到两点多,起床时上下眼皮差点没撕开,一进教室就和课桌来了个热烈拥抱,两节课过去了,就没起来过。 窗外雨声渐小,正睡得香,外边走廊突然一阵惊唿,吵得恼人,惊醒六班后排一大片。 声音是从四班那边传过来的,惊唿一过人群就闹开了,闹哄哄的,依稀听见几句打人,动手之类的话。 「我操,怎么回事?」郑其然八卦神经反应灵敏,屁股离凳飞速跑出教室。 几个男生也跟了出去。 「啧。」宋眠被外界的动静吵醒,有点犯起床气,转了几下头,眉头深深皱着,搭在江舟大腿上的手握成拳,不耐烦地捶了几捶。
第94页 江舟正在做题,一道高考数学题,难度虽说一般,可包含的知识点多,有助于提高知识点灵活运用。 宋眠捶在他腿上的拳头并没有使力,比起发泄愤怒,更像是在撒娇。江舟写字的右手动作没停,左手穿过肚子压在宋眠作乱的手上,说:「别闹。」 「我好睏。」宋眠揉揉眼睛,「现在被吵醒了,想杀人。」 江舟顺畅地解出答案,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额,」宋眠垂头瞄了眼江舟压着他手的手背,将手反扣,和江舟掌心贴掌心的扣着,胡诌:「十点多吧,睡挺早的,可能最近学习太累,到了倦怠期。」 「说这话脸也不红一下,」江舟抽了抽手,照例没抽出,他放下笔,翻了页书,「你自己信吗?」 「那必须得信啊,」宋眠咬咬唇,嬉笑:「那我不是把离骚背完了么,叶青亲口说的,我过关了。」 「离骚是半个月前的课文,现在背的是琵琶行。」江舟说。 「啊,又要背吗?」宋眠苦瓜脸。 学生可真是太辛苦了,不仅要学数学,还得背古文。 走廊那头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好几个女生的哭音,动静闹得挺大。 「闹什么呢!都散开散开!四班的全部给我滚回教室去!」 是四班的班主任张小莲,应该是有学生去告状了赶过来的,说话嗓音尖锐,高跟鞋的磕哒声从地板蔓延到了六班这边。 「操操操!爽爽爽!」 六班过去看热闹的男生兴沖沖地熘回来,郑其然泥鳅似的从走廊滑进教室,一跃蹦上讲台,叫道:「宋哥,你猜猜,隔壁被打的是谁?」 宋眠正捻着手指摩挲江舟手背的青筋呢,懒得搭理这神经病。 「你绝对想不到!是那扬言要搞你的赵小优啊!」郑其然情绪激动,半点没察觉到他宋哥的冷漠,「打他的还是个高一的,就是开学那天跟咱们一块儿进德育处那个,我操那场面,鼻血都他妈煳到了脸上,这货这下丢脸丢大发了,哈哈哈哈!」 开学那天?宋眠留了心神仔细想了想,想起了那位未来校霸的脸,那位bking,作业网上那个骚生贱客。 「那兄弟下手挺重,力气又大,三个人都没拦住,」林平平接腔,「我看和宋哥你有得一拼。」 「赵小优多会吹啊,还记得那天在老黄那儿那货多他妈神气啊,还一定不会放过你,」郑其然捂着肚皮笑得夸张,「都多久了还没动静,反倒自己被揍成那副德行,你是没亲眼看到,边擦鼻血边哭,伤心得哟,哈哈哈!」 「先把你作业交上来再乐呵吧,」徐潇掰了截粉笔头扔他,「英语作文儿再不交下一个被揍的你猜猜会是谁?」 「什么英语作文儿啊?小苹果你交了没?」郑其然问。 林平平回了他一个多多保重的微笑。 「呵。」徐潇冷笑,把剩下的半截粉笔头也沖他扔过去,「赶紧交上来,下节课再不交我直接告诉楠姐!」 「操,这么残忍……小楚楚,作业借我抄抄!」郑其然一熘烟回了座位。 那骚生贱客应该是替小同学报仇呢,宋眠心想。不过这人也是真的狂,直接找上门,当着人全班同学的面揍人,校规是什么,半点不虚。 听起来打得挺严重的,对上护短的张小莲,不知道那未来校霸会不会直接劝退处理。毕竟赵小优成绩不错,年级前五十徘徊,而那校霸一看就是个刺头,学校肯定偏心赵小优。 正想着,徐潇又喊:「班长,你作业也没交哈,楠姐下节课就要批改来着。」 「什么作业?」宋眠抠着江舟指缝的手一顿,头都没抬,赶忙又快速抠了抠,「哥,有什么作业啊,快借我抄一下!」 江舟指缝被他抠得痒痒的,一直虚虚挣扎着,闻言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不许抄作业。」 话是这样说,宋眠还是从徐潇那儿搞来了江舟的作业本,江舟本人没说什么,只瞥了一眼他写出来的狗爬字,瞬间更加嫌弃。 三天后,针对这次轰动整栋格物楼恶劣聚众打群架事件,德育处那边传出消息,说高一七班学生陆衍得二级警告处分,高二四班的赵小优获留校察看处分。 下午,处分通知就下来了,发布在贴一中学校官网首页,明德楼楼下的公告栏很快也贴了通知。 陆衍二级警告处分,赵小优留校察看。 陆衍就是那位未来校霸。 几乎全格物致知校区这边的学生这几天都在讨论这事儿。明明打人的是陆衍,得到的处分却比受害人要轻,有四班的同学怀疑学校是在偏心,徇私舞弊包庇劣质学生。 然而更多的是对这个处理结果表示十分满意。 赵小优平时仗着家里有点钱,成绩又拿得出手,在学校骄纵蛮横恶迹斑斑,人缘本就差。这次被揍,不少以前被欺负过的同学纷纷站出来对他进行指控,德育处查证为实后,给予了赵小优留校察看处分。陆衍当众打架事态影响严重,也没逃过处分。 德育处处事公正,讲究证据,并不存在偏心某一方的说法。 食堂里,八个窗口排满了人。 「听说这个陆衍是以中考全市第二的成绩进的一中,」楚清辞说,「刚进校摸底考试那次,直接拿的全级第一,总分虽不像江舟那么夸张,却也是实打实的学霸。」
第95页 「怪不得。」 倒是没想到那bking校霸居然不是想像中的豆腐渣脑子,果然还是因为第一次见时对方那股浓浓的中二气息印象深刻。 宋眠拿了两个面包,开了支付宝扫码付钱,「我就说秃瓢这回怎么选择沉默是金呢。」 秃瓢这人最看重学生的学习成绩,有点三观跟着学习走那味,知道陆衍是个大学霸,对于学生打架这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回去张小莲肯定得跟他闹,」楚清辞勾起嘴角,笑得克制,「这两口子,净嚯嚯人,这回张小莲算是长了教训,护短护出个高智商低情商的傻逼。」 「哥哥们好。」 中国人就是说不得,这边还在聊着,那边小同学和陆衍就从他俩身后窜了出来。 这小同学白白嫩嫩长得很是乖巧,一声哥哥愣是喊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你俩不去吃饭?」宋眠随便扒拉出个话茬。 小同学从宋眠给他让出的位置挤进去,「刚吃过了,来买瓶水喝。」 行吧。 宋眠点点头,递了个面包给身旁的江舟,问陆衍:「唉对了,老黄让你写检查没?」 他很好奇这位作业网上坐地起价的骚生贱客写的引经据典引用典故的检查究竟有多神仙。 「没让我写。」可惜对方一开口就打破了他的想法,「多大点事啊,还写检查。」 宋眠:「……」 「啧,是六块不是六十,别走神。」看宋眠嘴里念念叨叨的,输入金额时在六后面多点了一个零,江舟脑仁生疼,忍无可忍拍了下宋眠的脑袋,力道很轻,犹如轻轻揉头。 「啊,」宋眠回过头眨眨眼,微仰头笑着看他:「不然你再揉揉呗,摸着怪舒服的。」 江舟:「……」 这两天天气有所回暖,冷了一周多后,终于在周五清晨见到了太阳。 彭阳来找宋眠要了请假条,说是要回家处理事情,警局的人来找他去做笔录。 彭阳爸找了彭德胜快一星期了都没找着,没办法,只能直接报警。后来放高利贷的又陆续去他家骚扰了两次。第二次是周日晚上,宋眠和他前后脚出校门,家里出事后给彭阳打电话,宋眠正好听见,于是和他一起去了店里。 对方就是贪得无厌的无赖,专门欺负老实人那种。坐地涨价,彭德胜欠的赌债在他们的三言两语里直接翻了倍。宋眠忍无可忍,直接把高利贷那边开的地下赌场给举报了。 …… 中午吃完饭上楼,中途江舟接了个电话,语气不太好,宋眠和江舟并排走的,江舟的情绪变化他一丝不落尽收眼底。 他有点在意,追着江舟的背影望了一路,直到人走进厕所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回到教室,宋眠酝酿了半天没能睡着,他脑袋顶在桌边,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时间正好跳到13:08分,意味着江舟这一个电话打了快半个小时。 宋眠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屏幕,心里莫名忐忑,总惦记着江舟接到电话那一刻瞬时间的低沉。 又熬了几分钟,他有些坐不住,用黑砖头给江舟发了条简讯。 [188……888:在哪?] 没想到江舟居然秒回: [166……666:天台。] 天台? 宋眠一怔,没继续问对方去天台干什么,握紧手机立马起身出了教室。 一中明令禁止学生出入各栋大楼的天台。 校规第二条就是,就在尊师重道后面一条。一是为了学生安全着想,二是杜绝谣言。 传说曾经有高三学生因为高考压力过大,一时想不开,从明德楼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当然,这只是传说,真假无人知晓。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传说,真假往往无从查证,经由一届又一届更新换代的学生口口相传,真相恐怕早变了味。 宋眠不信这些,他爬了两层空楼,转角上了天台。 或许是保洁员时常打扫的缘故,天台上还算干净,只有一沓角落堆了半米高的水泥。 江舟就靠在一座石墩旁,身上是一中标准的蓝白色校服,肥大的校服更显他身材清瘦,校裤包裹着的长腿微微弯曲,一手插进裤兜,一手手肘弯曲,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双眼凝视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眠心跳漏了几拍,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踱步走去他身边。 「做什么呢?」 鼻间陡然闻到一股烟味儿,不刺鼻,宋眠自己也抽,知道这牌子的烟并不便宜。他眉尖轻蹙,盯着江舟手里的烟看了一会儿。 「今天我妈生日。」 江舟忽然出声。 「祝阿姨生日快乐。」祝福的话脱口而出,宋眠把视线转到江舟的脸上。 天台上风很大,秋风微凉,飒飒吹着,从脸旁擦去身后,捲起地面一切轻质量的物质。 江舟的侧脸他看过无数遍,却还是看不够,每一片皮肤,每一根绒毛,都看不够。 「谢谢。」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祝福接受得漫不经心,手指一动,将菸头送进嘴里吸了一口,再轻轻吐出。 薄薄的白色烟雾绕出,江舟闭了闭眼,过了会再睁开,「我没见过我妈。」 「嗯?」宋眠眨了几下眼睛。 「我妈生我时难产,没救回来。」江舟说着仰起脑袋,后背靠上石墩,一派轻松的模样,「我没见过她,从来没有。」
第96页 江舟的妈妈叫黎樱,人如其名,是一个温柔又漂亮的女人。在江舟很小的时候就有人说,江家弟弟长得像妈妈,越长大越像。 一样的精緻,漂亮。 「我猜,阿姨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宋眠不愿去感受江舟的难过,更愿意把他从难过的情绪里带出来,肩膀抵上江舟的肩膀,抽出手,去摸江舟的小臂,让温热的体温在两个人的手间传递,「但是,还是你最好看,我最喜欢你。」 江舟垂下眸,眼睫轻颤,半晌,他勾了下唇,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 江舟眉眼精緻,眼睛弯着,看起来有些软。 宋眠也跟着弯起了眼,从江舟手里拿过烟放进自己嘴里。滤嘴湿漉漉的,宋眠没有任何不适,轻轻吸了一口,身体向江舟靠得更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耳边是拂过的风。宋眠微微嘟起嘴唇,任白烟缓缓从齿间流出。 与江舟的嘴唇贴近的过程是十分漫长的,宋眠心跳如雷,耳根发烫。随着距离的拉进,两人的唿吸逐渐交缠在一起,似滚烫似浑浊。 宋眠吻到了江舟的手心。 在嘴唇即将触碰的那一剎那,江舟抬起了手。 他并没有直接偏头躲开。 宋眠并不泄气,反而弯了弯眼,舌尖俏皮地在江舟手心舔了一下。 江舟手掌瞬间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只觉手心湿润,被宋眠舔过的那一处,又湿又烫。 「喜欢你呀。」宋眠看着他,「真想每天都说一说。每说一次,你就多喜欢我一点。」 少年的喜欢,冲动放纵。像初升的火焰,浓烈滚烫,像坚硬的铁烙,轻易断不掉。 是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年人的狂放与狼性,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 江舟紧紧握住仍湿润着的手掌,他无法解释,此时身体里那股从心脏流窜至四肢百骸的酥麻柔软,是什么。 第47章 半期考试安排在10月底,考完之后,是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 在巨山般的学习重压下,校运会的到来无疑给了这帮学生一丝喘息的机会。 由于天公不作美,周三下午的体育课改成了室内,许成林来六班晃了一圈。 「我们班女生多,你们就挑着来,每个项目保证有一个人报名就ok,」许成林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同学,「男生的话就要辛苦一点,咱们班十四个男生,也就是说,每个男生都至少报一个项目才能保证没有项目弃权,甚至有的还要报两个。」 「每个人都必须报名吗?」 有男生问。 「那不一定,」许成林说着拿出一张报名表,「你要实在不想参加,那我也不能逼你是吧。这运动会採取积分制你们都知道,积分高的班级能加班级量化分,你们自己琢磨琢磨,郑其然,把这报名表拿下去让大家填了,周五我过来收。」 终于到了体委表现的时刻,郑其然刷地从座位站起来,铿锵有力道:「放心吧老师,我有信心,咱班绝对能拿高分,你们说是不是!」 「对!」 大家异口同声。 大多数高中生有一个共同点,不服输、不认输、热爱争斗。这里的「争」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仅仅是学习。 无论哪个方面,「第一名」永远是目标。 拿到最高的班级量化分,自然能极大的满足这群学生心里那点不乐于示人的自尊心。 这两天郑其然拿着张报名表晃悠在教室各个角落。单人项目填报得差不多了,集体活动现场临时选人就行,可这个3000米长跑,愣是到现在还空着。 眼看报名表就要交了,郑其然有点急。 林平平拧开保温杯,刚好和他视线对上,不紧不慢灌了口水,说:「别看我啊,我可是被你磨到上限了,一项跳高一项800米,再跑3000米我得活活累死。」 「男生不是有一个报了么?」楚清辞翻着名单,「李小光。」看到名字,他扭头沖坐他身后的六班3000米独苗苗竖了个大拇指。 李小光体型微胖,眼睛倒是长得挺大,对他回以微笑,「我下学期打算修体育,趁运动会试试看跑不跑得下来。」 「加油!我看好你,奥利给!」讲台上擦黑板的徐潇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实在没人参加就弃权。」宋眠接过楚清辞手里的报名表,从头看了一圈填报名单,「在别的项目把分追回来。」 六班班级凝聚力出乎意料的还不错,名单上,除了长跑,其余项目全部有人参加。 「3000米我来跑吧,」田心从书堆里抬起头,「正好减肥。」 「你瞎凑什么热闹,」郑其然不太同意田心来跑,「都瘦成排骨精了还减屁。」 「干你屁事,给我把名字写上!」田心坚持道。 …… 周四下午的自习课,楚小楠挤来开了场班会。 楚小楠翻开教案本,两手撑在讲台边,说:「为了展现出一中学生的活力,学校决定开幕式当天,给各班主席台前一分钟的表演时间,这个表演务必要体现出各班班级的风采。咱班呢我就不参与,把这事儿交给你们自己来办,至于要唱歌还是跳舞都随你们。」 楚小楠这话一出,底下学生们就吵开了。 「我操,咱学校领导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隔壁盛光是不是也下星期搞运动会来着?」
第97页 「你2g信号吧?盛光上周就已经办完了好嘛,整整搞了三天!听说还有cospy,晚上还有文艺汇演。」 「听说了,市论坛首页飘着呢,各种秀,也有个什么展示自我版块。」 「果然还是为了和盛光battle,咱们学校是要和隔壁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吗。」 一中以往每届运动会都是中规中矩毫无新意的,自上学期市第一被隔壁盛光抢去后,一中彻底黑化了,各种以前不注重的活动项目都开始重视起来,这次校运会,势必要摘除体育病夫的帽子。 班上闹嗡嗡的时候,宋眠正在生无可恋地苦背琵琶行。早上叶青抽背,宋眠很不幸被抽中,他支吾半天没嗡出个屁。 叶青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之前,必须背完,去办公室,一对一的背。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大弦嘈嘈……」 「不要这样背。」 听宋眠背了十分钟还在这段打转,江舟适时出声打断他,手在桌肚里掏了会,掏出一本文言文註译,「先休息五分钟,把脑子放空。然后看一遍全文,照着这本註译自己把文章翻译一遍。」 「还要翻译啊?」宋眠看了眼江舟那本厚厚的註译,差点没哭出来。 「如果只是短暂记住一篇文的话,那你一早上的努力根本没有意义。」江舟把註译塞进宋眠怀里,「你很懂得举一反三,不适合死记硬背,这种情况,结合白话文来背古文会容易很多。」 宋眠可以自己随心所欲的改编诗句,并且意思和情境全是正确的,说明他大脑活络,死记硬背反倒限制他本该有的发挥。 「真的假的?」宋眠觉得江舟这是在夸他,心里悄悄高兴,课桌下的大腿故意去撞了撞江舟的大腿,「我是哪种人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江舟瞥了他一眼,任他的大腿四处作乱,只说:「赶紧背。」 「ok!」 楚小楠给足了学生们议论的时间,二十分钟后,她拍了下讲桌:「到时候服装统一一下,宋眠和杨落落全权负责,这节课剩余的时间,就留给你们,我希望每一位同学都积极踊跃的参与讨论,说出自己的想法,听见了吗?」 同学们:「听见了!」 …… 距离校运会还有一周不到,时间紧迫。体育课一解散,也没人去借体育器材了,集体在橡胶跑道上围坐成一圈,商量舞台表演。 徐潇:「按目前听说的,现场b-box,女装大佬,街舞,酷拽怪都齐了,咱班得来个不一样的。」 「不然就诗朗诵吧?」张尽呈泫然欲泣状,做作地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少壮他不努力,老大了徒伤悲啊!」 「我倒是觉得跳舞很好,跳那种搞怪的舞。」杨落落说。 「说到搞怪我倒是有一个,」林平平说,「不过可能会有点幼稚。」 「直接说,幼不幼稚不用管。」宋眠身体往后撑,手指勾着江舟撑在跑道上的小拇指,边沖江舟挑眉边说:「我们本来就还是孩子。」 郑其然非常同意:「对,我们本来就还是孩子!」 江舟眸光一转,斜瞥着宋眠,面无表情地抽出小拇指,拧着宋眠的手背用了点力掐了一把。 「疼~」宋眠缩了下手,眉毛微微皱着,对他做了个口型,说着疼,嘴角却是上扬的。 商量了半节课,终于确定了舞台表演。至于剩下的,经讨论,全班一致同意分工合作。女生负责购买服装和设计表演动作,男生则负责运动会当天的后勤和前期苦力。 …… 一场秋雨一场寒,到了10月的尾巴,单穿件校服外套已经不足以抵抗寒风了。 一中学生在运动会之前,先迎来了期中考。 对于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说,时不时空降一场考试早已是家常便饭,期中考不过是比所谓的周考,摸底考更名正言顺而已,总之都是考试,没差。 学校把十月的最后一周安排得明明白白,周一周二期中考,剩下三天校运会。 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一中这群被学习压榨久了的孩子兴奋好几天了。 期中考是按照上次摸底考的成绩来布置的考场,江舟在格物楼四楼一班1号座位。宋眠在格物楼一楼十八班32号座位。两间考场如果以数学的角度来看,那就刚好是格物楼这栋楼的对角点,连成的线那就叫对角线。 用地理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格物楼最遥远的距离。 周一早晨难得出了太阳,格物楼惯行吵闹。 宋眠单肩挎着包,毫无压力的跟着江舟上了四楼,进了一班教室。考试座位是单人单桌,江舟的座位就在门口,右上角贴了张白纸,上面写着1。 一班考场聚集的全是高二年级组的学霸,从年级第1名到年级第32名。宋眠一个倒数第6考场的倒数第1位考生半点没有和这里的学霸气息格格不入的自觉。 「我要拜考神。」 对周围或探究或恐惧的目光视若无睹,宋眠蹲在江舟的课桌边,下巴磕在桌子边沿,眼眸清亮,滴熘熘地望着江舟的眼睛。 江舟正从书包里掏出纸笔,闻言,精緻的眉眼短暂地蹙了蹙,低下眼眸望回去。 「怎么拜?」
第98页 真是疯了。 摸底考那次傻逼犯二,他至今记忆犹新,却在刚才宋眠说出和上次几乎相同的语言时,他竟然忘了拒绝,甚至说出的那三个字里,无论怎么掰开来解读,都只能指向纵容。 「手给我。」宋眠弯着眼,将右手伸向课桌底下,拉住了江舟垂在腿边的左手。 「喔哦——」 旁边传来一阵抽气声。 宋眠眸光朝后边一瞥,众人立刻安静。 江舟没有挣开,也没有出声。两人每天要拉无数次手,到现在,他已经学会不再做虚伪的挣扎了,就默默任宋眠拉着。 「好好考。」 片刻后,他说。 宋眠笑了笑,「我努力,至少琵琶行会背了,默写如果遇上了,肯定丢不了分。」 天气渐冷,宋眠在校服外套里加了件白色的薄款卫衣,身体是不冷了,手却仍旧是冰凉的,指尖凉得冻人。 江舟的不是,江舟的手依然温暖,暖到些微有些干燥,宋眠紧紧握住那只手,在心底数着时间。 三十秒后,宋眠放开手,干脆利落站起身,手指快速在江舟鼻樑上点了一下,「我走啦。」 说完挎上包,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在周遭一众学霸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转身出了一班教室门。 江舟愣了会,眨了几下眼睛,感受着鼻尖上那一点冰凉皮肤,静静等待心跳平復下来。 第99页 整个足球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口号声,广播音乐声,欢笑声,人声鼎沸,令人热血沸腾。 随着四班表演的结束,五班穿着民国风的造型整齐地入了橡胶跑道,边走边喊口号,声音气势明显都比前面的几个班要足。 楚小楠对六班的学生们说:「不要急,不要紧张,等你们回来啊,加油!」 「加油啊孩子们!」 广播站就设在足球场入口处,叶青正在那边看主持稿,看六班学生马上就要上场了,赶紧双手握拳给孩子们加油。 「放心吧,六班就是最屌的!」 队伍后排几个男生异口同声齐声大喊道。 太阳短暂的出现一会后又钻回云层下探头探脑,要出不出。五班的表演接近尾声,足球场上已经走完的班级稀稀拉拉地开始鼓掌。 「准备。」宋眠回过头,沖队伍打了个手势,「横幅举起来。」 举横幅的是徐潇和杨落落,两个女生身高身材相近,很是认真地把横幅举得高高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宋眠在将头转回去之前,和江舟对视了一瞬,在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霎那,宋眠似乎看到江舟对他点了一下头。 但宋眠没时间想太多,该六班进场了。 方阵走得整整齐齐,事实证明,马里奥的造型幼稚归幼稚,但无疑最易击中人心。 足球场边登时传来吹口哨和起闹声,不少女生直唿好可爱。 快走到主席台,郑其然带领大家喊口号,横幅上也有: 「百米赛争王,噼波亦斩浪!孤影穿梭间,独六班最绝!」 口号是宋眠想的,自从因为一张检查书收穫当代诗草的称号后,宋眠的才华当仁不让受到全班同学一致推崇。 宋眠本人没跟着念口号,实在很羞耻。不知道江舟有没有跟着念,他竖起耳朵,耳边是六班学生震耳欲聋的声音,分辨不出哪个是江舟的。 我的手现在不属于我的头 一秒一个姿态我不属于这地球 我的脚在转弯,我张开翅膀 让我们shaba ba…… 口号念完就是表演时间,伴随搞怪俏皮的音乐放出,六班全体女生举起右手,仔细看,举起手的白手套里攥了只银色扳手,男生则半蹲着,背朝主席台开始扭屁股。 女生举着扳手轻轻敲打着男生的蘑菇帽,敲一下,蹦一下,敲一下,蹦一下。 宋眠和江舟则是将手里的牌子旗子放下,双手环胸,背靠着背跟傻叉似的抖腿。 「谁想的破主意?还不如去当蘑菇呢,帽子那么大,盖着还能挡挡脸。」 他俩兀自抖成一道风景线,最为惹人注目。宋眠被千百道探究视线打得头昏脑胀。 「你啊。」 靠在他背后漫不经心小幅度抖腿的江舟嘆了口气。 「什么?」 「是你的主意。」 「是吗?」 宋眠瞪大眼,换了条腿继续抖,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早上在教室,杨落落把蘑菇帽递给他的时候,他被这帽子的图案雷得外焦里嫩,坚持不戴,死活不戴,最后舞台表演也临时改了。 啧,自作孽。 面向主席台的橡胶跑道中央,一堆管道工敲敲打打,几只小蘑菇屁股扭扭。 画风诡异地很萌。 「天吶,他们太可爱了吧!」 「喔喔喔!!!」 「打call打call!」 「哈哈哈这是楚小楠的班吧。」政教处的老李和德育处的老黄坐在一起,正好面朝宋眠和江舟,两人一人手边一个保温杯,说话也是老头调调,「新时代的年轻人,不错。」 第100页 手机屏幕定格在微信聊天群,六班那个私密群,消息是匿名的,一整排刷下来全是图片,粗略算大概有十来张,大半照片都拍得很模煳,只能依稀辨别出人影,不难看出拍照的人当时的恐惧。 宋眠是和副班长一起出学校买的葡萄糖,拍照的人应该就是杨落落了。江舟分神的捕捉着记忆,指尖飞速滑动页面,点开一张相对清晰的照片,顿时惊出了汗。 照片里有宋眠的半边身体,另一半被一个小臂布满纹身的男人挡住了。这个眼熟的下山白虎纹身,江舟存有记忆。 容不得多想,紧接着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盛光门口奶茶店旁边的巷道。 快来人! …… 逼仄狭窄的水泥巷道长期不见光,壁上爬满了青苔,是与小巷外精緻的门店天差地别的破败。 不知是不是学校周围的饭馆店铺约好了似的把垃圾都往这儿扔的缘故,犄角旮旯全是颜色泡没了的垃圾袋,干成枯草的菜,滚满水泥的馊米饭,混在一起臭气熏天,令人想吐。 宋眠大腿刚被踢了一脚,疼不见得,就是有些麻,他战术性后退了两步,直到脚后跟碰上被摔成碎片的葡萄糖瓶子,发出细碎的玻璃碎渣声。 他没想到林廷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会不问缘由的帮他。 「你傻逼了?」林廷西被那纹身男踹了一脚,嘶的抽了一声气,「愣着做什么?」 宋眠掐了把大腿疼到回神,赶忙扑上前,把杨落落往巷道外一推,抬腿沖那莫西干的屁股踹过去。 二对二,两边迅速厮打成一片。变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杨落落在班级私密群发了求救信号,拔腿就往马路沖,去一中门口的警卫室叫保安。 不等她跑多远,马路上迎面跑来了焦急的江舟。 「在哪儿?」江舟问。 江舟个子很高,他逆着光而来,杨落落心跳狂蹦如雷,害怕的心情瞬间平復,也不再手忙脚乱,放弃去找保安,转身带江舟去巷道。 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无论是体力还是经验都远远比不过早已混迹社会的成年人。何况对方还拿着刀。 宋眠吃力的和纹身男周旋了几个回合,一个没注意,右脸就被对方手中的西瓜刀划出了一道血口,皮肉剎那间绽开,刀尖带出两颗血珠,伤口刚好划在他眼角的泪痣下方。 「宋眠!」 赶过来的杨落落吓了一大跳,尖叫声都破了音。 宋眠有一秒钟的恍惚,大脑当机了片刻,他晕了下,随即抬手摸上右边脸庞的刺痛处,指尖很快染上了鲜艷的红色。 还不等他作出更多的反应,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下一瞬,就感觉后背倏地贴上了温热宽阔的胸膛,那是他所熟悉的,最近这段时间常常死皮赖脸偷偷拱鼻所闻到的,带有浓浓男性荷尔蒙的味道,那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是你啊。」 纹身男抛出手里的西瓜刀,在半空中耍了个花式,然后把刀柄握在手中,刀尖指向江舟的心脏处。 「也行,」他说,「你来说说,到底是你们当中的谁,举报了我们赌场。」 「废话这么多呢?」林廷西和莫西干还互相掣肘着,两人从站着打到跪着,再到现在的躺着,四条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交缠在一块。林廷西抻着脖子吼:「赶紧来帮下老子,我腿都他妈快拧成麻花了。」 江舟灼烫的唿吸徐徐拍打在耳廓,宋眠飞速眨了眨眼,正欲张口说话,他的后脑勺就被江舟掌住了,对方使了大力,将宋眠的头侧着强硬地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眼角余光是江舟优美白皙的脖颈线条,随着唿吸收紧或放松。 因为这个姿势动作,宋眠的左边只耳朵被迫抵着江舟的胸口,感受那里剧烈的跳动,他懵逼一瞬,脸蛋迅速泛红。 「滚。」 江舟眼神阴冷地瞪着耍刀的纹身男。 少年的声音和体态早已足够成熟,与大字不识几个的鲁莽地痞面对面对峙,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长久淡然的目中无人使他的气势更高人一等。 「滚?」纹身男耍刀的手一顿,像是听到了何等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你他妈算什么狗屁?我就问你一句话,是谁,举报了我们赌场,我只问这个。」 「无可奉告。」 江舟眼尾扫了眼宋眠鲜红的髮带,冷硬着脸道。 纹身男脑内存储的词彙有限,对四字成语的词彙量停留在大大小小高高兴兴上,在他听来,无可奉告就和操/你妈,日/你爹之类的话意思同等,他勐地扑上前,「无可奉告?我他妈今天就打得你告爷爷!」 宋眠一惊,挣扎着要仰头,江舟却不让,掌着他后脑勺的手掌稍微挪了点位置,捂住了他另一只露在外面的耳朵。 江舟的手掌是冰凉的,没之前牵手的时候热了,宋眠耳朵冰得一哆嗦,却停止了挣动。 两只耳朵都被堵住,感官里,只有江舟不断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交缠在一起的唿吸。 然后,宋眠就看到江舟张了嘴,男生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告你妈/逼!」 江舟在将宋眠耳朵捂紧后,骂了人生中第一句带器官的脏话。 接着腿一抬,脚尖毫不费力的蹬掉了纹身男的西瓜刀,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快速踢了脚纹身男的肚子,人被他踢得连退数步。
第101页 第50章 宋眠眼睛瞪得像铜铃,早八百年前就知道江舟能打,毕竟当打手价格都得是别人的四倍,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能打,一条腿灵活得跟什么似的。 场面一时尴尬,没多会,林廷西的小弟们蜂蛹赶来,黄大亮见鬼似的在林廷西和宋眠两人间来回打量,宋眠回给他一个白眼和中指。 剩下的残事江舟交给了林廷西,自己拽着宋眠的手腕就往学校沖,杨落落赶紧跟上他俩的脚步。 学校医务室这会儿没什么人,敲门进去,只在不大的纯白色木桌边坐了位埋头写着什么的女医师。 这女医师大概四十来岁,姓张,身材清瘦,肤色略有些苍白,眼神却很清亮,见一敲门就进来三个学生,忙问:「怎么了?」 问完扫见宋眠脸庞么指长的红色线条,赶紧起身凑过来,「哟,西瓜刀划的吧,这伤口看着挺长呢。」 「还好,长归长,不深,留不了疤。还有哪儿伤着没?」 「就这伤,别的没了。」宋眠说着有些讨好的看了眼江舟。 江舟没理他,兀自请张医师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把宋眠这快结痂的伤口看完了,才不由分说地把人推进输液室,然后自己跟着医师去药房拿药了。 「嚯,学神严肃起来比平时冷着脸还可怕一百倍。」等人走了,杨落落夸张地拍着胸脯,大石落地般松了口气。 「挺可爱的。」宋眠很高兴,为江舟单枪匹马跑来救他而高兴。 他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脸庞的伤,熟悉自己的新形象。 「也就你才觉得可爱,俩冰块相遇,总是会惺惺相惜的,毕竟找到了同类。」杨落落也摸出手机,翻开一中贴吧的讨论帖,「喏,学神也就只对你温柔些了,你们这学校cp,我都快信了。」 「什么学校cp?」 宋眠一头雾水,接过杨落落的手机,入目是一张点开的大图,照片里,他枕在江舟的大腿上,江舟垂下头,手正摸着他的头髮。 看背景,应该是国庆那回在岭泉山拍的,江舟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角落放着一朵已经蔫成咸菜,却没扔的紫色小花。 宋眠眸光兀地发亮,亮闪闪的,速颤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妄图唿之欲出。 「这帖子还是季末末推给我的,我觉得太搞笑了,学校里那些人想像力可真丰富,不过我觉得这张图确实很有爱,就把这页楼层给收藏了。」 杨落落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宋眠却已经听不清了,他脑筋搅在一起,很乱,心跳是快的,兴奋,激动,不可置信,一齐沖刷进脑海里。 指尖颤抖着,轻轻地下拉几下屏幕,楼层里网友说的那些话,如火点般砸入他的心脏。 杨落落被江舟打发走了,让她去张医师那儿重新开两盒葡萄糖。 江舟食指勾着塑胶袋,袋子里装着创伤恢復的药膏和酒精棉棒,还有一盒止疼药。止疼药是他硬要医师开的,怕宋眠上完药喊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宋眠肯定会喊疼,毕竟他这样娇弱。他刻意忽视心底叫嚣的「你就是担心他」这个想法,想法虽然很简单,背后的原因却太沉重,他不愿深想。 进了输液室,宋眠就坐在门口那张病床的边沿,屁股坐一半,另一半悬空,头垂着,手指放在黑下来的手机屏幕上,正捲曲着。 「起来,去洗手间把伤口洗一下。」 江舟抬腿踢了踢宋眠的脚尖。 宋眠没动,也没回话,头仍然垂着,手指弯弯直直的划拉着屏幕。 他今天穿的是新买的运动球鞋,c30限量款,有签名的。他下午有比赛,200米预决赛,这款球鞋穿着既轻又软。 但他的心思现在不在球鞋上了,更不在那个签名上。他脑子里崩着那张照片,以及照片里江舟的眼神。 那个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心动。 他不想去追究所谓照片都是抓拍,某一瞬间的事情抓拍下来了或许意味就变了,他不去想。因为刚才,就在刚才,江舟气喘着跑去小巷道,他一个住校生,上课期间怎么出的校门? 翻墙,于宋眠,于林廷西,于郑其然,并不奇怪,也不稀奇。可是江舟不是,他规矩,他学霸,他永远镇静。 输液室此时总体来说还算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不管是篮球场或是足球场边的嘶声裂肺都被肉眼可见的距离隔绝得不甚清晰。 「宋眠……」 「你喜欢我的吧?」 宋眠仰起头,打断江舟的话,眼睛盯着江舟细长漂亮的眼,「江舟,你喜欢我。」 「你说什么?」 江舟眉心蹙了一下,避开宋眠审究的视线,转而盯着宋眠的手指,或者说那手指处的某个虚无缥缈的空物。 「我已经知道了,你喜欢我。」 火点在某一刻熔成了火焰。 宋眠放下手机,两手向后撑在床上,两只脚尖互相碰着,「你瞒不过我的,你紧张我,你怕我出事,我受伤了,你心疼。更多的,你还要我说吗?」 宋眠总是这样直白,直白到让人恐惧。 江舟眼眸垂下,沉默了,不看他,只望着窗户外的槐树干,不知在想什么,或是想要依靠沉默来掩盖什么。 「说话啊。」宋眠可会不让他就此逃过,迫切到有些强硬**掰开他的嘴获取答案,「当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第102页 午后的阳光刺眼又热情,输液室正门进去,侧边就是一扇巨大的百叶窗。这会儿百叶窗窗帘完全拉高,光影穿过树梢间细密的缝隙钻入室内,有一小半洒在了宋眠的脸上。 形成小块小块的光斑。 江舟终于抬起眼和宋眠视线相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是同性恋吗?」 同性恋。 江舟在京市为此转学,而这学期刚开学,他也因为这三个字登上了沪海市论坛,被网友整整辱骂了一天。 宋眠在江舟精緻好看的眼中精准的捕捉到了瞬间的迷茫,他咬紧唇,伸出手去拉江舟空着的手。 江舟的手比他的要大一圈,肤色白皙,骨骼分明,每每抓住他的手指指节,都会被凸出的骨节硌到。 宋眠将自己的五指扣进江舟的五指缝隙,这才笑着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我知道我喜欢你,并且只喜欢你,现在,我还知道了,你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的人,就是应该在一起啊。」 江舟喉结轻微滚动,眼睫颤得比平时都要快,顿了好片刻,他才轻轻嘆出一口气,和宋眠对视着,慢慢半蹲下身。 他先在宋眠结痂的红色伤口上吻了吻,然后整个身体都蹲下,一条腿屈起,作虔诚状,抽出和宋眠严丝合缝的手,打开宋眠由于紧张而渗出细汗的手掌,脸渐渐贴近,在那处纹路聚集的正中心,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宋眠是紧张的,他的直白和勇敢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故作逞强。 在江舟连做了两个让他捉摸不透但心尖震颤的动作后,他眼圈泛起了红。 「是的,我也喜欢你。」 他听到江舟说。 真的听到了那两个字,宋眠彻底软了,浑身上下都软了,他紧了紧喉咙,半晌才找回意识,说:「你真是胆小鬼,还好我足够勇敢。」 「是,我是胆小鬼。」 话说到这份上,江舟也释然了,他捻住宋眠热意无法穿透仍旧冰凉的指尖说:「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会忐忑,会不安,会乱作一团。」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感觉,第一次被某个人的喜怒拉扯着情绪,所以我也会不知所措。 「原谅你了。」宋眠垂下头,眼睛弯着。 「谢谢你原谅我。」江舟说。 第51章 宋眠哭了。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单向的感情骤然变成了双向,所有的逞强都得到了回应,他却突然委屈起来。 宋眠其实不想哭,脸哭花了影响颜值,他这么帅,千万丑不得,而且好娘,但又忍不住。幸好不是嚎啕大哭,就两串泪珠子一滑,无声无息地,不至于太丢脸。 江舟蘸酒精的手顿住,看某人脸颊鼓着嘴巴噘着,丑丑的包子脸,哭得还挺投入,既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擦药的力气放小了些。 「哭什么?我把你弄疼了?」 宋眠哭走神了,愣了会才吸熘一下不存在的鼻涕:「不是,我巴不得你用点儿力,疼点好,免得我总以为是在做梦。」 「唔。」江舟停下动作,抽出另只被宋眠拉在手里揉搓的手,食指捲曲,刮在宋眠的鼻樑,说:「那恭喜你,梦想成真?」 鼻尖痒痒的,宋眠傻笑了会,突然觉得不太好意思,垂眸抠了抠大腿,棉麻的运动裤布料有点硬,被抠出几条褶皱,他说:「真把你拐到手,总觉得你亏了。」 「我哪儿亏了?」江舟简直哭笑不得。 「说不上来,你这么好看。」宋眠看着江舟因为认真擦药而皱起的眉头,「连皱眉都这么好看,让我怪自卑的。」 话一出口宋眠就觉得自己挺作的。 风风火火追人的是自己,现在好不容易追到人,妄自菲薄的还是自己,什么角色都让他当了。江舟真可怜,摊上个作精男朋友。 「这么算来,我确实亏了。」江舟顺下他的话茬,对上宋眠瞬间委屈巴巴的表情,嘴角轻微勾起。 将用完的棉棒扔进垃圾桶,拆了药盒挤出药膏,涂上那条被酒精湿润过的红线,跳过亏不亏的话题,问他:「校门口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报復呗。」宋眠想起那两个傻逼心里就窝火,哭都忘记了,「他们之前总找彭阳家麻烦,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我就把他们开的赌场举报了。听说那俩是普通的编外人员,充其量算个打手,在局子只拘了半个月就出来了。」 说完想到了什么,「这事别告诉彭阳啊,他心思挺细的,我怕他多想,到时候又给我矫情半天,懒得应付。」 江舟张了张嘴,正要说晚了,恐怕彭阳已经知道了,毕竟杨落落的求救信号是发在班群里的,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宋眠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哆啦a梦主题曲飘荡迴旋在原本安静的输液室,突兀且突然。宋眠拿出手机一看,是楚清辞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楚清辞就如炮火一般向他轰炸过来:「宋哥你在哪儿呢?杨落落说你脸被划条口子,没事吧?」 「没事。」 可能是被吓到了,听筒里楚清辞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哑了许多。宋眠看了眼江舟,两人一起出了输液室。 「让林廷西去解决了,可能就是打一顿的事儿。」 「林廷西?」对面哽了话头,「你说林廷西?盛光高的林廷西?」
第103页 「对,就是他。」宋眠啧了声,「刚好撞见。」 「操,不管了,吓他妈死我了。」楚清辞说,「中午大家都睡得挺沉的,谁知道竟然发生这种事儿,太突然了,彭阳——」 楚清辞话还没说完,只听对面窸窸窣窣闹了阵,还有桌椅碰撞的声音。宋眠等了几秒,听筒里的声音就换了。 「宋哥……」 是彭阳,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 「啧。」宋眠有些头疼,他最应付不来这种,只好别扭道:「这事跟你没关系,那赌场本来就是我举报的,我还活着呢你瞎哭什么,你咒我呢?大男人哭哭蹄蹄的娘不娘啊。」 江舟走在比宋眠前面几步,闻言停了一下,侧过头瞥向某位脸上泪痕都没风干完却能义正言辞指责别人「娘」的哭包,忽然就笑了。 不过他是在回过头之后才笑的,没让宋眠看见。 早之前,他曾在忙碌的书本和习题册中抽时间想过,宋眠这个人到底哪里好。 让他一次又一次打破坚守十七年的原则和常规,做了数件曾经不屑一顾的事。他本是一个处事颇为循规蹈矩,与人不擅交谈的人。 那时候他没想出来什么,顶多是觉得这个人可能正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脸皮也比曾经试图接近他的那些人厚了那么一点。 直到现在,他发现,这个人除了脸皮很厚外,还有外人不易察觉到的温柔。被包裹在冷淡的表皮下无人知晓,可能也没人主动去探索过,也就不知道,当他细语微笑的时候,微风和阳光都无法与之比拟。 所幸,他刚好全部察觉到了,所以他心动了。 心动是瞬间的事,任谁也说不出来所以然。江舟打算放过自己,不再去思虑自己为什么喜欢,而想去好好喜欢。 人啊,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心虽然重了,脚步却倏地轻了,感觉每走一步都能飞起来。 临到两点,足球场边的看台坐满了人,高一高二高三各占一个方位,高二整个年级组占的地理位置都不错,知行楼楼前一整排,正对百米赛道,六班座位就在主席台旁边,旗杆底下,赛道中断部分。 见宋眠没受什么伤,班里人均松了大口气,徐潇找来创口贴被宋眠拒绝了,怕影响颜值。 「就这样挺帅的。」徐潇也不坚持,夸赞道:「受个伤还受出了野性,果然颜即正义。」 「那话怎么说来着?」林平平说,「痞坏?」 「痞帅啦。」杨落落笑着说,「不过要说坏也行,班长本来就帅,戴上髮带看起来确实坏了不少。」 「戴个髮带真有这么大功效?」郑其然摩挲着下巴,「不然明天我也戴着试试,痞坏一回?」 「那算了,驾驭髮带也是看脸的,」楚清辞笑他,「你戴的话那就是紧箍咒,还是六耳猕猴版。」 「滚滚滚。」 高台上兀自吵成一片。看台下,宋眠和江舟贴肩坐着,两人坐得很规矩,背嵴挺直长腿弯曲,标准的小学生坐姿。 「我有点紧张。」 宋眠先开口,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江舟正微微垂头看书,闻言顿了顿,「紧张什么?」 「搞对象啊。」宋眠说得很小声,身体依旧正直,只头偏着低声道:「我这可是第一回 ,对象还是跟你,连走路都得注意着才没顺拐。」 江舟:「……」 有时候宋眠的直白就挺可爱的,也不知道这人自己知不知道这种紧张其实是可以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的。 「并且还早恋了。」 宋眠补充。 「你是紧张跟我在一起还是紧张早恋?」 江舟问。 宋眠拿着手机胡乱刷微博,手指飞速划拉,大脑是懵的,发了条全是句号的微博,然后对上江舟清澈精緻的眼,略微羞涩道:「那还是紧张跟你搞对象多一点。」 这俩这边小学鸡对话得欢快,没注意到旁边的季末末等人已经寻着机会偷偷拍了不知多少张照片,隔壁班女生视线总往他俩身上瞟,瞟完了起闹私语,好不热闹。 「哟,都在啊,正好,过来过来。」林光手里提着个硕大的塑胶袋走来六班看台这边,「给你们买了点巧克力补充体力,下午的比赛加油啊。」 「嚯,德芙啊,还是这么大块的。」张尽他们几个男生半点没客气,一窝蜂往上涌,「谢了啊老师,破费了破费了。」 学生们一个个跟饿痨似的,林光无奈发笑:「给女生留点儿,几天没吃饭了啊你们,刚从猪圈里放出来的吧。」 「老师你还真别说,这食堂的菜,真和猪食没差。」 有人说。 「有这么夸张吗?」林光笑了笑。 宋眠只拿了一块巧克力,挪回去坐江舟旁边。江舟仍旧在看书,按往年高考的题型占比来看,最近学的内容正好占高分,他这两天都在刷这方面的题,巩固记忆。 宋眠用牙齿咬开包装,细嚼慢咽地吃了一小半。同桌久了练出来的默契,他做自己的事,刷着手机玩,不去吵身旁认真的人。 真谈恋爱了,有对象了,宋眠就没那么冲动了,也不再无厘头似的到处宣扬自己有「老婆」了。 他内心很清楚,他的老婆是男生,他谈恋爱的对象是男生,即便对方是漂亮优秀的江舟,那也还是男生。
第104页 他们这叫同性恋,贸贸然说出去,万一得不到祝福,反而是朋友的疏远,那就得不偿失。 于是他沉淀下躁动的心,只对他的知心树洞可爱的小七仔秀了一把。 第105页 宋眠不以为意,指了指四周360度座无虚席的看台,「众目睽睽之下,他能使什么诈?」 郑其然说,「那也注意点,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屎,谁知道这货会不会当着全校人的面发疯。」 「放心吧,」宋眠看了眼江舟,昂起下巴,「他不发疯我发疯,还要踩着他发疯。」 「拿第一,破记录,和楚清辞手牵手上领奖台。」林平平笑着说。 江舟陪宋眠走了一段,检录处那边不让非运动员过去,江舟被拦在黄线外,他拉住宋眠的卫衣帽子,说:「跑的时候注意安全,别逞强。」顿了下,又说:「即使跑了第一,也不许和楚清辞手拉手。」 「如果拉手了,会怎么样啊?」 听到江舟仿佛宣示主权的话,宋眠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甜,但还是忍不住想作点妖。 「罚你一个月不许和我牵手。」 江舟面无表情地说。 宋眠脸一垮,「哔,委屈卡。」 不顾旁边或偷偷,或正大光明拍照的女生,宋眠扯了扯江舟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卫衣衣角,「我委屈,你威胁我。」 委屈卡。。。 江舟愣了一瞬,随即回想起以前宋眠在微信里发过的原谅卡,各种卡。当时就觉得这小孩戏挺足,但现在,他居然有些甘之如殆。 「你可以试试看。」 对某人的撒娇不为所动,很有原则的学神冷着一张俊脸,将威胁进行到底。 「在终点等我。」宋眠说。 「嗯,」江舟看着他,「我等你。」 检录处,叶青给宋眠发号码牌,看他脸上划了条大口子,吓一跳,「你这脸怎么弄的?啧,擦药了没,怎么不贴张创口贴啊,你等等,我包里好像带了。」 「不用创口贴,封印我颜值。」 号码牌是布的,边缘都不平,能拉出无数条布丝儿,宋眠埋头别上号码牌。比赛他被分在第二组,赛道也是二道,号码是0202。 「我这伤帅么。」 叶青掏半天掏出张卡通创口贴,还是萌萌哒的皮卡丘图案,她强硬地塞给宋眠,「不帅!回去擦点儿药,别感染了,一会儿跑完出汗了别拿手抹知道吗。」 「我不帅么。」宋眠把创口贴揣兜里,抬手挪了下额上的髮带,将纹着黑色星标图纹的那面挪到正面,「放心吧,我又不傻。」 叶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是不傻,不过我看也没多聪明,加油跑,跑第一的话下周的逍遥游给你多宽限一天。」 「读都还没读通顺呢,你多宽限两天我也不一定背得出来。」宋眠说,「不然五天吧。」 「去去去,」叶青挥手赶人,「跑第一了再说吧,注意点儿啊你那伤。」 宋眠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混入一众运动员中,两手插兜走得潇洒。 男生长得高,背影略显瘦削,远远看去,肩膀也并不宽厚,但是确实是帅的,走路的姿势痞里痞气,是骨子里释出的自负。 两百米的起点在高一看台这边,终点正好在高二五班看台的位置前面,离六班就两米。 宋眠是第二组,和一群等待进赛道的男生女生一道漫不经心的热着身。 赵小优和他不是一个组,赵小优在第一组第三跑道,宋眠蹲下繫鞋带时视线和赵小优正好对上,对方撇撇嘴。宋眠隔几条跑道都能看出那货眼里的不屑。 「嘁。」 宋眠翻了个白眼,兀自繫紧鞋带,起身时顺道刨了下头髮,将额前的碎刘海往后捋了捋。 「哇——」 宋眠从卫衣兜里掏出一只红色护腕戴在右手,依稀听到旁边看台传来抽气和尖叫声,自宋眠往高一这边一站,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总能引来一阵小小声浪。 随着发令枪响,第一组运动员如箭弦般弹出。第二组运动员开始准备,宋眠走入赛道。 「嘿,加油。」 忽地,余光里瞥见那未来校霸陆衍和小同学正一坐一站地沖他招手。 「第一。」 陆衍做了个口型,并沖他竖了一根食指。 宋眠拧了拧手上的护腕,回给他一个竖着的大拇指。 正巧,碰上裁判是许成林,许成林沖他一挑眉,示意他蹲下身做准备。 宋眠蹲下身,拍了拍新买的c30球鞋,他的「战友」,接着手搭额顶,往终点那边看了眼,虽说隔挺远的,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舟,毕竟他的男朋友个子很高,气质又好,一身黑衣简直帅炸。 宋眠内心突然就变得火辣辣的。 「预备备——」 许成林拿着发令枪,指着天。 宋眠集中精力,能听见耳边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激动的唿声。 「二号赛道的帅哥,加油!」 「0202号黑色运动裤,我pick你,第一就是你的!」 「红髮带帅哥,沖鸭!」 砰—— 发令枪响。 起步的瞬间,宋眠听到叶青的声音透过广播,悠悠迴荡在整个足球场: 「高二6班的宋眠,沖啊,加油,你就是最棒的,跑第一逍遥游我给你宽限五天!沖啊沖啊!」 叶老师这激动的,公器私用,吓得宋眠差点儿没当场跪下。这下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高二六班的宋眠背个逍遥游还得靠跑第一来获取宽限期限了。 真正跑起来时,耳边是逆向的风声,唿唿刮着,将宋眠的短髮高高吹起,加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短短半圈,他觉得仿佛过了半年。
第106页 宋眠奔跑的速度极快,谭俊左右挥舞着六班的班旗,白色的布面迎风招展,六班的女生们一个个开着尖细的嗓音,吼出了男人的气势,郑其然和林平平互相掺着,吶喊着,表情都喊得扭曲。 终点处,江舟抽出插在长裤口袋里的手,在距二号跑道终点五米左右的地方,嘴角带着笑意,迎着他越跑越近的男朋友,大大地张开了手臂。 向阳奔跑的少年所过之处都带起了一阵风,胸膛顶开那道红线,宋眠气喘着继续往前跑出了十多步,迎面扑进心上人的怀里。 一股大力冲撞而来,江舟连带着宋眠一起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第一啊。」 宋眠仰起头说。 秋天的太阳差不多就是摆设,风一吹还是冷,塑胶草坪上胶味略浓,广播站那边不断念着加油稿,兴奋不已的郑其然楚清辞等人都聚了过来。 江舟先于那些急于说结果的人说:「恭喜宋眠同学,跑了第一。」 第107页 宋眠率先冲线,江舟迎面扶着他,他浑身都卸了力气,感觉这200米跑得比平时体测3000米还累。 「委屈。」 他往江舟肩窝蹭了蹭。 「第一名,不委屈。」 江舟捏了下他手感柔软的耳垂。 六班同学很快围了过来,两人立即恢復了正常的交往距离。 「你变态啊,」宋眠接过徐潇递来的葡萄糖兑的水,喝了小口,把剩下的半杯给江舟拿着,然后颤抖着手无力地指向旁边嘻嘻笑着的郑其然,「体力好成这样。」 「好歹体委嘛。」楚清辞笑着说,「看狗然刚差点跑了你们这组第一,终点这边的几个裁判都快笑疯了。」 「没办法,哥的存在就是强的具体展现。」郑其然从不懂得何为谦虚。 「郑其然!」 老黄幽灵般从围成一圈的六班包围圈外飘进来,「刚你跑来跑去的,手里拿的是什么?别想藏,我都看见了!」 郑其然:「……」 看来做人还是得低调点。 …… 【学校cp显微镜战斗组/我们不生产米,我们只是狗粮的搬运工//[精品贴]。】 [3014l:today!/(睿智)。注意,前方核爆预警!/(图片)] …… [3033l:over!/(图片)] 学校cp帖里,同一位网友一熘排发了近三十张江舟和宋眠在运动场上的互动照,有的清晰有的模煳,角度堪称全方位,连四十五度斜拍都有。这个角度的照片有两三张,两位大佬稜角分明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樑相当瞩目。 [3034l:俺来了!嗷嗷嗷图太多了!先表白这位校友,您简直神仙速度!保存保存。] [3035l:啊kdlkdl,第23张图,姐妹们注意看,就是200米预赛时舟眠当着全校师生的那个拥抱啊,嗷,我原地反覆滚地去世好么!太甜了555~] [3036l:同楼上的校友,我也超级嗑那个拥抱,感觉学神好宠啊,舟眠给我牢牢锁死!] [3037l:话不多说,看图/(图片)(图片)] 这是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预赛完两人的世纪拥抱结束后,江舟和宋眠并排站在起点处等决赛的照片,图里只截取了一部分,被放大的是江舟捏宋眠耳朵的手。 第二张是宋眠跑完决赛,身子半伏在江舟肩上的正面照,宋眠的表情被单独截了出来。 [3039l:woc姐妹牛逼,真会扒细节,一看就是老列文虎嗑了。/(坏笑)] [3040l:哇咔咔,快看第2张校霸的表情,脸红红的太可爱了哈哈哈。] [3041l:眠眠你可是校霸!就问你,就被学神搂一搂,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3042:天吶你们看第1张,耳垂!学神捏的是眠眠的耳垂哎!呜呜白白软软的,光看就好好捏~] [3043:光看就好好捏加1。] [3044:光看就好好捏加1008611。] [3045l:大家都是老嗑学家了,细节看我们家学校cp,谁不说一句舟眠szd?] 第54章 校运会难得放松,六班白天拿下了两项第一,一项第二,一项第三,班级量化分排整个高二组第三,算是打了个漂亮的开局。 周三的晚自习是语文,叶青提来了手提电脑,摇下教室多媒体,给学生们放电影看。 楚小楠和叶青商量着,特意去小卖部给班上每位同学都买了包奶糖做奖励。宋眠也自掏腰包,给白天嘶声吶喊的同学们一人买了包润喉糖。 电影开始放映,楚小楠和叶青打了个大家安静看电影别吵到别班的招唿就离开了教室。 记着时间,估摸着老师已经走远了,班上顿时沸腾起来。 「小点声,都低调点儿。」 纪律委员不带真心地喊了一句。 张尽双手作喇叭状,故意压了一半嗓子,喊道:「谢谢班长的投喂!这润喉糖就算再刺舌头,它也是甜的!因为,爱无论是用什么形式表达,它都是甜的!感谢班长给我们的爱!班长,我爱你!」 「谢谢班长!」 其余同学也笑眯眯跟着起闹,「班长我爱你!」 放平时,谁敢这样调戏校霸,就算相处下来,知道宋眠这人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灭人不眨眼,但凛然的气质仍旧使他高高在上,也就今晚这种大家都兴奋的场合才敢一堆人跟着闹一闹。 「谢可以,爱就算了。」 宋眠当然没有生气,还顺道接了句嘴。 他神色自然地撸下卷了半截的衣袖,后背抵着墙,一边膝盖弯曲顶上课桌,身体歪斜翘起前排的椅子脚,里边的那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爬上同桌的大腿,游移半秒寻到目标,毫不迟疑握住江舟闲置在腿上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对方手掌虎口处的细肉,悄悄对江舟说:「我的爱只给你。」 江舟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轻轻挣出手来剥了颗甜腻的奶糖,即便处在很难注意到的黑暗角落,他还是一手竖起桌上的书本挡着后排他俩的脸,另只手将白色的小圆球餵进了宋眠嘴里:「收下了。」 他低声道。 江舟的声音本就清亮,刻意将声线压低,听入耳中仿若带了电流。 「啧。」宋眠偷偷红了耳朵,微微闭上眼,享受地张开嘴,在他的手指来得及撤开之前闭合嘴唇,在江舟微蹙的眉心下伸舌舔了一圈他的指腹,察觉到江舟整个人都震了一震才松开嘴。
第108页 嚼了下口中的奶球,发出嗑嘣的一声,他笑了笑,也压低嗓音说,「真挺甜的,还黏牙。」 江舟一挑眉毛,勾了勾嘴角,伸出被他舔过,细看还亮晶晶的食指,卷着宋眠额前的碎发绕了两圈,几秒后停下,将湿润的指腹直接按在宋眠眉心。 很明显其他班级晚自习也没有在上课或者乖乖自习,六班的隔壁,五班,从七点钟晚自习上课开始,各种尖叫就没停过,热闹极了。 为了享受难遇的休闲时光,教室里灯都没开,门也关得紧紧的,整间教室只余幕布投射出来的荧幕光,和剧里演员说台词的声音。 今夜淡月疏星,靠窗的课桌,桌面上都洒着一层淡淡的月色。 电影是部老片子,语言诙谐幽默,剧情搞怪,伴着弹棉花歌声的响起,整个六班教室哈成一片。 后排角落里,淡色月光下,在这片笑声中,江舟和宋眠紧紧牵着手,十指紧扣。 …… 晚上回到宿舍,江舟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等所有都收拾完毕,他才在自己床位下的椅子上坐下。 身后传来室友叽喱哐啷收拾洗漱的声音,江舟捏了捏眉心,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188……888:安全到家啦,mmd。] ?mmd是什么?触及到了知识盲区,江舟难得目瞪口呆,不太看得明白这条简讯。 他先把号码备註改成了可爱猪,然后再打字回復。 宋眠刚回到家,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先给男朋友报备了平安。 关系变了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发出的信息对方会秒回了!手里的黑砖头嗡了声,他迫不及待换好拖鞋,边往屋里走边看消息。 [the prince:什么是mmd?] 嚯—— 宋眠飞速换完新暱称,把身子随意往沙发上一摊,觉得他的网盲男朋友真可爱,他拇指按上按键,编辑回復。 江舟正在看智能机里宋眠中午发来的微信,有些无言以对。 [十万个为什么:我朋友恋爱了!] 紧接着是一张表情包: [改革开放的花儿摇起来!] [十万个为什么:他把人追到手了!追到手了!追到手了!] [十万个为什么:谈恋爱好开心,拉拉小手,亲亲小脸,真开心!] [十万个为什么:哈哈,说激动了,忘了你是个单身狗。/(鄙视)(鄙视)(鄙视)] 江舟发现这人微信改了头像,以前是随葫芦小金刚用的五娃单人经典喷水照,现在是将两张五娃眯眼照一左一右p在一起,形成有两个葫芦娃的假象,脑袋挤脑袋眯着眼笑对镜头。他下意识抬眸看了眼主人至今没来领取的两只玩偶猪。 指尖一拨弹出键盘,打字回復,然后拿过按键机,按#号键解了锁。 [可爱猪:mmd就是么么哒呀,亲亲小脸,亲亲小手,你也要亲一亲我啊,我才能睡着,快!亲亲!回我mmd!] 江舟蹙着眉,思考一下后重新把备註改成了话唠猪,然后再回復。 宋眠这边刚上二楼进了卧室,一手一只手机,智能机先响,一看,是小七仔回他了。 [树洞:你难道不是单身么?] 宋眠:「……」 操,忘了谈恋爱的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我」了。太他妈失策了,这下恩爱可就不好秀了,早知道当初就不作死的编什么朋友了。 唉…… 随即黑砖头嗡了声,他赶紧点开看。 [the prince:mmd,早点休息,明天见。] 啊,满足了。宋眠一边哼着葫芦娃,一边抱着两部手机一蹦一跳地蹦进了卧室。 第55章 凌晨下了点雨,第二天清早就出了太阳。 上午是男女百米跨栏预决赛和跳高跳绳之类的决赛。如果说百米赛是速度与激情的碰撞,那么百米跨栏就是笑料与刺激的综合舞台。你永远不知道选手们将会怎样的状况百出啼笑皆非。 太阳射入跑道,拉下一排刺眼光芒,随着第一发令响,耳廓边加油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阳光滴在草坪表面,驱散空气中的潮湿。 宋眠和江舟沿着跑道慢慢散着步晒太阳。宋眠今天穿了件米色工装牛仔夹克,内搭了件纯白t恤,低眸浅笑间尽是少年气。 草坪上,不时有别班女生绕着他俩走来走去,推推搡搡看着两人笑。 江舟垂在大腿裤缝边的手指敲敲打打了会儿,注意到有两个女生在颁奖台边绕了一小圈又绕回了他面前,江舟脚下转了个方向,眼尾扫到宋眠正低着头,在和略长的衣袖作斗争。 「你的玩偶打算什么时候去拿?」他问。 「什么玩偶?」宋眠没抬头,继续挽衣袖。 显然某人早把宿舍里那两只同类忘了。江舟站着没再走,垂眸盯着宋眠脑袋顶上圆圆的发旋。 倒是宋眠自己想了起来,衣袖半天没折好,一只手实在不好弄,他把胳膊伸在江舟面前,等江舟自觉替他把袖子折好了,才说,「啊,记起来了,你是说那两只麦兜?」 「干脆就放你那儿吧?」宋眠说,「刚好给你做个伴儿,晚上还能抱着睡,让你睹物思人,时时刻刻想起我。」 「不用了。」江舟睨他一眼,「你拿走吧。」 「那不然你一只我一只?」 宋眠咧嘴笑,「麦兜兜归我,麦圈圈归你,这样行了吧?」
第109页 什么兜兜圈圈的尽绕人,江舟听完眉头皱得更深,斩钉截铁拒绝道:「我不要。」 「嚯,你好绝情喔哥哥。」宋眠戳了戳江舟身上宽大卫衣的空荡处,把柔软的布料戳瘪,「那你要麦兜兜行不行,你不喜欢兜兜了吗?」 江舟:「……」 气得脖颈青筋都绷了出来,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宋眠这话一语双关,毕竟,他清楚的记得宋眠小名就叫兜兜。 六班抽了一小部分人去足球场那边给跳高的运动员做后援,留了大半在看台这边,跨栏结束得比较快,完了大部队还能一起去跳高那边等个结果。 宣布高二组比赛预备后看台这边开始喧嚣起来,六班看台很快就跑空了,只有楚小楠和林光一块坐在高台上聊着天。 六班跨栏的女生代表就只有田心一棵单花,还是被郑其然死磨硬泡磨的,直到别上号码牌入了场,姑娘腿都还是软的。 班上的后援团大多都在终点等着,几个和田心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在起点这头陪她。 「别担心,就沖呗。」郑其然和张尽一前一后排在男生队队伍中间,郑其然边抬腿热身边安慰道:「你看看,我不也要跨么,就抬抬腿的事儿。」 「鞋带!」林平平在一旁指着郑其然掉乱的鞋带,道:「赶紧繫紧点,别掉链子啊!」 「放心吧,」张尽道:「第一第二保证是咱六班的!」 「说得轻巧。」 田心被分在第一组,等高一组预赛分统计完毕就要上场了,她深深唿气调节情绪,边抬手拧住郑其然的胳膊肉,左右转圈,「先说好啊,我可不管排名和得分的,比完就算。」 「懂懂懂,重在参与嘛。」郑其然龇牙咧嘴地挣着胳膊,和田心又打闹了会儿。 跨栏赛终点处这边,六班啦啦队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女生给盐水,男生给葡萄糖。」江舟说,「葡萄糖一次性用不了一整支,兑小半杯水就够了。」 等他说完,宋眠打开盒子抽出里面的玻璃装液体,又抽了只镊子要把瓶口敲碎。看他动作别别扭扭,一看就不熟捻,怕这人乱来伤到手,江舟连忙截过镊子,「我来吧。」 宋眠乐得偶尔在男朋友面前展现一下柔弱,大方把支管拿给江舟,自己抽出几只一次性水杯递给守在饮水机旁的徐潇,「杨落落呢,让她去看台那边把巧克力拿下来。」 「副班在起跑线那边呢,等这组跑了再过来。」季末末回道。 「那你去拿也行,唉算了让楚清辞去,你等会儿扶人,」宋眠说着胳膊肘碰了下站他边上看运动员名单的楚清辞,「小楚,去看台那边拿几块巧克力下来。」 「就拿巧克力吗?」楚清辞放下名单,问他,「糖要不要?」 「都拿下来吧,」宋眠说,「等会儿跳高那边还有人呢。」 「现在就给巧克力了吗?」徐潇接了杯温水,边兑葡萄糖进去,「长跑是在下午吧。」 「巧克力给田心,」宋眠说,「下午她要跑3000,如果这会儿跨栏进了决赛她得再跑一次,我怕她体力撑不住。」 高一组最后一组参赛运动员在全场一片欢潮中沖了线。 秃瓢也是裁判之一,宋眠和江舟就并排站在他身后,看秃瓢在记录本上记完了各运动员的成绩,宋眠拉着江舟出了人堆。 刚挤出去就看才跨完110米栏的陆衍一瘸一拐地被小同学掺着走,宋眠和江舟对视一秒,收回目光后刻意过去跟他俩打了个招唿,沖陆衍竖了个大拇指。 「第一啊,」宋眠说,「听裁判说你这成绩破纪录了。」 「谢谢,你跑得也不错。」 陆衍挑了下眉,应下这句夸赞,顺道再商业互夸了句。然后故意使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瘦巴巴的小同学身上,把人压得歪歪斜斜,他便笑得更开心了。 宋眠的两百米决赛跑了第二,第一是那个高三留级生,两人差了一秒多,他给六班积了三分,也算不错了,对方好歹体育生。 宋眠自己也觉得跑得还行,正要再说,就听那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小同学嘟嘟囔囔道:「破纪录了又怎么样,你受伤了还不是我心疼啊,下次不许乱来了!」 「yes.sir!」陆衍夸张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又回头沖两人摆手,接着被迎上来的本班同学簇拥着走了。 「哇,这男生好帅啊。」目送瘸腿的高一帅学弟离开,徐潇摇头感嘆。 「还行吧,」季末末说,「致知楼那边的风云人物,人气挺旺的,听说成绩也好。不过校草暂时还在咱们班,两大门面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俩是一对吧。」 宋眠凑近江舟耳边问了句。 「可能吧。」江舟垂下眼皮注视着他。 「我们也是一对。」宋眠弯起眼注视回去,「所以我不羡慕。」 第56章 高一组预赛分数统计完毕,筛选出了决赛名单,然后就是高二组的预赛。 谭俊去看台把班旗给扛下来了,亏得昨天郑其然开了先河,发令枪响后,谭俊高举班旗,陪着田心跑完了100米全程。 「哇——」 看台一片唿喊欢唿。 赛道上男生陪跑男生,女生陪跑女生都挺正常,都可以归结为关系好,而男生陪女生这种性别有异的搭配就显得比较暧昧,场外围观群众已经有人在问他俩是不是情侣关系了。
第110页 高中生在运动场上,男生相对更在意脸面和输赢,形象顾不上,哪怕中途头髮被风吹跑了也无所谓,拿下第一最重要。 女生则跑得要矜持些,大部分不比速度比风度,脚尖点地跳芭蕾似的,跨栏还跨出了舞蹈范儿,地上白色木栏倒成一片。 最终跨栏组,郑其然和张尽双双进了决赛,前者决赛跑了第一,后者第三。田心则夭折在了预赛,即使有人陪跑,还是跑了个小组倒二。 跳高组也有收穫,林平平跳一半儿眼镜飞了,跳了个第五,擦边进的决赛,最终得了个优秀奖,另一个参赛的是江舟舍友,腿长还长脸,拿了第二名。 下午江舟有比赛,和谭俊一起作为六班代表去跳远那边的沙坑扔铅球。 也是郑其然磨的,填江舟主要是为凑数。他和谭俊是班上唯二身高超一米八五的男生,后者体型中等,看起来倒是像个扔铅球的,而江舟,放着那张妖艷脸不说,除了身高外,体型其实是偏瘦的。 在检录完毕进了比赛场地排好队后,夹在一帮黑黝壮汉间的学神,看得一众慕名而来的花痴姑娘们心疼不已。 下午径赛是长跑,六班后援团和上午一样分成两路,出于对学神的盲目崇拜以及对班长的从属感,班里半数多人都围来了沙坑。 在高中,铅球并不受女生欢迎。 这个年纪的女生,普遍喜欢肤白俊秀的白衣少年,而通常报铅球项目的男生,不是四肢发达面目狰狞就是身宽体胖肉脸横行。同样是田赛,跳高明显人气更旺。 然而本届校运会却是不同,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沙坑这块就挤满了人,女生占了大半。 看观众实在是有点多,比赛的运动员也多,为了不显太拥挤,裁判老师授意两个志愿者过来拉了一圈黄线,把观众隔离在黄线外。 比赛如火如荼,每有选手扔一次球,人群里就哇一次。 和人群中的宋眠对视了会,直到排到了谭俊,江舟才摊开紧握的手心。他去检录前宋眠给他递了张纸条,让他比赛前看。 纸是粉色带小星星的纸,相较普通信纸更硬,上面写着,来自男朋友的buff: 虽然说这些很奇怪,但其实,和你在一起增长了我许多勇气,比如随时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我在努力克制自己。 吶,男朋友,周六阳光灿烂的话,我们一起约会吧。 句末画了个两只猪头。 看完抬起头,就见宋眠正躲在楚清辞背后对着他笑,一口小白牙白得晃眼,还比了个得意的剪刀手。 江舟:「……」 谭俊比了几个姿势找感觉,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球扔了出去。 「哇靠,不错啊。」看那明显比别的选手长出一截的布尺,楚清辞有些兴奋,「谭俊成绩多少啊,这比前面几个扔得都要远吧?」 「10米55,」宋眠注视着正在做准备运动的江舟,说,「刚听志愿者报的。」 「暂时是第3啊,2班和19班都超了11米,」站宋眠边上的女生说,「就看学神的了。」 下一个就是江舟,学神目前看来面色沉静。由于人多喧闹,现场气氛着实算不得紧张,但此刻专门来看学神的女生们都噤若寒蝉。 江舟抿着唇,插在长裤口袋里的手指捻了捻男朋友给的buff,在裁判吹口哨时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后拿起筐里的铁球,在全场围观群众都屏息凝神之时将球抛出。 学校用的男子铅球重量大约是5kg,江舟抛出的铁球在空中飞速划出一条黑色弧线,超过了当前最远成绩,人群瞬间爆发欢唿。 「我操学神牛逼啊!」有人大喊了一句。 「11米65。」志愿者那边报成绩,楚清辞听了一耳朵,「看来第一暂时易主了。」 「神之所以称之为神,正是因为他万能!」有女生说,「学神真是酷飒本飒,半点没偏科,连体育都是神的级别。」 「吹过了。」看江舟统计完了成绩,又伏在桌边写了些什么,等人要过来这边了,宋眠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听到别人夸赞,他一脸厉害吧,我男人的骄傲,表面还是假意谦虚道:「都没破记录,别尬吹。」 一旦出了太阳,稍稍运动一下就很容易出汗,江舟额角出了少许薄汗,他抽了张湿巾擦了擦,走到观众区接过宋眠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宋眠盯着江舟上下攒动的喉结看,问道:「感觉怎么样?」 「能保持。」江舟把喝剩的水瓶递还给他,接着视线飘忽了会,等第二轮比赛开始,他才说:「你给的buff很有效。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嗯?」宋眠眼睛睁圆。 周围盯着他俩看的人不少,虽说地理位置上被六班同学隔开,但仍能看到学神和校霸的靠近,从某些角度看,两人甚至是头靠头的。 江舟将头向宋眠靠近,停在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不易让人遐想的距离,低哑着嗓音道:「你是支配于我的主要矛盾,我是从属于你的次要矛盾,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求转化。」 他注视着宋眠闪烁的眼睛,「所以,我会很期待和你一起约会。」 说完拍了张纸条在宋眠掌心,不等人反应,转身回了运动员队伍。 宋眠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并没有听懂江舟前面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话里的喜欢两个字。
第111页 他摊开手掌,手里的纸条是从他写给江舟的那张纸上裁下来的,上面写着: 世界是永恆旋转的。我唯物,偏对你唯心。我的主观能动性告诉我,你之于我,无所谓辩证与否,你是我有且唯一的精神主宰。 唯一二字异常醒目,宋眠耳根倏然变得红了,楚清辞叫他几声他都没应。 第57章 第二轮排名靠后的同学开始奋起,分数追得很紧,最远的已经超了江舟首轮的记录,那人上轮排第二,十九班的体委,有点和江舟槓上的意思。 第三轮,张尽和林平平跑完了八百米过来观战,林平平搭上楚清辞的肩,「怎么样?我看谭俊刚扔得挺远的,咱班排第几?」 「第一是19班的顾思齐,11米83。江舟最远是11米65。」楚清辞说,「谭俊这轮11米5多,这成绩应该能进前五。江舟发挥很稳定,就看他能不能突破第一轮的分数了。」 宋眠扭头看了眼林平平,「你们呢?」 「我第二,张尽第四,」林平平说,「15班俩体育生,正好把我夹中间。」 「楠姐说了,咱班量化分进了高二组前八。」张尽说,「铅球要再能拿个前三,估计咱班能上前五。」 最后一轮的最后一投,宋眠站得挺远,但仍能辨出江舟额上冒着亮晶晶的汗。他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接着双手聚在嘴边做喇叭状,喊了声加油。 江舟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脚尖点了几下地,小幅度抡胳膊热身。口哨声一响,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站宋眠旁边的女生貌似比学神本人还要紧张,一直在小声念着:「学神加油学神加油……」 砰——的一声重物落入沙地。 人群立刻爆出尖叫。 「学神!」 「我操我操我操!这距离,12米有了吧,我操!」 「我他妈!」张尽兴奋到词穷,嗓子都他妈喊哑了,操着那口沙沙的公鸭嗓大喊大叫:「江舟!我操,偶像!」 「牛逼啊!」林平平激动得眼镜都垮了一边,指着沙坑里那一窝窝的小坑,「看见没,最远那个坑,江舟扔的!」 等最终成绩出来,没理会周围人夸张的赞嘆,江舟靠在队伍边支着腿,觉得实在有些热,干脆拉下拉链脱了外套,撩开黄线,在宋眠身旁站定。 宋眠给他递了瓶开好的红牛,「你先歇会儿。」说着抽了张湿巾帮他擦额上的汗。 「替我拿一下。」江舟后侧头躲开,抓过湿巾自己擦着汗,随手把衣服扔进宋眠怀里,单手撩起内搭t恤的衣角散热。 「12米73?」宋眠动作自然的将江舟的外套捲成团缠在小臂上,问楚清辞,「是第一吗?」 「第一稳了。」楚清辞笑着说,「顾思齐这轮不如上次,还剩2班的杨浪没投,不过综合上两次成绩来看,他应该超不过12米。」 「江哥,」张尽沖江舟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这边铅球江舟和谭俊顺利拿下第一和第四,那边径赛三千米也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参加长跑的学生不多,有的班级直接挂蛋。十几个女孩子稀稀拉拉晃了一圈又一圈,作为六班女生组的独苗苗,田心穿着白色篮球服,挺好认,跑得不快不慢,郑其然也穿着身球服在边上陪跑。 「加油!保持节奏,尽量轻轻唿气。对,就保持这个速度,别急……」 草坪中央,宋眠屈起一条膝盖,将卷着江舟衣服的胳膊搭在膝盖上,默默唏嘘:「郑其然难得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当局者迷啊。」楚清辞走过来坐下,扔给宋眠江舟一人一个菠萝软面包,「这傻子,喜欢人家不去追,成天找气给人受,再这样下去,毕业了都还得是单相思。」 作为勇往直前行动派选手,宋眠点了点头,很同意这个说法。 「宋哥你呢,」林平平推了推眼镜,「上回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么,追到没?」 宋眠愣了愣,眼尾扫了眼同样看过来的江舟。江舟半点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反倒是挑了下眉,似乎是要看好戏。 宋眠不自觉屈起指节自己颳了下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 昨天才和江舟确认关系,这两天忙着比赛,都还没来得及跟江舟商量到底要不要对外承认关系,感情是相互的,他是真的想和江舟走得长远,越远越好。 因此此刻他不敢贸然去说,于是他摇摇头,「努力着呢。」 「搞这么神秘,」楚清辞说,「说说是谁都不说。」 「再等等。」宋眠讪讪道。 …… 三天的运动会在激烈的名次角逐和兴奋中眨眼便过去了。六班最后的综合量化分达到了85,居高二组第四文科班第一,总的来说,收穫颇丰。 兴奋是短暂的,烦恼倏然而至。 周五放学前,楚小楠布置完作业,看时间还早,便抓紧时间开了个小班会。 「半期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她两手扶在讲桌边,脸色也从欣慰转为严肃,「具体的成绩和排名晚上我会发到群里。我希望你们知道,这次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并不理想,所以回家后也别忘了多看书。」 她说着敲了敲桌面,眼睛直直盯向后排楚清辞座位的方向,「特别是某些同学,成绩跟滑滑梯一样,而且是垂直下滑没有弯道那种,我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又分了多少时间在学习上,总之,都做好心理准备。」
第112页 话音一落,同学们立刻交头接耳: 「我听说咱班这次平均分是文科班倒三,数学至少有十个人没及格。」 「我也听说了,据说学神六门均分年级第一都没救回来排名,天啊,这回考得是有多差啊。」 任教室里吵成一锅粥,宋眠仍自岿然不动。 旁边的江舟,更是紧紧锁眉,秋日的阳光都遣不散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课桌前放了一张纸条,内容很简单,他的视线却停留在上面起码有十分钟了。 纸条没什么特别,撕的一页横格笔记本,上面挤着两排狗爬字: 哥哥,兜兜错了,不要不理兜兜咯~ 哥哥你看看我,就看一眼? 宋眠心虚地捂着眼睛,微微侧过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一条指缝,然后和江舟寒冷如冰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虽说江舟平时也总面瘫着一张脸,但宋眠就是知道他在生气,面无表情的生气。 事情得追溯到下午的男子4x400米决赛。江舟最后一棒,宋眠第一棒。 在比赛开始前,两人做了约定。应该说是宋眠撒娇换来的。江舟跑完最后一棒,他会去终点处迎接。他要还江舟一个拥抱,和运动会第一天他跑两百米时江舟张开手臂给的拥抱一样。 结果江舟冲线后,被一堆女生叽叽喳喳的包围参观了近五分钟,某人都没出现,他四处逡巡,终于在人群角落寻到了人。 某人正和一个女孩拉扯,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单从行为举止来看,着实过于亲密。 倒不是怀疑宋眠和那女生有什么,江舟自知情商不高,却也不至于看不出宋眠的感情真不真。 可信任不是放任。他不喜欢宋眠纵容女生的示好,不仅这次,还有以后的每一次。 「我错了。」 有同学的喧闹做隐藏,宋眠身体歪斜贴近江舟,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着,委屈极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错在哪儿了?」 江舟表情没有任何的松动,只眼尾凉飕飕地一扫,声音冷得像刨地千尺的地底冻冰。 「我哪里都错了好不好。」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但他可以认错,无论什么错,他全都认。 细白的指节摸索着攥住江舟空落落的外套,宋眠鼓起嘴,「如果是我让你不开心了,那我罪大恶极,我怎么可以让你不开心呢,你开心好不好。」 话落,宋眠鼓足勇气看了看江舟,却见对方眼中仍无半分温度,冻得他也心寒起来,更多的是害怕。 「喜欢我?」江舟垂下眼眸,余光注意到宋眠抓在他衣角的指节隐隐泛白,可见其用力的程度。 而用力的程度,也可深究到宋眠此刻的恐惧程度。思及此,江舟心尖处泛起了一股窒息的疼意。 「喜欢!」喜欢大概是江舟之于宋眠唯一不需任何时间来反应或接收就能脱口而出的话语,说得永远那么铿锵,永远毫不犹豫。 「下午拉你手臂的女生是谁?」 江舟动了动嘴皮子,声线温度略微提升。 嗯?宋眠立刻头脑风暴了会,搜索出目标人物,赶紧做了个小学生举手的动作,「报告!我不认识。」 「嗯?」江舟眼尾一动,眉心飞快蹙紧。 「真的不认识啊,她上来就是一顿表白,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至于拉他手臂,大概是女孩子被伫在草坪里的球门杆拌了一跤,从而产生了视觉误会。 「我不傻,她拉了你至少三分钟。」 江舟说。 额,好吧,这个没得洗。 看江舟不那么冷淡了,宋眠心下放松,决定坦白从宽,「那我说实话啊,她是表白没错,但她是让我给你带话,她说她喜欢你。」 宋眠嗫嗫嚅嚅,说着还抬眼瞥江舟的反应。江舟眉毛一挑,倒是没想到这中间故事是这样的。 「我呢,为了干掉情敌,就和她掰扯了会儿,当时我烦死了,没注意她拉着我。」宋眠说,「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江舟眉头越蹙越紧,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我是个很挑剔的人,我选择你,就只能是你,除了你谁都不行,你要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有情敌。」 「哦。」宋眠龇牙,心里猫挠似的又痒又高兴,殷勤地给他锤了两下腿。 笃笃—— 估摸着暗享信息享得差不多了,楚小楠再次屈指敲击桌面,「放宽心态,这次考试,并不是你们高中生涯的终点,更不是你们最后的结局。」 说到这里,她巡视底下沉默不语的学生们,「但这是一次考验,是你们选科分班后的第一次大型综合测验,这里面暴露出来的问题,希望你们下去后都能自我检讨一遍,本学期已经过半,你们的高中生涯也近半,一年半后的未来,你要去做什么,都好好想想吧。」 话音一落便响了放学铃。 看江舟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习题册,宋眠抿了抿唇,看人还要继续塞,他赶忙扣住江舟白皙的手腕,期期艾艾道:「明天,去约会吗?」 第58章 宋眠没叫小唐来接,自己搭的地铁回家。到家已经快七点,他惦记着明天的约会,刚躺下就开启简讯轰炸模式,等他单方面叭叭了十分钟,江舟回覆说去哪儿都可以。
第113页 [the prince:我刚来不久,对这里不熟,你决定就好。] 宋眠挠了挠下巴,一脚蹬掉拖鞋,在床上打了个滚,捞过搁在床头的手机,给楚清辞发了条微信。 [酣睡:附近有好玩儿的地方没。] 对方秒回: [fire:嗯?宋哥?] [fire:怎么换头像了?差点没认出来。] [fire:附近啊,南京路吧,大商圈,听说最近新开了两家商场,人气很旺。] 商场?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人多嘈杂特别无聊,最重要的是,没法干坏事。 [fire:要实在不行去下个旅游攻略app嘛,鸡毛蒜皮大点的注意事项都写得详详细细的。] 宋眠琢磨了片刻,打字: [酣睡:攻略字多懒得看,还有呢?] [fire:很多啊,有名气的像电视塔啊,外滩啊,金茂大厦的观光厅啊,上两月我刚和平平去过,还不错,据说又翻新了。] [fire:哥你是不是失忆了?你才是土生土长本地人吧?] 就因为是本地人,所以才觉得不管是哪儿都平平无奇没有特点,早看腻了啊! 宋眠颳了下鼻子,想起楚清辞是高中才跟着楚小楠搬来沪海的,他家在江南,早前认识的时候还是温柔谦逊的斯文败类一枚。 想到这里,宋眠突然有了主意。 [酣睡:你是苏市人吧?你家那边有好玩儿的没?热门景点给我推推。] [fire:也有的,你等会儿我去找找。] [酣睡:ok!writing for you~] 嚣张的拽了句英文,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一般去别市玩儿的话很大机率都不会选择当天往返,这就意味着必须得住酒店,等住了酒店——再差也能混个同床共枕。 等了约莫两分钟,楚清辞发来了一条微信公众号的连结。是个专门记录游玩心得的公众号,字少图多,封面配字:江南万家灯火中,七里山塘好风光。 封面挺漂亮,夜下的水面波光潋滟,船游于石桥下,岸边灯火通明。宋眠看得认真,指尖缓慢滑动屏幕,默默记下图里的景色。 七点刚过半,半期考的成绩下来了。微信通知栏叮咚一声,宋眠切出公众号,点进六班班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楚小楠甩的连结。 班群虽然常年长草,但无论再荒芜该拍马屁的时候人都会在,而今晚,连结发出五分钟了,群里依旧安静如鸡。 宋眠并不关心成绩,相比起来,他更关心明天的约会。他打开成绩表,快速浏览几秒,确定第一是雷打不动的江舟后懒得再往下翻自己,反正不是倒一就是倒二,看了降智。 他直接熄了屏,将手机扔去角落,拿黑砖头给江舟发简讯敲行程了。 沪海离苏市不远,坐高铁半小时到。宋眠天花乱坠胡乱吹了一通苏市的人文景观,把一场普通的灯光秀吹成人间难遇的美景。终于说服江舟答应出省约会,并停留一晚。 于是宋眠又雀跃了,对于他来说,什么古风古味的长街小巷,碧波云天江南水乡都是冠冕堂皇的瞎屁,情侣约会最重要的肯定还是不可描述。 其中床占第一位。好床才能睡得舒服,睡出感觉。 他百度了两个多小时,对比了苏市大大小小近五十家酒店的床,量多到完全拿不定主意。 江舟回復完简讯,换了支新的笔芯在草纸上沙沙划了两笔,正要继续做题,手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下。是楚小楠发来的简讯,他个人的半期考试成绩。句末嘱咐他尽快调整状态找出原因,下周去趟明德楼。 宿舍没开灯,连檯灯都没开,整个空间一片漆黑。江舟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垂,眸光置在那处小小的萤光屏,眉心紧锁。 排名第几不影响,可总分才691,英语甚至只有132,被扣了18分,这多少让江舟心里有点憋,却又意料之中。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做事没有一蹴而就,所以他从不做梦。 脚踏实地的付出比任何空想主义都要来得直接和有安全感,即便施施而行进步渺小,一步一步也能积少成多。 他不空想,但偶尔付出和回报不等同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郁闷。 已经上床了的两名室友抱着手机边刷消息边聊天:「连江舟都没上700啊,看来这次考试高二整组垮得厉害啊。」 「我看看,杨落落是第二,总分被江舟甩了将近50分,数学刚好擦边及了格,所以说学神还是稳啊,每科都在130以上。」 这次考试的题目很难,拿数学来说,150分的题,光超纲题就占了五分之二,第二大题第三小问还隐藏了大学里才有的微积分。刚上高二的学生初次遇到这种题型考得不好很正常。 「所以江哥你是真牛逼啊,」江舟对床的室友说激动了,翘起半边身子,沖江舟喊:「数学这回整个年级上了100的还不到50个,大多都卡在及格线,120以上的就你一个,一骑绝尘啊。」 外套兜里的手机嗡了几下,江舟收回放在总分栏三个数字上的目光,掏出手机解了锁,道:「我做题时遇到过相关题型,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就不那么陌生。」 「资料书上有许多刁钻题目,题型,解析分式都有,你们可以多去看看。」 知识修修补补永不过时。 哪怕错误理论某天会被淘汰,那也是人们在不断积累探索的过程中接触了新的知识形成新的理论体系从而推翻旧知识的结果。
第114页 屏幕一解锁,通知栏自动推送出宋眠的微信头像与id,他切进去,入目是两张房间布局图。 江舟一一点开大图看,共同点是遍地花瓣,装修也很暧昧。 第二张图相对更抓眼球。 全图是扎眼的粉嫩,最为醒目的席梦思目测宽度至少2米2,被子是娘炮的少女粉,正中绣了个大红心,还蕾丝卷了边的。 第一张图整体视觉倒是没那么冲击,但那水噹噹的,乍一看仿佛正晃晃荡盪的2米2大水床显然是本图的重中之重。 [十万个为什么:小七啊,你觉得这图里的房间哪个比较好?提示:约会用哦。] [十万个为什么:重点看床!]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逍遥游会背了吗?三角函数公式会背了吗? 江舟额角疯狂抽抽,他嘆着气捏了捏眉心,脑仁里像是有颗皮球正被踢来踢去似的,生疼。 宋眠翘起二郎腿,脚丫子晃晃悠悠,等了半天,手机终于有了消息。 [树洞:第二个不好。] 啧,宋眠皱了下眉,有些为难。他自己也不是很想盖那张大红心被子,但小七这个初中生小孩的阅歷,他不是很信得过,他一早就打算好了,小七选哪个,他就选另外一个。 宋眠咬紧嘴唇纠结片刻,最终一鼓作气,点出团订订了那张席梦思床。 第59章 出行这天天气出奇的好,初晨便有阳光。 高铁运速快,窗外风景一闪而过,映目皆是一片绿,宋眠蜷缩在座位上,连啃了两块压缩饼干。 他晚上睡得晚,睡前随意囫囵了碗泡面。今早起床又为了凹造型没吃早餐。等下了高铁出了站,没心思去感受江南烟雨,先风风火火去附近找饭馆填肚子。 这会儿接近中午,饭馆环境略差,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进门,空气中菜味瀰漫,叫餐口更是叫喊不断,无尽的聒噪吵闹。 苏市菜色口味偏甜,比沪海更甚。江舟只温吞咀嚼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问服务员要了瓶酸奶不顾形象勐灌了两口。 宋眠见状抽了张纸巾给他递过去,「怎么了?吃不惯吗?」 江舟擦干净嘴唇,细长的眉毛紧紧拧着,摇了摇头,嘴里酸甜交加,胃里那股甜腻劲儿还没压过去,不是很想说话。 宋眠从小被奶泡大,本就嗜甜,无论多甜腻的菜色他都能吃得面不改色,江舟在一旁看着,眉宇深锁的同时挺佩服他的。 「鼻子上有汗,擦一擦。」吃饭间隙,宋眠伸指点了点江舟白净的鼻尖,如此一来他的指腹也沾上了些,触感湿湿润润的。 他弯眼,将手指放在江舟的手背上,指骨曲起,勾了几下那处青色的血管,「帮我也擦一擦吧?」 远离学校,远离熟悉的人与事物,人间依然喧嚣,宋眠似乎更大胆起来。 江舟眼尾上翘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嘴唇微张没有言语,黑亮的眸光却蕴意颇深,潋滟浩渺百转千回。 他慢条斯理地将纸巾叠成方形,抓过宋眠的瘦长的指节缓慢擦拭,擦着擦着两只手就牵在了一起,掌心相贴,严丝合缝骨节碰撞,隐藏在两人相隔几厘米的腿间。 车站外的行人从来都是来去如风步履匆匆,大家相见不识,若是偶然对视,或许会露出善意的微笑,然后擦身而过。 他们在人来人往中悄悄的牵手。 今天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没有书上所说的烟雨濛濛之景。都市繁华,蓝天白云,空气是干燥的,充满青草香。 苏市景美,美得淡雅、清高。不如类似兵马俑,故宫等景的大气磅礴,少了许多压迫感和臣服感。而是舒适,由内而外的身心舒畅。洒在身上的阳光,扑面拂来的微风,摇摆的树丫,都是温柔和煦的。 即便是趋近寒冬腊月的十一月份,依旧江水绿如蓝。 两人听着导航进地铁站,周末人多,熙熙攘攘,下台阶时宋眠故意落后两步,状似无意的把手臂搭上江舟两肩。 等下到平地,滑下的手指抓住江舟背包上摇摇摆摆的六边形穗子。 他们要坐的是二号线,地铁站通常四通八达线路复杂,同是二号线,一个不注意就会完全坐反方向。 沿着地标转了个角上了电梯,摩挲着黑色小布包上密密麻麻的细纹路,宋眠随口问:「这穗子很漂亮啊,谁送的?」 江舟半侧过头,眼角瞥了瞥他自己都不记得的,那所谓的漂亮穗子,说,「一个朋友。」 宋眠眼眸低垂,眼中忽闪着什么,手指缠了几圈穗摆流苏,「哦~朋友送的啊?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字里行间却充满深意。 下了电梯后走了几步,抬眼见显示屏上写着列车还有3分钟到达。江舟干脆地越过稀稀疏疏排队的行人,进了洗手间。 地铁站的洗手间狭窄逼仄,好在是公共场合,每天都有保洁员打扫,没有什么异味。 江舟转过身子和宋眠面对面,静静看着他。 其实只要宋眠的动作不过分,也不是无病呻吟无理取闹,江舟通常都很乐意纵容他所有彰显占有欲的小举动,幼稚得可爱。 洗手间内灯光昏暗,两人脸上俱是斑驳的光影。两厢沉默片刻,江舟轻声笑了笑,取下右边耳廓挂的口罩,曲指敲了敲宋眠脑袋上顶着的鸭舌帽帽檐,「男生女生很重要吗?」
第115页 宋眠不太敢直视他,手足无措干站了几秒,也取下口罩,说,「重要……吧?」 「我说过,你从来不会有情敌。别想太多,一个布包而已。」盯着宋眠眼睑下一小块圆形的光斑,江舟说,「对于我而言,它可能还不如你无意打的一个喷嚏吸引我的注意。它是可有可无的,你的一举一动才能牵动我的情绪,明白吗?」 「那你能丢掉它吗?」宋眠被他的一通坦白说得耳尖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小作。 江舟三两下取下布包塞进宋眠手里,说,「可以不再用,但不可以丢。别人出于喜爱送的东西,不可以嫌弃,更不可以乱扔,尊重是基本礼仪。」 宋眠垂下眼睫,看着布包沉思了会儿,接着捏紧,「那你把它给我做什么?」 江舟紧了紧背包,「你和我是最亲密的关系,既然你不喜欢我带着它,那我把它交给你放着,但你不许扔。」 话音外,列车正好到站。两人前后脚出了洗手间,亏得这站是二号线的第三站,人还不多,迈进车厢,一同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人在塔园路站下车,这边商场有一家宠物救助站,宋眠昨晚在网上下了单,以他爸的名义收养了两只小宠物。 京巴把这次动画电影推为了公司最近五年初甲等重点项目,相关制作正进行到剧本研讨阶段,宋立连整天忙成了空中飞人,中日意三边飞,时隔半个多月再接到儿子的电话,听说是要做公益,连是什么公益都没问,二话不说同意了。 救助站在出站口正对的购物中心二楼最左边。上了扶梯,江舟没忍住问,「你收养的是什么动物?」 昨晚宋眠提到这事儿的时候他就问过一次,但宋眠坚决不肯透露,只说要给他个惊喜。 「保密,你肯定会喜欢。」宋眠取下帽子捋了把头髮,神秘兮兮地做了个wink。 江舟蹙紧眉心,经过昨晚的选床事件,他并不是很相信宋眠的眼光,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偶尔也很准。 「这两只还都是小奶猪呢,没到半个月,眼睛刚睁两天,你看看。」 当店员将两只放在竹筐里的小乳猪抱出来让宋眠验收时,江舟完全词穷了。 两只小傢伙哼哧哼哧的,四只蹄子粉粉嫩嫩,走路都还打着颠儿,走没两步就要跌个三步。 画风可可爱爱。宋眠满意极了,上提了下牛仔裤,迳自蹲下身,一手抚上一只乳猪头,抬头招唿江舟过去,「江舟,快过来看看你儿子。」 江舟:「……」 儿子? 「儿子?」不知道是不是震惊过度,江舟觉得喉咙干燥得说话都有些困难。 宋眠一挑眉,指了指左边那只四蹄朝天在地上打滚的小乳猪,「喏,这是麦兜兜,你小儿子。」又指了指右边颤颤巍巍走路的小猪,「这个,麦圈圈,你大儿子。」 宋眠指着兜兜眼睛上的黑斑,说,「圈圈尾巴底下有块黑色胎记,兜兜的胎记长在了眼睛上,啧啧,兜兜真丑。」 江舟喉咙再次堵住,发不出声音。 脑仁这下像是有一万辆拖拉机在同时施工,嗡嗡嗡嗡吵得都要爆炸了。 他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看了看旁边乐呵呵说着两只小猪从出生到今天的各种好玩儿事件的店员,又垂眸看了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满满是爱的某人。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吐血身亡。 「你……知不知道猪长大了是什么样的?」江舟蹲下身,不抱希望的问。 「我知道啊,」宋眠抱起麦兜兜塞进江舟怀里,「但它们不会长很大,我查过了,荷兰小香猪长得很慢的。」 江舟被迫和一只乳猪拥抱,脸上是大写的拒绝,问了最重要的问题,「你要把它们带回家?」 「那倒不会。」宋眠轻轻弹了弹麦圈圈的猪耳朵,「就把它俩寄放在这边,偶尔周末我俩来看看就行了,我家里没地方养。」 江舟松了一大口气,拽了拽怀里哼哼唧唧的猪尾巴,「嗯,养在这里挺好的,毕竟我们没有养猪的经验。」 陪着两个「儿子」玩儿了大半天,许久,店员拿来两份合同,「是这样,由于你们两位都未成年,需要出具与下单登记客户相关的资料证明身份才能签订领养合同。」 宋眠在书包里乱翻,然后摸出了户口本。 店员接过看了一会儿,说「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谢谢。」 「未成年真的不能领养吗?」宋眠一边摸索身份证,一边问,「那我签合同的时候是写我爸名字还是我的?」 「签您的名字就好,」店员说,「我们救助站是年满十六周岁,有直系亲属做担保人的话就有资格成为动物监护人,但您昨晚是用您父亲的身份证下的单,所以会比较麻烦。」 多此一举啊。宋眠不好意思地颳了刮鼻子。 店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会儿,将领养合同推到宋眠面前,「您这边领养合同一经签署,我们店将会把您昨晚付的所有费用全部捐献给希望机构,一共是30000元,感谢您的爱心。」 宋眠:「应该的,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捐的,吶。」 宋眠指了指一旁的江舟,「我刚把人追到手,想着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江舟闻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第116页 这还是在一起后第一次对外开诚布公的言明他俩的情侣关系,即使是在别人的故乡,这里的花草树木和来往行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忐忑不安的同时期盼着能够获得认可和祝福。 店员面带微笑,打量了一眼站着的江舟,惊艷于对方漂亮的样貌,得体的笑了笑。 礼貌的打量完毕,她收回视线,说,「谢谢你们的善良,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们会的。」宋眠笑出一口小白牙,抬手去勾江舟的手,两人食指曲着勾在一起,晃来晃去。 办完领养合同和寄养手续,一家四口的「亲子时间」这才算是结束了。 临走前宋眠万分不舍,硬是抓着江舟和俩「儿子」拍了张全家福才出了救助站的门。 等上了地铁,列车行驶了好几个站,从一个区跨到了另一个区,身边来来去去换了两拨人后,江舟彻底放下心来。 「兜兜比圈圈要胖唉,」看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宋眠笑得找不见了,「你看你看,兜兜肚子好鼓哦。」 江舟意思意思地瞥了两眼,嗯了声算是回应。 「哈哈,这张兜兜是不是舔你脖子了,我都没舔过呢就被它捷足先登了,待会儿你得让我舔回来!」 江舟斜靠着座椅旁边的铁桿,眼睛始终钉在自言自语的宋眠身上。 他今天又无意发现了男朋友的一个小优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憨与可爱,让他浑身都仿若披带着光。 …… 第60章 夜晚气温骤降,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肆虐的冷风四面刮来,直往人衣服缝隙里钻,冷意很快窜遍全身,让人不自觉裹紧了衣服。 宋眠刚走两步就被这风打得一哆嗦,抬手压实了帽檐,把卫衣帽子也兜起来戴上了,宽大的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尖。 江舟自动接过他垮在手肘的书包,「冷?要不再加一件外套?」 宋眠穿得并不少,一件厚卫衣外搭了一件淡色的牛仔夹克,说有多冷其实不至于。 「不冷,就是这风老往我脖子里钻,不舒服。」宋眠拉了几下衣服帽子,露出眼睛和鼻子,头一偏,「走吧。」 夜幕,华灯初上,山塘街道熙攘吵闹。 两人并肩走下一座小石桥,同一艘从石桥下经过的小游船一岸一水沿街而行。 路边有家店铺门口排了一条长队,店铺里面的座位已经是满满当当,拥挤又热闹。復古的装修,豁达豪爽的饭馆旅人,倒真有几丝古色古味。 生意如此红火,江舟勾起了点兴趣,抬眼看了眼店铺,卖生煎的,转头询问,「想吃不想吃?」 「想。」宋眠点头。 于是江舟拉着他往那边带,挤进队伍排起队来。 宋眠没去排队,江舟让他去一旁等。宋眠很喜欢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背着两人的书包听话的站着等。 很快江舟身后来了新一波顾客,宋眠得换个地方站才能看到他。等找到最佳观赏角度时,就见江舟被两个女游客搭讪了。 「帅哥,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大家年纪差不多,就当交个朋友?」一个染着葡萄紫头髮的高个女生点了点江舟的肩。 她话音一落,站她身后的另一个女生附上她耳边私语了句什么,不时捂嘴笑出声,眼睛是盯着江舟的。 江舟蹙了下眉,眼尾瞥了眼宋眠所在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前偏了偏与女生拉出距离,面上淡淡道:「不好意思,家属脾气不好,很难哄,避免他生气,抱歉。」 「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葡萄紫懊恼地一拍额头,手肘一曲顶了顶身后女生的肚子,「你什么眼神儿啊,有主没主都让我上,走走走,瞎丢人!」 两个女生慌慌张张跑走了。 等那两人跑开了,脾气不好的「家属」这才停止探头探脑。看江舟单手插兜,头往这边侧着,嘴角含着笑。宋眠颳了刮鼻子,灰熘熘地走过去。 「她俩跟你说什么呢?」他问。 正巧队快排到了,江舟摸出手机解锁,调出付款码等待结帐。垂下的眸子见宋眠交握在身前的两根手指正互相缠绕捲曲,一看就是在胡思乱想。 他抬头看着萤光显示屏上罗列的菜单,嘴里悠悠然道:「又乱想啊?在我这里,野花永远是凋零期,记不住也瞧不上。玫瑰才是我用心呵护照顾过的,花期永存永不凋谢,懂了吗玫瑰?」 宋眠眨了眨眼,听江舟形容他是玫瑰,顿时涩然,脸红至耳朵尖尖,蚊子叫一般嗯了声,满脑子都是玫瑰花。 他埋下头,眼睛紧紧黏着地面上的鞭炮碎屑不肯动了。其实他也不是说吃醋或是怎么样,就是单纯想问问情况,可是江舟太犯规了,说出的话字字往人心上戳,灌了蜜似的。 江舟没点多少,一屉六个,蟹黄虾仁的。两人没进店铺,问老闆要了两双筷子边走边吃。 「慢点儿,」看宋眠毫不设防地就把包子往嘴里塞,江舟急忙道:「刚出锅,烫的!」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宋眠舌尖烫得一缩,委屈巴巴道:「烫死了。」 江舟:「……」 认命地抽出一张纸巾叠成方块状,拧了瓶矿泉水倾倒出一些水将纸巾透湿,按上宋眠的舌尖,「按着,五分钟了再放下来。」
第117页 「哦。」宋眠哼哼唧唧应了声。 这家生煎味道不错,面皮薄薄的一层,颜色脆黄,轻轻一咬便绽了开来,内里汤汁丰富,味道特别鲜。 天色渐沉,一排路过去,光小吃摊就占了不少店门,生意火热,两人走一路吃一路。 「水水水!」宋眠吐着舌头,沖江舟张开嘴。 巷道转角有一家鸡排店,香飘老远。宋眠禁不住诱惑,去要了几串肉肠,肠上撒满了辣椒粉,吃一口就得喝一口水。 江舟不紧不慢地拧开矿泉水瓶盖,旁若无人的直接将瓶口抵在宋眠嘴边。 这时远处有几家游船船家吆喝着开路了,游人相携坐在木头古船上,激动尖叫。 满目是古蹟名像的喧嚣灯火,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路,沿途是各家风格相似,装修古朴的小商铺,卖着些颜色鲜艷的小玩意儿。 街道挂满了大红灯笼,随风摇曳,放眼望去明明灭灭,为山塘增添了些许烟火气。 在满是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一家店门寒酸,寥寥无人,光线昏暗的窄小商铺吸引了宋眠的注意力。 刚入店铺,入目便是几口外貌奇形怪状的小石缸。缸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不过由于灯光太暗,宋眠杵进缸进了也没看清具体写的是什么。 「这是古玩店吗?嚯,你看这小杯子,过于丑了点吧,这能卖得出去吗?」宋眠随手拿起玻璃柜檯上的一樽貌不惊人的铜体小酒盏。这小酒盏杯嘴尖似鸟喙,杯沿凹凸,倒是挺有型。 江舟瞟了眼那酒盏,很同意他这个形容法。 「咳咳。」一个戴老花镜的白髮老头子从后排玻璃柜后站了起来,有点吹鬍子瞪眼的,「怎么就卖不出去了!」 「哦,有人啊。」宋眠赶紧把酒盏放下,拉下卫衣帽子,笑道:「大爷晚上好,吃饭没呢。不好意思啊,我嘴欠。」 「哼。」那老头子不屑地哼出声,把手里的摺扇一扔,蹒跚着走上前来,「看中什么了,价格给你涨一倍啊。」 「行行行,随你随你。」宋眠推着江舟往店铺里面走,在江舟耳边轻声道:「我们就随便看看买两样照顾照顾生意。看这老头脾气是个倔的,指不定一天都卖不出去样东西。」 「你要买什么?」江舟被推着走也不生气,很好脾气地问。 「不知道,随便选呗,买来送给你,当定情信物嘻嘻。」 江舟无语失笑,他俩从认识到现在,定情信物多得数不清。他合理怀疑这小子根本什么样的礼物才能称作是定情信物。 最后挑了两个护身符,草莓大小,布料赤红,符身正面有用黄色丝线出的两只鸟。 「这两只鸟绣得挺像,」宋眠翻着绣包前后看,「是麻雀吗?」 江舟额角直冒青筋,被这土鳖极了的小绣包雷得外焦里嫩,并不想搭理他。 反倒是那老头子先听不下去,一边弯腰在玻璃柜里翻找着什么,一边怒斥,「鸳鸯!是鸳鸯!没文化的臭小鬼!」 「鸳鸯啊?」吃了文化亏的宋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瞅着那两只鸳鸯又看了会儿,皱眉嘟囔道:「可是真的很像麻雀啊。」 这边两个盯着护身符各自心思,那边老头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两块小铭牌,又撕下两张笔记本纸推到他俩面前,「想想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写在这张纸上,别写长了啊,写完了刻在这铭牌上,放进锦囊里就行了。」 「嚯,这么好玩儿的吗?」宋眠拿起那两块金色小铭牌看了看,对江舟道:「不然咱俩互换吧,我写的给你,你写的给我,好不好?」 江舟从搁在一旁的笔筒里抽出两支笔,嗯了声。 宋眠接过笔,神神秘秘地转开身子,不让江舟看,也不让那老头看见。酝酿了会儿,他才下笔写道: 神啊,请保佑我永葆花期,我想要做江舟永远的灿烂小玫瑰。 江舟倒是没多想,兀自垂下头,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细响,他写道: 十一月二日,晴。茫茫星火下,七里白公堤灯火繁华。你和我,身披风与月,行走在这青石板路上,人海喧嚣间。 刻在铭牌上的字老头没让他俩看见对方写的是什么,等护身符做好了,用一根红线绞成的细链挂在了脖子上,出了店铺门,宋眠才问江舟,「哥,你写的什么啊?」 江舟理了理脖颈处打绞的细链,男生脖子细长漂亮,戴上细细的一条红链,更显肤色白皙。他闻言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说,「秘密。」 ……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晚上的街巷人异常的多。小广场那边等下有场小型灯火秀,这会儿几座石桥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艰难挤出人堆,两人寻了处离小广场较远的小石板桥,这里没人,夜色下只有两盏绿色的彩灯照射着,颇为安静。 幸好视野不错,虽说离得远,却也能看清小广场那边的景色。宋眠先是蹲着的,抖了会儿腿,看江舟两手插袋酷酷帅帅地站得笔直,他又慢悠悠站起身。 夜里风很大,唿啦吹着。心里绕了几道晕晕转转的心思,宋眠取下鸭舌帽放进书包中,拨了几下被风撩乱的头髮,舔了舔唇,最后鼓足勇气捞起江舟插在长裤中的左手,绕过他的脖子,将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姿势瞬间就从并肩站着变成了揽肩靠着。由于靠得极近,江舟鼻息里唿出的热气就这样拍打在宋眠的耳廓。
第118页 所幸,江舟并没有挣扎或是将手臂撤下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站着。 唿吸缠绵交杂,连身旁的人几时唿吸几时吐气都能察觉到,空气里满是难以述说的暧昧,远处的喧闹繁华似乎与这处脱了轨。 宋眠脸红心跳,眼角余光偷偷去瞥江舟,却见江舟紧抿着唇,想来内心不比他平静多少。 宋眠突然就放松起来,抬头问他:「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江舟眸光流转,微微垂下,呢喃道:「嗯。」 「什么是主观能动性?」宋眠说。 江舟:「……自己去找书看。」 「哦。」垂在裤缝边的手手心汗湿,食指抑制不住刮着裤缝线,宋眠思虑了会儿,又说,「真的有不凋谢的玫瑰花期吗?」 江舟视线盯着远处的某一处,眼里是亮晶晶的火焰,搭在宋眠肩膀的手忽然动了,下一瞬摸上宋眠的后脑勺。 掌住他后脑勺的手使了点力,使宋眠的脑袋微微扬起。 在宋眠反应过来之前,江舟快速的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宋眠地惊恐瞪大双眼。 「没有。任何花朵到了花期都会凋零,落满一地。但你不会,因为我对你充满爱意,被爱浇灌长大的花朵是不会枯萎的。」 宋眠面红耳赤之际,就听江舟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操…… 江舟的嘴唇有些凉,冰冰凉凉的就那么一小,但宋眠切切实实被撩得头晕目眩。 「哥。」宋眠喊了句。 「嗯?」 「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吧,」宋眠仰起头,「你怎么这么会?」 江舟闻言噗嗤乐出声,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软发,道:「确实是第一次,因为你很好,所以有些忍不住。」 宋眠:「……哥,你把头低下来。」他拍了拍江舟的背。 江舟顺从将头低下。 宋眠在他低头的那一霎那,立即仰起头,将嘴唇覆上了江舟的唇。 不同于江舟的冰凉,宋眠的唇热而滚烫。除开体温本身就高外,还有激动和害羞的成分在,他的嘴唇如烙铁般灼热。 两人都没接过吻,跟傻子似的唇贴着唇,眼睛都忘了闭上,唿吸流窜在彼此的脸庞,鼻间,宋眠的心跳速率到了无法用数字计算的地步。 远方倏地传来人群哄叫的声音,伴着几声吹响的号角,是灯火秀开始了。 过了不知多久,江舟率先退开。 也只是脑袋向后移了点,唿出的热气仍在两人脸边徘徊。他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转过头似乎是在看远处的灯火。 宋眠兀地将头靠上他的肩头,抿了会儿唇,才说,「你比我还要好,所以我也忍不住。」 第61章 逛得差不多了,两人搭出租去了酒店。 酒店是早就预约好的,位于市中心的顶层情侣套,带巨大落地窗兼镜面小型泳池那种。 「背井离乡」的也没熟人,两个大男生都不知羞,一派坦然的在酒店服务员略好奇的注视下进了房间。 江舟进去后第一眼先去看了卧室,正面和那张粉被子打了个交道:「……能换房间吗?不行换被子也可以。」 服务员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家情侣套间的布置都是明文规定一体化的,如果您需要,我这边打电话帮您问问?」 「算了,就这样吧。」 花最贵的价,睡最娘的床。 默默感嘆三秒某人土憨的审美,江舟关了卧室灯,等服务员走后又去其他房间转了转。从浴室出来见宋眠还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刚进屋就接的,现在还没打完。 落地窗正对是幢商业大楼,斑斓的霓虹彩灯与身后明亮的水晶灯将宋眠整个人笼罩住,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楼大屏播着五花八门的广告,灯光也是一秒一变,待播放到某个化妆品宣传片时宋眠紧了紧眼眶,按在玻璃上的手缓缓握成拳。 听筒里的声音时隔近一个月再次听见,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说不清是逃避还是什么,宋眠有些莫名的牴触。对面屏幕里是他妈的脸,耳边是他妈的迟来的母爱,他却愈发烦躁。 「虽然考得不好,但妈妈也知道你尽力了,只要是尽力了,就没有遗憾。我和你爸爸对你的期望都是平安就好,你爸给你打钱没?钱够不够用了?妈妈在郊外拍戏呢,没时间……」 「妈。」 宋眠只觉脑内神经在某刻纠成了一股拧不开的结,很疼。他出声打断,心底突如其来的烦闷将他狠狠淹没,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耐心在此刻倏然告罄:「一中高二文科班一共326名学生,6班34个,全市期中考总分750。我考了年级312,班级31,总分416。我知道这个成绩根本不入流,甚至差点极点,在一中完全是智障分数。我并没有尽力,我告诉你,我每天从来不看书,上课从没认真听过。啧,最初是我傻,想吸引你和爸的注意,想着这样了你们会不会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再不济为了面子也该会做做样子吧,但是我错了……」 说到这里,宋眠沉默了。今晚抿了无数次的嘴唇此刻肿出一圈,微微发着抖,身体倾斜了两个度,倚在了墙角半人高的花瓶上,握成拳的手下意识打上了玻璃面,拍出砰的一声。
第119页 客厅这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正打算给江渡打电话的江舟也顿住了动作,眼睛追踪到宋眠歪斜的背影,眉心在一瞬间锁紧。 「兜兜……」 静默片刻,舒颜喃喃了声宋眠的名字。 「小时候我会想多,总在自己身上找毛病,是不是我太笨了,或者是不听话了,才让你和爸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妈,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宋眠极速眨了几下眼,将眼底的那股酸涩以及就要夺眶而出的温热瘪了回去:「既然你俩谁都不愿意管我,还生我做什么,我从出生到现在,我读高二了,你们有哪怕一次送我去过学校么,你们还记得曾经初中我拿过市三好么!」 情绪越来越失控,说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吼。宋眠在说出更难听的话前勐地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在嘀了声后关机黑了屏,对面大楼里的广告也早已换成了另一个不认识的男星。 拿电话的手无力垂下,宋眠眯起眼,眼睫织成一把细密小扇,眼泪在一次次差点夺眶而出后又被他拼命收了回去。 他全身都卸了力,垮下肩膀,额头咚的一下撞上透明玻璃,任窗外五颜六色的彩光在他脸上划下无数块斑驳碎片。 「兜兜。」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冽香,江舟清亮的嗓音响在耳畔,伴随着男生热烫浑浊的唿吸。 宋眠脸蹭的发热,愤怒与不甘顷刻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怦然的心跳和打卷的舌头。 不待作多反应,就察觉到腰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环住,随即江舟宽阔的胸膛也贴上了他的后背。 「你……」 宋眠喉咙卡了带,你了声后愣是没你出下个字。 「原来我们兜兜初中是市三好啊。」江舟将下巴颏搁在了宋眠的肩头,眼睛盯着窗外美妙的城市夜景,胳膊抱着人晃了两晃。 宋眠咬了咬下唇,暗自懊恼半天。刚才的嚣张气焰此时直接熄成了火柴,还是被水浸过,再燃不起来那种。 「我……本来也不笨。」宋眠斟想为自己说好话,至少在男朋友面前挽留下学渣形象。可这话一出口又觉得语气太软了,于是又补充:「一中我可是凭本事考的。」 虽然是復录生,刚刚擦线。 「那也厉害。」江舟弯起手指拨了几下他红得快熟了的耳朵,状似轻描淡写道:「是我来得太晚了。以前的不开心从现在起埋了吧,埋深些,以后我来管你。」 「真的吗?」他刚才那番气氛的说辞,江舟想来都听得差不多了,却没主动提起,给了他足够的空间与尊重。 说不感动是假的,宋眠憋了好一会儿的眼泪这下子没憋住,刷地就落了下来,顺着瘦削的俊脸滑在江舟等候已久的手指上。 「其实我不想发火的。我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但我想了又想,还是很难不去怪他们。」宋眠说,「我妈是个演员,出道以来话题就没停过,直到现在外界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爸是个编剧,脾气不太好,成天为了找灵感在外面飞。」 说到这里,宋眠深吸了几口气,头微微扬起,片刻后,继续道:「从记事起我就跟着爷爷奶奶,最开始搬来跟我爸妈一起住的时候我特别不安你懂吗?我觉得他俩就像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人,我喊爸,喊妈,都特别小心。最初我半夜饿了想去厨房找吃的都不敢,就怕他们嫌我烦,嫌我不听话,我怕他们嫌我,尽管我在血缘上和他俩牵绊最深,我还是怕。」 江舟就这样揽着他,目光讳莫如深,静静地凝视窗外,可能是黑夜,可能只是某处空物。 「太累了,这样活着。」宋眠说。 夜色沉静,对面大楼的屏幕不知何时熄了下去,眼前的世界仿若陷入一片黑。 落地玻璃大窗映出两人高挺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内的气氛逐渐转为柔和,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委屈难过,而是越集越多的燥热。 江舟抬手捏住了宋眠的下巴,捏着那团软肉揉了揉,然后将人整个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着面。 宋眠抬了下眼,又飞速逃开,手指抠着裤缝线,心跳快跃到嗓子里去。 「可怜的小朋友。」江舟说,「从今天起,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受到任何约束,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对你,我自由放任。」 话音落,江舟抬手捂住了宋眠的眼睛,而后微微倾下头,叼住了他的嘴唇。 宋眠红透了脸颊,他皮肤白,此时连手指都红了,从指尖红到掌心。 他身后是冰冷的玻璃,玻璃外是这座城市数不清的千万人家。面前是江舟热烈的挺阔胸膛。越来越急的唿吸在两人耳畔鼻息间来回灼烧,烫了皮肤和心脏…… 结束后宋眠完全没了力气,瘫软在江舟怀中,感觉像是浮在空中的云朵,随着风飘来飘去,软绵绵的。 江舟将人拦腰抱起,注意着那只沾满粘液的手,没碰上。把人送进了盖着粉色大被的卧室,安顿好后自己快速进了浴室。 …… 宋眠缓过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彼时江舟刚洗完澡,正在客厅吹头髮。宋眠兀自捂着脸害羞了一小会儿,才出了卧室。 期间江舟停下动作的手,吹风机运转的声音消失了会儿,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我……洗澡去了。」 宋眠三两下开了书包,从里面掏出睡衣,红着脸哼哧哼哧地跑进浴室。
第120页 「浴室地很滑,洗澡别走神。」 江舟带有笑意的声音追在身后。 浴室里,镜面里是自己熟透了的脸以及怎么平復也还是停不下来的急喘唿吸,宋眠羞涩捂脸,连忙开了喷头胡乱冲起了澡。 本来以为心意相通后,再睡同一张床会因为太激动而睡不着觉,结果刚沾上床,宋眠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舟还是很嫌弃那床娘炮兮兮的被子,做了快十分钟的心里建设才爬上床。 「明天中午的高铁,」宋眠耷拉着眼皮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了点位置,「我能不能睡懒觉啊,比如吃早餐时不用叫我。」 江舟嫌弃地拎起被子抖了抖,闻言瞥了他一眼,「早餐必须吃,吃完再睡都可以。」 「哈!」宋眠在床边滚了两转,忽然幸福得想要撒娇,「你个渣男,两小时前才对我进行无礼之事,还说什么自由放任,这才多久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你说,你是不是不要宠我了?」 「不吃早餐早晚胃穿孔。」江舟伏身替人掖好被子,嘴里轻飘飘地吓他,「胃里破个大窟窿,做手术都填不住,你还闹不闹?」 「……切,」宋眠拱了拱鼻子,跟着他同步躺下,「你就编吧。」 第121页 幸好还没没换裤子! 江舟迅速抽了张纸巾挪去他腿边,半蹲下身擦掉那处挺艺术的画了个椭圆的污渍。 「烫到没?」江舟问。 「没,就只有一咪咪小感觉。」宋眠缩了缩身体,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丢丢的距离,小声道。 「又在乱想什么呢?找不着嘴在哪儿了?」江舟抬眸瞥了他一眼。 「没乱想啊。」宋眠说,「就半路岔道想了会儿你昨天亲我的时候的样子,我手就软了。」 江舟:「……咳。」 故作镇定地扔掉脏了的纸巾,起身时却又恶作剧般的在宋眠嘴角蜻蜓点水印了一吻。 宋眠脸刷地一热,欲盖弥彰吞了口小馄饨,急急忙忙的嘴巴又烫得一哆嗦,「唉!」 江舟:「……」 「这碗是刚盛出来的,没放凉。」江舟去冰箱里取来一块冰块让宋眠含着,又去洗手台润湿了一块布巾过来,叠成方块状按在他唇上,说,「昨天还没得到教训?吃什么都这么急,急什么呢?我又没跟你抢。」 宋眠眨眨眼,如果这会儿墙上有洞的话,他真想立刻钻进去。 这个季节的天翻得比书页还快,晨雾还没彻底散去,乌云便盖了顶,狂风捲起路边的树叶半空起舞,空气多了些潮湿。 中午吃完饭,宋眠拉着江舟乘地铁去了塔园路。和两个「儿子」亲子玩乐了两个多小时,赶在滂沱大雨来临前搭上高铁回了沪海。 …… 沪海温度稍高,没下雨,是个阴天。回到熟悉的地界,宋眠觉得不太自在,掏出口罩戴上,竖起衣领,和江舟一前一后进了地铁站。 周围来往匆匆的行人换了几拨,站点越接近沪海一中,车厢内进来的穿着熟悉的蓝白校服的学生便越多。 宋眠和江舟坐的是最后节车厢角落的一个两人座。这一站进来了四五个一中学生,其中有两个女生红着耳朵偷偷瞄着他俩的方向不时偷笑窃语,应该也是高二的,说话声音虽然压着,却也能听清几句,大致是在讨论宋眠脸上的划伤。 宋眠借着身体的阻挡,手指挤在江舟身后点了点他的背。待江舟眼带询问地回过头,他问道:「我脸上这疤不丑吧?会毁容么?」 江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秒,道:「颜色比昨天淡了些,疤掉了就会好,伤得不深,留不了疤。」 「哦。」宋眠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会儿又问,「那要是我毁容了你会移情别恋么?」 江舟眉毛飞快一蹙,挑起眼尾扫了他一眼,说,「不一定,毕竟你就这张脸能看。」 「嚯——」觉着江舟的话似乎比以前多了点,宋眠笑逐颜开,手指钻进江舟的衣服里面,勾着暖唿唿的肉体,飞速抠了几下,「无情的渣男!」 又过一站,涌进来的几乎都是学生了。不仅有一中的,还有盛光高的。两边学生各自占据一个角,互不相视,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挤成小团体叽叽喳喳的聊着什么。 一中这边因为有宋眠在,气焰相对更嚣张些。 「带校服了没?」 两人准备直接坐到学校再下,看到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面前晃悠,江舟忽然想起宋眠不是住校生。 「没带。」宋眠一愣,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7点53分。宋眠手指快速划开锁屏打开百度地图,查了下从柠檬花园到他家的距离。 「操,」宋眠啧了声,「跨区了,20多公里。中间转趟2号线,来回恐怕得3个多小时,来不及了。」 「先穿我的吧。」江舟垂下眸子盯着那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线路,「我有两套。」 「也行。」宋眠挑了挑眉,心里偷乐,说了声谢,把手机揣回了外套。 「廷哥,昨儿个那姑娘又跟过来了!」 宋眠刚压实帽檐,就见黄大亮和林廷西套着盛光高的黑白校服窜进了最后这节车厢。 林廷西额头贴了块不大不小的纱布,乍一看还能瞧见点红色。车厢里一中的几个学生已经自觉地挪到了离宋眠更近一点的地方,头缩着,尽量缩小存在感。 林廷西显然也见着了宋眠和江舟,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唿。 宋眠反倒先坐不住,「你这伤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天那纹身男干的吧? 林廷西龇牙咧嘴了会儿,说,「被个傻逼砸了道口子,妈的,打不过老子搞偷袭,呸!」 「我看伤得挺严重啊,不是刀伤?」宋眠说。 「砖头砸的。」黄大亮说,「听说那逼今天下午不敢来学校,嘁,真他妈窝囊!」 「这不是事儿,你先把你那破口罩摘了,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喜欢装逼的。」林廷西大摇大摆地在宋眠对面的空座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你那天什么情况?我操那俩男的后来直接就被警察带走了,笔录都他妈没做,随便嚯嚯了句看不对眼干了一架就过了。」 「开赌馆的。」宋眠也不计较,取下半截口罩,说,「有前科,放了我们班同学家高利贷,我给举报了。」 话音间,列车又到了一站,进来的学生更多了,各自循着校服认亲人,站去了各自的阵营,表情凝重,跟两帮派聚头斗殴似的。 就是这两边的帮派老大似乎不大对头,同学们越听眼睛瞪得越大,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 「你这也是欠。」林廷西说,「不过这事儿你做得对,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啊小天使。」
第122页 宋眠笑笑,「小天使一直都有正义感好么。」 这话一说,江舟忽然扔给对面的林廷西一包没开的纸巾:「你那伤口注意不要感染,你现在脸上有汗,擦擦。」 「啧。」林廷西倒是挺乐意的就接受了,随口道了句谢。 「不许用!」这时,从前面一截车厢扒过来一个穿盛光高校服的姑娘,瓜子脸高马尾,个子虽小气场十足。风一样滑到林廷西面前,抽走了江舟给的那包纸巾扔还给江舟,气势汹汹道:「用我的!」 她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来,还算细緻温柔地给林廷西擦起了汗来。 「嚯。」宋眠没忍住笑出声,「林廷西的朋友?」 「廷哥这伤就是替她打架受的。」黄大亮偷偷摸摸打小报告:「这女生缠他两天了,非要当他女朋友,可霸道了。」 宋眠闻言笑得更欢,悄悄对江舟说,「以后不许随便递纸给别人,我也很霸道的!」 江舟左边眉毛飞了一瞬,低哑着嗓音道:「不是有正义感的小天使了?」 「如果是和你有关的话,那我还当什么小天使啊,我要当大魔头,杀人不眨眼那种,一掌噼死一个。」宋眠小幅度比划了个动作。 笑闹了几句,校园区站到了,一窝学生争先恐后地下了车,电梯挤成一团。 第63章 上课铃响。楚小楠踩着高跟鞋,铁青着脸进了教室。期中考整个高二年级都考得不好,整栋格物楼今晚的气氛都沉浸在压抑中。 六班这回平均分只勉强高于及格线。高二文科总共九个班,六班排第七,数学甚至排年级倒一,均分只有八十八,及格分都没上。 感受到班主任身上的低气压,教室里脑袋埋成一片。 「都埋着脑袋做什么?」楚小楠拿起黑板擦拍了两下黑板,哐哐的两声惊起所有脑袋。 看学生们一个个灰败着张脸,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楚小楠冷哼:「怎么?考差了知道着急了还是怎么的?憋出个声啊,平时不是都能说会道的吗?就瞎哌哌行,接话谁都没你们会,这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底下仍旧一声不响,三十多个人头三十多张嘴,全都闷着。 「楚清辞。」 楚小楠先点了楚清辞的名字。 楚清辞在全班一众同情的目光中低着头站了起来。 「你这点分数我觉得也没必要多说。」楚小楠斜睨着站在后排的儿子,「自己拎着书包去外边走廊上站着去,明天我的课你也别上了。还有张尽,郑其然,你俩也拿着书包外边儿站着去。」她瞪着坐楚清辞后桌的两根老油条,哼道:「倒一倒二惯了是吧?这回年级倒数都被你俩包了,出名了,爽么?既然这么喜欢出名,那我就干脆让你俩出个够!赶紧的,滚外边儿去!」 郑其然和张尽弓起身体挡着脸,互相垮了个苦瓜脸,愣是没敢沖讲台哼半句声。 这噼头盖脸的一通批,整间教室愈发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被点了名的学生提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走出门。 宋眠望向讲台发呆,余光瞄见楚清辞一言不发,闷着头第一个就冲出了教室,动静不小。他拧了几下眉,偷偷摸出手机给楚清辞发了条消息过去。 估摸着对方现在也不会回,他就是有点担心才多此一举了,字打完就把手机扔回了衣兜。 不知是不是坐在窗户边的缘故,宋眠觉得有些冷,他曲起一条腿顶在桌边,紧了紧身上的校服外套。 这外套是江舟的,比他的大一个号,他鬼使神差地动了动鼻子,闻了闻这件衣服的味道,那股清冽的,属于江舟的味道。 他正扭着,桌子上江舟细长的指节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别闹,别制造出动静,冷的话把手放下来。 宋眠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微微侧过头看了眼江舟,眼睛顺着滑到两人座位间的空隙。江舟的手垂着,手心朝上摊开,掌心纹路繁乱。 宋眠福至心灵,眼睛弯起一个弧度弯出卧蚕,连忙放下手,和江舟等了许久,些微泛凉的手牵在了一起。 冷还是冷的。宋眠鼓起脸装起了深沉。但是又很开心,这个开心好像能支撑下所有,包括控制温度,让他不那么冷。 讲台上,楚小楠换了个姿势站着,单手撑在讲台边沿,另一只手翻了几页桌上的教案,眼睛微微眯起,继续点名:「彭阳。」 就听桌椅吱嘎几下,彭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 「知道我为什么点你么?」 楚小楠剜了他一眼。 「不知道。」 彭阳大着舌头道。 他这回年级排名比摸底考那次降了快二十个名次,直接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第六十八。当然,或许和家里遭遇的变故有点关系。 「我请你给我说说,that引导的宾语从句,主句是过去时,后接动词什么形式?」楚小楠翻了翻教案,「来吧,初中生都会的题目,你来说一说,正好让同学们听听,你这单选第一题是怎么从四个答案中选出那个最错的答案的。」 「我……」彭阳侷促地站了会儿,我了半天没我出下半截。 楚小楠拧眉瞪他,「怎么,哑巴了?你就说说,你就说你怎么选出的动词复数!这第一题明明是典型的that从句式,我是天天讲月月讲!完全是送分题,结果你给我搞这么一出!」
第123页 「江舟。」 下一秒,楚小楠就换了攻击对象。只是这个攻击对象着实让其他同学都惊了一大把。 学神莫非跌落神坛了? 想到这里,大家纷纷回头脑袋沖后排角落看,教室里短暂的恢復了一下生气。 宋眠也惊了一跳,他只知道江舟是第一,却没认真看完他的分数,这下也慌了。 比起明显不淡定的同学们,江舟本人倒是气定神闲地站起身。 「知道这次英语哪个版块扣得最多吗?」楚小楠问。 「改错吧。」江舟悠悠然道:「我最初做题时只是粗略过了一遍,题目确实难,单词涉及不少古典文学,把握不好度的话就会翻译失误,牵连的知识点也广,最细的我没记错的话似乎还有基本的名词单复数?这道题我是留到最后做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失误了。」 「嗯。」楚小楠点点头,「这道题,除了你以外,就只有立远三中有个叫唐秀的女学生做对了三个。你比她多一个,其实算优秀了,不过这暴露了你的短板。平时积累不够,课后下去一定要多看。」 「嗯。」江舟应了声。 围观的学生们这下转回了头。惊嘆学神难得一次性飙这么长一段话。看来学神还是高居神坛的,老师点名叫他起来也是明贬暗褒。 她挥挥手招唿两个同学坐下,两手撑在讲台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道:「这回考试我们学校整个级都没考好,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但我希望大家还是能保持一颗向上的心,不要被偶尔的一次小失败打倒。」 「有些同学可能已经听说了,这次的期中考考题是全市统考的试卷。由廷定区丰南高中的老师们出的题目。廷定区你们也知道,升学率重点大区,所以题目刁钻刻薄很正常。在这里呢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说到这里,楚小楠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们,见大家都来了兴趣,她顿了好一片刻才继续道:「这次的联考最高分在我们一中,是江舟同学的697分。」 「不过江同学也别太骄傲,丰南高中的郑伍阳只比你少两分,英语甚至比你高出五分,他英语作文满分,填空也是满分,江舟你的作文和填空都被扣了2分,为什么被扣的分我希望你下去自己总结原因。第三在埔东区矸阑中学,总分689,也没少多少。总之,大家还是要继续努力才行。」 话及此,教室氛围总算有些活跃。 「哥,牛逼。」 宋眠对江舟做了个口型。 江舟摇摇头,浅浅地笑了笑。 楚小楠嘆了口气,再一次看了一圈讲台下扬着脑袋,瞪着大大的眼珠望着她的同学们,她语气温和下来,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刚升高二,正处在学什么都觉得是重点,老师多讲点听不懂的知识点就着急慌乱的迷茫期。」 说着,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飞得更高」四个大字。 回过身,将粉笔头扔回笔盒,她继续道:「但是不要急,孩子们,千万不要急,慢慢来。在学习上,心态很重要,该休息要好好休息。知识点是平时一点一滴的积累。要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只有积小流才能汇江海,一片一片的羽毛编织成的翅膀,才最美丽,才最有力量,才能飞得更高!」 「明白吗?」她问。 「明白了,谢谢老师。」 无论怎样,江舟险险拿了联考总分第一的事儿还是吹散了点班上同学们颓废的阴霾。 楚小楠先打一巴掌,再餵的鸡汤也暖了一些温度。六班教室里的气氛总算活跃了回去。 晚自习中间休息的十分钟,楚小楠把门外走廊的几个人叫去了办公室,第二节 自习下了都没回来。 宋眠到家后楚清辞才回他消息,没说话,就只截了张图过来。是楚清辞的半期考成绩。 班上第二十,年级第一百二十二,总分五百四十三。 啧。宋眠皱紧了眉。他们几个,就楚清辞学习最好,本以为上回摸底考成绩下滑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这次直接跳过了滑梯,改成搭跳楼机,没有任何缓冲,一降到底。 「你怎么回事?」 想了想,宋眠直接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宋眠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出来啃,用按键机和江舟互道晚安。 [the prince:把你的银行卡帐号发给我。] 银行卡帐号?宋眠愣了愣,扔了啃了大半的苹果,还没回復,江舟又来了消息。 [the prince:领养小动物也有我的一半,不要想多,早点休息。] 宋眠这才想起救助站那三万块钱,他其实不计较钱的问题,不过江舟是儿子们的另一个爹,这爱心是以他俩的名义献的……想到这,宋眠也不再纠结,把帐号给江舟发了过去。 手机响了一声,他解锁后从通知栏切了进去,就见楚清辞回復。 [fire:这段时间状态没调整好,考试失误了。] 「真的?没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吧?小楚你知道,兄弟间最讨厌那些虚的。要真有事儿就直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瞒着,懂?」 楚清辞是和宋眠私下聊得最勤的一个朋友。楚清辞性格偏静,话少,懂事。因为是单亲家庭的缘故,和缺爱的宋眠更容易相处平衡,宋眠虽然平时不爱说,对他总是关心着的。 [fire:真的没事,不然我下回给你考个第一看看?]
第124页 宋眠一挑眉,没再语音,改为打字: [酣睡:那还是第二吧,第一是江舟的,毕竟我老婆。] [fire:嘶~可别肉麻了,学神知道你私底下这么歪歪他么,你是不是忘了学神一脚能踹飞一个人?何况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想出轨?] 后头跟了个呕吐表情包。 出轨是没有,想出柜倒是真的。 宋眠仰躺在沙发上,看楚清辞像是恢復了活力,他的心情也愉快起来,心说学神不仅知道,还成我男朋友了呢。 聊到这里,宋眠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向楚清辞他们几个出柜。毕竟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去哪儿基本上都是浪在一道的,真要瞒怕是也瞒不住。 他动了几动手指,打字。 [酣睡:确定没问题?真没问题我就去睡了。] [fire:睡去吧,能有什么事儿,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酣睡:你最好是。] 结果三天后楚清辞就打脸了。 周三上午英语课结束后楚清辞被楚小楠叫去了明德楼。宋眠他们几个去食堂吃了午饭,给楚清辞留了消息问要不要给他带饭,但是没回音。 等到快一点多还没消息,宋眠自作主张给人买了份三明治和牛奶,结果当天下午楚清辞都没回教室,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楚小楠也消失了两天,这两天六班是叶青在带。去明德楼那边问老黄,才得知楚小楠请了两天假,说是请假回老家了。 第64章 楚小楠倒是周末就销假回来了,外表看着正常,就三两句抱了声歉,说是回老家解决了点私事,占了两节晚自习补完上周落下的课赶回进度。之后课照常上,批评照常批,楚清辞的座位照常空着。 日子踩着日历走,掰着过就走得很快,转眼入了冬。 午休,二食堂乌喧喧的。这两天致知楼那边的一食堂不开,导致格物楼这边每到饭点就挤成车祸,人挤人简直挤死人,推推搡搡的,满头大汗。 明明是冬天,去里头转一圈仿佛过回了夏天。 六班上午第四节 是叶青的语文,迅速带了遍必修三的大致内容后提前下了课。郑其然他们跑得飞快,迅速占据有力地形,挑了个后排靠墙的餐桌。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寡淡,光几根儿白菜就能淌出不少白水,简称清汤寡水。虽说荤菜有宋眠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但小排刨半天也就那么两块,比宋眠嘴巴还小一圈,其余全是切块土豆。 艰难咽下嘴里干涩的土豆,宋眠拧眉开了一瓶水,连喝两大口才觉着舒服了。 江舟和宋眠相对而坐,坐姿极其优雅端正,他吃饭基本不发出声音,只给宋眠夹了几块自己餐盘里的小排过去,听郑其然在一边抱怨。 郑其然怒气沖沖地往嘴里塞了口花菜,含煳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人间蒸发了?蒸汽机都没他蒸得快吧?嘿,这蒸汽机蒸发了还要冒热气呢,他呢!昨天电话还打得通,今天就关机了,这不摆明了嫌我们管多了?你说气不气!」 「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事儿了。」林平平说,「我看他秋游那几天就不怎么正常了,回来后上课也老发呆。运动会比赛破记录都没见有多高兴,何况还有上回半期考呢,年级一百多,这打击得多大。」 宋眠停了筷子,想起这段时间楚清辞确实话少了许多,收敛了玩笑话,也不怎么笑,偶尔笑笑看着也像强颜欢笑,书不看,得空都在教室外边晃。 宋眠那时候没想多,一门心思扑在江舟身上,这些异常就被忽略了。再想到上两周和楚清辞的聊天记录,就短短几句肤浅的关心,完全没能察觉出对方的低落,他有些自责。 「兄弟是用来做什么的?天大的事儿不能跟我们讲讲吗?就非得自己一个人憋着?」郑其然还是气,「真有你的楚清辞!我算是记住了,你这次回来要不请哥吃十顿烧烤赔罪,哥还真就不理你了!」 本来回老家不是什么大事,走得突然可能是因为家里有急事。他们去问过楚小楠,楚小楠只说楚清辞情绪差,暂时请假,多的没说。再问多了楚小楠直接就缄默不言了,脸色也算不上好。 可这都去了一周多了,语文都开始上必修四了,冬季校服也裹身上了,楚清辞还是没回学校,发他的微信堆成小山了也不回半条。 …… 「我那天该多问两句的。」 宋眠半个身体伏在课桌上,拉紧了校服外套,脸偏向江舟,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江舟沙沙地在草纸上演算完一道参数方程,感觉题型已经基本掌握,他放下笔,胳膊滑下课桌,捉住宋眠游走在他大腿的手指,合上,整个包在掌心里。 「又在想什么?」他问。 「对不起,今天没有在想你,明天补好吗。」宋眠眼珠转了转,木愣愣看着他。 江舟没吭声,头静静垂着,眼睛盯着大腿上交缠在一起的手看,他的大拇指指腹摩挲在宋眠的手背上,按紧那根微微凸起的青蓝色血管,像是阻止血液流动。 「楚清辞和我关系挺好的。」宋眠忽然开口。 没头没尾的一句。江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没张口,等他的下文。 「高一我们同班,他和我是同桌。」宋眠接着说,「我初三搬去和我爸妈住。哦,其实算是和保姆住,没人约束我,更没人管我。我那时候脾气不好,看什么都烦,在学校总被一堆人围着,我讨厌那些人的眼神,像看猩猩似的,我觉得很噁心。」
第125页 江舟继续默不作声,将掌心里的手握得更紧,揉按着手背血管的指腹更用力了些,那片紧贴着的皮肤被摩擦得热热的。 角落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和四周菜市场般的喧闹格格不入。 这几天温度降得迅勐,风颳得肆虐,听说明德楼那边有棵去年刚栽的桂花树树枝被吹断了几根。 空调在嗡嗡运作中,教室里温度其实很高,但大半门窗都紧闭着,就有点闷热。 「我当时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只有郑其然和我玩儿。和楚清辞是慢慢熟起来的,他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包括我的。」宋眠慢慢直起身体,改为望着桌子,「后来我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他刚上初中就没了爸爸,说是车祸。我和他遭遇不同,但境遇相似。我俩相互抱怨,然后一起吐槽为了事业忽略我们的女强人老妈。」 十七八岁的男生仍在叛逆期,总归脱离不了庸俗和幼稚,抛却不知所云的天马行空,大家的心思其实很小很小,既不复杂也不坚强。 都是人,都渴求鼓励和关怀,更讲感情。会因为老师或父母朋友的夸赞而欣喜若狂,也会因为闯祸挨骂而暗自神伤。 在没有让他满心欢喜的江舟出现之前,宋眠的成长过程是孤僻和闭塞的。 孤僻大抵是缺爱的小孩最容易长成的样子。宋眠并不能免俗,他没有良好的社交方式,没有同任何人都能侃天说地的开朗。他打开自我的方式往往是强势和绝对征服。 很多人会怕他,但不一定会敬他,也就不会与他交朋友。 高一时在一场挑衅的斗殴过后,宋眠对外的形象定了型,那以后,基本就斩断了他本可以很活跃的社交。毕竟高中生很难通过面部表情来掩饰恐惧和厌恶这两个情绪。 在这个不愿意向长辈倾诉烦恼与心情的年纪,有一个能交心的朋友,那便是最坚实可靠的围墙,也称心灵港湾。 于宋眠而言,楚清辞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两人属于相互抱团取暖。 相对于大大咧咧心思简单的郑其然,楚清辞性格比较内敛,而因为成长环境中父爱的缺失,使他性格更加趋于早熟。这也是郑其然和宋眠从初中同班到现在,却都还是读不懂宋眠的原因。 不是关系不好,关系很好。说是心思开阔注意不到,那也不准确。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亲身经歷过,毕竟,很多事情是再如何努力也做不到感同身受的。 第65章 楚清辞是在十一月的第三周周二上午回来的,当时午休已经过了一半。 他仍穿着一中春秋款的薄款校服外套,内里只搭了件圆领卫衣就来了,在没睡的同学们面带诧异的注视下回了座位,书包圆鼓鼓的,脸色很差。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虽说心宽,却也不傻,能看懂局势。郑其然憋回所有的不满与牢骚,开口还是关怀。 楚清辞没说话,只疲惫地摇了摇头。 郑其然问了个寂寞,和林平平对看了眼,瘪了瘪嘴,又沖窗口那边的宋眠和江舟摇了几下头。 「真倔。」宋眠哼了声,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解了屏,「哥,帮我守下老师。」 江舟刚写完一道题,闻言眼尾下意识往桌下瞥了瞥,就见到宋眠的手机壁纸是他俩的合照。在山塘拍的,背景是一条挂满灯笼的闹街。 宋眠打完字,把手机塞进桌肚,注意着楚清辞那边的情况。过了大概两分钟,才见楚清辞掏出手机。宋眠确定楚清辞看到消息后顿了一下,很明显,不过没回。 宋眠有些气,起身想过去找人,倒是楚清辞自己先站了起来,偏过头看了宋眠一眼,两人目光相接,就这样心领神会。 「哥,把你外套给我。」 出去前,宋眠问江舟借外套穿,他白皙的手掌张开摊在江舟眼前,神色慵懒,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收手的架势。 中午空调温度调得高,他俩都没穿外套,此时宋眠身上只有一件肚皮上印着30的带帽卫衣。 「你自己的……」 江舟蹙了下眉,伸手捞进宋眠的课桌,准备捞出里面的校服外套。 「不啊。」宋眠按住他的胳膊,「就让我穿你的呗,穿你的衣服我就不冷了,给我给我嘛!!!」 说到最后还撒起了娇。 江舟:「……要热手枕吗?」 他捞出自己的外套递出去,又从桌肚里掏出只皮卡丘造型的暖手枕。 宋眠不抗冻,通常去操场跑个操后再晃回教室,半小时不到的时间,手就冻得通红。江舟天天上课都在给他暖手,担心这人放学路上冻,上周末就出校买了只暖手枕回来。 「哎呀不用啦,反正还二十分钟上课了。」宋眠伸出手指颳了刮江舟放在课桌上的手背,另一之手举了举手里的衣服,小声嘻嘻道:「而且我有男友外套。」 …… 宋眠出教室门后还目光逡巡了几圈才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蓝色的衣角。过去一看,楚清辞正趴在阳台上发呆呢。 「小骗子,来吧,说出你的故事。」 这是宋眠和楚清辞每当要有深刻交流时会用的语气,刻意的俏皮可以适当调节一下压抑的氛围。 楚清辞转过头看他一眼,忽地就勾了下嘴角,原本冻成雕塑的脸这时才有了点变化。 「啊,真挺冷。」宋眠靠过去,也趴上阳台。手指抖抖嗖嗖地钻出衣袖,紧了紧校服外套,闻着衣服上那股清冽草香,心里暖了暖。
第126页 「冷也不多穿点。」楚清辞也挺冷的,说话哈出的热气飘散在半空。他这趟回老家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呢,厚衣服都没带,老家的旧衣服又小了穿不上。 宋眠没说话,就瞥着眼盯着他看。 沪海的冬天风很大,每年如此。不一定会下雪,但一定会颳大风。风很韧,刮一刀在脸上,生疼。 这会儿没上课,校园里吵吵闹闹,楼道里,走廊上,不时有说话声调笑声传来。倒是衬得走廊角落这一隅更加安静了。 「我妈要订婚了。」 两厢静了片刻,楚清辞忽然道。 「啊?」 宋眠呆了一瞬,听楚清辞这语气,很沉静,也很沉默,像一汪死水。 再去看他的表情,木木的,嘴角勾着,不像在笑,更像是无奈。 楚清辞的父亲是在他初一的时候车祸去世的。在那之前,父子俩关系非常融洽,三口之家也温馨幸福。 那起车祸十分惨烈,双方驾驶员是当场宣告死亡的。从监控录像来看,主要责任在楚爸爸,且经后来调查取证后,确定是酒驾兼疲劳驾驶。楚家被判赔了另一方家八十多万。 楚小楠崩溃过。楚爸爸是独子,当时楚家两位老人都健在,楚清辞又年幼,真正的上有老下有小,而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刚怀孕的准孕妈妈,但现实证明,她扛下来了。 「我不想……」楚清辞喃喃道:「她要是改嫁了,那我爸怎么办呢……」 宋眠沉了一下情绪,尽量保持语气正常,他道:「你知道对方是谁么?」 「许成林。」楚清辞说。 「……许成林?」 宋眠一惊,居然是许成林,他们班体育老师?难怪秋游那回许成林会去,难怪楚清辞的情绪自那以后愈发不正常,恐怕是早就有所察觉了。甚至可能更早,可能得追溯到这学期开学了,楚清辞的摸底考成绩就不对劲。 「她怎么可以。」楚清辞面露痛苦,「许成林明明比她小十多岁,她结婚了,我怎么办呢,我爸爸怎么办。」 对于楚小楠再婚的事,宋眠其实能理解,大部分外人应该都能理解,但楚清辞不能。 虽说已经不是小孩了,但他却有小孩子固执的坚持。他固执的以为,楚小楠一旦再嫁,那于父亲来说,就是背叛,是对原生婚姻的不忠。他不想要后爸,他只认亲爸,太多的重组家庭发生悲剧了,他不愿意。何况听闻许成林才将大学毕业没两年,那么年轻,对独自拖着一双儿女的楚小楠能是真心的吗? 「你先不要激动。」宋眠安抚。 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脑子很懵。不过想着还是先把楚清辞从这个固定的思维圈里抓出来,免得钻得更深:「这种事逃避不是办法对吧,或许,你可以试着去问问许成林的想法?」 楚清辞没说话。 宋眠:「毕竟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单听楠姐这边的说辞是判断不出什么的,对吧?」 楚清辞还是没说话,只是眉宇间紧皱的五官有些许的松动,看样子是同意了。 第66章 楚清辞这人脾气好,斯斯文文的挺绅士。缺点是倔,还容易悲观。关于去找许成林,他不让宋眠跟,自己寻了周三的体育课拉着人聊了半天。 冬季的晚上风很大,树间沙沙作响。外套被风吹得鼓胀,宋眠飞快竖高衣领,下巴缩进领口,他头歪着,将按键机夹在脸和肩膀中间。 今晚没有月亮,夜空辽远黑茫。前方路灯明亮,光辉倾泄在路面,几片枫叶在脚边舞了两转翩然落地。 「他说许成林态度挺诚恳的。」宋眠紧了衣服,抓过按键机贴在耳边,不慌不忙地走着,目光落在两步路前路灯投下的光柱上,「大概就是什么不是玩玩儿的,是认真的之类的话。」 「楚清辞的态度呢?」 老年机的音响效果不如智能机清晰,胜在音量大。江舟的声音透过手机喇叭传入耳廓,清亮的嗓音打上一层电流沙,不难听,莫名抓耳。 「还是很抗拒。他脾气倔,始终认为楠姐和许老师这事是错的。我觉得他可能陷进了一个怪圈,固执地以为是在替他爸爸保住一些东西。在楠姐和他爸爸间达不到一个平衡。」宋眠想了一下,「但其实这件事情本身并不难理解。」 踩过那道光柱,鞋面顷刻间多了一条金色光线。转弯拐入小道,兜面拂来一阵风,带着锥骨般的冰凉。某一缕很不懂绕道地擦过他的脸庞,倏地一秒刺痛,宋眠逐渐慢了脚步。 真可怜,许多人做旁观者久了就容易忽略自己。楚清辞尚且有个关心爱护他的楚小楠,而他呢?除了一次又一次砸在聊天记录里的转帐,那道在橙色方框里圈着的冰冷数字外,还有什么吗? 「他会想通的。」电话对面的江舟说,「我相信在他发泄过后,会站在他母亲的角度上来思考这个问题的,你别想太多。」 「我没想多啊,就是有点担心。」左手手指搅了两下裤子布料,在静谧的小径上划拉出细小的一声。 这条小道直通家里院门,刚走到在小花园边,隔着几道高树上缠下的短藤,宋眠瞧见了院子里灯光大亮的别墅。 江舟说:「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烦恼。他的烦恼可以向你倾诉,但宋眠你记住,在这件事上,你只能负责听,听过就过,别替他做决定,也别过多干涉,嗯?」
第127页 「为什么?难道我要视而不见吗?那楚清辞怎么办?」 宋眠皱紧了眉,对江舟的说辞颇为不解。 过了片刻,他似乎听见了对面江舟的一声轻笑,以及脱口的一个「笨」字。 江舟耐心道:「因为朋友只能是朋友。」 「朋友是游离在本人之外的旁观者。大事可以撑腰,小事可以商量,但私事,耳目闭塞最好。 「过多干涉朋友的生活,朋友的选择。在将来的某天,事实论证这个选择是错误的,那朋友间就会毫不留情相互责怪,友情岌岌可危。人性本自私,再铁的兄弟,温度达到临界点也会炼化。」 「那我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宋眠仍旧不解。 「那当然不是。」电话里是一阵翻书的哗哗声,江舟接着道,「你是他的朋友,现在这种情况,比起他最亲密的母亲,他会更愿意信任你。这是个优势,你可以趁机扮演开导者的角色。不去涉足他的任何选择,他同意还是抗拒你都别干涉,你只需要用你的方式去劝导他,引领他理解这件事情本身。比如你说他在父母间没能达到平衡,那那个平衡点是什么,你抓住了,你就去告诉他。」 皱紧的眉头渐渐松缓,宋眠彻底停下步子,拢紧衣袖包住手,只露出两根白皙的指节,有些累似的身体微微倾斜,背靠着水泥电桿。 他咬紧下唇,思虑了好片刻,才说,「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当然不同。」江舟语气柔了下来,仿佛拿出有史以来最大的耐心,紧接着又说,「我们的关系,在朋友前多了个前缀字,比和父母更亲密。是光提起对方心脏都会震颤两下的存在。」 「我说过,我对你,自由放任。放任的基础是不光有信任,还有爱。」 「我的生活你註定逃不开,未来的每个选择都必须由我们两个人一起决定。」 我们不是单一的自由游荡的个体,而是华尔街上相携相依的共同体。 江舟的声音清亮而坚定,不长的一段话,字字珠玑。江舟骨子里该是个温柔词人,总能照顾到他的情绪,用一些浅显但蕴意颇深的话来安慰他。 宋眠指节轻颤,哂得脸红,原先的少许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涩。 薄薄的耳根起了红,顺着血管烫去骨髓,涌入四体百骸。 宋眠抬头看了看空茫无垠的夜空,心兀地就沉了,满满都是江舟。 冷淡地,动情地,微笑地。 他把手机按在心口处,近似于呢喃地喊了一声:「哥。」 「嗯。」江舟应了声,「到家了没?」 宋眠没应话,顾自道:「天上有一颗星星,远远的,好亮,我觉得它和你很像,我想把它摘下来,藏在心里,刻在骨血上。哥,我好喜欢你,我也好想你。」 你是我孤独旅途上的意外心动,是港湾,是太阳,是江河,闪闪发光。 …… 家里灯亮着,宋眠进了门,玄关处舒颜的女士拖鞋没在,鞋架顶上多了两双带筒的高跟鞋。 「哟,兜兜回来啦?」 正愣着,苏姐粗犷的喊声从客厅那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踢踏的走路声。 「快快快,饿不饿?厨房刚炖好一锅猪蹄汤,你妈妈亲手炖的。她这都好几年没下过厨了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去喝点儿?」 苏姐笑眯眯的,边主动接过宋眠肩上的书包,边半揽着人往餐厅拐。 「我妈呢?」宋眠往客厅那边看了眼,肩膀抖了抖,不留情地挣开苏姐的手,自己走。 「楼上呢,洗澡去了。」苏姐也不介意,手一转拉开了餐厅的玻璃门,「在厨房转几个小时了,热一身汗。」 苏姐是舒颜的经纪人,从出道就开始带,两人感情很深。也算看着宋眠出生长大的。 宋眠没再应声,玻璃餐桌上摆了一大盆猪蹄汤,味道很香,汤汁浓郁,看起来卖相不错。 自从上两周在电话里对舒颜发了通脾气后母子俩便没了交流。期间舒颜倒是发过几次视频通话过来,也打过电话,宋眠通通无视,直接挂断。 这回突然回来,提前也没在微信上说,信息不回是一回事,看过不回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67章 看着那锅汩汩冒着热气的浓汤,宋眠没什么胃口。 苏姐先前说的,舒颜好几年没下厨其实不准确。舒颜每次回家都会下厨,只是次数少,味道是不错的。 但宋眠心里梗着,坐着也不舒服,总觉得做什么都不自在。 「来,试试看味道如何。」苏姐已经自顾自给他舀了一碗起来,顺道开始扯话题聊天:「你们高二分文理了吧?你妈说你选了文科,感觉怎么样,这学期学习上有明显进步没?」 「嗯。」 宋眠懒得理人,丧眉搭眼地哼了一声。 「还生你妈妈的气啊?」苏姐吹了吹热乎乎的汤,眼睛盯着宋眠,「小男生呢,这么小气,你妈妈可伤心着呢,待会儿态度好点啊,这两星期哭好几次了,我看着都心疼。」 「那我呢。」宋眠面色不渝,索性放开了说,「我哭的时候有谁看到吗?有谁来安慰我吗?空荡荡的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面,没人和我说话,没人关心我在过怎样的生活,我难道不可怜吗?」 「兜兜!」苏姐斥了一句,放下了勺子。
第128页 「别叫我兜兜。」宋眠直直瞪着她。 「眠眠,听话一点。」苏姐语气很快软了下来,称唿也变了,「你怎么知道你妈妈不关心你呢?天底下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哼。」宋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苏姐重新舀了一碗汤,置在一旁放凉,嘴里道:「你妈妈出道晚,可她命好,刚出道就红了,第一部 戏就拿了奖。当时多少对家眼红她,甚至几家几家联合起来污衊造谣都是好几次。那时候网络没现在发达,有条件的人家家里都是电视机,娱乐新闻里怎么报导,人们就信什么,你妈妈当初被黑得多惨,我是一次次看过来的。偏偏她刚成名就有了你。」 宋眠闻言眼角瞥着她,没吭声,但在听。 「她最初是隐婚,后来婚姻曝光后暗无天日般沉寂了半年,当时被黑得最厉害的时候,她动过息影的念头。可她坚持下来了,不曝光你的存在,不是因为她不爱你,而是因为太爱你啊。」苏姐说,「娱乐圈潜规则多可怕啊,你不知道人心能坏到何种程度。她是为了保护你才选择不曝光。你现在也长大了,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来,围绕在你妈妈身上的争议哪年都没少过吧?星二代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你妈妈把你护得好,你感受不到。但那种出门闪光灯,狗仔四处钻,从小到大的生活都被扒个底朝天,你应该能想像得到吧?」 是能想像得到,可还是很委屈啊。宋眠心里有片刻的动摇,他咬住下唇,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识好歹。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舒颜不知何时下的楼,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餐厅门口,她身上穿了条棉麻长睡裙,头髮拉直了,披散在肩头。 「有的事该说还是要说,」苏姐笑了笑,「你一辈子闷着,孩子永远不会知道。」 「那不过是在找藉口罢了。」舒颜紧了下眉毛。素颜时的女明星皮肤状态仍属上乘,两条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她动了下身子,缓步走到宋眠旁边停下。 宋眠抬起头看她,紧抿着唇,没说话。 舒颜主动开了口,她拉了条椅子在宋眠边上坐下,温声道:「兜兜,你讨厌妈妈吗?」 宋眠眼眶瞬时间紧了紧,还是不欲说话,只摇了摇头。 「是妈妈错了。」舒颜伸手去拉住宋眠握成拳头的手,母子俩肤色同承一脉的白皙,只是男生的大些,母亲的小些。 「妈妈是农村来的,你外公外婆又死得早,我小时候实在穷怕了。所以后来长大后进了城,一心只想赚钱,总以为事业才是人的立身之本。在娱乐圈,盼我倒下的人很多,妈妈在圈子里没后台,一切都是靠着那点豁出去的韧劲在拼命。怀你的时候是我最红的时候,所以我在你和事业上选择了事业。这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妈妈绝不会不爱你,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爱你。」 舒颜有些哽咽,眼圈红了,「兜兜,你是妈妈怀了十个月才生下来的宝贝,你是我身上割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宋眠闭上眼,一抹清泪便从眼里滑出,悄无声息。 可能每个人都是如此,在外面遇到委屈可以坚强不屈,表现得无畏坚定,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轻易一两句话便能动了心房,让泪水绝堤。无关性别,更无关性格,只因为触到了那个点。 特别是,在妈妈面前,所有的委屈才是真正的委屈,柔软蚊子叮咬大点的疼痛都觉着受不住,是与在恋人面前不一样的轻松与感动。 那大概就是亲情。是血浓于水,连着骨血的。 「那你忙事业,我呢,你和爸爸都不管我,我怎么办呢?」 不是不懂得舒颜的苦楚,就像江舟说的,可以站在舒颜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但他不愿意去站,他不是圣父,前十七年缺掉的成长环境,註定这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对不起兜兜。」舒颜也开始哭,「对你,我也怕。这十多年来,我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体验过各种人的人生,但我唯独没当好妈妈。我第一次有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做母亲,我怕我照顾不好你,所以我逃避了。爷爷奶奶过世后把你接到家里来,我找不到方式和你相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你长成了什么样的性格,我更不知道,你连牛奶都喝不下……」 「是我错了。」 餐厅里的灯是水晶长吊灯,垂在最下的灯泡亮度最高,开关一开,白色灯光明光烁亮。 投在餐桌上的光在砂锅的阻隔下往旁边沉了一道黑色阴影。舒颜的脸被隐在长发下,鼻间也被打了一层影子,和宋眠对视着。 感受到屋内气氛的变化,苏姐放下碗起了身,拖鞋的踢踏声通过地砖蔓延至地面四周。 几秒后,餐厅的门轻轻关上了。 「以后多关心我一点吧。」宋眠终究退了一步,「不需要很多,但不能没有,我也需要归属感。」 到底年少,不如大人贪心,偶尔的关怀便觉得足够了。 「好。」 舒颜绽了个不甚明显笑容,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就这样吧,大家相互退一步。舒颜的解释宋眠并不认同,也不轻易原谅。但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世界上,一起作为人来相识,认识事物,有的步伐快,有的步伐慢。第一次做母亲,第一次做孩子,肯定有许多不足之处,互相的不理解,思想上合不上的观念,都需要沟通和包容。
第129页 人啊很笨。只要脚步不停,只要是在往前走,总会有进步的。 第68章 「设两平行截面半径分别为r1和r2……按照题意来看,πr12等于5π,πr22等于5π,因为oa1和oa2都是球的半径r,所以……」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林光刷刷磨着粉笔,举着个三角板不时比比画画。底下的学生们抬头埋头飞快做着笔记,偶有一两个自我拯救失败了的,只能扒拉着笔,干巴巴望着黑板上绕来绕去的字母怀疑人生。 笔尖在草稿纸上随便画了两笔,一个π字被三两下画成了凸字,宋眠百无聊赖地瞥了眼时间,刚11点53,还7分钟下课。 「记笔记。」 脑袋里正开着摩的到处飙,忽然手背被圆润的笔头敲了一下。 「啊?」 倒是不疼,就是太突然。宋眠一脸懵地转过头。 「你自己答应帮我记笔记。」江舟挺直肩背继续埋头做自己的题目,只动了动嘴皮子,「这节课我没听,下课后靠你的笔记来补。」 说着放下笔,手滑到桌下攥住宋眠的手腕故意使力,眼里瞥着宋眠桌上干净如新的笔记本,蹙眉,「结果你就记了两行公式?」 「不是以前简单带过的内容,修四的立体几何是高考重点,占分比很大。宋眠,你不是说保证听课记笔记,给我补课?」 「记着呢~」 手腕被捏得生疼,宋眠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讨饶:「我错了错了!马上记!」 「哥~我疼~」 前桌王多多胳膊肘拐了两下宋眠的桌子,脑袋偏过一点露了半只耳朵,悄悄道:「噗吱噗吱!班长,班长!学神,你俩讲话声音低调点儿,看老林眼神!」 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全班几十颗脑袋转过来,好奇围观。 「……」 江舟立刻松了手,没应王多多的话,沖笔记本轻扬下巴。宋眠一缩脖子,没看江舟也没看林光,乖乖记起了笔记。 「咳。」 林光瞪了眼宋眠,收回视线拍了两下黑板,示意学生们集中注意力,「上两点下一点是因为,反之是所以,给我刻进脑子里,记牢!初中就学的知识,几何里最基本的常识,高二了还有人弄错,而且还不止一个!」 接着将手里的粉笔头朝最后排打盹儿的几个学渣扔了过去。「说的就是你郑其然,你这眼睛是不是睁不开了?」 这颗粉笔头砸得巧,后排一下惊起三个脑袋。剜了眼偷笑的林平平,郑其然郁闷地挠了挠后脑勺,尬笑:「睁得开,睁得开,老师您继续,我这就认真听讲。」 「你最好是。」 林光重新掰了截粉笔头,拿起三角板,指着黑板上的图形:「r2-5-r2-6=1,解得r2等于9,所以r等于3,由此可得:s球=4πr2=36π……」 自从半期考六班数学拿了倒数第一,林光就彻底黑化了,收了原先的好脾气,课堂纪律严肃不少。 剩个把月就到期末,班上的学习氛围比半期严谨得多。重点高中的教学进程通常都很快,就像六班,高二上正在进行时,高二下的必修就已经学到后半单元了,之后几本选修内容糅在一起,做着试题边讲边学。 高二还算轻松,综合楼那边的高三半期之后就已经进入了复习阶段,每周补课到周六下午,晚自习基本占来做竞赛题或测验考试,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简直是家常便饭。 「过脑子再写。」江舟不满意宋眠这副被赶鸭子上架为了完成任务敷衍了事的模样,用笔头点了下他的手背,低声道:「不要看一个字母记一个,没用。把公式完整过一遍脑,再默写出来。」 宋眠很为难地「唔」了声,坚持边看边抄写完最后一个根号2,「默写我记不住啊。」 作为一个浪了多年的传统学渣,平日里得过且过惯了,数学公式光是看看都眼花缭乱,何况是默写? 习惯了某位无赖的无病呻吟,江舟手上刷刷写着字没停,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背不出来背不出来!记不住!」 宋眠边偷瞄江舟,边悄咪咪看黑板,「就抄两题呗,我发委屈卡了啊。」 「哥!看我的卡姿兰大眼睛,不够有诚意吗?激不起你的怜爱欲吗?」 江舟有被那句卡姿兰大眼睛笑到,但他忍住了。冷酷着一张脸和宋眠交换了笔,道:「记不住就多看两遍。男朋友buff,加油。」 宋眠抓狂:「……我要爱的buff,你亲我一下也行啊,不要这个!委屈卡!委屈……」 不等某卡姿兰大眼睛学渣委屈完,迎面飞来一截粉笔头正中额心,以及林光悠悠的一句:「宋眠,站起来听课。」 …… 中午的食堂一如往日,又挤又闹。 这个学校的食堂很神奇,明明人就那么些,吃完了说笑着离开的不少,但只要是饭点,无论何时都有排着长队等餐的。 这也就意味着食堂的餐桌在很多时候都是「客满」状态。座位一般是郑其然负责去占,这货跑得快,脸皮又厚,能扛住所有的视线压力,不管是女生来抢还是小学弟来抢,他一视同仁绝不心软,屁股半寸不离席。 宋眠在江舟对面坐下,对此郑其然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每次吃饭都很自觉的把相对面的位置给他俩空出来。 「元旦假几天来着?」郑其然扒拉了一口饭,嘀咕道:「二号是放假的吧?」
第130页 「怎么了?」楚清辞问。 这几天楚清辞状态好多了,和楚小楠交流也正常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搭理。就是对楚小楠要再婚的事还是闭口不谈。 宋眠和郑其然他们也就不主动提,大家表面相安无事。 「speed青少赛啊!」郑其然激动起来,「是地区前十强可以去speed总部参观!十五号报名,二号开始比赛,我们组报个名呗,团体赛,情侣赛,能进一组是一组!」 「地区前十强?」宋眠咽下一口饭,皱了下眉,「国内分东西区还是沪海市各地区?」 以葫芦小金刚那点十战四败的半吊子战绩来看,沪海市各地区前十强勉强可以展望一下,全国的就算了,多半三十强开外。 第69章 「省地区前十强,应该是沪海市各地区吧。」林平平说,「公告我也看到了,赛制挺严的。光报名还不行,好像要先在网上pk一轮,最后前20名才有资格去线下比,比赛场地就在speed官方战队基地!」 「不急,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楚清辞说,「改天找时间在群里商量一下。」 宋眠手机这时候震动了两下,他看了眼四周,飞速叫江舟:「哥,帮我盯下老师。」 江舟:「……」淡定地往嘴里送了片胡萝蔔。 老黄和秃瓢每天中午都会来一食堂吃饭,时间不确定,来肯定是要来的,顺便招唿招唿学生们排队之类的。 ? 宋眠侧过身子,把手机挡在角落,身体坐的直,眼睛瞥着屏幕,是舒颜发来的微信消息。 [女神:妈妈走了哈兜兜,锅里有老鸭汤。给你买了条围巾,放你房间床头柜上了,天冷,多穿点衣服。] 舒颜是下午一点的飞机,昨晚就跟宋眠说过了,去京市补拍电视剧镜头,承诺寒假前就能回来。 她在家待了近一周,像是突然开启了慈母开关。早上到点了敲门叫宋眠起床,早餐也备着,丰盛极了。晚上回家屋里灯亮着,夜宵备了好几种,十二点还会上楼催宋眠睡觉。 母子俩相处起来还是比较生疏。特别是舒颜,总是咋咋唿唿手忙脚乱的。宋眠虽说心里有点嫌弃,却也不再硬邦邦的,尽量去接舒颜挑的无聊话题,有时候会主动找话聊。 总之,日子磕磕绊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宋眠拨出键盘,回復道: [酣睡: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下午五点后。] 舒颜秒回: [女神:兜兜下课啦?吃午饭了吗?] [酣睡:正在进行中,食堂菜好难吃。] 对面是老妈,偶尔撒个娇是很有必要的,现实中面对面说不出来的话,隔了层屏幕似乎轻松了些,虽然心里依旧怪怪的。 [女神:宝贝儿辛苦了,等妈妈回来大显身手!想吃什么现在就可以报菜名!] 看了眼餐盘里可怜巴巴的几根蔫儿白菜,宋眠抿了下唇,回道: [酣睡:糖醋小排,葱爆羊肉,还有的再想想。] [女神:好。] [女神:对了儿子,这书是你的?什么时候买的?] 照片是一本书的封面,宋眠点开大图一看。 是那本花花绿绿的,字体超丑的,画风极为颜色大胆的《七日,与霸道总裁的爱恨缠绵》 宋眠:「……」 用亲身经歷诠释了什么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不知道舒颜有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宋眠自己倒是瞧过几眼。又颜色,又粗暴,典型的辣眼睛本子。 尴尬的抬头瞥了两眼对面的江舟,宋眠撒了个谎: [酣睡:不是我的,书是我同桌的,他就喜欢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书。我是班长嘛,看不惯就给收了……抽屉里还有很多别的书呢。] 在这种关乎生死的关键时刻,保住形象是第一要点。男朋友是什么?又不能吃!用来挡一挡枪正好。 反正同桌天天有,同桌何其多。 江舟喝完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这位表情帝在短短一分钟内显示了紧张、惊讶、羞涩、尴尬、继续尴尬,窃喜等表情。 「快吃饭,一会儿凉了。」他招唿了声那位表情帝。 「哦。」 宋眠抬起头,鬼鬼祟祟地再次瞥了眼四周,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地扒起了饭。 「嚯,宋哥这也太听话了吧。」林平平笑着说。 「也就学神能镇得住他了,平时怼我们那可是半点不留情面。」郑其然说。 江舟转了视线,看着叽里咕噜的三人:「你们也赶紧吃,说话声别那么大,影响别人。」 「……」 「哦……」 …… 晚自习有二十分钟课间休息,第一节 下课铃才响,宋眠笔一扔,拉着江舟就沖了出去。 从格物楼正门出来,往左边走,穿过几棵年代久远叶落枝枯的老槐树,走过一条两旁都是万年青的幽幽小径,绕过实验室兼资料博物馆的知行楼,有一片占地还算大的废旧操场。 操场是以前一中还是初高中混合型学校时初中部的活动场地。后来市教育局下达通知,一中初高中分离,初中部搬去了埔东校区,操场就空下来了。 这片没有路灯,全靠今晚难得爬出来的月亮勉强照亮路,橡胶跑道有的地方坑坑洼洼的。宋眠走在前面,离他几米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晃悠悠地牵着手说悄悄话,江舟身后也传来一阵女孩隐忍的笑声。
第131页 气氛挺暧昧,视线里,直至眼角余光所能瞥到的几乎都是成双成对说说笑笑的。宋眠回头看了眼江舟。对方不知是早有所感还是一直就盯着他看,总之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交汇了两秒,又在旁人的欢声中倏然逃开。 白天这处人少清静,偶有学生在里面打球玩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晚上就不一样了。知行楼曾经是初中部的教学楼,人去楼空后被改成了实验大楼,晚上通常是歇楼状态。 有这么大一幢楼挡着,周边花花树树也是很好的掩护。学校里平日假意安分的小情侣就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来这里做点脸红心跳的小事。 和别的情侣档比起来,他俩情况比较特殊。一前一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来到荒秃的几座桌球檯间,看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了,宋眠才拉着江舟的手,指挥他坐上去。 「快快快,想死我了!」 宋眠跺了两下脚,抓着江舟手腕的手指抠了抠他的手背,以此来表示自己真的急得不行了。 桌球檯只和江舟的腰部齐高,他随意一靠就坐上了球檯边沿,反手攥住了宋眠的手,说:「先回答刚才问你的问题,这是选修里的重点。」 宋眠撅了撅嘴,「题目都忘记是什么了,先亲了再说嘛。」 说着用另一只手拍开了江舟垂在球檯前的两条大长腿,身体飞快挤进了他的双腿间。 「拿破崙建立帝国后在法律方面的贡献。」江舟面不改色地张开五指挡住宋眠的脸,「这题很简单。」 「哎呀忘了忘了。」宋眠撒起了娇,谁他妈这时候还管得了什么拿破崙啊!他真的很急,还十分钟上课了! 「先亲嘛~」 管他妈谁呢,爱谁谁,宋眠咬了咬下嘴唇。 「你记得的有什么,说一下,关于拿破崙的。」思虑过后,江舟还是退让了一步。 「滑铁卢?」宋眠立刻道。 「嗯」 「军事巨人?」这是宋眠还未离开脑子的久远的初中记忆。 「打胜仗后在法国当了皇帝?」宋眠又迅速试探道,他已经从心急升级到了尿急! 有个太爱学习的学霸男朋友就这点不好,分分钟想拉你与他共沉沦。 这处很偏,在一个连对方的脸都看不真切的地方,对着黑夜里俊秀的轮廓,宋眠直接倾身亲了过去。 义无反顾的模样是这个年纪专属的坚定和莽撞。炽烈的唿吸很快交缠在一起,青涩又灼热。时而快,时而慢,带着满腔无法述之于口的爱意痴缠及你来我往的强势试探。 搭在江舟大腿上的手此时紧成了往下扣的姿态,扣在柔软的棉质布料上,指腹和掌心布满了紧张的汗。 明明每次都是宋眠挑起的战役,最容易害羞的也还是他。 浪而纯情。 月光乳白,在桌球檯上倏尔画下一块切割图案,像方形,又不像,不等辨别出来就很快就匿了去,再找不到踪迹。 在这所学校里所有角落都挥之不去的教学楼的喧闹在此刻统统都像是安上了消音器,远去再远去,直至无声。 静静的舔了一会儿嘴唇,江舟不太满足了。抬手按住了宋眠的后脑勺,舌尖在宋眠紧闭的唇间润出了一条缝,紧接着舌头就钻了进去,勾起宋眠的搅在了一起。 大冬天的,两个人傻瓜似的扛着冻风在校园里最静谧的一角抖嗖着接吻。 宋眠总是想法突然冒头,这会儿拉人出来也是突发奇想。但在某些特定的有意境的时刻,江舟会想要宠宠他。 心知自己在太多地方不足浪漫,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来听。因此江舟在这种时候都会乐得任宋眠摆布。他不够浪漫,那就配合浪漫,他很愿意配合宋眠做这些看起来很傻的事。 月色在宋眠蓬松的头髮上掠过一小撮银色斑影,转瞬即逝。 江舟闲下的手揽上宋眠的腰身,宋眠也在渐入佳境的亲密的吻中放松了身体,双臂不自觉环上了江舟的脖子。 拿破崙戎马一生,也传奇了一生。 江舟想:我曾经想过披巾斩棘缔造传奇,奈何遇上你,直接滑铁卢。 第70章 高二的体育课一般比较悠闲。集个合,点个到,最后在跑道悠悠晃个两圈就解散。郑其然去器材室借来了篮球,足球,羽毛球等器材。 许成林宣布解散后学生们开始自由活动,打球的打球,有想回教室刷题的回教室刷题。 嫌体育馆回音大影响发挥,几个男生拍着球往篮球场那边走。属于冬季的寒冷驱不走这群中二少年心中的nba巨星梦。 郑其然将怀里的篮球扔给对面的林平平,扭头就沖江舟嗷了一嗓子:「学神,打篮球去不去?」 沉下脸凛了两眼跟在身旁叽叽喳喳的别班女生,江舟理了理歪折的衣领,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去看看总行吧。」郑其然笑出一口白牙,指了指其他人,「今天宋哥不在我就是mvp,嘿嘿嘿,看我怎么虐死你们!」 楚小楠课前叫两个班长去了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回来。 「嚯,是那种罚球三不中,投篮三不沾的mvp吗?山中无老虎,野猪都他妈要称霸王了。」林平平咂了咂嘴,把球砸回给他。 郑其然闻言立刻反击道:「闭上你的嘴!老子盖帽之王好吗?总比某些跑步顺拐的山鸡强。」
第132页 「……」 两人你一骂我一呛,篮球在半空中来迴荡了无数次。 江舟对围观猴子吵架没什么兴趣,脚步一转去了操场另一边的出口,打算回教室刷套卷子。 下午有太阳,草地灿了一块。 运动场上有其他班男生在踢足球,穿着颜色鲜艷的球服肆意奔跑着,追逐着。 草尖滤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处处是流淌青春的活力。像光影浮动的绒毯,颇有些古灵精怪的可爱。 恰巧楚清辞和许成林在跑道一隅闹了个不欢而散,迎面朝江舟走了过来,毫无意外的苦着一张脸。这是这段时间他脸上总会出现的表情。 「回教室?」 楚清辞脚尖踢了一下草坪,若无其事地问。 人的视野所及之处很窄,可又比内心所以为的窄要宽阔一点。比如眼角的余光总能在有些必要的时刻看到些什么。 江舟漠然地瞥了眼他脚上的动作,嗯了声。 「不去打篮球吗?一起去吧,老闷在教室有什么意思?」楚清辞继续往前走走,肩膀擦过江舟的胳膊。 「你等等。」 在即将擦肩而过之时,江舟开了口。 「嗯?」楚清辞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有时候,向人低头不代表你怂了。」江舟说。 嗓音清亮好听,内容没头没尾。 「?啊?」楚清辞懵了。 「人,或者事物,都不会一成不变的永久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天,某一秒。」江舟看着他:「它会换一种方式存在,比如你的记忆里,又比如家里的老照片中。它不会因为你涌入的新记忆而消失,更不会因为你有了新的照片而被覆盖。生命往前,但记忆永恆。不要害怕接受新事物。害怕是让你倒退回原始人的最大助攻,我希望你不会畏首畏尾。」 「你什么意思?」似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楚清辞的语气忽地硬了一些,皱起了眉。 江舟却像是察觉不出他语气的变化,兀自道:「你想过以后吗?」 「未来的一年之后,当你上了大学,或者更远,那时候,你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别的方向,楚老师该怎么办?」 江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的耐心具有指向性,只针对宋眠一个,从不对外开放。 但楚清辞是宋眠很在意的朋友。这件事拖了多久,宋眠就焦虑了多久。任何影响宋眠心情的绊脚石,他都会一一拔除。 楚清辞没再应声,只恶狠狠地瞪着他。须臾,当江舟的视线投向他后,又登时飘向别处。 江舟其实无所谓外人的眼光和想法,收了话头后也不等人回答,直接扭头走了。 草地是塑胶的,最近天气有些干。鞋子踏在草坪上,发出簌簌的沙响,音不大,但真实存在,向周边无限蔓延出去。 江舟边走,边望着地面发呆。 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通常在宋眠不在身边吵闹的闲暇空余,他会习惯性让不断运转的大脑放松一下。 这时,忽然身后传来楚清辞的一声惊唿,等他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地上了,掌心勐地一阵刺痛,手背也被擦破了一层皮。 楚清辞很快跑了过来,拽起了江舟的一只胳膊,想把人拉起来。 手心痛感强烈,江舟脑子倏然放空,宛如空茫无际的长白雪山,白茫茫一片,渺渺无影。 接着,一颗沾满灰尘,辨不出本来颜色的足球倏地落在他脚边,又由于惯性滚出去了一段距离。 事发突然,这会儿学生们都没走远,很快江舟身边就围了一圈人,包括踢球的那几个。 一个身穿萤光绿球服,体型肥硕的大高个男生拨开人堆挤上前来,勾回滚在地上那颗足球踩在脚下,说:「嘿!不好意思啊兄弟,这球没长眼,撞上人了也不知道拐个弯儿,脑子没砸坏吧?」 这话说得怪异,语气更是没有任何抱歉的成分。开玩笑也不像,反倒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暗含着隐隐的讽刺。 球体在他的脚下瘪下去一部分,一看就用了死力。像踩的不是球,而是别的什么让他憎恶的东西。 江舟能确定之前的确没见过这个人。明明互不相识,对方这种无缘无故的敌意令他非常不愉。他飞快蹙了一下眉,借着楚清辞手臂的力气站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漂亮的直线,没说话。 「脑子是比你好点儿。」楚清辞瞥了那男生一眼,也不客气:「倒是你,眼睛是瞎了吧,那么大的球门都瞅不见。」 「干你鸟事,我问你了?」那男生横眉竖眼,抬了下脚后再次狠狠用力踩着足球。 「陈思吉,你会不会说人话?什么人吶真是。」 外围有个女生听不下去了。两人应该是同班的,叫了他的名字,帮江舟怼了一句。 陈思吉睁大眯缝眼瞪着江舟看了会儿,嘴角朝上斜勾着,满脸的嘲讽半分不掩饰。 盯了半晌,他才半蹲下身捞起球,朝外面等球的队友抛了出去,自己也扭头走人,边道:「老子说话怎么了,关你他妈毛球事?毛病。」 「你!」 那女生气得眉毛都快拧成了一股,偏偏再找不到话来反驳。 「陈思吉?高二八班总考年级倒一那个?」等人走远了,其他人立马捂嘴窃语起来。 「听说以前和龙陶走得近,我怀疑他刚才是故意的,龙陶不是被学神逼得退学了嘛。」
第133页 「很明显就是故意的啊。」有女生激动道:「龙陶退学关学神什么事儿,自己坏事做尽阴沟翻船还怪别人身上,呸!真恶臭。」 「学期都快过完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报復,他山顶洞人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搅得人头疼。 江舟紧蹙着眉。他被砸的是额头,额角开了道细细的口子,周围一圈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 「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纸巾,楚清辞替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红血丝。 「没事。」江舟摇了摇头,抬手拂开楚清辞的手,顺势摸上衣服领口处,哗啦一声拉下外套拉链。 他看向操场此时最热闹的方向,眯了眯眼,侧身越过一个矮个女生,边将外套脱下边大踏步朝球场中央走去。 第134页 规定是在每年的12月20日,各班学生可以在这一天尽情的表达对班主任的感谢。 六班男女两个班长分工十分明确。女生负责採购礼物,男生主要负责后勤。 感谢信宋眠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由楚清辞来写。一是楚清辞绝对比班上其他同学更能真情实感。二,也是江舟说的,这是在给楚清辞机会,让他把平时内心所想的,嘴巴里不敢或者羞于说出来的,无论感恩还是抱怨,换一种方式,或许就能表达出来了。 楚清辞一开始很抗拒,他和楚小楠之间的关系如今剑弩拔张水深火热,说什么都不愿意写。 宋眠当然知道他的情况,于是重新撕了一张新的信纸,放在楚清辞的桌面上,说,「楠姐一个人把你养大挺辛苦的。我想你至少应该对她说声谢谢。」 「我觉得楠姐是一个负责任的班主任,」宋眠垂眸看着他,「也是一个坚强的母亲。很多双亲健在的家庭做梦都渴望的陪伴,她给你了。楚清辞,对你妈妈好一点。」 楚清辞一直拥有,现在却逃避的,正是宋眠曾经渴求却从没得到过的,宋眠很恼火他的不懂珍惜。 班主任节那天是个阴天,高一高二全体师生在运动场集合,旗杆顶上的红旗迎风招展。 关于流程上的送花环节。和其他班几乎千篇一律的康乃馨不同,六班的大红色玫瑰算是个怪异的另类。花是杨落落和徐潇她们几人准备的,摒弃了万年不变的康乃馨。送玫瑰的寓意很俗,意思是希望楚小楠永远像玫瑰一样漂亮张扬。 台上秃瓢正在讲话,郑其然鬼鬼祟祟地掏出藏在怀里的花吹了吹,「秃瓢废话真你的妈多,老子的花都快被他的催眠大法给念死了。」 「好好放着,」田心拧了拧他全身上下除了脸还唯一露出肉色的手背,「这是惊喜!别被楠姐发现了!」 宋眠在送花这块做了个小心思。打算在这个环节六班三十四个同学每人轮流上台给楚小楠献花,一人一支,有序排队上台,递了花说声谢谢就立刻走,不打扰到别的老师。 「等下都跟着杨落落走,」宋眠最后再提醒道:「注意不要挡其他班同学的路。」 「动作要快,」徐潇补充道:「高一刚加上自我介绍和感言一共也就二十来分钟,除开讲话时间,送礼物环节差不多就三分钟。」 「信写了吗?」江舟伸手拽了下宋眠的后脖领。 「写了。」宋眠龇牙一笑,「楚清辞写的。」 高一组在搞笑与温馨中完美结束,接下来是高二年级组的各班班主任站上主席台。 第72章 高马尾,细高跟,蕾丝带卷边的白色休衬,楚小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其他老师一样,楚小楠今天也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这是学校批发的制服,老师们人手一套。 伴奏版感恩的心迴荡在校园每个角落。先是学校礼仪队的女同学代表学校向各位辛勤耕耘的班主任献花,再是各班学生代表在掌声中手捧礼物和鲜花上台与自己的老师拥抱。 宋眠作为六班的班长没上台,他让楚清辞去了。 「都说清楚了?」 江舟微微倾身,靠近宋眠的耳朵,问。 「大概吧。」宋眠耳根热气吹过,捲起一刻颤慄,他缩了缩脖子,说,「我让他去送礼物,他没拒绝。」 高二的队伍在高一组后面,六班前面因为是高二教师组的队伍,此刻空了下来,视野一片开阔,正对主席台。 「妈妈。」楚清辞在学校通常都是和大家一样叫楚小楠老师,而这会儿他刻意没叫。双眼紧紧盯着楚小楠的眼睛,将杨落落她们准备的礼物,一只半人高的淡色毛绒熊递给了她,语带哽咽道:「谢谢你。」 似是没想到上台送礼物的是楚清辞,楚小楠有一剎那的惊讶,随即便是眼泛泪花。 「谢谢你,妈。」楚清辞抱住她,眼泪默默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轻声道:「以前是我不成熟,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我道歉。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很爱你,我希望你幸福。」 「小辞……」 楚小楠鼻尖一酸,话音都带了哭腔。以往总是以精明干练的形象示人的她,蓦地哭出了声。 周围没人懂得这对母子间发生过什么。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在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的漫长时光,能收穫一句谢谢你,以及一句我爱你,便仿佛已经是收穫了全世界的幸福。 遥遥望着主席台上紧密拥抱的母子俩,江舟插在长裤里的手指动了一动,有一瞬间的动容。片刻后,他往前迈一小步,眼尾扫了眼斜前方,果不其然瞥到了眼眶轻微湿润的宋眠。 见楚清辞已经把熊送了出去,高二六班方阵立刻开始骚动起来。在周围几个班级学生们的注视下变戏法般从校服外套里,书包里,怀里等各个地方拿出藏起来的玫瑰花。。 「准备好了吗朋友们?」杨落落扭头喊。 「是的船长!」郑其然捏着嗓子道。 「谁,什么鬼?」杨落落笑喷了,扭头沖郑其然虚踹了一脚。 因为马上就要上台而紧张又期待的队伍顿时咯咯咯乐了开来。 「都正经点,跟紧副班。」宋眠适时叫停。 「哦。」 众人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高二组送礼环节即将结束之时,在杨落落的带领下,六班同学们开始井然有序地,一个接着一个往主席台跑。
第135页 「天!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那是高二的吗?哪个班的?」 「哇,他们送的是玫瑰花哎!」 「……」 送花环节,六班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虽说走得低调,也尽量不闹出声响,却还是抵不过高中生们对好奇心的探索。同一时刻,整片运动场都沸腾了,惊唿声一浪接过一浪。不少距离隔得远的班还有学生离队跑到前面来看的。 「……」 「小楚老师辛苦啦!」 「小楚老师永远年轻漂亮!」 「小楚老师love you!」 「……」 一人送一支玫瑰,速度极快,有些语速快得甚至都听不清说了什么,可楚小楠还是感动得无以復加,在旁边老师的惊诧围观下脸都红了个彻底,眼眶却始终晶莹着。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楚小楠曾经并不在意这些类似于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的表面上的东西。可真当拥有了,照旧会非常惊喜。像辛苦播下的种子收穫了清甜的果实一样,幸福一定是溢于言表无法掩饰的。 任务圆满完成,活动结束后以班级为单位逐一解散,走在草坪上,不时还能收到来自其他班学生或打量,或艷羡的目光。 「哈哈哈,你们瞧见没楠姐脸都红了,花多得她抱都抱不住,话说有谁拍照没呢,啧,这么高光的时刻,没被记录下来真是可惜了!」 即使上楼梯的路人挤人走得万分艰难,也仍旧堵不住郑其然那张啄木鸟啄过后漏气的嘴,噼里啪啦一路都是他在那儿叭叭叭。 「刘技师录着呢。」转了个弯继续上楼,楚清辞说,「像这种大型活动,肯定是要拍照或者录像记录的。」 那几个人似乎还聊了什么,宋眠没听见。在拐上四楼走廊的瞬间,他被江舟拽紧了手腕。 两人渐渐脱离队伍,来到了较为隐蔽的楼道口转角,侧边是一级半人高的石阶,上面放了两盆君子兰。大概是哪位老师暂时把花放这儿的,花朵红艷娇嫩,倒是挺漂亮的。 楼道口转角大约是每层楼里最受男生喜爱的地方。这里是监控死角,在这儿抽菸什么的被抓到的机率比在厕所被抓要小很多。 到了地,确定是监控死角后,江舟攥着宋眠手腕的手开始缓慢下滑,直至两人手掌相碰,便从容地牵起了手。 「热的。」 宋眠眼角还红着,被这青天白日下偷来的亲密臊得涩然,耳尖发着热。他不想被江舟发现,就垂着脑袋瞧着两人相握的手看。 他那话的本意是说江舟的手是热的,然而江舟却晃了晃交握着的手,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支保存完好,甚至还留有香味的红玫瑰来。 「嗯,是挺热的,捂太久了。」 江舟故意曲解他话中的原意,说着把花递到宋眠眼前。 眼前突兀的一簇鲜红,花瓣即便是久久藏在怀中,却也没有半分焉颓,可见将它藏起来的人是有多么小心,宋眠想着,愣愣接过,「你怎么还有……」 他很确定玫瑰只买了三十四支,一支不多。他是亲眼所见江舟是把花送给楚小楠了的,那这个是? 觉得宋眠发懵的模样有些可爱,江舟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眼角下的泪痣,轻笑道:「一直藏在心口,拿来哄你用的。」 第73章 之后的几天,也是今年的最后几天,日子都过得平平淡淡。 特别点的也就圣诞节。可惜当天人见熘全天在各栋教学楼巡逻检阅,生怕学生们早恋耽搁学习,棒打鸳鸯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摆在脸上,把这花里胡哨的洋节给搅得憋里憋气的。 宋眠对节日什么的并不感冒,江舟就更不用说了,高冷一词诠释一切,两人连个过场都没走,倒是舒颜接连发好几条信息过来说是给他寄了圣诞礼物。 舒颜人在国外,礼物是跨洋寄来的,宋眠有些期待。等到三十一号了包裹才到达家里的别墅,是张姨帮忙签收的,下午放学后宋眠马不停蹄赶回家。 「挺沉的,很大的一个箱子。」宋眠抬腿踢了踢到他膝盖高的纸箱子,头一歪把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中间,利落地摸出把水果刀弯下腰割开了缠紧箱子的胶带。 他没急着打开,若有所思道:「说真的,哥,我觉得我不怎么期待了。」 「怎么了?」 对面那头是江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流爬进耳朵里,有些许失真,更多的是酥麻的让人耳根发软。 话是这么说,宋眠手上还是行动起来:「以我妈对我的那点了解,多半会自作多情的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咔嚓两下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钻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有满满一大箱目测每本都比墙角更厚的书。 「开了吗?是什么?」江舟问。 「书。」宋眠严格控制着表情,没让嘴巴因为太过无语而抽搐。 淡定地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名叫《父母送给青春期男孩的枕边翻了翻。这书有图有文字,还挺人性化,学渣宋眠表示有被安慰到,如果忽略掉书中内容明里暗里隐含的意思的话。 眼睛再随意一瞥,下面一本书封面简洁明了,书名和手上这本异曲同工,叫《爸爸送给青春期儿子的私房书》。 剩下的书封面都是英文,厚厚的好几沓,连《哈利波特》和《福尔摩斯探案集》都有。宋眠一看到那扭曲的字体脑袋就自动发晕。
第136页 「……果然,我妈是个人才。」宋眠扶额,「大老远从国外就寄了这么些东西回来。」 他大概能猜到舒颜之所以寄这么多意有所指的书过来是为什么。果不其然,没多久舒颜的微信就发过来了: [女神:兜兜,课外书还是要看些有教育意义的书,你还小。] 至于这个「教育意义」究竟是指哪方面的教育,舒颜没明说,宋眠能联想到。那本罪魁祸首小黄桌上的电脑旁边攒灰呢。他觉得自己还挺冤的,可惜百口莫辩。 「明天公园路,你去吗?」一脚把箱子踢到桌角下,眼不见为净。宋眠转头进了浴室,拧开热水洗手。 元旦有三天假,从周五开始放,周末返校上晚自习。 上周末speed青少赛线上随机匹配赛正式启动,葫芦小金刚运气不错,连续三轮匹配到的对手都是弱鸡。 第二队稍微强点,奈何架不住有个傻逼猪队友,关键时刻引发自爆装置,一道炸死了血量不足的自己队友。葫芦小金刚以总积分第十八名的成绩进入了线下赛。 根据赛程,线下赛将在一月二号在市公园路那边的国际体育馆举办。葫芦小金刚进的是四排车队赛,通过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昨晚上郑其然在群里招唿着其他人干脆趁这次机会出来面个基,除了小七没吭声外,其他人都同意了。 白天吃饭的时候郑其然提过这事儿,宋眠当时就问过江舟,总归只是吃个饭唱个k,多个人没差。 把手机放在洗手台边,宋眠抻手脱下卫衣开始洗脸,「要去的也就六个人,其中有四个你都认识。晚上陪他们玩会儿,然后找个机会开熘,咱俩可以去逛外滩。」 宋眠的意思还是想和江舟一起过元旦。其实今晚他原本打算留在学校宿舍陪男朋友跨年的。但有时候生活就是不让你如愿,平时放个周末都要回家的室友这回偏偏两个都没回。 「你那边行程安排好了吗?」江舟问:「比赛是哪天?」 功能机笨重归笨重,就是有一点好,声音贼大。江舟的声音就像戴了个扩音器似的从那小黑盒子里钻出来,音质沙哑又性感。 宋眠颇为享受地听着,找来手巾擦干净脸,说,「二号啊。」 说着镜子前面的手机刷地亮了一下,是葫芦小金刚的群消息。可能因为明天即将面基,太激动了,大晚上的全都不睡觉,群里又开始群魔乱舞。 [大娃/(小郑):来来来,兄弟们,对比一下对比一下,看看喜欢哪家?我把公园路附近所有的酒吧都找遍了,就这几家评价最高!] [六娃/(小唐):去ks吧!去年我跟我哥去玩过,我觉得可以!] [四娃/(小楚):去酒吧?还是去ktv吧,别玩儿太疯了。] [大娃/(小郑):哎呀,所以说我们小楚同学传统呢,这年头,高中生去酒吧还有什么奇怪的吗?] [三娃/(平平):刚老六都说去过了,初中生都去过了,我们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呀同志们!] [……] 「哟,说要去酒吧哎。」群里消息还在刷,宋眠飞速瞄了几眼,洗漱完毕抓起手机出了浴室,道:「哥,他们去酒吧哎,你去不去?」 都是些爱冒险的十七八岁的小男生,正是不大不小众人皆醉我独醒瞎几把自信的年纪。对酒吧等刺激类声色场所的好奇就像只在掌心间攀爬的蚂蚁,挠得人心痒浑身痒。 江舟也正刷着群里的消息。他贫瘠如新的微信消息栏里的所有红色小点都来自这个群。这次活动他一直不打算参加,他不玩游戏。 听宋眠软声叫他去的时候他本来有些犹豫,既然说有六个人面基,就说明除开根本没回信息的他外其余人都去,那么唐尧肯定也会去。到时候他就不光是江舟了,还得是群里所谓的七弟。 他自己无所谓,就是怕宋眠接受不来。 可他又清楚的记得某人是个一罐倒,醉酒后幼稚又傻气。那天的经歷仍歷歷在目,不断在脑海中翻涌。 啧…… 第137页 和江舟聊了会儿,宋眠把碗收拾进厨房重新上了楼。摸过手机解锁,微信通知栏里,葫芦小金刚群聊的数字红点已经变成了省略号。 葫芦小金刚群一早就被刷上了惯常的99+,话题从沪海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雪聊到了晚上的面基,再由此聊到瞬息万变的天气,最终逐渐聊回大雪。 约定的面基时间是下午六点,在公园路东街的星力广场集合。宋眠昨晚就已经查好了路线,从别墅区搭地铁去星力广场只需要坐两个站就能到。 宋眠非常听话的戴上围巾和口罩出的门。围巾是舒颜买的,女明星在时尚方面的眼光着实不赖,纯羊毛的黑色简单镂空针织,线条细而有序。 口罩他没戴,只把耳绳挂在耳朵上,罩面抵在下巴走了一段路。 然后他很快就戴上了。下雪了风大,刚到地铁口噼头盖脸就是一阵冻骨的冷风。 他迅速捞起卫衣帽子盖住头,口罩直挡至眼睛下面一毫米处,耳朵里塞的耳机开了最大音量,听着导航的语音进站。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高速运行,两站路七八分钟就到了站。挤在人流中下了车,听导航的意思,从地铁站5号出口出去就是星力广场。 郑其然在群里刷屏说他已经到了,并接连发了七八张现场照片来证明。 乘电梯慢吞吞的上了b1,转头又去乘另一趟。实在受不了手机每秒响三次的频率,宋眠啧了声,直接开启了全员禁言。 郑其然的消息下一秒就发了过来,十分委屈: [一条大河波浪宽:宋哥,你是不是点错群了。群里没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做什么禁言啊?] 身旁踢哒跑过一个匆忙的行人,宋眠被那人硕大的背包往边上一挤,腰部撞上电梯扶手,他疼得嘶了声,声音闷在口罩里:「操。」 [一条大河波浪宽:宋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哪儿了?该不会还没出发吧?] [一条大河波浪宽:哥,快六点了好不,老六老四刚都到了!] 啧,宋眠皱眉: [酣睡:闭嘴!] …… 公园路临近人民广场,处在市中心的边界线。 前身是一条还算热闹的步行街,后来发展成了商圈,大大小小的购物中心拔地而起,小吃街一路连到了街区东路的尾巴,客流量渐渐大了起来。 冬天黑得早,刚过六点天色就沉了下来。街市店面都亮了灯,远处的大厦闪起彩色霓虹,光光影影交织成片。来往车辆的喇叭声在闹市间起起伏伏,换车不换声,长久不歇。 雪还在下,街边几个环卫工人裹着厚厚的大棉衣,哐哐地拿把大铲子铲开地面积攒的雪。 因为是元旦,广场人流攒动,年轻人居多,小情侣们手牵手你侬我侬,有到处跑跳的小孩,也有叫卖商品的商家老闆。 典型的繁荣夜市景象。 宋眠上了两级台阶,取下半截口罩,拢紧衣服,还没等走第三级台阶,就被一个头顶上戴了一个猫猫发箍的女生拦住: 「帅哥,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扫码关注公众号,就能获得小礼品哦。」 大冷天的,女生穿着可爱的女僕裙,笑得很甜。 宋眠连眼神都没分给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冷酷无情,很是直男的越过人走开了。 「嚯!你肯定就是宋眠哥了!」 宋眠都没费什么力,刚走没几步,一眼瞟到了人群里一眼望去最傻逼的郑其然。他一走近就听到一个略显幼稚的男声叫道。 「嗯?」他愣了愣,扭头就见到了一个理着西瓜头的瓜子脸小男生,眼睛睁得圆熘熘的,个子一米六五左右,发顶刚到他鼻子。 总而言之,一股子奶臭味。 「是我呀!哥,我是唐尧!」 那西瓜头热情道。 哦,是群里那个初中生,怪不得。宋眠点头表示回应。 「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夏侯熙从林平平身后探出身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宋眠一遍,「操,你这得有一米八了吧?」 宋眠一挑眉,回了个挑衅的表情,「就是一米八了。」 宋眠和夏侯熙是髮小,直到初二夏侯熙随家人搬走才分开。很小时候的宋眠厌奶,挑食,导致身高长得比同龄人要慢,一直比夏侯熙矮去半个头,这回见面,宋眠已经和夏侯熙一般高了。 「可惜小七没来,」郑其然招唿着几个人先上楼吃饭,边道:「不然咱们队人就齐了。」 宋眠走在最后,闻言昂首说了句:「等会儿江舟要过来,位置订好没?」 「定了定了,」楚清辞说,「正好七个位子。」 第75章 不到七点,天完全黑透,街区小巷彻底灯火通明,人群来来往往穿梭其中,人声混着车流喇叭声,热闹成片。 吃饭的地方是林平平找的,大众点评上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烤鱼店,招牌是麻辣鱼,主营烧烤。 小店在一条老旧的巷道中间,排面不大,入口约么只能并行三个人。店名框在一个土不拉叽的长方形灯牌里,叫「串起来」,三个字交替闪着小彩灯。门口立了个半人高的易拉宝,版着烤串的价格。 几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里没有空调,只在天花板吊了个半转不转的吊扇。宋眠刚坐下就热出一脑门的汗,他赶紧摘下围巾和口罩透气。
第138页 环顾四周,发现不到夜宵的点,桌子已经快坐满了。他们隔壁男男女女七八个,拼了两张桌子,整个房间都是划拳猜骰,酒瓶碰撞的叫闹声。 「哇——」 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大胆,有几个女生从他们这桌路过,眼睛在宋眠脸上逗留了片刻,表情很是轻佻。 宋眠习惯了,泰然处之。 忙不迭从房间另一端飘来一股呛鼻的辣味,鼻子一痒呛了口。宋眠虚眯起眼,用手掌作风扇在脸边扇了扇,不是很满意道:「这谁找的地方?」 屋里环境一般,厨房和大厅是连着的,烤串的香味飘散在房间各个角落。不是高端场所,烟火气很浓。 「就这环境,一会儿学神来了你让他去外面站着吃去?」 郑其然夸张的接连打完三四个喷嚏后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盯着林平平看。 即便早已经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江舟在这帮人眼中依旧是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很显然,高岭之花是不适合这种场合的。 「那谁知道啊。」林平平颳了下鼻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含煳煳道:「我定地方的时候可没说学神也要来啊。」 「哥哥们,你们难道不饿么?先点单行不行?」 屋里飘香四溢,唐尧早就馋得口水直咽。 「还差个人没到呢。」楚清辞放下手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角落桌子上的小铁桶,「你要饿了先去那边自助区弄碗粥喝了垫垫。」 的确是晚饭时间了。宋眠蹙了蹙眉头,掏出手机给江舟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他还多久能到。 [the prince:快了,还有一个站。] 宋眠秒速读完消息抬头,「江舟快到了,帮我点个羊肉串。」 宋眠吃不了辣,没想好要吃什么,他记得江舟爱吃羊肉。 「谁啊面子这么大?」夏侯熙真起身走去自助区端了碗银耳汤回来,唿噜喝了一口才接着说下半句:「就听你们说学神学神的叫,一整桌的人等他?」 「江舟。行走的冷冻机,新世纪最强大脑。」林平平掐灭烟,手指推了推眼镜。在宋眠这个角度望过去,似乎看到这人的镜片闪了一下。 「江舟?」夏侯熙拿勺子的手一顿,「半期考市第一那个?」 夏侯熙在隔壁市念高中,成绩常年年级前五徘徊。通常学霸与学霸间除了竞争关系外还有惺惺相惜,加上江舟在本市论坛引起过好几次争议,知道他也不奇怪。 「就是他,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一中公认的学神,重点是长得还帅。」郑其然补充。 桌下的腿翘得老高,一抖一抖,活像是向别家炫耀自家优秀儿子的家长。 高中生有一种复杂的单纯,喜欢或讨厌总是毫无心机的摆在明面。这群人平时在江舟本人面前偶尔也会开玩笑的喊他学神,但很少像现在这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夸他。 宋眠也是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江舟在这两人心里竟然是这样的,虽然很夸大其词。 在这个一往无前勇往直前的年龄段,男生向来习惯首要笃定自己的bking地位。 而江舟就是弯道超车撼动人内心想法的无所不能的存在。他能打,智商高,这个年纪少有的做事沉稳,虽然话少,却对他由衷的崇拜与喜爱。 「我说,先点单吧。」前缀越说越长,怕这俩不着调的越说越离谱,宋眠收回思绪,说,「边吃边等也是一样。」 「不。」 林平平摇摇手指,「我可不敢让学神吃我剩下的。」话音刚落就招手叫来服务员点单。 「操,」郑其然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装得还他妈挺像。」扭头就喊:「服务员,这边五花肉三盘,谢谢。」 这家店小,就只有一个服务员,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姑娘,闻声抱了个小本子就过来了。 「嘶,这家烧烤味儿真足,闻闻都快把我辣哭了。」郑其然从服务员那儿拿了几本菜单扔在桌子上,「先看看要吃些什么。小苹果替我把大五花勾上,备註五盘。」 「五盘?」林平平斜眼看过来,「你猪啊?」 「让你点就点,废话这么多。」郑其然回呛,「再说了,万一学神爱吃呢?」 「说到这个,前两天穆漱玲她们班有个女生托我给江舟带话,还扔给我一封情书,好傢伙,被宋哥一爪就给撕了。」林平平边勾选菜单,边漫不经心道。 宋眠心里暗自卧槽,顺便砍了这位多嘴喳哇百八十刀。面上一派镇定自若地回视向他投来视线的几个坏笑的好事者,嘴皮微动:「什么年头了还写情书,土成这样能配江舟?」 唐尧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热豆浆过来,屁股都没碰着板凳,闻言顺嘴就问:「江舟?」 正巧这时店门被人从外拉开了,店门是推拉玻璃门,看清人之前先是看到影子。一抹修长的身影从外进来,映入眼中的是侧着的肩和腿,然后才是比例完美的全身。 江舟穿了一件黑色长款棉外套,更显身形,风度翩翩。与衣服颜色相反的是白皙的肤色,脸庞被外面的冷风吹拂太久,些微泛红,原本柔软垂在额前的头髮分搭在两边,风尘僕僕的模样。 许是人高,存在感实在是强,屋内过半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门口这位不速之客身上,随即便是一阵短暂的惊唿和私语声。
第139页 宋眠精准的捕捉到隔壁桌有两个女生直勾勾的盯着江舟看,脸都红了。 「招蜂引蝶。」 宋眠小声嘟哝了一句。 第76章 「江舟来了。」 郑其然起身沖江舟挥手。 宋眠拢了拢缩在脖颈的毛衣,而后半站起身,刚要打算过去接人,身旁的唐尧就先他一步迈出腿,同时叫道:「江舟哥!」 江舟隔着人堆和宋眠对视了一眼,瞳眸有一瞬间的讳莫,宋眠正愣神间,就听身后的夏侯熙咂嘴道:「是挺好看……」 「我都快一个学期没见到你了,你怎么都不去我家了?我姐天天念叨你。」 唐尧转去江舟身后,边叽里哌啦说着话,边把人往角落那边推。 江舟没应声,也没看他。身体微不可查的和唐尧的手隔开了一点距离。倒是没有旁人所担心的诸如「学神和这家店气质不匹配」的想法。他缓步走到宋眠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一股狭着冷风的清冽香气拂上面颊,入目是江舟淡笑的精緻眉眼,宋眠心底又悄悄嘀咕了一句:祸水。 在外人看不到的桌下,江舟把左手搭上宋眠的右手手背,低声对其余人道:「不好意思,在学校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嗯?」楚清辞扭过头,眼睛在唐尧和江舟身上转了一圈,一笑,「你们俩认识?」 江舟是外省来的,起初也只在盛光高待过一个月,而唐尧是海浦区的,和长宁区相隔几十公里,按理说不应该啊。 「认识啊。」唐尧一口气喝了半碗豆浆,爽极了似的拍了拍肚皮道:「江舟哥之前在我家住过一阵子,他就是被我拉进群里的啊。」 「什么叫被你拉进群里?」夏侯熙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什么群?」 「葫芦小金刚啊。」唐尧语出惊人:「江舟哥就是小七啊,你们难道不知道?」 「什么群?」 宋眠眼睛都瞪直了,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连续滚动数次。他惊恐地看向面容沉静的江舟,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下他觉得贴在手背的手心怎么想怎么烫人。 「小七?」 第二个字差点破音。 「嗯。」 江舟索性直接承认,「因为平时不玩微信,就没提。」 角落这边光线要差些,桌面也是亮一半暗一半,江舟的脸淡在薄薄的一层阴影中,说话时嘴唇往上翘了翘。 「啊?」同样震惊的还有郑其然,可稍微一联繫就又觉得一切其实有迹可循,比如群里的七弟和学神如出一辙的高冷。 「怪不得我说七弟老不冒泡呢。」 小店空间狭小,分毫藏不住事,有点声音全房间都能听见,吵得很。对于小七就是学神这事他们接受得很快,说来说去不过缘分一词,笑闹片刻这话题也就揭过了。 「你是七弟?」独留宋眠一人仍旧处在头脑风暴中。 没有想像中的愤怒和歇斯底里,宋眠颤颤巍巍想确认又不敢确认的小乌龟缩龟壳的反应使江舟心下有些动容。 无法说不是,江舟闭紧嘴唇,半垂下眼皮刮着他的手背,给予他无声的回应。 宋眠:「……」 除开最角落这一隅,屋内其他客人都是欢快的。 宋眠懵逼成了石像。大脑当机,耳根烧红,红到脖颈,红到脸颊,甚至红到了头皮。 想想微信里的小七,简直……头皮发麻。 我朋友喜欢男生,他喜欢的那个男生,长得很好看,他起初,就是喜欢他好看。 他不敢追,怕被嫌弃。 我朋友的心上人,是不是很帅。 我朋友说…… 我朋友…… …… 记忆往前拨一拨,某些极度羞耻的片段自动跃于脑海。 他那些青春期纯情少男的小小心思,太多太多羞耻到脚趾抓地的尴尬言论,自以为隔了层屏幕这辈子都不会见到面的可爱树洞,明目张胆的无中生「友」编纂故事。 谈了个恋爱花尽心思想要秀,用尽平生所学的词语加成语,用「我朋友家」的方式把男朋友吹得天花乱坠。结果绞尽脑汁秀尽恩爱的对象就他妈是他那智商卓群美貌无匹的亲爱的对象。 丢人……没脸…… 点的肉串陆续上桌,大家张罗着趁热吃。倏地一阵桌椅吱嘎响,宋眠晃悠悠地站直,两边嘴角一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们哭着,我去教室切个尿……」 宋眠有半截下巴罩在米色的高领毛衣里,肤色很白,泛起淡淡的粉。和光线暗淡的江舟那处不同,他这边灯光大亮,弯而密的眼睫轻轻打颤,即便双眼圆睁,神色木讷,整个人也是柔和的。 他颠三倒四的组装话在吵闹的桌面上听得并不真切,只夏侯熙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于是宋眠就慢吞吞地走了,起步顺拐,同手同脚差点当场一个趔趄。 手臂从江舟的后背擦过,江舟紧了下眉,眼看着他稍显颓靡的背影拉开门出去。 …… 江舟出来的时候风很大,迎面浇了他个透心凉。 小巷道人流如织,狭窄的街道遍地是小吃车,店铺易拉宝边上几米就有两个佝偻着腰卖臭豆腐的老婆婆,人市喧嚣繁闹。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宋眠。攥外套的手紧了紧,他抬步往前走,边走边找人。
第140页 宋眠躲在小巷分支的狭小角落,他没穿外套就出来了,风一刮,身体冻成冰雕。但他还是不想进去。 这种卧槽尼玛的尴尬场合他面对不来,脸皮很薄的某人此时就想永永远远缩在他的龟壳里,再不见人。 他面对着墙壁,是一个面壁思过的姿态。小巷陈旧,某些地方的墙皮由于年久失修掉了大半,露出内里早已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石砖。 用额头轻轻与墙砖碰撞,内心一片刀山火海,烧及身体其余部位,脸上更是形似火烧云。 江舟过来撞到的就是宋眠一脸生无可恋在撞墙。角落这处路灯昏暗,滋滋啦啦感觉上冒着火花,仿佛下一秒就能完全熄灭。然而宋眠苦恼的脸色还是被他看到了。 巷口穿堂风急急扫过,他大踏步走过去,修长的身形在光影间掠出一道漂亮的风弧。即将靠近的剎那抬手捂住宋眠的额头,掌心向内,手背由于惯性被压上了墙壁。 「你在做什么?」 他朝宋眠靠近一点点,垂头伏在宋眠耳边问。 宋眠是被江舟一掌按入怀里的姿势,用的力不大,却异常坚定。 身后的胸膛是熟悉的炙热温度,额上的掌心温热有力,耳廓边的话音也是低沉好听的。 烫人的暧昧气息在两个体温间来回流转,宋眠眼神飘忽,耳朵彻底发烧。 「嗯?」 江舟压住嗓子,从鼻息间哼出一个单音节。 「在撞墙。」安静片刻,宋眠才小声道,语带委屈:「想失忆,丢人。」 想死又不敢,那就失忆吧。 「又乱想了?」江舟憋住笑。 「没有。」宋眠闷闷道。 江舟极力抑住上扬的嘴角,按在宋眠额头的手顺着鼻樑滑到鼻尖,以背对盲摸的方式轻轻一点后离开:「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 「哼。」 某人很是贊同的哼哼唧唧。 「我没想到会和你这样。」江舟盯着他翘起的乱发:「我从前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太阳几时落,月亮几时升,今天的风大不大,清晨有没有雾。直到心里驻进一个你,根深入骨髓,紧抓我生命的脉。」 远处人烟嘈杂,小电驴的喇叭声闷在街头巷尾,这边巷道角,两个高个男生直直站着,之间没有缝隙,风都无法钻过,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从他们身旁吹去。 宋眠心跳兀然加速,砰砰砰地立刻就要蹦出来。两厢沉默一段,宋眠忽地曲起腿,胳膊拢着膝盖,整个人伏作一团蹲在地上。 「生气了?」借着昏黄暗光依稀觉出宋眠耳朵红透,江舟微微躬身,好笑地伸出一根指节缠上地上别扭的某人乱翘的头毛,绕成圈再放开,再绕。 「不生气。」 江舟总是这样,表面上说不会说话,实际上说出的话次次都让他差点心率骤停。宋眠懊恼。不知道是不是他孤陋寡闻,没见识过别人的表白才会这样。 「好丢脸。」他闷声闷声地说。 第77章 几分钟的沉寂过后,宋眠还是双手抱膝蹲着不吭声。 江舟蹙了一下眉,微微倾斜上半身,抖开搭在手肘的大衣,是宋眠落在屋里的呢绒外套,给他披在身上,垂眸紧盯着宋眠头顶的圆形发旋:「既然没生气,那你这样,是在闹什么脾气,嗯?」 「我没闹脾气。」 宋眠头埋着,穿好衣服后下巴颏磕在膝弯,讲话声闷声闷气:「我也要脸啊,我那么喜欢你。」 可偏偏每次都在你面前丢人。 宋眠说完再次噤声,嘴唇张开再合上,显然欲言又止。 江舟心里堵着一股莫名的气墙,也没再开口,神游虚空了会儿,眼睛望向巷道往里更深处掉了半面墙皮的残破围墙。 宋眠话里的意思,他稍稍梳理了一遍,这才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街道的夜繁杂喧腾,灯光交错间,冬雪再次虚虚缥缈纷扬而落,沾在行人的发梢肩头,小摊推车的乌蓬顶,车碾水流的路面,转瞬即化。 风夹在雪里见缝乱钻,捲起巷口的一摞纸团,低空翻过几转,随后落在宋眠脚边。 宋眠耷拉着眼皮,蜷起指节去戳了戳那团不知是什么的纸,雪花偶然落在手背,瞬间钻心的冷意冻得他就地打了个寒颤。 余光里是江舟长款棉外套下长直的小腿,宋眠没有犹豫,可怜巴巴地扯了扯江舟的裤腿:「我冷~」 一副孤独弱小又委屈兮兮的样子。 宽松的裤腿被人拉扯着,有些紧绷。江舟收回凝在墙角的注意力,视线重新投在宋眠头顶,说:「你先站起来。」 宋眠就站起来了。五根手指同时捲曲用力,指节併拢,拽紧江舟的裤子,从裤腿拉上外套衣角再拉到衣领、帽檐。 宋眠像只攀墙的壁虎,一收一抓都在分秒之间,行动速度极快,抓准江舟愣神的片刻,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以不容抗拒的强势压实了他的嘴唇。 唇畔相触后宋眠没有立刻收力,而是给江舟把帽子戴上了。挤压在两个滚灼体温间的纯棉外套蓬松暖和,帽子宽大,帽檐边还嵌了许多柔软的毛绒,随着江舟身形的晃动而左右摇摆,有些与主人不符气质的可爱。 江舟很高,宋眠悄悄踮了踮脚。 像是寻求安慰的狗崽,脑袋在江舟的颈窝,锁骨处胡乱拱来拱去,宋眠哼哧两声后便卸下了武装出来的剽悍,呜呜咽咽的开始释放他的委屈。
第141页 毋须花费多余的时间来消化眼前,江舟坦然地张开嘴角接纳了宋眠游离在他唇缝舔舐的软舌。 两个人抵在江舟的兜帽里接吻。唇齿勾缠,磕撞,交触,相融。 外露的肌肤紧紧贴着,所有急切的喘息与娇俏的羞涩都藏在了那小小的方寸窄地,白色的温柔绒羽和漫天飞舞的飘雪替他们做掩护,外人轻易听不见。 雪还在下,晶体飘渺。湿润冰凉的六角花瓣坠在热烫的脸庞,绷直的手背,倏尔化开,融成丁点水滴后滑落。 直至水滴蒸发干涸,那触在指尖霎那的凉意都再没人在意。 黑夜渐深。 忽地,自较远的街角传来听不清晰的叫卖声、自行车的叮咚声、私家车的喇叭声、人流穿梭声,宛如细缕连弦,混在通红的耳廓旁绞成婉转丝线的风里,藉由身后路灯垂垂弱旧的昏暗光线,蔓延至人间天边地角。 随意瞎编了个理由,也不管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这样一听就极其敷衍的理由像不像话,手机静音两耳不闻,宋眠拉着江舟逛夜市去了。 公园路连着街区东路的街尾,一排过去,霓虹闪烁,川流不息。 拐过两条巷道分支,购物广场前,彩灯围绕的喷水池淅淅沥沥喷水,一对小情侣正倚着一旁的小石狮雕像拍照。 「所以说我俩以后就微信联繫了?」 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宋眠抖了两下右手。 左手被一股外力拽起朝外託了托,江舟撂下眼皮瞥了眼手上龇牙咧嘴的大嘴猴手套,还是没有习惯整只手被一圈圈毛线包裹的感觉,嘴角下意识扯了扯。 这幼稚到没眼看的手套是宋眠买的,就在东路街尾的一家饰品店。手套是毛线针织的大嘴猴形象,同双两只手套间有根同色的毛线作为连接。 宋眠特意买了两双,一双菸灰色,一双纯黑色。他和江舟一人一双,不过他没打算认真戴。 两人各自只戴一只手套,一黑一灰的嬉笑大嘴猴,一个戴左手,一个戴右手。手套的另一只空着,被宋眠拧成食指相勾的缠势,拴紧。 这样一来,一方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有任何动作,另一方经由食指相拴的空手套就能察觉到。 这种隐秘的情侣关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无法高调的宣之于众,那就以另一种方式来实现牵手逛街的目的。 街道两边的商铺光线明亮,炸耳的dj乐抨击着行人的耳膜,并肩而行了一段,手边的晃动半晌未停。 终于,江舟攥紧了牵引两只手套的细线,撩起眼看他:「我不爱用微信。」 才将接过吻,宋眠的唇角还泛着润红,嘴唇微微发肿,江舟紧盯了一瞬,眸光暗暗深下去些许。 「就用微信嘛。」宋眠边往后倒退着走,边鼓起嘴:「下周就期末考了,你是不是要回家的?你在家想我了怎么办?」 学校官网前两天发布的通知,简单囊括了关于期末考试的场地安排及放寒假的具体时间。 除高三学生继续留校补课到年前外,下周期末考后,他们就要直接放寒假了。江舟不是沪海人,过年肯定是得回家的,回京市。 宋眠十七年来从未踏足过的,那座遥远的北方城市。 四十多天的假期,寒冬夜长。这是自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光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宋眠的心就被满满的郁闷塞堵着,像是被一页密不透风的书纸卡住喉咙,其间洋洋洒洒千二百字,他却读不通,看不懂,气都难以喘过。 正对面驶来一辆哑声小电驴,强光从半空滑向地面四散,江舟眼睛刺了一下,他半眯起眼,抬手按在宋眠的脑袋顶,边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边施力迫使宋眠转了个身,回归正常行走路线。 拍掉他肩头积攒的雪屑,江舟手心湿了一小块,他放下手,轻蜷握拳,拇指磨了磨湿润处。 通常在对话转为黏煳时,宋眠的话往往是偏离主干,摘离自身欲盖弥彰的。明明他从来都是起先挑起的那个。 明目张胆的窝囊。 江舟想,事实上到底是谁想谁这个问题并不具备针对性,不过他就不戳穿此时脸皮如白纸厚薄的某人了,姑且贊同吧。 用微信联繫确实比功能机方便。语音或者视频就只是切换屏幕的事。江舟渐渐松开握紧的拳,把手插进衣兜,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第142页 「这可怎么办?我可是一向标榜不欺负女人的。啧。太善良,容易心软。」郑其然夸张地捂着胸口。 「能进前二十的都不是普通角色,女人狠起来可比咱们狠多了,别轻敌。」夏侯熙接了句嘴:「到时候打得你屁滚尿流人家可不会心软。」 「也不一定,」林平平有模有样地捋了捋下巴并不存在的鬍鬚,老神在在:「看她们往哪儿看呢。」 「嗯?谁?」俩八卦精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隔壁队排着十多个女生,斜对过去,和他们错开几个站位的地方有三个打扮得妖里妖气,互相拱着对方的手臂叽叽喳喳地看向宋眠这边,其中两个不停地说着什么,就见另一个安静点的脸都红了。 片刻后,郑其然「操」了声,扭头瞟了眼还正低头看手机的宋眠,「帅哥就是吃香。」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夏侯熙郁闷极了,「明明小时候一堆姑娘抢着要嫁我来着。」 宋眠不知道那几个戏精的怨念,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和江舟聊天。 [x:还没开始?] [÷:快了,在过安检,估计等会儿要收手机。] 昨晚回到家,宋眠特意改了微信名,也把给「小七」的备註取消了。现在他和江舟是情侣微信名,一个是小乘号,一个是小除号。 [÷:你那边怎么样?] [x:已经弄完了,等下要去趟综合楼列印证件,明德楼的列印室没开门。] 葫芦小金刚昨晚去纯k嗨到半夜,今天来参加比赛的只有四个。 楚清辞最近一次月考成绩回暖,跃回了年级前二十,和江舟要为下学期的学科竞赛做准备,一大早就赶去学校填资料去了。 唐尧则是因为技术太菜,平时玩玩就算了,这次毕竟是正式比赛。何况青少赛的规定是年满十六周岁以上的公民才能参加比赛。 [÷:老黄没在?这死老头,关键时候找不见人。] [÷:列印室的钥匙老李那儿有,你去教务处找找。高三明天二模,综合楼那边列印室不一定忙得过来。] 高考就剩半年,一模一中均分被埔东的矸阑中学压得很死,每门科目都第二,面子根本过不去,完全是大打耳光。 如今二模,整个高三都进入了一级战斗状态,一是为了检验从一模到二模两个月来的复习结果,二是找回面子。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列印室通常试卷漫天乱飞,有时候还要到高二这边来借印表机用。 宋眠还打算说点什么,就被一个略嗲气的女声打断了:「请,请问……」 宋眠眼皮都没抬,拇指划拉屏幕,清除打错的标点符号,被口罩闷着,宋眠的语气毫无起伏:「厕所门口问保安,不用谢。」 脸羞红到磕巴的女生:「……」 女生的两个八卦狗头军师:「……」 「靠……看把姑娘这怼得……」 郑其然看得直摇头:「完蛋,照这架势,宋哥怕是得注孤生了。」 郑其然嘴里注孤生的宋哥和男朋友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被保安收了才停。 比赛场地设置在体育馆二楼,360度全方位多媒体实景房,是spr官方战队平时训练復盘和开会的地方,需要保持一定隐私,因此即使活动早几天前就在微博和虎扑等地掀起过热议,现场也不支持观众观赛,也没有实况转播。 比赛总共分三轮,参赛队伍是市地区前二十强。系统自动匹配对手,先两两pk,首轮淘汰至十五名,第二轮淘汰至十二名。 剩十二支队伍进入决赛,比赛模式切换为全服务区,参赛队伍数量不限。所有队伍在总服赛道同时出发,获前十名的队伍可以去spr总部参观。 如果对职业电竞选手来说,世界赛的火焰奖盃是荣耀和奋斗目标,那么对于业余玩家来说,spr总部便是他们的梦想和追求。 竞技精神不分职业或业余,态度决定前方道路的长短。少年鸿鹄广志,怀揣梦想。一分自信,两分热忱,七分脚踏实地,便能乘云破雾觅见光。 葫芦小金刚终究没能闯进前十,以53秒的差距止步于第二轮。不过几个人都看得很开,本来就不是实力多强劲的选手,得亏对手比他们更弱,才能一路划水进线下赛,只是去不了spr总部多少还是有些可惜。 出了多媒体室,郑其然他们直奔一楼,说是去参观spr战队队员们的休息室。 宋眠独自去了趟洗手间,馆内开了空调,热气不断在空气中迴旋。他觉得有些热,他今天穿的是件黑色棒球棉外套,系纽扣那种。他一颗一颗解开外套扣,又扯下半截口罩透了口气。 他给江舟发了条消息过去,报告比赛的情况。 手机嗡地一声,江舟信息回得很快,应该是已经回宿舍了。 [x:第二轮才被淘汰,证明你们比第一轮被淘汰的五个队都要优秀。] [x:就算输了,也一定不是你的问题。你很棒。] 宋眠噗嗤就乐出了声,想着男朋友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最棒的?] 他得寸进尺。 江舟秒回: [x:(烟花)(烟花)(烟花)] 嚯—— 目光所触是满屏炸裂的彩色小烟花,宋眠第一反应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他才松开紧咬的嘴唇,放任自己笑了两秒,然后故作镇定的咳嗽两声。
第143页 江舟很少主动逗趣。他性格板正,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经冷淡的。喜悦于自己在江舟面前所获得的特殊对待,宋眠愈发脸热,幸福得就快要晕过去。 捋了两把衣袖,露出白皙精瘦的骨腕,索性脑袋抵着墙,把口罩拉回耳廓,兀自闷在里头吃吃傻笑了好一会儿。 第144页 男生的掌心带有冬日特有的冰凉,透过皮肉丝丝浸入骨。冷风颳耳狂吹,江舟没挣扎,跟着宋眠一起朝方前跑去。 老黄可能是真气着了,执着地往前追出去好几米。 老李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杯盖,热气瞬时飘散出来,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气茶,笑眯眯地看着远处奔跑的鲜活生命。 是澄澈,干净,向上的少年们啊。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复习后,高一高二迎来了本学期最后一轮考试——期末考。 考试前,楚小楠声情并茂的动员了两节课,从讲台说到过道:「同学们,马上就是期末考试。时光飞逝,你们的高中生涯到此正式过半。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现阶段我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状态,去拼博,闯荡,去振翅高飞!争取考个高分回家过年!」 有班主任带动,班上氛围燃炸,群情激昂。 和月考不同。月考限于本校年级组,半期和期末则是面向全市,以市为单位来统计排名的。 大多数重点学校的学生比起外表更在乎成绩。分数即「脸面」。加上这个年纪特有的争强好胜,期末考就成了学生们装扮脸面的「化妆品」。 半期考「意外卡粉」,相当于颜值遭遇低谷,六班士气疲糜了大半个月,之后的时间都沉浸在埋头苦学中,卯足了劲力求期末翻身。 宋眠高兴不起来。 广播里放着英语听力,窗外冷风砰地敲击门窗,教室里安静异常。他缩在角落愁眉怅目,笔尖无意识地卷子往上戳,戳出大大小小十多个洞来。 别班考场有人提前交卷,楼道尽头隐约传来人声,莫名又觉教室吵闹起来。宋眠思绪飘忽,堪堪挂在尾指的黑笔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还有半小时啊,发呆的同学赶紧回神了。」监考老师低头看了眼手錶报时,又意有所指地瞄了后排的宋眠好几眼。 笔是在食堂小卖部花一块钱买的中性笔,漏墨不说,写字还刮纸。水笔垂直落地,笔头部分直接摔折了,墨水飞溅,宋眠鞋子上沾了好几点黑墨汁。 宋眠烦燥地啧了声,食指勾起书包挎上肩头,一手收了答题卡,一脚将笔踩得稀碎,上讲台交了卷。 「真的明天就要走,不能多待两天?」 给江舟开了瓶罐装可乐递过去,宋眠岔开腿,一只脚踩在老槐树下的石墩子上,另一条腿半弯站着,用的是商量的语气:「至少再陪陪我?」 考试只考两天,结束后江舟就要回京市。 「我爸过来了,」江舟垂眸盯着宋眠抖个不停的腿,说,「我明天和他一起回去。」 「你爸?」宋眠心尖尖颤了两颤,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看到通知栏那边站了个穿西装的男的还吓一跳,生怕江舟他爸突然从哪里钻出来:「在哪儿呢?你爸来咱们学校了?」 拐了人家的优秀儿子,宋眠有种废柴瓜小子即将见男友家长的惊惶和不知所措感。 「还没到这儿。」瞥见宋眠搭在腿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线,江舟眉眼弯了弯:「今晚的飞机。」 江舟走的时候宋眠没去送。机场大厅多的是步伐匆忙的路人。江舟用黑砖头和宋眠发简讯。考虑到江舟老爸在,宋眠没敢多黏煳,友好的交流两句,寥寥聊了会儿就没再继续。 中午十二点的航班准时从机场起飞,机舱轰鸣,伴着重重云层后煦暖的阳光,寒假正式开始。 …… 「这题先分析主干。」屏幕里,江舟微微低头,眼皮半垂,在纸上写写画画,抿着唇,神色认真:「比如这场运动爆发的时间和背景,它是一个什么性质的运动,对法国后来的大革命有什么影响。」 「我先给你勾出几个关键要素,你按照我昨天讲的那几个模板答题点来作答。」 期末考,宋眠考了个年级倒八,班级倒二。文综三科,总分险险超过一百五。 他本人没觉得有什么,江舟却坐不住了。放假后每天主动和宋眠视频,本该是三个小时的肉麻时间有两个半小时在讲题。 宋眠盯着男朋友高挺的鼻樑看了一会儿,然后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一手转着笔头,趁江舟不注意,左手飞快划拉着屏幕外,江舟视线盲区的ipad。 「把平板放下。」江舟眼睛半点没往屏幕瞅,气定神闲地把试卷翻页,然后拿起笔继续写写画画:「今天加时半小时。」 宋眠刚一刀噼了十几只水果,拿了一百多的积分,闻言瞬间撅了嘴:「哥~」 江舟眼皮都没掀,丝毫不为所动。 「哥哥~」 江舟终于捨得分了个眼神给他。 「亲爱的~」 江舟眼神瞬间闪躲回去,依旧没吭声。 隔着两个手机,宋眠清亮的嗓音狭了电流,入耳酥麻。 「哥——你是不是来感觉啦?」 宋眠挠了挠下巴,狡黠一笑。 「……闭嘴!」 江舟闷声恼怒,头勐地侧向一边,不肯再看向镜头,只露给宋眠一个坚定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廓。 第80章 年关将近,大的不上工,小的不上学,地铁上比往常更加拥挤。车厢内人流攒动,大冬天的身上热出一层汗。 宋眠一边捏紧书包带子往小窗口挪,一边第n次后悔嫌小唐话多啰嗦没坐家里的车。
第145页 地铁在漆黑的隧道中咣当咣当地运行,一车人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晃动。宋眠身后是个小女生,脑袋不时顶上他的后背。 宋眠默不作声,没听女生一脸羞涩磕磕巴巴的道歉。只往前走了半步,上半身紧贴车皮,侧头抵着窗框,耳机里流淌的歌转切到下一首,他没心思听,一把扯下插头,眼睛紧盯着窗口外一块块一闪而过的光屏广告。 曲起指节勾了勾口罩边沿,把口罩扯下半截透了口气。发色扎眼,旁边乘客不住朝他投去打量的目光。 宋眠一大堆牢骚憋在心里,看什么都烦。 [各位乘客,西口路站到了,请在屏蔽门完全打开后从右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三步踏作两步下了地铁,下车时,右耳耳垂上黑色的立体星形亮钻耳钉透过车灯闪了一下光。 乘电梯出站,宋眠拨了拨挡在眼睛前的碎刘海,抬手压实帽檐,几簇粉紫色的发尾也因此被压出来一小截,掻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尖。 前两天宋眠和楚清辞一块儿去商贸染了头髮。迫于楚小楠的压力,楚清辞没敢太放肆,委婉的染了个与本身发色相近的茶色。 宋眠有个混娱乐圈的妈,对宋眠又是自生自灭式养法,舒颜一般不限制他这些,倒是没什么顾虑。翻了半天样书,染了前段时间流行的薄藤紫色。他染得淡,嫌纯紫太单调,在发尾微微上了点粉。 淡艷的发色连同夺目的亮钻耳钉,倒是衬得肤色更白了。 西口路街是城东老城区那边有名的一条巷子,林平平推荐的纹身店在巷道最里面。 街区老旧,路倒是出乎意料的大宽路。路边伫了几根断掉大半的细电线桿,烧断的电线随意捲成团卷在石缝角。道路坑坑洼洼,有几道洼坑甚至积了大片污水,上面漂浮着不少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圾屑,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类似烂菜叶的酸臭味。 口罩挂在下巴颏,鼻樑很快冻得发红,宋眠眉心拧成麻花,情绪极差地吸熘两下鼻子,勾上口罩戴好,反手扯起卫衣帽子罩住脑袋,脸都皱成一团,抬脚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连骂了数声操。 掏出手机先是对着地上的脏水滩拍了张照,然后点进微信。冷风嗖嗖刮着,感觉指节都仿佛被冻成了冰块,宋眠禁不住又骂了声操,把手缩进衣袖,连同手指一起,指尖裹着一层棉麻布料噼里啪啦打字。 [÷:这街都破成开裆裤了,老子连根狗毛都没瞧见,纹身店在哪儿你告诉我。] 见林平平没回,他又连发了十多个炸弹大刀的表情。 很快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平安福:唉宋哥,我也是前两年去的了,那时候还没破成这样呢。] [平安福:不然你再往里走走?] 老城区隶属埔东。去年埔东郊区城建,推了城东小半片巷镇,西路口这片应该稍有波及,不过大概是离市区实在太远,直到现在都还处于只「破」不「建」的状态。 宋眠凭感觉往里走,一路也没遇上什么人,终于在一棵树叶枯尽的老树后看到了那家纹身店。 店铺不大,外表简陋,名叫「小鸟穿花衣」,土里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摆地摊卖绣花衣的。木门大大敞着,被风打得吱嘎响。 四周是破败的墙砖和空荡的街道,冷清得只剩这个冬天唿啸的风声,独独这扇木门后,有丝突兀的人气。 宋眠把拉链卡到脖子下,拍净帽头,肩头上的雪才推门进去。 随着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首先入目的便是墙壁挂着的一张振翅欲飞的蝴蝶。笔触细腻,画风精緻。蝶身是彩色的,金色为主色,尾后是飘逸的凤凰翎,像蝶又不像。 屋内的陈设比想像中更加简陋,墙角横着的一张木板床小得可怜。老闆伏在一张瘸了半截腿的木桌后,鼻樑上架副黑框眼镜,正写着什么,像是完全没发觉屋里进来了个人。 宋眠摘下帽子攥在手里,走过去轻敲桌沿。 「你好,请问……」 他话没说完,那小老闆抬起头沖他笑了笑,清秀的脸上满是冬日暖光的柔和。他指了指边上的塑胶凳,然后接着埋下头。 宋眠:「……」 想起林平平说过,这店的老闆是个年轻的漂亮哑巴,被女人骗身骗心骗到最后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可怜可悲。 故事真实性有待商榷,宋眠当然没信。他盯着老闆的脑袋顶看了会儿,压住濒临爆发边缘的烦躁,坐下玩了会儿手机。粉紫色的头毛被风吹得凌乱,随着垂头的动作,软软地搭在额前。 屏幕亮着荧荧的光,映在宋眠脸上,泪痣被髮丝挡住,几乎要看不见。 手机页面停留在相册,一张白中一点黑,简简单单,是他要纹的图案。 纹纹身是他昨晚突然冒出的想法。就躺在床上突然有了这个意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单纯通透,最容易嚮往一些他们看起来酷毙了,别人看起来特傻逼的事。 宋眠从来不是多乖巧规矩的人,偶尔也想要小叛逆一次。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小老闆很快收拾好桌上摆弄的小玩意,摸到桌角开了盏小壁灯,矮下身钻进桌下。 灯是质朴的暖黄色,倏然打开的那秒光线强烈,宋眠刺得眯起眼睛。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第146页 小老闆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点点头,伸手指着床边一扇半人高的小门,粲然一笑。 宋眠扭头看了眼那道只到他腰的门,眉心蹙成川字,在扭头走人和能屈能伸间艰难抉择。 抉择的结果是忍着屈辱咬牙爬进去了。 图案很小,宋眠选择纹在手腕上,与小臂上青蓝色的血管靠近的地方,仿若能连接他的骨髓,流进血液,抬手就能看到。 以为会有多疼,宋眠手握成拳,牙关咬得紧紧的。小老闆戴好乳胶手套,在一只黑色的方锦盒子里挑出一根勾针,看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宋眠睁眼看过去,随即又在看到勾针的瞬间表情凝固,狠狠闭上眼。 小老闆没再笑,只执起他的手腕,拍了两拍。乳胶手套冰冷生硬,手腕被轻轻揉着,宋眠睁开眼,就见小老闆先是摇头,然后指着他的手,摆了摆手。 「你说不疼?」宋眠扯开嘴角,见到他另一只手里的那根勾针心里就直打颤,勉强自我安慰:「我也希望不疼。」 小老闆沖他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疼不算疼,就一点轻微的小刺痛,上色的时候感觉更深刻些。过程也没那么难熬,安静的房间,安静的两个人。宋眠眼睛从紧闭到放松睁开,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浏览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然而等结束后再想回忆,又回忆不出想的是什么。 小老闆将指甲盖大小的图案诠释得很好。小船泛舟江河的图案以黑色为主底,除开船帆是空白色外,其余全黑。小学生简笔画般的简易工程,胜在勾线精巧,视觉效果还挺艺术。 「挺好的。」宋眠对着纹身拍了张照发给林平平,得到对方惊诧加肯定的答覆后回了小老闆一个大拇指。 小老闆很开心的取下手套,擦了擦额上的汗,点点头,笑出一口小白牙。 回程时雪已经停了,树梢涂了层淡金的阳光,街道都变得开阔热闹起来。 …… 今年过年舒颜和宋立连都回家过,一周前就开始往家里寄年货。30号除夕,两人当天上午的飞机,下午到达沪海。 29号是江舟生日,宋眠订了飞京市的机票,在那边待一晚上回来,正好在家过年。 沪海飞京市,两个多小时航程。宋眠存了心思,没告诉江舟要来京市的事儿,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京市的天气比沪海冷得更甚,积雪压在树枝,雪花伴着北风捲地而行。 路痴出门导航是必须,宋眠繫紧围巾,跟着人流乘大巴出了机场,耳机里响着导航语调毫无起伏的女音,循着路线转头上了辆进城的出租。 窗外是急急倒退的高楼,大雪夹在雨里,宋眠头抵车窗,心虚地瞥了两眼大楼屏幕里满面笑容念着广告词的舒颜。 中国人极其重视「阖家团圆」和「过节习俗」。明天除夕,大多家庭大大小小齐聚一堂,出门的人就多了起来。 夜晚的市中心人海熙攘,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辆喇叭声不停,以龟速缓慢爬行,堵得水泄不通。街区更是掩不住的喜气,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流苏垂落随风飘摇。 下了车,挤在人堆里,人与人几乎擦着身体走过。远处的超市放着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宋眠跟着哼了两句,书包垮下一半挂在左肩,在包里掏手机的同时不小心带出了一个小盒子。 弯下腰正要捡,另一只皮肤略显黝黑的手先他一步摸到了盒身。宋眠一顿,还没张口,对方就把盒子送还到他手里了。 那人裹着件厚厚的大棉袄,理了个嚣张的莫西干,表情很臭。 「谢谢啊。」宋眠直起身道谢。 那人没说话,只酷酷地摆手,转身融入人海。 宋眠拍了拍盒子沾到的雪粒。这是他送江舟的生日礼物,盒子是很寻常的蓝色丝绒盒,掌心大小。懒得再开一次拉链,看盒子不大,宋眠干脆直接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计划是到了市中心给江舟发消息,结果刚点开微信聊天框,编辑两个字,消息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宋眠就觉腰身忽地一紧,伸手一摸,丝绒盒子没了! 他回头四顾,就见广场挤成一堆的人群中,有个突兀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逆流穿行。 生活就是这样,偶尔来个充满惊喜的玩笑,你还必须得接受。 「操……」 宋眠啐了口,捋了把头髮,书包一掠扬手挂在肩上,拔腿便追。 第81章 广场人多,黑影逃得仓促,每跑几步就要往后看一眼。看样子是个惯偷,有路人见状伸手要抓他,都被他反应很快的躲过了。 斑马线尽头的交通指示灯跳转为绿色,马路对面的人群向这头蜂蛹而来,导致他的逃跑路线受到了阻碍。 宋眠扒开人群狂追,风擦过耳廓,撩过头皮,歪身避开一个抓着气球蹦跳的小女孩。眼见就要追到,三两下扯下书包扔出去。 书包里装了些东西,还算有点重量。叮铃哐啷一阵响,那小偷「嗷」了声,后背挨了一下,踉跄着朝前蹦两步撞上了一个大高个后又倒退几步,慌忙间转头想要往另一边跑。 宋眠没给他再次逃跑的机会,勐扑上去曲腿就是一膝盖。 「呃……」 小偷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兜里的丝绒盒子滑出来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第147页 宋眠狠狠喘了口粗气,弯腰拎起落在地上的书包走了过去。丝绒盒子浑身裹满了白色,他捡起来吹了吹。 「我操你妈!」 本来还在挣扎的小偷趁他没注意勐地撑起身,手里抓了一把雪迎面打在了宋眠脸上。 「操……」 眼睛猝然沾到雪粒,又冰又刺痛,宋眠眨了几下眼,还未来得及作出下一步动作就被人撂倒了腿。 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宋眠蹬了两下脚,抓过书包就往那小偷腿上砸,接着伸腿反剪起那小偷的小腿用力一转。 小偷明显没想到他这么能折腾,人都没站稳就发觉小腿肚阵阵剧颤,腿一软直接就跪下了。 宋眠回手捞过去,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厮打起来。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的路人,不管是热心想帮忙的也好,冷漠围观看热闹的也好,三三两两把两人围成一个小圈,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忽然,外围不知是谁喊了声:「别打了,警察来了!」 那小偷和宋眠身材相近,又是个惯偷,手脚不怎么干净,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见始终挣扎不开就掏了刀。 宋眠没料到对方有刀,没躲得及,外套被划了两道大口子。还是另外来了三个男的帮忙才把小偷压制住。 警笛声由远及近,是在附近巡逻的警察赶来了,人群自觉疏散开来,接着就见巡逻车上下来了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个子稍微矮一点的下了车就开始跑,边跑边喊:「干什么呢!看什么!都散开!那边地上那几个,抱头蹲下!」 「操……」 宋眠拧眉坐起身,手里把外套里漏出来的一团棉花塞回去。 市东局。 面前有杯一次性塑料杯装的水,还冒着热气。宋眠翘起一条腿,腿边沾满了泥的书包,他慢条斯理地塞着棉花,不时嗯一句。坐他对面的是名额角有条疤的寸头警官,正埋头做着记录。 宋眠对于问话总是敷衍牴触,却又都答了。寸头警官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那位眉宇间尽是不屑和不耐烦的安静坐着的少年。 看得出家里条件是极好的,本人决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性格,说冷不冷,只是浑然的冷淡,像是漫不经心,很让人有距离感。 但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九年义务教育是不是都白读了?」寸头警官放下笔,说:「谁教你东西被偷了直接冲上去和小偷搏斗的?是你妈,还是你爸,还是你老师?逞英雄是这么逞的?」 「看到他拿的刀了么?光刀身就十八厘米长。今天是你运气好,穿得厚,他划到的是你的衣服。那万一划到的不是你的衣服呢?万一现在是夏天呢?你想过后果么?」 当时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就急着要拿回东西。反骨只存在于抛离生命安全外的别的地方。对于这事,宋眠自知行动确实欠妥,敛下眉间的不耐烦,老老实实应下批评,只求快点解脱。 房间隔音效果不错,隔壁有什么声这边完全听不见,那小偷已经被拘了,宋眠心里的恶气得以纾解,思绪飞了会儿,垂眼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还没给江舟发消息。 寸头警官拿着他的身份证来回翻看两遍,敲了敲桌子拉回他的注意力,又说:「沪海的?十八都没到,狗屎一样的年纪。」他指着宋眠的脑袋,「你看看你那脑袋上顶的是个什么东西,喜鹊窝吗?」 宋眠不认同这个说法,眼皮一掀:「这叫时尚。」 「时个球。」寸头警官瞪他一眼,「还有你那耳朵,戴的什么?耳钉?你男的戴什么耳钉?非主流啊?」 宋眠翻了个白眼,内心喷了对方一句土鳖,懒得说话了。 「把你爸妈的电话给我一个。」 批评教育够了,警官拿笔敲了敲桌面。 「做什么?」宋眠懒洋洋地看着他。 「领人,不然你想一直待这儿也不是不行。」 「来不了。」宋眠说,「他俩在国外。」 「在国外也没事。」关上笔帽,警官说,「号码给我,就在电话里说也行。」 啧。宋眠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看他一脸镇定不像开玩笑后蹙了蹙眉心:「爸妈来不了,对象来行不行?」 警官一顿:「对象?」 进警务会客厅的时候,江舟气都还没喘匀。 下午六点多,会客厅吵成菜场。几张木沙发都坐满了人,有穿着光鲜表情轻松的,也有破衫烂袄满面愁云的,尽头还有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男孩窝在一角嚎哭。 不过,就算人再多,江舟还是一眼认出了缩角落里发色最扎眼的宋眠。 他有一瞬间的惊异。这两天两人没有通视频,宋眠总是找藉口迴避,他不知道宋眠什么时候染了头髮。还不错,颜色挺适合。 他看着宋眠,眼尾扫到对方交握在胸前蜷缩着勾缠在一起的手指,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江舟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生笑着指着他这边,拉了拉江舟的手臂,听不清说了什么。 宋眠心说看屁啊。和向他投来视线的江渡短暂对视一秒,又看了眼拉着江舟的金髮女生,而后再次缩回龟壳,垂下了脑袋。 有些心灰意冷。 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么丢人过。衣服破了两个大洞,棉花怎么塞也塞不回去。鞋子上满满都是雪粒和泥土,浅色牛仔裤上也沾了好些泥点,就像只落水的山鸡,羽毛湿透,看起来简直糟糕透了。
第148页 两根手指指肚缠得发红,宋眠缩了缩身体,不敢再看门口,更不敢看江舟。 身体的疲惫让他神经变得脆弱。 沖江渡和尚清华点了一下头,江舟紧紧盯着宋眠软哒哒乱翘的头髮,嘴角微动,边朝宋眠走去边拉下拉链脱下羔毛外套。 视野里倏然出现一双白色球鞋,宋眠抬起头。江舟两手一扬,将外套搭在宋眠肩上。右手一落放在了宋眠头顶,指节弯曲,梳了梳他乱掉的头毛,梳下刘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这等我。」 说完随着寸头警官进了警务室。 「哇哦~」 那边那个长发「女生」忽然八卦兮兮地吹了声口哨。宋眠这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个男的。 「我们家宝贝儿眼光不错。」尚清华拐了拐江渡的胳膊,眼睛一直盯着宋眠的方向。 宋眠被盯得头皮发麻,勾起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江舟大概进去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寸头警官还处在宋眠的对象是个男的的震惊中,并没有再作什么指示,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舟走过来把宋眠的书包挂在肩上,另一只手拉着宋眠的手,没说话,径直拉着人往外走。 宋眠不愿去想跟在后面的两人会是什么反应,他实在是累极了。捞起卫衣帽子盖住脑袋,把一切视线和探究都隔离在外。 「家庭教育没做好,让你们看笑话了。晚上我不回家,别给我打电话。」 出了警局,江舟招手拦了辆出租,沖一直走在后头并未出声的二人甩下这句话就把宋眠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了上去。宋眠龟缩在江舟的外套里,听见车外的人似乎是笑出了声,愣是又往衣服里缩了缩,半只眼睛都没好意思露。 在市中心开了个小套间,房间里暖气很足。换了鞋,宋眠垂下眼皮,脑袋抵上江舟的后背。 他有很多疑问。比如下午和江舟一起去警局的那两个是什么人。又比如想对江舟说,我来找你,你高不高兴啊。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压着音,轻声道:「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一路过来江舟脸都绷着,脸色也算不上好。宋眠几次试着挑起话头,通通被无视,心里顿时有点发憷,搅得慌。 江舟没说话,转身脱了裹在他身上的两层外套,不容拒绝地推着他进了浴室。 衣服被脱得只剩一件t恤,宋眠这才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右脸敷了点泥。 江舟衣服也脱得差不多了,衣物从客厅散到浴室门口。他脸仍旧绷着,眉心蹙得紧紧的。宋眠咬了咬唇,趁江舟要弯腰开他皮带的空档抬起胳膊揽住了江舟的脖子。 「我知道错了。」 脑袋埋进江舟的颈窝,嘴唇轻轻吻上他的喉结。 「哥。」 他哑着声音,探出一点舌尖舔了舔江舟的锁骨。 「你错在哪儿了?」 能感到江舟身体僵硬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宋眠听见他这样问道。 「不该瞒着你偷偷来找你。」宋眠说着仰起脸吻了吻他的脸庞,鼻尖和眼睛。 江舟没给他更多挑逗的机会,扯住他的两条手臂反锁在后背,低头狠狠吻住他的唇,舌尖勾起他的舌尖在两个口腔里胡乱搅缠。鼻间喘息粗重,宋眠哼唧了两声,直到彻底泄了气,差点撅过去才被放开。 江舟唿吸同样急促,手指撩开宋眠竖在耳边的髮丝,拇指顺着耳背摸上耳垂,最后停留在那枚耳钉上揉捻,敛下眼睑,眸色幽深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宋眠右手手腕戴了条黑色皮尺手鍊,混乱中下滑了一些,露出藏在里面的纹身。 纹身图案简单明了,根本不需要作多余的解释,江舟只看一眼便瞭然,随即便是震惊。 高中生谈恋爱。大多数旁观者,甚至是当事人都只沉于当时的美好,很少有人想得长远。一辈子这种话说出来更像是为了搭配气氛,永远两个字也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脱口而出。 谈恋爱的人,几乎人人都冲动的表过态。恋爱时对方是唯一,是震颤的火焰,是巴不得昭告天下的另一半。 可现实往往打脸。 冲动消失,爱意止步,永不相交。 十七八岁的恋爱。年龄限制眼界,环境造就眼光,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何况他俩的情况更是特殊。 「这是你的名字。」宋眠说:「我贫瘠生命里最动听的两个文字。希望你不要嫌弃它幼稚,也不要觉得负担。我脑袋不够聪明,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对你最愚蠢的喜欢。」 江舟瞳孔缩紧,攥住宋眠的手腕,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处图案看。 宋眠心跳如擂鼓,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态度,也静了下来。 片刻后,江舟微微倾下身,轻柔地吻了吻那寸滚烫的皮肤。 腕心有一小点的湿润,宋眠心脏剧颤。 江舟指腹捻着纹身,又过了会儿才抬眼看他,弯唇笑道:「笨点很好,我照单全收。」 第82章 商城区酒吧附近挑的酒店,浴室里的摆设总带些心照不宣的意言未尽,洗手台前硕大的玻璃镜面将纠缠的两人框进了画面中。 江舟单手一掀,宋眠上身最后一块布料离身,光裸的后背倏然贴上冰冷的瓷砖,下一秒就被江舟大力揽进怀里。
第149页 肩窝处是暖热的柔软肌肤,江舟微眯起眼,瘦长白皙的指尖蜻蜓点水般拂过宋眠的腰背,游走半圈停留在腰窝,食指按空调键似的在小圆心按了按:「小小年纪不学好。」 指腹的余温久久不散,一瞬间宛如触电。像是漂泊大海的浮萍,费尽心力却找不到落脚点。 宋眠忍不住弓起身子,背嵴拱出一道流畅完美的弧,腿软得直发抖,只觉耳根酥麻得不得了,他浅浅唿出一口浊气,右手握拳轻捶了江舟一下,羞窘道:「谁说的!我明明很听话……」 他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哥,你别弄了,你都把我弄出感觉了……」 两人是一个紧紧相拥的姿势,挤在浴室角落,肉贴着肉。宋眠下半身不着寸缕,反应变化一目了然。 宋眠心口狂跳不止,闭上眼睛,紧咬着唇。 …… 时间跳转至晚上十二点,窗外大雪未停。 洗手台边的手机嗡嗡震动,震得机屁股都歪了截悬空。宋眠吹完头,等脸上的潮红彻底消下去了才拿起手机出了浴室。 班级私密群永远热闹,闹得最凶的还是那几个。点进去,一熘排新年快乐,偶有两个问问题的,在夹缝里秒秒钟被刷没了影。 氛围营造得不错,宋眠随手弹了个新年快乐表情包,退出来回復私聊。 私聊屏上,出乎意料的红点排成一顺排。最新的一条来自『潇潇暮雨子规啼』。指尖稍微向下滑动,除了眼熟的楚清辞的id外,一眼扫到的五六个都很陌生。 [潇潇暮雨子规啼:老班,除夕快乐哈。给我写备註没?我是徐潇,没写现在写听见没!(挖鼻孔)] [mr.six--好好先生:宋哥,新年快乐。] [かき&木5:亲爱的班长大人,除夕快乐,给你拜年了,祝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fire:郑其然升十三级了。这货贼不要脸,花两百多买了瓶生长水,这会儿还在群里嘚瑟呢。] [2货不是二货:帅帅的小班长新年快乐!点一首《悯农》赠给为班级劳累辛苦的你!新的一年你将要继续辛苦,放心,我尽量少惹祸。(旺财)(旺财)] 高二的这半年,宋眠是六班班长。 校霸外表是不可一世的倨傲,可性格并非传言那样暴戾。在长达四个月的相处中,大家反而捕捉到了他可爱温柔的一面。 就像女生们私下说的: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做着收烂摊子的事。明明觉得麻烦却从不甩手走人。 虽然校霸还是那个高冷校霸,亲近很难亲近。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大家心中原本刻板的印象逐渐变得立体。 宋眠心神微动,停下步子,扭腰靠在浴室门边,嘴角微微翘起,拨出键盘认真打字,一一给了回復。 舒颜发了条朋友圈,看背景人群的拥挤程度,猜测应该是在机场候机厅,配字是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有特殊魔力,宋眠看得眼热,手指磨蹭两秒,点了个贊。 熄掉屏幕,宋眠抹了一把脸,心里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塞得满满的。不是难受,而是隐隐高兴,高兴到手脚无措,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那种。 卧室门大开着,江舟披了件睡袍,倚在床头打电话。 男生皮肤白,握着手机的指节青筋微冒,细长漂亮。那双手力气极大,一旦被掌控住就很难挣脱。宋眠思维勐地一个翻跃,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他拖着脚步挪上床,两手拉开床榻上交叠的两条长腿,自己膝盖弯曲,跪坐在江舟腿间。 房间里开着暖气,宋眠脸热得都有些冒汗。江舟收了收大张的腿,撩起眼皮轻描淡写地看了看他,嘴里道:「我明天中午才回去,早饭不用等我。」 江舟没开扩音,宋眠凝聚心神也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他干脆放弃不听了,蜷起食指,在江舟赤裸的大腿上熘冰似的滑来滑去。 「就说我在外面有事。没什么需要特殊交代的。」江舟眉峰蹙紧,缩了一下脚,脚背轻踢了下宋眠后背。 宋眠坏心眼地一笑,沖江舟挑衅地挑挑眉,觉得不够,干脆直接俯下身,伸出舌头在他腿心处舔了舔。 只舔一下觉得不够,干脆又舔了一下。 腿间一小片濡湿,热热的。大概因为确实有点痒,宋眠看到江舟额角抽抽,拱起腰半坐起身,夹着宋眠的双腿曲起来,膝盖铆力一顶。 宋眠猝不及防「唉」了声。腰身被顶得一软,整个人迷迷煳煳地往前倾。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也就那么两秒来钟的事儿,宋眠天旋地转一阵恍惚,等他再有意识,人已经陷进了江舟怀里,屁股坐在江舟大腿上,两人面对着面拥坐着。 江舟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不痛不痒,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捏了捏宋眠形如发烧的脸,揪起一坨软肉,嘴角勾着,做口型:「傻子。」 宋眠羞愤得红了耳朵,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捂江舟的眼睛。江舟不走心地做样子躲了躲,淡笑几声,混乱中挂断电话,一把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某人,把人压在身下。 …… 第83章 胡闹一通后宋眠出了点汗,北方暖气太干燥,他不怎么适应。 江舟打电话叫客服送了点夜宵上来,等囫囵完已经是深夜。宋眠跑了一天,又是坐飞机又是打架又是进局子的,晚上还泄了大半精力,简直累瘫。
第150页 指针转向一点,距离江舟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了整六十分钟,宋眠忙不迭掏出礼物盒子:「哥,生日快乐。」 礼物很平常,是枚普通的耳钉,和他耳朵上戴的那只是一对。他的是星星,江舟的是月亮。 江舟没有耳洞,拿着耳钉在宋眠另一只耳朵耳垂比划来比划去,啧了声,说他戴这枚月亮的也挺好看。 宋眠就哈哈笑,笑着去抢他手里的丝绒盒子,脑袋乱顶他肚皮。 两人都不是在意形式的人,生日也是平凡的一天,和平时的「每天」没有任何区别,并没有必要花心思来特殊纪念。 「以后不许擅作主张。」 江舟抓着宋眠的手,手指在皮尺周围捻磨。他盯着纹身看了有一会儿了,嘴唇张合好几次,最终就吐出了这么一句。 寒假到现在不过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京市晴了五天,阴了八天,其余都是雨夹雪。他本来不清楚这些,是宋眠每天视频时念叨的,说天气预报说的。 宋眠说,他就听,至于天气预报准不准,他其实没在意,所以到底有没有出五天太阳,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宋眠瞒着他偷偷去纹身了一样。 那个纹身,小小的图案,那黑色的一小块,幼稚的简笔画,是他。是宋眠刻在身上的,隐晦的,关于他的印记。 「不好看吗?」宋眠转动了下小臂:「我觉得挺酷啊。本来想纹你名字,后来一想,太直白了,要脸。」 「疼么。」 江舟的眼睫细密又长,在光影下掠过一道短暂的阴影。 「还行吧,跟蚂蚁咬似的……」宋眠心不在焉地晃了晃腿,看了眼江舟,话音一转:「挺疼的,师傅说打麻醉影响最终效果,我都没打麻醉。」 宋眠不忍疼,丁点大的伤口都能嗷出首山路十八弯来。江舟指尖在皮尺上摩擦,闻言没应声,原本冷质的真皮手鍊被他磨得温热。 「今天和你一块儿去局子那两人是谁啊?」 过了片刻,宋眠想起白天在警局见到的金髮男人,具体长相忘了,就记得那头飘逸的长髮,骚里骚气的。 「我哥。」江舟说。 对上宋眠疑惑的神情,简短解释道:「两个都是,一个亲的,一个表的。」 「哪个是你亲哥?」宋眠懒散地仰躺,侧脸靠在枕边,很是放松:「头髮长点的那个还是个子高点的那个?」 「穿西装那个。」江舟跟着躺下。 「我看你和他们长得都不像,」宋眠回忆了下哪个是穿西装的,遗憾没对上号。他嘴唇贴过去在江舟鼻樑碰了一下,说,「你长得比你哥好看,这算是基因突变么?」 这张床上有两个枕头,宋眠把另一个扯到了后背挤靠着墙。他俩靠的是一个枕头,两颗脑袋离得很近,说话时炙热的鼻息浮在耳边。 宋眠讲话很快,舌尖隐在殷红的唇里若隐若现,热气在脸庞徐徐扫过,江舟喉咙倏地变得干涩。 敛回走远的心神,飞快垂眸瞥了他一眼,拢起被子把人罩住,说:「辩证法和形上学的观点……」 还正打算伸手比划的宋眠:「……」 隔天大清早,宋眠裹着棉袄哆哆嗦嗦的去了机场。 出酒店门时,他在大门口瞥到了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宾利,在发觉他的打量时,车后座窗边坐着的男人淡然地将视线投向他。 面无表情,嘴角略微向下弯着,是副冷硬的长相。宋眠没多想,和江舟一前一后上了出租。 除夕当天的首都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候机厅人满为患,可以说是爆棚。 大厅里播报航班的女音不曾间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混在往来人群的家乡话里。 显示大屏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行人停停走走,电扶梯挤得得三个人并肩站一排。 为了能多和江舟待会儿,宋眠没进候机室,拉着人在安检口缩着脖子聊天。 「寒假作业按我说的进度写,」江舟一路叮嘱:「数学不会的留着,或者直接发我微信。」 自从放假后分隔两地,江舟的微信也活跃了起来,主要的聊天对象就是眼前这位吊儿郎当学术不精的男朋友,主要的聊天内容也和学习相关。 聊天记录一拉一大串,在一众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里偶尔夹杂一两个渗人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微笑)表情。 「不会的岂止是数学啊。」宋眠歪着身子去蹭他肩膀,嘟囔:「还不如直接把我打包发你微信呢,天天骚扰你。」 颈窝被乱乱的头毛刺得泛痒,江舟笑了笑:「贫嘴没用,开学我要检查。」 「……哦。」 宋眠进候车厅进得晚,vip贵宾座早没了。年节的车站通常堵着一大帮归心似箭的漂泊游子,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满溢的喜悦。 宋眠把自己缩在角落,整张脸掩在帽檐下,口罩里。本来是副自以为含蓄的打扮,没想到引来了两个满脸羞红的女生求合影,言语间的激动让宋眠反应过来,这是把他当成哪个明星了。 于是他更低调地缩在这块最边缘的铁椅上,看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玩了会消消乐。 笃笃—— 一根木色长棍敲击着地面,就在宋眠眼尾,余光晃到一眼,他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体型瘦弱,头髮凌乱的男人拄着个拐杖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身子,鼻樑上还嫁了副墨镜。
第151页 宋眠看到他脖子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奉献爱心,人间有情! 因家庭贫困,无力供子女上学,家中还有80岁卧病床榻的老人,希望各位好心人帮帮忙。 落款是写得大大的:谢谢! 在他尽力牌子上的字的同时,男人已经将拐杖立在一旁,把另一只藏在怀中的手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碗,里面装着几张旧得看不太清图的一元纸币。 宋眠:「……」 余光扫视一圈,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其中有真有假,真假难辨,如今懒惰的,盼不劳而获的人越来越多,宋眠常常因人而异。年纪稍大的他一般都给,不管真假。年轻的一概不理,有手有脚饿不死。 所以他淡定地晃了下手机:「不好意思,我没带现金。」 谁知那人听后点了点头,随即比他更淡定地将铁碗放在一边,从里衣摸出两张硬纸壳。 宋眠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肩膀被那男人碰了碰。他烦躁地啧了声,扭过头,眼前刷地晃过两张收款码,一张微信的,一张支付宝的。 「……」业务还挺熟练。 宋眠在那人匿在墨镜后的眼神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点开支付宝。 支付宝收款码瞬时挪得离他更近。 宋眠心内翻了个白眼,手机兀地抖了一下,是微信有人拉他群聊了。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关注这个,他先打开扫一扫,镇定地对着就快戳到他眼球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几秒钟后,喧闹的大厅一角,一阵甜美女音响起: 「支付宝到帐0.1元。」 宋眠一把捞过卫衣帽子盖上,没理会任何人所可能表现出来的反应,扭身留了个背影给众人,自己垂下脑袋看手机。 微信里,新拉的群聊是他爸拉的,群成员只有三个人,群名叫「欢乐宋」。 宋立连还在群里艾特他: [老宋:÷:小宋同志改下备註,一会儿下午来机场,让小唐送你过来,咱们先去超市看条鱼。] 第84章 回到熟悉的地界,沪海久违地出了太阳,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宋眠把宋立连的航班号发给小唐,让他赶紧来机场,自己悠闲地去麦当劳点了个汉堡,边啃菜叶边和小唐串口供。 可怜小唐这个只长了两只手的普通劳动人民,为了第一时间回復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的信息,掌方向盘等红灯的同时还得分心瞅手机有没有新消息,生怕遗漏出差错被嘴。 喝了两口珍珠奶茶,没品出多少味来,吸了粒珍珠在嘴里嚼着,宋眠给江舟拍了张啃了一半的汉堡过去。 对话框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江舟下一秒回覆: [x:不好吃?] [÷:一般,奶茶不好喝。] 宋眠又拍了张奶茶的照片过去,特别心机的拍了一小半自己的手背,加了层滤镜才发。 [x:看起来还不错?] 大概是面瘫学神实在找不到话来回復,宋眠看着这个还不错,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说手还是?] [÷:(劝你认真思考再作答)/(菜刀)] [x:我选择手。] [÷:哟,骚年,求生欲很强嘛。] [x:骚?] [x:你比我骚。] [x:你每次主动亲我,还很会舔。] 这一顿堪比闪电旋风噼的直球打得宋眠头昏眼花。他挠了下红透的脸,涩然感慨男朋友的表里不一,鬼鬼祟祟瞟了眼周围,回道: [÷:唔,行,我最骚好了吧。] [x:嗯。] 算是恋爱中情侣的常态,屁大点事都能拉成话题,并就着这个话题扯皮出几大筐的屁来,而且丝毫不觉得无聊。内容不见得肉麻,但一定是任何小事都能成为笑点的,完全沉醉其中。 宋立连的航班于下午两点准时落地,等待託运行李花了二十多分钟,出来就在接机口左边见到了跟炸了窝似的一头紫毛的儿子。 「你这头髮是怎么回事?」他上下打量着宋眠,皱眉问。 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及膝长款风衣,长途行程的疲惫压不住自带的盛气凌人,紧皱的眉宇和生硬的语气都昭示着对宋眠染髮的不满。 时隔三个月没见,宋立连第一句开场就用这般责备的语气,还是在机场这样人来人往的场合。本就联繫贫乏的父子生疏得形如陌生人。 宋眠有点憷他,心里又自动生出不悦的反骨,左右在拉扯他。他狠拧了一块大腿肉,不自在地低下脑袋,说,「就换个风格,反正现在放假……」 「明天去染回来。」宋立连没给他更多的解释机会,用命令式的语气说:「还有,把你耳朵上戴的东西给我摘了,回家后别让我再看到。」 说完这句话,宋立连把行李箱推给一旁站得笔直的小唐,顾自走了。 「你别多想啊,我觉得你这髮型挺好看的,你爸那个年代的人跟咱们这代审美差着辈儿……哈哈……」小唐安慰似的拍了拍宋眠的肩,笑得勉强。 不是不理解宋立连的反对,毕竟他这副打扮在大多数家长眼里统统可被归位不伦不类。宋眠只是难过他讲话的语气和方式。 宋眠垂眼看着手腕露出的一点黑色印记,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第152页 …… 今年的别墅还算有过年的气氛。院子里树梢间挂的雪几乎融尽,剩些许白色装点枝桠。门口大门前挂了两小盏红灯笼,餐厅里的水晶桌上摆满了年节惯常的鸡鸭鱼肉。 宋立连话少,性格是板正的严谨,也就比电视里演的那种穿着老式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学究好一点点,宋眠每次和他爸独处都很压抑,常常被压得喘不过气。 和宋立连各占了一半沙发,一个在沙发头,一个在沙发尾,巴掌大的地方明明坐着两个人,整个客厅的气氛却仍是安静得诡异,仿佛还是那个没有人气,只有寥寥风声的空荡荡的方盒子。 年夜饭还剩一道炖鱼汤。鱼是下午宋眠和宋立连去菜场挑的,半斤多的鲫鱼。 舒颜舀了小勺鱼汤咂了口,没咂出味,招手喊宋眠:「兜兜,快过来快点,快,尝尝这汤有盐没。」 宋眠走过去就着她的手轻轻抿了一点汤水,点了点头:「有点淡,还可以再加点。」 「腥味儿呢?重不重?我照着网上说的方法,往里加了点白酒。」舒颜说着加了点盐进汤里。 「有点味道,不算重,汤是好喝的。」宋眠接着又喝了一口。 宋眠帮着洗了块豆腐。 虽说还是没有找到和舒颜相处的最佳舒适方式,但看着舒颜在炖锅前忙碌的身影,他觉得心里很满,很满足,幸福的感觉。 凌晨的班群吵得不可开交,宋眠洗完澡躺上床,手机嗡嗡嗡嗡就没停过。 群名从昨晚的新年快乐夸夸群改成了新的一年大家都胖三十斤,很毒的名字,不知道是谁改的。 宋眠点进去一看,郑其然活跃在最新一条。 新的一年大家都胖三十斤: [34号胖子:兄弟们,还十天开学啊,谁寒假作业写完了的,借我阅阅?] 私密群大家都没用真名,也没特意打备註,全员按进群顺序排编号,宋眠之所以认出这个34号胖子是郑其然,是因为这货用的头像是他自己,骚包的叼烟自拍,鼻孔都快戳出屏幕了,贼他妈自恋地加了层非主流式朦胧滤镜。 群里消息接二连三: [15号胖子:顺便还有我。] [29号胖子:我我我!!!] 一群学渣混乱的嚎过之后,群里画风又转为学霸们互相帮助解答的和谐景象。 [3号胖子:数学三册第42页倒数第二道导数应用题,你们谁做出来了?] [11号胖子:我操,你他妈都做到三册了?我一册都没做完。。。] [5号胖子:17号胖子,她那儿有答案,你俩私下聊。] [25号胖子:我有个数列题懵了两个多小时了,二册12页第三道选择题,我居然求出了a和b两个答案?] [31号胖子:25号胖子,ab都是错误答案,你看下是不是代错公式了,先求ax的根。] 一长串看不懂的问题,宋眠脑壳发懵地退出群聊,就见江舟给他发来了个表情包。 一只身着红袍的兔子喜庆地敲锣: [x:(除夕快乐)] 最近的聊天记录,江舟似乎用了好几次表情包了。想到网盲男朋友花心思认真搜罗表情包的样子,宋眠有点被可爱到,找了半天图库,终于找到个爆骚的摇摆裸人发过去: [÷:(爱你我的哥)] 表情包里,简笔画小人噼着叉,胯间的凸出的精瘦唧唧上上下下晃得很兇。很直,「一***」。 [x:又在胡闹了?] [÷:没胡闹,就是想你了。] 啧。宋眠翘了下脚,被自己麻得掉一地鸡皮。 [x:你用鸡/鸡想我?] 噗—— 宋眠仓皇呛了口口水,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没提上来。 [÷:啊?] 操……,这话简直骚破天际,不要脸的程度堪比太平洋海的厚度。能是他那智商无匹,冷淡面瘫的男朋友说出来的? 能。宋眠飞速剖析两秒,觉得说不准这还是江舟一本正经打出来的字。 所以有的学霸就是这样,明明都弯成曲了,思维却还直成尺。 斯文败类—— 他张开五指捂脸,小声嗔骂了一句。 第85章 假期接近尾声,班群里交流作业答案的越来越少,偶有几条消息都是抱怨开学的。 学生时期经常如此,放假时间无论长短,一概仿若白驹过隙。没有在家待够,即使懒散在家父母唠叨不断。总感觉还有好多地方没去玩,好多新出的游戏还没有打,上学时嚮往的自由生活还没有实现。 每每临到开学,假期没能付诸实践的计划通通回归脑海,为这个十七八岁偶尔多愁善感的短暂休假攒下一道不完美的结束,然后等待下一次。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晴了几天后,傍晚淅淅沥沥下起春雨,雨势不小,时而溅起几滴,啪嗒打在窗口。 雨声细密,宋眠觉得吵,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过去关窗帘,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明天几点到?] [x:九点的飞机,预计十二点。] [÷:埔东?] [x:嗯。]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明天是返校第一天,当天就有晚自习,重点高中一贯的快节奏,赶进度赶得跟什么似的。
第153页 江舟这学期还是住校。宿舍环境不错,室友知趣话少,干净还安静。而且离教学楼近,来回一趟也才十来分钟。他这学期有竞赛,住校能节省出不少时间学习。 接近凌晨,宋眠把自己缩进被窝,整个人蜷作一团小虾米,眼皮耷拉睏倦得厉害,屏幕萤光半死不活逐渐减弱,又在他迷迷煳煳要睡熟时刷地嗡一声: [x:作业。] 在男朋友的硬性要求下,宋眠被迫做了几天乖仔。成日接触的,要么是看不懂的计算公式,要么是越挖越深的歷史政治,搞得他活生生从一只生龙活虎的雄鸡,变成了灰头土脸的颓鸡。 高傲的小孔雀破天荒地收紧尾巴闭了屏,安静乖巧接受抚摸,没半句怨言。 宋眠强撑起眼皮,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换成趴在枕头上的姿势,打开了作业网。 虽说在男朋友面前装的是一副认真乖巧样,但要让他亲自写作业显然是不可能的。 也不定这么武断,想最初,他确实想过自己写,不过刚打开第一页就被一连串的公式套路劝退罢了。 作业网经过约莫两个月的平台整顿修復,删了大半外链非法数据,正常资料库已经基本恢復,宋眠点进私信框,敲字。 帅气牛仔:在? 骚生贱客:还活着。 帅气牛仔:作业完成没? 骚生贱客:全部ok。 骚生贱客:(图片) 宋眠点开大图,是他的几本寒假作业本,数学三册,语文三册,其余全一册。 骚生贱客:5000,现在付? 帅气牛仔:等会儿转帐,作业明天寄我学校。 骚生贱客:给钱都好说,地址? 骚生贱客是致知楼那边的陆衍,据说期末高一组年级第一。 宋眠本来不想找他,同在一个学校,总有抬头乍见低头勐见的尴尬时候,但想到年级第一完成作业的正确率,以及作业正确率与江舟心情好坏的挂钩程度,他踌躇许久还是找了陆衍。 宋眠食指捲曲,摁在唇下,思来想去折中给了盛光高中的地址。 帅气牛仔:你直接放在门卫室就行,中午十二点之前。 骚生贱客:ok。 …… 第二天雨还在下,并且比昨晚下得还大,初春的天,温度依旧冻如刀割。 宋眠打了把伞出门,雨点丝毫不留情,砰砰砸在伞面,再晕成无数朵水花溅飞,飞在鞋面,地面,草地。 翻新的铁闸门一开吱嘎吱嘎混响,声音厚重,惊起一排路边电缆上憩息的鸟儿。 秃头的树丫冒出了新芽,万年青下枯尽的野草又悄悄探出了头,冬去春迎,大地一派焕然景象。 小唐老早就在院口等着了,宋眠收了伞,坐进后座才发现这人今天戴了个口罩,还是医用那种。 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小唐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笑道:「不好意思啊,有点小感冒,咳咳。」 「去医院了么?」宋眠拉开书包拉链往里掏了掏。 「还没呢,等会儿去,先把你送去学校……咳咳……」 「啧。」宋眠瞳孔缩紧,在书包里掏出一盒热豆浆扔到前座,「先喝了,前面地铁站把我放下来。」 「啊?」小唐一愣,快速扭头瞅他,神色震惊。 「啊屁,我有事。」宋眠瞪了他一眼,关了书包拉链,摸上手机侧边键摁开解锁:「感冒了就先去医院,要报销么?」 「没,不用。」小唐摇摇头。 宋眠没再开口,垂下眼皮看着手机。 微信聊天群里,葫芦小金刚一早就刷得十分欢快: [大娃/(小郑):四娃/(小楚)。楠姐是不又电话家访了啊?我妈早上吃饭的时候说这学期要缩减我生活费,缩一半儿!一半儿!没头没尾的,太他妈突然了,操!] [大娃/(小郑):这让本就困难的孩子雪上加霜(撇嘴)] [四娃/(小楚):没有吧,她一大早就去学校了,我也不清楚。] [三娃/(平平):我妈反正一切正常,顺便这学期我生活费还加了200。(怪笑)] [大娃/(小郑):大佬!求包养!] [三娃/(平平):叫哥,叫哥我就勉为其难考虑考虑。] [大娃/(小郑):滚蛋,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老子就饿死,横竖一条命。] [二娃/(夏侯熙):嗨呀,恭喜狗然,离脱贫攻坚的硬骨头又近了一步。(鼓掌)] 宋眠跟着发了个鼓掌表情。 盛光高正门前站了一长排梧桐树,跟站桩老兵一个样,兢兢业业,枝叶茂繁,雨滴绕着叶子轮廓坠去叶尖。 这场春雨从昨晚下到现在,地面水滩连片,泥土的湿润味处处瀰漫。 宋眠斜立在警卫室旁的梧桐树后,压低伞面挡住大半个身子,从袖口探出一小节食指,指尖勾了勾口罩边沿,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开学季,校外冷寂了一个寒假的商店超市不经过缓冲,秒速恢復菜场般的吵闹。 目光所及是不同行人或快或慢的脚步,水洼一次又一次被带起溅飞。 中午十一点半,这个时间点很活力,处于多数人午饭后的运动时间,学生们的打闹伴着偶尔的车鸣萦绕在耳边,宋眠绷直了唇线,唿吸闭在罩面薄薄的布料里,一言不发地盯着警卫室关紧的推拉门。
第154页 过了片刻,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捞出来一看,是作业网私信。 骚生贱客:放好了。 骚生贱客:我在这里等你还是? 帅气牛仔:我这边刚下飞机,我外省的,不用等。 丝毫不带脸红的瞎编了个理由,打完字摁下发送,宋眠这才缓和了紧绷的脸色,松了口气,直到亲眼见到陆衍的粉色小花伞走远才去敲警卫室的门。 花五千块搞定的作业。比起在自己手上时的宛然如新,十册书本在外流浪一个月再到手时泛黄的纸张及飞页的边角显然令宋眠十分满意。 这一看就是经常翻页的结果,表面上看态度绝对是一万个非常的端正。他随意翻了几页,字迹尽可能的模仿了他的风格,小蚯蚓钻土似的爬来爬去,答案正确与否他没管,反正看不懂。 江舟是一点多到的校,这时雨声渐小。出租停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大概七八分钟没挪过,周边喇叭声此起彼伏。 搭在腿上的手指点了点牛仔裤裤线,棉麻的硬阔手感刺得指腹微疼,江舟眼底没有半分这种情况下惯常的焦躁,轻偏过头望向窗外,淡然的视线在触及路边树下修长的身影时动了一动。 身材瘦削的少年微拱着背,时而左顾右盼,这会儿正低下头敲打着什么。 [÷:到哪儿了?] 微信这时响了声,江舟看了眼,没回復。他屈起指节敲了两下格挡镜:「你好,就停在这吧,多少钱,我扫码付。」 男生将棉服拉链直拉到下巴颏,往脑袋顶盖了顶鸭舌帽,长腿阔迈下了车。 白色运动鞋技巧的躲过几滩水渍,书包松松垮垮半挎肩头,一手握着不欲打开的伞柄,另一手单手取下行李箱,引来不少学生侧目低语。 三月的气温还带着旧冬的残忍,一吹一拂充满攻击性,宋眠出门急,忘带围巾,这会儿受到苦果,冷成了风中凌乱的雕柱。 他立在墙角,长伞夹在肩膀和脖子间,脖子微缩,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周围及抓着手机的指尖露出了一点肉色。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江舟的对话框内,对话内容是他刚发过去的狂撒爱心表情包,江舟一直没回。 「哟。」 忽地,一道沉稳清冷的男声在后背响起,不待宋眠多作反应,伞面就抖了两下,微微倾斜到了一边去。 「啊?」他愣愣回过身,急速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江舟垂下眸光,眸色漆黑如墨,雨天的男生眼里仿佛也浸过一层水。 或许是清早就开始的长途跋涉使人生理性疲惫,江舟的声音透过冷风的卷刃过后听在耳里变得比平时要沙哑低沉。 「怎么不打伞啊?」宋眠看他肩膀湿了一块,看了眼他手里拿着但未开的伞,皱眉:「明明就拿着,拿着都不打,想感冒?」 宋眠有时候就很直白,抛开某些温情时突然羞涩纯情的时刻,这人都大胆得让人情不自禁发自内心感到愉悦。 特别是边装作一副兇巴巴教训人的模样,边忙着把本来用作自己遮雨的小黑伞往他这边挡的时候。 咔—— 宋眠拉着人的胳膊正要走的后一秒,江舟当即伸伞,伞部尖头抵在墙上,伞身挡在宋眠腰间。 「嗯?」 宋眠下意识抬头。 江舟嘴角微微上扬,收伞再轻轻一敲宋眠举着伞柄的手背。 手背传来刺痛,宋眠嘶了声,下意识缩手,大伞失去支撑往下掉,江舟慢条斯理伸手接过,将伞面一歪,纯黑色的圆形伞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两人的上半身。 寒风瑟瑟中,一中学生三三两两成群返校,打闹笑闹不断。道路还是堵着,人海穿梭间偶尔夹两声不耐烦的车鸣,又勾在空气里飞远。 偏僻的墙角一隅,江舟两只手都抓着伞柄。一把大开,一把没开。他微垂下头,嘴唇贴在宋眠的唇上。 很轻很淡时间短暂的一个浅吻,前后算上也不超过五秒钟。宋眠彻底愣成了根柱子,脑袋懵成浆煳。又在唇上一丝温热时后知后觉红了脸庞。 人群笑闹从来未停,没人知道角落这处伞后短促停留的五秒间发生过什么,或许在这期间有人向这边投过视线,抑或许没有,或许有人猜想过这边为什么会站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在做什么,抑或许没有。 宋眠的脸红只存在了一小下,很快便跟随褪去的温度消失在了风里。 第86章 插空对比了一下,还是黑髮顺眼,身上那股子不良少年气质收了回去,人都变得乖顺。江舟抬手揉了揉温顺搭在宋眠前额的碎发,说:「怕吗?」 「嗯?怕什么?」宋眠怔了怔,表情讶异。 江舟没回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别处走动的行人。 胸腔膨胀出热气球,即将透过薄薄的皮肤表层涌出来,丝丝雨水砸进脚边的水滩,涟漪圈圈蔓延,几米外是穿着校服的同学,蓝白配色轻易便抢占了视线。 宋眠这才勐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羞耻心作祟,他极不自在地低了低头。 确实,大庭广众的,两个男的姿态亲密,刚才还那样了……可,那又怎么? 半晌,宋眠拉了江舟一下,抬脚往前走两步背对着人,把伞举过头顶遮雨,故意绷着一张脸,说,「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偷情。快走吧,去宿舍帮你收拾东西。」
第155页 有什么好怕呢? 异性恋并不高贵,同性恋也不低廉。世人总把握不好度,交往间有意无意管得太宽,沾沾自喜指指点点。 可传统观念非固定观念,平凡人的思维模式只在于是否愿意接受新的本就存在的事物。 爱情从来尊重自由与心证,它不是1+1=2的数学加减法,因此答案不具指向性。爱只是爱,涵义不该被笼统抑或单一固象,不过是两颗心脏由平静到炙热的浪漫证明罢了。 生命既短,剎那便是人生,努力做好自己最重要。 表面装得严肃,耳根子却红得彻底。江舟忽然就想要体贴一些,装作没看出他的窘迫,配合他的强装镇定,弯了弯眼睛:「好。」 …… 宿舍楼朝阳,阳台地砖被水湿了一半。因为上学期江舟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特意打扫过卫生,因此房间除了长久没人气积了些灰尘外,环境还算亮堂。 另外两名室友是本地人,来得很早,两人进门时已经有两张床铺整理得差不多了。阳台的地还没拖,宋眠随口和他们打了声招唿,想着反正也没事,就主动去拖了地。 「唉,宋哥,你别……」 拖把刚顺着积水划了一圈,宋眠就被人喊住了,他扭过头,发现是江舟的捲毛室友,他依稀记得好像是叫程亮。 「怎么了?」宋眠放下拖把手,扯了扯滑到手腕处的衣袖,袖口卡在了手鍊上,他费了点力。 宋眠不笑的时候眼尾是向下的,细长的眼睛带着天生的厌世感,很能唬人。 大抵是难以把宋眠这样的人和拖地联在一块儿想,毕竟记忆里这人是个打架机器,虽然也没几个人真的看见过。又可能单纯是觉得宋眠不住宿,还帮着拖地有些难为情。 「我来就行了,你又不住校。」那个叫程亮的捲毛略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说,「我和大头本来想着铺完床就拖的。」 「大头?」 「就是刘一凡啊,」程亮指了指屋里擦桌子的另一个室友。 「哦。」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宋眠特意多看了两眼刘一凡的脑袋,感觉是比一般人的大点儿。 看江舟正忙着叠被套,紧抿的唇线透露着他此刻的认真,地上摊开的行李箱空了大半,桌面也干净整洁,宋眠在心里偷笑,接着拖起了地:「多大的事啊,你要没事就去拖下厕所呗,我看里面的卫生还没做。」 我是没住校,可我男朋友住校啊,作为学神家属,帮忙打扫卫生理所应当嘛,宋眠脑神经疯狂乱窜。 …… 「啊对了,那个江哥啊,我这有道题没会,在群里问了好几圈也没人做出来,你帮我看看吧。」 刘一凡翻出本数学练习题,哗啦啦找了半天。 和学神做了一学期的室友,关系虽说不上特别好,但好歹说得上话,其中,拉近乎最快的方式自然是问问题。同住这么久,这俩也算是明白学神之所以是学神的原因了。 当然不是所谓天才少年的那类说法。 书不离眼笔不离手,光习题册就占了书桌三分之二空间的程度。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加上脑袋本就聪明,将学过的知识细思活络一番,想考低分只怕也难。 江舟才将挂完衣服,闻言去洗了个手坐回看了会儿。 「这题跨了两个知识点,参数方程和导数式,你先把这个x2的值求出来,再代入……」 刘一凡边听,边拿着笔在草纸上刷刷演算。程亮做完卫生也赶紧过去旁听,两人到最后都有一种原来是这样吗?的恍然大悟感。 宋眠安静地待在一旁刷微博,自觉与这个学霸寝室颇为格格不入。房间里充斥着听不懂的公式和头皮发麻的字母数字,宋眠摁息屏幕,撑着下巴盯着江舟的侧脸看。 都说认真的人最有魅力,宋眠见过无数次江舟认真的模样。看书,做题,思考,但他仿佛一直看不倦,每一次都能看得入神 初春的雨来势汹汹,一连下了好几天,直到周五早上才彻底放晴。 中午刚下课,高二各班班主任花了半分钟时间去老黄那儿抓了个阄。 按照安排,午休结束后,每个班就要开始区域大扫除。这是学校规定的每学期必做事项,每个月打扫两次,区域自主划分。 雨一停,格物楼各个旮旯角落才像是活了过来,教室外的走廊突然就有了各种声音,追逐的,打闹的,叽叽喳喳如幼鸟抢食般喧闹,完全没了阴雨绵绵时的死气沉沉。 宋眠趴在桌上补眠,迷迷煳煳被闹音吵醒。 这会儿班上同学们都在等劳动委员安排分工,一堆人挤在教室后头抢劳动工具,扫把和抹布数量有限,几乎是一秒空,剩下垃圾桶和铁锹横七竖八倒在那儿没人理,整个班吵成麻雀窝。 郑其然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个篮球,在过道拍来拍去炫技。宋眠烦躁得要命,看这厮打得忘我没有收手的意思,随手摸了支笔扔过去。 「你他妈在教室打个屁的球。」 郑其然后脑勺挨了一下,扭身对上宋眠阴恻恻的一张脸,讪笑着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哎,不好意思啊宋哥,打嗨了,忘记你在睡觉了。」 「把笔给我捡回来。」宋眠拨了拨睡乱的头髮,直起身子,不耐烦道。 「什么情况啊,看你睡一中午了。」林平平过来在他桌上放了瓶柠檬水,「午饭也没去吃。」
第156页 「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宋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郑其然收了球夹在腋下,一屁股在宋眠前面的位置坐下,嘴里噼里啪啦:「还别说,宋哥,你是真牛逼。早上那节语文课,小青青点你起来背书。那气氛,那现场,尴尬得我都替你捏把汗,结果你还真背出来了!6班学渣有你了不起!」 「碰巧。」宋眠神色淡淡地应了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啧,酸得牙疼。 这学期江舟像着魔似的,天天监视宋眠的学习情况,好在寒假作业他没来得及检查就被楚小楠收去了办公室。 现在两人每晚的谈情时间俨然已经变成私人教学课堂。昨晚宋眠刚被硬塞了两个多钟头的古诗词题型解析,今早就被压着勉强背了一篇《将进酒》。 江舟很满意,去综合楼竞赛培训前都没给宋眠安排别的题目。宋眠被榨得一滴都没剩,一脸的大脑透支过度身心憔悴。 「那可真不是碰巧,」张尽凑过来,「像郑其然就肯定是私下没用功,所以才被罚抄了十遍。」 「滚滚滚啊……」郑其然抬腿踢他:「你要拍马屁就拍马屁,可不兴拉踩啊。」 十六七八的男生处于荷尔蒙狂躁期,通俗点说就是多动症。这样一来撩架就很容易,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闲时的消遣,性质和网路游戏差不多,就是看起来更幼稚些。 郑其然随口喊来几个凑热闹的男生,把张尽按在课桌上一通暴揍。 第87章 「话说宋哥,」林平平没参与进身边鬼哭狼嚎的弱智游戏,岔开了话题:「我怎么觉得最近你和学神的关系好像特别亲近啊,哦,不,上学期到后头就不大对了。楚清辞也这么觉得。」 但具体怎么个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顿了会儿,斟酌措辞:「比如去哪儿都出双入对的,那种感觉还跟咱们几个之间的不太一样,啧,反正就是奇怪。」 宋眠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恢復如常:「闲成这样,将进酒会背了?」 「一般般吧,就那样。」林平平说,「而且我跟你说,我早上看见学神对你笑了,就你背书那会儿。操,江舟平时笑过几回?我和他同班大半年,一共也没见过几次,笑得我毛骨悚然的。」 想到江舟那张性冷淡的面瘫脸,宋眠不置可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半真似假道:「江舟我老婆啊,出双入对不是很正常吗?」 有些事瞒不了一辈子,身边的朋友开始有觉察的苗头,宋眠反倒松了口气。 况且他本身就对和江舟间这种说是恋爱,实则更像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般的关系极度不愉,不如提前打个预防针。 刚认识江舟时宋眠就这么说过,大家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嘁。」林平平蹭回自己座位,显然没多想,他小声嘀咕:「这话你敢在学神面前说么?」 宋眠没吭声,倒是的确不敢在江舟面前说。思绪就着林平平的话飘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会儿,宋眠在江舟的x号前面加了个前缀:老婆。 划分的区域一下来,周五下午的课就不上了,全校大扫除。 六班运气背衰,抽到的是篮球场那一片,置了八个篮球架的水泥操场,包括看台和球场大门外连到石板路的十多级台阶都是。 雨后的天空很是高远,空气中瀰漫着泥土和青草香,闲置许久的篮球场之类的活动场所也逐渐有了人气。 球场很空旷,连个挡风物体都找不到。 宋眠下来时把江舟的校服一道裹在了身上,这会儿举个扫把在寒风中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下午好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周的星期五,相信大家已经适应了新一轮的在校生活。关于大扫除啊,我们一中向来是……」 上课铃一响完,老黄在广播里喂喂了两声试音,就着《月光下的凤尾竹》背景音例行周五演讲。 粗哑的嗓音唠叨不休,宋眠瞌睡醒了大半,小老头似的微佝起背,下巴缩进领口,心不在焉地跟在两个女生后头晃晃扫帚划划水。 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看样子打得不错,短短几分钟就打出了两个完美的抢断和一个技术性2+1。 郑其然先前忙着装逼,没抢到好工具,只能拎个垃圾桶满场跑,见状凑到宋眠旁边,半捂嘴神神秘秘道:「这几个人是校篮的,听说下个月市里要办篮球联赛,可能是有训练呢。」 「听说?你听谁说?」 宋眠扫了片叶子碾在脚下,眼睛盯着那边刚投了个三不沾的高个男生。 啧。这程度,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说算不得差,但要参加联赛的话着实弱了些。 「谭俊吶!」郑其然说,「他校队队长啊。不知道这回学校准备派哪些人参加,去年听说是和盛光各出八个人,首发成员两方队员投票决定。」 「今年盛光铁定要出林廷西,」林平平也说,「别看这人瞧着傻,据说也是校队的,球打得是真好,估计今年的队长要在他和谭俊间挑了。」 和学科竞赛一样,篮球联赛同样是东西区几家学校联合举办的,这两项比赛时间上前后也就相差一两天。 参赛队伍以地区来分。一中和盛光高是代表长宁区东的两所学校,因此参赛的球员将会在两所学校中选。由于两家学校关系恶劣,比赛时打不好配合,前些年连决赛都没打进过。
第157页 「爱谁谁吧,反正是陪跑的命。」彭阳突然从宋眠身后冒出个脑袋:「咱学校学习成绩是可以,可说到打篮球,哪年打赢过隔壁?何况规定是高三的不参加,这届高二弱鸡一抓一大把,拿得出手的统共也没几个,除了谭俊,其他人想进首发都难。」 「宋哥参加不?」林平平看向宋眠:「我们班也就你跟谭俊稍微和『首发』能沾上边吧?」 「参加吧,争取当个队长,先说好,我可见不得林廷西那逼当队长啊。」郑其然道。 「你进得了首发吗?。」宋眠冷不丁冒出一句。 郑其然爱打球,但球技始终一般。 郑其然不服,「唉宋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就算是个替补,替补没有尊严嘛?替补不也得听队长的?」 话音刚落,就听田心在球框下面喊: 「郑其然!把垃圾桶拿到这边来!这边垃圾都堆成山了你还在那边动都不动,你想和垃圾桶私奔吶?眼睛呢?」 「他眼睛长屁股上呢。」张尽笑嘻嘻接腔。 「放你妈的屁!」郑其然拐手给了张尽一肘子。 一堆人笑闹散去,宋眠没表态参不参加比赛。他本身想参加的欲望并不强烈,自从上学期退出校队后,他已经很久没打球了。 晚上九点多,宋眠刚打完一轮游戏,江舟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老婆x:我今天整理出来的两道题目,基础题,公式和解题步骤前两天发你的文包里有。] [老婆x:你试着做,不会问我。] [老婆x:(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两道数学应用题,题目不长,两张图两行字,字里行间囊括了大括号中括号和小括号以及一串代号字母。 荧幕的光罩住宋眠的脸,光影对半切割成块状,他头瞬间疼了起来。摘下耳麦闭了闭眼,内心默念n遍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然后回了个甜甜的微笑表情,说: [÷:好的。/(害羞)] 江舟最近在忙下个月学科竞赛的事情,午休和周末都得去综合楼那边培训,作为一中打出翻身仗的希望火种,连老李都在时刻关注他的学习情况。 都这样了还插空来管自家学渣男友一团糟的成绩,宋眠就算是燥得抓破脑袋也不可能捨得怪什么,毕竟男朋友比他辛苦多了。 所以他表现得很好,也特别听话,更尽量不去打扰江舟,比如说好题不会做就问。 宋眠直接把写着题目的图片保存,戴上麦沖对面说了句:「这轮我殿后,平平打头。」 边说,边一手操作着滑鼠点进「深海潜鲨」赛道,一手打开作业网,把图塞给了那位骚生贱客。 帅气牛仔:200,今晚就要。 电脑屏幕上,游戏进入了赛前热身阶段,宋眠挂了半只耳麦,不时分神看着手机。 终于,在这边倒计时三秒时,手机嗡了声,屏幕亮了亮。 骚生贱客:这么赶? 骚生贱客:300,一口价,我都洗好打算睡了。 操。 宋眠点下「py」键,赛车立即冲出,分了点心想到陆衍那张讨打的脸,仿佛连鼻毛都在对他说着讽刺。他蹙紧眉头,飞速回了个嗯。 其实他更想回操你妈个小憋孙,两道基础题,三百,抢钱啊?要脸吗? 第88章 夜渐深,江山给江舟打了电话过来,是视频通话,江舟掏出耳机塞上,去了外面的阳台。 「爸。」 在晚上,学霸宿舍总是很安静,两名室友正挑灯夜战,江舟刻意压低声音,看地上缺了一角的瓷砖,看远方的足球场,就是没看镜头。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停电了?」 江山的声音在手机里听起来没怎么变,还是一样浑厚,开腔就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到点熄灯了。」 江舟不咸不淡,听语气,不是很想聊天的意思。 「学校我已经找好了,就在伦敦,和清华一个学校,入学手续等你来了办,明天你丁旺叔会去学校接你。」 一个多星期没联繫,江山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强势风格,连句寒暄都懒得开直奔主题,只是这次的主题让江舟发了飙。 「我不去。」 他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即便那个擅作主张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尽力压着体内流窜的怒火。 「那边房子我让你姑姑找的,在市区,环境不错。机票我买好了,后天下午的飞机,东西吴阿姨都替你收……」 「我说我不去。」 江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或是本来就不打算听。垂着的手紧紧握成拳再松开,江舟冷静但坚决的重复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镜头里,江山顿了两秒后勃然变色,语气勐然变得严肃。印象里他说话时向来是这个语气,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家里。 「我说我不去。」 江舟一字不差地复述。 方寸大点的阳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沉寂了片刻。 「江舟!你自作主张跑去沪海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不要得寸进尺。」许久,江山开口打破沉静:「十几岁的小孩谈个恋爱自以为能天长地久么?顶天撑到高中毕业!那个男孩,就上回在酒店那个,小小年纪头髮染得不伦不类,你看上的就是那种……」
第158页 「他很好。」 江山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江舟懒得关心,直接截断话头:「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的性向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换个地方换个环境而产生任何你所期待的变化。」 「我的未来里有作关于他的打算,并且今后一直都会有。这句话,我并没有问你意见的意思,只是作为家人通知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 很显然,江山被激怒了。 「爸。」江舟嘆了口气,紧绷的肩颈线随即松开:「我很尊敬你,一直。现在,请你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电话对面没出声,只偶尔轻微有唿气声提醒他江山在听。 江舟伸出指尖在墙边的瓷砖上画圆圈,瘦长的背影在春季的夜里显得颇为孤寂:「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初识他的夏天,我离他很近,闻到了他身上的柑橘味,其实很淡,可我觉得实在很甜。 江舟在心底补充。 他低垂着眉眼,精緻高挺的鼻樑与镜头中神情严厉的人有些相似。 「和他相处时,我总会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却还是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可我仍然觉得高兴,像小时候吃到一颗水果味糖果时那样的高兴,甚至想手舞足蹈。」他说。 「我不知道我能和他走多远,但无论如何,我总是盼着能走得长一些的。」 「没出息。」 这次江山沉默得比以往两人对话的任何一次都要久,最终就开口说了这么几个字。 …… 周一的头两节都是语文,宋眠昏昏欲睡,侧过脑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两眼男朋友续命。 桌肚里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一下,他看了眼讲台,见叶青低着头,才放心的解锁。 异响来自于qq消息,宋眠不知被谁拉进了一个群聊。 【进击nba之凉三好汉】 [浪里白嫖张尽:我先来say个hi!同志们好~] [小皮鞭郑其然:操,这群名真他妈骚到小腿弯儿转到三百六十度起飞啊,谁起的?] [浪里白嫖张尽:豹子头零充,这位起名大神。] [小皮鞭郑其然:小苹果?你他妈起名鬼才啊,零充同志?] [豹子头零充:滚。] [菜刀谭俊:说正事。选联赛队长的事儿已经有结果了,是我。过两周学校要公开选人,我给你们几个都报了名。] 群里刷屏刷得很快,几个好汉聊得热火朝天,宋眠再看了眼讲台,侧了点身子严严实实地躲在前桌后头。 [酣睡:?] [豹子头零充:宋哥?你先改下备註呗,我这儿还有两个备选,你挑一个?] [酣睡:挑屁。] 宋眠还要再说什么,前桌转过头撞了下他的桌子,提示他看桌下。 宋眠放下手机,手在桌下摸索了会儿,摸到一本书。 最近在六班女生间流行一种名叫《新娱idol》的小本杂志。这种杂志只比作业本大一点,约莫二十来页的样子,每期封面用的都是娱乐圈近来最红火的明星。 连载刊物,班里只要谁买了最新期,当天就会在每个女生手里传阅一遍,有时候等不及,三两个挤在一起看,教室某个角落就总会爆发一阵不加掩饰的混响尖叫。 宋眠无法理解这种睹照思人再眼巴巴流口水的乐趣,所以在前桌偷摸摸把杂志送到他手上,示意他帮忙传给旁边的女生时,他下意识迟疑了下,动作慢了一拍。 「我觉得你们真该站到讲台来看看底下,你们在下头翻出朵什么花儿来我这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叶青不知什么时候直起了身子,直勾勾盯着宋眠:「宋眠,你的想法呢?」 宋眠被点名,莫名后背有一丝丝髮凉,不知所以地抬起头看她。 「你那脸上透出的求知慾我看了都贼感动,真的,脸都亮了一片。」叶青斜睨着他:「你刚手里捣鼓那玩意儿,啊,新时代信息交通工具,它是会发光的你不知道?」 可能因为是教语文的缘故,叶青说话总习惯学术性拐弯,脑子笨点儿的人得细思才知道自己被骂了。 她话一落,原本刷个不停的qq群立时安静下来。 宋眠:「……」 「还有些人,我就不一一点名了。现在是上课时间,语文课。你们追的那些明星啊,偶像啊,看再多,知识点也不会主动钻进你们脑子里的哈。高二下学期了,时间不等人,要学会分清主次。」 叶青说着掰了节粉笔往下一扔,郑其然脑袋被砸个正着,此人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最后才怂不拉叽地对上讲台上叶青阴鸷的视线。 桌肚里,凉三好汉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某小皮鞭的:「那到时候我们几个都去试一试。」 「手机给我。」 课堂正常开始后,江舟摊开手心伸在宋眠眼皮底下。 男生掌心宽大,掌纹繁复却不繁杂,宋眠一把抓住他的手揉了揉虎口处的肉,然后乖乖交出手机。 第89章 那天过后,凉三好汉群陆续又加入了七八名「好汉」。 什么花呗何颂啊,躲债三郎石庆啊,氛围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其中理科十二班有个叫徐宁的,外号「精枪手」,也是让人啼笑皆非。 志趣相投的少年们凑在一块,天南海北什么都扯,从高一校花聊到格物楼某班的美女,从温吞的老李聊到古板的老黄,从nba超巨聊到cba郭易。
第159页 宋眠很少在里边冒泡。 他qq用得少,放学到家后摸到手机就忙着撩江舟,再被反撩到满床打滚,哪里分得出心思来考虑别的,他有时候甚至都忘了有这么个聒噪的群。 等他想起来这茬,就被告知选拔名单已经交出去了,他也是其中之一,选拔时间定在周四下午五点半。 宋眠没去追回名单。 说不出是单纯好奇还是什么,他往上翻了几段聊天记录,点开两个全明星赛的视频看完,看着投进压哨三分后活蹦乱跳的30号红色背影,埋藏在体内深处许久的那股躁动的劲儿就上来了。 [老婆x:那就去试,能不能进没关系,前提是你争取了,努力过就不遗憾。] 晚上,宋眠跟江舟提到这事,江舟的态度自然倾向支持。 宋眠回了个熊猫头表情包: [÷:(靓仔发抖).jpg] 联赛相比普通球赛更为严谨,宋眠其实没有太大把握能进首发,毕竟隔壁盛光体育是强项,而入替补的话,十多个替补,比赛时有没有机会上场都是未知,也就没意思了。 [老婆x:想做就去做,卸下心理包袱,义无反顾一次。] [÷:好哦,我都听你的。] [÷:这种把曾经的梦想再次扛上肩的感觉怪怪的,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老婆x:曾经的梦想?] [÷:是啊,我曾经觉得自己巨牛逼,是天生的三分王,我还想过长大要进nba来着。] 这是实话。 宋眠曾经疯狂迷恋过篮球一段时间。 作为非典型留守儿童。宋眠有个快乐的童年,虽不常见到爸爸妈妈,但那时小孩心性,想妈妈了哭一哭,一根棒棒糖就能哄好。 十二岁时宋眠搬去和自己提到都陌生的父母住。冷冷清清的房屋使他性格愈加安静,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失眠状态,郁结的情绪找不到宣洩口,直到央五播的一场nba总决赛,那年着名的大战。 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内心缺乏安全感,会下意识寻找情感寄託。可能是哪个二次元偶像,可能是哪位电竞大神,也可能是荷尔蒙炸裂的体育明星。 初中三年,宋眠一直追着30号球衣的背影跑,看他投进一个个超神的三分,看他夺冠,看他当选mvp,看他从联盟新秀成长为超巨。 那是小少年心内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炽热而有力的燎过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 也是他的梦,打破朦胧镜面,逆流而上,驭风而行。 后来上了高中,他接二连三遭受挑衅,一朝反击,就被冠上了「校霸宋眠」的身份。他才明白要「低调」,他厌恶一举一动都受人窥探的日子,所以他收起带刺的羽翼,戒掉唯一的,极易出风头的爱好。 …… 随着比赛日期的临近,篮球联赛的事渐渐在整个年级传开了。人员选拔在体育馆进行,下午最后节的课一下,学生们如觅食的蚂蚁倾巢而出,不少人直奔体育馆。 今年和去年一样,一中和盛光各出八个运动员。近二十个预备人员争那八个位置,竞争算不上残酷,能选上的机率将近一半。 看台边坐了些观众,场馆立时变得闹哄哄,球场上热身的男生们充满了干劲。 「操,这机器是不是有问题啊?老子昨天在外边儿量的还有185呢,怎么到这儿缩水成179了?」 开场前,运动员按流程先体检,郑其然来来回回上了三次测量仪,三次身高数据都不同,相同点是都稳定在180以下。 其实郑其然个头不矮,身材比例不错,宽肩窄腰。185系这货自己杜撰,但180是有的。 「比赛项目有什么?我刚听有人说两两pk?」 宋眠说着拨了下额前的碎发,亮橘色髮带匿了一半在发间。手腕上用来遮挡纹身的皮尺手鍊被取下,换上了和髮带同色的护腕,骚包的颜色远看扎眼得很。 看台上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观众是特意来看他的,一堆被颜值迷惑双眼的迷妹不仅不承认校霸这身打扮风骚,反而被迷得嗷嗷尖叫,说他又酷又飒,学校贴吧表白楼刷到连连翻页。 「单人项是两两pk,之后有八分钟的团赛。」林平平低头看了眼流程表。 郑其然愁眉苦脸地凑过来:「刚去谭俊那儿瞄了两眼,我居然和十八班的李明一组,操,那可是在校队待的,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宣告淘汰了?」 「没这么夸张。」宋眠理了理护腕,把白色的心形图案重叠在纹身上,说,「我看过他打球,命中率不高,而且容易暴躁,没有耐心,这样反倒限制他的发挥。」 宋眠高一待过校队,李明和他同一批。两人在一起训练过几次,多多少少知道点对方的底。 这人属于标准的块大无脑型选手,在球场上嚎得兇勐,真实的技术却令人大跌眼镜。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个头壮,光站那儿就是一堵人形墙,估计能进校队也是因为这个。 「他要是打着打着突然暴躁了,会打人吗?」郑其然追问:「凶不兇残?真打人的话,会把人打残么?」 李明身高足有一米九多,标准高壮型庄稼汉身材,看着就怪吓人的,郑其然在他面前完全是只小虾米,任人宰割的份。 「这我怎么知道。」宋眠莫名其妙。 「反正你脸皮厚,又打不死。」林平平嘻嘻接茬道。
第160页 郑其然:??? 「什么叫反正我脸皮厚又打不死啊?」郑其然痛心疾首,抬腿就要踢人:「老子脸皮厚?听听,这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嘛!」 第90章 叽里哌啦闹了一阵,选拔赛在五点半准时开始。 比赛很简单,採用两两pk制。 pk的项目更是简单粗暴,选手分别先站三分线外投篮,有五次机会,看谁投进的次数多,再是两分线和罚球,机会都是五次,最后是两人互相掣肘,运球抢断,裁判根据双方在过程中的表现打分,分高的进入下轮团赛。 六班来参加选拔的就宋眠他们三个。文科班本来男生就少,对篮球感兴趣的更是少之又少,张尽更是挥动手臂:「哎你们去吧你们去吧,六班的希望之光,到点我去给你们当啦啦队啊。」 然而这人啦啦队也没当成,下午课堂作业没完成,被小林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比赛是林平平打头阵,对手是文科七班的。两人个头相近,七班那个要稍微胖一点。 两人命中率相差无几,整体表现不功不过,没什么亮点。 紧接着上场的两组也表现平平,甚至有一个三分一个都没投进的,罚球也频频失误。观众还没来得及给反应,那人自己先挂不住脸,举手弃权了。 郑其然临到上场还在担心李明突然发难被打,计算着到时候是硬刚还是跑宋眠身后躲着,结果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李明心平气和的走完了所有流程,还大气的沖他竖了个大拇指。 郑其然战战兢兢投完一轮,倒是超常发挥了,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盘旋在裁判脸上的低气压都收回了些。 宋眠在第四组,对手是八班的陈思吉,一个长得略眼熟的高胖子,下巴横着两圈白花花的肉,眼睛是那种熘圆的长法,宋眠联想到了寄养在苏市救助中心的猪儿子们。 简直……一模一样…… 「高二6班,宋眠出列。」裁判吹了声口哨,把球扔给宋眠:「每轮只有五次投篮机会啊,自己把握时间,别磨蹭。」 宋眠接过球在地上拍了两拍,没应声。 他一上场,看台这边的观众明显激动起来,前排好几个女生几乎是同时举起的手机。有六班的啦啦队代表,也有别班专注舔颜的颜狗。 没有对手角逐,单纯投篮其实是有些无聊的,一次又一次重复相同的动作,球进了还能鼓个掌,投不进就是单纯的催眠音了。 来的时候江舟把宋眠逮去厕所亲了一口,说这是男朋友buff,让他比赛专心点儿。 因为是在学校,即使暧昧也很隐秘,江舟说话时特意压低语气,低得仅剩气音,热气浮在脸颊,酥酥软软得令人腿软体软。 宋眠抿了抿唇,摒弃不相干的杂念。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连帽卫衣,在残有冬季余温的时节算是轻装上阵。 宋眠投篮命中率属于中上等,三分一般不出意外,五个能进三个的水平。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江舟给的男朋友buff真的有效,除了第一个球没进外,之后他连续命中四次,手感简直顺得出奇,现场掀起一阵小高潮,本来一批人就是来看他的,动静闹得还不小,欢笑声在场馆中阵阵迴荡。 陈思吉摸到球后先是晃了两个假动作热身,余光瞥见宋眠正盯着他看,神色正常,但顶着校霸的视线压力,陈思吉心里没着没落的,后背隐隐泌出了热汗。 上学期被揍的经歷至今仍歷歷在目。 知道宋眠正盯着自己看,陈思吉没敢看回去,投篮也心不在焉。结果不出意外,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宋眠倒是完全不记得这么个人,只觉得运气还行,对手挺弱的。 …… 等团赛结束就快到六点半了,七点半得上晚自习,宋眠戴回手鍊,食指勾起书包带,打算去综合楼找江舟。 「哎宋哥,你这是要去哪儿?」郑其然擦边被选中占了个替补名额,兴奋劲还没过:「走吧,一起去食堂呗,占个位置,楚清辞和江舟快下课了吧,给他俩也占个。」 「有点事,等会儿来找你们。」宋眠没回头,背对着他意思意思的晃了两下手。 这次的学科竞赛,文科班上学期期末考年级前十的都去了。六班有三个,除了江舟外,还有楚清辞和杨落落。 宋眠到综合楼时刚好六点半,高三的学生这时才下课,逆着人流爬到四楼,在培训班门口转悠两圈,没听到门里有动静。 这层楼是列印室,这会儿是饭点,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宋眠倚着墙刷了会儿手机,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看,见是高一的那个小同学,走了没几步就停在了隔壁。 隔壁是高一培训班,大概是来等陆衍的。 其实宋眠很少主动去记某个人的名字或者样貌,最近和陆衍联繫颇多,以至于看到和他有关的人都会下意识警惕。 宋眠心虚地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培训班的门才开了,宋眠跑去洗手间给江舟发了条消息。 江舟推开门先钻进去脑袋,扫了一圈没瞧见人,正欲喊人,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宋眠使出劲,一把拽过他,江舟没防备,身体短暂失去平衡,直接撞在了宋眠身上。 宋眠闷哼了声,另一只胳膊把人环住,在江舟腰间上下抚了几下,脚步一转,两人跌跌撞撞进了一间隔间。
第161页 江舟的冷静有时候就出乎宋眠意料的惊人。在一片天旋地转间还能记着在他脑袋即将磕到隔间墙之前摁住他的后脑,往自己肩膀上压。 「怎么样,小哥哥,亲个嘴吗?」 宋眠像只大狗似的在他肩窝拱来拱去,是比网上那些萌宠视频里粘人的猫更粘人的撒娇精。 「比赛结果怎么样。」 没理这傢伙突然的兴起,单手抓住在他衣服里摸来摸去的热爪子,一下拉出来抓在手里捏他蜷缩的手指,江舟低垂着头,轻声问。 「先亲一口。」 宋眠还在撒娇,整个身子都几乎攀在了江舟身上,嘴里唿出的热气烫在江舟的耳廓边,再顺着线条流窜,最后在锁骨处消弥。 隔间的空间并不大,马桶就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这里面每天都有人打扫,地砖和墙面都很干净,总体环境挺好的。但江舟还是有洁癖,揽着某人扭扭捏捏的身体,坚持说:「进首发了还是当替补了?」 「亲一下,亲完我就告诉你。」宋眠黏煳煳,撅着个嘴巴在他脖子,下巴间流连。 嘴唇软软的,又热又烫。江舟被灼得情动,没忍,直接偏过头吻了个严实。 他俩刚吻上也就几秒钟,宋眠感觉都还没上来,洗手间门忽然一声响,不算是惊天巨响,但也算不得低调。 「说好今天不弄的……」 隐隐约约间,听到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乖,不弄你。」 另一个声音说。 说完这句就没了音,宋眠抬眼和江舟对视了会儿,见江舟挑了下眉,似乎是想结束的意思,宋眠立刻把人搂得更紧,誓死不放的架势。 又安静亲了会儿,门外再次传出人声: 「好了,说好的不弄你。」语气带点调笑。 「我脖子上都有印子了……」另一个声音声若蚊吶,小小的。 「乖,等多久啦?待会儿去江火渚鱼吃一顿,最近兼职活多,赚钱了。」 「代写作业那个吗?」 说着打开了门。 「是啊,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那个叫帅气牛仔的钱包儿,这人最近疯狂输出,还不拖欠稿酬,我说加价就加价,我这半个月的生活费都是他那儿赚来的……」 对话声渐行渐远。 宋眠:「……」这他妈。 所以说代写对象在同一个学校就是不好,指不定哪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偶遇了。 还特么拿着他给的钱,去吃江火渚鱼! 第91章 江舟除开被外人打扰到后的一刻停顿外,没再有其余的反应,这让宋眠悬空的心稳稳落了地。 江舟是个网盲,平常很少看手机。这也是宋眠找代写有恃无恐的最大原因。 学习上的巨头网络中的菜鸟,平时可爱,关键时候还能保命。 宋眠深谙这一点,抱着那份侥倖越发肆无忌惮。表面是积极三好生,私下键盘滑鼠不离手,甚至后来还和陆衍互加了微信,方便交货付款。 …… 格物楼楼下的樱花开了,微风吹动枝丫,花瓣如春雨般倾斜飞舞。 联赛前一周,一中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月考。通常一个学期的头次测验题目都较为简单,旨在巩固上学期学过的内容。 宋眠数学基础差,江舟特意划了几道容易丢分的知识点让他记。宋眠状态是放松的,看起来也认真在听,可等成绩下来仍排在倒数。 因为题型简单的缘故,这回高二整体都考得不差,所以即使宋眠的总分比以往高了近50分都没能改变倒数的命运。 江舟没顾自己的成绩,每上一节课,就在宋眠刚发下来的试卷上勾勾画画,偶尔笔尖停顿眉头不展,曲指抵在下唇,陷入沉思的模样。 晚自习还没下,六班教室里很安静,偶有桌椅碰撞或交谈声,都很细微。 宋眠埋头替江舟抄写白天的课堂笔记。 男朋友很事儿,笔记要他抄,还勒令必须要过脑了再抄,字也必须写端正,保持基本的书面清洁,他只好像小学生练字一样,一笔一划的写。 江舟曲起食指,轻声敲敲他的桌子,递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错题都整理在这儿了,回去翻翻公式和解析,明天我要再看一遍你的解题步骤。」 宋眠习惯了,乖乖接过本子,随手不走心地翻了两页,装作认真地点点头,「好。」 「这次成绩有进步。」江舟收拾了下杂乱的桌面,收拾得很慢:「选择题正确率都有提升,过两天我去印一份选择题题型辨析,你拿去记一记。」 江舟嘴角浅浅挂着笑,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他很少有这种时候,漂亮的眉眼敛去了冷淡,柔和得不可思议。 宋眠「嗯嗯」应声,默默放下笔,半撑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会儿,看得心花怒放。 江舟做了一天的错题本,手臂颇觉酸软,他活动了下手腕,眼皮微垂,静静看着宋眠桌上的笔记,没多久就睡着了。 学科竞赛近在眉睫,今年报名参赛的学生比去年多出近一倍,包括几次市联考分数都紧追在江舟的后头的两个学生。 外人常不经深究,自以为文科简单,政史地看来看去全是文字,光靠死记硬背就能考高分,这种说法实际太过偏颇。 众所周知,沪海文理科总分都是750,然而往前数三届,文科高考能上700的人数是零,而理科足有九个。
第162页 江舟虽被人喊学神,实则他本人并不轻松。高二过半,这次月考是他总分最高的一次,刚700。月考题目的难易程度根本无法与竞赛相提并论,江舟压力大到彻夜难眠。 他最近熬了几天大夜,分秒必争时还要挂心宋眠的学习。每次给宋眠找的基础题都是从十多张竞赛题卷中挤出来的时间,属实疲乏。 宋眠两只胳膊交叠在桌上垫脑袋,他侧过头,对着江舟清浅的唿吸,也睡了过去。 错题本宋眠回家后翻了一页,光看懂第一道大题就花了他两个多小时,难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搅得他头昏脑胀,于是丝毫不经过深思,他又故态萌发。 他阳奉阴违惯了,代写是他自觉讯速又靠谱的渠道,他依赖过度,以为次次都能天衣无缝。结果这次却在大道上翻了车,而且是翻在十字路口的连环追尾,一翻翻一串,翻得十分惨烈。 多次得逞的沾沾自喜让他疏于防范,弃了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大大咧咧,以至于没想起来,江舟只是不爱看手机,并不是不看手机。 上午最后节课是语文,等铃响完,叶青点了几个学生,让中午吃完饭去趟德育处,宋眠是其中之一。 中午一点多,整座学校都沉浸在午休中,不比夜晚的寂静,白天生活气重些,远方偶尔传来的鸟叫,或树间吹起槐树叶的春风。 这些天的云层都很薄,晴空万里,今天气温相对前两天又升了几度,中午只套一件外套都觉得热。 叶青的办公室在三楼,宋眠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进去时和上一人擦身而过,那人显然刚被训完,垂头丧气满脸郁闷。 叶青瞧见他来了,沖对面扬了扬下巴:「坐。」 她探身接了杯温水,放在对面,示意宋眠喝:「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宋眠后撤半步勾住椅子腿儿坐下,眼尾扫过一眼水杯中荡漾的液体,又倏然收回。 「不知道。」 他说。 这间办公室不大,除了叶青的办公桌外隔条过道还空着两张桌子,角落立的冰柜和盆栽就占了不小的地,在教师组的办公室中算小的,大概是想着人少清静。 室内很热,这段季节正在尴尬期,春天剩点尾巴,夏天又还有点距离,空调吹的仍是暖风。 叶青静静盯着宋眠看了片刻。 眼前的少年浑身戾气,眉目间尽是难掩的不耐烦。校服穿得松松垮垮,内搭卫衣的白色帽子胡乱耸在脖颈,袖子一只没过指尖,一只卷至胳膊肘,腿大喇喇张着,坐没坐相的懒散样。 过分的乖张。 叶青从桌箱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抽出支水笔翘开笔帽,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 宋眠被盯得不自在,低了点头,眼睛顺着她的动作挪过去,视线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那本习题册上。 那是他的寒假作业,封面写着他的名字,就两个字,还跟东拉西凑凑成一堆的偏旁部首似的,贼他妈丑。 「这是你的作业,里面的题都是你自己做的?」叶青把作业本推到他面前,说,「选择题全对,诗词鑑赏更惊喜,还知道有个手法叫顶真,有几页题答案甚至比标准答案还精闢。」 「我翻了好几遍这些答案,」叶青说,「这字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和你那窜来窜去的小蛤蟆字不太像。」 叶青合上本子,让他看封面上他自己写的名字:「虽说这字体的运行轨迹尽量在往这上面模仿。但是宋眠,我可教了你两年。」 叶青年纪轻,教龄不长,毕业后刚带的第一届就是宋眠高一在的那个班,后来升高二又接了高二六,对宋眠的了解比楚小楠还深些。 她的神色是平日常见的严肃,宋眠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被看穿的窘迫使他头快低到地上,恨不能钻地洞里去。 「何况,你这答题的正确率和平时的表现也不太像。」 看他垂着头,耳根都红了,叶青停顿了会,想了想说:「早上你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的月考成绩。」 宋眠抬起一点头。 「我如实说了。」叶青说,「她在那边沉默了很久,可能有一两分钟吧,才说,说她们家兜兜很聪明,让我别放弃你。」 「其实不仅是我,小林他们也知道。」 宋眠眼睛倏地瞪得大了些,头彻底抬了起来。 他没想到舒颜私下会主动联繫他的这些老师们,一时间,考低分的羞耻从心底升腾上脸颊,感觉脸皮火辣辣的。 「我妈怎么不来问我……」 他喃了句。 「问你做什么?听你亲口告诉她你考了300多分吗?」叶青睨他:「750分的题。不是我说,你这样的换我管我得直接抽死你。学习不认真学,作业不认真写,拿着你爸妈满世界跑挣来的钱去找人给你代写,你觉得你过不过分?」 宋眠:「……」 宋眠心里勐然五味杂陈,倒不是觉得行为多过分,就是单纯被人发现,并被层层剥开摆在明面受人批训而感到难堪。 他没吭气,左手食指微微蜷着,无意识地抠弄着藏在皮尺链下的小船尾巴。 「人活着,总要有故事。」叶青说,「你到现在,你的故事是什么?以后的呢?是大明星谁谁的儿子,还是市里哪条熘胡拐巷的某某某?」 「你的这本故事是否精彩,取决于你要如何去写。」叶青看着他,喝口水继续道:「我不否认你的外表可以给你提供不少捷径,可单单依靠外貌,路又能走多远?三十年后,四十年后,你能保证你的脸还长这样?」
第163页 宋眠啧了声,下意识摸了下左脸,触感软滑,没几秒慌乱放下手。 「是,不是说出头的路只有学习。」叶青语重心长:「可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在哪个位置就做哪个位置的事,我希望你用心思考,不要去逃避这些东西。哪怕比之前稍微刻苦一些呢?一点一点积累,久了总能有收穫。」 「前方的路那么长,没有人会一直拉着你走,你得学会自己认识路,做自己的靠山。」 …… 宋眠回教室时步伐有点飘,晃在走廊还趔趄了下。 其实从上高一起,他听过的鸡汤就挺多的了,无非就是贬他的学习,说来说去万年不变的总是那些话,不同的老师相同的说辞,久而久之耳朵自动能屏蔽这些,所以他一直没仔细琢磨过事。 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宋眠进教室时发现气氛不太对,前排有张桌子是侧翻在地上的,旁边有个女生趴在桌子上,肩膀偶尔耸动,像是在哭还是什么。 「怎么回事?」 他走过去帮忙把桌子扶正,问一旁捡东西的程亮。 「刚杨落落晕倒了,楚清辞给背去医务室了。」程亮捋了捋衣袖站起身:「动静挺大,大家先前都顾着睡觉呢,吓一大跳。」 「估计最近天天熬夜没休息好,」季末末说,「不是下周一有竞赛嘛,我看她成天都在刷题,中午好像午饭都没去吃,就搁那儿啃书呢。」 「操,看来学霸也挺他妈难当的。」张尽说,「这样下去身体早晚得垮。」 既然受不了,那就先放着,休息好了再学不行吗,做什么非得做这么绝,赶这一天两天,连健康都不顾。 宋眠短暂蹙了蹙眉,飞快松开,回到座位时发现江舟在看手机。 江舟的手很好看,握着手机的手指用了点力,手背些微泛红,就是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 「哥?」 宋眠看了会儿他的手,喊了声。 江舟没动,眨了几下眼睛,睫毛搭着眼皮一上一下,眼尾勾出一条浅浅的细褶,像弧度完美的弯月,明而漂亮。 「昨晚让你写的作业,写完了吗?」 良久,等宋眠顾自坐回了座位,江舟才开口问道。 「啊……」 宋眠一愣,右手在桌肚里掏了会儿,掏出一个草稿本来。 江舟接过去看了两眼就没再翻,宋眠见他似乎是深深唿了很长的一口气,又捏了很久的眉心,好几次嘴巴张开又闭上,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哥?我这写得不对吗?」宋眠歪头看他:「你要不要……」 「不用。」江舟打断他:「很对,公式正确,步骤完整,标点符号都认真抄了没弄错。」 「我昨晚凌晨三点才睡,一直在等你问我不懂的知识点,但我没等到。」他把手机放在宋眠桌上,屏幕还亮着荧荧的光。 宋眠垂下眼看手机,是他和陆衍的聊天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对方四十多分钟前发来的「请假条」,说下周有事,没法接活。 从很久前上课玩手机被点名后开始,江舟每节课前都会没收宋眠的手机,而宋眠也不设防,为了哄男朋友高兴,下课玩一会儿,到点准时交,还给江舟也录了指纹。 宋眠心倏然一空,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夜路走多了,总要撞到鬼,情况发展到现在,是他咎由自取。 「是我逾矩了,单方面把你拉着走。」江舟看着他,眼里有浓浓的失望。静默了会,他的表情恢復曾经初识的状态,冷冷淡淡:「现在想想,好像说拉不准确,明明是我在扯着你走,也没问过你愿不愿意,是我自以为是,妄图改变你的生活状态。」 「我以为喜欢是一样的,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理想,我想带你去更远的未来,就以为你愿意跟着我去。」 「对不起……」 宋眠彻底慌了,手去抓江舟的手,心脏像是被深山辟谷中什么难缠的怪异藤蔓给绕缠绞住,乱得撕扯般疼痛。 江舟还是那么淡淡的,家庭教养好到就算是生气也牵不出狰狞的面目来,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江舟挣了挣,把手从他手里挣出来,宋眠还想再抓,手机被不小心甩到地上,砰的一声,前桌两人同时扭头看了眼地上,再看了看面色各异的两人,讪笑着帮忙把手机捡了起来。 第92章 江舟抬眼看了看壁上的挂钟,还十来分钟上课,他挣出手,拿着书包起身离开了座位。 宋眠顾不上手机,下意识伸手去拉,人走太快没拉着,指尖擦到点衣角布料。 「你去哪儿?」 他急道。 江舟没回他,兀自穿过过道绕去了郑其然的座位旁边。 宋眠啧了一声,连忙跟过去。 「江……哥?你……有事吗?」 这会儿午休时间还没过,郑其然被一声钝响吵醒,迷迷煳煳中见江舟一言不发地把书包放在他桌上,像尊黑脸煞神似的满脸不悦,吓他一跳,一句操你妈临到嘴边又迅速卡回喉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换个位置,」江舟从包里摸出张纸巾递给他,而后垂下眼睫看着桌面,嗓音清冷:「你去我那里。」 「怎么了就换位置?」 郑其然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接过江舟递来的纸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第164页 「没有为什么。」江舟说:「你去和宋眠坐。」 「不许。」 不等郑其然反应,正好跟过来听到后半句的宋眠立刻拒绝。 江舟权当没听见,看都没看他,曲指重重敲击了两下桌面,以示催促。 「你干嘛呀。」宋眠简直无奈了,第一次发现江舟原来有些幼稚。吵架了就闹着要换座,背着书包跟闹腾着离家出走的受气媳妇儿似的,虽说幼稚点挺可爱,但动不动就出走的行为实在不可取。 他抬手去拽桌上的书包,使了劲儿却没拽动,被江舟搭在上面的手用力压着。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低声下气哄闹脾气的老婆回家的楞头小子,宠得过分那种,不断地放低姿态哄:「我有错我道歉行不行,对不起,有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好不好?你别走。」 他放柔了声音,语气倒无端显得委屈起来。江舟蹙紧眉头,僵持着不出声。 郑其然仍迷煳着处在状况外,瞪着眼珠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不时打个呵欠。 他们这边动静不算大,不过也惊动了周围邻着的几名同学,几双眼睛此时齐刷刷望向这边。 僵持片刻,江舟动了,他把书包往边上一推,直接在郑其然旁边的空位坐下就不动了。 「你俩干嘛呢?」 楚清辞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抻长脖子疑惑道。 林平平看江舟脸色确实算不上好,煞气略重,他便把突破口对准了相对来说好像不那么生气的宋眠:「宋哥,怎么啦,你俩这是……闹矛盾了?」 最近这段时间宋眠和江舟是显而易见的关系亲近,他们也已经适应了这种莫名的亲近。这下其中一个突然要调换座位,态度这么坚决,只能是两人间闹了矛盾,而且这矛盾还不小。 「没有。」 宋眠咬牙切齿,一手撑在郑其然胳膊边,用一种再没点儿眼力见你就死定了的眼神死死瞪着他。 郑其然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被瞪得头皮发麻:「哥,有话好好说……」 「你去坐我那儿。」宋眠提了下下巴:「我和你换个座。」 「唉,我……」 「不准。」 不等郑其然说完话,就被江舟抢了话头。 「赶紧换。」 宋眠按上郑其然的左肩,不耐催促。 「不准换。」 江舟拉住了郑其然另只手的胳膊,态度坚决。 郑其然:「……」 「要不我等你俩商量好了再动?」 郑其然啧了声,索性不动了。 林平平乐得看戏,笑嘻嘻道:「不然你俩去外边打一架吧,正好今天外面有太阳,不少人在走廊晒呢,观众也有了,谁赢了狗然就听谁的?」 「或者干脆揍郑其然吧?」田心从繁忙的课业中分出半颗心来:「你们一起上,揍到出完气为止。」 「操,人性呢?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挺可爱一女的,好毒的心吶。」郑其然指了指笑得花枝乱颤的田心,然后左右摆摆手:「不换啊,坚决不换。」 他扭了几下身子,把肩膀从宋眠手底下解救出来,双手合十作虔诚状:「我说两位大爷,你们俩吵架就吵架嘛,夫妻吵架还床尾和呢,你俩都同桌快一年了,互相掰扯掰扯握手言和得了啊,跑过来嚯嚯我做什么?你说你俩一人一边把我夹中间,干嘛啊,把我当奥利奥啊?」 「那肯定不是,」楚清辞优哉游哉看好戏:「奥利奥可是白心的,你这黑得找不着了。」 「滚滚滚滚蛋啊!」 几个人笑闹作一团,没多久上课铃响了,宋眠看着江舟,扯了扯他的校服角:「哥,上课了,别闹了回去呗。」 江舟垂着脑袋,闻言眼皮都没掀,持续呈沉默状。 宋眠彻底没辙,生气的江舟倔的像头驴,再来十个宋眠怕是也拉不回头。他皱眉咬住下唇,从衣角滑下的手松松握成拳。 他本以为江舟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过不了多久就会好,他能等。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放学,下课后江舟直接就走了,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高二周五不上晚自习,谭俊在qq群里发消息,说今天去隔壁盛光训练。眼看没两天就到联赛,最近两周一帮「凉三好汉」都在紧锣密鼓的加紧训练中,两所学校的体育馆篮球场轮番适应了个遍,争取闯进总决赛。 宋眠没理会群里一连串疯狂的艾特,挎上。 综合楼这边高三上午结束了一模,下午这会儿整栋楼都比较空。走得急了觉得热,宋眠拉开了校服拉链,衣服本来就大,半穿半不穿的垮在身上。 他刚爬上楼,打算在门口守株待兔,结果没等到兔子,倒先在门口迎面碰上了个高大男人。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很高,头髮梳得严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一身银灰色高定西服更衬身材挺拔,彰显出此人咄咄逼人的强势气场,眉目略显锋利,一副严肃相。 宋眠打量了对方一眼,出于面对面的礼貌稍微点了下头以作招唿。岂料对方却不领情,沉着脸上上下下把他浑身扫了个透,最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好像很不屑似的,死死瞪了他一眼。 第93章 宋眠心情很差,无端被瞪更是莫名其妙,于是也没了好脸色,朝边上跨一步拉开了距离。
第165页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培训班门口,站桩似的。 兜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微信群闹得厉害,宋眠烦不胜烦开了免打扰,退出群聊时,手指有意无意停在了和陆衍的对话框上。 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理想。 江舟说过的话自动在脑内浮现,下午整整三节课,他脑子里就只剩下那几句话。 可是,什么样的目标才算是两人共同的目标,什么样的理想才算是两人共同的理想,他想不通,也想不到。 但是抄作业江舟会生气,宋眠权衡了下,决定把陆衍拉黑,他刚操作完,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力道不重,能感知到的程度。宋眠摁息屏幕,回过头一看,是之前在警局见过的那个金髮男人,江舟的表哥。 「hello,cool boy!」 对方笑得明媚,沖他眨了一下眼:「我在京市见过你,你还记得我吗?」 大概因为是外国人的缘故,这人中文说得有些蹩脚,好歹语序是对的,能听懂。 那人离他离得太近,身上带有一股清爽的淡香,宋眠勾起嘴角假笑两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ok,nice!」 那人似乎很高兴,拽了句宋眠勉强能听懂的英文,又打了个响指后伸出手:「我叫尚清华,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清华? 宋眠一愣,半晌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轻声说:「清华你好,我是北大。」 「嗯?」 尚清华微微弯下点腰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他比宋眠高出不少,宋眠说话音量小,他没听清。 香味渐浓,宋眠不适地屏住唿吸,再次后退半步,面不改色道:「我说我姓钱,叫钱超多。」 「啊,钱超多同学,你好。」 尚清华莞尔。 离得近了宋眠才发现这人的瞳仁是黑色的,头髮依然很长,微卷,用发圈松松束了个马尾垂在身后。 长得挺不错,笑容满面平易近人,是那种极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就是行为举止略微轻佻了些,甚至有点过分的自来熟。 像是感觉不到宋眠的刻意疏离,尚清华自动拿过宋眠挂在书包拉链上的穗子左右翻看,接着惊讶道:「哦,绣包,这不是我送给宝贝的平安符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宋眠看了眼那红色的方形小绣包,差点崴到脚,幸亏已经退到墙根了,身后有墙抵着才没真摔下去。 宝贝?谁?江舟? 绣包是江舟给他的,说是朋友送的,现在看来这个朋友就是尚清华了。 可是这个尚清华为什么要叫江舟宝贝?就算是表兄弟,也不能亲密到直接喊宝贝吧?还是说外国人天生热情奔放的真性情? 他这边还纠结着,门里面就传出几声稍显凌乱的桌椅碰撞声,想来是下课了。 「清华,过来。」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守在一旁的男人开口了,同绷紧的脸一样,说话的语气听着也挺欠揍。 宋眠沉默着,余光瞥了边上一眼,惊诧这两人认识,再一细看,就觉得那男人怎么看怎么眼熟,还不等他想到什么,就见尚清华放下小布包走了过去。 边走边开口:「舅舅,我们在这边待两天再回去吧,和宝贝一块儿逛逛他们学校。」 只是这口一开就把宋眠吓了一大跳。 舅舅? 屋里不断有同学出来,间或有人打量着他,再捂嘴偷笑,宋眠顾不上理会,往边上靠了靠给人让路,在脚后跟踢到墙壁后勐然醍醐灌顶。 尚清华的舅舅,那岂不就是…… 「爸。」 倏地,江舟由远及近的冷然声线坐实了这一猜测。 江山没什么起伏的「嗯」了声,一直背在背后的手总算松开,抬手捏了捏江舟的肩,说:「瘦了。」 江舟唿出口气,表情不太好,满脸疲惫,他把提在手里的书包挎上肩,抖了抖,若无其事道:「还好,最近有点累。」 江山蹙紧眉峰观察他片刻,伸手勾走了江舟懒散挂在肩上的书包,「累了就休息,今晚住酒店。」 说着自己走了。 「surprise!宝贝,这是你同学吧?」尚清华一手勾住江舟的脖子,姿势亲密,指着宋眠:「我记得之前在京市遇见的是不是就是他?」 宋眠恨恨地死盯着尚清华挂在江舟身上的胳膊,乍然被cue到,身体不受控制勐地颤。 江舟是背对着他的,从教室出来到现在,江舟连眼神都没有分半个给他。 「嗯。」 江舟只细微偏过一点头,只露出小半只耳朵,宋眠连他的鼻樑都没看见就又转了回去。 还气着,既不愿意回过头来看看宋眠,也不愿意让宋眠看看他。 宋眠忽然就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脑袋不自觉地就垂下了。 江舟对他从没有这样冷淡过。 冷淡到近乎冷漠。 在一起前,江舟从来都保持着良好的家教,斯文而温润有礼。在一起后,江舟更是无时无刻表现出温柔与耐心,而这所有的种种,一旦在某刻被收回,那便如坠冰窟。 人,一旦受过贴心的安抚,一朝备受冷待,只觉得生不如死。 心里酸苦得厉害,像是炸开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裂缝,化作长条从内向外疯狂滋生,蔓延。他只能看着那道口子变得血淋淋,忍受着那股剧烈的疼痛,却找不到有效的药来治疗。
第166页 窒息般的难受。 他好像在江舟眼中不再是特殊的了,他的一举一动于江舟来说都再没有挑动心尖的意义。他只是个普通得没有任何身份的匆匆过客,江舟连让他看一眼都不愿。 「关系很好吧,我送的平安符你都送出去了。」 「还好……」 当他是可有可无的某个路人,江舟和尚清华肩抵着肩低语走远,再没人注意身后的人。 江舟微微侧着脸,应该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他总是这么有礼貌,不管是谁讲话,再不耐也会认真听。 宋眠失落地垂了眸子,手无措地绞着裤缝线,像只委屈惨了的小狗,有股似有似无的潮意蓄在眼角,是真觉得委屈了。 第94章 「吵架了?」 并肩走出一段路后,尚清华状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实则在暗自揣摩。 江舟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说:「没有。」 尚清华耸了耸肩,说着一口携带北方口音的流利国语:「还装啥呀,你是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你俩这要没闹出事儿,你中午会专门发简讯让我和你爸一块儿来你们学校?哎,我来这边可都一天多了啊,昨晚上给你发消息,你可理都没理我啊,也甭说了,你就说你敢不敢回头看看小朋友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吧。」 要哭不哭? 哭了? 江舟没应话,走路的速度倒是比先前慢了些。 「你跟他说什么了?」 半晌,江舟开口问。 「也没说什么,随随便便略施小计,毕竟可是你主动给我的机会。」尚清华挑眉:「这回可是你自己叫我来的,一般应付这种场面我会怎么做,你会不清楚?」 江舟又不吭声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了金口:「不过分就行。」 尚清华:「照着狗血配方来呗,过不过分我可没概念啊。话说回来,宝贝,你这心机好深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江舟低头不语,像是默认。 转过走廊拐角,确定这里是宋眠的视线盲区后,江舟一掌拍开了尚清华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之大,毫不客气:「可以放手了。」 手背猝不及防被打一下,迅速发红,尚清华疼得「嘶」一声,甩了甩手:「操,宝贝你也太渣了,用完就扔?」 江舟懒得听他瞎逼逼,顿住脚步,轻手轻脚地背靠着墙,偷偷观察不远处宋眠的情况。 宋眠还伫在原地,头髮被廊外的风吹得乱糟糟的,书包拖到了地上,两手垂在两边,紧紧捏成拳,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气势,焉头巴脑的样子。 离得远了,表情有些模煳看不太清,不过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去,瘦瘦高高一个立在那儿,怪可怜的。好在身边陪着个刚出培训班的门一脸懵的楚清辞,让他显得没那么悽惨。 江舟静静看了许久,收回眼神,才发现左手一直抓着校服角,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蓝色的布料上甚至沾了一小块汗渍,颜色很深很扎眼,他逃难似的赶紧放开。 「怎么了,又捨不得啦?」尚清华笑他:「唔,不过这小朋友长得是挺可爱的哈,眼睛又大。所以宝贝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干了啥让你生这么大气啊?」 「嘴闭上,废话丢回肚子里去。」江舟给了他一个冷嗖嗖的警告眼神,明显不意多说。 再扭头看看走廊那边,宋眠已经被楚清辞拖走了,走得慢吞吞的,还回过一次头,江舟扭身迴避,等了会再次探头,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远,变小,直至消失。 他其实有些恼怒自己的心软,优柔寡断将断又断不净,犹豫来犹豫去仍是在意。 说到底还是捨不得,因为真的太在乎了。 因为我特别喜欢你,全心全意,我希望你好。所以请一定不要惧怕黑暗,你要自己成为星星,即使忽明忽暗,光芒残缺,只要别轻易说放弃。 我会等你。 …… 家里是和学校天差地别的环境,高级别墅区,没有喧闹,没有嬉笑,甚至没有烟火气。宋眠委屈狠了,心里堵着,晚饭没吃就上了楼。 他陆陆续续给江舟发了几十条微信,又是撒娇又是认错,卖萌的表情包颜文字发了个遍,不出所料没有回覆。 接着他转战用手机发简讯,按键机打字慢,他手指都摁得发红髮疼了也没收到任何回復。 「小气鬼。」 他恨恨地狠狠戳了几下手机屏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背带着一抹湿润,鼻子痒极了,他嘟囔着翻了个身,面朝下,干脆捞过被子把蒙过脑袋,企图掩盖不甚清晰的抽泣声。 吵个架能吵成这样,不明不白没头没尾的,宋眠是真没想到。江舟生气的点他大约能摸清,却又隐隐约约觉得模煳,似是而非。 但他记挂着江舟,记挂着那个妖里妖气的尚清华。尚清华喊江舟宝贝,他都没这样叫过。尚清华搭江舟的肩,勾江舟的脖子,表哥怎么了,表哥也不行! 宋眠思念来思念去,成功把自己思念得眼睛发红,醋海翻波。 不知是不是因为执念太深的缘故,第二天宋眠是被恶梦吓醒的。 醒来时出了一脑门的汗,发梢几乎湿透,绞成几绺黏在额头,唿吸急促胸口起伏,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摸了摸眼角,摸到了还未来的及风干的眼泪。
第167页 简直……快被吓死…… 他梦见十年后自己成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抱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钵钵在大年三十风雪交加的夜晚跑去机场候车厅讨钱。 当他受尽白眼,拄着拐杖哆嗦着将手伸向椅子上坐着的两人其中的一个时,他看清了对方眼尾上挑的狐狸脸。 操!尚清华! 这逼旁边坐着的,不是江舟又能是谁!他俩什么时候好到手拉手坐一块儿了! 尼玛的,狗男男!姦夫淫夫! 「不好意思啊,我没带现金,宝贝,你带了吗?」尚清华亲昵地蹭了蹭江舟的脖子。 一股子矫揉造作白莲花样! 江舟则是看都没往他这边看,当他不存在似的摇了摇头。 「宝贝宝贝宝贝,宝你妈的贝,滚太平洋找肥鲶鱼叫去!谁他妈稀罕你那点狗屁现金!老子是捉姦来了!」 他气沖沖摘了墨镜,一把扯过脖子上挂的,写着「家有八十老母」的纸牌子扔在地上,连衣服布都被撕下了一块,要掉不掉地吊在胳膊上,气势汹汹摆出一副老子才是正宫姿态,正准备质问,结果耳边响起一声甜美的机械女音: 「支付宝到帐0.1元。」 …… 好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还有始有终的,居然连台词都有……魔鬼…… 「操啊……」 宋眠还没缓过来,欲哭无泪,一掌拍在额头企图醒神,想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168页 「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谭俊作为队长,适时出来打圆场:「比起因为害怕失败而缩着不敢迈脚,努力过的失败就没那么丢人啊。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曾经为了赢奋斗过嘛,没有留下遗憾,对吧?」 「说得好!」 「这鸡汤不错!多少钱一条?」 话音一落,一帮男生又开始口哨吹嘘嚷嚷起来。 「来来来,都先闭个嘴啊。」许成林抖开书包拉链:「发衣服哈,德育处的老黄亲自在网上挑的,严格按照你们要求来的。」 「我说老师,这衣服也太简单了点吧。」痘哥拿着上衣在身上比划:「纯黑色,除了数字一点看点都没有。」 「知足吧你就。」许成林翻了个白眼:「本来老黄还打算定屎黄配粉边来着,多亏我和老李拼命阻止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黄金周也就那点儿见识了,象牙山土公鸡一个。」痘哥嘆了口气。 「唉,这30号谁的来着?没人认领吗?」许成林举着球衣晃了晃。 「我的。」 宋眠闷着举了下手。 郑其然给他把球衣拿了过来,宋眠眼一扫,扫见这人胳膊上搭了件24号。 「24号,永远的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郑其然脸上难得挂了正经笑容。 宋眠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件球衣上停留了两秒,接过衣服,说:「无论如何,精神永存。」 实验附中位处廷定郊区,附近就是大学城,周边遍地步行街。学校门口有个小型喷水池,远看绿植繁多,林树成荫,外观没一中大气,胜在装修精緻。 一中大巴到的时候,喷水池那儿已经有别校的学生在集合了,各式校服交杂错乱。 宋眠下了车,一眼就瞟到了混在人堆里两手插兜痞里痞气的林廷西,以及跟在他后头的几个小跟班。 盛光高中有专用校车,学生刷卡就能坐,比一中的要早到几分钟。 「操,你怎么又他妈戴个破口罩啊,回回见你都戴着。」林廷西一见到宋眠就按捺不住控诉:「大白天的,装逼给谁看呢?」 经过两个多星期的训练接触,两所学校的学生都有了些许和平日里争锋相对时不同的交流,说话也随意不少。 「就装逼给你看呢。」郑其然随手在黄大亮那抢了根棒棒糖嘬着,含含煳煳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这髮型也没低调到哪儿去吧?」 林廷西换新髮型了,不知道去哪儿剃了个光头,就脑袋顶留了个掌心大小的心形图案。 「我这可不叫装逼啊。」林廷西堂而皇之道:「我这是不加掩饰的帅。」 「帅个屁。」郑其然呸了声。 宋眠正忙着寻江舟的身影呢,被这么一打断不耐烦啧了声,倒是真把口罩摘下了。 「习惯了。」他说。 戴口罩当然不是为了装逼。 宋眠初中才和父母同住,已经开始记事。曾经他有次和舒颜出门被拍到曝光过,幸亏只有侧脸,照片被团队买下,事儿也压了下来。 虽说事情没有发酵扩大,影响也不深,但宋眠还是留了阴影,也因为和舒颜越长越相似的眼形,有心人真要做对比,发现蹊跷简直容易。 加上他自己厌恶受人关注,从那之后他出门都会戴口罩,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江舟下车时还有些轻微的咳嗽,他不适地皱了皱眉,艰难地咽了口温水。 「把药吃了再走。」 江山严厉着一张脸,眼睛却又紧紧盯着儿子:「水再喝点儿。」 「就是一个小感冒。」江舟肤色愈显苍白,他耷拉了下眼皮,药片太苦,苦得他表情都有些扭曲。 「37度8。」尚清华给他递了张湿纸巾过去,低头看起了体温计。:「有点低烧。」 「没事。」江舟下了车,拉了拉外套拉链,余光在周围探索着某人的身影。 「嗓子哑成这样,还说没事。」尚清华从车窗里钻出脑袋看他:「明天的考试行不行?」 「没问题。」 江舟低咳一声,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宋眠发来的简讯。 [话唠猪:哥,能过来一趟么,我有事找你。] 宋眠站在大巴车门口眼巴巴望着这边,少年的身躯高瘦挺拔,清清爽爽看似阳光,完美遮掩了眉间的阴郁。 待江舟将视线投向他时又心虚地转开了眼。 第96章 自吵架后,时隔两天再次面对面相对,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心虚,宋眠手心出了点汗,他默默在裤子上蹭了蹭,垂着脑袋,不太敢和江舟对视。 他的动作弧度很小,其实并不明显,可江舟还是发现了。 江舟掠过他手上的动作,眼神有片刻的停顿,而后快速挪开。他忍住喉间隐约的痒意,动了一下嘴唇:「你要做什么?」 「哥……你别这样。」江舟讲话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平淡中带着疏离,宋眠的表情很受伤,他略带恳求道:「都两天了,你还没有原谅我么……我知道找枪手是我不对,骗你更是大错特错,我都知道的,我以后会改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去瞄江舟的脸色,右手手指慢吞吞地去拉江舟的衣袖,拉住后摇了摇,嘟起嘴做出撒娇的表情:「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舟并未出声,或是做出具体的行动来制止宋眠这般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行为,他只是单纯的沉默着,嘴唇紧紧合在一起。
第169页 大巴内空调吹的是暖风,捲起窗帘飘出窗框,车窗外是独属于校园区的热闹,学生们叽喳的吵嚷夹杂着闹市的喧嚣。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江舟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宋眠由开始的紧张心虚,变成了更为煎熬的恐惧和不安。 他不得不再次晃动江舟的衣角来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哥?」 又是熟悉的套路。犯了错只知扮乖求饶,嘴里应得勤快,内里一点没仔细去思虑过犯错的点,更没想过是否真要改。 脸上挂着的诚恳不知有几分是因为知错悔悟,几分是单纯为了示好。 如果说过来时江舟是抱着宋眠可能已经想通了的希望的,那么此刻他的内心就只剩无尽的失望,失望到喉间苦涩,生疼。 江舟终于看向宋眠的脸,问他:「你打算怎么改?」 宋眠心一跳,率先避开了他的眼睛,在空着的座椅间转来转去,他飞快想了一会儿,像小学生做保证似的,说:「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好好听课,作业自己做,书也认真背。」 江舟听后却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有懂。」他说,「宋眠,以前我很喜欢你的天真,也乐意旁观这份可贵的天真,但现在我却只觉得悲伤。」 「你学习不是为了我,你成绩的好坏和做某件事情的对错并不需要看我的脸色来判断。你也用不着向我说对不起,很没必要,毕竟在对得起任何人之前,你首先要对得起你自己。」 宋眠听着,觉得脸庞烫得厉害,被喜欢的人以剖析缺点的方式进行教育,他急道:「可我学习差成那样……我想和你一起走得更远的,你没有扯着我走,我是自愿的。」 「那你拿什么和我一起走?」 江舟很轻很缓地嘆了一口气,他忽然就感到很累,是那种身心俱疲无法逃离的疲累。 「就凭你对待课本时那样消极傲慢的态度吗?」 「父母是你封闭自我的藉口,某个球星是你喜爱上篮球的藉口,那我呢?我算哪个藉口?我在你那里,有没有一个藉口?不管好的坏的。」 「不是……不是……」 宋眠被噎得无话反驳。 他俩在一块时,向来是他说,江舟听,如今江舟成了说的那一个,他反倒一句话都接不上,只能讷讷摇头。眼尾急到泛红,拉着他衣服的手瑟缩回来,慌乱得如同一个顽劣被训,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你特意把我叫到这边来,是在害怕、或是在逃避谁,我爸?」江舟垂眼望着宋眠因为紧张而勾缠搅弄的手指,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因为我和你之间亲密的关系,你在心虚。」 「而你心虚是因为你不自信,你认为你配不上我,所以你连承认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宋眠,你其实真的很懦弱。」 「我没……」宋眠试图解释,却又喃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江舟话说得难听,但他惊讶的发现事实的确如此,他确实害怕,他不敢面对江舟的爸爸,他拐了人家的儿子,十恶不赦。 江舟明明那么优秀。 「像这样的情况不会只有一次。」江舟说:「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循环往復。我的家人,你的家人,这些是我们这种关系必然面对的境况。」 「还有一年就是高考。报考的学校、选择的专业、未来的工作走向,以及我和你要不要继续下去的关系,很多现实问题是逃不掉的,你明白吗?」 「永远。说出来只是一瞬间的事,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然而等真正要去实现的时候才会发现,很难。」江舟声音很稳,可听在耳里又无端觉得难过:「它太沉重,但凡肩膀窄一点,信心少一点,都会被压垮。」 「哥……」宋眠垮了肩,眼圈蓦地红了,心内突生出不安来。他以前是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他向来是只争朝夕派。 「我们年纪太小,眼界太窄,顺风顺水没遇过事,考虑的事也没那么多,但凡大人们自作主张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我俩很可能会就这样算了,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找不到方式。所以我希望你的肩膀能宽阔起来,和我一起扛下这份沉甸甸的永远。」 感冒大概是加重了,江舟感觉身体轻微晃了一晃,头也开始疼起来,唿出的鼻息滚烫,灼在皮肤上,烧得难受,他太累了,不想再说什么,也不想管宋眠可能有的反应,转过身走了。 再狠心逼一把吧。 江舟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有些唾弃自己,自私了一回。 宋眠十七岁,本是最无忧无虑,对任何困难都不屑一顾的年纪。他也想留住宋眠活泼可爱的孩童的模样,却又不希望他一直长不大。他希望他天真,却不想他无邪。 …… 一行人先去了学校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办理入住。考虑到第二天的竞赛,学霸队需要良好环境来保证睡眠质量,十来个学生,每人单独住的一间。 篮球队的就没那么讲究,双人间,三人间胡乱塞,塞满为止。 宋眠和郑其然住一间。 早上的主动求和以被怼得体无完肤告终,他心思烦闷绞得紧,从那之后就没吭过声,脸一直黑着。别班的和他算不上熟,没人愿意做冤大头,都对他避之不及。 中午十二点多,一堆人嚷嚷着下楼找家馆子好好吃一顿,推推搡搡的全是人声。酒店这层像住了几十只跳蚤,不制造出点噪音仿佛显不出他们的存在。
第170页 宋眠没跟着去,他没胃口,啃了两块饼干就躺床上闭眼假寐。 说来奇怪,他本该难过郁闷睡不着觉的,可当四周安静下来,他心底那股委屈忽然就消散了。 他没刻意去想江舟,谈恋爱费时闹心,一场被单方面压制的对话耗了他未来一个月的精力,他现在只想好好放松。 球赛下午两点半正式开始,他们特意提前一小时到附中,一是好提前做准备,二是想在附中校园逛一逛。 附中绿植多,春夏交替的季节大部分花开得正盛,花色各异摇摇曳曳,很是漂亮,空气中满是青草与花香,心情都跟着轻松起来。 今天天气好,不足前几日的闷热,太阳躲在了云层后,连迎面拂来的风都很柔和。 楚清辞陪着宋眠默默走了一段,也憋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憋住:「讨债的上门了?」 「嗯?」宋眠扭头看他。 「脸,郑其然的脚都没你脸臭。」楚清辞指了指他的脸:「欠高利贷啦?」 宋眠愣了一下,才拧起眉:「你恶不噁心啊。」 「说吧,到底怎么了?」楚清辞闷笑一声,弯下腰捡起一片缺了个口的树叶,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好久没见你脸黑成这样了,谁惹你啊,不怕被揍么?」 「滚啊,我又不是暴力狂。」宋眠垂眸轻咬嘴唇。 「我和江舟闹翻了。」转进小路走了一截,宋眠开口道:「我撒了个谎,被他戳穿了,然后他就生气了。」 「唔……」对于宋眠黑脸和江舟有关楚清辞倒是不惊讶,上周五突如其来的换座事件就足以看出苗头,就是没想到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两人还没和好。 「我道了两次歉,每次都被他冷言冷语怼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眠说。 「江舟应该不是个小气的人,」楚清辞安静听完,走了会,斟酌说辞,才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撒的谎是什么,也就无法判断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不过撒谎本来就是错的,我想,一定是你撒的谎触及了他的底线,加上撒谎本身,所以他才这么生气。」 当然触及了底线,就算是此刻再回想起江舟说话时那样失望的眼神,宋眠心都还是会疼。可他太笨了,想哄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哄。 「你再去道一次歉吧。」楚清辞说,「把你的想法告诉他,认认真真地,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你的歉意,你的纠结。」 宋眠没讲话,看得出满脸不开心。 「当然,如果不好意思说的话,那你就写出来嘛,总之一定要讲哦,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啊。」楚清辞抬脚踢起一颗小石子,「我听人说,每个人的一生会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会和你成为好友,死党,成为你人生的一部分,然而更多只是短暂擦肩的过客,你甚至都不会记住他的长相。如果生命里曾出现过让你视为珍贵朋友的人,你一定要多点包容,多点耐心。」 「因为失去很容易,往往在你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人和人的关系是很敏感的,明明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隔阂,却总是没人愿意第一个去把那层纸捅破。可这其实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只要迈开了那一步,收穫肯定是大于失去的,再回过头来看,就会感谢自己的勇敢。 人就是这样,在现实的催促下匆匆长大,虽然也有厌倦的时候,但大家依旧在好好生活着,保持热爱,带着希望和对未来的憧憬,真的很有勇气。 第97章 可能是狗屎赐的缘分,一中半决赛抽中的对手是兼有丰南高中和宁区四中的夺冠热门队伍。恰好,那位传说中的丰南小库里也在其中。 这人对外号称的名号在宋眠看来颇为恬不知耻,因此在集合报导时他专门留意了一下这位小库里。 是个留着卷刘海的瘦子,白白净净,身高粗略估计没到一米八,校服被他穿得松垮,全身透着一股子斯文的书生气。 其实这样的身材在球场上基本属于众人嫌的类型,防守太弱。 即便如今小球时代逐渐风靡,人们对运动员身材的执着不像以前那么深,但传统根深蒂固的大球打法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彻底取代,小个子球员仍旧备受诟病。 不过若是本身技术过关,攻势强于守的弱势,那就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别看他瘦。」 郑其然掩嘴,附在宋眠耳边轻声道:「跑起来可他妈灵活了,跟条鱼似的,滑得抓都抓不住。」 「他去年比赛真投了5个三分?」宋眠更关心这个。 高中生的篮球赛,一般很少出现一枝独秀的情况,能进校队选拔的,基本上技术相差都不会太大,在可以说是高手如云的几校联赛里能单场投进七个三分,确实不得了。 「真的啊,三个连中,最后节进了两个。」郑其然翻出手机看了看备忘录,「别的印象不深,就这个连中三个三分,稳稳噹噹,确实挺牛逼的。」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背后有人谈论自己,小库里忽地自前排回过头,不偏不倚正好和宋眠未来得及躲藏的视线撞上。 宋眠镇定地和他对视几秒,然后转动眼珠,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到了旁边的篮球架子上。 露天篮球场,阳光隐约有从云后探出头的架势,地面阴一阵晴一阵的。此时看台有观众陆续进场,附中主场,大部分是穿着黑白校服的附中学生。
第171页 观众席没特意划分场地,一中来的啦啦队就只有来参加竞赛的那十几个人,别校的也差不多,看台并没有坐满,不过也足够热闹了。 宋眠有点紧张,他的校服拉链卡到了最顶,他把下巴缩进领口里,身体僵硬了很久没敢动。 他们这堆运动员,首发的,替补的,十来个人就坐在一中观众席前边,中间拉了条黄线隔开,而在他身后不过两米远的地方,江舟和他爸爸就坐在那儿,当然,还有那个尚清华。 「加油加油!6班就是坠吊的!」 「高二6,沖沖沖!一中,沖沖沖!」 「狗然!等你们凯旋归来,老子请你们吃夜宵!吃多少管够!」 一中此时下午的课还没上,趁午休最后几分钟,楚清辞抓紧时间和6班那群活宝们视了个频,一群男生女生的脸在屏幕里快速扫过,林平平更是当场撂话请客。 谭俊和郑其然笑得不行,两分钟时间扯了不少闲皮。 只有宋眠坐得端正,每次需要转头,脑袋都堪堪停留在四十五度角。 一中第二组上场,第一组两支队伍水平各有各的次,第一节 还没完宋眠就没了兴趣。 等这组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中观众席开始躁动了。 「待会儿林廷西跳球,你弹跳好,球权能抢则抢,变数不在这儿。」谭俊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林远徐一航左右各压一边线,宋眠压左边儿吧,重点是找点进球。对方体型比咱们壮不少,注意回防。」 「操,本来我这刚还没什么感觉,你这么一通安排,我这突然有点儿紧张了。」徐一航扒拉下外套扔在座位上,「小心脏扑腾扑腾的。」 徐一航就是那个痘哥,看得出是真的挺紧张,额头上又冒出来俩新的小红点。 「你那小心脏不扑腾你就死了!」林远看起来倒是非常镇定,原地热身时数他动作最勤快。 「加油!沖沖沖!」 看台上的啦啦队已经开始喊起来了。 一中来参加竞赛的有一半多是女生,几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还没开始呢这加油声就差点喊噼叉。 「宋眠!回头!」 宋眠弯腰刚系完鞋带,就听有人在喊他,他下意识抬头扭身。 就听咔嚓几声,几部手机同时运作,被拍了好几张近脸正面照。 宋眠:「……」 宋眠扭回头时趁机飞速扫了眼江舟所在的方向,然后这个快速快狠了,他没看清,又实在没那个勇气再回头扫一眼,偏偏这时候就没人要拍他了。 热身结束,运动员开始上场,宋眠刚起身就听有人在身后喊他:「嘿!宋眠小弟弟!回头,回头!」 操。谁他妈是小弟弟? 宋眠眉一蹙,刷地偏头看了过去。就见尚清华举着个手机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拍他。 江舟就坐在尚清华旁边,神情淡漠的样子。宋眠没敢看江舟他爸是什么脸色,只觉得这个尚清华…… 是挑衅吧? 是挑衅吧! 第二组比赛正式开始,双方组织球员入场。 「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啊。」许成林把运动员带入球场,临走前嘱咐。 看台那边,只有七八个女生组成的啦啦队激动地喊,尖叫,具体叫的是什么也听不清,就见一个个面目喊得挺狰狞的。 对方啦啦队自然不甘示弱,加油声此起彼伏。 赛前双方友好握手,裁判举手示意。 或许是孽缘,站宋眠对面的就是那个小库里,近看长得更他妈奶油小生了。 初次见面,两人间似乎就隐约形成了某种互看不惯的磁场,相对着皮笑肉不笑,象徵性的握了握手。 林廷西抢球权,对方代表比他高一些,两人几乎是在哨响时同步起跳,篮球抛在半空,林廷西跳得更高,反应也更快。 掌心勐地一拍,球往左边线飞去,徐一航摸到了球。 场上跑起来后,观众席呜呜啦啦一片叫喊。 热血运动都这样,一旦比赛开始,汗水,奔跑,那种荷尔蒙,强烈的碰撞厮杀,先前那些还端着不肯出声的别校学生也按捺不住嘶吼。 对方球员明显经验丰富,徐一航带着球没法突破出来。 宋眠还没跑至中线,对方两个大高个缠他缠得死紧。 他抻手抡出个半圆弧,沖林廷西所在的方向「嘿」地叫了声,做了个双指扣眼的手势,冲着徐一航跑了过去。 他其实能感觉到自身状态不是特别好。他头挺疼的,要爆炸一样,心里老惦记着江舟和江舟他爸,注意力也没法集中。 林廷西会意,闪身一窜,从中路横杀进前场,和宋眠一前一后接应,徐一航做个了晃手假动作,在球抛向林廷西的下一秒换了个方向。 宋眠跃步接过球,后背就是两人包夹,其中一个是小库里。他没犹豫,在三分线外直接把球投了出去。 这其实是个他自己都觉得歪七扭八要死不活的烂球,投出去的那一秒他甚至想一掌把自己噼死。 他太心神不宁了。 意外的是——球进了,稳稳落入篮筐。 看台顿时爆发狂喊,声浪阵阵。 「啊啊啊!宋眠!宋眠!啊啊啊!」 一中女生们比场上的运动员还忙,不仅要加油,还得抓着手机不停咔嚓咔嚓。
第172页 「哇靠!我宋哥!!!牛批!!!」 郑其然狂喜,忍不住起身大力拍了几下胸脯,惊喜和兴奋都写在脸上。 虽说进球全靠运气,然而投进就算得分。和林廷西谭俊相继击了个掌,宋眠下意识又往场外江舟的方向看了一眼,额角泌出的汗顺着眉峰滑至眼尾。 一中兼盛光队开局就拿了三分,宋眠这无意间运气加成的一秀,刺激了双方还未全然打开的士气,也使对方进一步加大了对他的防守力度。 比赛继续,小库里很快回敬一个三分,开局就是3:3平,战况从开始就异常焦灼。 「小朋友不错啊。」 尚清华右手举着手机录视频,左手去拍了拍江舟的肩,笑说:「球打得不错。唉,我看他往你这边看好几回了吧,那眼神,缠缠绵绵的,我不信你没发现啊,也不给人家点反应,装什么高冷呢。万一影响小朋友发挥输球了怎么办?笑笑嘛。」 江舟不堪其扰,扯了耳麦出来挂在他脖子上以换清静。 宋眠跑半场的时候乘机快速掠了场外一眼,恰巧看到这一幕,腿当即就软了。 第98章 「姓宋的,你他妈发什么呆呢,看球啊,球!」 林廷西突然大喊,张牙舞爪的,声音震天响。 宋眠脑子一翁,冷不丁回神,眼前刷地刮过一道黑影,风似的,速度极快,还没等他作出反应,黑影运球跨进了两分线,轻松起跳,球进了。 「操……」 宋眠停脚剎车。他吓了一跳,那人长得又高又壮,皮肤黝黑,跟只大猩猩似的。 大猩猩投了个两分球,不是个多漂亮的扣篮,这球进的颇容易了些。 所以说儿女情长最容易耽误事儿。 「哇靠!你疯啦!」林廷西气吼吼地跑过来撞了下宋眠的肩,「球就他妈在跟前儿都能丢,你刚想什么屁呢!」 「我他妈想你呢!」宋眠耳根发烫,甩了甩头甩开那些有的没的,回撞回去:「继续跑!」 丰南去年是和附中组的队,是去年的冠军队,论坛里吹得神乎其神。 宋眠没看那场比赛,现在亲身经歷了一场却觉得不过如此,除了身高比他们这边的要高,实力很次,不知是四中拖了后腿,还是丰南的后秀没跟上前辈的步伐。 这倒是给了一中机会,不至于被单方面压着打。双方比分一路咬,分差始终保持在3-5分。 观众的唿喊从开场就没停过,无论哪边进了球都是一阵排山的喝彩。 一中的球权,林远被大猩猩和一个白胖子夹在中间,他找机会把球传给了痘哥,痘哥运球压至三分线外,喊了声谭俊。 谭俊头一偏,转身就往回跑。 痘哥扭腰就是一个背传,堪堪把腰扭成了个脆麻花。谭俊紧盯球的运行轨迹,快步跨过去把球捞到手里,后背式扣进一个球。 这姿势有些高难,何况还是二秒钟内上篮转身扣篮,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完美。 看台区又疯了。 「卧槽尼玛痘哥!好腰!」郑其然打了个响指,「我靠谭俊,酷死了你!」 打了快十分钟,感觉渐来,球越打越放得开了,丰南四中队接连两个快攻,一中盛光队稍显吃力。 宋眠有近三分钟没碰到球了,他被对方防得厉害,专门派了两个人牵制他,尽责得很,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而这时对面已经领先八分。 「唿~」眼看僵局没法突破,他扯了下篮球服,领子歪到一边,无奈:「我说哥们儿,你俩能不能换个人把啊,我都快被挤出线了。」 「你别理他,我们这样又没犯规。」 戴髮带的瘦高个拽着另一人的胳膊,死死瞪着宋眠,仿佛他下一秒就能从长双翅膀飞出去。 「我操……」 宋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掌心捋了把汗湿的头髮,这是遇着无赖小白了?打球还能这么打? 等宋眠好不容易脱离,那边裁判就吹了个犯规。小库里带球准备上篮,林远跳起来时碰着他手了。 打手犯规,约等于白白送了对手两分,林远气得跺脚,愤恨捶大腿。 「别急,不用慌!」林廷西跑过去拍他的手臂,「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下把分吃回来就是了。」 「这逼打个球还瞎嘚瑟。」林远撩起衣服囫囵擦汗:「嘴都他妈快咧屁眼儿上去了!」 上半场比分差距细微,最后关头林廷西投了个2+1,大猩猩想抢他篮板,结果被吹了犯规,分差维持在十分内。 「回防回防,切记回防!」许成林捞着林廷西的肩,几个人自动围成一个圈,「林远,球场上别莽,再来次打手咱也没必要上场了。」 「刚那就是个意外,」林远喊冤。 「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是什么?两次了都!长长记性!」许成林一掌拍在他脑袋上。 「篮板记得抢,别光傻站着,默契呢!」许成林继续道:「行了,一会儿林廷西和谭俊下来歇一歇,第三节 后五分钟再上,郑其然,陈龙上去替。还有啊,宋眠,注意集中精神,你精力注意谁去了?老往看台这边看。」 「没看谁。」 宋眠刚灌了口水,下意识否认。手却不自然把瓶身扭了,没管住眼神又往江舟那边瞟去一眼。 「行了,我们也别泄气,还有下半场呢,继续加油干起来!」谭俊喊道。
第173页 「好!」 一堆人叠手打气。 篮球比赛中,第三节 向来变数最大。 宋眠状态仍是不在线,先是在对手恶意犯规后两罚不中,周身的气压愈来愈低,在又一个传球失利后,这种沉闷更是达到了顶峰。 小库里把他的球给断了,跳起来就进了个三分。 「宋眠!」林廷西捡起落在地上的球,球宋眠砸了过去,当然没砸到,像是真的气不过,他咬牙跑去撞了宋眠一下,把人弹出去一两米远。 这场上大概只有林廷西敢直接对宋眠开骂:「你没吃饭呢?传球传球,你他妈人都不看传屁啊!你脑子呢!」 「我才说你他妈的要干嘛啊,」郑其然炮弹似的冲上来把林廷西给撞开了,「打个球而已,谁还没个失误啊。」 林廷西指着宋眠,「他这叫一个失误?」他愤愤地:「你就惯着吧。」 「抱歉。」 宋眠心乱如麻,他抹了把脸,把郑其然拉开了。 江舟其实看不太懂篮球,这算是他从未想要涉足的领域。关于这场比赛,他唯一看懂的就只有哪边进了球,谁进的,比分是多少。 他头还是晕晕的,在宋眠被外人推搡的时候,他既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又十分不悦。 「你眼光不如你妈。」 身旁安静了一下午的江山忽然出声,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满是不屑:「这个球都能失误,同等题型难度只类似于1+1等于多少。」 江舟假装没听见他的自夸,更刻意忽略他的冷嘲热讽,只悠悠道:「他还年轻,上升空间还很大。」 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宋眠就出了事儿。 小库里压线要投三分,宋眠去抢,没注意到身后同样来拦他的白胖子,结果被硬生生给撞飞了出去。 左手手腕先着地,在地上足足滚了两圈。 第99章 「天!」 众人惊唿。 许成林急忙叫了暂停。 江舟身子一僵,吓得站了起来。 「卧槽!是宋眠小朋友?」 尚清华反应过来后立即起身跳进了球场。 意外发生得突然,宋眠本人都还有些懵。郑其然跑来扶他:「没事儿吧?」 「怎么样还能动吗?」谭俊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腿,「伤到哪儿没?」 「我没事。」宋眠摇头,就是手腕有点疼。他没说,幸而反应快,人潜意识激发的应激反应使他在触地的同时身体外滚,重量没全压在手腕上,不然后果决不是扭伤这么简单。 他正要让大家继续比赛,就被扑过来的一阵风骚的茉莉花香给抱了个满怀。 「哪儿疼啊小弟弟?」 尚清华捧着他的脸,左右翻看。 「哪儿都不疼,你先放开我。」宋眠挣扎:「还有,别叫我小弟弟!」 「操,吓死我了……」 尚清华选择性忽略后半句,看他还有力气把自己推开,不禁松了口气。 「你普通话怎么说得这么顺?」宋眠一边扭手一边疑惑。 「报速成班儿了。」尚清华脸皮极厚,单手撩开拂在脸上的髮丝,金色发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校医火急火燎赶来查看宋眠的手,所幸只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无大碍。 「没事就好。」许成林放下心来,派人上场替了宋眠的位置。 「我说,如果你就这点本事的话,我可不愿意宝贝和你在一起啊。外貌勉强及格,智商看着不怎么高的样子,球技更不用说了。」尚清华咂咂嘴,苛刻评价:「烂。」 他话意虽然隐含嘲讽,眼里却满是恶作剧的兴奋:「所以,你证明给我看啊,证明你可以。」 「我为什么一定要证明给你看?」宋眠气到没脾气。 「唔……无所谓咯。」尚清华耸肩:「你在害怕吗?」 我怕什么?宋眠想问,可他没张口。他不爽蹙眉,眼尾却扫到了抻起脖子往他这边看的江舟。 江舟的神色完全没了以往的淡然,慌慌张张的。 啧。明明就很紧张我啊,看你一脸担忧的样子。 宋眠偷偷想,心内的烦闷融化了些。他眼睛没避开,和江舟隔着很远的距离对视。 「我疼~」 他委屈兮兮地瘪嘴,做了个口型。 距离太远,他不知道江舟能不能看清,他只是喜欢这种感觉,对江舟撒娇的感觉。 即使周围那么多看客也无所谓,他觉得受委屈了,他就想撒娇。 宋眠坐在场下观赛,楚清辞在一旁陪他。 「手真没事儿吗?」楚清辞问。 「还好,就是有点儿麻。」宋眠用左手腕凌空绕了个圈,「你看,动来动去的其实都没关系,就是力量还没恢復好。」 最后节一中盛光队被拉了十二分,宋眠上场,盛光高的一个大高个替代打了三节的痘哥上场。 哨响前,宋眠拉了拉领口,整理护腕。 他这回是正大光明的看场外,看第三排坐着的江舟。 他不禁再次心事重重。 所以——所以你期盼我的成长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 直到比赛开始,宋眠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对方把大猩猩换了,替代的是另一个同款黑猩猩,外表看着就十分粗暴野蛮。 黑猩猩带球往篮下跑,投篮未中,宋眠和小库里抢篮板,宋眠有身高优势,跳起接住了球,立即带着往回跑。
第174页 他手腕其实仍然有些酸,运球跑的时候感受更明显,有两次球都差点脱手。 小库里可能是发现了这点,在他球出手时跃身轻松盖了冒,紧接着球飞了出去。 「手是不是还疼?」 林廷西过来抓着他的手看。 「问题不大。」宋眠缩回手,「我刚走神了。」 「别逞强啊。」林廷西扭回身,边跑边说了一句。 宋眠投篮状态不好,主动去打助攻。他和林廷西配合还可以,默契早在训练的时候练出来了。 一中的球权,正面对上把他撞飞的白胖子,谭俊他们还在半场后,加上位置跑得偏不好接应,白胖子和黑猩猩一左一右准备抢断,宋眠这回没傻乎乎硬撞,他做了个投球假动作,球被他反手抛飞,林廷西接球,两分投进。 「你他妈干嘛呢!」 林廷西今天大约是专门来找宋眠茬儿的,一直针对他,「你在怕什么?刚多好的机会投三分啊,你为什么不投?」 「宋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郑其然也发现不对劲了,宋眠明显心不在焉。 刚那个球,在外人的角度看来绝对是个三分出手的绝佳机会,他们也相信,宋眠绝对有能力投进这个三分。 我怕吗? 面对队友的质问,宋眠第一次怀疑自己。他抡起胳膊用护腕擦汗,心里却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诚然,今天的这场球,似乎从开始就向他开了个玩笑,打球打得这么窝囊他也还是第一次。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心里有事。 可是…… 他看向球场上仍在与对手周旋的队友,接着视线转去场外,看向拼命给他们加油的一中学生,看向眉峰紧皱的许成林,看向楚清辞,看向众多训练了大半个月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面孔,看向江舟。 「所以你来证明给我看啊……证明你可以。」 「你在怕什么?」 宋眠脑子里绷了一条线,现在这条线被迫绷直了,像火烧似的疼,他不知所措,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最后那条线停止绷紧。 「宋眠,我希望你的肩膀宽阔起来,和我一起。」 抽丝剥茧,当一层一层将茫然剥开,最终所指向的——宋眠勐地如梦初醒。 他远远望着江舟所在的方向,心里倏尔一软,嘴角微微弯起。 像我时刻想念你一样,你也需要我,相互理解,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你说的成长,是这个意思吗。 那么…… 我怕吗?我害怕了吗?我当然害怕啊!可是,那又怎样呢!去你妈的懦弱,去你妈的藉口,我怎么可能,怎么会认输! 我在这里,站在太阳底下,光芒万丈,我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宋眠唿了口气,抬手抹开搭在额上的,濡湿的发。他慢条斯理拉下右手手腕上的红色护腕,垂眸凝着同样冒出汗珠的纹身。 「我爱你。」 他低声呢喃,微微侧头,在纹身上轻柔地吻了一下。 第100章 坐在观众席的江舟心神微动。就在几秒前,宋眠低头吻了下右手手腕,他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他先是放下心,宋眠应该没受伤。再是心里发软,这种只有他和宋眠才相通明白的暧昧,使他感到开心。 想得通透后宋眠忽然豁然开朗,他擦干脸上的汗,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积攒体力,抢到球后直接带球连过两人,当着小库里的面勾手进了个三分。 宋眠的三分命中率算稳的,训练时也是练定点投篮居多。 他的弹跳其实不输林廷西,只是他更瘦,身子更轻盈。 可惜打球随偶像了,进攻中的克里斯马,防守中的弱鸡仔,盖帽或者抢篮板勉强够得上,扣篮简直是噩梦,他的超级短板,除非扒着篮筐直接投。 这是个超远三分,投篮点在中场白线还要往后,宋眠跳得很高,同样跳起拦截的小库里伸出的手只擦到了他的球衣角。 「啊啊!」 看台区的女生们已经喊疯了,间或夹杂着男生们激动万分的粗口。 谭俊兴奋地跑来和宋眠击了个掌,手掌接触响声清脆,林廷西更是粗口连连:「我操!我操!我操!你牛逼!」 眼看一中盛光队这边有要反超的趋势,丰南四中那队的老师紧急叫了暂停。 「待会儿没战术。」谭俊喘得跟刚跑完十公里似的,球衣都湿了大半,他边喘边说,「没两分钟了,全力投球吧。」 后来宋眠又进了两个球,他和林廷西打配合,不知哪里来的默契,手势打招唿,互相传球,投球。 可无论配合得再天衣无缝,前期缺失的分数却是怎样也难以弥补回来的。双方一直维持着几乎追着尾巴的分差,最终一中盛光队以两分之差败给了丰南四中队,无缘明天的决赛。 虽说球输了,许成林倒是半点不沮丧,反之,他简直是特别满意。 相比前两年完全被对手吊打,毫无招架之力的比赛来说,今天这场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宋眠后期兇勐异常,掀起看台好几次声浪,表现绝对可以算作优秀。 「这才像个样子。」江山眉峰舒展开一些,起身站直,微垂首对江舟道:「先走了,晚上有会议。」 耳边是激烈的叫喊,即便江山声带浑厚,音量也被削弱了不少。
第175页 江舟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闻言把视线从球场上收回,轻轻点了点头。 「感冒药酒店里备的有,我让助理送你房间放着了,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江山慢慢悠悠整理袖扣,语调坦然:「你和那小孩之间的事,我不多说不代表妥协,更不是同意。他母亲是公众人物,我不认为他能为你坚持多久。我给你一年时间考虑,一年后,英国那边的学校将不再留你的名额。」 就像是给五六岁的小孩子规定玩耍期限,几点可以玩,几点必须回家。高高在上惯了,江山的大男子主义是刻在骨子里的,好几十年了,想温和都无法温和。 江舟垂眸看着手里淡黄色的药膏,手指在跌打损伤四个字间来回摩挲。半晌,他才抬眼,说:「谢谢爸。」 就算不是彻底妥协,但对于当初知晓大儿子性向时怒海滔天,一言不发把江渡赶出家门的江山来说,能给予江舟一年的后悔期限大约是他作为父亲能给小儿子最大的温柔了。 「五一回家一趟。」江山弯了点腰替江舟把外套拉链拉至脖子下,「你哥要回来。」 「好。」江舟微笑着应声。 比赛结束,双方队员相互握手以示友好。宋眠和小库里握手时没忍住说,「改个称号吧,你这称号挂了我偶像的名,可你打球还不如我。」 「操……」 小库里啐了口,连忙把手抽了出来。 回到休息区,宋眠躲开扑上来的尚清华,兀自走到江舟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江舟没避,回望过去。过了会,他执起宋眠的左手,指腹在手腕处绕着圈,很有技巧地揉了揉。 宋眠快被这好不容易再次拥有的温柔给溺毙,他张开唇,「我……」 江舟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扔下一个淡黄色的盒子就转身走了。 「……还气着啊……」 宋眠缩了下脖子,这回也不难过了,拿起小盒子看了看: 消肿化瘀膏,一秒就见效! …… 晚上,宋眠坐在一张木桌前,白皙的长指夹着细烟,吞云吐雾面色凝重。 他面前是一张空白的信纸,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离笔尖十厘米处叠了两本《新华字典》和《新编成语》,字典旁边置了本手机厚薄的嵴上写着: 《哄男朋友小妙招》。 静静坐了五分钟,他深唿吸一口,灭了烟,摸出手机,解锁,打开百度,点击搜索: 写检讨书的格式。 第二天清早,江舟出门前刻意吃了感冒药。学科竞赛第一科就考文综,写字有点费力气。 等他收拾完拉开房门,就见门口蹲了个不速之客。 察觉到门开了,宋眠勐然一抬头,刚好和江舟一低一抬看了个对眼。 「你干嘛?」江舟秀致的眉峰轻轻蹙着,声音带有刚起床的沙哑,声线尽量压得冷漠,却毫无震慑力。 宋眠眨巴眨巴眼,他最知道怎样勾得江舟心软。伸手去扯了扯江舟的裤腿,嘴嘟着,半晌不说话。 像只求饶的委屈巴巴小狼狗。 「你……」 江舟想叫他起来,结果这小狼狗不等他说完,下一秒就迅速站起来了,毛茸茸的脑袋撞在他肩头。 宋眠拱了拱鼻子,一声不吭,恶狠狠地张嘴咬了口江舟的鼻子,把人咬得「嘶」一声,然后把藏在身后的信封一把塞在江舟怀里,不等人反应,一熘烟又遁走了。 江舟:「……」 鼻尖传来刺痛,手摸上去,有丝温热的湿润。 食指和拇指磨了磨,水渍消失,江舟无奈,喃了句:「你是小狗吗?」 他手一拉,把门锁上,边走边拆宋眠留的信封。 这信封不大,封面上有颗小小的,红色的爱心,看那不规则的纹路像是后面添加上去的,有几笔还凃出了线外。 江舟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微弯,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那信纸上的内容最显眼的是标题,大大的检讨书三个字。 他慢慢看下去,信的全部内容是这样的: 检讨书。 给最重要的我的男朋友: 首先,针对我这些天的表现,我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听话惹你生气了。 对不起说谎话让你难过了。 对不起你每天这么辛苦,我却没能感受到你的辛苦,我应该更体贴一些的,请狠狠责罚我吧,不要留情! 对不起背着你耍小聪明,自以为是不听你话偷换概念,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对不起我不乖,上课不认真听课下课也不学习,冥顽不灵,该打!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你的兜兜。 对于以上的所有错误和不严谨的行为,我深深反思。 我真的愧疚愧疚愧疚! 你太好了,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好喜欢你。 请你原谅这些天来我的所有任性,幼稚的耍小脾气,以及我控制不了的,三百六十五天为你而动的心跳。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你听见了吗? 哥哥呀。 道歉是认真的。 喜欢你是认真的。 想永远跟你好是认真的。 每分每秒都很想你是认真的。 你说父母是我封闭自己的藉口,问我你算什么藉口,在我这里你有没有一个「藉口」。
第176页 你好笨,你当然是不同的。你从来都不是任何藉口,你是我迎难而上的勇气,全力以赴的底气,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把我全部都交给你,至死不渝。未来很远,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吧。 先说好,我不要你拉着我走,我要和你手牵着手并肩走。 我很胆小,害怕的事大概有九百八十七件,战战兢兢。可是如果肩膀靠着的是你,我就什么都不怕啦。 你说,好不好啊? 爱你的兜兜。 第101章 几所学校联名办的竞赛,不算正规,相当于是把各校排名前几的学生凑在一块儿考个试,排出个一二三名为学校的脸面添光增彩。 连着考了两门科目,等交卷出考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阳光照进楼道走廊,投下片状阴影,是初夏的气息。 江舟跟着一中大部队去了趟附中食堂,他感冒没好,嘴里味淡,食堂饭菜油腥重,他咽不下,仓促解决后独自先回了酒店。 学区的酒店楼层不高,毕竟入住的大多是趁周末外出搞小心思的附近学生,房间不讲究奢华富丽,更认可经济实惠。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附中斜对面,夹在两家饭馆中间,大门很小,外看中规中矩不显眼,楼层有五楼,每层十多个房间,呈回字形分布。 江舟走楼梯到二楼,兜里的按键机接连响了好几下,拿出来一看,是尚清华发来的简讯。 [尚1463****8848:走了啊,你爸老催我,寒假你家见。] [尚1463****8848:哦对了,你们家乖乖小朋友抱了只狗来,蹲你房门口半个多小时了。] 几段文字中间突兀的混了条彩信,老式功能机加载出来的图片像素低得感人,照片帧数模煳,是一只满是红痕的手背,依稀能辨出一两条浅显的血丝,看情况是被上条说的狗给抓伤的。 [尚1463****8848:这狗太狠了,比你家乖乖小朋友还狠,说炸就炸。] 无意计较这人字里行间显出的对宋眠亲昵的称唿,江舟粗略读完信息,关了机没回復,心里默了条宋眠抱着一只狗。 江舟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间,回字上行第二个拐角处。 抬脚迈上三楼,他在门口见到了那只满地打滚的炸毛狗。常见的乳酪色小短毛沙皮狗,皱巴巴的,体型不大,还是只嘬奶的幼崽。半空悬着颗装了灯泡的粉色气球,随着飘曳荧荧发亮。 就是不见那本该抱着狗的人。 江舟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怔,然后被一声短促的狗叫拉回神智。 他走过去蹲下抱起狗,发现那狗前爪套了两根红色细线,其中一根连着头顶的气球,一根延着酒店的水泥地板转了个角。 这又是在闹什么么蛾。 江舟撸了会沙皮狗脑袋上的褶皱,改去挠它下巴,狗崽被挠得舒服极了,直往他掌心钻。 他拉住红线把气球拽下来,气球正面用云朵线圈了个大大的「boom!」,后面跟着条指向地面的箭头。 他低下头,这才瞧见脚边有块用纸巾裹起来的刀片,可能是怕刀片伤到狗。 这一通无声操作,跟地党接头暗号似的。江舟一切动作自然而然,他把狗抱进怀中,单手掌住小狗脑袋,捂着狗耳朵,拿起刀片,把气球给戳爆了。 一支艷红的玫瑰掉了出来,随之掉下的还有一张小卡片,暖色小灯泡落地仍在发光。 江舟鼻翼翕动,捡起卡片,上面写着: 哥哥,小玫瑰说他知道错啦,诚恳请求原谅,哥哥是他最最最重要的人。 句末画了颗小红心,以及一个跪地小人简笔画。 花里胡哨。 想是这么想,可江舟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还是被触动了,暖烫的热意蔓延至浑身上下。 玫瑰花茎的刺拔得很干净,花瓣娇嫩,江舟凑近去嗅,香味清淡。 宋眠确实足够了解他,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让他软化的点,让他再硬不下心来。 绑在狗腿上的另一根红线这时动了动,像被人拉扯似的绷紧,江舟抱着狗起身,顺着红线走过拐角。 一路过来都没人,这个时间点酒店出奇安静。走到回字下行第一个直角弯,宋眠站在那,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肩膀单薄。 他手里抓着一只没加修饰的普通气球。 宋眠藏在后背的手握成拳头又仓皇松开,湿润的掌心不断泌出细汗,他低垂着脑袋,在江舟转过来时掀起薄薄的眼皮飞速瞄去一眼。 他身后是中午去前台单开的双人间,明天回学校,意味着今晚还得住这儿,他果断抛弃了郑其然,心思昭然若揭,甚至还提前抿了一小口酒,保守且不会醉的程度壮胆。 待江舟走近,宋眠才抬起头,抿着唇,有点羞怯又暗含期待地看着他。 「这狗哪儿来的?」 结果江舟开口的第一句是问狗,宋眠瞬间气闷,两秒后鼓起嘴,赌气道:「偷的!」 「哦。」 江舟捋着狗头,漫不经心点头,似乎并不很在意这狗的具体来歷。 临到最后关头却被狗崽抢了戏,宋眠盯着被捋得直打呵欠的丑狗,气得牙齿打颤,眼睛都瞪红了,伸手点着狗头可怜控诉:「你摸它不摸我,你喜欢它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话音软软的,又说得可怜,和宋眠高挑俊朗的外形极为不符。
第177页 「它不过是一条小狗,你和它比什么?」 江舟闻言有些好笑,面色差点没绷住,好在笑意抵达喉咙口后被他险险停住。 「小狗不需要你摸,兜兜需要。」 宋眠垂在裤缝边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迈脚走近江舟一步,半低下头,把脑袋露给江舟,继续扮可怜:「你不要摸它了,你摸我吧,我比它好摸多了。」 当平日总是调皮捣蛋的坏小孩骤然变得听话起来,向你坦露出最乖顺的一面,亮着软和的肚皮期盼你的抚摸,这时,无论这小孩子以前多顽皮,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傻瓜。」 过了片刻,江舟再绷不住,语带笑意:「好好站直,我谁都不摸。」 「哦~」 宋眠乖乖挺直背嵴,走了会神,过了会,他才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把手里的气球塞给江舟:「你……你看看,这里面还有……。」 江舟偏头看了眼气球,没去戳,只转回头直视宋眠的眼睛,叫他:「宋眠。」 「嗯?」宋眠回视。 「你十七岁,一辈子可能有点长,你真的想好了吗?」江舟问。 回形走廊没有窗,空间里只有天花板上亮着的灯光,暖色光源将尽头的两人罩进光晕中,整条廊道寂静无声。 江舟问完话后闭上嘴,挪走了视线。半垂下的眼睫细密纤长,眼尾勾出一道影,像是雀羽蒲扇,妖冶漂亮。 他给足了时间让宋眠考虑,然而宋眠却不想再浪费更多时间。 「早就想好了。」宋眠看着他笑,「遇见你之前,我只是「我」,一个孤单的可怜虫,我很讨厌那样的生活。认识你之后,我从「我」变成了「我们」,再也不会孤独了,我喜欢这样。」 「你呢?」 话尾,宋眠反问。 「在你和时间之间,我永远会选择你。」江舟说。 「那你原谅我了吗?」宋眠大喜过望,抽出背在身后的手,把藏的另一支玫瑰递到江舟面前,「嗯?」 江舟没回答,向前倾过身去,手一转,转开了宋眠身后的门,然后微微俯身叼起一片鲜红花瓣,在宋眠怔愣着没反应过来之前,边推着人后退,边隔着花瓣吻上他的唇。 第102章 唇间溢飘着浅浅酒味,感应门在他们跌跌撞撞搡进屋后自动落锁。平价酒店的双人间,屋内摆设拥挤,从门边至床榻不过几米的距离。 宋眠被江舟掌着后脑勺,一路被大力推至沙发旁,膝弯撞在沙发角,他没准备,勐一跌下,牙齿轻合,将贴在江舟唇角的玫瑰花瓣撕成了两片。 红色瓣片下落,其中半片掉在了的沙皮狗的褶皱脑袋上。丑狗横亘在他俩中间,被江舟一手就给刨到茶几上趴着了。 少年时代的恋爱大多莽撞热情,更尤为青涩。接触间尚且未能学会克制,火焰轻易便能窜入四肢,至血液极深处,通体发麻。 江舟的脸泛红得厉害,由耳根红至喉结,额上绞了几绺发,闷出层细密薄汗,眉头轻锁,似在隐忍。 他俯身低视片刻,快而重地咬了口宋眠的鼻尖。 听见宋眠「嗷」地痛唿出声,小小的报復心得到满足,復又垂首抵着他额头,哑声问:「检讨书,是自己写的么?」 鼻子倏尔刺痛,宋眠眼尾浸出一抹潮湿,自上方徐徐散出。他仰起脖颈,试图找回些许理智,「是。」 他说着,颇带些讨好意味地用自己的鼻头去顶了顶江舟的:「昨晚写的。怕写错字,还查了字典,又怕你嫌我没文化,特意找了好几个成语来用。写的时候一直想着你,想对你说抱歉,想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想要你原谅我,想你跟我说说话。」 见江舟神色有一瞬间的迷离,狭长的细眼微微眯着,眼褶压成细细弯线,携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红。 太好看了,不管是晕红的眼尾,还是微张的,红色的唇。 宋眠心间蓦然变得软绵棉的,吐气道:「哥,你还生我气吗?」 「气。可是又捨不得,只好吃点亏。」江舟动了动眼皮,眸光忽然有些亮,他偏头吻住宋眠。 男生的肩膀并不宽厚,骨感明显,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清瘦。 宋眠伸手揽住他脖子,缓缓收紧。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宋眠转头去亲江舟耳朵,亲一下停一下。 忽地,他偏了偏身子,想要制止江舟:「哥,先停一下。」 「怎么?」江舟不耐皱眉。 「你怎么这么烫?」宋眠抬了抬屁股配合他,手去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江舟急促喘息,动作却没停下。 「别……」宋眠简直是怕了他了,江舟一碰上这事一言不合就容易发狂,急到有些强势。 他耳朵红得发紫,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江舟滚烫的唿吸给吹的。 「我没事……」 江舟低咳一声,低下头要亲他,本意是作安抚,结果嘴唇刚碰上,直接头一歪就没了动静。 「哎,哥。」宋眠拍了拍他的背,没人应。 「哥?」宋眠吓一跳,连忙去摸他脸,耳边传来细微鼾声,他这才松一口气,江舟只是单纯睡着了。 宋眠扭头嘬了下他的脸,就着这个「耳鬓厮磨」的姿势,看了眼打着呵欠蜷缩身子的丑狗,闭上眼睛,默默忍受那蓬勃的不适。
第178页 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车辆鸣笛声。 过了几分钟,江舟倏地睁开眼,眸色清亮。宋眠睁眼看他,就见他左顾右盼地看了会儿,才闷闷地说:「你再睡会儿,我要去看书了。」 「看什么书?」宋眠赶紧拉住他。 「要考试了。」江舟理了理乱掉的衣领,不甚明显地鼓了下嘴,脸颊微微鼓起,「我要考第一的,不看书,我就考不了第一了。」 他说。 ??? 宋眠一脑门问号,也管不了裤子还褪在小腿肚了,撑起身体试图理解:「考什么第一?你不一直是第一么?」 「不是啊。」江舟很郁闷似的摇摇头,「要看书啊,知识好多的,我根本记不完,不能考第一,我就不厉害了。」 江舟脸色是不正常的红润,表情也是一脸难过的样子,宋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印象里,这还是江舟第一次生病。就算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沉静冷淡,宋眠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不寻常。 大概是烧煳涂了,还以为竞赛没开始呢,加上心病得到纾解,精神一下子得到了放松,平日里的板正严谨此时通通弃之如履。 宋眠缓缓睁大眼,情不自禁咧开嘴角。 「不能考第一就不考嘛,反正还有下一次啊。」宋眠一本正经道。 他边起身提好裤子,边勾手去掏手机,掏到后解了锁,打开照相机。 江舟听后却很不高兴的样子,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我要给小猪头做笔记,他笨,学习好差,每次都考倒数。」 小猪头? 操? 「谁是小猪头啊?」宋眠点开视频录像,另一只手去捏他耳朵。 「就是宋眠啊。」江舟被扯了耳朵也不闹,很悲伤地垂下了眼睫,似乎真的很烦恼:「我每次都找最简单的题目给他,他都不写,花钱去找别人帮他写!他还骗我!」 宋眠挠挠头,哑口无言。 「我的花呢?」江舟突然又左右转着脑袋,一脸着急,「我的花去哪里了。」 「什么花?」宋眠一愣。 「我的花!玫瑰花啊!」江舟晕晕乎乎地,整个人急得在房间里乱窜,嘴里一直念着,「我的花呢……」 玫瑰花?宋眠脑子一转,想起他刚才为了道歉,送了江舟两朵玫瑰花来着。 「是这个吗?」 刚才纠缠得太激烈,玫瑰花直接就落在了门口,他跑去捡起来,递给江舟。 「嗯。」江舟垂眸盯着玫瑰花看了一会儿,「他对我说道歉了,我本来不想原谅他的,可是他说喜欢我,还送我花。」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喃喃说着话,还低着头凑近去嗅。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宋眠拱了拱鼻子,看得心软。他关了手机,正要去抱江舟,手还没来得及伸,想抱的对象转身就走,连片衣角都没给他留。 路过茶几时江舟一手捞起还在打盹儿的狗崽,在宋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抱着狗和花缩进了被窝,睡下前还认真地掖紧了被角,整个人只露出一张白皙的漂亮脸蛋,双眼乖顺闭着,脸边突兀地挤了一只乳酪色的焉巴巴的狗,和两支掉了大半花瓣的「残疾玫瑰」。 宋眠:」……」 第103章 等江舟唿吸平稳了,宋眠才过去抱走睡得比人还熟的小狗,抽出玫瑰花插在床头,自己坐在床边,盯着他的睡脸看。 江舟生得好,睫毛密长,精緻而大气、艷丽却不张扬。大概是为了竞赛过度劳累,眼角下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要更深一些,透出他这段时间的疲惫。 睡着后眉目间的清冷敛去大半,多了丝仿若沉浸美好睡梦的娇憨。宋眠看得欢喜,心中抓耳挠腮痒痒的,便探头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口,过了会儿又亲了一口。 宋眠给许成林拨了个电话,差不多等了十分钟许成林就请来了附中的校医老师,据说这校医是位资歷深的,看起来年纪四五十岁的样子,挺靠谱。 听闻江舟生病了,一中那边来的学生嚷着要来探望,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挤在本就狭窄拥挤的双人间,呜唿啦唿一阵吵闹。 郑其然这厮一进屋就把目光放在了沙发角落的沙皮狗身上,把狗崽当儿子,跟抱小孩儿似的抱在怀里,又颠又哄。 偏偏这狗嫌他,想方设法要从他怀里逃出来。 「你猜我们刚在外边儿碰着谁了?」郑其然蹭在宋眠边上,神神叨叨地,「龙陶!我/操,这个逼,阴魂不散吶,没想到换个学校又他妈成尖子生了!」 宋眠伸手挡住被郑其然抱在怀里,却坚持不懈想往他这边钻的丑狗的脸,莫名其妙:「龙陶是谁?」 「我去?哥,您这记忆力可真好使。」郑其然竖了个大拇指。 宋眠抑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行了。等下回去记得帮忙把狗送回去,附中门口警卫室旁边那家小卖部,这狗是店主家的,别忘了。」 郑其然随口应:「行呗。」 房间里越来越吵,江舟人还不很清醒,眉头皱得很紧。人多了嘴是真的碎,无法,宋眠只得使用暴力,把人全部赶了出去,就留了医生和病人在里边。 「操操操……哥,你干嘛不踢他们就踢我啊!」郑其然抱着狗子边往外退,躲宋眠挥来的手臂,边抚摸狗头,「你看你看,把人家狗狗给吓得。」
第179页 「你再吵我还踢你!」宋眠瞪过去:「闭嘴!」 郑其然被瞪得脖子一缩,楚清辞在旁边一声嘆息,指了指门里睡着的人,他个粗神经才瞭然,赶紧比了个ok的手势。 「明天还有考试吧?关键时候突然发高烧,肯定会影响竞赛成绩的吧?」痘哥拍了下手,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39度2呢,到明天早上肯定没法退烧啊。」 众人被赶出来之前,都听到了校医气吼吼数落的那句:「39度了都,人都快烧煳涂了还扛着。」 「刚平平还说杨落落早上一直趴桌上哭呢。」楚清辞说,「竞赛班那群人为了这次比赛都挺拼的,结果她这一生病,直接病得没能来参加比赛,这下连江舟也倒了。」 宋眠眼睛望着地面发呆,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抠弄着裤子布料,闻言稍微抬了一点头。 「不过这也正常。」楚清辞继续道:「就我听程亮说江舟前段时间天天熬夜做题,我看他这回感冒多半就是累的,没休息好,加上夜晚风大,所以才着了凉。」 「这也太拼了吧。」 众人摇头感慨。 宋眠瞪着地面,两手握成拳。 他现在非常想给自己一拳,不,十拳。 不过,就算再揍多少拳,也没法弥补那些天来的阳奉阴违对江舟造成的伤害。 天天熬夜意味着什么? 当时明明都已经那样辛苦了,却依旧坚持给他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蛋找题,小心翼翼顾忌着对方身为男孩子的自尊心,从无数道题中挑选出自己认为对方应该能看得懂的题目。 在每个挑灯夜战的夜晚,还要总是分心的想着他的混蛋男朋友,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看书……就连自己生病了,尽管脑子都已经完全烧得不清醒了,一心想的还是他这个该死的混蛋。 宋眠使劲掐了把大腿肉,不敢再深想下去。 「古人都说这读书啊就得破万卷,这要破万卷呢,就必须花费无数的精力,体力。」人群后头有个男生说,「所以说这年头,想要当个学霸也不容易啊。」 「滚滚滚,别瞎叽歪啊。」郑其然兜着狗一脸兇相,作势要放狗咬人,「我们家江舟,那可是大学神,校考破过市记录的。所以我相信,他这回肯定是第一名,不信走着瞧!」 「嚯,我也赌江学神第一。」痘哥举起手,「来来来,押注啊。」 一群人凑热闹的凑热闹、真心期待的真心期待,总之包括女生在内,全体人员都轰轰烈烈押了注。结果江舟不负众望,真就是拿的第一,而且是竞赛生里唯一一个总分上680的。 竞赛成绩在比赛过后的第二周就公布在学校官网了。 竞赛题不比测试题,题型难度必定是相关领域内数一数二的。能被派去参加竞赛的,那肯定是各校综合素质排名前列的佼佼者,文科赛的三十多个人总分均在640分以上,其中光居在650-660分以内的就挤了近二十个,堪称神仙打架。 江舟超第二名七分,虽未达到断层式碾压的程度,但也是让在学科竞赛中憋屈了好几年的沪海一中名正言顺的扬眉吐气了一把。 「舟舟哥牛逼!」郑其然一跃起身,拿着个手机一下子就出熘到了宋眠课桌边,两手直往里面的江舟那儿扑去套近乎:「舟舟哥!你就是我偶像!你太牛逼了!我就说嘛,我们家江学神,发着高烧照样考第一!」 「唉唉唉,小楚是第八还是第九来着?」林平平拖着楚清辞凑过来,「我问他他还不肯说,不就是欺负我手机被老黄给收了嘛,你看这,我又不是不会问别人了真是。」 「滚啊。」楚清辞被勒着脖子,无奈笑骂。 过道笑闹成一片。 江舟顿住解题的手,眼尾轻轻一动,扫了一眼旁边歪着脑袋偷摸打瞌睡的宋眠,此人握在手里的笔歪歪斜斜,已经在试卷上自动弯了好几道曲线了。 毫不怜惜地一笔桿敲在某人的手背,幽幽道:「今天这道题做不完,明天罚双倍。」 第104章 这阵气温越升越高,空调就此退休,教室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开始吱吱呀呀转起来了。 伴着枝繁叶茂,酷热难耐的夏天,学期悄然过半,同时到来的,还有这一年高三学生们的毕业季。 半期考后格物致知教学楼停课两天,给高三最后一次模考空考场。等到再返校,校园各处都能见到毕业生的身影,偶尔还会撞见一两个专门来格物楼感恩老师的。 周三下午,高三生集体拍毕业照,原先被各科老师疯抢的体育课成了个无人问津的孤寡儿。许成林跨进教室一声令下,六班学生蜂蛹而出,场面堪称浩浩荡荡,就像一群被关了八十年没见过太阳的劳改犯! 足球场被拍照的毕业生占了大半,借来的足球瞬间没了用武之地,他们退而求其次,不踢球了,改做个观众,兼晒太阳聊天。 「那边穿制服那个,看见没?嘶~那腿,那腰~喔~」 「你眼光不行,明明短头髮那个更好看,看那皮肤多白,身材多辣,啧。」 「说起来,上回誓师大会台上念稿子那个是哪班的来着?」郑其然忽然音量加大,「我记得是叫邱海妮吧?上届的校花?」 实在听不下去,宋眠胳膊一拐给了这人一肘子,「我奉劝你俩小点声。」 「行呗,咱去主席台那边看看,这边没几个漂亮的。」郑其然迅速撑起身。
第180页 宋眠阂了眼,继续靠着江舟小憩。 「爽啊!」张尽用一张纸板遮住上半张脸,仰躺着,头顶在彭阳肚子上,抒发复习阶段的学渣情怀:「不上课太爽了,什么民主自由,什么政治歷史,都去你妈的吧,老子不想学习,老子只想睡觉!睡觉!」 宋眠默默听完,恨不能高声鼓掌,这话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学渣饱受学习苦啊。 从上回竞赛回来,江舟就对他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魔鬼教学。这次的期中考宋眠终于脱离了倒数大军,班级个人名次窜升至第25,年级也摆脱了倒数十进位数,语文甚至及了格。 升上高二以来的最好成绩,叶青被他这95的成绩给吓了好大一跳,作文分高得乍舌,不过诧异归诧异归,总归还是为他高兴的,课堂上专门点名表扬,私下又和舒颜联络好几回。 当然,这都是进步本人在短短的十几天里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结果。结局万分悲壮,过程可歌可泣。虽说果子结期长,果实小,好在是有成果的。 「哎,张尽,把你脑袋放下去,我快被你压得重死了。」彭阳屈腿顶了顶他。 「你自己往前挪吧。」张尽闭着眼睛,「不想动,让我歇歇,这会儿就算是楠姐来了,我也坚决不动。」 「那算了。」彭阳倒地,做有气无力气若游丝状:「我实在不想动了。」 「喂喂喂!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我好像看到她了!」 探美前线郑其然和林平平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招手,不知是发现了什么。以这俩做了贼般偷偷摸摸的跑步姿势的猥琐程度来看,肯定不是正经事。 「我靠真假,在哪儿呢?」这边刚发完誓死不起毒誓的俩人儿立马翘头,「确定是她吗?」 「是啊,不是说老绑个高马尾嘛!看过好几回照片了。」郑其然指着主席台下一堆cos动漫人物摆姿势的男生女生,「喏,就是那个啊,高三十八班,白头髮那个!俩马尾,就那扮穹妹那么!」 「我嘞个去?穹妹?」 深受岛国漫画残害的典型宅男张尽,闻言整个人都差点原地起飞,「可以啊!咱学校尺度还能玩儿这么大!」 惊讶的表情掩不住这厮话语间就快蹦出来的龌龊的欣喜,他说完一个翻滚,从彭阳肚皮上跃起,起身提了提裤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龙捲风似的,留下一句:「先走一步!」 眼看几个男生一蹦一跳秒秒钟跨了半块草坪,宋眠抬起头在吃吃捶腿狂笑的两人间扫视,目露疑惑:「谁是穹妹?」 「嚯,这儿还有个单纯的。」郑其然不怀好意地笑,在宋眠转为凌厉的视线下秒怂。 他挪挪屁股,挪到江舟边上,借身体的遮挡偷偷摸出手机,划拉两下翻出来一张图片。 图里是一个穿着暴露,脸庞泛红的动漫人物,表情肉眼可见的淫秽,正在做的动作完全是不可描述。 林平平捂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操。」宋眠只仓促瞟完一眼就嫌辣眼睛,任郑其然如何利诱也不肯再看。 江舟倒是一直垂着眼皮,很认真的样子。这图是在他面前放的,顺着郑其然诱惑宋眠睁眼时的描述,一张接着一张静静看了一会儿,才眼也不抬地说:「这图人体结构不对。」 这话成功使滔滔不绝的郑其然戛然而止。 试问谁能想到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在面对美女裸图的时候不仅保持唿吸从始至终始终平稳,还能分心去观察每张图片的人体结构? 宋眠本来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他还未开口,远处就传来一声高唿: 「毕业啦!」 于是他只好作罢。 学校花坛里的栀子花开了,花香沁鼻,被风捲起,散在半空。 清晨的雨铺天盖地,来势汹汹,综合楼下的水泥地积了好几滩水,地上一片狼藉的纸张有的已经混进泥水里,有的捲成团,湿漉漉的分不清本来面貌。 昨晚晚自习,是这届高三坐在教室的最后一夜,临下课前,不知是哪个班先开的头,呜唿几声狂喊,紧接着就是如羽毛般飘落的碎纸。 这算是毕业生的一个发泄方式,辛辛苦苦三年,勤奋忙碌三年,在这一刻,仿佛卸下了所有重压,获得了期盼已久的自由。 到底顾忌着还要考试,大部分撕的是平时用的草稿本,不过整栋楼加起来,足够把这栋楼的楼脚铺白一片了。 高三教学楼不设考场,待高考结束后,原本在格物楼的高二学生将直接搬来综合楼。 打扫卫生是个需要集耐心与体力为一体的体力活。 身后郑其然唿朋引伴,一堆同学你来我往惯行的打闹。宋眠拿了个钳子,和江舟合力,把小花坛里的碎屑给清理干净。 「哎嘿卧槽!」 忽地,林平平哎哟一声叫唤,一看,才知道是被一只来歷不明的纸飞机给碰了鼻子。 不疼,就是吓到了,他捡起纸飞机,发现上面有字,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去你妈的高考!老子才不会败给你!」 「看来还有后续。」宋眠笑出声,没多久他面前也掉了架飞机,右边翅膀折了进去。 江舟走过来把飞机捡起来,拆开,上面也有一段话,写的是:「愿陌生人的你,前路坦荡。」 「每年六月,我们总会迎来这么一天,一年又一年。」晨读后的广播,老黄的声音显得比本音更沙哑,「孩子们,未来的你们会比现在更成熟,思考问题的方式更为全面,也会比现在更加勇敢,肩膀更加宽阔,你们将会成长为更好的你们。我呢,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只想对你们说,青云万里,老师不求你飞多高,只求你飞得稳当。希望你们时刻谨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一定要做个心怀阳光,懂得感恩之人。要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条条大道通前程,愿各位走得顺遂,走得心安。」
第181页 在作为德育主任的这些年里,老黄所念过的广播稿不计其数,但他最有印象的,往往只有每年毕业生远行前,由他自己写下自己念出的临别稿。这不算长的一字一句,承载着他作为教师永远落不下的叮咛嘱咐。 既是祝愿,更是敲打。 离别的伤感与期待未来旅途的喜悦交织,组成了一届又一届朝气面庞的盛夏回忆。 校园里某条路上,能看到穿着校服,矗立原地认真听的学生,有的同学甚至还未听完,就缓缓捂住了不知何时已泪流不止的脸。 毕业季,一段令人心情复杂,笑与泪频繁交替的时节。 总是写满粉笔字的黑板,讲台上反覆唠叨的老师,背不完的数学公式,永远睡不够的早晨,十分嫌弃却又认真穿了三年的宽大校服,球场上衣角飞扬的少年,林荫树下每次不曾宣之于口的心动,都随着这满地各样形状的碎纸屑一起,成为了那年,曾经。 第105章 高考一结束,高二也随之步入了复习阶段。 进入六月中旬,正午的阳光日渐毒辣,吊扇退休,空调懒散吹着,夏日的瞌睡虫总是调皮的纠缠不休,上课下课,缠得学生们昏昏欲睡。 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安排在这月月末,算是比较平常的测试,宋眠这回没能像上次那样实现大跨越,总分甚至降了近十分,年级排名在四百五左右。 可能是上回的突破让他兴奋过了头,所以他有点受打击,焉趴趴地颓了半天才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学习。 「来我问你,河西走廊和柴达木的地界线是什么,中午刚温习过,还记得吗?」 手机屏幕到底窄小,因为要伏桌写字,江舟坐得近,镜头只能框进他半张侧脸。 「不记得也没事。」等了会儿没等来回应,江舟低垂着的眸子微微一动瞟了眼镜头,说:「先翻书看看,加深点印象,必修三第九课。」 「哦。」 这边宋眠捡起遗落在电脑旁边的笔,手忙脚乱地去翻书,生怕一个不察,就被江舟发现他刚在走神。 或许因为人的面部轮廓在灯光下总要柔和些,江舟的鼻樑是五官中最显优越的一块,很高。 宋眠每次抬头,就算仅是不经意瞥去,最先看到的也一定是他的鼻子,然后不知不觉陷入迷恋。 「我好像找到了,是祁,祁连山脉吗?」 笔尖点在书页上,落了墨,宋眠瞥眼观察江舟的脸色,轻声问。 听这小声试探的语气,江舟不禁勾了下唇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做题的时候,有好像是这个选项吗?」 「好啦!是祁连山,祁连山!」宋眠扒拉了下后脑勺,在试卷上把祁连山脉几个字圈了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宋眠发生了点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不再避学,课也上得认真。 他底子是有的,初中时成绩不错,能排班级前列,最拉垮的仍是数学。 他偶尔会主动找江舟问问题,虽说拿的题目是些比较基础的类型。 倒不是有多不可思议,江舟很乐于见他如此,看他闷头闷脑的努力着,有时候想起来就觉得好可爱,就算进步如蜗牛般缓慢也感到欣慰。 至少这证明了,宋眠在检讨书里说的那些话不是煳弄他。 也由此,两人以前每晚用来说小话的时间,也在前不久变成了一对一视频辅导课,独家定制那种。 「做完这题就睡吧。」 眼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跳转到了2点34分,江舟收了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阳台外的夜色浓黑如墨,是夜已深的现象。 「快了快了。」宋眠随口应声,翻了一页书,「我再看会儿,那几条山脉我还没记明白呢。」 「明天再记也可以。」江舟说,「今天太晚了。」 「那我不得努力嘛。」宋眠看了眼时间,确实挺晚的了,他捂嘴打了个矜持的哈欠,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了口,又说:「还半个月期末考了,我想再往上爬两名。」 「排名算不得什么,只要你的知识面在不断扩大,这才是最重要的。」江舟不太贊同地轻蹙眉头。 「我想进步啊。」宋眠微微一笑,眼睛弯着,笑意中甚至带了点狡猾的意思:「我想配得上你。」 「哥,你放心吧。」 片刻的沉默后,宋眠又说,「我会好好学的,你一定能看到我的进步。」 大概喜欢你会让我自卑,所以恨透了满身缺点的自己。 我不会放任自己烂进泥窟,哪怕攀爬的城壁满是荆丛,哪怕鲜血淋漓,我也要往前。 「我等着呢。」江舟屈起指节敲了敲镜头里宋眠的额头,「慢慢来。」他的眉眼温柔了些许,「去休息吧,明天见。」 宋眠笑着点点头,随即一仰脑袋,沖镜头撅起嘴。 江舟瞪着他,几秒后无奈地嘆了口气,状似不情不愿凑近镜头,侧过脸。 宋眠见撒娇得逞,狡黠一笑,立刻隔着屏幕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宋眠今晚是在客厅写的作业,准高三生任务重,他回家吃完夜宵没上楼。 笔尖落在纸上,笔声簌簌,夏日的夜往往有种茫茫的空旷感,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个微伏的背影,稍显孤清,唯远处偶有知了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那边突然传来开锁的声响,舒颜和宋立连一前一后进了屋。
第182页 「客厅灯怎么还亮着?」 舒颜把提的东西放置在一边,换了鞋直奔客厅。 宋眠已经趴在方桌上睡着了,舒颜轻手轻脚地过去看他时,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头往一边偏着,应该是睡得很不舒服,眉皱得很紧。 他是被宋立连背回房间的,舒颜跟在后头扶着,可能是学得太晚累着了,过程中被他爹拍了两下屁股,又被他妈抚了几下脑袋都没把人折腾醒。 「他们这学校不是说不让打耳洞么?你看看你把你儿子惯得,好的没学进,坏的全都给占完了!」 宋立连小心翼翼地给宋眠盖上空调被,掖好,动作放得很轻,眼一瞥,瞥到了宋眠的耳朵,没忍住嘀咕了句。 「不挺好看的吗?」舒颜俯下身,把宋眠额前的刘海轻轻拨弄开,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我就看你在家待一年,能把他惯成什么样!」宋立连说。 宋眠马上升高三,舒颜搁置了工作,计划停工一年专门陪儿子。 「我生的儿子,就乐意惯着!」舒颜把人推着出门,「你也赶紧弄快点儿,去年那项目不是说在收尾了嘛。」 「收尾也要时间啊,哪那么快,哎我说你动作轻点行不行?」 「不行!你小声点,想把兜兜吵醒啊?」 「……」 高二衔接高三的暑假放了等于没放,时光倏尔便过,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在盛夏的热风蝉鸣中,这一波学生正式踏上高三征程。 恰逢这几天,格物楼正门前的槐树开了花,比往些年都要早,花芽朝下,结出一串串白色小花簇,不知是在迎接又一年的盛夏,还是诉说新一轮的别愁。 综合楼总体环境比格物楼那边安静,地方也宽敞许多。教室是从一楼往上排的,六班在一楼最右间,出门走两级台阶就有一棵上了年头的桂花树。 新环境,新事物,教室这方正的纯白空间,似乎感受不到上批旧人离开的悲伤,除了墙壁上挂的公告栏里贴着几张没撕干净的课程表彰显了过去,再未留下任何曾存在过的踪迹。 不过,这个地方改变还是有的,譬如这群刚进来就吵嚷不停的新面孔,这些不同于前人的另一种新鲜活力。 第183页 所以说,并非分不开斩不断的才叫感情。人和人相处久了,总归有些情分在,无论深刻或是淡薄,捨不得这类心情,不会只有一方。 宋眠的新同桌是个女生,六班的新任副班,性格活泼外向和谁都处得来,她成绩不错,属于沖一冲能进实验b那种,在学习上帮了宋眠不少。 比起高二时惬意的懒散,如今的宋眠即便不靠江舟在身边时刻的监督,也会自觉学习。 家里有舒颜在,对他学习时间的管束很严格,到点就要求他必须上床睡觉,因此他白天瞌睡的次数也减少很多。 其实最初听舒颜说要在家陪他读完高三一整年的时候,宋眠持保留态度。 直到现在开学已过半月,他才习惯到家后,餐桌上总放着的冒着热气的浓汤,以及繫着围裙忙里忙外的舒颜。 总之,一切都在平稳顺利地往前。 …… 高三的周六要补课,这天的课补完,宋眠乘地铁去了趟市郊。 北京路这边向来偏僻,大白天街道上也很少瞧见人影,不用担心碰到熟人。 宋眠耳机里通着电话,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这家店店面小,里面有几位顾客正在结帐。 他一眼扫到收银台前放置的生活用品,便走过去挑着看,嘴里边道:「是,它本来长得就大,我一只手都握不住,最近两个月肯定又长了吧?套子太小了铁定装不下。」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成功引来几道略带探究的视线。 宋眠讲话没压声音,兀自叮嘱着,全然没顾场合,也就不知所说的话有多引人遐想,更没理会旁人的探头探脑。 「它脑袋大,又有多动症,不会老实进去的,你选个薄点的套子,能看清它动静的。」 正巧,他另一只手刚拿起一盒写着超薄透润的三只装冈本。 女店员结完别的顾客的帐,连说了好几句慢走,等人都离开了,就没再出声。 眼前这位戴了顶渔夫帽和口罩的顾客,完全没露脸,看着高高瘦瘦的,讲话声音也好听,她摒了唿吸,无端有些紧张。 她站得笔直,好奇心驱使她控制不住想要观察,可视线一碰到顾客骨节分明的手挑选的物品时,又连忙触电般闪躲开。 实在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好用,宋眠干脆每个牌子都挑了,总共买了五盒,想着和江舟一个牌子一个牌子的试,亲身体会。 他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中将套子放进书包,随口道了声谢便出了店门。 出门后宋眠大脑一片茫然,他退出语音聊天界面,打开百度地图,一边继续说,「对,圈圈从小就怕打针,劲儿又大,到时候你和张姐一人抱两只蹄子,它要实在挣得厉害,你再给我打电话。」 苏市最近小片区爆发猪瘟,有家养猪场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头猪,连着上了两天央视新闻,吓得宋眠赶紧联繫救助站,请对方帮忙联繫当地兽医,给兜兜和圈圈打个防疫针。 …… 今年的七夕在八月尾巴,彼时苦逼的高三生已经返校上了两周多的课。 以前还好,宋眠对这些打着过节的名义肆意虐狗的节日并不感兴趣,可是今年不同。 一是今年他交了个好看的男朋友,二是他和他男朋友是在七夕这天认识的,误打误撞下勉强算是浪漫的日子,四捨五入就是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 时间能带走光阴,却抹不去记忆。前者客观,织就人情岁月,后者主观,深可入骨。 想想颇觉感慨,晃眼似乎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回头看看,仅仅才刚一年,三百多天罢了。 高三生又被称为——午夜精怪之社畜的前身。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睁眼是试卷,闭眼是公式,吃饭靠赶,睡觉时间靠挤,因此七夕那天,综合楼毫无动静。 据说老黄从早读起就在整个学校晃,撞见两个异性稍微走近点儿的,就拉着人批半天,经他这一出,就算有耐不住的小情侣,那也是偷偷摸摸的,听说就这样还被逮到了好几对。 晚自习第一节 课下,宋眠爬到五楼,去实验a找江舟,他给江舟准备了礼物,得赶在节日结束前送出去。 虽说两人都不是多注重仪式感的人,可该纪念的,却又都心照不宣的默默记着。 他是大摇大摆地上楼的,路上还跟老黄对了下眼神。俩男生谈恋爱就这点好,除非亲口承认,否则就算再亲密,一句哥俩好就能忽悠过去,一般人也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一周年快乐啊,这位小哥哥。」宋眠背着手,一本正经道。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喏,送给我男朋友的礼物。」 楼道光线暗淡,两人面对面站着,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夏夜的风燥热难耐,将校服衣摆吹得鼓起。 江舟伸手接过,道了句谢谢,从外套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犹豫了会也递了过去,「这不算礼物,我没特意准备这些,明年补上行不行?」 宋眠笑嘻嘻地接了,没说行还是不行,趁人不备倾过身去在他脸颊偷了嘴响的,狡黠地噗嗤乐出声,不待人反应立马跑了。 江舟:「……」 他摸了摸脸颊,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怔,上课铃响了才回的教室。 宋眠坚持了整节晚自习不去拆那个盒子,虽然好奇极了,但硬是咬牙挨到家才打开。里面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静静躺着一个信封。
第184页 普通的黄色信封,没别的装饰,五毛一个那种,纸张粗糙,封面一片净,什么都没写,他却生怕弄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撕开封皮。 信纸也是普通信纸,架不住江舟字迹好看,上面写着: 给宋眠检讨书的回信: 现在是凌晨2:33分,窗外雾重,今晚没有月亮,我觉得有点冷,不知道你那边是不是这样。 最近你,辛苦了。 452分很难吧?联考试题这么难,可你做到了,我看过你的试卷,正确率提升很多,不过,字还要再练,不许偷懒。 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我倍觉珍惜,也觉得幸运。 你本身足够好,所以别再不自信。 发光的星星有很多,我只想要一颗,就是你。 启蒙运动的核心是理性,而我,自己闹了场革命,灵魂消磨殆尽,忽明忽暗。 从此,光明是你,信念是你,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我不是浪漫的人,还好你是,我需要你的浪漫。 余生共勉。 宋眠先是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然后偏头看向窗外。 今晚月亮很圆,也没有雾,还有点热。 信里只有简短几行字,他来回看了五遍。拿纸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微微颤抖,额头抵在手背,眼尾有温热的水汽,但他倔强地鼓着嘴,妄图将其憋回去。 确实是不懂浪漫,连写的信都是满满的冷淡风格。可宋眠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习惯了江舟平静式的关心。 江舟晚了四个月的回应,让这封信倏地变得沉甸甸。它表明了,这四个月里,他的所有努力,他的所有进步,都被江舟看到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有些喜极而泣的,为了这次联考,他熬了两周大夜,梦里都在背歷史政治。 那种为了一个人拼了命的往前沖,那种仿佛独自一人疯了般执着构想未来的拼劲,可又不知何时会耗光的勇气,对太多太多未知的恐惧。 可是,你的一句简单肯定,就能让我心生欢喜。使我明白,我并不是在孤军奋战,我一切奋不顾身的奔赴,都终将会有归宿。 彼时寂静的学校中,江舟正静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满盒的保险套发怔。 盒子旁扔了张皱巴巴的纸条,依稀能辨出上面两行歪七扭八的字迹,第一行写的是:相识一周年快乐,我比365天前爱你。 第二行字迹比较飞,写着:居然才一年,太短了太短了,送你这么多套子,总能套紧你了吧?嗯!牢牢套住! 百叶窗外蝉鸣不断,夜色里,江舟有半张脸隐在光影中,他弹了弹指间的菸灰,缓缓吐出烟圈,情绪并未外露,让人半点猜不透他此时的内心想法。 他已经很久没抽菸了,刚才忽然犯了瘾,好在作为年级第一,他现在住的是单人宿舍,那张纸条被他紧紧捏成团扔进了垃圾篓,套子倒是鬼使神差的没扔,随手塞进了书桌。 第107章 完结 宋眠很快自讨苦吃。 那之后没几天,便是教师节,那天也是宋眠的十八岁生日。 宋眠没对外讲过生日日期,以前是想着没必要,现在有了男朋友,就更觉得没必要了。 他存了私心,打算和江舟两个人过,然而想的是二人世界,现实却很心酸。 今年的9月10号将好卡在周日这个尴尬点,勤劳懂事的成年人是决不会因为一己私慾做出逃掉晚自习的这种事的。舒颜早两天前也提了句,说是特意去拜师学做了蛋糕,儿子十八岁的蛋糕要亲自做,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是真的很想大展一番身手,宋眠见她手背都烫了俩泡。 于是他两厢取捨,深思熟虑后决定把二人世界提前一天。 结果又碰巧,周五高三年级组织月考,等最后门英语考完,已经是周六下午,两人也就中午午休时一块吃了餐盒饭,宋眠已经被磨得半点没脾气了。 他拿黑砖头悄悄给江舟发信息: [委屈死了,我好生气!今天是我生日哎,怎么这么倒霉呀,晚上你可得补偿我。] 过了会江舟回: [你生日是明天。] 两秒后又来了条: [晚上我给你做饭。] 再两秒后: [不要生气。] 嚯,江舟要做饭?宋眠立刻来了精神。 他有幸吃过一次江舟做的蛋炒饭,米粒饱满色味俱全——假的。 说实话味道非常一般,江舟在这方面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丧心病狂的「瞎」。记得那次盐还搁多了,饭粒大半浸在油里,总之,是和游刃有余的试卷考题截然不同的灾难,他本人却似乎并未意识到。 想了想,他打字: [好呀好呀,你做什么都好吃!] 爱情果然是盲目的,见信息发送成功,他又回: [可我还是生气,怎么办?不然给个亲亲哄我一下?] 果不其然,江舟硬邦邦回覆: [亲。] 啧,宋眠郁闷挠头,继续发: [光这样可不够,哥,我好难受,我会一直生气的,我都要气疯了!] 这下那边没有立刻回,宋眠捂着嘴笑得欢快,等了快五分钟,对面才回: [你说怎么办?] 宋眠弯着眼,回道: [色/诱。] 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时间,是在试考完了以后。宋眠寻理由给舒颜报备,他老妈最近管他管得严,一听他要整晚不回家,立马咋唿着要开车过来接,最后是江舟亮出学神牌,说给宋眠补习才算完。
第185页 机会得之不易,晚饭吃的是江舟做的生日大餐——加了虾仁和玉米粒的升级版蛋炒饭,满满两大盘。 单人宿舍空间狭窄,单独隔出来的厨房只勉强能容纳下一个人。 宋眠一直是笑呵呵的『以今天我生日,你得惯着我为由』把两盘炒饭据为已有,嚼到咯嘣一声照旧面不改色,趁江舟煮面条的空档,偷摸把嘴里的碎蛋壳、没炒开的盐粒吐出去。 又一次不小心嚼破一坨盐团,宋眠苦得眼角挂泪,嘟嘟囔囔:「去你妈的爱情,贼几把害人的狗玩意儿……」 在江舟扭头看过来时闪出一口白牙,视死如归地继续往嘴里塞米饭。 啊,爱情这个害人的玩意儿。 …… 洗了碗,宋眠搓干净手,亲了江舟一口,又跑去抓着书包翻找,「我十八了,有礼物送嘛?哥?」 江舟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不怎么贵重。」 他说,「我自己找材料做的。」 嚯——自己做的? 宋眠兴奋得眉毛乱跳,他拿过盒子,是条黑色的皮尺手鍊。 纯黑色,粗细大概一厘米左右,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很简易。宋眠眼睛亮了亮,抬眼盯着江舟。 江舟静默着垂下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执起宋眠的手,取下手腕处原本的皮尺链,颔首亲吻那里的纹身,最后给他戴上了自己做的那条手鍊。 「我护着你。」手鍊戴好后,他说道。 宋眠点头,扑过去抱着他,吻他的脸,沿着脸颊吻他的嘴唇,两人一坐一站,先是舔吻唇瓣,细细密密的,连嘴角都不放过,然后舌头抵着舌头缠在一起,从温柔到愈发用力。 「哥……」宋眠退开了些,唿吸急促,他喘了喘,从书包里摸出一支润滑剂,眼眸含水地看着江舟,「我们做吧。」 江舟摸了摸他的脸,张嘴正欲说话,宋眠抬手捂住他的嘴,说:「我已经成年了,我十八岁了。」 江舟撇头看了看时间,还差四个小时才到9月10号。 「哥!」宋眠急切地又要吻他,舌尖在他鼻子嘴巴上胡乱窜,「又不要你动,我来动!」 江舟抬手固定住他乱动的脑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宋眠没这个闲情逸緻和他含情脉脉,自顾自咬他唇,手往下滑,直接解了他裤腰。 宋眠的手钻了进去,先在半挺的那处揉了揉,再急急往后,摸了下江舟的屁股。 江舟浑身一震,制止了他的动作,拽出他的手,哑声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干/你啊。」宋眠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脸蛋通红。 「呵。」江舟嘴角一勾,二话不说把人捞起来,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人抱进了浴室。 结束后已经过了十二点,两人黏乎乎地躺在被窝里。宋眠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他肿着眼睛去翻,摁亮屏幕,就见微信界面第一条是来自「木兮木枝」的消息: [木兮木枝:班长,生日快乐。] 见宋眠面露诧异,江舟翻过身贴在他后背,头抵在他肩膀,垂眸看了眼,问:「这是谁?」 「我同桌。」宋眠回了句谢谢,又让对方别告诉别人,才退出来聊天框,说,「我们班新的副班,大概是看资料时瞟到我生日了。」 江舟听罢没吭声,眉头轻轻皱着,视线在那格聊天记录短暂停留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眠把界面上几个推送红点消除,点开置顶,微信群聊「欢乐宋」里,他老爸转了5200块钱艾特他。 舒颜在下头接了句:[大忙人明天几点能到?你儿子十八了。] [老宋:说了晚上九点飞机落地!问几次了!] [女神:哼。] 这段日子欢乐宋比以往热闹太多,舒颜自从空下来后就经常在群里通知各种家庭事务,比如,今天午餐吃什么菜,晚餐喝什么汤,再比如,新买一件家具会在群里问宋眠好不好看,再找老宋报销。 老宋和宋眠通常也乐意哄着她,她问什么答什么,像在弥补从前的遗憾,倒慢慢开始了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 宋眠翘起嘴角,收了他爸转的钱,再聊了两句成绩,退出群聊时,就见他妈给单独发了两条消息,他点进去,第一条写着兜兜生日快乐的红包,他收了钱,看第二条时没忍住鼻子泛酸。 [女神:亲爱的兜兜,十八岁了啊,生日快乐。回想起你刚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简直是手忙脚乱,抱着奶球那么大的一个你,被你震天响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你真是个小霸王,一点不知道心疼妈妈,非要你爸爸拍屁股,妈妈给你讲故事才能消停一会儿。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也长大了,懂事了,有了自己的所知所想,所期所愿,有些妈妈可能不会理解,但我会努力去磨合,一直支持你,我永远希望我的宝贝快乐。] 宋眠抖着手弹出键盘,摁着字母,屏幕被他手心的汗打湿,他用袖子抹开,回应道: [谢谢妈妈。] 和爸妈聊了几句,宋眠息了屏,重新倒了回床上。江舟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髮,垂首在他眉心轻吻了一下,低喃道:「十八岁快乐。」 宋眠眼尾泛着红,下巴尖还悬着泪,闻言后知后觉害臊,将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紧他的腰,语气带点撒娇道:「我把我全部都给你了,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第186页 「好。」江舟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灯笑了笑,回抱了回去。 永远有多远,哪里说得清,尽管说出口时多么不移坚定。不过,却又是谁都愿意去相信。 …… 10号这天是个大晴天,天边外烧着云,金色的云层四处散开,薄薄的一层又一层,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一口,迎面拂着温热的风,是夏天傍晚的景色。 教师节大多数班级自发组织了活动,经商量,宋眠他们几个共同出资,给老黄老李这俩黄金搭档一人买了个礼物。 周日的明德楼还很安静,四楼更是十分空旷,好在德育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郑其然捂着嘴,压声说:「哎,刚楼下看见没,那场面,靠,有点劲爆。」 「什么场面?」楚清辞扭头问。 「他是说小林老师吧。」林平平道:「小林老师牵着叶老师的手,我看叶老师笑得挺开心的。」 「嗯?」宋眠一挑眉。 话语间到了四楼楼梯口,田心上完楼梯转了个身,笑嘻嘻道:「听说青姐在追小林老师,上学期就有苗头的,看来是追到了吧?」 「哇靠青姐倒追啊?」郑其然拉了一撮田心的马尾逮着玩儿,一边躲女生的反击一边乐道:「青姐牛逼,不愧是带出这一届最有文化的校霸的女人。」 林平平也跟着乐:「对啊,这回宋哥月考语文108,作文分咱班第一,学渣妥妥大翻身了啊。」 「说到这个。」楚清辞打开手机,摩挲着屏幕,「江舟这回考了年级第78,你们知道么?」 「啊?」刚还笑闹一片的众人一听同时回头盯着他。 「你说谁?」江学神后援会会长郑其然最先反应过来,一脸天都要塌了的模样,抖着唇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考了78名?」 宋眠更是一愣,有种通体发麻的感觉。他这次考试又进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更没来得及告诉他最想告诉的那个人,他赶紧翻出手机。 老黄听到门外的响动,出了办公室的门,一见到他们就喊:「嘿!宋眠!当着我的面玩儿手机是吧?把手机给我拿过来,没收!」 宋眠对身后的叫喊和惊唿充耳不闻,扭身就往楼下跑,他死死盯着手机,边跑边打字: [÷:你的月考分数是怎么回事?500多分?你怎么可能?] [÷:说话!] 他真的怕是他把江舟耽误了,从明德楼到综合楼的距离并不长,他却什么都想到了。 是他拖累了江舟。 等他跑进了综合楼,手机嗡地一声,他急忙去看。 [x:没事,我故意控分了,这样才能滑下实验班。] [x:我退回六班了,来帮我搬书?] 就操了…… 宋眠腿一软,差点当场滑倒,吓他妈死他了。学神就是他妈的任性,分数这东西,说控就控。 [÷:好。] 一个好字发完,他已经爬到了五楼。 江舟就站在走廊拐角处,头髮被风吹得乱了些,肩膀上挎着书包,波澜不惊的样子。少年人一身傲骨,自在如风。 宋眠心下一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知不觉步伐加快,去迎接他的男朋友,他的爱人。 短短的距离,无论他走得快还是慢,都一直满怀期待。 一如,在充满无限未知的将来,总有阳光灿烂,以及少年并肩的身影。 第109章 小番外一则 自从高三重新分班后,宋眠心里就没一天踏实过。 江舟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他所在的a班位处综合楼五楼楼道左拐第三间,和六班正好划了条对角线。 偏偏江舟的新同桌是个女的,长发飘飘的还挺漂亮。 宋眠第一天去a班等江舟下课时就被这人惊过一回。 当然不是因为这人楚楚惹人怜的长相,而是他看到他那平时寒气逼人的冷冻机男朋友正低头对着她笑! 哎哟两人还对视了,那笑容甜的呀。 大夏天的,窗外阳光何其灿烂,可窗内的两张脸笑得比他妈太阳光都还要灿烂! 于是宋眠出离愤怒了。 从那天起,一到下课时间,他就会嘿咻嘿咻地爬五层楼,趴a班窗口视奸,鬼鬼祟祟,像个小变态。 即使十分钟课间,光上下楼都得费掉一半也在所不惜,每每都看得他咬牙切齿。 不仅如此,午休吃饭时,他心不在焉地嚼着米饭,借江舟身子的遮挡,捧着手机假意刷会儿微博,逛会儿某乎,然后再撞撞江舟的肩,指着手机屏幕嘟囔:「听说谈恋爱一定要一心一意,夜路走多了肯定是要撞鬼的。你看,这个男的,本来都有女朋友了,还去外面拈花惹草,最后露馅儿了吧,活该被扇巴掌。」 江舟停下吃饭的动作,将筷子捏在手心,垂眸盯着屏幕,然后他发现某人搜索栏上的关键字写的是: 男朋友水性杨花该怎么办 江舟:…… 几天没打,有点儿欠揍。 「吃饭不要看手机。」江舟嘆了一口气,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宋眠的手背,「还有,白菜不许挑出来。」 这人挑食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哦。」宋眠坐直身子,不情不愿地挑了片白菜叶塞进嘴里,眉头瞬间皱紧。 「为了爱情,我可真是太努力了。」 他嘟起嘴含煳道:「还碰上了个没良心的陈世美,我好苦。」
第187页 江舟:「……」 深知这样整日整夜心惊胆战不是办法,在经过几个日夜的深思熟虑后,宋眠终于下定决心,打开某宝干脆利落的下单买了辆遥控车。 一周后是升入高三来的第一次月考,a班的大佬们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考前冲刺。 这天午休,当整间教室沉浸在午间特有的静谧时,一架从门口嗡嗡驶进来的坦克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架坦克并不大,成年人手掌大小,花花绿绿的看起来特别酷,前排好几个同学笑嘻嘻的探起身去瞧,细看才发现这小坦克上还放着小东西。 一个绿色的小方盒子,盒子上贴了张字条,上面写着: 给江舟同桌的,谁碰揍谁。 接收人是谁写得这么明显,一屋子学霸脑子转得极快,猜测大概率是情书之类的私密物件,于是众人捂嘴闷笑,你看我我看你,倒还真没人去碰这「无人驾驶」的小车子,使得这车稳稳噹噹地停在了江舟脚边。 不少人都将视线投在了教室后排。 江舟的女同桌见状脸红了红,主动去把盒子拿起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个小信封,底色是白色,上面用黑色水性笔胡乱的画了无数条凌乱的线。 说是情书着实不太像,她略有些诧异的把信封拆开。 入眼是一只画得极丑无比的兇恶小怪兽,不是情书,信纸上只用笔写了几个大字: 警告你,不准肖想江舟,早恋被雷噼! 女同桌:「……」 光是这几个字就能看得出写这信的人的愤怒,这笔触重得,再用点力几乎就能把纸张戳出个洞来。 这时,那小坦克又滋啦响了一声,只见车顶缓缓往后撤去,露出另一只粉色小盒子,上面有一张红色心形纸条,写着: 江舟收。 江舟弯下腰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两颗喔喔奶糖。 江舟看着糖纸上的两只小鸡怔了下神,接着扭头看向窗外,就见不知何时上来的宋眠趴在窗口,正望着他,看他回望过去,顿时就眼睛一弯,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得比窗外刺眼的阳光还要灿烂。 第110章 小番外一则 江舟坚持着考完了剩余的竞赛科目,直到回程当天的下午,他才彻底退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他总觉得宋眠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热情以及一丝不甚明显的「戏嚯」,他想着可能是病还未彻底痊癒,导致神经过于敏感了些。 结果憋不住事儿的宋眠当晚就给了他一棍当头棒喝。 彼时晚自习已经下了半个多小时,教室里就剩他俩,宋眠垂着个脑袋,在他胳膊肩膀蹭来蹭去,他的意思是去楼下找个地方谈谈情,而江舟却挂心着数学竞赛中没能解出的题目,丝毫不受影响地笔尖刷刷。 于是宋眠恼怒了,气哼哼地甩掉他的手臂,江舟随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很敷衍的表示一下安慰。 宋眠哼哼唧唧半天,看人紧蹙的眉心松开,估摸着他题目解得差不多了,便哼笑着掏出手机解锁,放到江舟眼皮子底下,自己紧贴过去,点开手机相册,并打开了一个视频。 江舟才将把手搭在宋眠腿上摸着他的手,想着说两句好听的话哄人赶紧回家,结果他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视频里传来宋眠的声音: 「可是,班里那么多人呢,你为什么只给小猪头补习呀,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这咿咿呀呀的语气,听着像在哄小孩儿似的,江舟掀起眼皮将视线定格在视频上,然后他就傻了。 「他……笨死了,我……不想喜欢他了!」 视频里的自己,怀里抱着一只欢快地往他怀里拱的小狗崽,薄薄的耳朵红得很,垂着脑袋吞吞吐吐说着话。 「啊,原来你嫌人家笨啊,小猪头听到的话,肯定会很伤心的,怎么办呀?」 「唔……不让他听到,他就不会伤心了啊……」江舟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看着镜头摇头晃脑地。 太傻了……这他妈…… 江舟不想再看,抬手想要关掉,被宋眠揽着手臂阻止了动作,他明显的感受到这货抵着他肩膀的头都在颤。 「别急着关啊,还有呢。」宋眠笑眯眯道。 江舟:「……」 「那你喜欢他,他喜不喜欢你啊?」 视频里,宋眠这么问道。 「他当然喜欢我啊,他都跟我表白了,还叫我男朋友。」江舟红着脸,似乎是害羞得不行,有些欲盖弥彰地扯了扯狗耳朵,把沙皮狗扯得舒服死了,还没扯两下,狗就被镜头外的另一只手给抱离了镜头。 镜头肉眼可见地抖了几下,可见此时拿着手机录像的人笑得有多欢欣。 「可是宝宝,你知不知道啊,对男朋友是不可以叫小猪头的,小猪头会难过的。」 某人装作很认真地说道,真跟诱拐无知小朋友一个语调。 却见镜头里的人瞪大眼,又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很专注地盯着镜头外的人,蠕动嘴唇:「嗯?那我应该叫他什么呀?」 「傻瓜,如果是喜欢的人,当然要叫他宝贝啊,你叫一声试试。」 某诱拐犯伸出手指戳戳小朋友细腻的脸颊,又去摸他耳垂,诱哄完自己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唔……」江舟缓慢地抬起眼睫,显然不懂他在笑什么,只看着镜头,大概是酝酿了两秒,才小声地叫了一声:「宝贝……」
第188页 「哈哈哈哈!!!」 视频在此定格,宋眠疯狂拍着江舟的肩。「你看你,发个烧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 江舟十分无奈地抓住他乱动的手,耳根些微泛起了红。 「害羞啦?」宋眠支起书本挡住他俩的头,倾身过去亲了口江舟的脸颊,低声道:「你再叫我一声宝贝好不好?」 「……」 江舟余光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好不好啊?宝宝?」宋眠再次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宝宝……」 「别这么叫……」 江舟简直要羞耻死了。 「那你叫我一声宝贝,你叫了我就不叫。」宋眠微笑道。 江舟眉心飞快蹙了一下,眼皮微垂,看这看那,就是不看宋眠。 宋眠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家宝宝的脸色越来越红。 半晌,江舟迅速地瞟了一眼宋眠,而后更迅速地吐出一句:「宝贝。」 「啊?」 宋眠瞪着眼,「你出声啦?我没听见啊?」 「宝宝我……」 「宝贝!」 江舟破罐子破摔般喊出声,这次声音响亮不少。 「唉!我听见了,我爱你呀宝宝!」 宋眠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抱着人再不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