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跟我成亲吧》 第1页 [古装迷情] 《小和尚,跟我成亲吧》作者:开心的笑【完结+番外】 家乡受旱灾,颗粒无收,家里没粮养活小盒了,小盒爹给她打包些干粮,扔给她一纸婚书,让小盒一人去投奔未婚夫一家去。 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他们村,小盒却被告知她的未婚夫一家人都没了,她的未婚夫也出家了! 她一个小姑娘孤身来投亲,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小剧场: 小盒惊唿:「小和尚,这可是肉!出家之人不能吃的!」 只见那小僧优雅的擦了下嘴巴,「善哉善哉,施主莫惊,小僧能吃!」 小盒不满,「小和尚,你总是盯着那女子瞧,都把人家的脸气红了!」 那小僧笑得眼睛弯弯,「施主切莫胡言,定是那女子见小僧生的好看,这才羞红了脸。」 小盒:「……」 每每她向他靠近,他云淡风轻的笑着就把她推向千万里之外,只因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想再染红尘。可恍然回首,才知已深陷其中…… 「小和尚,我要嫁人了。」她却笑得释然。 「阿弥……」他顿住,始终挂在脸上的浅笑却消失…… 1v1,双洁,he,加个收藏支持一下吧(^_^) 内容标籤: 天作之合 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盒(董小盒)萧景 一句话简介:细水长流慢慢成长 立意:生活美好,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第1章 陷身青楼 红绿花帐随风飘扬,铃铛般悦耳的笑声此起彼伏,花一样娇艷的女子在轻纱中奔跑嬉闹,楼上楼下俨然一副人间乐园,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欢乐的笑。 「大爷,你弄疼人家了,轻点嘛。」软绵绵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嘿嘿嘿,小贱蹄子就是够味。」男人满脸猥琐语气轻佻,却引的那女人一阵应和发笑。 「快来追我呀哈哈哈。」另一道甜美清丽的女声音格外悦耳。 「小美人~哪里跑,快让哥哥抱抱。」 头顶稀疏却又披头散髮的大肚腩男人在后边追着。 「哎呦呦,刘大官人来啦~」头戴大红牡丹的女子笑得爽朗。 「小哥别着急嘛~」另一为身着黄裙的女子语中含羞。 …… 小盒紧紧的抿着嘴唇,站在二楼处的廊上,扶着木栏,惶恐不安低着头,不敢抬眼看那些衣不蔽体,不守礼节,举止轻浮的男男女女。 身后一个稍稍年长浓妆的女人是这个楼的管事,叫凤娘,站在小盒身后紧盯着她,让小盒觉得手脚更是没处安放,侷促不已。 凤娘笑着走上前两步,掐着嗓子捏着调的问道,「怎么样呀小姑娘,我们这儿是不是个人间仙境,任凭他玉皇大帝来了都不想走!想不想留在这儿啊,嗯?」 小盒紧张的双手绞着自己洗的发白的衣裳,不敢抬头看凤娘浓妆艷抹的脸,只一个劲的盯着地板上那绣着金边花的地毯。 凤娘见小盒不回她的话,她也不恼,小地方穷山沟里出来的穷丫头,没见过世面,连她们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样的小丫头最好骗! 她心里的算盘打的门清,见那小盒虽然面黄肌瘦,但杏眼高鼻樱桃嘴,看得出小脸盘子不错,到时候小脸养回来后肯定更招人欢喜。 那羞怯怯的模样正是这楼里姑娘没有的气质,偏偏好多男人还好这一口,这要是把她留下,肯定能拉上不少客来。 凤娘脸上扬起亲切的笑容,接过小盒搅在一起的手,「看这双小手,长的多漂亮啊,怎的就被磨出的几个茧子生生给糟蹋了呢!」 她一脸惋惜,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着,「留在这儿啊不用干活,也不会挨饿,不愁吃不愁喝,天天都有好看漂亮的衣裳穿,享不够的清福呢!别人想来我都不要,要不是你合我的眼缘啊,我肯定不这么留你。」 看小盒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凤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满意的笑容。 一番话下来正戳小盒的心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金碧辉煌,美轮美奂,柱子楼梯雕着花纹挂着花帐,地上楼梯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花朵美的让人眼花缭乱,姑娘们都穿的漂漂亮亮的,有吃有喝不用饿肚子,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浓郁的香气,如果留在这里,她就可以跟她们一样开开心心的。 不用挨饿……不用愁吃的……多么令人嚮往。 这明明是梦境一样的人间仙境,此时却真真切切的摆在的眼前,这让小盒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那十几年生活的茅草土屋才是一场梦。 可是……小盒皱起眉,咬着下唇瓣,她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这楼里肯定不是正经姑娘该待的地方。 让她陪那些男子嬉笑玩闹,她是万万做不到的,且不说她迈不过心里那道坎,此事要是被村里的人知道,她定会被人唾弃嫌弃…… 即使是一辈子清苦,她也不愿待在这,「姐姐,我还是想回家……」 听到那声「姐姐」,只见那凤娘柳眉一挑,虚掩着那艷红的嘴巴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眼角笑纹厚厚的香粉都盖不住,「没想到小丫头倒是会说话,是个嘴甜的。」 凤娘由此对小盒存了份耐心,继续和颜悦色的劝道,「我们楼里的好久没来新姐妹了,姑娘们都盼着,好来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让她们好好疼疼。」
第2页 小盒紧咬唇瓣,面色为难的摇摇头,怯怯拒绝,「我想回家……」 见小盒不上套,那凤娘眉头一皱,却还是缓了缓,敛着神色细语,「进了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这就是你的家,那些姑娘都是你的姊妹。」 感觉到凤娘异样的热情,小盒心中更加慌乱不安,对这如画般的美丽环境少了很多嚮往,鼻尖萦绕的馨香也成了一种焦灼的压力,多了更想要尽快离开的心思。 见小盒坚持,凤娘冷笑了一声,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小盒小包袱里的东西她早就翻了一遍,除了几件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和一张纸就再没其他了,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小盒什么情况她也能猜出个七八分真来。 她卸下虚伪的笑脸,专戳小盒的痛脚,满面讥讽,「回家?回哪个家?是你那连面都没见过的夫家,还是那不要你的娘家?你爹娘既然敢在这么个灾年荒景打发你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想要你这个闺女,你是生是死他们还在意吗?」 看小盒沉默不反驳,凤娘道是小盒不像她想的那么愚笨,还算明白这人情世故。 凤娘抬手欣赏着新用凤仙花染的红指甲,语气更加嘲讽,「拿着一纸手印都看不清的婚书,你就以为你能找到家了吗?别傻了丫头,这年头谁家有那多余的粮食给你吃啊。」 「你且出门去看看,路边的乞儿少吗?那穷窟窑子里饿死的人少吗?道上抢家劫色的恶徒少吗?要不是你饿晕在路边,我把你从街边上捡回来,你还有命站这说话吗?!」 凤娘踱步到小盒身前,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拉长了调道,「做人啊,要知恩图报。不能没有良心,你说是不是?」 小盒小巧的下巴微仰,眼帘却低垂,沉浸在刚刚被点明的被爹娘放弃的伤感里。 她当然明白爹爹此时让她出门投亲,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过了好久,她的眼中才又渐渐恢復了情绪,抬眉缓声道,「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您的恩情我以后肯定会想办法还上,现在我要回家。」 语气轻柔却坚定,还含着股不易觉察的执拗。 凤娘看小盒顽固不化,暗道这还是个有主意的丫头。 她此时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手上用力甩开小盒的下巴,「不用等到以后报答,就现在吧。留在我们楼里当姑娘就算是报答了。」 她拍了拍手,一个着淡青素衣的女子从一角出现,低头含胸站定到两人面前。 凤娘唤了声青银,那名叫青银的女子抬头看。 凤娘一个眼色过去,青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缓缓退下去办事。 凤娘又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小盒,脸上划过一个阴险的笑容。等青银把拟好的卖身契拿来,就由不得这小丫头再拿主意了! 「妈妈!」伴随着一道粗嘎的急唿,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从长廊的一头跑了过来。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凤娘皱眉训斥。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佝偻着背到凤娘跟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 凤娘霎时柳眉倒竖,嘴上骂咧着:「那小娼妇反了天!」 说着就怒气沖沖的要走。 小盒低头往后退了两步,对周边发生的事情置若盲闻。 凤娘阴着脸急着往前赶了两步,停下来,眼珠子一转,回头对着小盒道,「跟上来,让你开开眼!」 不容小盒做出反应,后边又一位淡青色素衣的丫鬟上前来,生怕她跑了一般紧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紧跟着上去。 他们几人下了楼,绕到木梯后,是一扇雕花木门,过了木门后另有天地,露天院落,有水有花有草,还有凉亭立于园中,同室内一样修饰的美轮美奂。 关了木门,楼里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便变小了很多。 还不等再往前走,一个黑瘦的小厮手上拿着个黑布条就向着小盒走来,看样子是想蒙住她的眼。 「你要做什么?」 察觉到他的意图,小盒眼中露出惧色,如果被蒙了眼睛,更是人家的盘中餐砧上肉了。 她的心跳的飞快,一个用力挣开被钳制的胳膊,连连后退。 那丫鬟没有防备,被小盒挣脱开后打了个趔趄,一脸怒容的追上去。 「好了。」凤娘手一挥,那小厮和丫鬟顿时都止住了动作。 「不用蒙眼睛,她也逃不了。」凤娘冲着小盒轻视一笑,又迈起脚步。 小盒紧抿着双唇浑身颤抖着,向来连话都没有大声说过,更没有跟人红过脸,她哪遇到过这种阵仗? 刚刚凭着惧意才去挣扎保命,这一放松下来,她才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湿,双腿发软,眼看着就要站不住。 见小盒僵那不动,那丫鬟喝道,「赶紧跟上去!」 小盒已经听不清那丫鬟在说什么了,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唿吸和「咚咚咚」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脑子木了,双腿僵了,强忍着眼泪,全由那丫鬟拽着向前走。 绕过亭子,走过碎石路,又穿过了一道圆形拱门,来到一扇木门前。 门上落了锁,门两侧的窗户都关的死死的,用木条封了起来。 门口守着一高一矮两个灰布短衫的男子,见凤娘过来都恭谨的点头哈腰。 凤娘停步,眼神飘过带锁的木门,「人在里边吗?」
第3页 那高个小厮立马回头去开锁,矮个小厮上前答,「回妈妈的话,都在里边了。」 「吱嘎」一声,门打开,一行几人有先有后的进去。 第2章 苦命鸳鸯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套方桌圆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桌上连个摆件都没有,空荡荡的简陋不已。 四周的窗子都被木条封的严实,显得里边有些黑暗,空气中还瀰漫着一股木头泛潮的霉味,一阵阵刺激着人的鼻腔。 小盒被那丫鬟带进屋内,站在凤娘身后一角,看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她心头微微一松,整个人不再那么紧绷,大脑慢慢恢復思考的能力。 小盒偷偷抬眼望去,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形。 只见一对男女被捆手捆脚,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清他身形瘦弱,黑髮凌乱,穿着灰布束腰短衫,上边沾满了灰尘脚印,破烂不已,狼狈至极。 那女子要好上很多,只被束了手脚,髮饰稍稍有些凌乱,身上衣着虽朴素,却干净整洁,双眼紧闭,面容苍白,一同昏迷在地上。 凤娘坐在圆凳上,等整理好裙装,抬眼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女,扬声道,「先把这小娼妇泼醒。」 一小厮端着盆水应声而来,对着女子的脸浇了上去。 「咳咳咳……」那女子挣扎的扭开脸,想要避开让她窒息的水流,面色痛苦的剧烈咳着。 小厮粗鲁的把女子拉坐起,那女子一清醒过来,先是迷茫的观察着四周,接着面容惊骇,然后是一脸绝望,最后视线定格在那男子身上,呜咽起来。 「呵~」凤娘一声冷笑,「现在知道哭了,当初跑的时候可想着还有今天?」 见那女子没有反应,凤娘觉得自己受到忽视,怒气爆发,狠拍了下桌子,「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拐骗我楼里的姑娘,当老娘是吃素的?!来人!把这臭男人好好收拾一顿,再给我扒光了扔到官府,看我不让他把牢底坐穿!」 两个小厮挽着袖子上前,那女子突然缓过神,忙去倒在那昏迷不醒的男子身上护着他,生怕他再遭毒打。 拳脚无情,落到男子身上,那男子半昏未醒,痛吟出声。 那女子哭的悲伤,求情,「不要,不要……求求你们,呜呜呜,求求你们别打了!」 见唿喊无状,她悲痛万分,赶忙跪走到凤娘脚边,连连磕头,哭道,「妈妈,雀儿知道错了,雀儿知道错了,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萧哥哥吧!」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凤娘却是一脸嫌弃,拿着手绢轻掩着口鼻,「你倒是说说,错在哪了?」 看凤娘没叫人停手,那自称雀儿的女子心中焦急,连忙磕头认错,想要凤娘快快息怒,好让那打人小厮早早停手。 「雀儿知错,不该任性出逃,辜负了妈妈的信任,是雀儿不好,恳请妈妈放过萧哥哥。只要妈妈放过萧哥哥,雀儿在此发誓,再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雀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凤娘一挥手,那两个小厮立马停手。 「饶过你那小情郎倒也不是不行。」她附身靠向雀儿,「既然愿意踏实留在这儿,那今晚就开始接客如何?」 「不……」雀儿下意识的拒绝出声,看凤娘脸色大变,她却又急急止住了后边的话。一时眼中露出挣扎的神色,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凤娘慢条斯理的喝了口丫鬟递上的花茶,「考虑的怎样了?」 雀儿只是默默留着眼泪,心中并不愿意。 「看来还是不够爱你的小情郎啊。」凤娘轻哼,「来人……」 「妈妈!」雀儿匆忙抬头,赶紧打断凤娘的命令。 凤娘指间轻敲着木桌,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难得耐心的等人回答。 雀儿面无表情的闭上双眼,一行清泪留下。只听她缓缓道: 「好。」 …… 小盒不敢抬头,全程听着凤娘笑着让人送雀儿回房,又命人把那男子丢出门去。 等忙完这一切,凤娘起身拂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来到之前的小院里,坐到亭子中饮茶。 她把视线又转到小盒身上,笑眯眯的打量着小盒。 「今儿个你不走运,没看到我们这儿顶好的戏。」 看过刚刚那一幕,小盒已经对凤娘生出惧意,更不敢与她对视。 刚刚那打人的兇残场面,有情男女被迫离别的悲伤场景,已经让小盒心中发颤心酸,如果这还不算「好戏」,那真正的好戏是什么样? 只听那凤娘又道,「以往要是有敢逃的姑娘,可不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过去的。少说——也要把那十个脚趾甲给她掀了去,让她好一段时间走不了路才行!」 小盒听出凤娘话里威胁的味道,明白刚刚之所以让她跟上去看着,是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但小盒心里还是存了丝希望,她单纯的想着,只要她真心相求,凤娘会被她打动,放她离开。 毕竟在她心里,人人都是有怜悯之心的。两人无冤无仇,她本不是她们楼里的人,她既不愿留下,凤娘又有什么理由把她往绝路上逼呢? 抱着这样单纯的想法,小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直直的跪了下来,「姐姐,求求您,放我离开吧。我一定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第4页 小盒跪在地上,不怕疼一般把脑袋往地上砸,不停的磕着头,不一会儿额头就出现血丝,红着眼睛带着哭腔,「求求您了,我不想待在这过什么好日子,我想回家。只要您放我离开,我一定会想法子报答您的。」 凤娘袖子一挥,把跪在面前的小盒甩开,轻轻弹了弹衣袖,「我要是说不呢?」 闻言小盒磕头的动作一滞,眼泪顺着脸庞留下,眼中划过决绝之色…… 凤娘看那小盒眼中的死志,她心下吃惊,暗道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内里还是个硬骨头。 凤娘嗤笑了一声,「省省吧小丫头,别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你这又是哭闹又是磕头的,觉得这样能激起别人的同情吗? 连生你养你的爹娘都能不要你,还指望别人能疼你?这可太瞧不起人儿了,比你惨的大有人在,老娘活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哪一个姑娘刚开始不是哭着喊着要走,要死要活的不从? 最后呢,不照样服了软? 你要是觉得这样就能打动我,那可真是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听了凤娘的话,小盒心中一震,被说醒很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连根拔起,她既迷茫又无助,却不想放弃挣扎,「请您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放我离开?」 「凤姨。」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像声音那黄鹂的叫声,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 凤娘听到有人唤,连忙回首起身查看,紧接着站起身,满面笑容出了亭子,步伐有些急促向那身穿丁香色掐牙罗裙的美丽女子迎了上去。 看凤娘离开,小盒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听那凤娘含着笑的声音响起,「玉儿,祈福回来了?」 玉无痕微笑着点头,又带着凤娘折返回亭子里,来到小盒的身前。 小盒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看如仙女一般的妙人带着香风过来,小盒虽倍感自卑,可心中满满的痛苦失望,让她忽略了此刻的窘迫。 「你叫什么名字?」玉无痕坐到之前凤娘坐的位置,微微歪头,疑惑的看着小盒的头顶。 凤娘跟着坐到另一侧的圆凳上,随着玉无痕的问话,她的视线也落在小盒身上。 「小盒……」声如蚊蝇,小盒下意识的回答。 玉无痕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叫小盒起身。反倒是身边的丫鬟新斟了茶递给她,她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巴,接着放下茶杯,这才看向小盒,一套动作下来优雅不已。 玉无痕又问道,「既然不愿留在这,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凤娘见小盒半天不出声,她先一盒一步插了话,「这丫头去投奔未婚夫家,半道上饿昏,被我给捡回来的。这不,吃饱了不认帐了,死活要回家。拿我们这当酒馆呢,吃顿饭就想走?」 后半句是对着小盒说的。 小盒抿了下嘴巴,她不是那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如果凤娘的要求合理,她肯定会尽心去让她满意。 小盒垂眸,「我可以付于您银两。」 「切。」凤娘听了小盒的话,白眼翻到了天上,「少说那空话!你要有银两,还会饿晕到路边吗?」 玉无痕听了事情缘由,轻嘆了口气,语气似是责怪的对着凤娘道,「凤姨,既然她不愿,你又为何非要强留。白白破坏了人家的婚事,再耽误了姑娘的一生,真真是罪过。」 小盒见玉无痕帮她说话,眼中登时闪出希望的光芒。 凤娘大红唇向下撇,满脸的不贊同,「我救她一命,让她留下报答我,谈何罪过?」 玉无痕柳眉微蹙,「不管怎么,强人所难确非君子所为。凤姨,一顿饭而已,饭钱我替她给你,把这姑娘放了吧。」 「我缺那点钱?就你是好人!」凤娘冷嘲了一声扭脸不看她。 玉无痕看凤娘不理她,便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只要不明说拒绝,那就是同意。 玉无痕无奈的摇了摇头,扭脸对凤娘身后的青色衣衫的丫鬟柔声命令道,「去把小盒姑娘的行囊拿过来,再装点些食物和银两,送小盒姑娘离开。」 小盒有些忐忑的抬头看了玉无痕一眼,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真的能离开了? 玉无痕发觉她的眼神,微微沖她点了点头。 小盒惊喜感动的落泪,她知道,她就知道天下还是良善之人多! 她今日真是遇上了那真真的活菩萨! 她激动的冲着玉无痕道谢,「小盒谢谢玉儿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盒一定铭记于心,改日有用得上小盒的地方,小盒一定好好报答于您!」 玉无痕微笑着摆弄了下宽广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小盒被那青衣丫鬟带领着拿回了包裹,临走时她驻足回头看了那玉无痕一眼,眼中满满的感动与感激,心想以后只要玉无痕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她! 小盒满心欢喜背着行囊从那院后门离开,一出门就看到之前被凤娘命令扔出去的男人。 后门的胡同人少,那男子还被束着手脚,昏迷着躺在石路上。 第3章 溪山寻夫 话分两头。 院内的玉无痕自认做了件好事,心情自是不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第5页 凤娘冷眼旁观着,待小盒走后,她对着玉无痕泼冷水,「你以为你是在帮她?」 玉无痕听了这话很是疑惑,「难道不是?」 凤娘摇了摇头,「说不准。那丫头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依靠,出了家门刚经了这一件事,就被你所救,长不了教训。日后她的防人之心必将少之又少,肯定会在这儿摔上个大跟头。到那时她过的日子,说不定还不如待在我这凤香楼呢!」 玉无痕眉头微蹙,语气却有些轻视,「世上善人多于恶人,她保持一颗良善之心真诚对人,如若有欺她之人,必将有助她之人,又怎能比不上留在这烟柳之地,一辈子被人不耻的好?」 凤娘有些急了眼,「你这叫什么话?瞧不上我们楼里的姑娘?!我那些姑娘哪都不差,就是没投上个好人家,她们一不偷二不抢,那也是各凭手段赚钱吃饭!」 玉无痕眸间的讽意一闪而过,微微一笑,「凤姨莫气,若是瞧不上这,我又为何留下呢?」 凤娘轻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那丫头从这儿出去,无非是再落狼窝。那穷人窟里哪来这么多好人去帮她,不把她分食了就算不错了。」 玉无痕微微抿了口茶,不以为意,「人生无常,我做我的善事,积我的德,等我的果。至于她能过成什么样,那就看她的造化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凤娘手一挥,不耐烦道,「去了几次庙里,都被那些臭和尚给感染了,什么善事因果,说的好听!不就是为了得到一个臭男人吗?」 玉无痕听了凤娘的话似是有些恼,像是她静心粉饰的假面被人撕下,她重重把茶杯放下,不顾凤娘还在场,直接起身离开。 留下那凤娘嫌弃的撇嘴,沖她的背影小声哼哼道,「还嫌弃我那些姑娘们,也不看现在谁伺候着你。就你好心,就你干净……」 ……… 小盒路过那倒地男子后就要走,可见四下无人,还不知这男子伤势如何能否获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忍见死不救,又返了回去。 她蹲在那男子身边,把男子被麻绳捆绑住的手解开,然后让男子平躺在地上,这才得以看清那男子此时的相貌。 他的脸上被揍鼻青脸肿,额头凸起一大块红包,还渗着血丝,嘴角也带着伤,满面红肿,惨不忍睹。 但细细看来,可以发现这男子五官端正,不像那种拐骗女子的猥琐好色之徒。 想来他与那楼中的雀儿姑娘,两人定是有什么故事的。 小盒伸出跟手指轻轻推着那倒地男子,不敢太大声的唿叫,怕惊扰了里边的人再把他们给抓回去,「醒醒,醒醒。」 叫了半天无响应,小盒想起他刚刚被那几位大汉拳打脚踢都没醒来,想来她这么叫也是没用的。 正当她犹豫不决,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时,那男子突然轻咳起来,眼睫微动,眉毛皱起,眼看着就要醒来。 小盒赶紧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那男子悠悠转醒,眼中一片迷茫,许是察觉到满身的疼痛,他的眉头皱的更紧,口中倒吸着凉气,极缓慢的从地上坐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头好疼。」 小盒在一旁听着男子喃喃自语。 只见那男子眼中迷茫过去,用手指摸向嘴巴,顿时被疼的呲牙咧嘴,接着又摸向脑勺,沾满灰尘的手指上又沾上些许血迹。 「一群狗娘养的!下手真够狠!」 小盒见那男子突然面露兇狠,口出污秽,心中一时不喜,同时又生出一丝惧意,背着包袱想要赶紧离开。 「站住!」 还不等走出几步远,那男子突然疾声喝住她。 小盒脚步一滞,心头警铃大作,怕那粗鲁的男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万一他把她当成是害他受伤之人,以她的力气,是万万打不过他的。 小盒迈开步子就要跑,可不知那男子何时把束脚的绳子解开的,不等她跑出胡同,他就三两步追上了她,拉住了她的包袱,阻止住她继续前行。 「你想做什么?」 小盒警惕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的抓住那灰色包袱,里边还有玉儿姑娘赠予她的盘缠,是她全部家当,应急用的,万万不能丢! 那男子为了防止小盒熘走,一个用力把包袱抢到他手中。许是刚刚那番疾跑扯动他的伤口,他呲牙咧嘴的坐在那墙根下,口中哭丧着叫痛。 看小盒一脸焦急的想把包袱抢过去,那男子把包袱放在身后倚着,同时出口阻止道,「你别急,也别慌,我没啥恶意,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盒紧张的抿着嘴巴,皱眉看着他。 那男子打量了小盒一眼,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看你不像是这楼里的人,你跟这凤香楼是什么关系?」 小盒答,「没什么关系。」 他皱眉,显然是不信,粗声道,「没关系你咋会从来这儿,这个胡同里可没别的人家!」 他语气有些急,「你认识枣儿吗?枣儿……就是这楼里的雀儿姑娘!」 小盒犹豫了一下,她确是见过那雀儿姑娘一面,不知算是认得还是不认得,只答,「见过一面,我认得她,她不认得我。」 那男子更加着急了,想要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又摔了下去,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问道,「枣儿现在在哪儿,她是不是又被那歹人抓回去了?我们明明被那些狗娘养给追上了,为什么……枣儿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醒过来……」
第6页 小盒看他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她也不理,趁他跌倒的空档赶紧把包袱拿了回去,背上包袱就跑。 见那男子没有再追上来的意思,她在胡同口处停下,好心留下句话,「你浑身是伤,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那男子不听,似是又要向那后门走去,小盒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转身向前方的大街上走去。 ……… 小盒背着行囊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看依旧热闹的长街,她的心里有些伤感,旱年灾景,熬不过去的也就是他们这些穷人了。 她一路打听着,想早点找到婚书上所写的萧家村,可并没有多少人能耐心的回答她。 一看她是问路的,那些商贩要不然是爱搭不理,敷衍着说不知道,要不然不耐烦的挥手把她赶开。 也有笑眯眯的说认路带她去的,可那人眼睛滴熘转一副有所图是样子,丝毫没有一点诚意,她信不过,自然不敢跟着人走。 许是她打听的多了,一个眉头上有颗黑痣,着粗布灰裙,看着跟小盒娘亲一般大的农妇看不下去,主动来找她,「丫头,不瞒你说,我就是那萧家村的,只前两年发了灾,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你要找的人家说不准早就不再了。你且说来,我帮你想想看那人家还在不在,免得你再白跑上一趟。」 小盒感激这妇人的热心,连忙道谢,然后才道:「大娘,我只知他家在这个镇,住萧家村,有一子唤萧景,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大娘村子里可有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子唤萧景的?想来就是他家了。」 那农妇听了恍然般的一砸手,接着又遗憾的摇了摇头,「闺女,你也别去找了,快快家去吧。你不知道他家的事……」 那妇人突然止了口,转了话题道,「他们家早两年没人了,倒是那萧景还在,只不过已经剃了头,现在在那溪山当和尚哩。」 小盒刚开始听萧家没了人,心中一落,只觉得她连唯一一个归宿都没有了,急得就要落泪。 可一听那萧景还在,她心中又亮起来,哪还顾得上人是不是出家当了和尚,只一心想找到人,忙问道,「大娘,那溪山怎么走?」 那农妇大老远来街上也是有事忙,只给小盒指了个路就又离开。 小盒对她又是再三感谢,花了几文钱买了两个烧饼,放在包袱里仔细装好这才又上路。 正值炎暑,大上午头,太阳正烈。 小盒专门挑树阴处走,却还是被晒的满面通红,热的满头大汗,额头上的伤口在微微刺痛,只能不住的拿手扇着,以求来点风。 但她不敢停歇,只因不知道溪山寺庙路有多长山有多高,怕天黑前赶不上去再迷路路或碰上那兇勐动物,这才想在天还亮时就赶上去。 出了城镇路上碰上了几个从山上烧香回来的人,小盒估量着道应该不远,他们早间上去现在就回来了,想来她天黑前能赶到,这才放缓了一下步伐,缓了口气。 她这一路上心情还是不错的,听那妇人的话,萧景是在家人都没了后才出家成了和尚,想来可能是太过悲伤,这才避世,有情有义之人理应不会差。 可现在她作为他的未婚妻找上他,他也是又有家人的人了,到时候他还了俗,两个人在山间或者在原先的村子里盖个小房子,他主外她主内,两个人相互扶持照应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一路过来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一直走到夕阳染红了天,抬头就到了庙门口,却也不觉得多累。 第4章 俊美小僧 小盒情绪激昂一路到了庙门前,看着近在咫尺红色寺门,她反倒犯起憷来,不敢再往前迈步了。 她自己一路想的倒是美好,但那一切总归是她的假想,萧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她是半分都不了解。 万一他不像她想的那般好,万一他不承认那纸婚书,万一他不愿跟她下山……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小盒皱着眉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在寺庙门口转悠大半天,一路上的兴奋与期待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了满心的忐忑与焦灼。 看香客陆续的出来,听周遭慢慢变得冷清,看太阳更加的西沉,她终是耐不住,深吸了口气,深深嗅了一下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微微沉了下心,整理整理头髮和衣衫抬脚进了寺。 跨过门槛,眼前一道雕满各个佛像的石墙立于正中央,隔住了前方的视线,小盒连忙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两拜,这才绕过石墙进入院中。 寺院内被打扫的很干净,因为天色不早,香客寥寥无几,满院的安静,只有清脆的鸟鸣萦绕耳畔,让人感觉心下更加宁静。 院中央有棵菩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长的茂盛,把大半个院子笼罩其中,却又不显阴暗,更觉环境肃穆。 小盒下意识放轻了唿吸和脚步,绕过菩提树去,朝着主殿走去,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到主殿内烟雾缭绕,檀香味更加的浓郁。 她不敢轻易进入,在主殿的长廊下止住步,在门旁静候着,只等着有小和尚出来能让她打听打听情况。 等了半天只见两个香客从中间出来,并不见庙宇里的和尚,小盒心情又有些着急起来,四下望去,只见长廊尽头的一角有个十二三岁的扫地小和尚,她眼睛一亮,赶忙急步小跑过去。
第7页 看那扫地小和尚就要提着扫把走,小盒忙在后追喊道,「小师父,小师父,等一下。」 小和尚听到叫声停下来,等小盒来到他面前时,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等着小盒开口。 小盒还了个礼问道,「小师父,我想打听一个人,你们寺庙里可有一个俗名叫萧景的?」 那小和尚一听「萧景」这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用稚气未脱的嗓音道,「有有有,我们无色师兄的俗名就是萧景,不知是不是施主要找的那个。」 小盒按下激动的心情,道,「能麻烦小师父把你这位无色师兄叫来这里吗?我有事找他。」 小和尚点了点圆圆的脑袋,拿着扫把就去找人。 小盒在原地紧张的等着,不大一会儿,就见那小和尚又匆匆的向她跑来,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几滴汗,来到她身边时脸上带着些歉意,「施主,师兄说他不见女香客,特别是特地来找他的那些。」 小盒紧张的心一下子又变得失落,心中又是难受又是着急,「可我真的有事找他……」 小和尚看小盒可怜巴巴的,心中也不忍,他有心相助,「施主不要着急,我再去给你问问。」 说完他一转身就又跑开了,从偏殿来到后院,跑到斋饭看没有那道高挺的身影,想了一下,又急急向后山跑去。 「师兄,无色师兄——」后山也寻不到人,小和尚出声唿喊。 「小十一,人在这呢。」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小十一寻声望去,找了半天没找到人,他又原地打了个圈,「师兄你在哪呢?」 「抬头。」 好听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笑意。 小十一听话的抬头望,这才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懒懒的倚在他头顶的那棵柳树枝桠上,悠闲不已。 他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问,「师兄,你怎的跑的嫩快,刚刚还在斋堂里,我传个话的功夫你就跑到树上去啦。」 萧景笑着转过视线来向天边望去,橘红色的太阳过透过叶隙洒在他的身上,渡上了层暖光,明明灭灭的橘色光斑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显温柔,浓而翘的睫毛却给他添了分俏皮的感,拉进了与人的距离,使人忍不住欢喜。 「师兄,那位施主还在那等你哩,你快过去看看吧。」小十一催促道。 萧景好看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衣诀翩飞,身姿轻盈的落到小十一面前,「你没与她把话说明?」 明明他这么明确的拒绝了,怎会有如此大胆的女子还要执意见他? 小十一连连摆手,「师兄,我照你的原话说的哩。可那女施主说有事找你,一定要见你呢!都快急哭了。」 「是嘛。」萧景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阔步向寺里走去。 …… 小盒不知道等了多久,看那树影从她的裙衫没过她的头顶,看那细细长长的蚂蚁队伍都陆续钻进了窝。 她一抬眼,见到一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和尚正直直向她走来,当对上他的视线时,还能感受到其中浅浅的笑意。 她急急的把头低下,又惊又羞,没想到这庙里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和尚。 本想等他走过去之后再抬头,没想到那和尚却是在她身前三步远处停住了脚步。 「阿弥陀佛。」那俊美和尚沖她念了声佛。 小盒敛气,鼓起勇气抬眼望去。 只听那俊美和尚道,「不知女施主找小僧所谓何事?」 小盒满脸惊讶,一时忘了该有的矜持,直直的望着那小僧的脸。 他脸上挂着浅笑,气定神闲坦然大方的接受她惊讶的视线。 过了好半晌小盒才反应过来,先前心中的嚮往期待之意去了大半,紧张忐忑的情绪也变成了满满的失落。 就算是当了和尚,这小僧通身的气质,也能看的出是生在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哪能是跟她订了婚的未婚夫。 压下心头的失望,小盒紧紧抿了一下嘴巴,虽然很难受,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回答他的话,「我是来投亲的,萧景便是与我订了亲的,听人说他剃头出了家,我这才来山上打听打听。」 俊美小僧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色,对着小盒道,「可有婚书?」 小盒见事情好像是有转机,也很是惊讶,「有的。」 说着急忙她把仔细放在怀中的婚书那给他看,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紧张的感觉再次席捲而来,「不知小师父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那俊美和尚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把婚书叠好又递给小盒,「确是小僧家父所写。」 小盒喜不自禁,心情从谷底又升往天际,耐不住激动雀跃的情绪,一把抓住了俊美小僧的手腕,她终于找到人了!「真的是你!」 俊美小僧愣了片刻,然后哑然失笑,不动声色把小盒的手推开。 小盒也自知失了分寸,羞红了脸向后退了两步,低头不敢看他。 俊美小僧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对刚刚小盒的冒犯举动不甚在意,「婚书确是家父所为,不过……」 小盒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不过什么?」 「不过,小僧现已遁入空门,抛却萧景俗称,被赐予无色法号,怕是——要让女施主白跑一趟了。」 小盒的心情起起落落,终是又跌回谷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冒出来,这么被拒绝,有些无助,又有些气恼,只嚷道,「还俗好了,还俗不就好了!」
第8页 萧景一愣,对着这有些无理取闹的话语,不知怎么作答。 在小盒心里,早就把未曾谋面的未婚夫看做是自己唯一可以倚靠的亲人,有了他就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在流离失所的那些夜晚,她依赖着这个名字支撑下去,一路找到这里,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眼前的光。 小盒上前紧抓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你跟我下山吧,我们下山成亲去。」 只听「咚」的一声,一个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见此景把禅杖狠狠敲击到地面上。 萧景不回头看,本来脸上只是略显无奈,可在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他心中一惊,顿时佯装一脸惶恐道,「女施主,自重啊……」 第5章 送人下山 原来那老和尚是寺中主持,尽无大师,也就是萧景的师父。 尽无大师以为萧景又不着调的招惹了山下的小姑娘,惹的人找到门来要以身相许,这才一时发怒,吹鬍子瞪眼的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徒弟。 萧景好一番解释,才把这老和尚的气儿给顺平。 小盒刚刚也是情绪上来,控制不住,这才言行过激了些,惹了尽无大师误会。 可她今年已经满十七岁了,这两年有不少人给她说亲,但爹爹都以她定了人家为由,把那说亲的人都打发走了,这才一直留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结果就这么被拒绝了,她怎么还能好好说话? 小盒语气闷闷的,「我会洗衣服,也会做饭,绣工也是村里数的上的,不是嫁不出去,要不是与你有婚约,我早就成了家了。我们家一直守着这纸婚书,难道到了你们这里,就要不认帐不成?」 听不到萧景应声,她抬头看,只见他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倒显出一丝无奈与为难来。 小盒变得颓颓的,她只是想找个归宿,能让自己安稳活命,为难他并不是她本意,她缓声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一时接受不了我也理解,先别忙着拒绝,我不着急要答案,你可以再慢慢想想的。」 一阵微风吹来,小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不知怎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 过了半晌,那人脸上又挂上笑意,只闻清朗好听的声音传来,「好。」 ……… 小盒当晚被萧景安排到寺里的客房住下,还派了小十一来给她送了饭。 一想起萧景那笑起来流光溢彩的好看眼眸,就能让她感受到世间的美好,止不住的心安。这一晚是她从家离开的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香甜。 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在都是男僧的寺院里生活多有不便,第二天一早,萧景便来找她说给她在山下找户人家先借宿着。 可她对萧景不觉中产生的依赖感,促使她想离得他更近一些,不想离开。 但当她提出留在山上可以帮忙做饭洗衣时,却被他拒绝了。 小盒心中既失望又无奈,吃过早饭后只得与他一起下了山。 萧景带着她走了条小路,路窄了点,但遇到上山的人少,省得他一个个的打招唿。 但在小盒看来,却觉得是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送走,这才抄了近道。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他是不是讨厌了自己,嫌弃她给他添了麻烦。 她心不在焉的赶着路,想到有被嫌弃的可能,不由自的就放慢了脚步,看着前方披光而行的高挺身影,她的鼻子酸酸的,如噎在喉,眼泪一股脑的涌上来,迷煳了视线,让她不敢再往前走,最终蹲在地上默默哭了起来。 前方一边赶路一边悠闲看风景的萧景突然察觉到后边没了脚步声,他疑惑的回头去看,只见百米远处有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地上,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眉头一挑,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走近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小姑娘真的在哭呢! 他在她身边矮身,看了看被她的眼泪浸湿的土地,故作顽笑,「小丫头可真善良,在给小草浇水呀。」 小盒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来,有些气恼的说,「我不小,上了月已经满十七了!跟我一般大的都做孩子娘了!」 说着她的眼泪珠又掉下来,哭腔浓浓,「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小才不想要我的呜呜……」 看着小盒因为他的一个称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稀里哗啦,萧景错愕的笑了。 小盒被他笑得更加难受,压在胸口堵得她心酸的问题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讨厌我?」 萧景从怀中拿出一个白帕子递给小盒,反问道,「谁说我讨厌你?」 小盒不接帕子,流着泪看着那双让她心安的眼睛,温暖笑眸,让她的心仿佛一股暖流淌过,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想把委屈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不讨厌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走?我又没有逼着让你娶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留下?」 「你是不是和爹爹一样嫌我没用,这才不要我?」 「我到底哪儿做的不好,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 「呜呜……」 小盒一直哭,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来,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噎。 耳边响起一声无奈轻嘆,小盒抬头看一直没出声的萧景,当两人对上视线时,他沖她挑了下眉,他好看的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
第9页 萧景拿着被忽略的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中含笑,「我可没说过我讨厌你,哭得这么凶,都把我给吓坏了。」 感觉到他指腹的温软,小盒一下子红了脸,抽噎也小了很多。 小盒有些害臊,把帕子接过去自己胡乱擦着脸,不再敢抬头看他,心跳忍不住的加快。 「这就对了!」看小盒止住哭泣,萧景贊道。 「哭的这么卖力,可还有力气?」萧景起身,走到一棵树旁坐下,抖了抖衣衫,「歇一会儿再赶路。」 小盒抿着嘴巴来到他的身边,「我不累。」 「不累也可以歇歇。」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叠交到后脑勺,一脸的轻松惬意。 小盒在他身旁蹲下,看他闭上了眼睛,这才敢仔细观察他,墨黑的眉,高挺的鼻,微微上扬的薄唇,每一个点都像是精雕细琢,越看越好看,怎么都看不够,就连光光的脑袋都是赏心悦目的。 阳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嫡仙,真真的得了道般。 小盒又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看就按是养尊处优的,白皙且骨节分明,线条流畅,此时正姿势优美的叠放着。 她把自己的手拿出来比了比,最终悻悻的收回。 「你,真的是萧景吗?」小盒忍不住问。 「当然。」他轻声哼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订亲的吗?」小盒实在是不解,爹爹可不认识什么富贵的人家,可眼前的人确实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怎么就会和她定了亲? 「因为什么?」他睁开眼睛,眼眸中划过一丝趣味。 「我在问你。」小盒看他误会了她的意思,解释道。 「我也在问你。」他眼中的笑意扩大。 小盒见他不知道,一脸认真的解释, 「爹爹说他之前与你的爹爹交好,这才给我们订了娃娃亲。」 「原来是这样啊。」他一脸恍然大悟,甚至有些夸张的点了点头。 小盒连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细情,爹爹是这么说的……」 说到最后她没了底气,谁知道她的爹爹是不是在骗她。要是与富贵人家交好,爹爹肯定能把这件事叨叨的人尽皆知。 所以在他们两家订亲时,他家可能没变得有钱。 小盒这么猜测着,觉得很有道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歇了会儿又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下了山,他们一路往西走,不一会儿就能看到路边零零散散的有几户人家。 小盒知道再走走就到了村子里,他可能会把她安置在那儿。 她的心中顿生不舍,还没分离就想着再见面,「你会再来看我吗?」 萧景放慢了脚步,扭脸看着她,终于在她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小盒松了口气,她犹豫了下又问道,「你几天来看我一次?」 他答应的爽快,「有空就来。」 小盒看着他的侧脸偷偷的笑了。 第6章 借宿人家(捉虫) 小盒猜的没错,萧景带她到了萧家村,把她领到村头的一户人家中,安置好她后,没跟小盒有过多的交流,打了个招唿就离开了。 看他走的潇洒,没有一丝不舍,小盒心里闷闷的,在门口站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洒给他略显清瘦的背影上,渡了层淡淡的光晕,更显气质卓然,仿佛要腾云飞走一般,再不会回来。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煳,最终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一股被家人抛弃的失落感卷上心头,她始终没有收回视线,神色怏怏的站在那儿,没有挪步。 刘大娘见小盒跟失了魂似的站在门口,还以为她是怕生,站在堂屋门前和颜唤道,「闺女,一会儿日头就毒了,别在外头站着了,进屋来。」 小盒勉强收了情绪,听话的进屋里去。 刘大娘仔细打量着小盒,刚刚萧景在时,小盒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现在这仔细一看,倒有些眼熟,她眼睛一亮,「闺女,你就是昨儿个在街上问路的丫头吧。」 小盒定眼一瞧,竟然真的是昨天给她指路的好心人,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喜意来,看着对方亲切友好的笑容,低落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她有些激动的唤道,「大娘。」 刘大娘爽朗的笑,拉过小盒的手拍着,「真真是有缘!闺女,以后就在我家住下了。大娘只有个不着调的儿子,一直可惜没有个闺女,这下可好,真盼来了个大闺女,以后啊,我们老两口就把你当亲闺女待!」 刘大娘看小盒生的俊俏,文静乖巧,心里很是喜欢,再加上是萧景带来让他们照顾的,靠的住,她对小盒更是上心,说是把小盒当亲闺女待不掺假。 听了刘大娘的话,小盒鼻子酸酸的,喉咙也涌上一股酸意,生怕自己会哭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感激的一个劲儿点头。 小盒觉得自己很幸运,刘大娘对她的热情和关心让她心里暖暖的,直到收拾好她的房间,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时,脸上还挂着傻笑。 ……… 看的出来,刘大娘家在村里还算是富裕的,别家都是泥墙草檐,只她家是青砖瓦房,房子虽然不大,但屋子整齐,小家小院,住着倒也舒服。 刘大娘自己也是个会持家的,不大的院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即使圈养着鸡鸭,也不见院落中有污秽。
第10页 当家的萧大山是个话少老实的庄稼汉,两口子都辛勤能干,按理来说日子应该过的滋润和美才对。 但小盒来的这两天却发现,刘大娘一闲下来,就总爱长吁短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平时性格爽朗的样子很不像。 每到这个时候,小盒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不知道刘大娘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这天吃过午饭后,萧大山出门办事,小盒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绣着帕子,刘大娘在一旁补着萧叔的一条裤子,太阳照在身上,倒不热,还暖融融的。 小盒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平静美好,她很满足,要是她能跟萧景尽早成亲,组成自己的一个小家,她也要给他做衣服! 「唉——」刘大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活,眼睛看着门外嘆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抬手继续缝补起来。 刘大娘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坐着做针线活这一会儿的功夫,她都嘆了四五口气了。 小盒小心翼翼的抬头又低头,抬头又低头,嘴巴抿了又抿,一直犹豫纠结着该不该问问刘大娘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看她有没有帮的上忙的。 终于刘大娘又一次长长的嘆气后,小盒下定决心问了出来,她小声的试探道,「大娘,在烦恼些什么?」 刘大娘把手上的活又放下,紧皱着眉头,语气愤愤的,「我是愁我那不着调的儿子!成天的不着家,不知道又跑哪儿去鬼混了!」 小盒想起来,刘大娘有一子唤萧小山,比她年长一岁,但从她搬来这里住的两天时间里,却从来没见过这萧小山的人影。 她一开始也疑惑这萧小山去了哪儿,今天听刘大娘一说,她明白这萧小山应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但因为不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敢随便劝,只宽慰着,「大娘别太烦心,身子要紧。」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火急火燎的喊着,「刘大姐,快烧些水来,你家小山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圆脸盘的妇人,这妇人是与刘大娘同村的,叫孙满娘,两人一同长大,又嫁到了一处,关系很是要好。 刘大娘连忙把腿上放着的针线包往地上一放,起身追上去两步,有些急切的问,「小山回来了!这烧水是做什么?」 「哎呦!你家小山被人打的不省人事,正昏迷着呢,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不得烧水给他擦擦。」 孙满娘也一副急色,「我家那口子跟姐夫在后边正抬着小山往家赶呢,你赶紧烧上水,我去叫黄老头来看看!」 说完她又急匆匆的跑到外边去了。 刘大娘一听儿子被人打的不省人事,慌了神,想出门去看看,却又想着要烧水的活,只得生生止了步,往灶房走去。 小盒把地上的针线篓拾起来放到桌上,看刘大娘正拎着水桶从灶房出来去打水的时候,刚到大门口就愣住了,把水桶往外一扔,哭喊起来。 原来是正巧碰到萧小山被抬回来。 一家人手忙脚乱,刘大娘哭喊着我的儿,萧大山板着脸,喝道她挡着道碍事,孙满娘的丈夫萧二柱也高声叫着大夫到没到,就连院角的鸡鸭都不安的扯着脖子扇着翅膀乱蹦起来,场面很是热闹。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躺在架子上的萧小山和小盒是安静的了。 这边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子,萧二柱又飞奔出去催大夫,刘大娘依旧高唤着萧小山的名字,小盒默不作声的把水桶捡起来去打水,等回来时刘大娘的哭声依旧不减。 小盒在灶房烧着水,听着屋内痛苦的唿声,她担心的同时又有些心酸,刘大娘一定很疼爱她的儿子。 前一刻还一脸嫌弃的抱怨儿子不着调,看到萧小山受伤,刘大娘比伤到自己身上还痛苦。 小盒嘆了口气,拨拉着地上的枯黄叶子,被火烘的红了眼,她生病的时候,娘亲向来都是骂她的,骂她没有用,训她败坏钱…… 难不成是她病的太轻了,娘亲这才不担心的?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是这样吗…… ……… 兵荒马乱过后,萧家小院渐渐安静下来。 萧小山受到大多是皮外伤,没有伤着筋骨,因为头上的伤严重些,这才昏迷不清,但脉象平稳,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黄老头开了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就离去了,孙满娘和萧二柱两口子忙活了一阵也跟着离开。 小盒站在一旁,看着刘大娘给萧小山擦着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手重一点弄痛了昏迷的人。 等萧小山脸上的脏污泥垢被擦拭去后,小盒杏目微微睁大,嘴巴也惊讶的微启。 天下怎么有这般巧合的事,萧小山,竟是凤来楼里被人扔出来的男子! 小盒又揉了揉眼睛自己瞧了瞧,确信自己确实没看错。 她又看了看在一旁拭泪的刘大娘,心情有些复杂的退出房间。 她倒不是觉得萧小山这个人有什么可怕,而是自责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多劝他一下,他肯定是又回了那个楼里,才被打的那么惨。 看着他被痛打,看着他被人扔到门外,又看着他向楼里走去,明明知道他会遇到危险却没有阻拦,现在一想,真的很过意不去。 小盒坐在院内磨盘旁,心不在焉的玩弄着衣服带子。 即使知道以那天的情形,她真的极力去劝萧小山不要再那回楼里也没什么用,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同。但小盒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第11页 萧大山从黄老头家里拿了药回来,看到小盒垂头丧气的在院内坐着,他还以为是刚刚的场景吓到她了。 他想劝些什么,但因是个不善言辞的,只干巴巴道,「闺女别怕,小山不是个坏孩子。」 小盒连忙站起身,看着萧大叔黝黑慈爱的面孔,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安慰,她心里一暖,「我知道,您和刘大娘都这么心善,小山哥也肯定是个心好的!」 萧大山点了点头,没再言语,提着药进了门。 小盒没再跟上去,但总想着要帮他们做些什么才好,于是不再在院子里干坐着,而是去了灶房升火做饭。 知道萧小山没事后,刘大娘情绪很快恢復了过来,家里的氛围慢慢又变得跟前两天一样,轻松了过来。 午饭过后,萧小山还是不醒,刘大娘又熬了锅小米粥,想让萧小山垫垫肚子,但人昏睡着,粥水餵不到肚子里,她也只能作罢。 一个下午的时间,刘大娘时不时的进屋去看一眼,没有放下心过。 小盒想着帮刘大娘照看一下萧小山的,但以她的身份多有不便,还是避嫌的好,只能口头上宽慰孙大娘两句。 到了晚间,萧小山终于转醒。 第7章 春心懵懂 看到萧小山醒来后,刘大娘很是高兴,激动的问他感觉怎么样,饿不饿疼不疼。 看刘大娘十分真心的对儿子,而儿子却一脸漠然,躺在床上不为所动,脸上竟然还有不耐烦闪过,萧大山气不过,在一旁瞪了眼,冷声呵斥道,「我们就该伺候他!养只狗都比他会来事,还不如死在外头!」 「呸呸呸!」刘大娘作势打了萧大山一拳,「胡说些什么!」说着把他往门外推,「小山好不容易才醒,你又说那些堵心的话做什么?」 萧大山被推到门外,恨铁不疼钢的摇头嘆气,愁眉苦脸的背手出门熘达。 刘大娘回屋后,仔细问着萧小山这两天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得罪了什么人,是怎么惹来这一身的伤…… 任刘大娘把嘴皮子都说干,萧小山把头往床里一扭,只当听不见,一理不理。 刘大娘见他这样,又是急又是气,不知道他为何这般,却又打不得骂不得,在一旁伤心的抹起眼泪来。回到房间后也是哭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眼睛又红又肿。 小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刘大娘两口子,萧小山这一身的伤是被凤来楼里的人打的。 可不等她纠结多久,萧小山自己就找上门来。 原来是萧小山也认出了小盒来,想起她就是那日在凤来楼后门见到的那个姑娘。 只说小盒回到房中,刚迈进半只脚进去,就看到屋内有一人,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只听那人说,「不准出去,赶紧进来!」 只见萧小山一副吊儿郎当的坐姿,歪在她梳妆的椅子上,手中还玩弄着什么。 小盒定睛一看,「轰」的一下红了脸,脑子一片空白,她明明放在枕头低下的,怎的到了他手中。 小盒想都没想,脚上生风,伸手去抢,只想着把东西夺回来,「还给我!」 萧小山把东西往手里一攥,小盒不好再明着去他手上抢,只得恼羞成怒的站一旁瞪他。 萧小山见小盒反应这么大,不禁仔细打量起手中的物件来,很普通的一个帕子,只角上绣了个荷叶,却也经不起细看,并不精美。 他轻视嗤笑道,「小家子气,不就一个帕子嘛。」 这一做表情,嘴角的伤口撕裂,勐的一阵疼,他顿时僵了脸。 小盒只死死的盯着那个帕子,那是萧景那天递与她的,他忘了要,她也存着私心没给,闲来无事就翻出来看看,虽不见人,却又觉欢喜,帕子里藏着女儿家的心事。 可今天就这么大刺刺的被一个粗鲁男子翻弄出来,小盒又羞又恼,气他举止轻浮,随便翻人东西,她沉默不语,紧紧抿着嘴巴并不理他。 萧小山也不在意,问他心中疑惑的,「你不是凤来楼的人吗?怎的来了我家?」 见小盒打定主意不出声,萧小山没趣的撇了下嘴巴,又是一阵痛意传来,他嘴上骂了句娘,有些烦躁的抖搂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道出他的真实目的,「罢,我也不想知道。我来只一件事,你之前见过我的事,不准跟我爹娘提起半句,不然——」 他拉长了调,眼睛一眯,鼻子一耸,纵是七分正三分痞,这么一来也变成了七分痞三分正来。 小盒终于抬眼望去,只见萧小山故作一脸兇狠,「不然我就说你勾引我。这手里的帕子就是就是证据!败了你的名声,让你有苦没处诉,有冤没出申,做一辈子被人不耻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你!」小盒指着他,满脸涨红,气红了眼,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萧小山也跟着小盒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无赖至极,「我什么?」 他把帕子揣进怀里,终于起身,来到小盒面前,威胁道,「记着我今天说的话,你要是识趣儿,咱就是好兄妹,你要是不识趣儿,你且看我怎么做。」 小盒哪儿见过这种无耻无赖的人,满心受挫,又倍感羞辱,却无可奈何。 等萧小山离开后,她再忍不住,蹲下身痛哭起来,还不敢大声,生怕被刘大娘听到,恨不得昏死过去干净。
第12页 一整天下来小盒都怏怏不乐,待在屋子里晴一阵雨一阵,哭了好几场。 刘大娘萧大叔都是极好的人,他们是真心待她,可她终究还是个外人,既是寄人篱下,就要受着这屈。 萧小山不是个好相处的,她不是个碎嘴多事的人,明明可以一两句话说妥的事,他却偏偏要威胁她,可见他为人如何。 他跟那凤来楼的事,她不说就罢了。万一以后再遇到其他的事,他会不会还会变着花样的来胁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难道她就要这么在他淫威下过活? 小盒这么想着,只觉前途黑暗,无助至极,鼻子一酸,眼泪又断线珠似的往下掉。 晚间刘大娘看小盒情绪不高,问她遇到什么事,好几次小盒都想把萧小山威胁她的事情脱口而出,却又生生的止住了。 他们是亲母子,就算是刘大娘明事理相信自己,少不得让他们为了她生气,既给刘大娘添麻烦,还得罪了萧小山,以他品性,少不得以后变本加厉的报復她。 小盒权衡再三,最终极力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说没事。 虽是如此,但小盒明显不如刚来那几天情绪高了。 看着小盒这两天精神头越来越差,眼睛红肿,面色憔悴,没事就坐在门口不知道往远方望着什么,一副可怜样,萧小山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倒真不是真小人,对小盒说的那些大多是在放狠话,嘴上说说吓吓她,让她给自己保密罢了,没存什么坏心。 没成想到小盒还真把这当回事了,成天的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还真让他有了负罪感。 这天,当小盒又坐在院子门边向着远方望时,萧小山凑了上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有一条无人大路,他疑惑,「成天巴巴的望着,等谁呢?」 小盒只当没看到没听到,不理他。 萧小山吃了瘪,也不走,坐到一旁的石头上,顺手拔了根儿细草,择干净了叼在嘴里,「一个姑娘家,成天的坐在大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上的花姐柳姐的下来接客了呢。多亏我家在村头,这的时辰路过的少,不然被那群事儿婆们看到,不编排死你。」 小盒看他又拿自己的名声说事,扭过脸去瞪着他。 萧小山挑着浓眉,一脸无辜,「我好心提醒你,怎的不识好赖人呢!」 小盒冷笑道,「你是好人,那你把帕子给我!」 萧小山顺势把帕子给她,省得她成天到晚的想着这事,「哥哥我也是好说话的人,那天就是给你开个玩笑,别放心上啊,成天苦着个小脸,都不好看了,来,帕子给你,笑一个!」 小盒一把从他手中抽过帕子,仔细看着,确认确实是她被拿走的那条,这才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怀里。 萧小山风花场所里混着,是个人精,发现这帕子的端倪,嬉笑道,「怎么着,小情郎送的?」 小盒听他这么没脸的打趣,羞红了脸,皱着一张小脸转身往屋里走。 谁知道萧小山又在后边嚷嚷道,「成天在这眼巴巴的坐着,不会是等你那小情郎接你来吧。」 小盒一跺脚,恼羞成怒嗔道,「别胡说!」 萧小山拍手大乐, 「哎呦,了不得,真被我给说中了!」 小盒知道他是个无赖泼皮,忍着不去跟他计较,省得把自己气出病来,不再理他,一转身回到房间。 萧小山是个鬼灵精,想着沖他娘打听的小盒的来歷,确说是萧景把她託付给他家的,他眼珠子一转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肯定是小盒看上那送她过来的萧景了,要不然一开始怎么费劲心思的打听人,现在还眼巴巴的等着人来呢! 萧小山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想着一直令自己苦恼难眠的事,双手一砸,计上心头! 第8章 上山寻人 萧小山的忧心事是什么呢?还是跟凤来楼那位雀儿姑娘有关。 雀儿也是这萧家村的,那是她还叫枣儿,和萧小山两人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只谁都没表明过心意,就这么保持着朦朦胧胧的暧昧,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可就在上个月,枣儿那狠心的爹娘为了给她哥哥娶亲准备聘礼,竟把枣儿给卖了换钱! 当萧小山知道消息的时候,枣儿已经变成了凤来楼的雀儿。 萧小山愤怒,去找枣儿爹娘算帐,可别人家卖女儿,他站在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他终究还是气不过,在枣儿家一通大闹,闹得人仰马翻,至此撕破了脸皮,见了面不再婶子叔的打招唿。 直到现在他心情不好时还会偷偷去砸他们家的窗户,偷他们家的鸡……不让他们这么顺心就是了。 但萧小山最想做的是把枣儿从火坑里救出来,可凤来楼是个吃钱的无敌深,进去的姑娘想再赎回来,难! 赎不回来他就带人偷跑,那日小盒看到的情景,就是他们偷跑计划失败的情景。 那日小盒走后,萧小山又去凤来楼大闹,被打一顿倒没什么,让他剜心疼的是枣儿对他说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她决定待在楼里做姑娘…… 他不信,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名字求证,她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萧小山闭上眼睛,不敢再回想那日的场景。 看他白日里跟没事人似的,可到了晚间或是突然看到与枣儿相关的东西,他的心口就一阵阵的疼,难受的他想哭。
第13页 萧小山告诉自己,枣儿一定是有苦衷的,她就指着他来救了,他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撂在那狼窝里不管呢?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法子,没钱没势,他又能怎么做呢?小盒的到来让他灵机一动。 萧小山拿着两个煮鸡蛋献宝似的去找小盒。 小盒一见他进屋,还把门掩住,她顿时紧张起来,急的从板凳上站起身,「你又来做什么?」 萧小山笑嘻嘻的,把手上的鸡蛋拿出来,「别怕别怕,这不看你瘦的可怜,给你拿两个鸡蛋补补,关心你来的!」 小盒不理他,饶过桌子就要往外走。 萧小山紧退了两步站到门后边堵着门。 小盒急得跺脚,赶紧把窗户打开,站到窗边好让人看到她,以示清白。 萧小山见状收起脸上的顽笑之意,「好妹妹,我真没坏心,这回找你是有事相求。」 见小盒神色稍缓,萧小山连忙把枣儿的事说出来,又是夸张又是渲染,只把枣儿的描述的悲催至极,可怜至极,命苦不已。 一番话戳中小盒的心窝,让小盒觉得枣儿跟自己同病相怜,都是爹不疼娘不爱,不受待见。 她现在好歹有了个归宿,遇到了一副好人家,枣儿甚至比她还要惨一些,命运坎坷多磨难,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看小盒被自己说的眼睛红通通,萧小山心里有了把握,「不让你白帮,你帮着我把枣儿给救出来,我帮着你把萧景弄到手!」 小盒还在仔细听着怎么个不白帮法,结果又听到萧小山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她红着脸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萧小山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轻哼道,「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早就看出来你对萧景有意思了。」 小盒视线有些闪躲,却还嘴硬道,「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萧小山只以为是小盒害羞,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我呢也不是爱欠人情的,你帮我我帮你,正好的事。」 小盒皱着眉头道, 「我们本来就是有婚约的,才不用你帮什么!」 「你说什么?」 萧小山突然瞪大了双眼,急赶到小盒面前,把脸怼到她的脸上,「你跟萧景有婚约?!」 小盒惊的退后了两步,「是啊。」 「哈哈,哈哈哈。」萧小山突然乐的大笑,激动的在屋里转起圈,「这下可好,这下可好,有了萧景帮咱们,那枣儿肯定就能被救出来了!」 小盒在一旁疑惑的看着他,「不是说找我帮忙吗?关萧大哥什么事?」 萧小山惊喜的看着小盒,一开始他不知道小盒跟萧景的关系,只想着小盒能从那楼里平安无事的出来,想来肯定是有些本事关系在里边的。 没想到她跟萧景的关系更加的令人吃惊,如果让萧景插手枣儿的事,以萧景的本事,他们肯定能成功的。 他道,「当然关你萧大哥的事儿了!你说你作为他的未婚妻,你要出了事,他能不管吗!?」 小盒听他说是「她」的萧大哥,心里涌入一丝丝的甜蜜,可再一想她就高兴不起来了,「萧大哥现在当了和尚,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他一开始可是说接受不了她呢。 她来这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他来看看她…… 小盒情绪低落下来,「他说不定真的不管我了呢。」 「放心吧!」萧小山搂过小盒的肩膀,跟她一副好哥们的架势,「有我在,你出了事,他不管都不行!」 小盒被他的话说的迷煳,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什么不妥,只问道,「这是枣儿姑娘的事,怎么着也算不到我身上来啊?」 为什么一直说她出了事怎样怎样的? 小盒不知道想到什么,冷下脸来,只听她道,「难不成你想用我把枣儿姑娘换回来?」 萧小山迫不及待的点头,「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只是去当个诱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听过没有,就像他们救古心莲一样,我们也……」 「不!」小盒打断他的话,毅然决然的拒绝,退后两步拉开跟萧小山的距离。 「有萧景在,你不会出事的。」萧小山一脸的确保。 小盒抿了抿嘴巴,垂在腿边的手把衣服揪的变形,她虽然可怜枣儿,却不会无私到牺牲自己去救她。 她看萧小山的眼神变得疏离,本来因为他把帕子还回来后恢復的一点好感,现在也没了踪迹。 这人太不讲理,太不尊重人。 他重视枣儿也不能这么糟践她啊,他凭什么她这么确保那么做不会出事? 「赶紧出去,这个忙我不帮了。」小盒打开门把他往外赶。 萧小山一脸懵的被轰出门外,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盒一下子脸色大变。 小盒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着刚刚的事,又开始难过起来。 连她爹娘都不待见她,她怎么还指望别人喜欢她呢? 她对谁来说都是不重要的,想抛下就抛下了…… 心中一阵苦涩,小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拿着那个手帕想去山上找萧景。 她不想待在这了,虽然刘大娘和萧大叔都很好,可这终归不是她的家,她还是外人,在寄人篱下。 她要问问萧景到底想好了没有,她想自己组成一个家,生下很多小孩子,她会很疼爱他们,他们也会很依赖自己!
第14页 小盒一出门,守在她门口的萧小山就跟了上来。 他好像意识到小盒在介意什么了,一开始没想这么多,用小盒去换枣儿,对小盒来说确实是很不公平。 但他本意也不是想把她往狼窝里推,他只想着他救不出枣儿,但萧景肯定能救出小盒。 这终归是有些伤人心了,萧小山巴巴的跟在小盒后边,给她道歉,「你要是不想那就不去,左右咱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小盒勐的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是个门口过路的,你还能忽悠了我去换人吗?到底还是因为我住在你家,你觉得有恩于我,所以我就应该帮你去换人。是这样吧!」 萧小山一愣,刚想伸着脖子槓回去,但看着小盒清澈见底的眼睛,不忍欺瞒什么,他有些心虚的躲开视线。 他确实是有这么一丁点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点点而已,本来没想着用这个威胁小盒的,现在被她这么一指出来,倒真有点这个意思了。 小盒冷声道,「我虽然住在你家,但也不是躺着白占地方吃干饭的,家里大大小小的活我包了不少,一日三餐我也揽着做,就算在你家住着我也是能挺着腰板的。要说我欠人情,那也是欠刘大娘和萧大叔的,跟你可没有什么干系!」 萧小山被小盒说的红了脸,被小盒这么指着鼻子嘲讽,他反倒有些恼羞成怒的了,只一心想扳回一成,不能落了面子,「你自己在我家住着心里过意不去,还想着别人也这么想,我们真心的待你,你倒在这瞎揣测人。」 小盒被气的满面通红,放下平日里的小声细语,忍不住啐他,「呸!」 她指着他鼻子恨恨道,「你要是还有点脸,就别跟着我!」 「不跟就不跟!谁稀罕!」萧小山轻嗤一声,转身就向山下走。 小盒也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向山上走去。 小盒一心只想快点上山见到萧景,闻着他身上让她心安的淡淡檀香味,看着他好看温柔的眼睛,然后把肚子里的委屈全都告诉他。 萧景就是她现在最期待最依赖的。 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不是一个人。 第9章 小僧无心 太阳还没有落下,但林子里却骤然暗下一大半,小盒顺着萧景那日带她下山的那条小路往上走,步履如飞。 不知埋头走了多久,她的唿吸逐渐加重,连带着脚步也沉重起来。 小盒正打算慢走休息一下时,突然有阵阵唿声从林子里传来。 「姑娘——姑娘——」 小盒止住步子,转身四下寻找唿叫的人。 只见斜后方出现一个穿着暗红衣,粗布短衫,裹腕劲装的女子。 她背着一把弓箭和箭篓,手中提着一只肥硕非常的灰色野兔,那兔子还在她手中不安分的挣扎着,那女子不理,只站在那看着她。 小盒疑惑的皱着眉头,「姑娘可是在唤我?」 那女子微微歪头笑了,略黑的肌肤衬的牙齿更加雪白,灿烂不已,「你看这林子里还有其他人吗?不是叫你叫谁?」 小盒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子,面生的很,在萧家村时也没见过。 确认她是不认识的,小盒问道,「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只听那女子突然惊唿了一声,原来是那兔子挣扎的狠了,差点从她手中逃脱开。她唬了一跳,脸上显现出一丝怒意,狠拎着兔子耳朵砸到一旁的树干上。 几声□□撞到树干上的闷响后,那兔子活生生被砸了个半死,挣扎了几下终于没了生机,蔫了下来。 那女子见状把兔子往地上一撂,干净利索的拍了拍手。 小盒看的一阵心惊肉跳,这女子看着精神头十足,笑起来一阵和气,可没想到是这么兇悍的,小盒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等着那女子的回答。 女子丝毫不察她刚刚的举止有多彪悍,甚至吓到了小盒,只笑着道,「你看这天,眼瞅着就要下雨,这个时候你还向上走什么,赶紧回家去吧。」 小盒抬头望了望,西边还有着丝残阳,带着光亮,东边却乌云密布,一天两色,变得很快,果然是有要降雨的势头。 听那女子说让她回家,小盒苦笑了下,她哪还有家? 小盒对着那女子善意的提醒道了个谢,又要往上走。 那女子见劝不过,摇了摇头没再坚持,把兔子从地上拎起来自顾自走开了。 还不等走上一刻钟的时间,天色暗的厉害,傍晚时分竟像是深夜一般,狂风大作,卷的落叶四下狂舞,眯的人睁不开眼睛,小道早已被落叶埋没,细分不清。 林子的氛围已没了白日里的宁静平和,四周的树木随风张牙舞爪起来,森森然然,只叫人心升骇意。 小盒已迷了方向,心中慌乱,又被天空中的列缺霹雳轰的乱了阵脚,一时不知是该向上继续爬还是向下走,踌躇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因要抬手遮挡飞起的落叶,因此视线受阻,谁知一脚踏空,身子骤然失重,翻下坡去,被一树木拦住。 好在坡缓,她滚下去的力度倒不大,动了动手脚,没伤到筋骨,只是面上手上有些细小擦伤,掉了一只鞋子在上边。 小盒刚站起身,豆大的雨点砸下,她忙矮身躲进一旁那棵连根撅起半歪在地的大树下,蹲坐着刚好能藏身,遮住大半的风雨。
第15页 虽是有个藏身之处,但雨伴随着风,倾斜落到她的身上,打湿了衣衫,即使盛夏的天,也冷的人起鸡皮疙瘩发起颤来。 小盒缩着身子,抱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倾盆的雨,仿佛天空开了个大洞,上边的积水一下子全漏下来似的,轰隆隆没个休止,愈下愈汹涌。 那树枝被风雨打吹的直不起腰,随着风儿摇摆不定,树叶也被雨打的抬不起头,滴滴砸到它们身上,被□□的不轻。 小盒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仿佛自己就是那叶子,挂在枝上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抵不过风雨的摧残,悽惨惨飘落下来…… 甚至她连那叶子都不如,居无定所,孤身一人,流落人间,一个人好不可怜! 想到这小盒心中一悲,鼻子一酸就要落泪。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帮擦了擦湿润的眼眸,从胸口衣衫内掏出一个帕子来。 萧景这个帕子,本来是什么都没有的,荷叶是她新绣上的。小盒,亦是小荷。 看着帕子角上那个小小荷叶,她突然又笑了。 萧小山说她对萧景有那般心思,是中意喜欢吗? 小盒不知什么样才是喜欢上一个人,自从那天见了萧景,她觉得茫然无望的生活突然有了亮色,有了期待,每每想着两人以后能一起生活的日子,她就觉得欢喜。 可能是他长的太过好看,或者是他笑得太温暖…… 想到这小盒有些脸红,不管怎样,他们的订了亲的,她就该喜欢上他才对! 只是不知道萧景是怎么想她的…… 「轰隆隆——」 天空炸雷,吓了小盒一跳,她的思绪回归,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即使身处的环境恶劣,却又不觉有多害怕,一心等着雨停。 雨势来的勐去的也快,只是淅淅沥沥的走不干净,一直滴滴答答的下着。天空已经不想刚刚那么阴沉,却因为太阳将要落山,也没亮到哪儿去。 雨还没停,路不好走。天又晚了,判断不出方向。小盒不敢轻易挪步,做好了在这里待一晚上的打算。 身上没有吃的,她飢肠辘辘,一阵风吹过,透过湿衣衫凉到了心里,又冷又饿。 小盒嘆了口气,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现在遇到的苦难是给以后修福分来的,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 朦朦胧胧间,小盒感觉自己被一层温暖包裹,她睁开双眼,果见一个人影在她旁边坐着。 小盒以为是自己眼花,忙抬手去揉眼睛。这一抬手,身上盖着的衣衫掉落,小盒愣了一下,把衣服拿在手中,这才反应过来,她被一股淡淡檀香包围着,很熟悉,是萧景身上的味道! 「萧大哥!」小盒惊喜的唤了一声。 只见萧景身着雪白单衣,轻阖双眼,在她身旁守护着。 小盒惊喜的同时又觉得惊讶,她不会是在做梦吧,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小盒忙瞪大了双眼打量着四周,云影横空,月华如水,周围水气很重,叶上的积水还嘀嗒嘀嗒往下落着。 她确实还是在林子里待着,不是做梦。 「你醒了。」身边一道清朗舒缓的声音响起。 「萧大哥,你怎么会寻过来的?」小盒按住心中的欣喜,有些激动的问。 看不清萧景的脸色,只听他声音淡淡的,「小山说你上山找我,却又不见人,我这才寻找。」 原来是萧小山回到家后,看天色大变,担心小盒上山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拿了蓑衣又追了上去,到了山上却又寻不到人,萧景与萧小山一同出来寻找。 萧景听萧小山说路上没遇到小盒,想着她可能走了小路,这才顺着寻来,看到路边她遗失的一只鞋子,找到了滚落到坡下的人。 听萧景的语意没有了平日里的笑意暖意,小盒心中有些忐忑,他是生气了吗? 她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回答,「无妨。只下不为例才是。」 小盒连忙点头,但因为他寻来的欢喜雀跃却少了很多,满心都在担忧着她会不会惹他嫌了。 「只是担心你在这山中遇到危险罢了,不要想太多。」一旁的萧景察觉到小盒低落的情绪,暗暗嘆了口气,开口安抚了一番。 说实话,在听到小盒因为和萧小山闹矛盾,冒雨也要来山上寻他时,这确实让萧景吃惊。 他没想到,小盒会对他的依赖感这么重,这不是个好苗头。 萧景暗暗嘆了口气,刘大娘家一心想要个闺女,且为人真诚,待人友善,小盒去她家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他知道小盒没有依靠,来找他最大目的也是想有个安身之所,他自认为给她找了个好人家,等她在山下有了相中的人家,婚书的事也就做罢。 可眼下这个情形,他要不先把话说开,她怕是不能放下。 可还不等他开口,她却是先出了声,「这么多天,你为什么都没来看我?」 她的语气中有些失落,又有些委屈,声音小小的,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控诉,「你不是答应我说只要有空就来看我的吗?可我在刘大娘家住了十二天,你一次都没来。」 萧景愣了一下,想着那天送她下山时的场景,他当时好像是答应了她那些的,只是没放在心上,转眼就忘却了。
第16页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平时良好的涵养,直接道,「客套话而已,施主却当了真。」 一句施主,把二人的距离拉的远远的。 小盒一下怔住,温热的心被撂到了冷水里,伤心失望在所难免,扎她心窝子的是他话里的意思,真真切切的不在乎她。 小盒仿佛失了魂道,泪珠无声掉落,边哭喃喃道,「是啊,我都当真的。你答应来看我的,我也想让你多来看看我,所以我选择相信你啊。」 「谁对我好,我就相信谁,你对我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第10章 姑娘多情 萧景心中有些不解,他与小盒并不相熟,就算为又一纸婚书所羁绊,他们之前也是从未见过的,与那陌生人无异,为何小盒会这么在意他? 从她的语句中,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把他当做了亲人一般,对他的期望太高。 萧景无奈,只以为小盒心思太过单纯,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相信别人。 他念了声佛,把刚刚被截住的话说出,不带丝毫留恋心软,「你既已有了归宿,婚书的事就莫要再提,小僧已是佛门之人,凡尘俗世具以抛下,怕是要辜负了施主的一番心意。」 话虽绝情,对她却并不是无情,不想让她陷身虚妄中来,这才要趁早让她抽身。 小盒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出了声,「我哪儿来的归宿……那根本不是我家……」 萧景想安慰,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话来。已经明确拒绝了人家,宁愿再绝情点,还是不要留有温情给人留下念想的好。 小盒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相反的,她在一些事情上很果断,很有主意。 就像是他爹娘打发她出门的时候,她明知道前路坎坷,甚至生死莫测,但只冲着他们嗑了个头,毅然决然的踏上这条没有光亮的路。 如果有人爱她,她可以放下身段再卑微一些,无妨的。 如果对她无意,即使心中再不舍,她也会下定决心放下手。 说白了,她还是有着自己的心气。 可在萧景这件事上,她却迟迟下不了说「再见」的决心。 一想到开口后就没有理由再去寻他,两人就再没任何干系,她心里就好难受,天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让她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既然不开心,要不然,放任自己一回,坚持一下? 只这一回而已,如果不如她所愿的话,那就彻底放弃,不再相见…… 小盒没有再接萧景的话,默不作声的抱膝看着地面,心中有了决定。 过了半晌,她嘴上应了一声, 「好。」 他不想让她提婚书的事,那她便不提。他想与她划清界线,她便不死缠。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好,自然没资格与他匹配。 她可以慢慢成长,变好,变得更加优秀,到那时才更加有底气站到他的身边,问他是否愿意为她还俗,是否愿意娶她。 站在他的身边,或者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无非这两个结果。 他不会有别人的。 所以她有很多时间。 ……… 小盒又回到了刘大娘家,萧小山也向他道了歉。 刚开始的两天里萧小山还是会时不时提一提枣儿的事试一下她的口风,可一天上午他去了镇上回来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没出来。 等他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只口不提枣儿的事。 小盒不知道他在镇上遇到了什么,没帮上忙,她心里一开始有些许的内疚,但很快就消失了。 经歷了一些事后她明白,她真的很弱小,遇到事只能逆来顺受,她没多余的能力去帮别人…… 她现在除了在家帮衬着做一些家务,还去山上採药换钱,攒银两傍身。 採药的时候又遇过几次那个山中打猎的女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原来她叫姜叶,虽是双十年华,却在这山里独自一人生活了两年了。 从小跟着镖队一起走南闯北,闯荡江湖来到这里,厌恶了腥风血雨居无定所的生活,看这边景色宜人,安静舒适,就定居了下来,主要以打猎为生。 小盒跟着去了她家几趟,临河而居,用木栅栏围城了一个小院子,院内还圈养了许多野生鸡鸭兔子之类的动物,三间稻草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放杂物,里边堆满了剥下晒干的动物皮,还有一件是个简易的灶房。 房屋以及里边的装饰都很简陋,看得出来姜叶是个比较随性,属于凑合着能住就行,并不会精打细算的人。 她知道小盒的事情以后,邀请小盒来跟她一起住,她管小盒吃住,小盒帮她打理家务,两个人可以互相帮衬,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正当小盒犹豫不决时,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在萧家村过的不安稳起来。 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说小盒原是青.楼出来的一个妓/女,得了脏病被楼里的管事给轰了出来,无路可走勾引了萧小山才来到他们萧家村。 说风就是雨,没多大时间的功夫,关于小盒的流言蜚语就满天飞。 「也就小山爹娘心好,还把人养的白白净净的,要是我啊,让她滚回她的窑子窝,省的脏了我的地儿!」 「来的时候还面黄肌瘦的,可不就是得了那种病败了身子……」
第17页 「是啊是啊,这才在这住几天啊,你瞅那妖精尾巴又露出来了,天天拿着那双狐狸眼勾人。」 「前我还看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进了后山呢。」 「进后山做什么?连日的雨天,那路可不好走!」 「这你都猜不到,肯定是发了骚,勾搭了哪家的汉子了呗!」 也有帮她说话的,但很快就淹没在一熘的流言风语中了。 那些常年困在家中的女人们,巴不得谁家出点什么事,好缓解一下她们枯燥乏味的生活。 闻到点事的苗头,下一秒就疯了似的涌上去,管它是真是假,她们围在一起同仇敌忾一番,满足了空虚的内心才是目的。 虽就这么几个煽风点火的人,但却能带动整个大的风向。 纵是刘大娘怎么和他们解释都没用。毕竟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小盒听到流言蜚语时也为这个苦恼了几天,可有一次真的听到她们在背后谈论自己的话,她反倒释然了。 她们口中的人,跟她一点都不像,好似另一个人一般,跟她名字一样罢了。 她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来到山间和姜叶一起住。 来到山上住,去庙里找萧景就更加的方便了。 自那天雨夜待了一晚后,小盒就再没见到过萧景。一是没有合适的理由,二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不宜见面罢了。 但也不是说小盒什么都没做,她采的大部分药材和野菇,都卖给了寺庙,跟溪山寺下山採买的小僧人混了个面熟,还认识了后院厨房后勤的不少人。 没事的时候来听他们聊聊寺里发生的事情,镇上的哪个大户人家又拿了多少香火钱,尽无大师又做了什么功德…… 一连过了两个月,小盒来到庙里不少次,即使已经知道了萧景每天的作息路径,她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寻过他与他偶遇。 等到中秋来临之际,小盒这才有了行动。 第11章 共度中秋 「买那么多油纸做什么?」姜叶从外归来 ,一进门就看到方桌上的一叠的油纸,她好奇的问道。 「我做了些月饼,打算给刘大娘萧大哥和庙里的僧人们送去些。」 小盒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红豆沙月饼,笑眯眯的递给姜叶,「尝一下怎么样?」 姜叶把月饼接过手,刚尝第一口,整个眼睛就亮起来,她边激动的点头边夸奖道,「嗯~好吃!可以啊小盒!」 小盒满意的笑了,眼睛弯弯,娇美可人。 姜叶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大口又咬了一口月饼,心中暗想小丫头来这两月间变化挺大,面皮养白,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顿顿有肉,身材更是柳条抽枝似的长势喜人,这一笑还真有点勾人,不知道到时候便宜了哪家小子。 姜叶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 「还给谁送?你说什么萧大哥?」 小盒暗暗红了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把篮子里的月饼往油纸里包,「是啊,给萧大哥送去点儿。」 为了做这个月饼,她可是练习做了好久,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现在的成品虽说可能比不上镇上那些精美的糕点,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看着小盒一副羞答答还不自觉的样子,姜叶暗笑,「明天中秋,你这山上山下两头跑的,忙的过来吗?」 小盒把一缕头髮别到耳后,点了点头道,「可以的。」 姜叶一挑眉,自认为成人之美爽朗的道,「要不然你明天只去山下吧,趁着跟刘大娘他们一家好好聚聚,那些僧人的月饼我帮你去送。」 小盒一愣,「你明天没事儿嘛……」 姜叶坐在凳子上,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我能有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小盒不好明摆着拒绝,暗自着急,不上山怎么见萧大哥呢? 「要不然你帮我把月饼给刘大娘送去吧。」 姜叶有些吃惊,打量着小盒,让她去给刘大娘松月饼,那小盒不就见不到萧小山那小子了? 小姑娘面子薄,难不成是怕她的心思被自己发现,这才南辕北辙的加以掩饰。 姜叶摸着下巴皱眉思索着,自认为猜的很对。 她跟萧小山见过几次面,看人长的还算周正,但他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去了解一下,给小盒把把关? 姜叶把手一放,打了个响指,「好!我帮你给山下的送去!」 小盒暗暗松了口气,想着明天就能让如愿以偿的让萧景尝到她的手艺,她的嘴角又挂起了笑容。 ……… 中午吃完饭,姜叶拿着一包月饼,又提着两只野兔子去了刘大娘家。 小盒换了身新衣服,拿着包月饼上了山。 这一回的上山跟之前很多次不同,怀着莫名的紧张与期待,还夹杂着掩盖不住的喜悦,小盒觉得今天这条路异常的美好,连带着脚下杂乱无章的野草野花都是好看的。 正顺着河流向上走着,小盒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一个垂钓的身影,心头勐的一跳,止住了脚步。 阳光倾斜而下,洒在清瘦直挺的背影上,渡上浅浅的光晕,更显干净高雅,让人挪不开视线,心神为之所动。 小盒屏住唿吸,心中乍生怯意,踌躇不前,只觉得站在他的身后,静默的看着他,心中已然升起满足之感。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萧景回过头把视线向她投来,精緻的五官和似笑的容颜映入眼帘,又让小盒心头一阵乱跳。
第18页 萧景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过身来,双手合十,飘飘然立于山溪旁,修长的身影微微鞠躬,对她施礼,一句「施主」再次把两人的距离拉的远远的。 明明两个月前他们还是未婚夫妻,恍然回首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 小盒张嘴,「萧大哥」三字没于口中,她干笑了一下,「无色大师。」 萧景抬手制止,「大师不敢当,唤小僧无色便好。」 小盒想了一下,对着萧景展颜,「唤法号太过生疏,你不大我几岁,要不然我就叫你小和尚吧。」 萧景一愣,看着小盒明媚的笑容,微微颔首。 虽然心里还是紧张,但小盒掩饰的很好,面上丝毫不显。 跟姜叶一起生活的两个月间,相当于她自理独居的两个月,遇到过许多大大小小的问题都在学着自己解决,不知不觉心中坚强了许多,不再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一切向着好的方面去努力。 就像刚刚她那么期待着与他见面,面对他肉眼可见的冷淡疏离,心中虽然失望,却不再形于色,让两人再度热络起开才是正经。 小盒步伐轻盈的走到萧景面前,抬起手中的油纸包示意,笑眯眯的道,「小和尚,月饼,正要给山上送去呢。」 她微微歪头,满面的天真可爱,「尝尝吗?」 萧景看着小盒手中的月饼,微微一笑,还不知他是要拒绝还是接受时,小盒已经蹲下身去,把月饼放到石头上打开了,还一边说着,「我亲手做的呢,赏个光尝……」 她突然僵住了动作止了声,看着手下的月饼傻了眼。 拿错了! 拿成了昨天的失败品! 萧景好奇的望去,只见小盒匆匆把油纸又包上,抬头沖他尴尬一笑。 「怎么了?」他好奇心被勾起,疑惑的问道。 「不是……」小盒站起身,浑身的不自在,鼻尖上渗出晶莹的小汗珠,「还没问你,爱吃月饼吗?」 萧景点了点头,看着一脸窘迫的小盒,他的眼中倒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我……」小盒懊悔不已,怎么就能拿错呢?说自己做的不好吃,还是不要让他尝了?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不白费了! 她眼风扫过他背后的鱼竿,突然有了主意,转移话题道,「出家人不是吃素吗?你怎么在这垂钓?」 萧景看着她手中的月饼,挑了下眉,笑融融道,「小僧很是期待施主的月饼啊。」 第12章 滤镜破碎 小盒傻了眼,一时不知道给怎么办。看着他的笑眸,她倒真的不忍心拒绝。 小盒清了一下嗓子,把视线转到别处,有些没底气的道,「好啊,尝尝。」 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没有动作。 萧景耐心的等着,星眸里全是她的身影,小盒被看的紧张起来,略显慌乱的伸出胳膊把月饼递了过去。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拨开松松散散的油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本该黄澄澄油亮亮,圆润可爱的月饼,却变得大半焦黑,显得丑陋不堪。 小盒却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情绪,一张脸顿时涨红,解释道,「拿错了拿错了,这些是昨儿个做坏的那些,我还想着一会儿回去换一下呢!」 她把胳膊往回收,「等我回去拿……」 正要往回收的手腕被他的大掌攥住,她口中的话也一下子止住。 小盒抬眼望去,只见萧景墨色深瞳中的温柔的光亮不见,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嘴角正微微抿着。 平静的面上,小盒此刻却感觉到他的眉眼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之感。 她一阵挫败,月饼是丑了点,反悔了不想吃她可以理解,怎么好好的把一个人逼成这样? 她开口制止,「要不然别吃了。」 只见他轻捻起一块月饼,不带一丝嫌弃的把它递入口中。 过了半晌,萧景开口,「甚好。」 小盒把油纸又包好,遮住黑黑丑丑的小月饼,不开心的瘪嘴道,「别安慰我了,皮都煳了,又干又苦,我知道味道的。」 萧景三两口把剩下的月饼填进嘴里,没有半分优雅,嘴角上还粘着几粒残渣,边嚼边点头道,「刚好合了小僧的胃口。」 小盒才不相信有人会喜欢吃煳过头的食物呢,想着她精心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事情,因为自己的粗心而搞得一团糟,她心头捲起浓重的失落感。 突然手上一轻,小盒惊讶的抬眼望去,月饼已经全都到了萧景的手中,吃完了第一个,他正要准备吃第二个。 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小盒心中有些动摇了,难不成真的就有人好这口? 小盒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就冒出一句,「干吗?」 需要来点水吗? 她话音刚落,萧景吃的急了些,突然被噎了一下,好看的眼睛向上翻。 小盒吓得赶紧上前两步,抚着他的胸口往下顺。 萧景伸长了脖子勐咽了好几下,一张俊脸被憋的通红,最后眼冒泪珠眼尾泛红,顺了半天才慢慢缓过来。 小盒手按在他平坦的胸膛上,萧景手扶着自己的脖子,两人面面相觑,都为刚刚的突发状况傻了眼。 小盒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萧景面带窘迫却又强壮镇定,红着耳朵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可伶又可爱,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9页 原来他是这样的萧景。 之前那些霁月清风的嫡仙之姿,都没有他此时来的让她心动。 「哈哈哈……」小盒微微弯腰,清脆的笑声从唇边溢出,笑得开怀。 萧景清了下嗓子,摸着鼻子,无奈的看了小盒半晌,接着视线又移到手中的半块月饼上,犹豫了一下,一把把月饼扔进嘴里大嚼起来。 边嚼边点头,心中暗暗数着咀嚼的次数,估计着应该什么时候能咽下去,可不能像刚刚一样丢人。 小盒慢慢止住了笑,脸笑得跟他的脸憋的一样的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点进了无数的星光,笑得甜蜜,「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再做这样的给你吃。」 萧景摸着自己的喉咙,皱着眉头故作苦恼,「别了吧……」 小盒被他一脸的惶恐戳到,又止不住笑出了声。 一阵风吹过,伴随着她身后漫天开遍的云朵,月饼的香甜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掠过他的鼻翼,他的眼中不知何时又染上了笑意。 小小的事故过后,小盒坐到他身边的石头上看他垂钓,又把一开始的疑问问出来,「你是和尚呀,为什么还钓鱼啊?」 萧景舔了舔嘴巴,看着水面一脸嚮往,露出几分馋意,嘴上说出的话却冠冕堂皇,「小僧在此垂钓,并非为了满足口腹之慾,实是在陶冶情操,修身养性罢了。」 小盒恍然大悟,「是我肤浅了。」 萧景沖她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嘶——」 过了半晌,他突然想到什么,暗暗吸了口凉气,视线再次转到一旁娇俏的小姑娘身上。 皱眉思索了一番,他开口,「小盒姑娘不是要上山去吗?怎的在这耽搁下了。」 他心里想的是,她不走,他还怎么吃鱼? 小盒一愣,在这遇到他了她还上什么山? 只这是心里的想法,不好说出来,小盒轻咳了一下,「是啊,是打算上山的。不过你把我的月饼都给吃了,我空着手上去也不好不是。」 「有动静了!」小盒看平静的水面突然漾起涟漪,激动的指道。 萧景心中一紧,赶忙收绳,一条半只胳膊长的肥硕之鱼跃然水上! 还没来的及开心,他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激动的小盒,这鱼,不好办啊。 「小盒姑娘,趁着天色还早,家去拿些新的月饼上山还来得及。」 小盒双手搭在膝上捧着脸,微微摇头道,「来不及了,再跑上一趟来回,天黑前不一定能赶回家呢。」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贊道,「这条鱼可真大。」 萧景抿着嘴巴,巴巴的看着那条鱼,心想确实大,够他吃个痛快了。 小盒又贊道,「它的鳞片会发光,真好看。」 萧景眼中流露出几分渴望,看那鱼在草地中翻腾的身姿是那么有力,肉质一定鲜美。 小盒又道,「快把它放到水里去吧,再过会儿它该憋死了。」 萧景微微点头,还没杀就死的鱼确实不好吃,确实应该找了水篓先养着。 小盒抬眼期待的看着萧景,目光中还带着些赞许之意。 萧景眉心一跳,暗道不好,目光移到那在岸边垂死挣扎的鱼身上,脸上流露出一丝忧伤。 小盒看了更觉激动,对一条鱼儿都有这样的怜悯之心,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萧景咽了口口水,忍着心头的痛意,颤着手把鱼儿放入湖泊中。 他的鱼,他的大餐,他的美味,他的幸福,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 第13章 草鱼是草,不是鱼 虽然没有在中秋节的时候让萧景品尝到她亲手做的糕点,但陪在他身边跟他钓一下午的鱼,她还是很开心。 看鱼儿一条条上钩,再把它们一条条放生,看它们在湖水中畅游,小盒仿佛理解了萧景所说的修身养性是什么意思,真的能让人的心情变得舒畅。 虽说与萧景的相处还算融洽,但回到家后,姜叶总是挤眉弄眼的对着她笑,让小盒心中很是疑惑,把她笑得心里发憷。 难不成是她猜测到了自己对萧景的小心思? 对一个男子倾心倒不是件多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对于小盒来说,情爱之事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放在明面上来说,总归是害臊。 她逃似的离开姜叶狡黠的视线中,回到房间也好一阵脸红。 第二天,等到姜叶出门的时候,小盒才敢去办自己的事——拿着做的完好的月饼再去一次山上,让萧景尝尝她真正的手艺才好。 没成想刚走到一半,又遇见萧景在山中的湖间钓鱼。 小盒倍感欢喜,开心的唤道,清脆的声音格外的悦耳,「小和尚!」 只见那略显清瘦的背影一僵,却并没有其他动作。 小盒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坐在昨日的那块石头上,拿着月饼往膝盖上一放,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又在修身养性吶,真好。」 萧景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全是烤全鱼大餐梦想幻灭的痛苦,他转过脸象徵性的给了个干巴巴的笑容。 小盒却是看不出这笑容里的那几分勉强,开心的把油纸打开。 「快看,这才是我想送上去的月饼,看起来比昨天的好很多吧,快尝尝怎么样。」 一摞金澄澄圆乎乎的可爱月饼映入眼帘,萧景仔细打量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打趣,「想来昨天那些才是小盒姑娘的真实水平吧。」
第20页 小盒脸一红,「才不是!」 她娇嗔,「你昨天还说那些合了你的胃口,我都记着呢!」 「哈哈哈……」萧景爽朗的笑,「是了是了,小僧是说过。」 小盒看痴了眼,他这么肆意爽朗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他脸上从来都是淡淡的笑意,虽让人觉得亲切,却又感到有距离,现在这样的大笑反倒让她看到了几分真实的他。 连带着拂过脸庞的湖风都轻柔起来,小盒的眼神跟着软了软。 只觉手上一轻,萧景已经拿起她手中的月饼品尝起来了。 昨日看他尝那些失败品时不抱有什么期待,还觉轻松,今天反倒有些紧张了。 小盒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问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萧景看小盒神色紧张,他一挑眉,转过头去思量良久,引得小盒心情愈发的忐忑,然后故意略带遗憾的答: 「尚可。」一本正经。 「尚可?」略显失望。 「尚可。」加以强调。 他嘆气摇头,可惜了他的鱼,就当是给她的惩罚吧。 「尚可?」不甘心追问。 「……」 「这样啊。」小盒面上的失落要掩不住,闷闷不乐的把下巴放在抵在膝盖上,搂腿看着湖面,心中的失望向岸边的涟漪一样,越漾越大。 萧景撇眼过去偷偷打量,垂眸抿嘴,小姑娘不禁逗…… 「咳。」他掩着唇轻咳了一下,想加以挽回,「小僧还是觉得昨日那些更合胃口。」 小盒眼中一亮,却还有些怀疑,「你真喜欢昨日做坏的那些?」 生怕她不相信,萧景频频点头,心中却暗暗嘆气…… 小盒理解了,原来真的是口味不同的问题,心情慢慢释然,暗暗记下,他喜欢煳掉的甜食。 萧景看着盪起涟漪的湖面,又看了看一旁安静乖巧的姑娘,他转面过去生无可恋,他想了大半月的鲜美鱼肉,今天怕是又要落空…… ……… 第三天,小盒怀着试一试的想法,再次来到湖边,竟然真的又见到萧景在那垂钓。 她再次坐过去,大部分时间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想到了什么就问上两句,不会显得亲热不合礼数,也不会过于生疏。 每当有鱼被钓上来的时候,萧景都会把视线转向她这边。 小盒就懂了他什么意思,兴沖沖的把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儿放入湖泊之中。 不过,小盒只注意到眼前的鱼儿重回家园的欢乐,没有察觉到身旁的人捂着胸口一脸的心痛。 等到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盒乐滋滋的对他说,「咱们这两天钓到了十条鱼,也放生了十条鱼。让它们长长记性,总这么贪吃可不行。」 萧景一愣,紧紧抿着嘴巴,狠狠的吞了下口水,然后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甚好。」 「我也这么觉的。」小盒笑眯眯道。 看着她一蹦一跳离开的欢乐背影,萧景眼神中满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 到了第四天,小盒又去河边碰运气,没想到萧景竟然还在! 由此可见这萧景想吃鱼肉的心情是多么的强烈。 可小盒却不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只觉得这是他修道的一种方式。 一如昨日前日和大前日,两人依旧静静坐着等鱼上钩,可等到了小盒把鱼放生的环节时,出了些变化。 小盒蹲在河边,拿着挣扎的欢腾的一只草鱼,疑惑的回头看着叫住她的萧景,「怎么了?」 萧景从背后拿出一个水篓来,「把鱼放这。」 小盒虽然不解,却还是听话的把鱼放在了篓子里。 萧景见状满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第二条鱼上钩,依旧是草鱼,萧景脸上的笑容扩大,步伐略带急促的把草鱼捡到水篓里,收起了鱼竿。 小盒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么做,恍然大悟道,「你是想拿回寺里养吗?「 她提醒道, 「不过要多接上点湖中的水才好不然鱼儿不好活的。」 萧景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过很快释然,摇头道,「非也非也。」 小盒又猜道,「难不成你是想给这些鱼儿念些经文,好让它们长长记性?」 萧景愣了一下,轻咳了一下,打岔含煳道,「差不多。」 小盒笑眯眯的点头,一脸期待的注视着萧景,想看看他是怎么普度这些鱼儿的。 只见萧景沖她微微一笑,火速架起了木堆支架。 小盒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又见他不知从哪拿出两根铁条来,紧接着看他把篓中的草鱼捞出,眼看着那铁棍就要顺着那鱼长大的嘴巴中穿过,小盒震惊的两眼瞪大,连声制止他道,「等一下等一下!」 萧景下意识的把手中的鱼握紧,抬眼,明知故问道,「怎么?」 小盒终于从原来的石头上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不对劲,出大问题,看他的样子怎么像是要烤鱼?! 她指着他手中的草鱼问道,「你,你……是打算?」 「普度它,到西方极乐世界。」萧景回答的自然,可手上却一个用力,铁棍顺着那条鱼的嘴巴穿到尾巴,角度正正噹噹,不带一丝偏差,见状他满意的点点头。 「啊!」小盒惊唿,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你,这……」
第21页 萧景抬头,好心安抚她的情绪,「勿惊勿惊。」 话音刚落,另一条鱼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小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缓不过神来,没过一会儿鱼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勐然惊醒,坐到火堆旁,仔细打量着一旁的萧景,实在没忍住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摇了摇,「萧景?萧景?你真的是萧景吗?」 萧景目光死盯着眼前的烤鱼,生怕烤过了时间,鱼肉失去鲜美,略显敷衍道,「小僧不是萧景,法号无色。」 小盒皱着眉头,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对啊对啊!你是无色,你是小和尚,怎的……怎的能杀生呢?」 萧景面不改色,「小僧有杀生吗?」 小盒指着它烤的那条鱼,「你看啊,你还烤着它呢!」 萧景嘴硬,从容不迫的解释,「草鱼不是鱼,而是草。小僧拔草而已,无妨的。」 「胡说!这明明是鱼,哪是什么草?」小盒不那么容易相信他荒诞的话。 萧景脸上布满不解,转眼奇怪的看着小盒,口气中有些淳淳善诱的味道,「是草,并非鱼。」 「是鱼啊!」 「是草。」 小盒看他笃定的眼神和语气,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这边的习俗跟她们那不同? 「那,那你说它是草,它算是肉还是素?」 萧景眼中尽是无奈,还煞有介事的嘆了口气,「都说了是草,又怎能是肉食呢?」 看着小盒的眼神变得不确定,萧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小盒开始在那边极力的劝服着自己,眼前的鱼不是鱼,是草,不是鱼,是草…… 可是,什么类型的草能被烤出鱼肉的香味来? 什么草啊!明明就是鱼! 难不成是这和尚的认知有问题?小盒不禁怀疑。 加调料,翻面烤,不一会儿鱼肉的浓烈香味就顺风钻进他们的鼻腔,惹得两人口中的唾液一阵阵的分泌。 小盒一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管他是否杀生,管它是鱼是草,管他脑子有没有问题,不把这条鱼吃进肚,对不起死去的鱼更对不起自己! 第14章 小僧怕的很哩 小盒口中一阵阵的分泌唾液,不停的吞咽着,转眼看到萧景更是眼睛冒光的盯着那烤的焦黄的鱼肉。 「糟糕!」只见萧景突然眉头一皱,一脸懊悔的看着小盒,他眼中的兴奋之光消失,肩膀一塌,浑身笼罩着一股沮丧之感。 小盒愣住,呆呆的望着他。杀生吃肉可是僧人大忌中的大忌,难不成是他突然想通了? 不知为什么,看萧景一脸懊悔的看着架在火上的鱼,她的心中竟有些失望。如若他不拘这些,那就说明他尘缘未断,早晚经不住佛门的清寥。 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戒律清规在他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她要走进他的心中,让他为她还俗,只怕有些困难。 强忍心中的失落,小盒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安慰道,「没事的,其实还好,大错并未铸成。这两条鱼你就当是为了我烤的,你不吃就好了。」 看萧景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小盒赶紧补充道,「算了算了,还是好好安葬它们吧,念经超度一下就好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萧景闻此,梗着脖子还在嘴硬,在一旁诺诺道,「都说了草鱼是草了,怎的就不相信?」 小盒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他以为她是三岁孩童吗? 不过看在萧景正在为自己亲手杀了两条鱼懊悔自责的份上,她也不跟他犟,「我看我们就在湖边找个地方安葬了它们吧。」 萧景嘆气,颇为费劲问道,「小盒姑娘为何执意要埋了它们?」 他把鱼从火堆上拿出来,故意挪到小盒鼻边遛了一圈,诱.惑她道,「是小僧的手艺不好,它不够香?还是小盒姑娘本身就不爱吃……鱼?」 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狡辩,顺着小盒说「鱼」,同时摇头暗道自己真是蠢人,竟想出这么个蠢主意去煳弄人,馋虫上脑,把他的智商都给吃掉了! 小盒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明明是你后悔杀了它们,刚刚还道『糟糕』呢!」 萧景一怔,摸了一下好看的鼻子,支吾道,「小僧,小僧……」 小盒看他如玉白皙的高挺鼻樑上突然多了道黑影,倍感滑稽,她强忍着笑意,问他,「你要说什么?」 萧景嘆了口气,一脸的不悦,「小僧刚刚只是突然想起……这鱼,忘了剥掉鳞片了。」 「啊?」小盒一脸吃惊,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到底还是尘缘未断,捨不得这尘世的美好! 她心中窃喜,掩唇轻咳掩饰了一下,然后抬眼问道,「那,那还能吃吗?」 萧景想了半天,最后怏怏道,「口感不佳罢了。」 虽是如此,但总算是可以吃上他梦寐以求的鱼肉了,口感就略微放放吧。 两人吃的愉悦,夕阳染红整个湖面,映红了他们的脸颊。 ……… 胃里撑撑,肚儿滚滚,小盒一脸魇足。 没想到萧景烤鱼的技术竟然这般好,哼,指不定偷嘴了几次呢。 小盒看着收拾着火堆的萧景,期待的问道,「你明日还来吗?」 萧景擦洗着他那只火棍,闻言舔了舔嘴唇,还留有余味,他想了一下,「再过几日吧。」 小盒接着道,「那你下次再吃鱼的时候能叫上我吗?」
第22页 萧景看着坐在岸边的小盒,腰身薄弱,手腕纤细,心中升起怜悯心,小姑娘是该好好补补。 他答道,「好。」 小盒又问,「这是你的秘密吗?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你偷嘴吃鱼?」 萧景听她说他偷嘴,愣了一下,「姑娘千万千万要保密才是。」 仿佛是有些不放心,他又加了一句,「不然姑娘下次就吃不到小僧烤的鱼啦!」 小盒笑得甜蜜,「放心吧,我谁都不告诉。」 这是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她谁都不会告诉的。 小盒心情愉悦极了,有好多话想跟眼前的人聊,她双手捧着脸,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怕被尽无大师惩罚,所以才要我保密的?」 萧景把洗好的烤具放在一边,正往下挽着袖子,听到小盒的问题,他佯装害怕的抬头,一脸惊恐的深吸了口气,「怕的很哩!」 小盒被他故意的洋相逗的咯咯笑,双颊飞红,在红晕笼罩着的湖边,尽显明媚,周身氛围都染上华蜜,动人极了。 萧景多看了两眼,脸上也被带上了笑意,柔美的夕阳映入他好看的眸子中,泛着微光,不觉中夹杂了些温柔的感觉。 等他收拾完要离开时,小盒忙道,「等一下!」 萧景疑惑的转过身去,「可还有事?」 小盒紧握手中的手帕,她慢慢走到他的跟前,脸上慢慢变烫染上红霞,心也跳的飞快,眼睛只盯着他白皙面上的那一抹黑痕,不敢直视他的视线。 萦绕在鼻尖的檀香夹杂烤鱼香味让小盒心安了些,抬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污痕。 只觉他身子微微一僵,但并未有其它动作,小盒心中暗松了口气,笑道,「烤个鱼竟把自己的脸烤成了只花猫,顶着这张脸回去,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萧景这才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两步,「多谢小盒姑娘了。」 他接过手帕在自己脸上乱擦一气,把洁白的面颊磨的发红,抬眸问道,「怎样了?」 小盒看他动作粗鲁,被他略显无措的动作逗笑,「好多了。」 闻言他把帕子还了回去,对她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小盒低头看着手帕,站在原地暗笑,只要跟萧景待在一起,就可以发现他许多不为众人所知的真实可爱之处,她心中的欢愉更是不必言说。 第15章 月下醉酒 小盒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等到回家后也一直没有落下。 姜叶早已回了家,收拾了一通等小盒回来做饭,这些天她的胃口都被小盒养刁了,她自己动手做的饭实在是下不了口。 等小盒回来后,她才得知她已经吃过了,姜叶哭丧着脸,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一脸委屈,「小盒……」 小盒无奈的笑,「给你熬个粥吧。」 「嗯嗯嗯!」 姜叶头点的跟吃食的小鸡一般,跟着小盒来到灶房里。 「小盒,你这几天都去做什么了?天天下午都不见你人。」姜叶坐在油灯下,在一旁看着做饭的小盒。 「我?」小盒咬了下嘴唇,「当然是有事忙了。」 不想说,也不想欺骗,她这么敷衍着。 姜叶没多想也没多问,「今天我在山下看到刘大娘了,她向我问起你呢,问我怎么都不去她家看看她呢?」 不等小盒说话,姜叶就在一旁愤愤道,「提前这个我就来气,你都没告诉过你之前在萧家村遇到的事!要不是今天我问了一嘴,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也就是你性子好,要是那群多嘴老娘们在背后这么编排我,我非撕烂她们的嘴不可!」 小盒虽然对那些骂她狐狸精的流言蜚语早已经释怀,但看着姜叶为自己打抱不平,她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笑道,「没有她们,我还不一定上山与你一起住呢,因祸得福吧。」 姜叶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咂了下嘴,「这倒也是。」 姜叶就是这么风一阵雨一阵,聊到这里已经忘记了刘大娘让她帮忙带话,让小盒多下山玩玩的事,喝完粥就回屋睡觉去了。 只心中对萧小山不满意起来,这个男人不靠谱,怎么小盒之前受这么大的委屈,他都不带帮着小盒出头的? 还要好好考察一番才是。 ……… 小盒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每天下午都会去湖边看看,可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萧景。失望的同时又期待着第二天快点来临。 一连过了一个月,小盒都没有遇到萧景,她终于耐不住想要山上看看,不一定是去找他,打听打听他的消息也是好的。 小盒带着她做的几样小吃去看望之前跟她熟悉起来的寺里的朋友。 后厨的老僧人看小盒来,笑得一脸的慈祥,倒是跟小盒讲了很多,不过都是些人生哲理,佛语奥义。 还有一个爱听小盒讲话的小哑巴僧人,他不说一句,她倒是一句没停的说了大半个时辰。 一直等到太阳快下山,她愣是没把话题自然的带到萧景身上过,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等到寺门快关的时候,小盒有些不甘心的从寺里离开,准备回家去,心中正失望着,突然看到小十一,她头一次来寺里找萧景时帮她忙的热心小和尚。 他好像和萧景走的比较近。 小盒眼睛一亮,连忙把小十一叫住,小跑到他跟前。
第23页 「小十一,还记得我吗?」小盒问道。 小十一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禁红了脸,打量了很久才认出来,原来她是那天来山上找无色师兄的姑娘! 小十一的吃惊劝都摆在脸上,他微微长着嘴巴,瞪着眼睛,这几个月的光景,一个人的变化怎的这么大? 「施,施,女施主。」小十一不知怎的,有些紧张,「可是要寻无色师兄?」 小盒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来山上有些事罢了。不过倒是很长时间不见他,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只听小十一道,「这个小僧也不知,无色师兄向来踪迹不定,有时候连主持都找不到他。」 小盒没打到她想听的消息,有些失望,「这样啊。那就不麻烦了,小长老赶紧去忙吧。」 小十一被人称小长老,有些害羞,忙施了个礼离去了。 小盒也离开,情绪不是很高的来到之前他们钓鱼的地方,想来湖边走走散散心。 湖边没有一个人影,夕阳染红了湖面,拂过脸颊的是带着花香的微风,静谧美好。 小盒来到岸边,整个人拢成一团,抱着自己坐在石头上看夕阳,往常在家的时候她最爱的就是这个时刻了,一天的活忙完,这是她少有的清闲放松时间。 她不自觉的微笑起来,静静的注视着西方散发着柔美红光的太阳,忘掉周遭的一切,仿佛自己融入到了这自然万物中,没有任何的忧愁烦恼。 夕阳还剩下小半个脑袋散发着光辉,西边的天空色彩斑斓,红橙黄一层一层渗透铺染,一个小人儿在这浓墨般渲染的画卷小角处,成了点睛之笔。 太阳一下山,山间顿时就降了温,小盒被清冷的湖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臂准备起身回家。 转过身来,朦胧的光亮下,一淡如灰蓝的身影在她身后不远处倚树而坐,虽然看不清什么模样,但根据身形,她依稀可以辨别出那是谁。 「小和尚!」小盒发自内心的惊喜。 她提裙跑到萧景的身边,心中似有很多话想要与他说,又仿佛什么话都没有,就想在他身边陪着他。 离得远了不察,可离近了一看,才发现萧景此时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西方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去,只剩下最后一方晚霞燃烧着发出亮光,笼罩在他身上,衬着他有些忧郁的眉眼,让他整个人似是蒙了层慵懒颓废的美感气质,生生把两人的距离隔开。 「小盒姑娘。」 他还是沖她笑,只不过笑容里没有了那份纯净,似是掺杂着淡淡的忧伤。 小盒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止了步,铺面而来的酒香味让她心中升起浓浓的惊讶,看着他手下搭着的一个酒罈,她语气有些迟疑的询问,「酒……是你喝的?」 萧景抬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直认不讳,「是呀。」 小盒席地而坐,面对着萧景,「喝了很多吗?」 萧景单手拎起酒罈,晃了晃,不见酒声响,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嗯——不算多,我还没小盒姑娘来的早哩。」 小盒轻皱眉头看着他手中的空酒罈,她在那儿只坐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而已,他就喝了这么多。 「既然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小盒有些闷闷的问道,明明他就在她身后,为什么不出口唤她一声? 他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她愿意倾听,为他排忧解难。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看他的眸子渐渐蒙上水雾,越来越朦胧,眼看着就失去清醒之意,小盒担心的道,「你要这样回去吗?会被尽无大师骂的吧。」 萧景眨着微醉的眼睛,淡笑不语。 小盒嘆了口气,也默默看着他,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两人静默着,突然听到萧景喃喃道,「那个月饼,我很喜欢。」 小盒一愣,仔细品过来他的话,她笼罩在心头一天的乌云散去,心中涌上一阵欢喜,「你,你喜欢就好,我以后——」 话还没说完,只听萧景似是自言自语的又道,「有娘亲的味道。」 小盒没听清,愣愣的看着他,满面疑惑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萧景突然无声的绽放笑颜,虽然一瞬,但还是把小盒惊艷到。 小盒因为那个笑容脸红心跳,但因他醉酒,她现在有勇气大胆的直视着他好看的面孔。 那炫目的笑容昙花一现,慢慢淡去,他平静的面容似是恢復回了平常一般,却总是让她感觉他眼眸中掩盖着忧伤。 他低下头,小盒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长睫,他又开口,小盒侧耳倾听,只听他缓缓道, 「煳掉的月饼,和娘亲做的一样,我真的很喜欢。」 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干净明亮,而他却浑身笼罩在树的阴影下,连月光都照不到,虽然不知道他的过往,但小盒感觉到他现在的悲伤,心中升起一丝心疼。 她慢慢挪坐到他的身边,把他手下的酒罈拿开,小心翼翼抱住他的胳膊,想给他一丝温暖,她柔声问道,「是想娘亲了吗?」 向来谈笑自若的他,此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搂紧了她的胳膊,「嗯,景儿想娘亲了,娘亲为什么现在才来看孩儿?」 他是彻底醉了。 小盒呆愣住,她只是想安慰一下他,没成想他竟把她当成了他的娘亲,她现在不知如何是好,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倚在她身上的人。
第24页 「小和尚?」小盒轻声唤着,「地上凉,我们回去吧。」 萧景突然把她抱紧,有些急促慌乱的道,「娘亲不走。」 「景——」 小盒顿住,实在不好意思那么亲密的叫他,也不想以他母亲的口吻去哄他。 她皱着眉头抿着嘴巴,不知道怎么办。 好在萧景并没有进一步的做出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搂着她,乖巧的不得了。 小盒心里松了口气,抬头仰望星空,只是这么安静的坐着,哪怕是坐一晚上,那也挺好的。 月华如水,天上云影交横,湖面波光粼粼,小盒看着身旁人好看的睡颜,心中从所未有的满足。 第16章 照顾她 「阿嚏!」 「阿嚏!」 宁静的山间清晨,被两个响亮的喷嚏打破。 早间的山林中瀰漫着一层白纱般的薄雾,一阵微风吹来,冷的厉害,小盒昨夜坐着迷煳了会儿,睡得并不好,被冷风一吹,实在扛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她小心翼翼的揉着鼻子,仔细观察着倚在她腿上沉睡的人的神情,生怕刚刚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他。 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应,她刚要放下心来,只见他眉间微动,长睫轻颤,一副将要醒来的模样。 小盒顿时慌张起来,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面对他,装睡当不知情?还是醒着看他会怎么做? 躺在她腿上的萧景悠悠转醒,下意识的坐起身,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满面迷茫的看着四周。 「你醒啦。」小盒还是选择顺其自然,心里虽然紧张,却故作镇定,自然的跟他打着招唿。 「唔……」 萧景下意识的应声,视线转到她面上,迷茫的眼眸渐渐聚焦清醒。 他皱着眉头,抚着阵阵发痛的脑袋,出口的声音沙哑不已,「小盒姑娘?」 他疑惑惊讶,昨日是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一觉醒来,露宿野外也就罢了,为何身旁还有个小盒姑娘? 朝阳漫天,染红的云天又映红了小盒的脸,融进她眸中了满天光亮,绚丽不已。 萧景霎时记忆回笼,昨日傍晚的霞光与今日晨间的朝阳一样的美,映在眼前少女的面上,美丽梦幻,干净纯粹,触动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他昨晚就在这看迷了她,那干净纯粹的美好,是他所嚮往的。 眼前景与过往事重合,心中有无限的情绪,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偷瞄了一眼衣衫,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身旁她的衣着,微微凌乱打皱,却还完整。 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松下,萧景笑,「早上好,小盒姑娘。」 醉酒的是他,而他笑得大方自然,反倒是小盒被笑得不好意思,「早,早上好。」 萧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衣衫,「昨日贪杯,喝醉了酒,反倒连累了小盒姑娘,真是对不住。」 他带有歉意的她施了个礼。不知怎的,小盒心中有些失望,经歷了今晚,他们的关系应该有所改变才对,哪怕是一点点的靠近,都能让她欢喜。 可现在她没有感到他一丝的不自在。 小盒强撑起一个笑,起身,「没事。」 「哎!」因坐的太久,她双腿发麻,刚站起来不久,如蚂蚁钻骨般酥麻刺痛感袭来,双腿沉重不已,向一旁踉跄了两步,嘴上发出着痛唿生生的跌了下去。 萧景见状心中一紧,却生生止住了要去搀扶住她的手,不自然的收拢手掌背到身后。 他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平静的看着她坐在地上小心的捶打按摩着腿。 「小盒姑娘……可还好?」 小盒抿了下嘴巴,摇摇头,「没事,腿麻了,缓一会儿就好。」 「小盒姑娘受累了。」他又道,「小盒姑娘昨晚对小僧的照顾,小僧真的感激不尽。」 小盒听他一口一个「小盒姑娘」「小僧」的,说出的话虽含带有关切,却都是客套之语。她心中有些失落,他们的关系又这么生疏了。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难不成是一个月不见的缘故? 小盒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这么长时间不见,生疏一点也正常,无妨的。 她小心翼翼的尝试着站起来,轻轻剁了剁脚,感觉好多了。 她故作玩笑道,「真的感激嘛?我怎么都没感觉出来你的诚意呢?」 如果是时间拉开了他们的距离,那多多创造机会待在一起就好了。 小盒此刻无比的勇敢,「你不做点什么表示表示吗?」 萧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小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缓过来后轻笑着道,「小盒姑娘想要小僧如何表示?」 「嗯~嗯……阿嚏!阿嚏!阿嚏!」 小盒一连打了三个喷嚏,这三个喷嚏下来紧接着鼻塞头重起来,对山间吹的晨风更加的敏感起来,不自觉的想要裹紧身上的衣服。 萧景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小盒姑娘回去赶紧喝点姜汤才好。」 小盒眼睛一亮,语气虽欢快,可出口的声音已然变得囊哑起来,「正好,你就帮我煮碗姜汤好了,怎样?」 萧景面上带着为难,难道还要跟着她回家去吗?那他们的关系不就更是牵扯不清了? 他犹豫着没有答应。
第25页 小盒点着头,口中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故作失望道,「哦~原来说感谢都是骗人的呀。我为了照顾你染了病,你连一碗姜汤都不愿意帮我煮啊。」 看着她浮与表面的浮夸演技,萧景摇头轻笑,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陪着她道,「小盒姑娘莫气,小僧煮就是了。」 小盒展颜,发自内心的笑。 萧景没有因为违背自己的意愿而难受别扭,看着她的笑容,他的心中反倒更加的愉悦畅快。 ……… 萧景知道小盒与一打猎女子一同住于这山间,却从来不曾来过。 院子里充满着人间烟火味,干净整洁被收拾打理的井井有条。 萧景打量着小院,心情愈发的愉悦自在。 「灶房在那儿!」小盒拿手往灶房的方向一指,「快些去吧,我可不帮你。」 看着萧景走入灶房,她独自进屋,去找姜叶,昨晚她没归家,不知道姜叶会不会很着急挂念。 屋子里里外外找不见人,昨天她离开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小盒不禁疑惑,难不成姜叶昨晚也没回来。 她又转悠了一圈,还是没寻到人。 她坐在堂屋桌前,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与着急,姜叶一夜不归家,是因为和她一样,因为某些事绊住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山间虽然有危险,但她们在这山林间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什么兇勐野兽。再加上姜叶打猎经验丰富,随机应变能力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虽是这么安慰着自己,但小盒总不免想到很糟糕的情况,心里始终放不下。 穿堂风吹过,小盒感到脑袋又沉又痛,加上三餐未食,一夜未眠,还在湖边吹了一夜的风,她的身体早已经受不住,现在心中又裹上了层忧虑,身心疲惫,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昏昏沉沉。 萧景捧着姜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紧皱眉头,满面潮红,趴坐在桌前昏睡的样子。 见状他心中一慌,连忙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第17章 意料之外的心思 他把手背放在她额间,那灼热的温度不知怎的,顺着手背竟烫到了心里,让他发热发慌。 他连忙收起手,站在边上轻轻唤着,「小盒姑娘,小盒姑娘。」 「嗯……」小盒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应着,声音软软糯糯,轻如蚊声,却又虚弱不已。 他心中着急,心中纠结着该不该把人扶到床上去。他总是下意识的对她保持多一份的距离。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趴在桌子的小盒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眉头皱的更紧,面上显露出痛苦之色。 萧景见状深深嘆了口气,心中的犹豫纠结霎时瓦解,一手挽过她的腰身把她揽入怀中,弯腰把人腾空抱起。 他心中默念着佛经,脚步却还是有些凌乱,把人从堂屋抱进卧室,短短几步的距离,伴着清凉的晨风,他的额间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怎的。 等把人放下,他感到怀中的充实温暖乍然离去,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伴随一股淡淡的失落,怎的这么心浮气躁起来? 他暂且不去深究,只想赶紧驱离那些让他不适的情绪,于是他给自己找事做,把人用被子盖好后就来到院中,寻找她们平时屯用的药材有什么能用的。 当他给她餵汤药时,昏睡中的人并不是很配合,他无奈只好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腾出一只手夹开她的双颚,一小勺一小勺的往里餵。 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眸中无限的温柔与专注,动作轻柔不已,连带着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从来没伺候照顾过人,可一碗汤药的功夫,他觉得伺候照顾人的感觉还挺上头。 看着她喝完药后面色渐渐不这么痛苦,他心中成就感倍升,意犹未尽。 他盯着空荡荡的药碗看了会儿,眨巴了两下眼睛,起身到灶房里,仔仔细细又控出了半碗汤药,挑尽里边的药渣,迫不及待的再次坐到床边,又给人餵了半碗药下去。 感觉到她额间温度渐渐降下,他长舒了口气,把心中的浊气唿出,静静看着躺在火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人,不知是在神游还是在思考。 ……… 小盒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感官復甦,室内一片昏暗,四下静悄悄的,竟有种恍若隔世时间错乱的感觉。 空寂的环境带来无边的孤独,脑子里空空的,只觉得不快乐。 小盒目无焦点,独自消化着莫名其妙的忧伤情绪,不知过了多久,这才感觉出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热腾腾的,难受的紧,她甚至想像出了头顶幽幽冒着热气的画面。 「呵。」小盒自嘲出声,浅浅的嗤笑了一下。 实在是太热了,她把身上压着的厚被子挪开,这才重新活过来了般。 下了床后,视线四下扫着,想要寻个人影。 隐约听到窗外有踩着落叶的脚步声,小盒心中一紧,赶忙快走两步来到院内,小院静悄悄,连被饿了一天的鸡鸭都安静的很,更别说人的动静了。是她听错了? 萧景没在。 小盒怏怏的坐到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视线投到门外,抬眼望着远边的天空,她记得她当时头疼的厉害,趴在桌上迷迷煳煳的睡着。 有个人抱着她到了床上,她能感觉到的。
第26页 嘴里苦苦的,床头边也有个药碗,是谁为她煮的药? 是……萧景吗? 虽然不确定,但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小盒嘴角扬起,浑身的疲惫酸痛全都消散,心情好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姜叶从外边回来,从大门口就开始叫唤, 「小盒。」 小盒精神一振,急忙来到门口迎接,有些疑惑又有些急切的问道,「你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 姜叶来到屋内,咕噜咕噜牛饮了一大碗水,这才抹了把嘴巴开口道,「别提了,萧小山那混小子又惹事去了,昨儿个我帮着刘大娘去镇上逮他了。」 小盒有些担心的追问,「发生什么了?小山哥又出了什么事?」 想起萧小山,姜叶一脸的不耐,嘆道,「哎呀——他不是——」 她突然顿住,看着小盒不说话。 小盒满面疑惑,被她的半句话惹得心急窝火,着急的催促道,「不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姜叶轻咳了一下,「他不是……」 语气突然变得迟缓,久久不见下文。 小盒明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不成?」 姜叶看着小盒,面上柔软心里确实坚强的,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不是有个心上人被困在那个什么凤楼里了嘛!」 说完她打量着小盒的神色,看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说下去,「不知道他哪儿听到的消息,他的心上——就是那个什么枣儿的姑娘,他前两天拿着银子去赎人,才知道人已经被赎走了。」 小盒心中吃惊,原来萧小山心里一直没有放下枣儿姑娘,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为她攒钱,想为她赎身的。 她问道,「然后呢?」 「那小子就是脑子有问题,一听人被赎走了,跟人楼里槓上了,把那儿闹得人仰马翻,最后被人打了一顿扔出来。人钱两空!你说说,亏不亏?」 姜叶嫌弃的撇嘴,「那是青楼,又不是点当行分活当死当,人还在那干等着你把东西赎回去? 」 小盒问道,「小山哥没事吧?」 姜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还关心他?他,他都为那个什么枣儿雀儿的做到那种地步了,你看看他做的是什么混帐没有理的事?你还挂念他呢!?」 姜叶心里来气,那萧小山心里有别的女人,而且地位牢固难以撼动,就算以后小盒跟他成了,他也不一定会真心对小盒,小盒这傻丫头怎么不明白这个理呢? 小盒嘆了口气,「在他家住着的那段时间不见他提枣儿姑娘的事,我还以为他早就放下了呢。」 不知道从哪天起,萧小山就一直没有提过枣儿的事,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没事还跟人开个玩笑,她以为他对枣儿姑娘已经慢慢忘怀了,没想到他都压在了心底。 姜叶恨恨的翻了个白眼,「放下什么啊,从镇上回来后就不理人,把自己关在屋里里,谁都不见,一个人在里边喝闷酒,把刘大娘两口子急的不行。」 「哼,他倒是喝痛快了,也不为父母想想,把刘大娘两口子急得不行,这种男人,就不能要!」 小盒没听懂她话里暗示的味道,还以为她是对萧小山的做法不满对他太失望了。 小盒问道,「那你可知,枣儿姑娘被谁赎去了,过的还好吗?兴许他是在担心枣儿姑娘过的不好,这才……」 「哎呀行了!」姜叶不耐烦的把她打断,「我哪知道他那些,就只论他受了难就醉酒逃避这一点,懦弱无能,就不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小盒却不贊同,她为自己没能帮到萧小山而自责,也为他这么真心的对枣儿姑娘感动,心中自然是向着萧小山多一点。 她反驳姜叶的话,「哪能这么武断?遇到磨难,暂且逃避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可。没有经过那些事,不是人人都那般强大的能直面的,要是再过段时间,他能再站起来走出来,同样是好的。」 「你!」姜叶气急,「你就会为他说话!」 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栽到了一个泥坑里了!她说的哪是萧小山这个人啊,她是在提醒小盒早日抽身,免得越陷越深,以后被萧小山那小子伤的更深。 「算了算了不说了!」姜叶瘪嘴,肚子饿,一饿心情就不好,「好饿好饿,快些做饭吧。」 小盒心中虽还有疑问,但看姜叶一副不打算多谈的样子,她也没多问。一天未进食,再加上病好了来了胃口,她也是饿了的。 小盒去做饭,只心里想着明天下山去看看刘大娘才好。刘大娘这么疼爱萧小山,看到他荒唐度日,她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 嘴上虽然对萧小山很不喜,但当小盒拿着一些糕点下山瞧人的时候,姜叶还是放不是没说什么,还嘱咐她多那些猎物过去。 萧家小院院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压抑。 小盒坐在刘大娘身边,看着她一直忧心忡忡的向萧小山窗口望,小盒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小盒嘴笨,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天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大娘,小山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过担心,免得把身子伤了。」 刘大娘拉过小盒的手,握在手心里,轻拍着道,「也是我家小山没福气,枣儿挺好一个姑娘,没成想……」 她的话噎住,声线又颤抖起来,「也是我们平常太惯着他了,应该早点找个人好好管管他,好让他收心好好过日子的。」
第27页 小盒抿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静静的倾听着。 刘大娘眼神希翼的看着小盒,「我和你萧叔寻思着,给小山说上一门亲事,他身边有个人陪,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第18章 不会这么翻篇的 小盒心灵聪慧,听懂了刘大娘背后的意思。刘大娘是想撮合她和萧小山。 她心里是不贊同的,不管刘大娘想要的媳妇是不是她,她都不贊同刘大娘的提议。以萧小山这样的状态,这么急切的让他娶亲,不仅对他不公,对那要嫁进来女子也是不公的。 小盒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岔开话,「小山哥是个有主意的,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才好,省得他到时候心里别扭,到时候日子哪还能过好?」 刘大娘张了张嘴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小盒又宽慰了刘大娘两句,想再去找萧小山聊一下,可在门口叫了半天也不见里边的人应声,她只能无奈的退出来,没待多久便离开回山上去。 这边小盒在上山的路上,不知道山间房子里,萧景正来找她。 …… 昨日萧景看小盒将要醒来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心中竟生出些胆怯来,不敢直面于她。 他回去仔细反思了一下,为何会心虚至此?想了一晚上,似乎是找到了源头,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找到。 有两个小人在他脑中打着架,一个小人觉得,应该是当时餵药的姿势确有些暧昧不当,他自觉冒犯了人,这才心中没底不敢直面。 但,但那也是形式所迫,小盒姑娘昏迷着,他那时的身份是个医者,不该束手束脚顾忌太多。 刚要释然,另一个小人就占了上风,什么形式所迫,把人叫醒真的就难如登天?什么医者医者?他明明就是个和尚! 最要命的是,当人躺在他怀中的时候,他是乐在其中的。真真的小人所为! 萧景被这两个念头吵的心烦意乱,不知为何,他之前一向的肆意随性在小盒这里变得行不通了。 他心里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的,就算心中坦荡,也要跟小盒保持距离,可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想起那纯净美丽的眼眸,他就不想远离。 心中纠结万分,眉头打成了结,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心,控制不住脚步来看望她,谁知,竟扑了个空。 没有见到小盒,他心中有些莫名的失望,得知她没什么大碍,又松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姜叶叫住了他。 入了秋,院子周围的树叶变黄,飘落,不过短短几天的事情,萧景看着不停落在院子里的树叶,余光不时的向门外小路飘过,终究没有什么人影出来。 他转过面来,视线对上姜叶的脸,「女施主叫住小僧,可有什么事?」 姜叶打量眼前这个眼梢细长,鼻如玉葱,气宇轩昂的僧人,明明是个出家人,眉宇间却一副世家公子般的倜傥气质,虽脱俗出尘,却与僧人的感觉不一样。 这么多年飘荡江湖,姜叶自认看人还是不错的,眼前这小僧人,不一般,想着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慕名的和尚,她心中瞭然,「你就山上的无色大师吧。」 萧景虽然从未见过姜叶,但对她能认出自己却不惊讶,他礼数周全,施礼道,「阿弥陀佛,大师不敢当,施主唤小僧法号便好。」 姜叶虽然对这种面如冠玉的美男没什么兴趣,但他一个礼貌性的笑,还是惹她止不住多看了两眼。 「无色大师来找小盒?」 萧景下意识的解释,「小盒姑娘昨日因为小僧的原因惹了风寒,小僧今日特来探望。」 姜叶惊唿,「小盒生病了?我竟不知!」 说完她又气唿唿的道,「这丫头,自己身子都照顾不好就巴巴的下山去探望别人。 她气不过的骂道, 「也不知道那傻丫头怎么想的,真不知道那萧小山哪里好了,竟值得她这么上心!」 萧景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看姜叶满面气恼的样子,他不自觉的揣测着她话里背后的意思? 「萧小山——可是小盒施主的心上人?」 他没忍住问出口,却不是问萧小山出了什么事,而是问小盒与萧小山什么关系,想知道答案,又隐隐害怕会听到些什么 姜叶大大咧咧,丝毫不察一个萧景的话有多么的不适,「要不然?」 她看了看影子的方向,小盒下山很久,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她对着他道,「你来找小盒什么事?在家坐着等会儿吧,人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萧景淡淡了摇了摇头,「多谢施主,小僧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走到门口,他又止步转身道,「小僧今日来探望一事,还望施主不要告诉她。」 姜叶不解,「为什么不告诉?有朋友能来看她,她会很开心的。」 萧景抿了下嘴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嘴角挂上一抹淡笑,平心静气解释道,「小盒姑娘心底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她若是知道小僧特地从山上赶来看她,怕是要自责给小僧添了麻烦呢。」 姜叶细想,觉得他说的还挺有理,要是小盒知道人家巴巴来探望她,结果扑了个空,指不定心里多不是滋味呢,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等小盒回来时,姜叶对萧景来看她的事只字不提。
第28页 小盒心中烦恼着刘大娘想让她做她家儿媳妇这事有几分真,没有主动问姜叶什么,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第19章 又感疏离 一连几日的雨天,林间的树叶像是有人往下拽似的落的干净,温度一天天的降下来,衣物也一点点的增加。 小盒和姜叶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在家里忙活着。 小盒缝制着过冬的衣物,倒是能安心待在家,姜叶一连几天在家却有些憋闷,她帮小盒归类着这些日子在在山上采的药草,等有机会就去镇上卖了它们。 连绵不断的细雨终于在这天下午停了下来,天一放晴,姜叶迫不及待的拿着弓箭出了门。 小盒在后边叮嘱着,「路滑,小心些走。」 「知道啦!」姜叶头也不回的应着,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中。 小盒看着对方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忧,静不下心缝制冬衣,拿出了给萧景坐的那双棉鞋来。 看着手中比自己的绣鞋大上很多的鞋子,小盒心中升起一丝新奇感,爹爹的鞋子都是娘亲做的,她给弟弟做过两次鞋子,但却从没有这种新奇满足的感觉,想像着他穿着这双鞋子的画面,就会很开心。 鞋子已经做好两三天了,只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一直没找机会给他送过去。 鞋子边线修饰的没有一根线头,中线上绣着精緻的花纹,装饰不多,简洁大方,看上去是费了功夫的。 小盒迫不及待的想把鞋子送到他的手中,心情竟有些激动起来。 可她还没把鞋子包好,外边的天一下子又暗了下来,乌云聚集,起了大风,一副大雨将来的架势。 小盒的心情也一下子暗下来,来到门边看远方漆黑的天空,踮起脚来看有没有姜叶回来的身影。 眼看着风越刮越大,吹来了林子中的水雾,扑在脸上凉滋滋的,足矣打湿身上的衣衫。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一下子砸下来,雨帘遮住了小盒的视线,恶劣的天气让她的心情变得惶恐不安,她站在门口极力的向远方望着,却总看不到姜叶的身影。 这么大的雨,姜叶在外边的处境如何?她出门没有带雨具,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路这么难走,视线这么差,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大下午的天,天却黑的更加厉害,雨势越来越大,狂风骤雨,落在地上的雨水奔腾着,林间的风咆哮着,明明刚刚已经放晴的天,现在竟像是被下了咒般疯狂起来,闹得人心惶惶,都不安起来。 灶房顶上的稻草被风捲走了大半,木窗顽强着抵抗着疾风,吱吱嘎嘎痛苦的□□着,小盒被这喧闹的环境闹得心中急躁不安,有些害怕。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在家干待着吗?姜叶会不会等着她去帮她呢? 小盒难受的想要哭出来,突然,在朦胧的雨帘中看到一个缓慢移动的模煳身影,她定睛仔细去看,红衣很醒目,是姜叶!姜叶回来了! 离得太远,看不清姜叶的神情,但可以观察到她身上并没有雨具,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雨中行走着,虽然被劲风颳的左右摇晃,可看不出有什么慌乱。 小盒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回归了一丝的安全感,眼睛不知怎么就热了起来,她冲着门外大喊,「叶姐!快点进门啊!赶紧回来!」 大雨掩盖住她的声音,只见雨中的小人抬头,沖她扬起胳膊挥了挥手,看不清神情,但小盒能猜出个七八,她肯定是在笑的。 小盒要着急死了,淋雨有什么好玩的,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姜叶!别玩了!快回来吧!」 小盒还要再喊,一个眨眼的功夫雨中的身影便消失了,她心中一慌,瞪大了双眼在雨中费力的寻找着。 那个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地上,躺在地上不动了。 小盒不顾雨势,急忙沖入雨中去找人,只见姜叶狼狈的躺在地上,浑身的泥泞,抱着腿痛苦的□□着。 姜叶虽咬牙坚持着,但小盒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痛苦,从她紧闭的牙关中传出的沉重唿吸都能让人心里跟着发颤发抖。 小盒背着姜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回到房中,赶紧检查她的伤势。 「碰到了……石头上,该是断了……」姜叶咬牙说着,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宇间尽是痛苦。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接骨……」小盒急得声音发颤,身上的雨水还连珠似的滴着,狼狈不堪,打湿了地面。 「去……去拿……」姜叶虚弱的说。 「拿什么?」小盒急忙追问。 姜叶闭着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不行的,不行的,她没有经验,医不了自己。 要残了吗?她以后就是瘸子了吗? 她还没见过有摔断腿的人能再好好走路的。 小盒听不到回声,急得落泪,「叶姐,你坚持,我,我去山下找人,我去找大夫。」 说完她就去披了蓑衣,冒雨跑了出去。 姜叶在后边虚弱的阻止着,「小盒,回来……」 雨这么大,她一个软手软脚的小姑娘,万一再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可回应她的是一个震耳的列缺霹雳。 ……… 小盒冲到雨中,好在雨势和风势都比刚刚弱了不少,不至于让她寸步难行。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看了眼山上,迈步向上爬去。
第29页 不能耽搁,要尽快!不能耽搁,要尽快! 小盒记得,小时候,村里的一个叔叔上山砍柴,跌断了腿,痛苦的呻.吟了好多天,最后却没就过来,死了。 还有被摔断胳膊的,痊癒之后也使不上劲,成了半个残废。 姜叶,姜叶一定不会有事的。萧景一定可以救她,她相信萧景一定有这个能力救她。 小盒心中无比的确信,萧景一定可以! 她抱着这个信念,冒雨来到寺庙,大喊着萧景的名字,张皇失措中他就是她的依靠。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小盒心中勐然卸了力,把事情交代完的最后一刻,她紧绷着的神经骤然一松,倒在了他温暖的怀中。 恍惚中最后的一撇,她好像看到了他好看的眸中布满了慌乱和……心疼。 ……… 窗外沙沙沙的雨声不停歇,却没有了让人惊慌失措的逼人之态,匀称轻柔的落地声,倒让人生出些许的心安。 小盒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嘴边又是苦涩的药香味,入目既是灰蓝的顶帐,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装饰不多,却也不简陋,干净整洁,让人心安。 「醒了?」 耳边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小盒扭头去看,只见萧景手中握着一卷书在窗边站着,离得远远的浅笑望着她。 见她醒来,他道,「小僧已经帮施主的好友处理了伤势,并无什么大碍,好生修养,还是可以再正常走路的。」 「这是本院的寮房,施主好生歇息,等施主养足了精神,便可以下山了。」 把情况简单的交代完他迈步离开。 小盒连忙出声阻道,「等一下。」 萧景回过头来,「施主还有事?」 小盒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并没有什么正经事要说,她搜肠刮肚,突然想到,应该表达谢意的! 「谢谢你。」 可对上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眸,她的一声谢谢再出口,不光是感谢,更觉是两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小盒心中不舒服,嘴里的苦涩要涌到了心里,她急忙又加了一句,「也谢谢你帮我餵药。」 萧景一愣,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药是小十一餵的,施主该感谢他才是。」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不给小盒再接话的机会。 小盒坐在火锅床上,怔怔的看着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一时缓不过神。 她怎的感觉,萧景像是在故意避着他?为何都不愿跟她多说上几句话? 身心疲惫,由不得小盒去想那么多,她在满腹的疑惑中又深深的睡了过去。 ……… 山间的一个小院里,一个小僧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忙碌。 姜叶躺在火锅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可精神头却好了许多,看着眼前晃悠的僧装,就想起萧景给自己正骨时那让她疼昏过去的剧痛。 她瞪眼熬过了一晚上,那股剧痛稍稍减去一些,就见一直守着她的小僧人在她眼前转悠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她生怕他一个不下心倒在她的腿上。 她担惊受怕,语气虚弱, 「小十一,别晃了,晃的我头疼。」 小十一停住了脚步,他举了举怀里还抱着一摞碟子,「施主,你家的灶房塌了,小僧在抢救它们哩。」 看姜叶有动作,小十一惊唿, 「施主不能动!师兄说不让动!」 姜叶只是想活动一下脖子,僵了一晚上,酸痛不已,听了小十一的提醒,她一动不敢动,「你师兄还说什么了?」 「师兄就说一定不能让施主动腿,不然就长歪了。」 「他,他人呢?」 「师兄上山了,给施主接了夹板就回去了。不过施主放心,师兄都交代要怎么做了,要是有什么后发病状,小僧也能处理的。」 「你真行?」 「施主这是什么话?师兄都相信小僧呢!」 「好好好……」 姜叶嘆了口气,闭眼捱着这无尽的苦痛,造孽啊。 第20章 表白心意 是夜,窗外阴雨绵绵,衬得屋内无尽的寂寥冷清,小盒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沙沙雨声,现在的景色一天一变,不知明日起来外边景色是个怎样萧条的光景。 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还是觉得冷。 她心中烦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睁着眼睛,目无焦点,微微失神。在寺里住了两天了,没有见过萧景一面,他是在躲着她吗? 为什么?明明前些天他们还在一起钓鱼,她照顾醉酒的他,他照顾生病的自己,经歷了这么些事,总该有些感情了。 为何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冷淡,甚至连那陌生人都不如。为何要刻意疏离她? 小盒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所有的疑惑都朝着一个答案涌去,定是他不喜欢自己,又不忍伤她的心,这才以行动隐晦的表达他的想法,让她早早放弃。 她非常不愿意这么想,但是,还有什么好的解释吗? 要是她有些自知之明,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不要,不行,她不想放弃。 可人家是厌了自己的,出于好意,这才不忍说明了让她丢人。 她要是还想要点脸面,就趁早放弃吧。 小盒心里难受的紧,无声的掉着眼泪,最后直接呜咽出了声音,仗着窗外的雨声,她也不压抑自己,慢慢放开了声音。
第30页 正哭的忘我时,她突察窗外有人影摇晃,声音一噎,她隐住了哭声,紧张的问,「谁?」 「小盒施主可是梦魇了?」窗外萧景的声音略带关切。 听到他的关心,小盒心中突然升起无限的委屈,现在来关心她,为什么之前又一直躲着她?害的她胡想八想,难过伤心。 小盒压抑着眼泪, 「没有。」 门外静了片刻,然后才听道答话,「无事便好,小盒施主早点歇息,小僧便不打扰了。」 看窗外的身影离去,小盒忙掀被子下床追了出去,「你等等!」 屋外要冷上很多,出了温暖的被窝,两个衣服都没披,一出门小盒就被冻的打了个冷颤。 萧景回头看到小盒衣衫单薄,光着脚就追了出来,他语气微沉,「怎的如此小孩子心性!快些回屋去。」 小盒本来心中就委屈,一被训斥更是不得了,泪珠断了线般的向下掉,像是跟他作对般,她泪眼朦胧的盯着他,站在风口不动。 萧景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小盒回到了屋内,略带命令的口吻,「回到床上去。」 小盒看着他,琢磨不透,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还这么关心她? 萧景点了蜡烛,屋内顿时亮了起来。他坐到桌旁,看着小盒,一副等话的模样。 小盒双手绞着垂在胸前的长髮,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迟迟不见出声。 他默了一会儿,催促,「若是无事,小僧便回了。」 小盒抬头,看着他在烛光映衬下闪着流光的眼眸,心中一阵惆怅,出口的话带着一丝苦涩,「你为何要躲着我。」 萧景一愣,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不知,她的心思竟如此细腻。 有种感情朝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着,他意识到了,曾迷茫纠结过,却还是不想让它继续发展,所以在它萌芽之际,趁早斩断根茎的好。 他已遁入空门,当初发了誓,不会被红尘之事牵绊,她也……有了心上的人,所以与她保持距离,于他于她都是好的。 他庆幸自己发现的早,还能脱身…… 萧景垂眸,轻轻一笑,「小僧与施主无仇无怨,何来躲字一说。」 小盒抿着嘴巴,实在是受不了心里的这般大起大落。如若说他没有躲着自己,那这么多天近邻却不相见,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但凡他对自己有一点情谊,总该是想着法子来看自己的。 她现在还觉得委屈,不都是自作多情的唱独角戏,自找的吗? 她的手微微的颤抖,到底是她奢望了,哪能配得上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她没有这么多的勇气和毅力了…… 小盒垂下头,心中思绪万千。 她现在已经有了踏实落脚的地方,也不算寄人篱下,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上山採药绣帕子还能赚点闲钱,这样过着就很好,她喜欢现在平静踏实的生活,不必非要……不必非要着急找人成家。 小盒嗤笑了一下,嘲笑自己真傻。 她与其每日心中没底的去揣测别人的心思,跟着起起落落过不好日子,没完没了的折腾折磨着自己,不如把话说开了,坦坦然然的见人,做个朋友,也比把他逼急了做个陌路人强。 小盒抬眸,低落的情绪已经卸下了许多,她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道,「小和尚,这么多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日后……」 萧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小盒脸上升起红云,好在灯光昏暗,看不清神色,「我也不怕害臊,实话跟你说了吧日后,我就彻底放下对你那不该有的心思。不让你为难这些。你,你也不必刻意避着我了,咱们只当是好友,同样的钓鱼玩乐,再不用顾忌那些个有的没的,坦坦荡荡的,可好?」 萧景面上掠过一丝震惊,她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那,那前几日那女子说的她心悦萧小山是怎样的情况?是他们误会了吗? 如若他没有听错她刚刚的话,那她心里的人,其实是自己?所以,那屋内桌上放着的男鞋,该是给他的罢! 震惊过后,心中升起一丝喜悦之感,可想着刚刚小盒的后半段话,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就算知道她心悦自己又怎样,他已下决定抽身,到底是没有缘分。 罢了罢了…… 第21章 伪君子 留小十一在山中照顾姜叶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小盒跟萧景坦白心意的第二天一早就下了山。 连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小十一和萧景帮着修缮了一下灶房就回去了,小盒挽起袖子,收拾着雨后有些狼狈的小院。 鸡窝被风颳走了,这些天被圈养的鸡鸭没有得到很好的饲养,瘦了一大圈,全都病怏怏的没有精神,小盒嘆了口气,要慢慢养了。 姜叶躺在屋里,也是一脸的苍白,但精神头看着比外边的鸡鸭好上一些。 她看着小盒忙里忙外,小脸累的红扑扑的身影,她的心中有些歉意,要不是她一时大意伤了腿,这些杂货累活也不会全担在细胳膊细腿的小盒一人身上。 「小盒啊,先别忙了,歇歇吧。」姜叶躺在火锅床上,抻着脑袋向外看。 小盒抱着被雨水打湿的兔皮,正打算向外去晾,虽然忙活了一天,还是不想停下来。 跟萧景说开后,她的心里更多的是轻松与释然,但总归还是有些难过与失望存在的,所以现在让身体忙碌一些,大脑放空一下,累点也好,不会那么难受了。
第31页 小盒冲着屋内喊着,「没事,我不累。」 姜叶自从摔了腿就一直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动弹了,前几日伤口的剧痛过后,现在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下,所以她躺在床上更是无聊,时间太过漫长与煎熬。 「小盒,过来陪我说说话吧。」她的声音中带着点无奈与恳求。 「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到饭点了,我还有好多活没干呢。」 小盒哄小孩似的敷衍着,她回来的一天时间,姜叶已经好几次发出了聊天申请,她没那个功夫,更没那个心,不想聊天。 「啊——哼哼——」听小盒拒绝,姜叶在床上哀嚎着,好无聊好无趣,谁来陪她说说话啊! 生活一步步的回到正轨。 萧景两日一下山来检查姜叶的腿,然后趁机会留下吃个午饭。 姜叶最期待的就是萧景来给她看腿的时候了,这些日子真的把不能走下床不能走路不能动弹真是她给憋坏了。 萧景带着小十下山,也算是给她平寂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一点点的涟漪,她就是想要点不一样,只要跟平常不一样,哪怕是床底下钻过一只耗子,都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又养了些日子,萧景下山的间隔变得久了,床底下的耗子被小盒不知从哪儿抱来的猫全给捉走了,小盒自己跟个闷葫芦一般,一天到晚也跟姜叶聊不上两句,姜叶变得越来越烦躁了。 终于,她实在是耐不住这过于枯燥乏味的养病生活,在萧景给她复查的时候,问道,「大师,我现在可以下地吗?」 小盒在旁边听的皱眉,「前两天你还嚷着腿疼呢?怎的能这么快下地行走?」 姜叶烦躁又无奈的嘆了口气,「腿养好,到时候再把人给憋疯,还要这腿干嘛?」 萧景撇都懒得撇她,「若是想变成长短腿,就尽管下。」 小盒看萧景也出口阻止,她心中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姜叶的苦恼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没法帮她,虽然也想了些主意给她解闷,但总是不奏效,她真怕到时候姜叶一急,再偷偷熘到外边去。 姜叶气馁,变成长短腿她还怎么爬山疾跑追猎物? …… 午饭过后,小盒送萧景离开,想着他午间对她炒的那几道菜都没怎么动筷子,她暗想莫不是自己的手艺太差? 再普通的食物到她手里都能变得美味起来,往日里萧景都把那些菜吃的干净的,为什么几日这么反常? 要知道,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厨艺了,现在在厨艺上受到打击,她很是介怀。 小盒没忍住问道,「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怎的吃的这么少?」 萧景轻咳了一声,转过面来,「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人。今日的饭菜里全都沾有荤腥,怎的能动筷?」 小盒看姜叶心情不好,这才多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肉菜,至于萧景说的他不吃荤…… 小盒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这人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戏耍她,他吃鱼肉的时候可没说过不吃荤的。 似是看透了小盒内心的想法,萧景眼神漂移了一下,紧接着又变得坚定,「小僧却是不吃荤!」 「今天的菜,没有你喜欢的?」小盒一副瞭然的样子。 看萧景突然闭了嘴,小盒哼笑道,「都当了和尚了还这么挑嘴,天底下哪有这般的出家人。」 小盒忍不住打趣着,自从那日话说开之后,她心中的负担放下,反倒觉得相处起来更加的自在,就像现在这样。要是放在往常,她是断不能这么轻松的与他顽笑的。 萧景见小心思被戳破,反倒变得更加坦然,语气竟还带着一丝得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难道小僧不是这『天底下』的人?」 小盒不理他的话,问道,「少贫了,快些告诉我,今日为何不吃那些菜。」 萧景似有些苦恼,「施主啊,小僧好歹是出家之人,在外总要顾忌些出家人的名誉颜面的。」 小盒一听就绕过弯来,原来他是看姜叶在旁,顾忌佛门规矩,这才不敢放开吃的。 「伪君子。」小盒哼道。 萧景一愣,随即笑开,点头贊同道,「确实虚伪了些。」 小盒不解,这人真呆,听不出来她在说他吗?怎的还帮着她一起骂? 送他走出了些距离,小盒停住脚步。 萧景沖她施了个礼,离开。 两人跟往常一样,背对着回到各自应回的地方。 第22章 气死个人 回到家后,小盒察觉姜叶的情绪依旧不高,向她这种野惯了的人,一下子让她在床上躺上这么多天,终归是有些难为她了。 小盒来到床边坐下,帮着姜叶整理了一下被子,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姜叶气馁了一阵,看小盒神情不忍,她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可一想到萧景说的话,她顿时哭丧起了脸,她不想做长短腿…… 「小盒,呜呜呜好无趣,再这样下去我要躺废掉了。」 小盒虽然心疼,却没办法,「再忍忍,等过段时间骨头长好些了,我带你到外边熘达熘达。」 姜叶两眼呆滞的望着床顶,长嘆了口气道,「我已经二十一日没出门见过太阳了…二十一日啊!」 小盒不想让她这么焦躁下去,扯开话题道,「是啊,你看你都捂白了好些,好看了许多呢。」
第32页 「什么白不白的,老娘不稀罕!」姜叶眉头一皱,嘴一举撅,无比的委屈,「真想一觉醒来睡到明年,这样我的腿早就好了,还用遭这劳什子罪?」 小盒嘆了口气,这些天姜叶瘦了不少,本来脸上的肉就不多,这一瘦,下巴更尖了,少了往日的健康美,让人心疼。 又过了两日,姜叶情绪颓颓,小盒想了想,决定下山去刘大娘家,让刘大娘上来陪姜叶唠唠,刘大娘知道的事多,东家长西家短随便跟姜叶聊上几句,讲出来还能给姜叶解解闷。 小盒看萧家小院的大门虽然敞着,但院子里却并没有人,她迈脚进入院中,问道,「刘大娘在家吗?」 院子里静悄悄,无人应声。 「刘大娘?我是小盒啊,来看您啦。」小盒又向里走了几步,在堂屋门口站定,「刘大娘?」 她正侧着耳朵听有没有动静,偏房的门却打开,萧小山从屋里边出来。 小盒赶紧后退了两步,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萧小山变化太大,褪去了青涩稚气,多了许多的沉稳,她差点没敢认。 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化有点大,但却没有她当日离开时的颓废,小盒感到庆幸,为刘大娘感到高兴,他到底是恢復了过来,虽然不比往日的朝气蓬勃,但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着。 「小山哥。」小盒沖他打招唿。 萧小山两只胳膊交叉抱臂倚在门边上,一副精神头不高的样子,「我娘不在,找她做什么?」 小盒提了提手中的篮子,示意道,「我做了些肉饼,给你们送来些。」 「我家就缺那点吃的?」萧小山说话带刺,冷哼了一声道,「有事说事,少扯那有的没的。」 小盒噎了一下,这人脾气还是这么坏,太不讨人喜欢。 她下山一趟也不是那轻快的事,总要把事情说明白才行。 小盒问道,「刘大娘去哪里了,我有事跟她说。」 萧小山看着她,「我娘出去了,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小盒又问,「那大娘什么时候回来?」 萧小山不耐烦的咂了一下嘴,「我又不是她,我怎的知道?有什么话痛快了说不就是了,在这磨叽什么?」 小盒心中不悦,「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凶我做甚?」 萧小山不屑道,「这就叫凶?真真的没见过世面!」 小盒懒得与他费口舌,既然刘大娘不在家,她也没必要多留,让萧小山帮忙传个话就是了,「姜姐前些日子摔了腿,整日里无聊苦闷,我想找刘大娘上山去与她说说话,给她解解闷。」 萧小山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的看着她,「姓姜的摔了腿,与我娘有什么干系?」 小盒心中有些气恼,「话不能这么说,那日你在镇上出了事,姜姐姐也是出了力的,忙的一晚上没有回来……」 「原来是要挟恩啊?」萧小山打断小盒的话,「我娘一把年纪,你倒真狠的下心让她天天往山上跑。」 「你!」小盒气得语噎,诬赖人的事他张口就来,她怎的就挟恩了?这人怎的这么不讲理,无赖至极! 「哼!」小盒袖子一挥,不再与他浪费口舌瞎耽误功夫。既然刘大娘不在家,她在外边等一会儿就是了。 小盒不再理他,坐到院内的磨盘旁等着刘大娘回来。 萧小山觉得没趣,回了屋子。 小盒等了半晌,眼看着就到了午饭时间,刘大娘还没回来,她有些没耐心了,姜叶还等着她回去做饭呢。 就在小盒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时,萧小山屋里的门打开了,小盒一看萧小山从屋里出来,立马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萧小山从后边叫住人。 小盒驻足,没好气的回过头看着他,这人又想找事? 「我娘不在,我陪你回去看看。」萧小山自顾自的向前走着,直接略过了小盒。 「谢谢你的好心,不用了。」小盒想不通他又想玩哪出。姜叶脾气可没有那么好,要是他到了姜叶面前还这么一副欠扁的样子,两人都别想过。 「怎么说人家也是帮过我的,我去瞧瞧人怎么了?」萧小山挑着眉毛理直气壮。 「改天再去探望吧。刘大娘回来找不到你,该担心了。」小盒婉拒。 「哪这么多废话,赶紧走!」萧小山不耐烦的白了小盒一眼,迈开腿就往前走。 小盒没法,把篮子放到了灶房里,急急跟了上去。 一路上,萧小山走的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再加上两手空空,根本不是要去探望伤者的样子,反倒像是去看热闹。 小盒有些担心他这副样子过去,会不会气到姜叶了,他要是再说那些欠扁的话,姜叶要是火气上来,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打他都有可能…… 小盒正在这担心着呢,突然听到萧小山在前边问,「那女子怎的这么笨,能把腿给摔坏了?」 小盒眉头一皱,他这话要是传到姜叶耳朵里可不得了。 「我猜她那日一定是脑子进水了。」萧小山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前些天连日的雨天把她脑子给浇坏了,这才变得这么蠢。」 「你看我猜的对也不对?」萧小山在原地等了会儿小盒。 小盒径直走过他,「你可闭嘴吧!」 「哼!」萧小山一脸不屑,「要不是她那日帮过我,我是断不会去看她的。」
第33页 觉得萧小山变得稳重了,是她的判断失误,小盒心中极其无奈,干脆不理他。 等到门口时,小盒这才准过面来跟他说话,嘱咐他道,「一会儿见了姜姐姐,断不可再这么胡言胡语,她是病人,要好生修养的。」 萧小山一脸不服,「你说这话我可就要生气了,我怎的就胡言胡语了?」 「总之好好说话,不要气着姜姐姐。」小盒语气强硬了些。 萧小山嗤之以鼻,一脸的不在意,「你这话可有意思,我几时不好好与你说话了?」 知道抵不过他,小盒无奈妥协,「好好好,总之你记得姜姐姐是个病人,需要好生照顾就是了。」 「你这可为难人,我可不会照顾人。」萧小山故意跟她作对。 「……」小盒无语。真的好想一拳打到他的脸上。 「不经逗!」看小盒一脸吃瘪的样子,萧小山突然笑了,「赶紧进去的,还站这干嘛?」 小盒气恼的狠瞪了他一眼后往屋里走去。一转脸她却愣住了,萧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站在堂屋门口处看着他们。 第23章 情绪不对 萧小山对萧景貌似还有些敬畏之感,看到萧景的一瞬间,他立马敛起了嬉闹的神色。 「萧大哥。」他干笑着打着招唿。 「嗯。」萧景微微颔首。 「你这是……要走吗?」小盒问道。 她不知他什么时候到的,一进院就看到他背着小医包打算出门的样子,她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他们就硬生生错开了。 小盒邀请着,「要不然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萧景不知怎的,眼风扫过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萧小山。 萧小山眼尖,忙道,「是啊,吃个饭再走吧。」 小盒看萧景好看的嘴巴突然抿了一下,表情略微凝重,她心中一紧,难不成是姜姐姐的腿出了什么问题?他怎的是这副凝重的神情? 「姜姐姐的伤势可还好?」 萧景垂眸,「还好。」 小盒听了松了口气。 一旁的萧小山待不住了,「你们先聊着,我进去看看。」 「等等。」小盒看他冒冒失失的就要往里闯,怕他进了屋再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气着人,连忙跟上去想要监督着他,「我跟你一块。」 萧小山不等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小盒虽然着急,却在路过萧景时停下,「萧大哥,一会儿我就去做饭了,中午就留在这儿吧。」 说完她就急急忙忙进了屋,萧景一人在门口处,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果然不出小盒所料,萧小山进门的一个表情就把姜叶惹毛了。 「这腿是怎么了,怎么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他那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的小盒都想教训教训他,更别提脾气暴躁的姜叶了。 小盒连上前拉了拉他,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态度。 姜叶咬着牙瞪着他,「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就会喝马尿买醉的窝囊废啊。」 萧小山也是个不经激的,听了姜叶的一番嘲讽立马跳了脚,「男人婆也有今天,真真是老天开眼啊!」 小盒听得懵了,这两人怎么看上去积怨良久的样子呢? 姜叶一个冷哼,不屑道,「连个男人都算不上的还有脸说别人?」 萧小山听了这话脸一黑,正要还击,小盒连忙拦下他的话道,「我一会儿就去做饭了,你们中午想吃些什么。 小山哥,你出去帮我去打点水吧,没水做不了饭。」 小盒想把萧小山先打发走,她一会儿要是出去做饭,留他们两个人在屋里,保不齐发生什么事呢。 萧小山起身把椅子折腾的吱嘎响,臭着一张脸离开。 看萧小山离开,小盒又回头安抚着姜叶的情绪,「姜姐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省得气着自己。」 姜叶巴不得有人跟她斗斗嘴,她骂的痛快呢哪生什么气。 她沖小盒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我哪有这么小家子气,想气我,他还不够量呢。」 小盒放了心,这才想起刚刚留萧景下来吃饭,他还没回答呢。 她快走两步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屋子里院子里都不见有萧景的人,正感觉失望,突然看到一个身影蹲着院角。 院角围着个鸡圈,里边养了五只姜叶在山上猎到的野鸡,留下的全是母鸡,让它们下蛋吃。 「小和尚?」小盒凑了上去。 萧景听到声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你刚刚蹲在那儿在看什么呢?」小盒好奇的问。 萧景扫了眼被自己用树枝戳的凌乱的地面,不动声色站在那个位置上遮住,把目光移到那几只母鸡身上,夸赞道,「这鸡还挺好看。」 「什么?」小盒一愣,扭头看着圈养在小栅栏里的几只母鸡。 它们虽然被束缚了自由,但野性不减,几只鸡间每天都能打上两架,本来一身漂亮的鸡毛早就被啄的差不多了,秃脖秃脑,走起路来脑袋一伸一缩的,雄赳赳气昂昂,既神气又滑稽。 但是,好看?倒还真没有…… 萧景:「……」 「莫不是,想吃鸡肉了?」小盒问道。 野鸡的滋味确实很美味,肉质细嫩有嚼头,越嚼越香,大口吃一点儿也不费牙,连骨头里都香飘四溢,入口回味无穷,小盒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第34页 「不,我就是……看看,看看它们而已。」萧景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扯开话题道,「你是要做饭,可需要帮忙吗?」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个鸡确实丑陋不已,他都不忍再多看第二眼。 天下怎的有这般丑陋的鸡?!萧景不禁埋怨起来。 「不用的,你再看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小盒沖他笑了笑,走之前又瞟了眼那些鸡,心想他的审美可真是奇怪。 萧景见小盒走开,这才离开了脚下这片土地,低头一看凌乱不已,跟栅栏里的鸡挠的一般,他脚尖蹭了一下,把地面划拉平整,这才挥了下袖子离开。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无事可做,又朝着灶房的方向看了看,心想他这么闲着也不好,不然就去帮个忙? 刚要迈脚,只见萧小山挑着一担子水从外边回来,进了灶房。 萧景脚步滞了一下,冲着灶房多看了两眼,到底是没有进去,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堂屋,把药包放下,仔细整理着他的药袋,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现在微微有些后悔起来,不该留下来的。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怎的就没迈开步子离开呢? 第24章 精彩的饭局 萧小山把水倒入水缸后,水桶往地上一撂就要往出走,趁着姜叶躺床上不能动手,他好狠狠气气她,趁机出了那口恶气。 这事要从几个月前开始说起。 想他得知雀儿被赎走后,说不难过那是骗人的。他知道,当他们私奔被抓的那天,雀儿是为了救他才答应接客的,他怎能放下她不管? 他拼命的赚钱,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罪走私贩盐得到的百两银子,就是为了赎她自由身! 可当他满心欢喜的拿着银两去赎人时,雀儿却不愿跟他走! 口中说着怕他嫌弃她已失了清白之身,可眼中却透着陌离和……轻视。 他把钱留下,一个人走了。 他都看的明白,却也不揭穿,只是不敢相信,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一个人的变化怎的就这般大! 当他得知雀儿被一个老男人赎了身当外室时,他有想过她是被胁迫有苦衷的。 他去找她,去问她,结果却得知,那是她主动提来的,为了荣华富贵,为了穿金戴银,不惜去做老男人的外室! 他心痛,一个如花儿般美好纯洁的女孩,沉浸在骄奢淫逸的虚假美好之中,自甘堕落,失去了自己最初的样子,变得让他不敢认。 所以他心中一直有这样一个解,如若当初他能早些,再早一些救雀儿出来,或者是那日他带她成功脱逃了,雀儿可能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倒流,他只是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饮酒昏睡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痛苦。 谁知,那姜叶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打着来探望他的幌子,应下了母亲让她来劝劝他的话,却背地里对他拳打脚踢一顿胖揍。 他神志模煳,无心反抗,每每清醒过来时身上各处都酸痛不已,满腹疑问,他稍稍养精神,等她再来时要好好收拾她一番。 谁知就算他打足了精神,拳脚功夫依旧不如她,竟然惨败! 直到现在他都不懂,她为何要这般对他?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机会,他不得好好出上这一口恶气? 只是想到姜叶被自己气的两眼翻白却又无可奈何的场景,萧小山就能高兴的乐出来,脚步更加的迫不及待了。 谁知他刚走出灶房外,就听里边的小盒在唤他了。 「哎!你去做什么?」 小盒看着萧小山望着姜叶待着的房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心头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两个人待着一起准不会安生了,还是防着点吧。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留下来打个下手吧。」 萧小山心中不情愿,只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哪有客人下厨做饭的理儿?」 小盒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赶紧吧,再磨蹭饭点都要过了。」 萧小山站那不动,小盒把他拉到灶房给她看火,她备菜。 萧景和萧小山今天都在,小盒想把这顿饭做的丰盛些,考虑到萧景在人前不吃荤,她就多做了几道素菜,虽然都是素,倒也滋味满满。 等端饭上桌的时候,萧景已经把他的药包里里外外收拾了好几遍了。 姜叶活动不便,不能上桌吃饭,小盒把饭菜单独给她备了一份送进屋里,等她落座的时候,堂屋里那两人都已经埋头开始吃了。 他们俩倒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小盒心中暗笑,问道,「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萧小山忙里偷闲,抬头泼小盒冷水,冷哼了一声道, 「饿你到这么个时辰,别说是菜了,吃个窝窝头都是香的!」 小盒不高兴撇嘴,这人的嘴真不会说话,夸一下别人怎么就这么难! 她哼道,「不好吃你就不要吃了啊,干嘛这么为难自己。」 说着她把萧小山跟前的一道菜往萧景那边挪了挪,边挪边说道, 「小和尚,你多吃点。」 萧景停下了筷子,掩唇轻咳了一下。 萧小山见状把那道菜又端到自己眼边,嘴里抱怨着,「你这人这么小气呢,真是经不住批评。」 讨人嫌的话他真是张口就来,小盒差点没叉腰跟他对吵,她有点不开心,「我又没做错什么,谈什么批评之说?」
第35页 萧小山见真惹把人惹恼了,他摆出一副妥协的样子,「行行行,好吃好吃,这菜好吃极了。」 说着他夹了一大块儿菜进嘴里,腮帮子被塞的鼓鼓的,边比大拇指边点头,一副享受美味的样子。 小盒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低头吃自己的饭,这个人,永远没有个正形! 萧小山见小盒情绪缓解,刚要收起夸张的表情,视线扫到一旁的萧景时却停下了。 只见萧景似笑非笑,似喜非喜,用仿佛带着假面一般的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看着他,看的他心里一阵阵的不自在。 「萧大哥,我,我脸上有东西?」萧小山有些不确定的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他一直盯着自己做什么? 萧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收回视线开始吃饭。 可萧小山却觉得那浅笑有些刻意,看的他更是心里发毛。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再不敢有什么动静,只安静的吃饭。 等吃完饭小盒送萧景离开后,萧小山这才松了口气。 第25章 不该如此 天空湛蓝,白云滚滚,天上掠过了一排排人字形的大雁,向着温暖的南方飞去,地上河流涓涓细流。 还带着一丝温度的风掠过小盒的脸颊,撩起她的长髮,温柔的拂在走到她身后的萧景面上,带着一丝痒意和香味,挠得他心口一颤。 萧景下意识抬手轻抚着被她的长髮拂过的脸颊,怔了一下,抬眸凝视了半晌小盒的身影,看她并无察觉,他抿了下嘴巴,不动声色的把他的速度降了下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小盒因为担心着家里那两个人,不敢离开太久,所以没敢送出去太远,没走多久她站定,回头看着萧景笑道,「小和尚,就送到这儿吧。」 萧景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小盒这回没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一道完别就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正阔步往前走的萧景仿佛有预感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时,只看见她阳光下提裙向着小院跑去的身影,有些好看。 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他又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是在饭桌上她和萧小山斗嘴嬉闹时候的感觉一样…… 想到这萧景下意识的皱眉,他实在不该这般!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唿出胸口积压的浊气,把视线从早已没了人影的道路上收回,眼神变得更加淡然克制,再回首时脚步已变得轻松。 不该这般,便不要这般。 ……… 小盒回去匆匆忙忙的回去,屋里的两位已经红赤白脸的吵完了,现在是僵持时间。 只见萧小山故意气姜叶般,抬腿压腿高抬腿,哼哼哈哈展示着他这些天练习的拳脚功夫,练得满头大汗。 姜叶躺在一旁,观猴一般冷眼看着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不时的冷哼一下以表嘲讽。 小盒在一旁提心弔胆的观察了会儿,发现这两人虽然不和,却又透着一股怪异的和谐感,矛盾又协调,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去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就要入冬了,山上的药草越来越难找,要想多采些草药,就要向深山之中没有被人走过的地方去,可那又太危险,她不敢轻易冒险,只得抓紧时间在入冬之前多寻找晾晒些草药。 入冬的衣服也要备起来了。她离家时只带了当季换洗的两套衣服,现在身上穿的都是自己后做的,冬天的衣物更是少,要抓紧时间赶出来才是。 还有姜叶的那些冬衣,简陋的不行,往年她都靠每日出去寻猎活动筋骨,走着跑着倒也不嫌冷,现在她腿伤着了,肯定是不能像往年一样一件兽皮就挺过一冬了,棉衣服肯定也不能少。 小盒嘆了口气,有她忙的了。 姜叶虽然和萧小山虽然有吵有闹,但事后小盒发现她还挺乐在其中的。 之前姜叶独自一人闷在屋里都是两眼无神情绪颓颓的,可萧小山一来,她顿时变得有精神起来,双目炯炯,情绪高涨,嘴上打着仗嫌弃着对方,心里却又期待着他来的时间。 小盒也懂,来个人给她吵吵嘴架也比她自己一个人闷坐着好。所以当萧小山再来时,她也就没这么担心了。 她这些天很忙,倒没在意她好多天没见过萧景了。 第26章 玉女萧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叶的腿不再由萧景来治疗了,而是萧小山从山下找来的大夫接手医治,所以萧景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小盒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与萧景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这段时间她忙活的很,像是小松鼠为过冬做准备一般,吃的用的都准备了一大堆,既累又充实。 直到山下的大夫宣布姜叶可以稍稍下床活动了,他们想好好庆祝一下,小盒准备去请萧景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他们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曾见过了。 时间过的很快,她一直觉得,上次的见面就是几天前而已,仔细一想才发现,自从那日送他离开后,他们再见面也只不过是匆匆一撇,就算他来行医的那几次,也再没留下吃过饭。 她之前再怎么努力去靠近他都没用,现在两人还是渐行渐远了。 小盒心中有些闷闷的,不过转瞬即逝,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吃的饱穿的暖,踏实安稳,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她很满足了,不再奢求太多。
第36页 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小盒这么想着…… 但是,对接下来去山上邀请萧景来吃饭以表感谢的事情,小盒还是期待的,能看到他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了,没有奢求,就不会有失望。 太阳懒洋洋的散着柔光,树枝上大多只有零星的几片叶子,即使是没风的时候还在悠悠的向下落,树叶铺满了山路,像一层厚厚的黄色毛毯,走在上边咔嚓咔嚓作响。 伴随着脚下令人生悦的声音,小盒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萧景,心情愉悦极了,有些人,见到就能很开心了。 天气虽然转冷了,但是人们烧香祈福的热情却依旧不减,寺庙中的人还是很多的。 小盒轻车熟路找到僧人们经常待的地方,把守立在一旁的小十一叫了出来。 「你师兄在哪里?」小盒小声问道。 即使不说是哪位师兄,小十一心中也早已有数,他对着小盒道,「师兄在与一个女施主谈话。」 小盒心中惊讶,「女施主?哪个女子找他?」 小十一脸一红,「是那位长得极好看的玉儿姑娘,与师兄是老相识了。」 小盒更是惊讶,她从不知道萧景还有什么长的好看的老相识。 不,确切的说她对于萧景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小盒心中还是有些在意,不知萧景那位老相识是谁,他们的关系如何? 「在后山那边,师兄这些天总是去那个地方呢。」小十一向着后门指了指。 小盒顺着那个方向看了看,木门微启,却看不到门外的场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只是想知道来找萧景的女子是谁而已。她只是有些好奇,小盒这样对自己说。 她轻轻推开那扇木门,抬脚向外走去,在这空旷的地方张望着,并没有见什么人影。 不知他们在哪儿谈话,还要找这么隐秘的地方,小盒抿了抿嘴巴,提着裙角又向前走了几步。 一阵风吹来,零散的话语声音吹到她的耳中,小盒下意识的驻足屏息倾听,向着声音飘来的地方靠近。 「景哥哥,为何要这般对我?」饱含委屈不解的询问。 只见一个披着白色披风,侧影高挑身形窈窕的女子,正眨着一双桃花眸,满面忧伤,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萧景。 还不待小盒再细看,萧景不知怎的,一下子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了小盒的视线,本来还凌厉的目光在看到小盒时转成了惊讶。 小盒本不想偷偷摸摸,可做出来的事却总有些不占理,再被萧景含有威慑力的眼神一看,她心中一紧,心虚的冒汗,急忙说出自己的来意,「萧……和尚,我,姜姐姐能下地走路了,特地叫我邀请你来家吃个饭感谢一下,不知你可还有空?」 话越说底气越不足,明明真的有理有据的事,她说的却像是刻意编造找藉口掩饰此时的尴尬般。 站在萧景身旁的女子已经收起之前的忧伤面容,被人打断谈话她还是有些恼意的,可在看到小盒后她惊讶的唿道,「是你?」 小盒定睛看了看,那玉儿姑娘竟是玉无痕?救她的那位贵人! 看清站在萧景旁边的女子是谁时,小盒的心中早已没了之前的那番失落纠结,满心的激动与惊讶,竟在这遇到了帮她的恩人。 她开心的道,「玉儿姑娘,没想到竟会在这儿遇到,玉儿姑娘竟还记得我!」 玉无痕微微颔首,并没有接小盒的话,而是转头看着萧景,面上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淡笑,似是在向他解释,「景哥哥,这位小盒姑娘我也认得——」 她的话顿住,转眼似不经意的扫了眼一旁的小盒,微微沖她一笑,小盒立马迫不及待的接下玉无痕的话,「是了是了,玉儿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当初要不是她出手相助,我怕是不能站在这里呢!」 萧景有些疑惑的看着小盒。 小盒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解释道,「当初我来寻你的时候,晕在路边被凤来楼的妈妈捡了去,多亏了玉儿姑娘帮忙说话我才能脱身,玉儿姑娘心善,还给了我应急的银两傍身,我心里很是感激。」 萧景似有些惊讶,微微皱眉眼神幽深的看了小盒一会儿。 第27章 心思不堪 见小盒如此激动,如她所愿把她夸耀了一番,一旁的玉无痕掩唇轻笑,眼神略带期待的偷偷向萧景看去,想等他投来一个肯定或者赞扬的眼神。 但萧景如羽扇般的长睫不曾扇动一下,好看的眸子一直注视着眼前说话的小盒,目光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专注与担忧,是她从没在他身上看过的。 玉无痕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极其敏感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叫小盒的女子对萧景可能很不一般,她心中一沉,看小盒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不动声色仔细打量着小盒,身量适中,略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也不显臃肿,反倒生出一丝娇憨之态,面容只能算是清秀白净,眼睛还算是出色,水汪汪的纯净清澈,像是林间的一只小鹿。 玉无痕手中的帕子被捏的紧紧的,手指关节泛白,要是小盒平淡无奇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张了一张讨巧的眼睛,让人看了心生好感,这倒让玉无痕有些介意了。 她忍不住去打断萧景放在小盒身上的目光,出声吸引注意, 「景哥哥,原来你和小盒姑娘也是认识的啊?」
第37页 她向小盒又看了一眼,接着莞尔道,「从未听你说提起过,原来你还认识这般标志的小姑娘。」 萧景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的点了下头。 小盒听玉无痕提起她,她下意识沖她绽放一个笑容,只觉得他们两个站在那如画中的人物一般,都气质不凡,衣衫随着风儿轻轻飘动,深秋遍山红叶的美景都成了陪衬,真真的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她极快了收回了目光,但两人并肩而立的景象却深深留在了她的脑海中,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多余的很,想起对方的秋香色暗花月华裙,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又低头看了看简陋的衣裙,心中升起一丝自卑,整个人变得侷促起来。 萧景看在眼里却又是眉心微皱,拿着佛珠的手拨动的快了起来,默默收回视线,看向了远方,「玉施主请回吧。」 玉无痕惊讶的看向萧景,盯着他精緻的侧脸看了许久,不捨得离开,「景哥哥……」 眼前的人神情淡淡,不带情绪,却比那冷酷亦或是厌恶的表情更加的伤人心,她在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分量与不同。 玉无痕虽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挫败失落,但看着小盒在一旁,她面上不显难堪,反倒是一副坦然自若随意自然样子,「那玉儿便先告退了,改日得空再来探望景哥哥。」 萧景终于转过面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尽是无奈的轻轻吐出几个字,「不必如此。」 被这么直白的拒绝,玉无痕觉得脸上过不去,下意识的向小盒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干笑了一下,「那玉儿便不多打扰了,景哥哥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她走到小盒身边的时候站定,又回头恋恋不捨的看了看萧景,接着一脸熟稔的给小盒整理着衣衫,小声叮嘱,如与闺中密友密语般道,「景哥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爱放在心里不与人说,还真叫人有些放心不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请小盒姑娘多帮我照顾一下景哥哥才好。」 听了玉无痕的话,小盒心里一阵阵的不自在,想起自己之前对萧景的心思,她有种觊觎了别人东西的心虚感,在落落大方的玉无痕面前她更觉无地自容, 「玉姐姐……」 「我这便回了。」玉无痕轻轻拍了拍小盒的手。 「我送你!」小盒道。 「你不是还有事和景哥哥说吗?没事的,不用送,去说吧。」她沖小盒微微一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小盒心中更是感激,一直目送着玉无痕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这才回过头去看萧景。 不知怎的,她现在觉得与他单独待在一起竟有些不自在煎熬起来,来之前的愉悦心情更是如一根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心,让她觉得自己的那份心思是如此的不堪。 她都不知该如何称唿他了,叫萧大哥太过暧昧,叫小和尚又太过不尊重,失了分寸。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唤道,「无色大师,不知可否有空去家一聚?」 萧景转过面来看了她一会儿。 不等他回答,她又接道,「若是不便就算了,不打扰大师了。」 萧景皱着眉头看着小盒步伐略显仓促的背影,抿了抿嘴巴,眼看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粗壮的树干后,他手中拨动的佛珠顿时一停,在她身后唤道,「若是不急,小盒施主便先等会儿吧,小僧去准备一下。」 小盒顿住了脚步,略带惊讶的回头,眼看着他一步步的向她靠近。 「走吧。」萧景路过她时停了一下,接着又阔步往回走。 小盒的心情有些复杂,不是是想要他去还是不想要他去,但他已经应了下来,她也没法,只得跟了上去。 第28章 试探 萧景回去拿了一包药草与小盒一同回去吃饭。 他在前,她在后,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走着,耳边只有树叶被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响声,气氛有些怪异。 小盒心中有许多的疑问与不解,对萧景的事情她无疑是好奇的,可再多的问题她现在也只能埋在肚中。 听了玉无痕的那番叮嘱后,小盒受那话里主人感满满的暗示,下意识的把萧景当成了玉无痕的所有物。 小盒觉得她多问萧景一句,多与他说一句话都是不该的,若如是与萧景暧昧不清,那就对不起玉无痕了。 小盒看了会儿前方清瘦挺拔的男子身姿,紧紧抿着唇,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边。 她不会那么自甘下贱去觑视别人的男人,那与狐狸精又有何异? 可是,萧景与玉无痕真的是自己想的那般关系吗? 如若不是,那她怎么做都是问心无愧的,如若是的话,她自然就不该心存对萧景的残念,与内与外她都要断的干净才行。 小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打听清楚,好做决舍。 她裙角翩跹快走了两步,紧跟在他的身后,话还没问出口,心中已然紧张了起来,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无色大……你与玉儿姑娘是什么关系?」 问题有些冒昧,称唿也不能太过生疏了好。 萧景听到身后小盒的声音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她轻笑了一下,他还以为她不会跟他说什么话了呢。 他已经好久没有与她见面了,或是她察觉到了他对她的疏远,所以这次见面,她亦不復当初的热情,也变得与他疏远起来。
第38页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当两人的关系真的变成了两两相望之后一笑而过的陌生时,他的心中竟万般不是滋味。 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的,万没有料到他此时的心情竟是这般…… 所以当小盒主动与他搭话时,他心中一喜,倒没有再刻意提醒自己与她保持距离,自然的落后两步与她并肩同行,答道,「旧友罢了。」 旧友? 小盒抿着嘴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哪种情况的旧友呢? 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是君子之交萍水相逢呢? 看玉儿姑娘看他时眼神中那缠绵的情愫,该是前一种可能性更大吧! 小盒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做声。不管是哪种,她想她都没有资格与立场刨根问底下去了。 萧景偷偷打量了小盒一眼,感觉得到她的情绪并不高,他想了一下,又多添了一句,「都是些尘缘往事,小僧与玉施主现并无什么交集。」 小盒抬眼,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并无交集?玉儿姑娘让她帮忙照顾好他,难道只是客套话吗?还是玉儿姑娘与她一样,都只是对他一厢情愿? 虽是如此不能确定,但小盒的心里还是稍稍的放下了些,没了刚刚的那些束缚感。 「倒是小盒姑娘,不想竟经歷过如此惊险之事。」想起小盒方才解释如何与玉无痕认识的那番话,想起她经歷的那些坎坷,他心中阴郁不解。 小盒却是不想提之前那些狼狈事,只点了点头敷衍了一下。 「姜姑娘恢復的可还好?」不见小盒说话,萧景自己又找话题。 「嗯,已经能下地走上一会子路了。」小盒以为他是关心姜叶的伤势,如实的回答着。 萧景顿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侧目看向小盒,神情有些犹豫,不知这些天她与那萧小山怎样了。 他把手中的药草从左手换到右手中,很自然的问道,「想必姜姑娘养伤的这些日子乏味的很吧?」 小盒轻笑着摇了摇头,「先一开始是乏味枯燥的很,可后来小山哥总是来我们这里,他一来就热闹起来了,倒也没有那么难捱。」 萧景听得眼帘低垂,眸光微闪,接着一路无语。 两人回到小院,姜叶和萧小山两人已经把饭菜准备的差不离了。 因为姜叶不能久站,早就坐在桌前等着了,剩下萧小山一个人忙活,他一看到小盒回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一脸激动的迎了上去把人拉起了灶房。 萧景朝着灶房的方向多看了两眼,走到桌前与姜叶一同落座,把手中的草药往桌上一放,「活血化瘀。」 姜叶心不在焉的答了声谢,视线不停的往灶房的方向瞟着。 萧景觉得奇怪,也沖灶房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他眼眸一抬,若有所思的看向姜叶,不着痕迹的试探道,「小山似是很喜小盒。」 姜叶惊讶的看着他,语气中尽是不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有些被萧景的话吓到,他从哪看出萧小山喜欢小盒的?萧小山真的喜欢小盒吗?那她……她怎么办? 姜叶心中因为萧景的一句话变得杂乱起来,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里竟有些在意萧小山了!她可能是喜欢上萧小山了! 姜叶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在听到萧景说萧小山喜欢小盒时,她很是紧张的等着萧景的回答,看他能给出什么解释。 萧景微微一笑,看姜叶一下大变的神色,他心中有了底,看来姜叶确实是对萧小山有上几分心思。 他一副坦然的样子淡笑道,「若是不喜,他们兄妹关系不会是如此融洽,着实令人羡慕啊。」 听了萧景的解释,姜叶一下子松弛了起来,嘴角一扯轻笑着附和道,「是啊,让人羡慕。」 话音刚落,小盒与萧小山就端上最后的几道菜来上了桌。 姜叶看了萧小山一眼,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然后手往桌上「啪」的一拍,朗声道,「今儿个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啊,我这腿好的差不多了,咱人也聚一块儿了,可不是要好好喝一个?」 小盒一听要喝酒,她有些担忧的往萧景方向看了一眼,觉得不妥,出口劝道,「你腿刚好,哪能饮酒呢?」 「不妨事,高兴嘛!就这一次!」姜叶起身去拿酒。 萧小山也一脸的兴奋。 小盒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往萧景的方向看了眼,不想竟对上了他一个带有安抚意思的目光。 她心头一跳,顿时转开了视线,只祈祷一会儿几人喝了酒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第29章 表白心意 夕阳还带着一些光亮,斜斜的照进小屋中,带着些许暖意。 姜叶抱着一罈子酒上桌,眼神掠过一桌的人,抬了抬下巴,很是潇洒的抹了一下鼻子,「怎么样啊哥几个,能喝不?」 小盒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让她注意些措辞形象,怎的还没喝呢就有些不着调起来。 姜叶不耐烦的哎呀了一声,把小盒的手拂开,颇为挑衅的看着萧小山,「小子,比比?」 萧小山兴奋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一脸不屑,「跟你比?」 姜叶冷哼了一声,「瞧不起人?等着,喝得你满地找座在地上爬!」 萧小山不服,把碗里的茶水倒了去,往桌上一撂,一副比就比谁怕谁的势头,「来啊!」
第39页 姜叶暗自得逞一笑,把目光转向萧景,「和尚,一起来点?」 萧景淡笑不语。 姜叶特地照顾的避开了小盒,给三人的茶碗里注满了酒。 姜叶和萧小山两人一碗一碗的牛饮,萧景不知从哪儿找到一只小巧的酒杯,在一旁看着他们惬意的独酌。 小盒看着饭桌上姜叶越来越迷离的眼神,心中担忧,偷偷的把姜叶跟前的酒碗拿了去,想要换碗茶水过去,再这么喝下去,肯定要烂醉了不可。 萧小山眼尖,看小盒搞的小动作,一下子扣住小盒的手腕,醉眼朦胧的凑了上去,「欸——欸——被我给逮到了,这怎么行?」 沖鼻的酒味袭来,小盒一脸心虚,挣扎了两下却没脱开。 萧景放下酒杯,微微抿唇,注视着萧小山扣住小盒手腕的那只手,视线一转,当看到姜叶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垂眸,玩味的把玩着酒杯。 「萧小山,你给我放开!」姜叶一脸怒意的指着萧小山的鼻子道。 「证据啊!被我给抓到你们作弊的证据了。」萧小山继续扣着小盒的手腕,把她给姜叶准备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巴,一脸得意笑嘻嘻的看着姜叶道,「喝不过就认输嘛,搞这种小手段,丢不丢人?」 小盒又挣了一下,这下萧小山倒没有用力,放开了她,小盒松了口气,狡辩道,「我只是帮姜姐姐倒杯水而已,怎的就算搞手段了?」 姜叶对着萧小山嚷道,「哪那么多废话,还敢不敢来了?」 看两人又槓上,小盒也自知劝不住,拿起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谁知竟错拿了刚刚换下来的酒水,把她呛的咳了半天,眼睛里冒泪花。 萧景在一旁笑着给她倒了杯水,帮她顺气儿。 几人又开始喝了起来,小盒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喝醉一个她都搞不定,这要是都喝醉了她可怎么办? 她无奈起身去了灶房,准备烧上些热水,一会儿给他们解酒用。 屋外黑黑的,灶台中吐出的火舌给灶房增添了点亮,小盒在灶台口坐着添柴,那边屋里的声音听不大真切,耳边只有木柴被高温灼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安静极了。 她从未饮过酒,刚刚的一口烈酒辣的她的嗓子还微微有些痛意,整个脸颊都热热的,连带着耳朵都能感受到血液脉搏的跳动,看着眼前舞动的火苗模煳梦幻起来。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轮廓,虽然屋中只有那么一点的光亮,但她还是一下子认出了人,是萧景。 她的心跳有些加快,问道,「怎么出来了?」 他才不会说他出来是给屋里的两个人腾空间,只提着茶壶示意了一下,「口渴了,接些水喝。」 「那,那回去要再等一下了,水还没开,等烧开了我再叫你。」她答道。 「不必了,小僧在这等一会儿就好。」萧景把茶壶往案板上一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矮身坐下。 不知是被火烘烤的,还是因为萧景的靠近,他一近身坐下,她觉得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特别是在这狭小安静的氛围下,她的感官更是灵敏,能清楚的听到他绵长轻浅的唿吸。 紧张之余,又莫名的享受两人安静独处的时光。 她感觉自己身上都热起来了,不禁用手捧上脸颊,用手心的凉意降温,有些灼人。酒劲上来了,她惯不会饮酒的,再加上姜叶准备的酒度数实在是有些高,只一杯就有些上头了,可屋里的两人喝水一般的灌肚,不知会醉成什么样呢。 「不加柴吗?」他带有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脑子里迷迷煳煳的,只觉得那声音离得她很近,仿佛又离得她很远,飘渺不已。她下意识的应着,「加。」 虽答了他的话,无奈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并不理解话里的意思了。 萧景见眼前的小人儿久久没有动作,眼看着灶口里的火势渐渐变弱,明明灭灭就要熄灭的样子,他倾身上去,胳膊略过她的身子去拿她里边的木柴。 小盒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怀抱圈住,温暖不已,安全感十足,再加上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她下意识的歪头,向着那片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清香的地方倚靠去。 只觉得身旁的人身子一僵,没了动作。 小盒觉得舒服,迷迷煳煳的又觉得很满足,嘴角挂上一抹笑意,双手向上抓住了些什么,脸往里边蹭了蹭,微微合上了眼睛。 萧景被小盒这么倚着,被她捉着胸前的衣襟,微微有些透风,传来阵阵的凉意,转瞬又被她温热的鼻息驱散,一冷一热扰乱了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如在耳畔他一声声听的清楚。心跳起伏虽大,但唿吸的起伏却一直静止,不住屏息多久,他终于憋不住那口气,极轻缓的唿了出来。 灶口里的火最后传来「噼啪」一声声响,到底还是熄灭了,没了明火的烘烤,他们周身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小盒感到冷意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一股暖意又把她围住,她这才松开皱着的眉头。 萧景愣愣的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对自己主动把小盒搂进怀中的动作似乎很是吃惊,动作僵在那里,长睫在黑暗中一眨一眨,有些无措和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眼前的人已经沉睡,传来绵长匀称的唿吸声。
第40页 萧景悠悠的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復了冷静与清明,他把还拿在手中的木柴缓缓的放下,轻轻的把人抱起,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勐的一出屋子,已经带着冬天的寒意的温度笼罩着人的全身,感觉到怀中的人又不适的缩了缩身子,他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没成想他虽然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当把人放在床上那一刻,睡的迷迷煳煳的小盒还是睁开了眼睛。 趁着明亮的月光,当清晰的看到她眸中的迷离,显然还是没有清醒的,他心中不见紧张,把被子给人盖上,柔声道,「睡吧。」 小盒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中,耳边环绕着萧景好听的声音,格外的体贴与温柔,她傻乎乎的笑出了声,「我们一起睡呀。」 正帮她整理被子的手顿在了空中,萧景一双眼睛闪过惊讶的光,虽知她说的是醉话,还是不受控的热了下面颊,斥道,「尽说胡活!」 小盒突感萧景的语气变了,闭着眼睛委屈的道,「你不能训我,我会不开心的……而且,不是胡话,是真话。」 黑暗的氛围会把人心中的某些渴望加大,身处黑暗中有着它的掩饰,让人不自觉卸下本来的伪装,变得更加的随心。 听了小盒的话,萧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还含着一丝笑意的反问道,「真话?」 「嗯——」小盒拉长了声音,显得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里跟着一软。 不等萧景再问什么,只听小盒又喃喃,「我心悦于你——」 似是梦话,又似是自言自语,萧景凑近了耳朵,没听真切,等琢磨过来她说的话后,「噌」的一下,耳朵红到了根,嘴上又下意识的反驳了句,「又说胡话!」 「才没有!」小盒似有些恼意的道。 萧景不再说话,在黑暗中感受着他加快的心跳,和其中的一些紧张喜悦之意。 她喜欢他。 今天他真真切切的从她口中听到心悦两字,跟以往自己在心中猜测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那莫明其妙的欢喜是怎么回事? 萧景下意识的想要拨转佛珠,这才发现佛珠此时并没有带在身上,身边虽然没有人,他还是有些手脚难以放置的侷促感。 初时心中的慌乱过去,他把飘忽不定的视线定在床上躺着的小盒面上,渐渐恢復了理智沉下心来。 「我的娘呦救命啊——」屋外一声粗噶撕裂的嗓音突然传了过来。 「站住!」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 萧景皱眉向外望去,不知外边的两人闹得什么,只听那哀嚎不减,一声叠过一声,眼看着把床上沉睡的小人儿也开始变得不安,他终于起身向外走去。 本来在屋里喝酒的两个人都来到了院内,趁着月光和屋内透出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此刻正跌跌撞撞的你跑我追,连滚带爬的围着院子打转,闹得鸡飞狗跳。 萧景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看着醉的一塌煳涂两人。 第30章 飞蛾扑火 姜叶本想着喝酒壮胆,趁机把心意表白出来,没想到两人越喝越高兴,倒真成了比拼般谁都不让谁,牟足了劲想把对方喝趴下。 两人摇摇晃晃的从饭桌前站起身,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喊着自己没醉,姜叶恼了,「啪」的一脚上去,直接把人给踹到了地上! 萧小山没有防备,四爪着地趴下地上。 姜叶摇摇晃晃凑上去,一只脚踩在萧小山的腚上,酡红着一张脸口齿不清道,「跟老娘比——说了把你喝趴下,就不能让你站着!」 「你耍阴的!有种我们再喝!」萧小山眼中也有七八分醉意,挣扎着要站起来。 姜叶又一脚一脚把他踩了下去,「认输吧,赶,赶紧的!」 姜叶大半个人的重量踩在萧小山身上,萧小山嘴里哀嚎着,一次次脸朝地被踹到地上,吃了好几口的土。 突然他停止了挣扎,双手撑地瞪大了眼睛,屁股使劲往上一撅,绷着脸声音都使着劲,「嗯——!」 「哎呦!」姜叶重心不稳的滚到地上,萧小山趁机爬起来逃到了外边,俩人你追我赶,便出现了萧景出门时看到的一幕。 两人连滚带爬的又跑到了门口,萧小山扶着门框大吐起来,姜叶一开始还在幸灾乐祸,刺鼻的酒臭酸菜袭来,她脸色一变,也跟着吐了起来。 萧景在一旁看的直皱眉头,不自觉的轻掩了下口鼻,面上的嫌弃不加掩饰。即便是嫌弃,最后的善后工作还要是他来做。 吐出的污秽萧景自然是不会去管的,只给两个烂醉的人灌进肚去一碗热水,连扯带拉的把两人又弄回了屋里去。 本来他还想看出好戏呢,没想到两个人都这么不着调,喝的这么多,连正事都给忘了。倒是屋里的昏睡着的那个小丫太过让人出乎意料了。 竟然……竟然趁着酒意就向他表白了心意。 想到这儿,萧景又不放心的回房看了看小盒。 她仿佛是感觉有些冷,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只露出来了一张小脸在外,娇憨可爱。 「萧景……」 梦中呓语,她在轻唤着他的名字。 他听到她的轻唤,默了会儿,轻轻应了一声,「嗯。」 仿佛着了魔般,他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暖暖软软,让他微凉的指尖着了温。
第41页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在冷夜中驱散了一丝寒,嘴角带着笑意,指腹轻轻划过描绘着她的眉眼。 睡梦中的人仿佛被受到了打扰,眉头微微隆起,扭脸避开了让她感觉有些凉凉痒痒的不适感。 顺着月光看到她的面色变得逃避,他的手一僵,嘴角的笑容凝住…… 他的眼神恢復平静,微微合拢了还沾着她面颊温度的长指,坐在黑暗中看了沉睡中的人半晌,最终抿了抿唇起身离开了屋子。 院中一片清净,清冷的月光洒在院落里,仿佛给大地覆了层白霜,月光拉长了独立在院落中的颀长身影,给他身上披上了一层冷霜,一人独立显得有些孤寂。 萧景不知为何自己没有离开,一想到在屋中有一位念着他的名字入睡的女子,他便挪不开了步子,有些留恋这种被人挂念着的感觉,想要再多待一会儿。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温暖了。 自从穿了袈裟入了佛门,他就一直是孤身一人,虽说他不怕孤独,享受着有时这令人抓狂的孤单,但有个人在身旁悄无声息的散发着暖光,陪伴着给他照亮,还是让他止不住产生了一些想要靠近的嚮往。 嚮往着光亮,嚮往着温暖,嚮往着一转头,有个人在身边微笑着守候。 萧景往屋内的方向看去,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面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此时的他不经意流露出了一丝的脆弱,眸中闪过挣扎的神色,不想往后退步,又不敢向前走。 如若她没有出现,他可以一辈子清寂。可她的出现,又让他想要得到的更多。 想要抓住的多了,就会变得胆怯。怕自己像飞蛾扑火,放弃了此刻的自由,朝着虚无缥缈的光亮飞去,得到了片刻的温暖,接着被焚身成灰,再重振不起。 他已经受不住再一次的伤害了。 再受不住了。 萧景缓缓的闭上眼睛,掩住了无尽的思绪,只剩下月光跳动的长睫微颤,显现出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良久,身披月霜的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冷意,沾着夜间寒意的手缓缓抬起,双手合十并在胸前,朝着明亮的月亮看去,被冻的微微泛青紫的唇轻轻扯起一个弧度,有些无奈和忧伤。 「阿弥陀佛……」 话音伴着一片落叶,消溺在了夜色中。 ……… 第31章 二更合一 太阳懒洋洋的从山的一边冒出头来, 慢慢驱散山林间瀰漫着的白雾,鸟雀儿早已飞往南方去过冬,山林间一片寂静。 裊裊炊烟斜斜升到空中, 带着人间的烟火气息。 小盒坐在灶台前看着火, 暖烘着被冻的发僵的手指,一时陷入了沉思。 昨晚的饭席, 本来想着他们吃醉了酒后她去照顾他们的, 不成想自己成了被人照顾的一个。 早间她起身时, 身上的衣物都还完好,只鞋袜被褪了去,被子盖的很好, 一夜好梦睡得香甜,只酒后醒来头还微微有些阵痛。 姜叶和萧小山两人还浑身的酒味的昏睡着, 显然不是他们照顾的她。 那便是萧景了。 想到这儿, 小盒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心中欢喜。他又一次在她不适时照顾她入眠。 本来是请人来吃饭以表感谢的,不成想却又麻烦了他一回。 小盒嘆了口气,颇感无奈, 一心照顾起灶台中的饭来。 ……… 当姜叶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喝断片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出丑什么的她倒是不在意, 关键是,关键是她有没有表白啊?! 姜叶拿着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有些头疼,什么事啊这叫? 看着躺在地上睡的四仰八叉的萧小山,不知道是谁这么贴心, 还给他打了个地铺。 姜叶重重的嘆了口气,她给萧小山表白了吗?萧小山什么反应啊?别到时候她连自己被拒绝了都不知道。 姜叶心不在焉的出了房间。 阳光有些温暖,又有些刺眼。 小盒正在院中给鸡餵食,看姜叶从屋中出来,她心情好的道,「醒啦?灶房里有热水,赶紧趁热去清洗一下,一会儿吃饭了。」 姜叶正迷煳着,心情乱糟糟的,想出去散散心,「吃完饭后咱去镇上一趟?」 「去镇上做什么?」小盒疑惑的看着她,姜叶除了去镇上卖兽皮之类的东西,还很少见她愿意下山去逛。 入冬前该准备的东西她已经置办齐了,能用上好一阵子。 只见姜叶一掐腰,抬起下巴,「姐有钱,要去花!」 小盒被她这没脑子没逻辑的口号给震愣了一下,想着她这些日子实在是在山上被憋得狠了,想上镇上逛逛,可以理解。 只是,小盒看着姜叶受伤的那只腿,有些不放心的劝阻道,「你的腿还没好利索,还是别赶那么远的路了,咱再过段时间再去吧。」 姜叶不以为意拍着膀子道,「我没问题!赶紧去捯饬一下,吃了饭咱上路。」 小盒看姜叶一点都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说完话转身就走开了,她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最终嘟囔了两句作罢,「真不会说话,什么吃完饭上路,一点儿都不吉利。」 ……… 小盒拿姜叶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她。她想着她们路上走慢点,对姜叶的腿应该没多大影响。
第42页 姜叶出门急,到了道儿上反倒不赶紧了。她只是不想那么快面对清醒过来的萧小山,趁着机会去外逛逛,散散心。 看着小盒真拿回事的提着一个小篮子,严严实实的装着一个小包裹,姜叶好奇道,「小盒,你那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小盒闻言又把小篮子往胳膊上挎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姜叶,笑着道,「等到了镇上再告诉你。」 「现在就告诉我!」姜叶心情不好,有些撒娇道。 「说来还想让你跟我一起走一躺呢。」小盒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姜叶被急得心痒痒。 小盒心情有些愉悦,「包袱里有些银两,我打算给凤来楼的玉儿姑娘送去。」 银子还回去,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大石头也就挪开了,她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当时收这银子,也是因为前路无望以便应急。 她对她的慷慨解囊很是感激,却并不会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一切安稳了下来,她该是还回去的。 虽说人情已经欠下,但银两还是还回去的好,少欠一些是一些 小盒把自己流落进青楼被人所救又说了一遍,把玉无痕帮助她的细节也一具说清,接着又道,「先前都是一个人去镇上,我还有些不敢进去,这次有你陪我,我好趁着机会把这些银两还回去。 姜叶听了给玉无痕竖了个大拇指,「这姑娘行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仗义的。」 小盒点头附和,「是啊,我也觉得。」 两人边走边聊,姜叶顺手拔了根枯草在手中把玩,摇了摇头,「不过也是个可怜人,小小年纪就到了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小盒听了有些不解,「玉儿姑娘不像是为了钱财卖身之人,看她只是在其中卖艺,卖艺不卖身,也是洁身自爱,值得敬佩呢,跟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干?」 姜叶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除去那些一心爱钱爱势贪图享乐的女人啊,但凡是有些廉耻之心和心气儿的女子,谁愿意待在那种乌烟瘴气的鬼地方,还不是被逼无奈? 只要是一脚踏进那里,都会被世人瞧不起。当然了,我还是明些事理的,不会对她们有太大的偏见,但像咱这明事理的人也不多啊,她们该怎么被骂还是怎么被骂,该怎么被瞧不起还是被怎么瞧不起,试问谁愿意这样呢?」 小盒疑惑,「玉儿姑娘凭着一句话就能救我于水深火热,可见她是有自保自选的能力的。可是,可是要照你这么说,没有女子愿意留在那里的,为何她偏偏留下了呢?」 姜叶咂了咂嘴,「钱的魅力无穷大啊——」 小盒看她话里有诋毁玉无痕的意思,她心中有些不满,「玉儿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不是所有的人都跟掉进钱眼里一样的。」 姜叶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是是是,不一样不一样。那你倒是说说,她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 姜叶觉得为了钱也没什么,她靠本事吃饭,在哪儿卖艺不是卖?只是不知道小盒激动个什么劲。 「说不定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小盒为玉无痕辩解道。 「没准儿。」姜叶觉得没意思,不跟她继续掰扯,她想着小盒愿意把人想那么好就这么想吧,单纯了点,也没什么坏处。 小盒也不再提玉无痕的事,她在她心中是美好的,她不想在背后说她一些不好的话。 ……… 两人走走歇歇,笑笑闹闹,走了很久才到了镇上。 小盒不知姜叶怎么想的,非要拉着她到脂粉胭脂铺去看,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嚮往把她吓了一跳,这还是姜叶吗? 「小盒,给你买点儿胭脂擦擦?」 「嗯?给我买?」小盒有些受宠若惊。 姜叶暗悄悄红了耳朵,不禁加大了音量,「那是,不给你买,还是,还是给我买不成?!」 那老闆看她们两人都是面生的,没有经验,他逮着机会可劲儿吹,「两位姑娘,你们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胭脂啊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又便宜又好看,保管抹在脸上让小郎君挪不开眼。看你们是新主儿,我呀就便宜给你们,一百五十文,两个!!」 小盒一听瞪大了眼睛,这小玩意这么贵?!半个巴掌大点儿的东西能买上十几斤上好的大米了! 她一听直摇头,拉着姜叶就要走,「走吧走吧,不能吃不能穿的,买它来做什么?」 姜叶不听,不知着了什么魔,非要买上一个,再加上那老闆在一旁煽动,小盒也渐渐被说的心动。 但她还是觉得太贵了,最后两人都买了个更小更便宜的口脂,这才作罢。 之后姜叶又拉着她往卖首饰的摊子走去,小盒还担心又要花上不少钱了,不知姜叶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意味阑珊,没兴趣的走开了。 小盒好奇的问道,「怎的不多看看?」 「又不买,看什么?」姜叶答。 「为什么不买,要是相中哪个价钱还合理,就能把它买下来的。」小盒对饰品还是喜爱的,起码它看起来很好看,买一个能戴很久,还是划算的。 姜叶突然变得娇羞, 「自己买多没意思啊,我要等以后别人送我。」 小盒似有所悟,拉住她道,「你可以当是我送给你的呀。」 姜叶突然笑起来,勾了一下她的鼻子,大大方方的道,「我要我心上的男子送!」
第43页 小盒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萧景,如果他送她首饰的话……她不禁羞红了脸,不再吱声。 两人又逛了会儿,买了些吃食,小盒带着姜叶来到凤来楼门口。 着绿带红的女子笑魇如花,在门外向来往的路人挥着白手绢,扭着腰枝拉人进去送人出来,娇媚的声音让人脸面发热。 小盒站在凤来楼的门口不远处,迟迟不愿再往前走。 「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啊。」姜叶在一旁推了推她,「有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小盒看了看姜叶,稳了稳心,终于往前走了几步。 她紧紧捂着自己装着银两的包裹,探身过去,对着站在门口揽客的蓝衣衫的女子道,「这位姐姐,我找玉无痕玉儿姑娘,姐姐能帮我传个话吗?」 那蓝衫女子看小盒衣着简朴,胜在干净,小脸白白净净,眼睛中带着试探和一丝胆怯,倒没有让人不喜的情绪,她心生好感,清了清嗓子道,「玉儿姑娘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在这儿等着,我且进去给你问问。」 小盒紧张的在外等着,没一会儿蓝衫女子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紫色纱绣裙的女子,紫衣女子来到小盒跟前,「我叫小姐在房里等着,让我来请姑娘过去。」 小盒有些惶恐的回头看了一眼,姜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你要是一柱香的时间没出来,我就这砸个底朝天!」 小盒笑,心里放松不少,这才安心跟着紫裙女子进去。 楼里暖和极了,跟那回她来时一样欢声笑语,香味瀰漫。 她一路低着头,对周边的打情骂俏都充耳不闻。 那紫衣女子把她领到楼上一扇较为安静的房间前站定,沖她施了个礼,「小姐就在里边等着姑娘了。」 小盒推门而入,入目即是一副精美的人物肖像画,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中的女子穿着玉色水草纹凤仙裙,亭亭玉立,仿若一天上仙人,手拿一圆扇轻轻虚掩面,楚楚动人,琼姿花貌跃然纸上。 作画之人除了画技高超,必然还很了解那画中女子,才会把女子的神态都描绘的极其细緻。 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玉无痕掀帘从里屋走出,微笑的看着小盒,「小盒姑娘也喜欢这副画?」 小盒回过神来,忙点头应道,「这画中女子是姐姐吗?很好看。」 玉无痕掩唇轻笑,与画中女子七八分相似,尽显动人,算是应下,「我也很喜欢这幅画。」 她来到画的面前,微微抬头,颇有些惆怅的道,「这副画还是三年前,景哥哥亲手作的呢。」 小盒闻言愣了一下,视线又放到那副画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他好看的眸中尽是专注,嘴角含笑注视着立于木栏边的女子,一笔一笔在画纸上勾勒出女子妙曼的身姿,娇羞的神韵。 女子笑得甜蜜的看着他,两人时不时的对上眼,给对方一个默契十足的笑容…… 小盒突然被迎头浇了盆冷水般,没了活力,心里有个地方一直往下坠,沉重的很。 她愣愣的问出口,「玉儿姑娘……跟无色大师很是相熟吗?」 玉无痕垂眸,把一缕青丝别到耳后,柔声有些哀伤道,「景哥哥与我本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如若不是他的家中出了变故,我们本该——」 她突然收了声,可话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盒更加的心不在焉,原来他们是青梅竹马。如若不是他的家中出现变故,他们本该成亲了是吧?两人是差一步就成了夫妻的关系…… 玉无痕仿佛什么都没觉察,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携着小盒有些冰凉的手,「赶紧进里屋坐坐吧,里屋暖和。」 小盒突然没了心情,任由玉无痕拉她进了屋里去坐。 「来,喝点热茶暖暖。」她姿态优雅的给小盒倒了杯茶。 小盒觉得眼前的女子做什么都是那么赏心悦目,让人看不够似的,吸引人的紧。 「谢谢。」小盒捧着茶杯,小声的道了声谢。 见小盒精神头突然蔫了下去,玉无痕心中暗笑,她精心设计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让自己不经意就流露出优雅高贵,就是要让小盒知道,她与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跟她根本没法比! 如果她是天上高贵的天鹅,那她是地上粗鄙的野鸭。 不管是从自身的条件,还是她与萧景之间的感情,亦或是为萧景做出的付出与牺牲,她都没法与她比! 所以,还要与她抢萧景吗? 玉无痕的算盘打的极好,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小盒自己退缩。 玉无痕视线不动声色的转到小盒的小篮子里,笑到,「这就对了,以后再到镇上来买东西啊,就拐到我这儿来看看姐姐,我平日里闲的很,我们姊妹俩聊聊天,还能给解解闷,多好。」 听到玉无痕语气中的喜悦和嚮往,小盒的脸一下子羞愧红了,她不是专门开看她的,她只是来还东西的。 小盒不好意思绕弯,把篮子里的小包袱拿出来,递给她道,「玉儿姐姐,这是你那日给予我的银两,我今日特地来把它还给你。」 玉无痕愣了一下,想了片刻,一副恍然大悟道,「我当是什么呢,举手之劳,不必挂齿的。」 她把包袱推向小盒。 小盒执意要给她,「玉儿姐姐,真的很感谢你,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第44页 两人又推了两番,玉无痕见小盒执拗不已,只得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却被人这么当回事。 她故作无奈的接过包裹,「好吧,这些银两我先收着,等改日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小盒见她终于收下了银两,心中松了口气,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心思,想着早早的离开。 玉无痕突然站起身,取出了一包药材,「这是给景哥哥准备的。冬日到了,天气一冷,稍微吃点冷食喝点冷风,景哥哥的胃病便容易犯,想来他在寺院中是不会理会这些的,便是犯了旧疾也只是忍着。我有些放心不下,这是景哥哥之前一直喝的汤药,还请小盒妹妹帮我给景哥哥送过去。」 小盒愣愣的抬手去接。 只听玉无痕又道,「本来是想找机会自己去送的,只今日你来了,你们离得又近,想来也方便一些,便想请你帮一下忙,不知妹妹会不会介意。」 「不,不。」小盒嘴角扯开了一个干笑,「能帮上玉儿姐姐的忙,我很开心,不介意的。」 「那便麻烦妹妹了。」玉无痕把药放进了小盒的小篮子里,又要往里放些糕点回赠。 小盒自然是不愿接的,忙辞别离开了这间屋子,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玉无痕看着小盒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她就是要让小盒觉得她和萧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再多一人都是插足的第三者。 小盒对她的威胁不大,她目前还不想用什么骯脏的手段,她也不怕小盒与景哥哥相处的机会多,她就是要利用小盒的羞耻与自尊心,让她自己退却。 即使景哥哥真的对小盒的感觉不一样,只要小盒退却了,他就绝不会继续坚持,她了解他! 玉无痕胸有成竹,她笑,笑得志在必得。 ……… 小盒整理了一下情绪,再面对姜叶时,已经不会让人察觉到她的情绪异常。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累,姜叶的腿有些隐隐作疼,精力显然不如刚下山的时候充沛。小盒有心事,也显得蔫蔫的。 等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归西,因为两人路上吃了些东西,所以倒也没觉得饿。 萧小山早已醒来收拾了一番,本想着下山,但又有些担心两个不着家的姑娘,所以一直在这等着,等的飢肠辘辘,两眼冒金星,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了。 看到两人回来,他眼睛一亮,开心起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本来姜叶心中没底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些担心两人的关系会不会变得尴尬,没成想什么事都没有,她顿时放下了心,怼道,「没手嘛,自己不会做饭?」 萧小山没接她的话,却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一见是些吃食他顿时乐开了花,连着被怼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往屋里去赶。 小盒走在后边,虚虚的对前边的姜叶道,「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姜叶还以为小盒是赶了太远了路体力消耗过大,这才累着,所以挥了挥手赶紧让她回房了。 小盒回到房中,隐隐还能听到姜叶说萧小山没长眼睛不长脑子,锅里那么多剩饭都不知道去吃…… 她被逗笑,嘴角扯出了个弧度,可笑过后心中又感到苦涩。 好累啊。 看着篮子中的草药,她陷入了沉默。 每次她都给自己说,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两人能做朋友就很好了,她能经常看到他就很好了…… 可每当他靠近他时,她的心就忍不住躁动起来,想让他再多关注关注她!想再离的他近一些!想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躁动过后再为自己的贪心而懊恼,一次次的冷静过后,他稍微对她好上一点,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关心,就能把她冷静的心再次拨动,然后期望到失望,再冷静一番下决心做朋友…… 无限循环,变得不像自己。 这样真的好累,心身俱疲。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她看着篮子中的草药,扯出了个自嘲的笑,暗骂自己活该,一切都是自己在自寻烦恼。 她要做个了断! ……… 小盒睡了一夜,一大早起床,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提着玉无痕给的草药就去找了萧景。 站在他们最开始见面的地方等着,小盒此时心里出奇的平静。 太阳柔柔的洒在她的面上,暖融融的,舒服极了,山间的风清凉不已,让人倍感舒畅,山间浅雾缭绕,风景很好看…… 身边美好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只要她多留意一下,就可以感受到,所以不必执着于一种美好…… 第32章 我喜欢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小盒深吸了口气,嘴角挂着浅笑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她回过头, 深深的看着不远处眉眼如画、眸如辰星的男子, 一时心绪翻飞。 「小和尚。」她语气轻松,笑着唤道。 萧景脸上也挂着浅笑, 显然心情不错, 「小盒姑娘, 找小僧所谓何事?」 小盒把手中的草药递给他,「我昨日下山去了镇上,这是玉儿姑娘让我帮忙把它送给你的, 说是预防治疗你的胃疾。」 萧景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伸手接下, 「多谢。」 「不必客气。」小盒退后了半步, 看着他。
第45页 见她一直望着他不语, 萧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没由来的慌了一下,「小盒姑娘?」 「我有件事想与你说。」小盒不禁握紧了手, 给自己鼓着气。 萧景好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静静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说话。 小盒的心突然跳的飞快, 紧张的耳朵边嗡嗡的, 只能听到自己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心跳声,她声线控制不住的颤抖, 把压在心底好久的心思轻轻道出,「我喜欢你。」 萧景愣住。 那声音小的很,却随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狠狠的撞到了他的心。 那带着颤音的告白仿佛带着魔力般,带动着他的心也随之轻颤了下,乱了节奏。 两个人一同静默。 一阵冷风吹过,小盒打了个寒战,找回自己的思绪,终于敢抬头看他,「我想问你的是,你愿意还俗和我成亲吗?」 她要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把,把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不管结果如果,她只想做到不留遗憾。 「我现在就需要答案。」小盒一不做二不休,不想给他亦或是自己后退的机会,想得到一个明了的答案,免得她的心再回去死灰復燃。 在小盒炯炯的目光下,萧景眼神有些游离,手指却用力,捏紧了佛珠,却始终没有言语。 半晌听不到回答,小盒心微微沉了沉,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她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留下来,张口却控制不住声音中的哭腔,「我跟你说,我喜欢你,挺累的……不想坚持了。 如果你这是拒绝我了的话,那以后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但是……也麻烦你一下,看到我时也尽量绕着远道走,咱们两个尽量不要碰上面,好吗?」 她的声音中有丝恳求和决绝。 如果他今日拒绝了她,为了防止自己没出息的放不下,她便选择一辈子不与他相见,彻底断了与他的联繫,免得自己再重蹈覆辙。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萧景听了小盒的一番话,唇色泛白,他把佛珠紧紧的攥在手里,在袖子中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答应她亦或是拒绝她,他心中不早就有答案了吗? 可话在口中,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说,若如他拒绝了她,她便一辈子不与他相见…… 两人僵持着,沉默着。小盒在等他一个明确的回答,萧景心中在痛苦的挣扎。 良久,站到她双腿麻木,双脚被冻的没了直觉,她终于低下了头,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她还在傻等什么? 「那,小和尚……」小盒流着泪,却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我走了,你以后,多保重。」 从头到尾,他不曾说出一个字,却把她打进了无底的深渊,让她痛苦不已。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开,等身影转过墙角时,她再也撑不住,腿一软摔到了地上,双脚被冻的麻木发痛,但那刺痛感不及心中的痛意半分。 她低声的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往回走,双目呆滞无神,每走一步,眼泪就流的汹涌一层。 小盒默不作声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像是开了闸般一直留个不停,她累了,便放任它自己的流下去,打湿了她的脸庞和衣襟,刚刚还清凉的风此刻冷得刺骨,吹的她头痛,眼睛痛,脸也疼,疼的很,疼到了心里,疼到她喘不过气。 他确实很好,只他们实在是无缘,没有法子的事儿…… 好了,好了,不哭,她可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了,哭过这一回就够了…… 虽是这么劝着自己,小盒却突然掩面蹲下,嘶喊着痛哭出声,把心中的委屈难过全数发泄出来,惊得林间的仅剩的不知名的几只鸟儿展翅飞远。 ……… 当小盒再回去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连与她朝夕相处的姜叶都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常。 小盒在屋子里静坐着,苍白的面容,显得带泪的眼睛愈发的红了。 她突然苦涩一笑,喉间有些发堵,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嘛? 她现在出去,可以去洗衣服,可以去做饭,可以去餵食……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是吗,日子可以过的很正常,很好。 只不过,只不过不能往回想,一想便难受的想哭罢了。 院子里总是熘进来蛇虫,她要好好检查才好。姜叶的腿又疼了,她还要再仔细一点去照顾她才行……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会只留意他一个。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愈发的寒冷起来,每天清晨,摆放在外的物品上都会被蒙上一层白霜,手搁在外边一会儿都能被冻的发麻发肿。 因为姜叶腿还没好利索就执意下山,回来后痛感加重,只得又卧床养了起来,一直养到现在。 「好痒啊呜呜呜——」姜叶坐在床上哀嚎着,一张脸皱成了一团,尽是难受的抓着搓着自己的手指。 小盒在一旁做着针线活,正在给姜叶赶一副护手的手罩,听到姜叶痛苦的抱怨她嘆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她天天在外忙活,双手时时被冻的没有知觉却没有被冻伤,而姜叶成天在被窝里坐着,却生了冻疮。 小盒手上的活不停,安慰着,「把手放在被子里去,好好暖暖。」 姜叶哭丧着一张脸,「越暖越痒呢它怎么?」
第46页 小盒也是被冻过手的,有经验,「暖着它就对了,等晚间我再给你烧点水,好好烫烫。」 姜叶嘆了口气,眼中直泛泪花,又难受又憋屈,竟被一个小小的冻疮搞得失了态。 没过一会儿,大门口外传来了一阵开门声,小盒头也不抬的道,「定是小山哥又来了。」 话音刚落,萧小山的声音接着响起,「在背后念叨我什么呢?」 姜叶看到他眼睛一亮,但面上却是一副嫌弃的神色,故意刺他道,「谁念叨你了,少在这儿自作多情啊。」 萧小山笑嘻嘻的往里走,看到姜叶又红又肿的手时,他夸张的惊讶,「我的天,这几天不见,你这手怎的成了猪蹄般?」 小盒听了无奈的看了萧小山一眼,他们两人在一起不是吵就是打,半天不能安宁。 果然,姜叶听萧小山嘲笑她的手,又羞又恼又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看你的头好像猪头呢!又大又肥又油腻!」 萧小山乐了,「说话可要凭良心,瞧瞧咱这儿俊极的模样,你能违心说出这话?」 「呸!」姜叶啐他,「不要脸,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盒见他们都斗了起来,出口打岔道,「小山哥这回上山有什么事吗?」 萧小山本想再怼姜叶一个回合的,听小盒一问他轻咳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的往姜叶的方向扫了一眼,前两天他看姜叶的手有被冻的痕迹…… 「咳……给你们送来点儿药膏。」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来递给小盒。 小盒只是上山采些药草,但并不懂什么药理,她拿着小瓶药膏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医什么的?」 「冻疮膏。」萧小山极快的带过三个字,含煳不清。 小盒没听出来,探头问了一遍,「什么?」 萧小山视线不经意扫过姜叶的方向,看她也在探头仔细听着,他又轻咳了一声,朗声道, 「冻疮膏!」 说完他的视线转到姜叶那里,别有深意。 姜叶一开始只是好奇,在他说出药膏名称时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在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时,她似有所悟般一下羞红了脸。 两人视线对上,又略显慌乱的挪开。 留下小盒感觉此刻的氛围有些奇怪,两人怎的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手中的冻伤膏还是很高兴,道,「姜姐姐的手刚好被冻伤了,这个药正巧能用上的呢。」 「是了是了。」萧小山笑着附和。 小盒把药膏拿给姜叶,只见她不禁手上红肿,脸上也红扑扑的,她有些惊讶道,「这怎的脸上都被冻着了?」 姜叶连忙用手捂着脸,有些慌乱道,「你,你什么眼神。哪就是冻得了,我这是,这是有些热。」 说着她拿起自己红肿的手装模作样的扇着。 「我还有些事,先回了。」萧小山离开的背影有些匆忙和慌乱。 小盒还想留他在家里吃饭,只嘴巴刚张开就不见了人影。 她这还没回过头,只感觉手上一空,原来是姜叶把那药膏从她手中拿了过去。 小盒看着姜叶盯着手中的药膏笑得傻乎乎的,她突然「啊」了一声反应了过来,脸上羞愧的有些发热,她怎的这般傻,现在才反应过来…… 第33章 新思想 萧小山和姜叶两人的心意很快就想通了, 他们也没有刻意的隐瞒什么,两人在一起虽然还是吵吵闹闹,但是打情骂俏居多。 两人一开始就是拉拉小手, 然后摸个小脸, 最后搂个小腰,虽都没什么过格的举动, 但是小盒在一旁看的还挺不好意思, 每次萧小山一来, 她就刻意的躲开着点,免得在一旁扰了他们。 时间一长,萧小山和姜叶两人也觉得这样打扰到了小盒, 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再加上萧小山这么山上山下跑的也不方便,姜叶准备搬到山下和萧小山一起住, 也就是两人要成亲了。 萧父萧母觉得姜叶面盘子长的好, 性格爽朗大方, 身子骨还强,一点儿不娇气,都对她挺满意, 两人的婚事就这么定下,婚期定在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离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左右的光景。 小盒与姜叶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要送她离开,她心中还真是捨不得,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有个好归宿了,她还是替她开心的。 这半个月里,小盒作为姜叶的娘家人的身份很是忙活, 但毕竟她们都是姑娘家,能力有限,婚嫁又是件复杂的事情,她们做的准备肯定不能面面俱到。 好在萧母孙大娘是个知情达理的,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讲究,对嫁妆也不是那么看重,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帮着她们忙活一些。 小盒帮忙给姜叶缝制嫁衣,婚鞋,教姜叶绣荷包,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许多。 一想到两人就要搬离,接下来见面就不会这么方便了,她们心里都有些不舍,平时坐在一起做针线活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在出嫁头一天的夜晚,小盒和姜叶又睡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 到了夜间,少女的心思总是说不完。 小盒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初萧小山这么喜欢那个叫枣儿的姑娘,为了救她出凤来楼,他闹了好几次,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喜欢上了姜叶,他真的把枣儿姑娘放下了吗?
第47页 忘记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还是说,有个新人的出现,就真的能彻底放下之前的那个人? 她觉得应该是不能彻底放下的……虽疑惑,但小盒却一直不好问出口,毕竟临近他们两人的大婚,这件事问出来多多少少是有些膈应人。 「小盒。」 小盒正想着这件事情,旁边躺着的姜叶突然侧过身来把脸朝向她。 「怎么了?」小盒也扭过脸去看她。 姜叶一脸好奇的问道,「小盒,你见没见过萧小山之前的心上人,那个枣儿姑娘?」 小盒有些吃惊和疑惑,不知道她怎的突然提起这个事情来,她竟丝毫不介意的感觉。 小盒如实答道,「见过一面。」 姜叶问道,「那个女子,长的怎么样?与我比起来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小盒有些为难,不知如何作答。 「没事儿,你大胆说就行,我不介意那些的,就是好奇问问。」姜叶在一旁劝着催着。 小盒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时间太长,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她看着姜叶一脸的坦然,确实没有紧张在意的神色,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答,「该是好看的吧,不然楼里的妈妈不可能费这么大功夫留下她。」 小盒说完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好看的。」 姜叶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下。 小盒看了看她,实在是按耐不住有些八卦的心,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真的不介意小山哥心里有过别人?」 姜叶看小盒一脸紧张疑惑的样子突然笑了,伸出手来戳了戳小盒的额头,「你啊!怎么这么傻呢!」 小盒实在不解,「怎的了?」 姜叶笑歇了过来,「你长这么大,心中就没有中意过的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何还要死揪着不放?我问也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小盒静默着慢慢回过味儿来,她长这么大,只喜欢过萧景一个,但她又不可能嫁给萧景,她也不可能因为萧景不娶她她便一辈子不嫁人,所以,她也是喜欢过别人的人。 以后她成了家,自然会和丈夫好好过日子,回想起自己这份喜欢来,也只是一段简单的回忆了,于他们以后的日子又有什么影响? 小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姜叶见状嘆了口气,一副知心姐姐的形象教导道,「不介意也是因为有底气,我在意的是现在,现在他对我好便够了。 我喜欢你小山哥,你小山哥也喜欢我,所以我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但我悄悄告诉你,在我看来,今天我嫁给他,并不代表着一辈子就绑在他身上了。若如有一天他给我说,他心中还有那枣儿姑娘,亦或是说要把她娶回家纳妾,那我是万万不允的。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我失去的是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而他失去的是一个爱他的人。你说谁的损失更大呢?」 「要离开?」小盒有些吃惊,「可……虽说丈夫娶别的女人令人心冷难受,可要和离未免有些欠考量。」 「不!」姜叶一脸郑重其事的看着她,「小盒,我不靠任何人活,我自己的双手就能把自己养活的很好。 我把全部身心给了他,他为何不能给予我同样的呢?我接受不了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那样我会不开心。 我与萧小山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能让自己过的更加开心,当我开心的理由不在了,我变得伤心了,我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小盒听了姜叶的言论有些震惊。 她的家中虽然穷,但爹爹却不是安心的主。他与村中的一个寡妇一直暗中纠缠不清,这是她从娘亲的骂语中得知的。 但娘亲向来敢怒不敢言,唯有一次闹了起来,还被爹爹一声「休妻」给吓了回去。 所以,姜叶今晚对她说的话实在是太令她吃惊。 她虽然一直努力着提高自己的能力,想独立自主养活自己,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使以后要嫁人,她还是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家亦或是自己丈夫的附庸,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 今日才发现,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太过短浅。 她靠自己而活,什么选择做不了? 「所以啊小盒,你以后要是成亲的话,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放错了重点。 那个人的过去固然重要,可现在和未来更加的重要,因为它们才是有你参与的,是属于你的。最最重要的,它们是要自己开心才对,不然你的参与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叶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见解想法,一转脸发现小盒已经睡了,她这才闭了嘴,把灯吹灭合眼睡去。 黑暗中小盒又睁开了眼睛,消化着姜叶对她说的这些话,总觉得以后能用上。 ……… 第二天早上姜叶就被接下了山,小盒一人留在了山上。 山下的萧家小院热闹不已,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外,虽说他留在这有些不合适,但却一直没走,眼睛不经意的巡视着,最终归于失落…… 第34章 一人独居 入了冬, 山上的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有时笼罩在山间的雾气一天都散不去,带着神秘和寒意。 尽无大师近来发现自己的爱徒有些不大对劲, 整个人飘飘悠悠一副要升仙的样子, 搞得他都以为徒弟要修成正果了。
第48页 这天,尽无大师裹着厚重的棉袄路过徒弟的房间, 透过窗子看着穿着单衣的徒弟坐在窗口, 手中拿着经书, 眼神却显露出他已经神游天际的样子,难道是悟得太深,真真的忘却凡尘了?这般寒冷的天气都感受不到。 尽无大师走到窗户口, 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爱徒,他薄薄的一层单衣显然御不了寒, 唇色泛白, 略显病态, 冷风吹进他有些低敞着的衣襟,把脖颈处的皮肤吹得有些泛红,裸露的手腕微微泛青紫, 肤色不均,看着就让人觉得僵冷。 「咳——」尽无大师不忍徒弟不顾身体如此用功,轻咳了一下。 只见萧景缓过神, 微微侧目, 看向尽无大师,点了个头示意, 「师父好。」 听徒弟的声音尽显沙哑,尽无大师一脸慈爱心疼的问候着,「无色啊, 冷不冷?」 萧景下意识的摇摇头,感觉着已经冻僵的身体,他又点了点头,「冷。」 「傻徒弟,冷不会多添件衣服!怎么变得跟你那大师兄一样,脑子还不——」好使了呢? 尽无大师后边的话吐在了喉间没有说出口,爱徒啊,脑子好着呢! 「赶紧去加个衣服去。」尽无大师走前摆摆手,还不放心的叮嘱着,「再过两天你师兄尽智修炼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要你安排接风呢,身体可不能出什么事。」 「好。」萧景目送着师父走远,放下抓在手中的书。 他抿了抿嘴巴,看着已经冻僵的手指,已经伸不直,却还想要被冻得再狠一些…… ……… 姜叶走了,小院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的生活随着天气也慢慢陷入冷清。 小盒觉得日子愈发的平静寂寥了,自从姜叶嫁出去后,她一人独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甚至好些天遇不到一个人说上一句话。 她没事的时候也下山去找过姜叶几次,但他们一家和谐欢笑的氛围总让她觉得有些格格不入,虽当时也乐在其中,可安静下来后的孤独却是加倍的。 将近年关,山下的氛围越来越热闹,小盒越来越不爱往山下跑了,没事的时候就把小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多绣几个帕子存着,等有空可以去镇上卖。 「唉……」 在忙完一天的活后,小盒安坐在小院中晒太阳,喟嘆了口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太阳还高着,离晚饭的时间还比较远,暂时用不着做饭。 帕子这几天她也不绣了,这两天绣的太多,眼睛有些不舒服,她打算休息几天。 山上的植物几乎都枯了,草药不好采,她出门也没事做。 倒是门口的一大片土地,她想充分利用起来,但已经翻了好几次的土,不用过于频繁,积上一些养分,等来年开春的时候种上些蔬菜来也好…… 小盒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太阳此刻还暖融融的,照在脸上舒服极了,虽然一个人有些安静,但是像这种不用愁于生计的平稳日子,不就是她一直以来都很嚮往的嘛? 姜叶之前的猎物还在圈养着,出嫁前萧小山给她准备的聘礼姜叶大都留给了她,粮食年货什么的不缺,她也算是个不愁吃喝的小富婆啦,小盒不禁暗笑。 就是……就是一个人太过安静了。 「你说是不是啊,小灰?」小盒蹲下身子把一只野兔从笼子里放出来,搂在怀里跟它说着话。 「你也没有同伴呢,真可怜。」小盒轻抚着小灰兔毛茸茸的脑袋,低头仔细的看着它,也它说着话,「早知道要养你这么久,就该让姜叶再捉来一只兔子的,省得你一个人寂寞是不是?」 「嗯?说话呀小灰——」小盒把兔子抱在空中,轻轻摇晃着它肥嘟嘟的身体,「想不想要个朋友呀~想不想呀~」 她像哄小孩一样给兔子说话,在那自言自语。 小盒抱着它一会儿,觉得有些沉,又把它放进了笼子中,刚刚还安静的兔子一进笼子就躁动起来,显然不想这么受束缚,在笼子里打转,不时撞到木制的笼框。 「是想出去嘛小灰?」即使知道兔子听不懂她的话,小盒还是有些疑惑的问出口。 「放心吧,养你了这么久,早就有感情了,才不会把你吃掉呢,我会好好养着你的,不要担心哦。」 小盒轻轻的拍了拍笼子抚慰着,跟兔子说话,跟鸡说话,是她的一大乐趣和消遣。 看兔子依旧暴躁,她耐心的安抚着,「你现在走不了,冰天雪地的你上哪找吃的去啊?等来年开春了我再把你放走可以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小灰兔情绪有些反常,刚刚还好好的,被关在笼子里没一会儿后就急躁起来。按说它被圈养了这么久,血液中的野性多多少少能被磨灭一些,为什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 小盒只以为它是太嚮往自由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看劝它不住,她也没再管,回房准备晚饭。 第35章 奇怪的人 今天的天气冷的厉害, 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开始颳起风,天空中洋洋洒洒的下起鹅毛般的大雪,很快把大地掩盖住, 看不出来原色。 小盒吃完饭后把鸡窝掩了一下, 免得被冷风吹坏,把兔子放进了堂屋, 把外边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早早的就回到了房间。 屋外寒风唿啸, 夹杂着白雪,月光下白皑皑的一片荒凉,屋内燃着炭火, 泛着红光暖融融的,小盒窝在被窝里, 本想再缝制一件冬衣, 可灯光昏暗且费眼睛, 她早早的睡了觉。
第49页 到了午夜间,她正睡的香甜,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迟缓而有节奏。 小盒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黑暗中慢慢缓过神来,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她心中突然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这山中会是谁深夜来访? 小盒屏住了唿吸并没有出声, 继续侧耳倾听。 屋外的人变得慢慢没有耐心,敲门声音变大,节奏加快了些。 不知是敌是友, 小盒不敢贸然出去开门,她的心跳的飞快,紧张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中拿着枕头下常备的一把剪刀,悄悄的掀被子下了床。 离开温暖的被窝,身子瞬间被寒冷的空气包围中,让她整个人都微微的打着颤,有冻的有吓的有紧张的。 她光着脚,黑暗中一步步走近门口处。 「有人吗?」 一个浑厚的男声破空顿起,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把小盒吓得差点惊唿出声。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的看着那扇木门。 声音很陌生,一直在小盒耳边环绕着,在脑中不停的循环着。 有人吗?有人吗?…… 没人!小盒极力遏制着想要脱口而出的两字,沉住气不让自己出声。 没人,没人!你赶紧走吧! 她在心中祈求着。 「有人吗?」屋外的人又问了一声。 屋里并没有很好的藏身地,小盒拿着剪刀慢慢走到门的后面,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是恶徒破门而入,她是刺他自保还是趁机逃到外边去,亦或是直接抹脖子干净的去? 因为太过紧张,心跳声和唿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小盒拼尽全力把唿吸放到最轻,死死盯着门栓。 突然见外边伸进了一个小木刀,慢慢的把门栓移开。 小盒突然紧张的耳鸣,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瞪眼眼睁睁看着目栓一点点被移开。 为什么她不用锁?!明知道一个人住在山中并不安全,为什么不早早的换上锁? 小盒绝望的想,她要因为一把锁丧命了。 「咣当!」 木栓被移到一大半自己滑落掉到地上,又一次划破了寂静的夜…… 「吱嘎——」 木门被推开,月光倾洒下来,瞬间提亮了屋内的亮度,让躲在门后的小盒觉得无处遁形。 一个黑影被印在月光下,从高大的影子可以看出来人身形高大魁梧,不容小觑。 小盒正紧张纠结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大脑严重的短路中,突然听见来人说,「施主既平安无事,为何躲在门后不出声?」 小盒顿时骇得泄了劲,掉了手中的剪刀瘫倒在了地上,手脚冰凉不已,后背却一层层的冷汗。 是个和尚!她从未见过的和尚,深夜前来为何要撬门而入?到底是有何企图?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小盒瘫坐在地上,因为害怕,反倒促使她变得更加有勇气。 只见那僧人非常有规矩的施礼,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的答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尽智,是山上的僧人,来此只是路过,看施主是否安全。」 「什……什么?」小盒实在反应不过来,路过的僧人?不……山上的僧人路过,来看她是否安全? 这天气也没恶劣到摧毁家园的地步,为何他会这么说? 「尽智?」小盒又捕捉到一个关键的词,「你与那山上的尽无大师是何关系?」 发号如此相像,同属「尽」字类,样貌也还年轻,难不成是尽无大师的师弟? 「尽无大师乃小僧的师父。」尽智回答。 「你真的……没有恶意?」小盒有些迟疑不确信的问道。 深更半夜的来别人家,好好的关心人是否平安无事,让谁来看都会觉得奇怪无比。知道此人的身份后,小盒虽不至于那么紧张,但却也没有轻易相信。 「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确是来看施主是否平安的。」尽智满面诚挚的解释。 小盒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身子早已被冻僵,行动有些迟缓,「为何?」 「为何?」尽智重复了一遍小盒的问话,「为了……为了……」 他似是苦恼的想了一下,「为了满足小僧的好奇心罢?」 小盒有些不敢相信,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是因为你察觉到我这里有什么危险?」小盒吃惊的反问? 尽智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确是察觉到了施主这儿有危险。」 小盒立马又紧张起来,「什么危险?」 尽智道,「施主院子附近似有勐兽出没。」 「没有啊,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到过。」小盒下意识的否定,可一想到事有万一,她又问道,「难道是你看到了?」 尽智点点头,小盒觉得月光下的他一脸的高深莫测。 就在小盒就要相信他是,只听他缓缓道,「并无,只是察觉到近来野兽活动的痕迹罢了,即便如此也要倍加小心才是。施主若不介意,便随小僧去山上去住上段时间,等确保此地安全后小僧再把施主送回来。」 小盒有些跟不上他的话,他说的每一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实在是莫名其妙,需费上一些劲儿才能……稍稍接受。 小盒虽也担心野兽出没,但断然不会和深夜一个陌生的男子出去的,即使他在她这里已经有了几分的可信度。
第50页 「多谢大师的关心。」小盒拒绝道,「还请大师尽早回去吧,我会注意的。」 「阿弥陀佛,施主一人在此的确不安全,出家之人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尽智一脸执着,丝毫不受小盒拒绝的影响。 小盒听了他的话,一张小脸顿时黑下,且不说这寒冬腊月的是不是真的有野兽出没,就算是有,她就一定会这么倒霉的被找上门吗? 什么见死不救?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明晃晃的诅咒她的意思! 小盒受了他深夜的惊扰本就有些不开心,他这话一出她更是恼火,这人也忒不会说话,忒没……脑子。 可看对方一脸的认真与担忧,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小盒又有些拿不准态度了,如若他真的是为了她着想,她要是冷脸对他,会不会伤了人家的一番好心? 犹豫了一下,小盒还是决定好言好语,「您说的话我会注意的,还请大师尽早回吧。」 说着她上手直接把人推出了门外,转身把门插上,看对方没有再次出门而入的意思,她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半晌不见门外有动静,小盒趴在门缝处往外看了看,只见那人坐在她的门口处,一幅长坐不起的样子,看样子就是要在这守着不打算走了。 实在是摸不透他的想法,小盒又有些紧张起来,不时的关注着门外的人有什么动静,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这一夜,她再未合过眼,只天亮后,她心中紧绷着的弦儿松了一下,实在支持不住眯了会儿,等再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没了人影,但门口处白雪上被压过的痕迹,提醒着小盒昨夜的一切不是梦,是真切存在的。 ……… 尽智虽一夜未眠,但想着因为自己的守护,屋内的施主平安无事的安心睡了一晚,他的心情格外的好,有些打架的眼皮也掀开了不少。 他一路心情不错的往山上赶,想到不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年未见的师父师弟了,他的心情更加的愉悦,一张脸上露出憨笑。 一进山门,尽智便迫不及待的要高唿「师父」,可一想佛门静地他若如此喧譁,肯定会惹师父生气,他赶紧捂住了嘴巴,脚底生风的往师父的禅房赶。 来到尽无大师的房门前,尽智恭敬站立门外,小声的唤道,「师父,徒儿回来啦。」 屋内无人应声,尽智又加大了一些音量,「师父,徒儿回来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应,尽智待要敲门,小十一突然出现,看到尽智惊喜道,「尽智师兄,真的是你吗?」 尽智回过头,开心的应着,「是我啊,我下山回来了,师父呢?」 「师父在无色师兄屋里给他瞧病呢。」小十一答。 尽智有些惊讶和担忧,向萧景的房里赶去,边走边问道,「无色师弟怎的了?」 「着凉了,有些发热。」小十一也有些担忧。无色师兄虽然清瘦,但身体却很好,在他的印象中,还从来没见无色师兄生过病哩。现在天气虽凉,却不善变,怎的就生了病呢? 两人匆匆向萧景房里赶去,来到后不等敲门就推门而入。 第36章 怪哉怪哉 屋内的萧景脸色苍白, 双眸半开半合,神色有些疲惫,脸上显现出一丝病态来, 比起平常让人如沐清风的他, 此时的他多了让人心疼的感觉。 尽无大师把把脉的手拿走,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景, 语重心长的问, 「无色啊, 有什么心事与为师说,憋在心里不是回事。」 萧景微微一笑,有些干涩的嘴唇并没有扯开, 「师父莫担心,只是昨天穿的少, 着了凉罢了。」 尽无大师若有所思的转着手中的佛珠, 徒儿内心积郁, 体内虚火旺,身子却受了凉,内外不调, 冲突所致。 病情虽不严重,却来势汹汹,若不加调节, 长此以往必将有损根基。 尽无实在是好奇, 他这个徒儿平日里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入眼的性子,到底是遇到什么事儿把自己憋屈成了这样? 怪哉怪哉。 尽无看着又神游天际的徒弟, 摸不出头脑的摇了摇头。 「师父,师弟!」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急匆匆的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尽无眼睛一亮, 惊喜的道,「尽智呀,你何时回来的?」 「师父,徒儿刚回来,听说师弟病了,到底怎样了!?我来瞧瞧!」 尽智答完话就想迫不及待的看向萧景,却又怕对师父不恭,神色有些着急的等着尽无的回话。 尽无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尽智喜于形色,三步并做两步的向萧景床边大步迈过去。 看着一脸病态的萧景,尽智满面痛苦。 想当初他离开时师弟还是一个惊才风逸的翩翩少年,怎的今日再见面,师弟竟如此脆弱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满面病容,虽别有一番美意,却让人心痛不已,不忍大声惊扰。 尽智一步跨到萧景的床前,蹲在他的面前,紧握着他苍白的双手,满眼热泪,嘴唇微颤,「师弟……」 萧景看着他,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一些的眼睛把他显得有精神了些,不确定的回道,「师兄?」 「不,你别说话,还是存着点精神气儿罢!」尽智紧张的把萧景的手握紧,紧靠在胸前,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叮嘱着。
第51页 「你别说,听师兄说。」 尽智眼中的泪滴下,落到萧景的手背上,灼得萧景脑子犯懵。 「对不起师弟,是师兄来晚了,没有好好照顾你,竟让你落到如此可怜的地步。」尽智一脸的悲戚。 萧景抽了抽手,尽智力气太大,他抽不出来,最终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忘记他这个师兄的「可爱」之处了。 萧景淡然的看着情绪过于激动的人,平心静气的解释道, 「师兄,我没事儿,就是受了凉,吃上两副药就会好,不会死的。」 「不准说那个字!」尽智一脸着急,「师弟你又乱说话!」 萧景想无奈扶额,可那只手被人他紧握着,他只得又没办法的闭上了眼睛,心中暗嘆,明明是他一副要给人临终告别的样子,怎的还怪他乱说话…… 一旁的尽无看的乐呵呵的笑着,给他们师兄弟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好交流交流,他自己则独自先离开了: 无色那孩子心思深,他现在有了心事不想说,他无可奈何也帮不了他,不如让尽智给他好好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边两个师兄弟继续情深着。 尽智一脸后悔的说,「早知师弟生了病,我就不该在山间那户人家待那一夜的,应该尽早回来才对!」 萧景半阖的眼睛睁开,突然来了精神反问道,「山间哪户人家?」 「反正她都是平安无事的,我又为何要在那儿浪费一夜时间?」尽智有些烦恼,「可天下也没有早知道的事儿,若我不在那待上一夜,又怎会知道她会平安——」 「山间哪户人家?」萧景神色阴沉了下来,并没有理会尽智在一旁的滔滔不绝。 尽智这才注意到萧景的问题,答道, 「山间一户只有一个女子的人家,我因路过时——」 「你在那儿待了一夜?」 尽智被萧景有些变了调的问话打断,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答道,「是啊。」 萧景抿了下嘴巴,毫无血色的唇更加苍白,他费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为何?」 尽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也是一脸不解,「什么为何?」 萧景神色不清的看了莫名其妙的尽智一眼,存了气,「为何在那户人家……待了一夜!」 尽智反应迟钝,不觉萧景情绪为何异常,认真答道,「师父一直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我发现这山间有野兽出没,因不放心那位女施主独自一人在家,所以特地在那儿守了一夜。」 萧景听到山中有野兽出没时心中一紧,但紧接着想到尽智在那守里一夜,想来应该是没什么事的,但他却又扣住了另一个问题,打破沙锅问到底道, 「你怎知那户人家只有她一个女子的?」 尽智老老实实回答,「我敲门去看了,无人应答,本以为没人,却又听到里边有动静,只因太过担心,所以撬门而入,这才发现的。」 萧景一张脸都黑了下来,看着一脸坦然的尽智,他闭着眼睛扶了扶自己的胸口,有些无力的道,「师兄……你先出去吧,我着实累的紧了。」 尽智虽还想再跟师弟待会儿,可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他也不忍再打扰,只得恋恋不捨的走了。 剩下萧景一人在房间捂着胸口缓了好久。 第37章 她会生气吗 山中有野兽出没, 林中积雪覆盖难以觅食,那些饿兽极有可能去攻击人类来饱腹,小盒一人住在林中肯定是不安全的。 萧景每想到此就心绪烦乱, 坐立不安, 想立马起身去她那边查看,陪在她身边看她无事才安心。 可一想到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后, 小盒与他说让他避着她走, 她……她不想再见到他, 一辈子…… 萧景突然紧皱眉头,烦躁的闭上了双眼,不想再继续回想下去, 每想于此心中便烦闷痛苦,眼中酸涩不已, 觉得周边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却没有料到这条路会如此艰难,艰难到他就要支撑不下去…… 「师弟!」尽智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 萧景略显不耐的睁开双眼,淡淡的扫了过去, 看到尽智身上又背着包裹一副打算出远门的样子,他问道,「师兄这是打算去哪儿?」 尽智眼中带有歉意的看着萧景, 「师弟, 师兄怕是不能照顾你了,我有事要去办。」 萧景微微颔首, 「只是小风寒,吃上两剂药便好,师兄不必自责, 去忙自己的事就紧。」 尽智一脸欣慰,「我就知道师弟是个善解人意的。等我把那位女施主的事情一解决就立马回来陪你!」 听了尽智的话,萧景不禁多看了尽智两眼,看到他身后的包袱,联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萧景不禁头疼扶额,满是无奈的问道,「师兄,敢问你打算如何解决那件事呢?」 尽智也是一脸苦恼,把包袱放下来到萧景跟前坐下,「我打算先去劝一下那位女施主,如若她愿跟我上山那再好不过,若是她不肯,那我便在她那儿住下,还能保护她一二……」 「胡闹!」萧景厉声喝住他。 尽智被震的一脸懵,「怎的了师弟?」 萧景皱着眉头,「着实不妥!」 尽智不解,「有何不妥?」 萧景看着他,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漆黑的眸子中闪着一丝薄怒,「师兄这样未免太不尊重人。若是人家不肯上山你就赖在人家家里不走,实为太强人所难。更何况弱小女子独居,你去她那儿住下成何体统!吓着人家姑娘毁了人家名声,实在是胡闹!」
第52页 萧景看着眼前这个成天让人哭笑不得的师兄,不知他脑中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何总是做些让人不可理喻的事情。 尽智也理解不了他的做法为什么不能被人接受,他心中无邪念一心做善事,还为人做了两手打算,怎的就胡闹了。 尽管不解,但看师弟好看的脸都激动的微微发红,尽智还是妥协道,「那依师弟之见,我应该如何做呢?」 哪轮到到你做什么? 萧景噎了一下,把下意识就要说出口的话咽下肚。 尽智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法子, 「我不会说话,要不然师弟下山与人交谈。若她不同意,咱俩一块住进去,这样我们就不是孤男寡女,对那姑娘的名声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萧景怔怔的看着尽智,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如何,师弟?」尽智一副诚心请教的样子等着萧景的回答。 「我……」萧景顿住,一只手握紧又松开,张着嘴愣是说不出第二字来。 不妥!不妥!他觉得不妥!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可是,这是一个机会…… 萧景犹豫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总不能放任那姑娘独自去面对危险是不是?」尽智似是自言自语道。 萧景在一旁缓缓的点头应和。 「若是那女子出了什么意外,我想我应该会自责懊悔,内心受煎熬惩罚。」尽智嘆气道。 萧景也跟着嘆气点头。 「阿弥陀佛。帮她亦是帮自己,我说的是也不是,师弟?」尽智双手合十,念佛号。 「是。」萧景极恳切的点头。 「管它什么方法妥与不妥,它有那女子的生命安全重要吗,师弟?」尽智一脸认真的问。 萧景连忙摇头,「没有!」 「如此便好。」尽智似是松了一口气,「所以师弟现在是贊同我的做法了罢。」 「我……」萧景有些迷惑,「贊同你什么做法?」 尽智听了突然有些失望,又嘆了口气道,「若是师弟担心毁了自己的名声,大可不用跟着我一同去的。」 「毁名声?」萧景更是迷惑不解,眉头从头到尾就没有松开过,他……他怎么就毁名声了? 「师弟担心我们入住那女施主家会毁了名声,无妨,我一人去就好。」尽智一脸理解的样子。 「等等,师兄。」萧景有些头疼的抚着额头,好半天才缓过来尽智的话,他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解释道,「师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若是按你的做法搬入那女子家,会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不是你的。」 「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尽智听了萧景的话一脸的不贊同,反驳道,「明明是两个人,如若真的有多心人编排什么,怎的就只毁那女子的名声,我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 「师兄——」萧景拖长了音满是无奈。 看尽智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萧景心中一阵阵的发堵,最后把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说不通啊说不通! 「师弟到底怕不怕自己的名声被毁?」尽智问。 「我不怕。」萧景下意识的回道,可缓过来又觉得不对劲。 这里边有他们的名声什么事?! 「那师弟便随我一起去罢,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尽智一脸的释然,终于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萧景闭了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什么逻辑不通的话,他没法接了,没法聊。 「哎呦!」尽智突然惊唿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光熘熘的脑袋,一副恍然的样子,「瞧我我这脑子,真是不记事。」 萧景疑惑的睁开眼睛,并未言语。 果然尽智开始解释,「师弟,你看我都忘了你还在病中呢,怎的能再下山去帮助别人?师弟还是安心在山上养病罢,山间的事交于我一人便好。」 说完他又嘱咐了两句让萧景好好养病保重身体的话,眼看着他就要起身离开,萧景连忙把人拉住。 「师弟,可还有事?」尽智连忙止住要起身的动作问道。 萧景心中无奈憋屈纠结,可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会儿又说他怕毁了名声,要自己去;一会儿说让他陪着,他们一快去;现在又说让他好好养病,他自己去…… 什么决定都让他给做了,他有答应过一句吗? 现在尽智又不让他去要自己去,那之前他劝他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萧景有些苦恼,白浪费了一番口舌不说,连他自己都被绕进去了。 明知道小盒绝对不会上山来,也知道照着师兄的想法,他们拎着包住进小盒家里实在是荒唐,可在师兄说让他跟着一起去时,他心中不但松了口气,还有一丝的期待。 什么荒唐事! 「师弟?」尽智看萧景一脸的纠结就是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 「师兄……」萧景放下抓着尽智衣衫的手,舔了舔薄唇,喃道,「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什么?」尽智没听清,凑近了耳朵问道。 「我说,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萧景加大了点声音,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紧张。 尽智却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更听不懂他的暗示,听他说自己身子快好了,只是一脸喜意的庆祝,「那真是太好了,想来再过两天就能彻底痊癒了。」
第53页 萧景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知道尽智不会多想什么,他故作自然的开口道,「随师兄一同下山也不是不可。」 尽智很开心,「那就太好了。」 「嗯。」萧景点头,「师兄盛情相约,我也不好拂了师兄的面子才是。」 尽智听的云里雾里的,只听懂了萧景说要给他面子,他心中自然是高兴的,附和道,「是了是了。」 看尽智兴奋的出门等自己,萧景深吸了几口气,并没有收拾什么包袱,而是下床换了身新的衣衫,又仔细的洁了一下面,提高不少的精气神。 走到路上,萧景都在想一会儿跟小盒见了面要如何解释他为何会出现。 他第一次觉得脚下的路太短,还不等他想好说辞就已经看到了房子影,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走的无比的缓慢,搞得尽智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全犯了虚。 紧张,害怕,还有不知名的小期待与兴奋,各种情绪交杂在心中,展现出来的就是他满额的薄汗。 「师弟,你累了吗?」尽智发现师弟的脸色有些紧绷,以为是他的身体不舒服,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萧景下意识的摇头,但整个人却愈发的不在状态。 「师兄,我们这么去别人家,你说那女子会不会生气?」萧景突然想到这么个问题,非常担心的问。 尽智想了会儿,摇头道, 「这个师兄也不知。咱们到了就知道了。」 「若是那女子很生气怎么办?」萧景问道。 尽智有些疑惑,「我们又不伤害她,也不做冒犯的事情,那女子为何会很生气?」 萧景收了声。她肯定会生气…… 就算她不因为他去找她而生气,那他们这么入住她家的荒唐事也足够惹她生气了。谁能够容忍这般不讲理事情? 想到这儿,萧景心中从所未有的忐忑起来。 第38章 搬到一处 自从那叫尽智的和尚走后, 小盒便一直心神不宁,且不说现在山中是否真有野兽活动,就是这大半夜的突然被人撬开房门而入, 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小盒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一把铁链锁来, 应该是之前姜叶用来锁那些猎物的笼子锁,在门栓上圈上几圈围个结实, 倒是给了小盒几分的心理安慰。 可没多久小盒就又不安起来, 门头锁的再结实又怎样, 木门不牢靠,赶上那有力的成年男子勐劲一砸或一踹,不把这整扇门给踹飞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她不若姜叶一样会些防身之术, 若如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恐怕只有逆来顺受的份。 思来想去, 小盒还是觉得一人住在这儿太过危险, 可她好不容易有个自己的住所, 再让她回去寄人篱下,心中总归是有些不愿意的,真真的让人头疼。 所以在看到那尽智和尚时, 小盒想起一整天的糟心事都由他而起,心中止不住的排斥烦乱,虽不想如此无礼, 却又止不住心中的烦躁, 没好气的道,「你又来做什么?」 尽智没有一点打扰到人的自觉, 「施主,山中危险,可愿与小僧上山去?」 山中只他与她两人, 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小盒也摸不清,他是否有恶意她也不知道,若如他真的图谋不轨,她一定只有吃亏的份。 小盒此时极其没有安全感,对尽智的举动觉得着实奇怪,警惕性从未放下,她强忍心中的烦躁,按着他的话走,「大师,多谢您的一番好心,只不过……小女子怕是要辜负大师的一番美意了,我在这山中住了这么久,从不见什么野兽出没,想来是大师看错了也说不定。」 尽智摇头,「施主实在不该报有这样侥倖的心理才是。」 小盒闻言一噎,一股火冒到了心头,这和尚怎的是听不懂人话吗? 「大师。」小盒语气变得冷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若山中真有野兽出没,且恰好被我遇到,命中如此,也合该我有这一遭,就不劳大师费心了,请回吧。」 尽智点了点头,看来施主是不想与他上山,那他便把第二个方法告诉她。 「那小僧便留在此地保护施主如何?」 「……」小盒愣住,一脸无语的看着对方,她自然觉得不如何! 小盒头疼的嘆了口气,咬着牙道, 「大师切莫顽笑。」 尽智双手合十施了个礼,一副「你放心」的表情,认真的道, 「小僧从不与人顽笑。」 看着他背后的包袱,小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眼看着和尚拎着包袱就打算去屋子里找地方放,小盒连忙叫住人,「等等!」 她连忙把人把住,一不小心家里就住进了一个不知底细不知图谋的陌生男人,这怎么行? 「施主,可还有话说?」尽智很有礼貌的止住了步,谘询着她的意见。 小盒脑子飞速的转动,大抵是发觉了眼前的人脑子实属有些不正常,她也不跟他绕那么多圈子说那么多废话,跟着他的方向走,「大师,我确实还有一些话需要说。」 「大师心善来帮我,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的,只不过……大师在这儿住下也不是不可,但也不知那野兽什么时候才会消失,要是那野兽一直在这山间游逛,难道大师也要一直为了在这儿住下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把大师的时间都耽误在这件事上可不好。」
第54页 「所以依我的主意,大师要真心想帮我,不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把那野兽给赶了去,从根里把事情解决了,我不用再提心弔胆不说,也省得大师费心。」 尽智听了小盒的话,一脸被点醒的样子,激动点着头,「阿弥陀佛,正是这个理儿啊!」 那野兽是万万留不得在这儿游荡的,留它在始终是个威胁,不若想法子把它赶进深山去,既不伤它性命,也解了山间施主的姓名之忧,总比他守在这儿坐以待毙的好。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不过…… 看尽智本来还一脸激动的贊同她说的话,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面色露出犹豫的神色,小盒心中疑惑,「大师,可是有什么顾虑?」 现如今他们都不知道那野兽是和品种,就想着去对付它,多多少少是有些危险的。她固然想早点把眼前奇怪的人给打发走,却也不想着逼着人往火坑里跳。 去或不去仅凭他一人拿主意便好,她也不多说什么。 尽智确有顾虑,「施主的法子确实可行,不过若小僧与那山林野兽错开又该如何?当小僧出门寻它时,它恰好来到了这里,这样施主就危险了啊!」 小盒不以为意,「大师多虑了,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尽智摇摇头,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施主万不可怀着这样的侥倖心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面露惊喜,「且等小僧片刻,小僧去把师弟唤来。」 「师弟?」 小盒看着尽智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心累,来一个奇怪的人便算了,再来一个是要闹哪儿样?她莫不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怎的遇到这般的糟心事? 等小盒看到萧景被尽智拉着走进来时,她那飘飘忽忽还接受不了现实的脑子更加的晕乎起来。 怎么回事……一系列不可思议事情。 看萧景刚进来时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神色就恢復如常,且自然不已。 小盒心中暗自思量着,自己若是还太把那件事当回事的话未免太惹人笑话,她虽说过一辈子不与他相见的话,但两人都不是小孩了,有些话说出来只是表个心意,太过绝对终归还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小盒心中嘆了一口气,当初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再找不到,有的只是无限的感慨,这么久了,她到底还是熬了过来。 小盒面上也带着自然的笑,打着招唿道,「无色大师。」 萧景还没往深处想,一看小盒不但不给他冷脸,还和善对着他笑,他一路以来的紧张忐忑顿时消散,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惊喜感,「小盒姑娘。」 小盒微微点了个头。 尽智左看看右瞧瞧,想了半天缓缓哦道,「原来师弟与这位施主相识。」 小盒心中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原来这位叫尽智的和尚真的是山上的一位和尚,还是萧景的师兄,想来应该不是坏人,这知道了底细她就没有这么担心了。 「实在是太麻烦两位了。」 小盒心底还是不大乐意让两人在她家住下的,太过突然,不合情理,实在是不合适。虽心中不情愿,但看着尽智那不自觉的性子,她也放弃了再劝他们离开。 住下就住下吧,万一真有野兽找上门呢,多多少少还能给她一些保护。 「如此便好。」尽智一脸的欣慰,施主能开窍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便提着包袱往里屋走,萧景见状连忙把他拉住。 刚刚萧景在外边看着尽智提着包袱就要向人家屋里走时,他差点没忍住就现了身,好在小盒及时把人拦在了门外。 他这师兄让他说什么好,「师兄,不妥,还是在偏房住下吧。」 尽智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偏房,点了点头,「也是,这儿地理位置更好,有什么动静更易觉察。」 说着他便提着包袱往偏房去走,还不忘招手叫萧景跟上。 萧景在后边无奈的笑着,等他无意识的把视线转到小盒身上时,小盒的视线却没有在他这儿,而是跟在尽智的身后一块过去了。 萧景心中微微失望,但他又觉得没什么,这么久没有见面,有些疏离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儿他心中的失望一扫而过,并没有太放在心里,也跟着进去了。 偏房不大有人住,积了些灰尘,小盒因知道这个所以进来帮忙打扫,他们终归还是来帮助自己的,她也不能太过不上心才是。 因桌面地面小盒经常打扫,倒也容易收拾,只屋顶和较高的墙角处她照顾不到,结了层蜘蛛网,还有蜘蛛在那趴伏着。 小盒拿着笤帚去扫落离头顶不远处的一处蜘蛛网,因离得地面近,多多少少有些碍事,还是清除了的好。 「嘶——」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小盒的胳膊就被一握,被人抓着摇晃起来,「施主施主!快些帮帮忙!」 尽智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盒即疑惑又吃惊的看着尽智,本还对他突然抓住自己胳膊这一举动有些恼意,但一发现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这么惊慌时,小盒顿时笑了出来。 只见尽智圆滚滚光熘熘的脑袋上赫然趴着一只大蜘蛛,想来应该是她刚刚扫下来的,可巧不巧就落到了他的脑袋上。 那黑蜘蛛枝节分明的长爪还在爬动呢,看得小盒头皮发麻,也难怪尽智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吓得失了神。
第55页 一旁的萧景被这边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刚好看到尽智把抓着小盒的胳膊的手放下,眼看着小盒要拿手绢小心翼翼的向他的头擦去,萧景脸色一变,不动声色的向前把尽智勐得往后一拉,蜘蛛顺着这大幅度的动作掉到地上,几人都松了口气。 第39章 冷淡吃味 尽智向萧景道谢, 「多谢师弟。」 萧景点头回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小盒的方向寻去。 小盒并未看他,而是对着尽智歉意一笑, 刚刚实在是过失之举。 尽智虽然面上还残有惊恐的神色, 但却对小盒微微摆手摇头,回復道, 「无碍, 无碍。」 两人又忙活了起来, 看着自己完全被忽视,萧景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眸。他自己种下的苦果,虽苦虽涩, 终要尝尽才是。 小小的一间屋子很快便收拾了出来,萧景和尽智便这么住了下来。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 但伙食是个很大的问题。 一开始只有小盒一个人, 虽也准备了年货, 但并不多,这突然多了两个大男子来家吃饭,多多少少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小盒在晚间便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院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即便几人坐在灯下吃饭时并没有说什么话,小盒心中的孤独感也消散很多, 让两人住进来, 似乎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糕。 等饭吃得差不多时,小盒把碗筷放下, 把粮食短缺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两位大师,你们能来帮我,我很是感激, 但是家中并不富裕,没有存着那么多的粮食了,真是抱歉,怕是——」 小盒话说的直白,虽止了声,但里面的意思却已表明:怕是需要他们自己花钱去买粮食了。 可好巧不巧,尽智贯是听不出人家话里的意思的,听小盒说她家中粮食不富裕,他一下想到的便是,「施主切莫烦恼,小僧和师弟都可以理解施主的难处,即使施主招待不周,我们也万不会抱怨什么的,施主尽管放心才是。」 小盒闻言愣住,干笑了一下回了过去。 她又下意识的朝着萧景望去,这位师兄虽听不懂人话,但师弟却是个人精,不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这位师父,你看这——」 萧景见师兄竟然如此回话,心中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 看小盒总算是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他顿时挺直了背,「咳……明日我们便下山採购些粮食来,小盒姑娘不必忧心于此。」 「真是麻烦两位了。」小盒脸上挂着客套的感激神色。 萧景冲着小盒笑,却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他又掩唇轻咳了两下来缓解着什么。 尽智听萧景三番两次的咳嗽,有些担心的问,「师弟,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萧景下意识的就要答无事的,可看小盒闻声投来视线,他的心中顿时转了一个弯,微微皱起了眉头,面色稍显难受的抚着额头道,「许是来的路上吹了冷风,头又有些痛了。」 他的风寒本就没好利索,虽吃下了药,但这一整天还是昏昏沉沉,再加上心中有事情绪不高,身心更加的劳累,头确实是一阵阵的发痛。 按以往的性子,就是头疼如裂他也只一笑而过了,贯不会说出这么示弱的话来,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小痛。 可今日确是有些不同,他心中有些急躁,总想变得特殊一些来引起那人的注意。谁让她真的一整天没怎么关注过他,即使他有意无意在她眼前晃悠,换来的也只是她轻飘飘的一个略显敷衍的笑,对他的态度与对尽智并无不同。 这是他聊以慰藉的地方,她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痛恨他,这样很好。 可这也是他心中不舒服的地方,她实在是太过自然平静,见到他时她的眼中毫无波澜,实在是让他心中不安,难道她真的放下了吗?他……迟了吗? 萧景心中不安,总想找些她还在意自己的证明来安慰一下自己,连把脆弱之处坦露在外这种他一直不屑甚至是排斥不喜的方式都用了出来,现在就看小盒的反应了。 他心中蓦地的变得紧张,虽是与尽智对着话,却时时关注着小盒那边的反应。 「师弟,快让师兄来看看。」 尽智像是一个不放心的老妈子,从座位上起身,自然的把萧景带到怀里,手背附上他的额头,顿时露出一脸忧愁。 「师兄……」 萧景连忙侧了下身拉开了与尽智的胸膛的距离,他不喜这样的姿势,且小盒还在旁边看着,这样柔弱被人照顾的样子实在是丢人。 「师弟,你还在发热,怎的不早说呢!」 尽智待要追上去,又被萧景给推开了。 小盒看着他们的互动还挺有意思,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萧景却是没漏掉她的这一神色,总算是看到她对他绽放了一次真心的笑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态度,他心中顿时小小激动了一番。 可转念一想,她的笑……怕不是对他的嘲笑? 回想刚刚略显窘迫的画面,细品她刚刚的笑容,确实是觉得他的举动太多可笑才发笑的罢,就像是在看被耍的猴子般,被逗趣的发笑。 想到这儿,萧景犹如迎面一盆冷水泼下,刚刚还激动的心情顿时变得拔凉,神色更加的蔫蔫,眼中都失去了光。
第56页 尽智一看更是着急,连忙招唿着小盒道,「施主,小僧的师弟染了风寒还在发热,你这可有退热了药?」 小盒忙道,「有的。」 说着她便起身去寻了药,趁着把药放火上煎了起来。 尽智特地上山去拿被子,他们二人衣物虽带了下来,但被子却不多,晚间温度低,萧景又在病中,不多盖几床被子实在是不行。 而萧景则一人坐在床上,一心后悔他不该一时冲动便示弱于人,还沉浸在被嘲笑的伤感中。 等小盒端着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萧景坐在床上神色颓颓的样子,哪还有她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的淡然潇洒。 「把药吃了再休息吧。」小盒把药放在了他的床头。 听到她的声音,萧景顿时神色一亮,「小盒姑娘。」 看着床头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想着她亲手给自己熬药,他的心中顿时一暖,刚刚还萦绕在心头的悔意阴郁一扫而光,她还是关心他的,她心中大抵还是有他的吧。 想到这儿萧景脸上一下就绽放了好看的笑容,连带着语气都欢快了些,「多谢小盒姑娘了。」 小盒虽然察觉到了眼前的人情绪变化有些大,只以为是他身子难受的厉害,想早些以药物缓解,但并未深想,也不想多想。 看他迫不及待的把刚出锅的滚烫药汁全数咽下肚,她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看着都觉得烫的慌。 「小师父吃了药便早些休息吧。」小盒把药碗拿走,离开前客套的嘱咐了一句。 「哎!」萧景的舌头被烫的发麻,却并不影响他声音的响亮。 第40章 他自私 第二天清晨小盒早早的起床做饭, 一出门便发现在院中已然坐着一个身影,她走过去打招唿,「尽智师父, 早啊。」 「施主早。」尽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看尽智眼圈一片青黑, 双手被冻的通红,小盒心中暗暗吃惊, 问道, 「尽智师父, 你莫不是一夜未睡吧?」 尽智点了点头,「夜间不安全,总要有人守夜才是。」 小盒看着尽智守了一夜有些疲惫的面容, 心下除了震惊还有些感动,这人未免也太实心眼, 来保护她不单单只是一说而已, 真的尽职尽责的做着。 「你……这天也亮了, 想来不会有什么事了,小师父还是赶紧回去眯上一会儿吧,等饭好了我再叫你。」小盒真诚的劝他回去歇息。 尽智也觉得有些撑不住了, 没有犹豫的应下,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等萧景起来时,小盒正在灶房煮着粥。他顺着香味来到灶房, 看到小盒忙碌的身影, 不由的止住了脚步,来到了屋内。 看她做的专心, 他问话吸引注意力,「小盒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醒啦。」小盒看他面色不像昨天那么苍白憔悴, 语气轻快道,「好些了吧?」 萧景见她主动关心他,心中欢喜,答道, 「已经好多了,多谢小盒姑娘昨日特地为小僧熬的药。」 「那便好。」小盒把今天早晨见到尽智的事情给他说,「你知道尽智师父在院内守了一晚的夜吗?」 萧景有些惊讶,摇了摇头。昨夜他入睡时尽智还不曾归来,今晨他醒来时尽智已经回房补觉,他确实是不知道尽智守了一夜的。 「我想着一个人守夜总归是有些熬不住,毕竟白天还要有人去林子里寻那野兽,要保持精神和体力才好。所以关于守夜咱们可以轮换着来,一人一半,不知你身子好的怎样了,可还能接的住?」 小盒觉得既然尽智对这件事情这么尽责上心,那她也不能再掉以轻心不当回事,尽早解决尽早安心。 「好。」萧景一双黑眸不眨,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小盒的身上。 她的变化有些大,让他感觉有一些些的陌生…… 这么长时间未见,感觉她周身的气质都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喏喏怯怯像个乖巧无害的小白兔般惹人怜爱,倒更像是一只可爱伶俐的猫,看着依旧温顺,却更加的有性格,增添了分自信的光芒,更加的吸引人。 看小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得他有些不了解了,萧景心中莫名的失落。 小盒不再理萧景的答话,她觉得也没什么话与他说,她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一个好友对待,甚至是多与他说句话都高兴了,躲不掉的她也不躲,不需要刻意逃避,只是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 现在两人虽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只需安安分分的尽可能把她能做的事情做好就好了,其它的事情不去关心不去在意,不能扰乱她的心。 就像现在她只想踏实做饭,萧景站在面前,她不仅不想再跟他多聊什么,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还有些不舒服,不那么自在,心中还催促着想他赶紧离开才好。 人总是会向着让自己安心的方向去靠拢,她好不容易才脱身,实在不想再陷下去。 「去把尽智师父叫起来吧,等吃了早饭再去补觉也不迟。」小盒打发人走。 萧景察觉到小盒对他的冷淡,又想起了之前两人的相处时是多么的融洽美好,这一落差让他心中不适…… 他暗暗嘆了一口气,这不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造成的结果吗?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当时的他太过无知,不了解小盒更不了解自己,还以为自己做出的于她于己是最好的选择,最后却是伤害了她一番,更折磨了自己一番,着实令人后悔不已。
第57页 萧景抿了抿嘴巴,点了点头应下,「好。」 他转身离开,心头却一直覆盖着层乌云,压抑着他的心,让他明朗不起来,神色总是笼罩着淡淡的愁绪。 萧景走到一半缓缓的停住脚步,橘红的晨光映在他白皙的面上,给他渡上了层梦幻的光晕,明明面向太阳,却不觉温暖。 他自私,他胆小,他怕受伤害,所以错过了一次抓住光的机会,把自己推到了更加寒冷难挨的处境…… 萧景慢慢合上眼睛,仰面接受着温柔的日光,收拢长指攥紧了拳,面上却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他确实是自私了些,只顾自己的心愿,因为后悔错过了一次,便想去寻第二次。 他要去寻找可以驱散心中那份寒冷的光,谁让……太阳给不了他温暖呢。 萧景睁开眼睛,视线转到有佳人立于其中的小屋时,变得更加坚定了些。 第41章 他想要的 早饭过后, 尽智留在了家中守着,萧景一人下山去採购。 天气寒冷,路两旁枯黄的杂草中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积雪, 凛冽的北风似刀子般刮在人们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红了一片。 天空零零散散又飘起了雪花,萧景没有想到路上的风竟然这般大, 出门时穿的并不多, 寒风似能吹透他的身子般, 冻的他瑟瑟发抖,双颊被吹得发僵,舌头舔过两侧都能感到一阵凉意。 他这两日还感着风寒, 昨日饮了药,今早起来刚感觉身上轻快些, 现在被冷风一吹, 又感头沉鼻塞不适起来。 看着路上荒凉的风景, 萧景不觉抿起了嘴巴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烦躁又似有些委屈,他想到了什么, 心情也没由来的低沉下来。 他在想,若是在之前,小盒会不会在他出门前嘱咐他多添些衣物呢? 亦或是, 在这样的天气下, 她根本就不会让身子还没好利索的他出门! 可是现在,她好像并不怎么关心他了, 他出门时她一句话都没多跟他说什么。 萧景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却依旧堵的发闷。 他不开心!他不满足了!因为她的出现,他现在想要的东西变得好多好多。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她的眼中再度盛满他!他想要她非常在意他!他想要她很关心他!他想要——他想要拥有她! 即使之前他做错了选择又怎样, 他不允许她就这么全身而退不再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谁让她吸引了他,谁让她让他动了心! 纵然是他之前伤害了她,她也不能就这么选择离他而去!谁让她先招惹他的。 他在动心前给她很多次离开的机会,他冷着她,他避着她,可她偏偏却选择坚持。他现在动了心,而她却选择了后退,留他一人黯然神伤走不出来,他怎么能允许? 他不允许! 他要把他想要的全都实现。 萧景就这么想着,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想的情绪激昂,热血沸腾,心跳加速,出了一身的汗,对迎面吹来的冷风一点不觉。 这就对了,就要这么做! 想通了这一点,萧景心中畅快了不少,当初她可以不顾他的意愿一味的接近他,现在反过来,他也可以这么做。没有什么合不合适,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就是想这么做! 萧景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粘着几片小雪花,融化成晶莹的小水珠,因为太阳的亮折射出美好而梦幻光,就像是他憧憬的与小盒的未来一般,美好不已,令人心生欢喜。 ……… 来到镇上,萧景利索的买完了米面食粮就要往回赶,他想早些回去,早点见到那个让他乱了心的人。 即使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并不让他开心满意,但能和她待在一起他也是觉得是好的,以后的日子那么长,他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 天上飘着白雪,路上的行人不多,但街道两旁摆摊的却不见少,每看到一个路过的路人就立马大声的吆喝着吸引注意力,生怕错过一个潜在的顾客。 「公子,来看看我们家的胭脂吧,买一个给夫人带回去,保准她开心!」 买胭脂的小老闆只顾着萧景通身贵公子的气质,完全忽略了他是一个和尚的事实,看人路过就赶紧上前招唿着。 「公子公子,来看看我这里的首饰,新上的货,好看的紧呢!」 一旁买首饰的小老闆也跟着上前张罗着。 两个买胭脂首饰的人缠着一个和尚,还让和尚给夫人买胭脂首饰,场面有些滑稽,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笑一下两个老闆的愚蠢,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和尚却真的停下了脚步。 萧景放下背在肩头的两袋大米和面粉,在两个摊子中间看着。 那胭脂老闆一看有戏,连忙天花乱坠的介绍着,「小的家的胭脂啊是从上京运过来的,质量啥的可真是没话说,您瞧瞧这小盒子,好看不?一看就是顶好的物件。来来来,您再过来闻闻,香着哩!」 萧景把胭脂盒接过手去,看着里边红彤彤的膏脂,他不由的联想到小盒白皙细腻的面颊,面若敷粉,即使什么都不涂也俏生生的,好看极了,实在是用不着这累赘物。 萧景挑了挑眉,有些嫌弃的把胭脂盒又递给了老闆。 首饰摊老闆见状心中一喜,见缝插针的就要推销自己的首饰,那胭脂摊老闆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拽着萧景来到了他的摊前,「公子若瞧不上咱家的胭脂,看看这口脂如何,冬天里干燥啊,这口脂不仅显气色还能润嘴巴呢!省的那人一笑啊血珠子直淌。」
第58页 只听一旁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旁首饰铺的老闆捂着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脸嫌弃的道: 「哎呀呀哎呀呀!你这是卖东西呢还是隔应人呢!」 「怎的,瞧瞧你自己那副德行,我可是说错了?」胭脂摊老闆一脸得意的看着对方那干裂崩血的嘴巴,「让你用用我家的口脂你不用,现在倒嫌我隔应人了!」 「你说些什么胡话,那口脂是女子家的饰物,大男人哪有抹那玩意的。」首饰摊老闆看对方又说些不着调的话,他嫌弃极了,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东西用在女子身上便是女子的物件,用在男子身上便是男子的物件……」 萧景看着那嫣红的口脂,抿了下嘴巴,在斗嘴的两位老闆中迈开了步子离去。 ……… 「玲珑阁」 萧景站在一个颇为气派的店面前,看着上方的大匾,抬腿迈了进去。 那店铺里照顾事的管事一见有人来,先是上下把人打量了一番,看着萧景身着简洁,布料算不得精緻贵重,但那通神的气派让管事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眼拙,看不出那更加名贵的布料? 第二眼管事的便注意到萧景脑袋光光,他暗下吃惊,这到底是哪般人物?那周身的清贵气质实在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他一时搞不清来者到底是不是出家之人,毕竟出家人谁来这儿啊。 指不定是哪家的倜傥公子爷做了这大逆不道的叛逆之事,剃了头髮故意跟家里人作对,张扬个性呢! 不管怎样,还是不要小瞧了的好。 这么多念头在管事的脑子里转上一圈也只不过是一瞬的时间,见萧景往柜檯走来,他连忙热情的迎了上去,「这位爷,看看想要些什么?」 萧景只是点了点头敷衍的答了一下,并没有理那管事的。 他的视线在在柜面上扫视了一圈,接着长指一点,语气淡淡,没有一点身为大男人来买女子妆物的羞意,「要那红盒的口脂。」 那管事的一瞧萧景指的口脂,差点没乐出声,这东西好是好,却也贵啊。 他心道眼前的人果真不是个安心的主儿,到底是个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吧,还真懂些东西,「这位爷,您可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卖的最好的就属这个口脂了,我们可是有独家秘方的,任别人怎么照着做都做不出来……」 「那个玉簪也一併拿来瞧瞧。」萧景又看中另一个台子上陈列的一支精美的簪子。 管事了连忙把簪子给他取了出来。 萧景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微微点头,问了价钱便要给钱,突然听到身后有一女声唤他,「萧哥哥。」 第42章 好想告诉他 玉无痕看着眼前清瘦挺拔的背影, 心下迟疑,当对方转过面来,露出好看的面容时, 她的眼睛下意识震惊的睁大, 脑中一下有许多的念头闪过,最终震惊成一句话, 竟然真的是萧哥哥! 萧哥哥在胭脂坊做什么!? 玉无痕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丫鬟告诉她在街上看到了萧哥哥, 她满怀期待的本想在街上与他来个偶遇, 可当再有人向她汇报萧哥哥去往了胭脂铺时,她心中是万万不相信的,那些期待也散去了七八分, 萧景哥哥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虽期待消散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想错过与他难得的见面机会, 于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瞧瞧, 没想到这人真的就是萧哥哥, 只是,萧景哥哥来这儿是做什么? 玉无痕心中疑惑万分,一丝不详的预兆顿时笼罩在她的心头, 让她面上的脸色都暗了三四分。 萧景转身看到玉无痕,面上划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消逝, 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转面来把银两付于了管事。 那管事的是个鬼灵精,看萧景和玉无痕郎才女貌还挺登相, 况那女子看着男子的眼波流转眉目含情,看到男子手中的胭脂首饰时更是满脸惊意,这不就是小情侣间情郎给佳人偷偷备礼给予惊喜的小戏码嘛? 管事的也是见多识广的过来人, 他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道,「姑娘真是好福气啊,能遇到这么一位相貌不凡仪表堂堂的公子对您这么上心,难得,难得,定要好好珍惜才是啊!」 玉无痕听出来是那管事的掌柜误会了她与萧景的关系,但是她只微微一笑,并未出声解释,答案模稜两可,不知情人还以为她是害羞,更加认为她与萧景是一对儿了。 玉无痕把视线又转到萧景身上来,「景哥哥,东西可买好了?去我那儿饮杯热茶暖暖身子歇歇脚如何?」 萧景挑眉笑着对那管事摇了摇头,只觉得无奈可笑,听到玉无痕的邀请,他拒绝道,「不必麻烦,小僧这就要回去了。」 说着他把首饰口脂放入袖中,提起米面抗在肩头,走到玉无痕面前时停了下来,笑得浅显自然,「劳烦让个道?」 「嘶——这——?」那管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两人,腹中的疑问竟不自觉的表达了出来。 玉无痕脸上满满的不自在,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却还是想再与萧景多待会儿,「景哥哥,正巧咱们顺着一截,我与你一道儿吧。」 …… 萧景走在前边,玉无痕稍稍错肩在他的身后,时不时的侧目看一下这个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第59页 看着萧景线条流畅好看的下颚线,玉无痕稍稍皱眉,感觉他比之前又消瘦了几分,她犹豫了一下,有些关切的问道,「景哥哥平常有好好的吃饭吗?」 「嗯。」萧景点点头答,并没有过多的话语。 玉无痕抿了抿唇,接着勉强笑着,「那便好。」 两人就这么走着,一个专心的赶路,一个眼中全是专心赶路的人。 天上的飞雪又大了些,很快把大地覆盖成一片雪白,走在路上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嘎吱」的响。 眼看着他们就要分开,玉无痕终于把绕在嘴边一路的话问了出来,「景哥哥,那脂粉……是帮别人带的吗?」 她紧紧盯着萧景,有些紧张的等着答案。 萧景闻言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下意识的拢了一下袖口, 「不是帮人带,是给人买的。」 给谁买的呢? 玉无痕明了,她心中一阵阵的发闷发痛,眼前一花,泪水模煳了视线,却又怕对方觉察到,急忙把头底下。 萧景却是观察入微,把玉无痕神色的变化全数收入眼中,可即使察觉到了她心情低落,他却也不打算多做什么,只暗暗嘆了口气,道了声别后便离去。 玉无痕有些慌乱的抬起头,白雪中毫无留恋渐远的身影与之前无数次看着他背影离去的画面重合,渐行渐远,越来越飘渺。 她突然觉得此刻的离别与别次大有不同,心中控制不住的慌乱不安,恨不得追上去紧紧搂住他,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告诉他她喜欢了他好久好久了,告诉他她等的好苦了,告诉他她想陪他走过以后漫漫人生,……好不让他离开才好。 可她仅存的理智提醒着她,若是还想再与他见面,她现在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要做! 一旁的丫鬟看玉无痕强忍痛苦的神情微微狰狞可怖,却不敢轻易上前劝说,只好站在雪中陪她一起看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第43章 前夜 雪越下越大, 把整个山林都覆盖上了白装,白茫茫一片,甚至遮挡住了人的视线。 尽智一脸焦急的在堂屋门口踱着步, 是不是的向大门口往上一眼, 但被风雪阻碍了视线,让他整个人更加的急躁。他烦躁的嘆了口气, 师弟怎的还不回?! 小盒坐在炉子旁边, 有些无奈的看着在门口不停转悠的身影。屋门被敞的大大的, 冷风夹杂霜雪直直的吹进来,即使是燃着炉子屋内也没有多少热气,小盒身上没有火力, 只得紧紧的挨着炉子坐着。 她心中也有些放心不下的,萧景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只不过现在风雪这么大, 上山的路肯定更加艰难, 他一人拿着採买的东西,多少会更加的不方便。 即使小盒心中也担忧,但在尽智的衬托下她就显得淡定好多, 只不停的拿火棍戳弄着炉子中的炭火。 尽智想出去找找萧景,但又不放心小盒一人待在家中,犹豫了好半晌, 他终于忍不住道, 「小盒施主,小僧出去接一下师弟。」 小盒急忙点头应下。 「施主在火旁不要轻易挪动。」尽智叮嘱。 小盒又是点头, 萧景在外冻了一路,她好好守着火,以便萧景回来的时候可以仔细暖暖身子。 谁知尽智却又继续道, 「野兽最是怕火,施主小心提防才是。小僧去去便回,应是无妨的。」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去了,留下小盒在原地愣了一下。 小盒原本还真没想到野兽这一回事儿,不过经过尽智这么一提一吓,她反倒有些害怕了,听着窗外风雪唿啸,竟真有些野兽哀嚎的感觉。 尽智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风雪中,小盒真的不敢走动分毫,只坐在炉火旁静静的等候着,好在并没有过太久两人便一身风雪的回来了,虽一身的白雪,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回来啦!」小盒有些激动的站起身,一脸惊喜的道。 她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待在这儿了。 「冻坏了吧,快过来暖暖。」她赶忙把座位让开,好让在外边冻了一路的两人好好恢復一下。 萧景看小盒情绪的激动,还以为是担心自己,看到自己平安无事的回来高兴,他的心情小小的愉悦了一下,连带着被冻僵的手脚也不察不适了。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心情不错的盯着小盒,想得到和她的一个对视,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她把视线放到他的身上,他抿了抿唇,只得有些不甘的收回了视线。 小盒却是察觉到了萧景有些炙热的目光,所以眼睛才不敢乱看,怕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后心跳再失了节奏,她一点儿都不想有那种不踏实的感觉。 尽智接到萧景后只是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路上的风雪大,他们也并未说什么话,只是专心于脚下的路,这一回到家,尽智便迫不及待的问, 「师弟,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去山下镇上的路虽然长,但来回买个东西的时间一晌午也便够了,即便现在风雪大,却也花费不了一天的功夫才是,而萧景将近傍晚才回来,难免会让人挂念。 萧景看着尽智满含关切的脸,歉意一笑,「对不住了师兄,路上遇到点儿事耽搁了。」 萧景并未从细解释,走到半道他才发现在街上买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袖中掉落了,只得回去再找,只因这是他的一份小心思,不想旁人得知,这才敷衍着答着。
第60页 想到这儿他又暗暗摸了一把袖子,确保袖中的簪子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萧景回来后,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刚刚的安静是焦虑紧张的,现在的安静却是平和融洽的。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小盒简单的做了个晚饭,几人吃过后便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间后小盒却是一直睡不着,屋外虽然不下雪了,但是风却没有停过,呜呜哀嚎似是一个女人在呜咽悲鸣,屋子里被烧的暖融融的,小盒却把自己紧紧的裹在了被子里捂住了头,捂出了满脑门子的汗,在黑暗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咚咚咚……」 小盒听到动静屏住唿吸静听了会儿,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把脑袋伸出来向门口望着,问道: 「谁啊。」 屋外的人沉默了会儿,最终沉声回答道,「小盒姑娘,是我,你睡下了吗?」 小盒听到这略带沙哑的声音愣了一下,犹豫了半晌道,「你……有事吗?」 「嗯……咳咳咳。」 屋外的人突然咳了起来,小盒本不想人进门的,即便是有什么事隔着门说也就罢了,可一听他咳嗽,小盒想到他身子还没好利索,怕他冰天雪地的站在门外再给冻出个好歹来,她嘆了口气,披了个衣服去开门。 第44章 月夜互动 小盒走到门口, 趴在门缝上瞧了一眼,果然是萧景的身影长身独立于雪地之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朦朦胧胧的亮看不真切,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门打开。 只见萧景听到动静顿时把视线转了过来, 面上带了几分的惊喜的唤着她道, 「小盒姑娘。」 小盒的依旧掩身与门后, 只露出来了一个脑袋,但冷风顺着敞开的门把她没有厚重衣物遮挡的前半身吹了个透,还不等萧景唤她的那声话音落下, 她便重重的打了几个喷嚏。 只见萧景眉头微微一皱,也顾不上什么礼节, 直接把人推进了房间, 他自己也跟着一同进了屋, 顺道又背手把门给关了上。 小盒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连串动作下了一跳,紧紧拉住了之前披在身上的衣服遮住了胸口,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流露出一丝不安,可面上却又强装镇定的问,「无色小师父不休息的吗, 深夜来次有何贵干?」 萧景来前本没有顽笑心, 这么唐突的进入小盒的闺房是看她穿的单薄,怕她被寒风吹病, 可黑暗中听到她有些慌乱的声音,他心中因为她在称唿上刻意的疏远那点小小的不开心也便随之消逝了。 她的心思再次因他而被拨乱,即使知道不是因为欢喜, 但因他而变,他也是愉悦的。 萧景没有理小盒的话,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把桌上的蜡烛点亮。 屋内一下变得明亮,两人的身影一左一右被映在墙壁上,因为烛火的的摇曳而摇晃着,像是小盒的心情一样,有些忐忑不安。 她直觉今晚的萧景变得不一样,充满了侵略性,就像他现在放在她身上的眼神一样,直直的看着她的脸,没有一丝避讳。 小盒被那带着笑意的眼眸看的更加的心慌意乱,想都没想,一把跨步上去,直接用手把烛火捏灭。 「怪浪费的,还是省着点用吧。」她口中解释着。 蜡烛熄灭,两人有隐身于黑暗中,看不到那仿佛带着实质性游走在自己面上的眼神,小盒心中踏实不少。 还不等她放下心来,小盒听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紧接着一阵还带着屋外的寒冽气息迎面,小盒感觉一阵温热铺洒在自己的面门上,还不等反应过来,她垂在身侧的手又被人轻轻握住抬起。 「别怕,我帮你瞧瞧。」 刚刚被熄灭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点亮,温柔好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唿出的温热气息灼烧着她的面颊,让她的血液一股脑全都逆流到了脑门上,让她脑袋空空来不及思考。 「可曾烧伤手,怎的这般着急?」 他嘆息的语气中有心疼大于责备,拿着她的手指小心的观察着。 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小盒此时才像被火灼到了一般迅速把手抽了出来背在身后,刚刚还不怎么痛的手指现在感觉被银针戳刺着,里边的血液一下一下的跳动着,火辣辣的疼。 小盒此时对萧景这突然之间的亲近有些恼羞,明明不喜她,此时却还要如此亲密的待她,他拿她当什么人了,竟这般不尊重人! 「我困了,无色师父若有事便快些说,无事便早些离开罢。」 萧景听小盒突然变了语调的声音一愣,心中有些沉堵,他让她察觉到他转了心意,还以为她会欢喜的,为何会这样呢,是因为生气自己伤了她的心,还是对自己灰心了? 不管哪种可能性都让萧景心中不舒服,不想就这么轻易的离去。 萧景抿了抿唇,并未答小盒的话, 「小盒姑娘的手指无碍吧。」 「不关你事。」小盒转过头去,心情很是烦乱,语气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萧景明知故问道,「小盒姑娘心情不好?」 小盒不耐的闭了一下眼睛,面上的神情丝毫不加掩饰,可嘴上却道,「没有。」 萧景发笑,觉得小盒在给他使小性子,「你明明就有。」 小盒皱了眉,站在地上久了,在被窝里存的那点儿热气都没有了,屋内虽然烧着暖,却也冻的人微微发抖,她嘆了口气,「无色师父,到底有什么事快些说行吗?」
第61页 萧景喜欢她这样表情生动的与他对话,即使是恼怒不耐的神情,也比前两天她不冷不淡对他视而不见的好。 他不介意她对他发脾气,看她小脸冻的失了血色,他解开身上的外衣。 小盒不见他一言不发便开始解衣衫,她不禁瞪大了双眼,「你,你这是做什么?」 萧景不语,含笑看着她,黑眸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星光,愈加的温柔,似要把人溺在其中才可。 小盒看的一阵心慌,不自觉的向着门外的方向后退了两步,就在她等不到他的回答,要转身夺门而出时,他投在墙壁上的身影把她的身影包裹住,紧接着她肩头一沉,便感觉到一阵温暖,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檀香,他只着雪白里衣立在她的面前,外套已经披在了她的身后。 完成了披衣的动作,他的双手却还没有离开,两只胳膊依旧暧昧的把她圈在自己的怀中,亲密不已。 小盒面上一红,心跳的飞快,但她不看萧景的脸,还残留着一丝理智,「何必如此!你若真有事早早的说了便是了,我也不用站在这挨冻。」 「是。」萧景轻笑,带着宠溺的答。 小盒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披在肩上的衣服她却没动,她现在确实有些冷,身体是自己的,不必跟自己过不去。 第45章 告白 「小盒姑娘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萧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神情悠闲的问着。 小盒摇头,看他在那坐的踏实,想来人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伸手把披在肩上的衣服拿下来放在了桌上,「这个你自己穿吧。」 说完她就径直向着床的方向走去, 再次投向温暖的被窝的怀抱。 小盒恨恨的想, 她才不要管底下那个突然变得奇怪的人, 他不嫌冻就在底下坐着就好了,冻坏了才好! 「可是冷了?」萧景有些关切的问。 「没有你冷。」小盒淡淡的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萧景闻言一愣, 自然而然联想到了之前他对她的态度,她是在怪自己之前对她太过冷淡吗? 想到这儿, 萧景心头生出无限的悔意和愧疚之感, 看着小盒的眼神也不由的又添了分深情, 软了几分。 「小盒。」他柔声唤她。 小盒被那情意绵绵的一声轻唤刺激的心中一悸,接着感觉头皮发麻,虽然不觉心中难受亦或是什么感动激动之情, 竟然起了意想不到的生理反应,眼眶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中那随着这声轻唤躁动起来的血液是怎么回事。 她不自觉的皱上了眉头, 「无色师父今日到底怎的了?!」 萧景的眼眸低垂,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波澜, 却依旧能让人觉察到他脸上挂着的一抹淡淡忧伤。 小盒见他这副忧郁的模样,即使不耐也不忍向他说重话,只得转过头去独自生闷气。 良久, 只听他闷闷道,「对不起。」 小盒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这是道的哪门子的歉? 萧景起身,来到她的身旁,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她,眼中全是认真,似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人,旁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小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被瞧的不敢再抬头,余光瞅着他抬起衣服就要坐到自己的身边,她在被窝里坐直了身子,心头受到了惊吓般跳的飞快,连忙伸手止住,「有什么话,有什么话就站在那说就行,我,我听得到。」 谁知萧景竟是没有听她的话,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旁,身子向前一倾,俊脸就逼到了她的面前。 她突然没了主意,眼神闪躲着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好逃离一些被他身上温热气息包围住时心跳加速难以唿吸的感觉,可一瞬的蒙圈过后,接踵而至的是被戏耍的愤怒,不知萧景到底怀着什么目的跟她在这暧昧不清,是故意看她窘迫不安的样子,以此为乐趣吗? 不等她质问什么,更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小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 萧景眼中柔情满满,长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接着向下轻轻覆盖住了她撑在身子两旁的一只手! 感受到手背被一阵冰凉覆盖,小盒被针扎般以讯雷不及蓝耳盗铃之势的把手抽出来,小心的贴到了胸口,整个人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拉开了一点与床边人的距离,可床内空间狭窄,她到底还是躲无可躲,还是能清晰的问道他身上的檀香。 小盒语气中无奈中夹杂着羞怒,质问道,「你莫不是病坏了脑子,怎的变得这般奇怪!?」 萧景满脸的落寞,默默收回了那只落空了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遗憾,听到她的质问时,抬眼那些复杂情绪全是敛起,已经含着笑意的道,「我的脑子清醒的很,没病。」 萧景含情脉脉的看着她,「若是有病,大抵也是爱而不得的相思病罢。」 「你,你……」小盒有些结巴的道,「你相思谁?」 萧景目不转睛,语气淡淡却坚定,「你。」 小盒的脸开始升温,有些慌乱的把视线转开,并不相信的道,「开什么玩笑。」 萧景背着烛光,瞳色幽深,「并未顽笑。」 小盒咬着下唇,并未言语。 萧景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启口,「小盒,我心悦你,愿为你还俗,与你携手,过世间最平淡的平常百姓生活。」
第62页 他的眼神真诚,语言真挚,眼神中又不经意的流露出浓烈的不安,面上却又强装镇定。 他是紧张的,在小盒开口之前,他一直都是紧张的,紧张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紧张到眼前的景物都看不真切,目光所及只有小盒的嘴巴,生怕从中说出什么把自己打入无底深渊冰窖的话。 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在心中祈祷着。 谁知她并没有给他直接的回应,而是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也审视着他,判断他是否说了假话。先不说她信不信他的告白,只这突如起来的告白还让她一时缓不过劲儿来,接受不了,她疑惑,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萧景闻言一愣,眉头一皱仔细的思考起来。 他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了。 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大抵是第一次想要逃离的时候吧。 为什么和所有人相处都游刃有余的他,在面对她时会有让他把握不住脱离掌控的不安感呢? 他应是早就猜到缘由的,这般干净纯粹的女子,是他嚮往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所以刻意的逃避疏离,只是怕自己越陷越深,脱离掌控,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可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走了不少弯路,他竟还是没有绕回了她这里。 只不过,不知道她的那条路,是否愿意让他走。 萧景从回忆中回过神,「从很早开始罢。」 「很早?」小盒更加摸不着头脑,「有多早,可早过我找你的那一天?」 萧景张了张嘴巴,不知怎么回答才会让小盒满意,最后颓然的塌下了肩膀,有些苦恼道,「是。」 「呵。」小盒冷笑一声。 萧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平日里的云淡风轻丝毫不见,紧紧抿着唇,神色紧绷的注视着小盒。 第46章 不要拒绝我 小盒心中冷笑, 对萧景这迟到的表白既心酸又恼怒,她被拒绝后度日如年伤心难过,一人孤苦舔舐伤口的时候不见他来, 偏偏在她接受现实安稳生活的时候又来搅乱她的生活, 他凭什么? 可是,在复杂心绪的翻涌中, 小盒又体会到了浓烈的欣喜, 萧景喜欢她, 萧景也是喜欢她的!她不是处处受人嫌弃的,她也是有人在意的,她被人认可了! 不等这份欣喜涌上嘴角, 想起他之前对她的态度,她沸腾的血液又渐渐冷却下来。 如果是之前他对她说出这番话, 她肯定欢喜的找不到方向, 恨不得飘到天上去, 要知道,当时看到他的一个笑容就能让她的心情晴朗上一整天,可现在不同了, 那孤立无援痛苦凄冷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纵使他说的全是真的,她也不敢轻易相信了, 不想放弃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 即使有时候会觉得孤单,即使现在的日子平淡的能一眼望到头, 她还是愿意选择踏踏实实的一个人,也不愿为了他的一句愿意还俗,去过虚无缥缈的二人世界。 当初一个人生活的孤苦冷清孤独感挨过以后, 现在倒不觉得一个人的日子有多难挨了,她享受这样自在的生活。 仔细想来,哪怕他的承诺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很美很令人嚮往,也不足以让她放弃现在的安稳。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心中即使还有些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不想再费力去做什么选择,她不失埋怨的问道,「为什么呢?如果你心中早就有了我的话,为什么那一天却又拒绝了我的心意呢?」 她心中还是有些介意,当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去接近他靠近他时,他不给她一丝希望,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要脸,她带着一丝自尊的转身离开,不再腆着脸纠缠他,可是他反倒一改常态,对他说他喜欢她! 这算什么呢?是因为一直黏着他的人突然不缠着他了,他感到不适应了是吗?像是一直被捧得高高的贵公子,一夕间被人忽视了,突感不适想再找回往日的优越感吗? 不管哪样,对她来说,他的心意他的告白终归是来的太迟了。 看萧景眼中浮现出无措的神色,小盒嘆了口气,轻轻道,「回去吧。」 萧景眼中顿时失了光彩,心中霎时一紧,心痛的感觉一阵阵袭来,让他控制不住颤抖了手,情不自禁的覆盖着自己的心脏处,待反应过来时手脚已经冰凉一片,没有了知觉。 他嘴巴轻启,微张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寒意从心底一点点浸遍全身,动弹不得半分,只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良久,萧景开口,满是苦涩,「小盒……只一次机会,都不愿再给吗?」 他心中还带着一丝期望的看着她,眼中带着的希翼与渴望,就像是他冰雪世界中唯一的一抹暖光。 他的语气极其的迟缓,「之前的我的那些个错误选择对你造成了伤害,每每想来都后悔不已,只希望你给我个机会,今后我会一一补偿,用一世去偿还,一生都对你好。」 他腹中有千万语想对她说,张口却不成语句。 想保护她陪伴她守护她,想要指天发誓让她看到他的诚意,想把冷掉的心刨出来放入她的手中,求她给他暖一暖。 她若松手,那他便彻底失了心没了活处,她若紧握,即便是把他的心捏碎了解恨他也没有半分怨言。
第63页 他最希望的,是她给他个机会,即使不接受也不要这么快的拒绝,好好看看他的心可否是诚意满满。 一头扎进了这片感情的世界,他不想要抽身了。 萧景苦笑,心中仿佛破了个大洞,寒风穿过刺入骨髓,疼的他要经受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捂住也无济于事。 他轻轻缓缓抬开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去拉她的手,想暖一下他空洞的地方。 察觉到他的意图,小盒的脸向一侧偏了一下以示拒绝。萧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执着的继续向前探去。 小盒又往里缩了下身子,不等她坐稳身子,只听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弱弱响起,「不要拒绝我。」 小盒抬眼向他看去,只见他一双大眼微微泛红,对上她的目光,他长长的睫毛一颤,眼中闪现一抹挣扎,并没有挪开视线,抿了抿嘴巴,给她扯出了一个微笑,颇有些强撑的味道,一脸的可怜兮兮,不见平日的风采。 小盒看得于心不忍,不忍再拒绝他,只是拉个手而已,也没什么。 她心中这么想着,便没有了其他动作,只放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一下一下感受他强有力且有些加快的心跳。 萧景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眼中痛苦的神色消了大半,小盒的手又软又暖,他有些贪婪的汲取着她手上的温度,极轻的开口,怕惊扰了这宁静和谐的氛围,「很暖。」 小盒嘴角一扯,手往外抽了一下,没有抽动,「我有些冷。」 萧景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放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执念,温柔的道,「把我暖热了,你便也可以暖了,是也不是?」 小盒皱着眉头道,「怎么就一定是我把你捂暖呢,你的手这般冰凉,这样不都把我的手给带凉了吗?」 萧景不语,带着小盒的手直接伸入到自己的衣襟内,与她的手心紧贴着自己炙热的胸口。 当感受到这年轻的肌肤和富有活力与野性的男子胸肌时,小盒的脑子是懵的,手心是光滑结实的手感,有力的脉搏,手背是冰凉且温柔的轻抚,一冷一热的两相刺激,眼前是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所听所感所见,一一冲撞着小盒在这方面见识极少的大脑,沖得她七荤八素,只红着脸呆呆的愣着。 萧景见她这副失了神魄的样子,他眼前一亮,这下嘴角真心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心中也豁然开朗,低头带着她的手与自己的胸膛更加贴紧了几分,柔声道, 「这里很暖,不会把你的手带凉。若是你的手冷了,我便放在这里给你捂热。」 小盒紧张的一抽手,依旧没有抽出来,手指蜷缩抵在他的胸膛上,感觉他胸前的肌肉一颤,紧接着便感觉到他的心跳竟比刚刚更快了几分。 「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小盒别开脸,心中害臊,忙催促着赶人走。 萧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故意带着欢快的道,「那我便回了,明日再来找你。」 小盒果然诧异道,「都说白了,再来找我又有什么趣儿呢?」 她不想跟他纠缠什么,这才拒绝了他的心意,他再来找她只会给两人都徒增烦恼罢了。 萧景听了心中一黯,默了会儿,转到面上却带着不解,语气中带着焦急,语气愤怒又夹杂着无辜无措,「刚刚你已经答应了我的,为何现在又反悔了心意?」 小盒惊疑,「我……我刚刚答应了你什么?」 她刚刚答应了她什么?她有说什么话吗? 刚刚虽然被眼前的春色沖昏了头脑,可她记得不曾应下他什么话。 小盒不解的看着他。 萧景在她的注视下,脸上的欢快神色渐渐隐去,笼罩上了满面的失望之色,看的小盒心中一阵阵的心虚,费力且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以确保自己真的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萧景心中一片雪亮,面上依旧一副伤感的神色,喃喃道,「刚刚我说不要拒绝我,你应了的。」 小盒一愣,连忙解释,「不是,你,你误会了。不是,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以为你就是想牵个手。」 萧景轻轻摇头止住她的话,淡笑了一下,把她的手从胸膛处拿下,紧紧握在手中,「你没有误会,我就是想牵你的手。」 小盒闻言松了一口气,可依旧不放心,试探道,「所以你说我答应的,便是这件事吧。」 萧景盯着她的眼睛,「同意了让我牵手,不就等同于接受了我的心意吗?男女有别,除了夫妻或是通了心意的情侣,如若不然,谁会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呢?」 小盒一怔,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唾液,就要解释道,「不是啊……」 「难道你刚刚是在与我顽笑吗?」萧景打断小盒的解释,一脸的落寞,一副被伤害到的样子,「拿我的真心顽笑吗?」 小盒心中焦急,连连摇头。 只见萧景脸上扯出了一抹苦笑,眼中一片痛色,面上却故作轻松的道,「不妨事,若是这样能让你解气的话,我甘愿受着的。」 小盒把他的神色全数收到眼中,看的心中一阵阵的愧疚,「我……我没有与你顽笑。」 她话音刚落,就见萧景脸上顿现喜色,「我就知你心中还是有我的。」 他激动的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嘴里不停的念着她的名字,「小盒,小盒,谢谢你,我心中很是欢喜。」
第64页 小盒愣在那,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第47章 僵持 小盒就这么被哄着, 迷迷煳煳的着了萧景的道。 但小盒也不是愚笨之人,只是刚刚太过情急一时失了思考的能力,等萧景恋恋不捨的跟她道别以后, 她一人躺在床上缓了半晌, 这才琢磨过味儿来,又是羞又是恼是又气, 半是甜蜜半是悔意, 一时心绪复杂,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觉,睡前还想着明日应该怎么面对那花言巧语哄骗自己的人。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盒一出门便看到在不知何时就在门口守候着的萧景。 萧景充满惊喜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盒,你起啦。」 小盒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唬了一跳, 再加上昨夜里因为萧景的原因她一夜未曾好眠, 早间起床心情又有些烦燥, 对萧景连最基本的表面客套都懒得讲了,皱着眉头从他身边直接走了过去,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萧景脸上的灿烂中又参杂着一丝忐忑的笑容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他似是料到了小盒会有这样的反应,看着小盒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怏怏的跟了上去。 锅里已经烧好了热水, 小盒兑水洗漱,一旁的萧景仔细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小盒虽被看的不自在, 但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的,于是便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自顾自的忙活着。 萧景觉得这样的忽略很让他难受, 在一旁站不住,看小盒这比往日里更加冷淡的态度,他心中安定不下来,主动起开话题,「昨日睡得可还好?」 小盒不答。 萧景又问道,「夜里凉,可曾踢被子不曾?」 依旧不见回答。 萧景心中涌上一阵阵的失望,垂下眼眸,嘴上带着苦笑,看了小盒半晌,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昨日我可是没睡好呢,一想到……一想到与你在一起了,我就欢喜的没有半分睡意,恨不得早早的天亮,早点看到你才好。」 小盒不小心一个眼神扫了过去,萧景那犹如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耷拉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形象便在她的脑中安了家,死活挥散不去,搞得她一阵阵的心神不宁,即放不下因被他哄骗而生出的恼怒,又不忍见他如此这般可怜的模样。 她心中有些烦躁,简单的洗漱完后便匆匆的回屋去了,刚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一转头萧景已经跟到了门口,犹豫徘徊着不敢进来。 小盒犹豫着用不用把人赶走,屋外响起尽智的声音,「师弟,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屋外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响起了萧景一声略带不自然的轻咳,「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再往外看,已经没有了晃悠徘徊的身影。小盒烦乱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一想起这件事来还是有些烦恼,到底如何做是好。 她这样冷淡下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这样真的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平静吗? 「唉……」小盒深深的嘆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深思起来。 早饭是尽智准备的,小盒一顿饭下来只是在认真吃饭,半个眼神没有从饭菜上分出去,自然没有看到萧景是不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倒是尽智发现了一旁的师弟有些反常,总是非常不合礼数的盯着小盒施主看。 尽智戳了戳萧景,当萧景看过来时,他沖他不贊同的摇摇头,这时萧景便会回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煳弄过去,接着视线又控制不住的往小盒所在的方向投去。 一餐下来吃的安静,气氛怪异。 早饭完后,尽智和萧景商量着总不能这么提心弔胆的坐以待毙,准备着出门去寻找野兽的踪迹,还是主动出击的好。但家里只剩小盒一人又让人一些不放心,总要留下个人照应的好,于是谁留下来便成了一个问题。 尽智想着萧景前两日着凉,如今身子才好,要在家好好养着才行,不能再出去吹风才对,于是便让他留在家里;萧景想着该给小盒一个喘息的时间,于是便不想留在家,想让尽智留在家里。 小盒在一旁看他们两人都想去,相互劝阻推辞,她满心无奈道,「你们二人一起去便是了。」 「不行。」萧景干脆的拒绝。 看到小盒被自己的厉声回答唬了一跳,萧景的语气顿时柔了三分,道,「你一人在家不安全,总要留下一个人相互照应着才好。」 小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小心点总没错,虽然也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但这种被当成麻烦存在一般的感觉让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想了想,干笑道,「没关系,你们去你们的,我一会儿去找姜叶姐就好了,在山下终归是安全的。」 萧景看了她一眼,小盒忙避开了视线。 萧景点点头道,「也好,一会儿就由我送你下山吧。」 尽智有些奇怪的看了自家师弟一眼,心细的发现今日师弟的自称有些不大对,他心中暗自忐忑,千万不要被师父发现了才好,不然师弟又会被训斥心不诚,信不虔。 小盒本想拒绝的,可此时的萧景面上一脸严肃,不徇私情,倒没有她想的那般想找机会与她多相处,拒绝的话在嘴上绕了一圈终是没有说出口。 当萧景不再刻意亲近她时,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形象,让她觉得有距离感,下意识的想要对他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
第65页 小盒心中暗骂自己没有出息,明明已经对两人的关系不抱任何期望了,现在不就是想让他不再来打扰自己吗,这么小心翼翼的还怕得罪他不成? 事情便这么决定下来,萧景护送着小盒下山。 一开始小盒还有些担心他路上再说什么让她为难的话,可都快走到村子里时,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小盒心中有些奇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明明昨夜里还对她又搂又抱亲密不已的,只早间她冷了他一下,他的态度顿时便冷淡起来了,还说自己有诚意呢,这就是他的诚意? 果然是在骗人吗?真当她有趣好玩弄吗? 小盒越想越气,逐渐变得不平静,早就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了。 「哼!」她愤怒的盯着前方赶路的高挺背影,恨恨的出了一口气。 当看到萧景因为听到响动而停下脚步时,她的心中又变得慌乱,他回头还没有说上话,她便急急的超过他去,走到了他的前方。 萧景看小盒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眼中黯然,默默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又无言走了会儿,走到村头时小盒停下,小盒语气故作平静,「就到这里行了,你回吧。」 萧景往前方看了看,纵然心中不舍,却还是听从小盒的话道,「好。」 小盒待要走,他叫住人道,「如果没有人陪同,万不可一个人上山。」 「嗯。」小盒应着转身离开。 萧景又在身后叫住了她,「还是等我来接你时再上山吧。」 她习惯性拒绝,「不……」 他打断道,「放下心来便是,我会早早来接你回去的。」 小盒,「…….」 这回的离别,她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而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第48章 暧昧的知识 小盒来到萧小山家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因为担心他们上山没有防备,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便糟糕了,所以小盒便把山间可能有野兽出没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以便他们做一些准备。 姜叶很是担心, 她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兇勐野兽遇到过不少, 特别是寒冬腊月的野兽, 因为冰雪覆盖找不到食物, 飢饿难耐到人类居住的地方觅食,这个时候它们往往攻击力更强,更是难以对付, 以她的多年行走在山林中的身手与经验尚难以对付,更何况是小盒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姜叶越想越放心不下, 提议道, 「小盒, 你一人在山上住不安全,搬下来和我们一起住,等开春了再回去。」 姜叶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强硬和命令感, 听的出来她是真的担心小盒的安危。 小盒心中暗暗感动,安抚着她的情绪,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姜叶。 谁知姜叶听了以后关注点已经不在山间是否有野兽出没和小盒的安慰了, 而是眼睛微微闪着兴奋的光, 有些惊讶和疑惑的问着,「你是说——无色和尚跟你住在一起?」 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 小盒听了姜叶这略带歧义的话,登时红了脸,解释道, 「还,还有尽智师父,三个,我们三个人呢。」 姜叶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那兴奋的光却越来越浓郁。 两人坐在屋内闲聊着,小盒教姜叶绣帕子,看着一向大大咧咧的姜叶安静的坐在板凳上,低头专注的做着手中的针线活,比往常更多了分娴静的气质,与平常的她截然不同。 小盒目不转睛的看着,情不自禁的感嘆道,「叶姐姐,你变了好多。」 姜叶眉眼含笑,顺势问道,「哪里变了?」 小盒摇头,她也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就感觉她与之前不一样了,「反正……反正就是变得好看了。」 姜叶看着小盒,笑得暧昧,「是吗?」 小盒认真的观察着,虽然姜叶的五官并无变化,但眼神熠熠发亮,泛着柔光,皮肤变得细腻富有光泽,就连身姿都多了分女性的曼妙,明明与之前并无多大差别,却又好看的移不开眼睛。 小盒在姜叶的注视下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变好看了呢。」 「哈哈哈——」 听到夸赞之语,姜叶眉开眼笑。 等她笑够了,停下手里的针线活看着小盒,一脸的认真,但细看眼睛深处却隐藏着一丝狡黠,「想变得好看吗,姐姐教教你怎样?」 小盒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满含期待的点了点头。 姜叶眼中的笑容更深,左顾又顾四下无人,把针线布料往桌子上一放,拉着板凳往小盒那边坐过去,凑近了脑袋,悄声低语…… …… 小盒慢慢听的脸红心跳,满脸震惊,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等缓过神来后,她嗔怒道,「骗人!」 姜叶见状一脸严肃,摇头,「我可没有骗人,我可把你当做我的亲妹,能骗你吗?」 姜叶佯装生气,「你难道不信我?」 小盒看姜叶一脸认真语气笃定,她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 回想起刚刚姜叶给她说的那些悄悄话,她又忍不住热了耳朵,难以接受道,「实在是……」 对小盒来说,姜叶的话实在是让她难以置信。 世间真有这般神奇的事情? 「你没有经歷过自然不会相信。」姜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满满的自信与得意,「等哪天你经歷过了,自然就都懂了。」
第66页 小盒看着姜叶自信满满的神情,脸上一副拒绝不接受的样子,虽然震惊,但心里却也对她的那番话是信了七八分。 姜叶看小盒眼神变得迟疑,心中暗笑,暗戳戳的把话题往自己感兴趣方面引着,「你中意的是山上叫萧景的那个和尚吧。」 其实姜叶早就察觉小盒心中有人,一开始她什么都不懂,误会了小盒和萧小山的关系。现在她有了喜欢的人,再仔细回想之前小盒见到萧景时的眼神神情,轻而易举的便能发现这小丫头的心事了。 小盒被姜叶这随口的一问给问住了,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喜欢萧景,喜欢是肯定喜欢过的,可现在对他的感情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姜叶倒不是真的想听小盒心中到底怎么想,在她心里,小盒与萧景成为一对那是早晚的事。 那和尚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不简单,他哪里像是个和尚,墨眉玉面唇红齿白,况且眼中含有绵绵的情谊,看的小盒一颗粉红心化成了春水,一点都不像正经出家人。 姜叶暗自咋舌,这她都成亲了小盒和萧景两人还在那你追我躲我追你躲的,墨迹个没完了还,等她好好教教小盒,让那和尚没处跑。 「是不是啊?」见小盒一直不回答她,姜叶又作势催促了一声。 小盒有些为难,心中纠结不已,不管说「是」还是「不是」,她都有些说不出口。 「我给你说啊小盒。」姜叶又把脑袋凑了过去,一脸神秘的样子,「我刚刚给你说的方法,必须是真心喜欢你的人做着才有用,当然反过来,你要是真心喜欢他,也可以这么给他治疗,不仅可以变得好看呢,还包治百病。」 小盒怔怔的问,「包治百病?」 姜叶抛开了脑子胡扯起来,自己都不信的话却硬是让她说的有谱有信,唬的小盒团团转。 「那可不,包治百病。」 「但是啊,要想这方法奏效,前提是一定要真心喜欢才行!否则适得其反呢!」 「你看那镇上的刘财主……对了,你可能也不见过那刘财主什么样,听我说就是了。 之前这刘财主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长的还算是个人样。这两年娶了小老婆,他那大老婆不是吃素的,三天打两天闹,两口子看不上眼的时候多了,这不,刘财主眉毛眼睛挤成一堆难看到没眼看了现在。 按说有钱了吃好喝好穿好戴好的,这么养着理应越来越好看才是,可他长的是越来越丑,不就是这虚情假意的糟心事给害的?」 「……」 小盒对男女情爱暧昧之事没有经验,今天被姜叶在这方面这么离谱的一忽悠,虽不说被彻底带入沟里,也算是被带到了「歧路」上。 ……… 太阳欲落山,天边一片红晕,映着远方的天空,美的醉人。 萧景颀长的身影在这红霞的映衬下从模煳慢慢变得清晰。 小盒站在篱笆院中往外望了一眼,刚好看到萧景披着霞光踏雪而来,见她望过来,他的那个笑容像是等待了许久的样子顿时绽开,霎时天地失色,他背后唯美的雪景变成了他如画的眉眼中灿若星辰的陪衬。 小盒的心跳错了拍,赶忙收回了视线,脑中乱糟糟的,明明什么都没有想,却红了脸。 「我来接你回家。」 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萧景细细品味着刚刚的自己说的那句话,眼睛又弯了一个弧度。 「我去跟叶姐姐说一声。」小盒与萧家一行人告完别,便与萧景一同踏上归程。 路上的雪被踩的嘎吱响,给静默的两人间多了分融洽和谐的感觉。 萧景问道,「可曾用了晚膳?」 小盒答, 「嗯,吃过了。」 不等萧景应声,他的肚子便咕噜噜的响了起来,在这除了脚步声便没有其他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响亮。 小盒离的并不远,自然听的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寻着声望过去,只见萧景一脸窘迫的捂着肚子,面上不知是冻的还是害臊羞的,泛起了红晕。 小盒自然不会嘲笑他,想关心的问一下,抿了抿嘴又给忍住了。 萧景的不自在过后很快恢復自然,看小盒对此漠不关心,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 两人又默默的走了会儿,萧景终是没忍住,语气中含着委屈般的诉苦,「今天的午饭我也没吃呢,饿的紧了。」 小盒本刻意忍住了不去关心他,可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想起了之前玉无痕告诉她的萧景胃不好的事,心中便担忧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萧景偷偷打量着小盒的神色,不错过她神情一丝的变化,察觉到她的神色应声而变,他的心中雀跃。 可等了半天不见小盒关问他,他雀跃的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心中暗自猜想,难不成刚刚她眉头微蹙不是对他的担忧,而是对他的不耐烦? 这么一想,萧景心中有些拿不准,一时心情像打翻了的调味瓶,复杂不已,难以收拾,不敢再轻易出声,也再提不起精神头来说话。 两个一个忍着不说,一个说不出来,都心不在焉的赶着路。 突然林间响起一阵莫名声音,似风声,又似野兽短促的低叫。 两人闻声一齐顿住了脚,面面相觑。 萧景最先反应过来,拉起小盒的手把她往身后带去,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集中注意力细细捕捉那阵诡异的声音。
第67页 第49章 夜宿山洞(捉虫) 天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白雪, 飘飘然像是山间的小精灵般,给此时窒息般的安静增添了分活色,满天飞舞的雪花遮盖住两人向山林深处观察的视线, 半天不闻响动, 两人又静默对视,松了一口气。 小盒紧张的背间出了一层薄汗, 这一放松下来, 小风一吹, 顿觉浑身发冷,一片如羽毛般的大雪花灵活的钻进了她的脖领中,她顿时被凉的缩住了脖子, 冷的打了个激灵。 还不等她适应那片凉意的温度,只闻得耳边一声轻笑。 她寻声望去, 只见萧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嘴角还挂着没来的及消散的笑意。 小盒撇了撇嘴巴, 转开了视线。 萧景见状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復自然,打破安静道, 「继续赶路吧,一会儿天黑下来便不好走了。」 小盒一声「好」字刚出半声顿时噎在了喉中,只见一个巨大黄色的身影扑面而来, 一勐虎纵身一跃, 身形展开两米长,瞪着黄噌噌幽光发亮铜铃般的眼睛, 长着血盆大口,直直的冲着她而来。 「嗷~」 虎鸣惊得藏在林间寥寥的飞鸟张开双翅四处逃散,惊的小盒失了魂魄。 夹杂着浓烈的腥风袭鼻, 呛的小盒睁不开眼睛,情形惊险,她的心虽跳到了嗓子眼想赶紧逃开,可双脚却像扎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了半分。 「小心!」与此同时是萧景在耳边的急唿。 小盒仿佛已经闻到到了那只大老虎口中的血味腥臭。她吓得忙闭上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一幕是萧景焦急慌乱的神情。 鼻尖的血腥味愈发的重了。 萧景反应飞快搂住小盒,把她护在怀里,倒在地上,顺势滚出花斑老虎的攻击范围。 即使这只老虎飢肠辘辘,因为寻不到食物而消瘦不已,但人的速度终不及兽快,萧景在护住小盒的那一刻,老虎的利爪已经把他肩膀上的衣服撕扯破碎,一路伤到血肉之中,鲜血淋漓,流动的鲜血极快的染红了后肩背的衣襟,看的人触目惊心。 那老虎尝到鲜血的甘甜滋味,一双黄色幽瞳更是放射出贪婪兴奋的光,野兽嗜血的本性在它体内愈加的活跃,它紧紧盯着极快稳住身形的萧景与小盒二人,蠢蠢欲动欲作第二次的攻击。 小盒缩在萧景的怀中,身子害怕的颤抖着,一双大眼中尽是惊恐,她不知道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是谁的,大脑早已空白,察觉不出身上是否有异常,连自己是否受伤都感受不到,只有耳边一下一下飞快而剧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萧景的胳膊受了伤,三道爪痕之处皮肉绽开,鲜血直淌,伤口处被鲜血模煳了形状,白雪落在期间融化成水,血与雪相融,浸湿了大片衣襟,却也很好的止住了血。 他的面上痛的失了血色,头上尽是冷汗,满脸苍白,但眼神却不见虚弱,凌厉的与眼前的老虎对视着,用气势压制震慑着它。 来自野兽对强大危险敌人的天生警觉让这只即使已经尝到了甜头的老虎不敢轻举妄动,只保持着攻击前的姿势,寻找对方的破绽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双方僵持不下。 萧景很快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因为失血过多而让他的眼神有了一丝的恍惚,虽然很快恢復过来,但数丈之遥的老虎却敏锐的察觉到,愈发的蠢蠢欲动起来,喉间低吼着,像是攻击前的示威。 萧景视线不移,却又搂紧了些在怀中的小盒,沉着冷静的分析着当前的形势,不能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了,时间一长必然是他们占下风,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与其发生正面冲突。眼前的老虎虽然饥寒交迫,消瘦体弱,但毕竟是林中勐兽山中林之王,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制服的。 况且他现在受着伤,即使拼尽全力,也不一定有十成的把握能够脱险,更何况他怀中还有一人需要保护,动手是下下策,要尽快找机会脱身才好。 萧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回忆着这里的环境,寻找脱身之法,他记得他们站立的山路位置的斜后方,穿过一层灌木丛,便是一陡坡,坡陡势险,杂草丛生,枝叶横错交杂攀缘在陡壁上,如若坠入其中,顺势抓住横空的枝叶,风险最大,倒也有几分逃生的可能。 「小盒。」 萧景心中有了主意,轻轻唤着怀中依旧处于高度紧张恐怖状态的人,语气镇定温柔,企图给予她几分安慰。 「搂着我的腰。」 他让她搂住自己的腰,他用一只手护着她的头,紧紧包裹着她,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个保护屏障,尽大可能的减轻她受伤害的可能。 小盒虽不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很是听话的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到他宽阔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慌乱的心仿佛也镇定了不少。 感觉到她的用力,萧景低声安慰着,「放心,会没事的。」 萧景带着小盒向后边缓缓的移动着,紧盯着蓄势待发的老虎,不错过它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以便在它突然攻击的时候能及时应。 老虎也仿佛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突然间纵身一跃发起扑了上来。 萧景早有准备,在它腾空而起时,带着小盒迅速移动倾身下陡坡,翻滚下去,因为白雪的覆盖,给他们减少了许多翻滚时石壁的颠簸冲击,所幸他及时抓住了露出雪地的一根粗键的枝根,止住了下滚之势,半是腾空半是贴地的坠在那里,算是暂时的安全。
第68页 那老虎没有剎得住车,纵身跟他们一起跳下来,终究是终年行走在山林间的野兽,身手矫健反应灵敏,比萧景更早的攀住了覆盖在岩表错落交横的枝条,它抖了抖庞大的身躯,想把周边的积雪摇晃下去以便它更好的着力,却不想攀着的枝叶禁不住它的体重,哗啦啦的向下滑了十来米,那老虎虽也挣扎,却还是一路下落,掉到萧景与小盒的下方,更陡险的地势上。 萧景与小盒身下尚有岩壁着力,可那老虎被藤蔓缠住了身子吊在半空中,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两人虽脱离了老虎的威胁,没有性命之忧,却无力攀爬到地面上,只得在这半吊着。 小盒仰躺在石壁上,但陡峭的地势还是让她觉得有下坠之感,虽然她的双手早就冻得没有了知觉,但不敢有一毫的放松,紧紧的搂着眼前的人。 「怎么办?」她的声音慌乱不已,极其无措,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冻的没了知觉的手臂能坚持多久,若是无力脱手,怕是会掉下去,九死一生。 感觉到她的不安,萧景箍紧她的腰身。经过这一番激烈的动作,他本就没有止血的伤口鲜血流的更加的汹涌,疼痛再加上失血让他的眼前一阵阵的眩晕,脸色苍白的如白纸一般,钻心的痛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轻轻颤抖着,他怕被小盒发现他的异常,极力的遏制着,却又不得法。 「别慌,搂紧我,向你右后方低头看,看到那棵树没,慢慢踩到上边,顺着树干下去,底下是个山洞,我们一会儿就先到那里去。」 小盒极力镇定住自己的心神,听从萧景的指挥,但脚下的树离他们有点远,一臂长的距离,她伸腿也够不到,只能慢慢的松手顺着他的身子向下划,最后被他拽着胳膊,搂着他的腿才慢慢踩到树杈上,有了着力点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少,慢慢的爬到树下,最终双脚着地彻底有了踩地的踏实感,她整个人神经一松,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是紧绷着的弦咋一松时的轰鸣,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小盒,小盒!」上边的萧景看不到小盒这边的情况,连唤了几声没有应,他的心顿时慌乱起来,「小盒?」 萧景有些乱了阵脚,急切的想看到小盒的情况,慢慢松开紧抓着的藤蔓往下落,跳到树杈上,直接滑了下去,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当看到小盒平安无事时,他急忙要起身的动作顿住,心中骤然松了口气,泄了力般躺在地面上,慢慢适应忍受着这铺天盖地一时向他涌来的疼痛。 山洞口到山洞底有十几米的距离,两人此时都处在山洞口的位置,即便如此,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让洞口也没有了多少亮光,山洞深处更是漆黑一片,小盒不敢往里走,甚至不敢往里看,黑黝黝的山洞仿佛像一个巨大的野兽,让人看得不寒而慄。 她把目光放在萧景身上,发现他身下的白雪竟然变成了深色,她唿吸一滞,急急的爬到他身旁查看,原来不是白雪被扫开露出地面的黑,而是鲜血染成了的红! 看着萧景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更是失了血色,她不知怎的,心里还没感到痛,眼泪已经如潮水般的涌出。 「萧,萧景……」她小心翼翼的叫着他的名字,生怕惊扰到他什么,「呜呜呜……萧景……」 难受,心里难受的要喘不过气来。小盒长大了嘴巴,哭出了声,泪水不停的流,模煳了视线,让她去触摸他身体的手不敢轻举妄动,只怔怔的停在半空中。 「别哭。」萧景的声音响起,虽勉强维持着声线正常,但微微凌乱的气息还是显示出他此时的虚弱。 见她哭的狼狈,他心中虽有她关心他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心疼,不忍见她如此难过,他轻轻拉住她停在半空小心翼翼不敢摸下来的手,安慰着,「别担心,我没事……破了点儿皮而已,回去静养几天便好。」 「嗯!」小盒极重的点着头,眼泪鼻涕齐下,眼眶鼻尖红彤彤,半是狼狈半是怜人。 萧景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终是忍不住,合上了疲惫的眼睛。 第50章 这样亲一下就好 小盒一看萧景阖上了眼睛, 顿时慌乱起来,眼泪已经如同流水一般的止不住,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只没了主心骨般一个劲不住的唿唤着萧景的名字,「萧景, 萧景……呜呜呜……萧景!」 她涕不成声, 小心翼翼的扯着他的衣袖微微摇摆, 眼神中尽是无措与无助,哽咽着,「怎么办, 萧景……怎么办啊?」 「咳——」 耳边传来一道轻咳,随即便是一声气声轻笑。 小盒听到动静后哭声停了一下, 忙把眼中的泪抹干净, 视线只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被新涌上来的泪水模煳, 但仅仅那一瞬的清晰,已经让她无助绝望的心活了过来。 萧景只是受不住那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脑子混沌了一下, 实在没坚持住昏了一会儿,只恍惚间一直有哭声在他耳边萦绕。 那熟悉声音带着的哭腔,揪着他的心更加的放不下, 连昏都昏不下去, 脑中一直有个念头,一定要让自己赶紧清醒起来才行, 否则不知道这个傻姑娘要哭多久。 一睁眼便是她跪在他面前,一副天塌下来的痛哭不已的样子,不知怎的, 他鼻子微微一酸,眼眶发热,竟一下笑了出来,心里涌上一股暖融融的感觉,连后背正钻心疼的伤口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第69页 两人四目相对,却又谁都看不清谁。 小盒一直那手背抹着泪水,她急切的想要观察他的伤势如何,可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不受控制,任她怎么抹都抹不干净,一直遮挡着她的视线,她又急又气又伤心,连带着委屈和害怕,哭的更加厉害。 萧景眨了几下眼睛,等里边的温热散去,缓缓坐起身来,抬手制止住她有些粗鲁抹眼泪的动作,轻轻抬起她的脸,捧在自己的手心中。 看着她因为泪水的沖刷更加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些还没散去的无助惶恐全是因为担心他而生,这些晶莹剔透的泪水全是因为担心他而落…… 这双眼睛对他来说美的惊心动魄,只是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便令他忘记周遭的一切,忘记寒冷,忘记疼痛,令他沉浸其中的美好无法自拔,若是以后这双美丽的眼睛里一直跟现在一样,盛着他的身影,也只有他的身影,便好了…… 恍惚间他的脑海闪过同样一双望着他泪眼婆娑的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中的感情更加的复杂,让他失望寒心,让他痛苦。 他眉心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小盒……」他轻唤她的名字,唤着他对这冰冷世界的一个救赎。 「嗯!」她止着哭腔重重的点头答应着。 他满目怜惜,轻轻抹去她挂在脸上的泪珠,缓缓向她靠近。 「小盒?」像是对她的询问,他又唤了一声。 「嗯?」她抬眼看着他,一双大眼中满是迷茫。 他轻轻嘆息,心头涌上一抹失望之情,却只片刻,他望着她的眼睛,在她的注视下,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半是询问半是恳求,「冷,靠近些好吗?」 「好。好。」小盒着急忙慌的向他靠近。 她想给他驱散寒冷,又因担心碰到他的伤口所以动作变得小心翼翼,抱着他,轻轻环住他的腰。 她知道失血过多确实会体寒发冷,只更加觉得萧景怕是伤的很严重,他这才受不住直接示了弱,哪能想到男人心底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想到这儿她刚缓了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打湿了他胸前的一片衣襟。 见她一脸担忧,想都没想的点头答应,感受着她小心照顾的动作,他的嘴角弯上了一抹弧度,语气温柔的问道,「哭什么?」 「唔……」小盒俯在他的胸前,极力遏制着抽泣的幅度,对他的担忧却不加丝毫的掩饰,「你不会……你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萧景看着哭的不见眼睛的小盒,他又似放心不下般的确认道,「如若我真的死了,你会伤心吗?」 「呜呜呜——」小盒直接长大嘴巴哭出了声音,心中又痛又惊又怕,连带着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不许你这么说,一定不会有事的!」 见她如此,他似是得到了满意答案的一般满足的喃喃,「嗯,不会有事的。」 小盒还想问他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却被他一直手轻轻的抬起了下巴,她刚想问怎么了,只在模煳的视线中看到他的面孔靠近,随即嘴唇上便感到一阵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唔——」 她下意识呻.吟了一声,感到嘴上的柔软贴的更紧了些。 她愣住,一下子止住了哭势,连带着唿吸都屏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面色苍白的虚弱样子,一会儿是他眼若星辰的笑颜,一会儿是对他伤势的担忧,一会儿是对他这一行为举动的震惊…… 不一会儿,他松开了她的唇,在她面上轻轻提醒着,带着一丝笑意,「唿气。」 她似是一下子缓过神般唿出了憋在肺里好久的一口气,重重缓了几口,慢慢恢復正常的唿吸。 他又要吻上去,却被她一个偏头避开。 他沉默了良久,大拇指抹净她脸上的泪珠,捧着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上,哄道,「不哭了。」 又是一阵沉默,她的名字被他柔声唤出,然后试探性的问道,「刚刚……你不生气吧。」 小盒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他在紧张什么,怕自己生他的气吗?又在期待什么,期待着她…… 小盒的脸热了热,期待着她喜欢那样吗? 小盒垂下了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 「嗯?」他低声疑问,神情愈发的富有柔情,「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会难过的。」 「没有……」 小盒一听他说会难过,下意识的想安慰。 她的余光瞟到他略有些苍白的唇瓣,给他整个人添了分病态虚弱的美,唇形微翘很是好看,刚刚还贴着她的嘴巴冰冰凉凉柔柔软软的,还挺……还挺舒服。 想到这小盒的面上有热了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他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让她的下巴紧贴着自己的肩膀,更进一步的道,「不要不喜欢我,更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小盒一垂下眼帘便是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染红的后背,尽管光线黑暗看不真切,可鼻尖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心,把她的心刺的发麻发痛,看着带伤虚弱不已变得可怜兮兮的人,小盒不禁开始后悔之前对他的冷落,弱弱的道,「没有……不会的……」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语气执拗的像是一个孩子,略带一些急切,「你亲口答应了的,我听到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不仅是现在,离开了这里也是作效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可不能赖,不然,不然……」
第70页 他顿住,他也不知道若如她只是说话哄骗了他他又能如何,生气的说不再相信她?负气不理她、离开她? 他一样都做不到。 更何况,她会在乎吗?! 他拿不出话来威胁她,最后喃喃道,「不然,我会很伤心……」 见小盒一直沉默不语,并没有对此表态,他因她答应的一个「不会的」而激动不已的心渐渐冷却,随即又变得慌乱起来,即使感觉到了她环在他腰身的手,但没有从她嘴里得到明确的回应,他还是感到不安。 「小盒?」他催促着,想要她说出些什么话来。 他所有的沉稳被消磨殆尽,有些急切慌乱的侧脸欺上她的唇,在她耳边嘆息道,「这样亲一下就好了。」 似是在与她说话,又似是回应自己。 第51章 初吻 我们在一起可好?」他在吻上她的前一刻轻嘆。 温热轻浅的唿吸洒在小盒的面上, 她没有拒绝他这有些急切的吻,乖巧被动的承受着他的索取。 大脑因为他说的那些诚挚不已打动人心的话而混乱不已,她是开心的, 溢出心脏的喜悦, 不管之前下了多少次的决心要放手这段感情要放弃眼前这个人,但只要得到一点点回应, 之前那坚定不已的决心立马零落成脆叶随风飘散, 更何况是他现在这般对她主动的模样? 她该是承受不住的, 她该是立马缴械投降的,她该是抱紧他热切回应的…… 可是,对于他最后的那个表白, 她却犹豫了。 一个「好」字,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说出口, 哪怕是在心里默默的回答都做不到…… 即使是真的, 她也不敢轻易相信, 不敢轻易接受,因为她担心,他的这份心意能持续多久呢? 为何突然对她转了心意呢?!这是她这些天一直捉摸不透的。 她胆小, 她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怕这一切是他的一个心血来潮,这和她在一起的冲动再过些时日就会消失。如若她现在答应了他, 他再像之前一样对她忽冷忽热怎么办?她不怕孤独, 她怕拥有之后再失去。 如若他又突然转了心意再入佛门,她又该怎么办?那全世界都灰暗失色的绝望痛苦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小盒犹豫着, 心中四下摇摆不知如何是好,想着现在一人的安稳生活,想着答应他后的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心中的天平渐渐开始向保护自己的一方倾斜。 但是,就在她好不容易想要下定决心时,她感觉到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着,微不可闻,但仔细感觉甚至能感受到他对痛苦的隐忍,如同秋风中飘零的残叶一般的脆弱,被寒风摧残着,格外的凄凉,让她的心随着一颤,顿生不忍,怎能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的心中再次犹豫起来,脑子逐渐被这一长吻吻得晕乎起来,残存的一丝理智逐渐瓦解,慢慢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完全由他主导着,彻底沦陷在他这温柔的深吻之中,一种从所未有的甜蜜把她包围着,从唇舌到胸腔,被甜蜜浸满。 良久,一吻完毕,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对方都有些急促和激烈的心跳。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感受不到伤痛,忘记了不安,专心沉浸在被对方静静拥抱和感受在乎的世界中。 他问她:「从今往后,让我陪伴守护你可好?」 她满脸羞红,正抬手擦拭着他们刚刚唇齿相交之中流下的蜜津,听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她的耳边也红热一片,仿佛还置身云端一般晕乎乎的。 他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他知道她的担忧,他真诚的解释着,「之前之所以拒绝,是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这样巨大变化的准备,你的出现,对我来说,太过始料不及,我怕事情会向我掌控不了的地方发展,造成让我难以承受的后果…… 他慢慢停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愣住了片刻,随即嘴角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这是……他这是在解释的什么? 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太过懦弱自私,所以对她便那么残忍,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去伤害她。即使到现在也是这样,为了逃避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而失去她的痛苦,他对她穷追不捨,给她带来了许多的困扰。感受到她的犹豫与挣扎,他视而不见,甚至用苦肉计来骗取她的同情。 萧景紧紧抿住了薄唇,本就失了血色的唇色变得更加的苍白,对这样不堪的自己有些难以接受,勐然回首,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自私到如此地步…… 感受到萧景情绪的转变,小盒抬头望去,看着他眼中仿佛能把自己淹没掉的痛苦之色,她的心也一痛,心中的那一堵防御的墙在一次又一次冲击积累下,终于崩塌,她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抚平他紧皱着的眉头,不再等他接下来的话,「我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保护好我的,就像这次一样。」 月光下看着他乍然明亮起来的眼睛,比此时天空的群星更要闪亮璀璨。 「这……这可是你说的!」颤抖的声音中藏不住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嗯!我说的。」她给予他肯定的回答,让他更加的心安。 感觉到自己被抱的更紧,小盒轻笑出声,她的那些担忧不安随着这句话的说出顿时烟消云散,她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决然,她比自己想像的更要相信他。
第71页 -- 没有火堆照亮取暖,山洞中空气早就把小盒飢肠辘辘的身体浸透,四肢已经冻得麻木没有了知觉,只有倚在他胸前的胸膛是热乎的,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萧景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她却被拒绝。 她制止住他要脱下棉服的手,两只冰凉的手相碰,已经都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存在,她嘆道,「别逞强了,你现比我更需要这个。「 萧景情绪不高的道,「说什么胡话,不管何时,你都应该需要我保护才对。」 他觉自己被小盒瞧不起了,「这对我来说只是一点小伤而已,破点儿皮的事儿,明明是你太过夸张瞧不起人,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弱!」 他故意升高了自己的声音以示自己的状态良好。 小盒抬眼看着他,寒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本就失了血色的面色更加的苍白,像是面容精緻却易碎的陶瓷娃娃,只是带有亮光的眼睛又给他添了份精气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不至于那么虚弱。 「我知道。」她不想扫他的兴,安抚着他的情绪,「你怀里就足够温暖,不需要多余的衣物了。」 他轻而易举的被哄好,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们要在这里待一夜吗?」小盒问道。 她还是有些担心,现在的情况依旧不乐观,他的伤还没有得到处理,天气严寒,他们体力耗尽,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爬到上边实属困难,如果真在这寒冷刺骨的潮湿山洞中呆上一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的住。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救我们出去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有魔力般安抚着她的心神。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唿喊着他们的名字,由远及近最终在他们上方停下。 「是无色师父的声音!真的有人来救我们啦!」小盒喜出望外的道,一脸的激动。 「是啊。」萧景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尽是专注。 -- 尽智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人,眼看天色渐渐昏暗起来,依旧不见二人回归的身影,终于坐不住的下山来寻找,本想一路打听去小盒待着的山下人家,没想到半道看到有打斗的痕迹,月光下还能迷迷煳煳观察到洒落在路上的血迹,他顺着一路的血迹寻下去,竟然真的找到了被困山洞的二人。 两人这才算彻底脱险。 第52章 照顾他 他们回到家已是深夜, 圆月被天上的乌云遮住,没有了月光的照耀,山间没有了之前的明亮, 漆黑幽静, 寒气逼人。山中小屋里的人离去太久,炉中的炭火已经熄灭,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火光,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失血过多的萧景终是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还清醒着的两人顿时慌作一团,尽智急的团团转,不停的摇晃着萧景的肩膀, 嘴里还不间断的叫喊着他的名字,颇有不把人摇醒不罢休的架势。 眼看着萧景背后的血迹多了起来, 虚弱的面容变得更加的痛苦, 小盒忙把尽智的动作制止住。 两人慢慢缓过心神镇定下来, 尽智火急火燎的上山去请师父下来为萧景治疗,小盒则在家中照看着萧景。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屋内又安静下来。 炉火又被小盒点燃, 烧的轰轰作响,不一会儿就把屋里的冷气驱散,小盒的四肢这才慢慢恢復一些知觉。 她烧了水, 打湿手帕, 坐在昏迷的萧景床旁,在外漆黑一片看不清他伤势如何, 到了屋内有了亮光,她这才借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他的伤势,左肩的衣物撕碎破裂, 又与血肉模煳成一片,已然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两道抓痕伤口极深,外表皮肉翻卷,内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血沟,只光看着便心生冷颤。 小盒只看了一眼便不敢直视,鼻头一酸又要落泪,只捂着嘴巴赶紧转移了视线才堪堪忍住要滚落的泪水。 待缓过那阵心疼到将要落泪的冲动,她这才拿着手帕开始擦拭着他脸上的污迹和血痕,失去意识的人趴在火锅床上,紧扣着浓眉,面色苍白的骇人,看得出即使是昏迷,他也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她忍住心中的疼怜,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不敢有一丝的分心与马虎。 她擦去他朝向外的那一侧脸上的污痕,露出原本的容貌,脸上刮出的血痕和撞出的青肿交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不管是跳下山坡还是顺势翻滚的时候,他都把她紧紧护在怀中,她除了脸颊处有些细小的擦伤外,身上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恙,但他则狼狈极了,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处完好,手背被刮蹭掉一层皮,血痕污痕交错,红肿成一片,已然看不出之前的青葱白玉之感,连脖颈处都被横生的野枝刮出一道血痕,隐隐露出血珠。 伤成这副样子,他是怎么支撑着一直安抚她的情绪的啊! 小盒小心翼翼的执起他伤痕遍布的手擦拭着,视线被眼泪模煳成一片,没忍住呜咽出声,「大笨蛋……大笨蛋……」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护在心口处保护的感觉,之前在家中受了委屈责骂,她甚至不敢流泪表现出一分的难过,因为换来的将会是另一番变本加厉的辱骂…… 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不管她怎么努力的把一件事做好,总是会被娘亲挑出错误来,她早就习惯了被忽视和那无休止的打骂……
第72页 亲生父母尚且对她这般,她又怎敢奢望一个人能这般不顾性命的对她好。 尽管她的那个家庭没有给她温暖,但她对家庭的温暖却还是充满嚮往的。小盒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归宿感,从来没有人给她这样的温暖与保护。 在她一人也渐渐可以在这片陌生的环境中安稳下来的时候,在对他那份雏鸟一般的依赖感渐渐减弱、欢喜也逐渐归于平淡的时候,今晚的这一番经歷又让他在她心里翻起了汹涌的波浪。 她与他的手握在一起,带着笑泪轻轻呢喃,「你对我么好,那作为奖励,便如你心中所愿,给你一次机会好啦,原谅你了。」 在安静的屋内,火炉中响起一声火柴烧到最旺点的「噼啪」声,似是对她的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尽智和师父两人披着满身风雪步履急促的从屋外赶来,进屋后两人便急急走到床边去看萧景的伤势如何,屋外冰天雪地,两人后背却因为路上走的太过匆忙而生出一层汗意。 看尽无大师二话没说一进屋便着手为萧景治疗,小盒便在一旁仔细的准备着看有什么可以帮到忙的地方,但看着萧景的衣衫慢慢被解去,她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看,便把位置让给了一旁的尽智,男女有别,不经意的抬头撇到床上的花白胳膊,她更觉面红耳热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去炉子旁把火烧到更旺一些,以免不着衣物的萧景再感染风寒。 清理伤口的萧景被疼得清醒了过来。 尽智大师眼皮一抬,嘆了口气,对着疼出满额头汗珠的徒弟道,「忍着点罢。」 「嗯……」萧景觉得自己处于天旋地转之中,似幻似醒间听到了师父的话,极力出声应着,却也只是从喉间发出了一个微不可闻的气音,伤口上药时锥心刺骨般的疼痛袭来,他忍不住的想要痛吟出声,但看着炉旁的那个小小身影,他又死死咬牙强忍住了,浑身的肌肉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身下的床褥更是被疼出的冷汗浸湿了一层,且汗渍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师父!」一旁的尽智看着师弟痛不欲生的样子心疼的站不住脚,「可有那减轻疼痛之类的药物给师弟用上啊?!」 尽无大师抬袖擦去满脑门的汗,并未理他这徒儿的傻话,他若真有那的减轻伤痛的药不早就用上了嘛,还用得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儿受这般大的折磨? 萧景缓缓的抬眼,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满面焦容的师父和师兄,又慢慢转移视线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看她的肩头微微的颤抖着,想来又是在哭了。 萧景本就紧皱的眉头幅度又加深了几分,张了张嘴想把她叫到身边安慰一下,可想着自己现在这般狼狈的鬼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被吓的不轻,便犹豫着没有开口。 转念一想,就让她为他担心的哭会儿吧,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般福利呢。想到这儿他便打消了安慰人的念头,只对着师父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坚持的住。 萧景终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等师父说了「好了」之后才堪堪闭上眼睛。 「师父,师弟怎样了?」尽智倒完一盆的血污之水从屋外进来,看萧景又闭上了眼睛,担心的问道。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让他多休息休息吧。」看着床上面如白纸的人,尽无大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伤口虽可怖,好在没有累及筋骨,仔细调养,想来并无大碍。」 尽无大师站起身,这才发现腿脚已经麻木,他趁着腿脚恢復知觉的功夫嘱咐道,「虽然包扎好,却也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伤口之处脆弱的很,切不可让他过激的动作,以防撕裂伤口,使其有加重的趋势。更要注意后期的处理,近些时日不得见水,勤加换药以防感染,如若有感染之势,需尽快通知我。」 小盒和尽智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无色大师说完,腿脚也恢復的差不多,「好了,老衲这便先回了,接下来无色便交给你们照顾了。」 尽智跟上去,「师父,徒儿送你。」 无色大师点头,「也好,你跟我一同回去罢,拿些补气养血的药材与你师弟用。」 「是,师父。」尽智帮尽无大师拿着药箱,转头对小盒道,「小盒施主,小僧去去便回,师弟便麻烦小盒施主先照看一下了。」 小盒看尽智为了她和萧景已经忙活了一晚上,不想让他再山上山下的连轴转,连忙应道,「尽智师父今日便在寺庙中休息一晚吧,等明日休息好了再下山,这里有我照看着,不必太过担心。」 尽智往窗外看了看,夜色已深,他这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不少时间,怕回来的响动再打扰到师弟的休息,便应下了小盒的话,与师父一道上了山。 小盒把二人送到门口,驻足目送了会儿便回去照顾昏睡的萧景。 因为伤势的影响,萧景还是趴在床上,尽无大师包扎好伤口后并没有给他再穿上衣服,只是虚盖上了被子,他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两个肩膀却是结结实实的漏在外边。 小小的屋内被火炉烧的暖洋洋的,但是穿的单薄一点还是会感到冷,何况是不穿衣服。 小盒进来时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又走到窗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萧景的肩头。 刚刚有尽无大师和尽智小师父二人在,再加上避嫌,所以她对裸着上半身的萧景感到害羞。但现在屋内只剩下她与萧景两人,所以对看到男子的身体这一羞怯之意便大大消减,更何况床上的人还昏睡着,即使知道被窝里的人没有穿衣服,她也不觉照顾他有什么为难不自在之意。
第73页 看萧景眉头微蹙,长睫轻颤,刚刚被擦干净的额头又蒙上了一层细汗,显然还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小盒拿起帕子在他光滑的额头上擦拭着,又拿水去润湿他干燥的嘴唇。 早已进入深夜,萧景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但小盒还是不想去休息,只有这么守着他看着他才觉得安心。 不知是什么时间,萧景又醒了过来,小盒一下便发现,有些激动的问道,「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喝点水……」 萧景愣了片刻,怔怔的点了点头。 小盒忙把碗内已经冷却的水倒了去,兑了些热水进去。 缓过神来的萧景看着被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悄悄地红了耳尖,自从他五岁以后,便再没被人餵食过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他还没有动作,就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不行,尽无大师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乱动,你好好躺着,我来餵你便好。」 萧景抬眸看了看眼前神色严肃认真的少女,听话的没有动,只把脖子往外探了探去喝水,只觉得耳朵处更热了几分,热到忽略了后背的疼痛…… 第53章 上药 喝过水后的萧景静静的趴在床上, 看小盒去把水杯放下,又端水来到床边打湿帕子给他擦脸。 看着不住出冷汗的萧景,小盒把动作放在最轻, 心疼的问道, 「是不是很疼?」 萧景闭着眼睛感受着她动作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汗,嘴角弯了弯, 嘴上却道, 「疼, 都把我疼醒了,疼到睡不着觉。」 说到这儿不知怎的,他的伤口真的很争气的折磨起人来, 新一阵的痛浪翻涌而来,他刚适应过来的痛感又加重到新的高度。但在小盒面前他要保持自己的风度, 不能喊痛丢了面子, 只能咬牙忍着。 小盒看萧景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他额头上的汗怎么也擦不净,刚擦去便又冒出新的汗意,知道他处于极大的疼痛折磨之中, 她却没有办法,只能坐在一旁干着急。 看小盒在一旁为他担忧,萧景心中不忍, 想做点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盒,给我讲讲故事听吧。」 小盒现在巴不得能做点什么帮他分散伤痛, 听他想听讲故事,她忙赶走了其他情绪集中了注意力道,「想听什么, 我讲给你听。」 他在床上虚弱的道,「讲讲关于你的故事,我想听。」话音刚落他又接道,「讲讲……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我更想听这个。」 小盒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他重新染上笑意的脸,连带着精神头也比刚刚高了一些,她把那些羞涩之意抛下,轻笑应道,「好。」 「先等一下!」萧景听她答应,眼睛中亮光闪过,忙打起了精神,重新调整了一下趴着的姿势,让小盒帮忙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两个耳朵都露出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然后催促道,「好啦,快讲吧,我听着呢。」 小盒见状脸上也带了一分笑意,刚刚的紧张之色也淡去了几分,开始把自己对有关于他的心路歷程娓娓道来。 她带着婚书来找他,便是把他当作自己未来丈夫的,所以一见面便先入为主的认定了他。虽然刚开始对他的身份还有些怀疑,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怎么会跟她这样小小的农门之户有婚约,不过在他承认了婚书确实是他父亲写的后,她便把自己的那份顾虑放下了。 他长得好看,性子又好,没有接触过其他男子的她很快便倾了心…… 床上的萧景眉眼弯弯,笑意止不住,「所以你因为我长得好看,一见我便喜欢上了?」 小盒脸红了一片,她好好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他却存着玩笑之意,面对他的调笑,她一时也有些羞恼,矢口否认道,「才不是,我是看你有点像我们村里的那个老秀才,有份熟悉感,这才感到亲近罢了!」 否认过后,空气中一片安静,小盒看着有些发愣的萧景,不知他在想什么,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他讲话,她这才迟疑的开口问道,「还想……再听吗?」 从刚刚之后他就一直看着她不语,小盒被他目不转睛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开口打破了让她不自在的沉默,「我,我继续讲了啊。」 他表情怪异的看着她,终于开口讲话,「我像你们村的老秀才?」 小盒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看他对她们村的老秀才感兴趣,善解人意的开口介绍,「是呀,那是我们村里唯一的一个秀才,读过可多书了,对谁都很有礼貌,见人就带笑,村里的人都很尊重他,都喜欢跟他多讲几句话。」 「是吗?」床上的人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我长得好看吗?」 小盒一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仔细观察着萧景的脸,皱眉想了会儿,「应该没有吧。老秀才都四十多了,已经老了,我也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但他媳妇好看,嗯……反正比我娘亲好看许多,想来老秀才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差吧。」 小盒认真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察觉到萧景精神头不如刚刚高,小盒又适时加了句,「不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样貌,就算是到了老秀才的年纪也比他好看。」 看萧景随着这句夸奖眼中带了分得意的神色,小盒心中暗语,不管是谁都喜欢被夸贊的,就算是萧景也不例外。 「你喜欢读书人?」萧景问道。
第74页 小盒有些羞涩,并没有否认。 「那你找上我算是找对人啦。」萧景笑眯眯的看着她道。 小盒咬了下唇,「我只是觉得读书人性子很好……」 就像是她们村的老秀才,就像是萧景,不管对谁说话都和声和气的。她见到的夫妻大都是那些三两句话不对头便破口大骂,更甚者直接拳脚相向,他的爹娘也不例外,但她却从未见那老秀才对他家娘子红过脸,每次见他们都是一副恩爱有加的样子。 她记得她孩提时在河边玩耍,还见到那秀才为他家娘子清洗衣物,当时他还因这件事被他们这些小孩笑话,秀才也只是挥袖作势赶了一下他们,笑了笑不以为意。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男子为妻子洗衣物这一行为有些奇怪,再长大点她才发现这对女子来说是多么的可贵。他们村里从来没有第二人为妻子洗衣物。 想到这儿小盒低头看了看萧景的手,被被褥遮盖住了,看不到。 她顺势把被子往里掖了一下,把他搭在床边的手漏出来。 「呀!」看到萧景伤痕累累的手,小盒下意识惊唿出声。 尽无大师并未给萧景手上的伤痕做出处理,本就红肿一片的手背,因为克制上药时的疼痛被紧紧攥着,撕裂了浅层干燥的薄痂,覆着隐隐的血迹,手心处也被指甲掐出了许多交错的血痕,时间一长变得红肿,血痕模煳成一片,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小盒轻轻拉着他的手,大眼中雾蒙蒙的,心疼的几近落泪,「都没有上药,为什么不说?」 萧景被被子遮盖住了视线,看不到搭在身旁的手什么样,只动了动指头,确实感觉到一阵刺痛,但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服的,特别是肩膀处的伤口一直揪着他的心,早被疼得七荤八素的脑子已经忽略了这不值一提的小伤小痛。 看小盒眼中又蓄满了泪水,他笑着安慰道,「不疼,这才忽略了。」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示意真的没事。 小盒看着那堪堪结痂处的细小伤口又有血珠迸出,连忙握住他的手,皱着眉头不让他再活动,「别乱动了,我给你上点药。」 萧景觉得自己的大掌被她柔软温热的小手包裹住,心里痒的直冒泡泡,笑容在脸上愈发的肆意,连扯痛了伤口都不觉察,此刻的他已经不见之前的虚弱之色,中气十足,「好!」 小盒拿起药膏在他手上仔细的涂抹着,许是不适应现在的沉默,又或是被床上笑眯眯的人盯得心里发毛,她没话找话的说着,「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躺在床上养伤便好,我来照顾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做——」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双眼亮晶晶的打断,「我想去你的屋内养病。」 小盒一时不解,等着他的解释,只见他皱着眉头不满道,「这个屋子空间狭小,光线不足湿气还重,待的时间长了便心生郁闷,实在不是个好的养身之所。」 他满面正经的把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丝毫让人想不到他想睡她的床榻的小心思。 小盒果然被说服,这个房间本就是个杂物间,因为他们师兄二人的到来被整理成卧房,确实不适合让病人养伤。她的房间向阳,且背对后山,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外边的风景,这么一比较确实需要给他换一下房间,「换一下也好,不过不是现在,要等着明日天亮了才行,免得光线昏暗看不清物磕着碰着便糟糕了。」 小盒把他上好药的手包扎好放进被窝中,「我看看你另一只手。」 萧景听话的把另一只手伸出被窝,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过了会儿小盒无奈的抚了下额,他现在翻不了身,还能指望他把里侧的胳膊拐个弯扭到外侧来不成。可是若要给他另一只手上药,便要脱鞋上床到他的另一侧去,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沉思了会儿,小盒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在山坡上打滚的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虽简单的收拾过了,但还是沾着一些去不掉的草屑泥垢,上到床上确实不妥,她开口道,「你把手往上伸伸,我就在床边给你上药吧。」 他另一只胳膊没有受伤,只要动作轻缓一些,慢慢往上把手伸到枕头上还是可以的。 萧景非常听话的配合着,想看看小盒一会儿要怎么做。 小盒来到床头,看萧景脸朝外视线一直对着她,她被看的不好意思,用手把他的脸换了一个朝向。 感觉到小盒在自己旁边坐下,附身下去,略过他的脑袋抓住他放在眼前的手,他整个脸似被她虚虚圈在怀中,萧景红了耳朵,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曲线…… 为了让她俯身的幅度更大一些,他悄悄的把手往下放了放,结果并未如愿,被她抓住轻轻往上捞了捞。 心猿意马了一阵,他又发现了另一件吸引他的事情,专心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受伤的地方游走着,所到之处又酥又痒,一路窜到心间,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她的动作太过轻柔,让他止不住心神荡漾。 第54章 哄他 经过一番折腾时间已经不知到了什么时间点, 萧景看小盒眼底已经青黑一片,不忍再让她陪着自己熬下去,便催促着她去睡觉。 小盒本放心不下他一人, 但拗不过他执意要让她回去休息, 只得回去躺下眯上了一会儿。
第75页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尽智才从山上下来,他昨日里为师弟担忧了半夜没睡着觉, 这才睡过了头, 一睁眼便立马提着药下山。 这时小盒正在灶房做午饭了, 尽智冲着小盒打了个招唿,转身去屋内看萧景的状况。 萧景昨夜伤口疼了半宿,小盒走后, 他趴在床上被疼痛折磨着直到天蒙蒙亮才入睡,早间醒来喝了个粥, 之后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尽智见师弟睡得安稳, 心中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放心了不少,把药物放在桌上便出了门带着几个师弟去山下看那被困住的勐兽情况如何。可等他到了山下,见那野兽早已没有了踪迹, 他心中暗道不好,后悔没有在昨夜把那凶兽控制住,担心那老虎挣脱了藤蔓逃进山林, 以后会威胁到更多的人的生命安全。 小盒见尽智一脸沮丧的回来, 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于是关心的问了一嘴, 得知他在为不见昨夜受困的老虎而担忧,便把今早萧小山和姜叶由于对她放心不下,一大早便来探望她一事说于他听。 原来是那姜叶得知小盒昨夜所遇的险情, 又得知老虎正困于山坡之上,想起萧景和小盒受那畜生所伤,话也没说几句便带着满腹怒火下山寻仇,去村中叫了几个青壮年把那困于山坡上一晚已经饥寒交迫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老虎制服拉下了山。 等尽智得了这个消息下山去村中看时,只看到一张血淋淋的兽皮放在村口,随风飘舞的兽皮张扬不已,骇得尽智连声念佛。 尽智回到山上本想继续留下照看萧景的,却被醒来的萧景以住所拥挤为由,把他赶上山去。 本来尽智对师弟放心不下,执意留下来,但过了两天之后,他实在是耐不住师弟那不甚友善的目光,只得无奈的上了山,心中却揣揣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师弟生了气。 这下一来就只剩下小盒一人照看萧景了,尽智走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小盒一番,他这个师弟现在正在病中,脾气莫名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要她多担待一些,这些时间要辛苦她了。 小盒自然应下,尽心的照顾伤病中行动不便的萧景。 萧景已经搬到了小盒往日住的房间,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小盒竟搬去了他的房间,他的本意并非如此的! 「唉——」 这几日萧景为此事接连嘆气,整日里趴在床上闷闷不乐。 好不容易弄走了师兄,小盒又不总是陪在他跟前,床边放着的书籍他又无心观看,未曾料想养病的日子是这般无聊。 在床上趴了一上午,属实趴不住了,萧景终是耐不住性子,迫切的想知道屋外的小盒终日里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他的身边照看重伤的他!? 想到这里,萧景心中还有些委屈,明明自己伤的这般重,她除了在自己上药时的那一晚不加掩饰的表达出对自己的关心与担忧,其他时间里都不多陪陪他说说话,全都让师兄来照看自己不说,他想让她帮他上药时,她竟都不允!他今日倒要看看,现在没了师兄在这里,她会不会亲手给他上药!他不信她能狠下这个心让他这个伤者自己来换药。 想到这儿萧景信心满满,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来,心中甚是畅快。 摸着自己有些空荡的胃,萧景架着自己的伤胳膊,一路来到了灶房。 见小盒在灶台前忙的认真,连自己站在门口半晌都没引起她的注意力,他不满的掩唇轻咳了一声,「咳嗯……」 只见小盒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变得一脸惊讶,随即转化成了担忧与焦急。 看到她面上的担忧,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听到了她的责备,「你怎的下地了?不在床上好好趴着下来做什么,万一扯到了伤口怎么办?!」 说着小盒便急急的来到他身边,小心的护着他的胳膊,「我扶你回去。」 「不。」萧景皱眉嘆了口气,「我想来看看你都在忙些什么。」 「我能忙些什么……」小盒有些无奈,「当然是给你做饭熬药了。」 萧景对这个理由自然是不满,闷闷不乐的抱怨道,「我竟不知做个饭需要一上午的时间……我在屋内待了那么久,你也就进来看了我两次而已。不知你心中装的是什么要紧事,竟比照看我都要重要!」 小盒听了他声轻怨满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他是在为自己没有在房内陪着他而觉得自己对他的疏忽不高兴时,她又好气又好笑,看了微抿嘴唇略带赌气的他半晌,哄道, 「要说我心中装的要紧事儿,自然就是好好照顾你了。」 「哦?」他挑眉看向她,顿时变得兴趣满满的等她接下来的话。 小盒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实在不是我不想在你身边照看,只是现在尽智小师父上了山,每日的三餐汤药都是经我一人之手做出来……饭菜也就罢了,只是那汤药之事太过繁琐,步步需照料到,耗时长又离不了人……」 小盒停住,笑着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萧景郁闷不已,心中又是闷又是悔,皱眉道,「日后的汤药都不要再熬了,伤口让它自行长好便是了,喝那么多苦死人的汤药实在是多此一举。」 小盒看他孩子气满满的话语,一时有些不适应,待反应过来后觉得可爱不已,只忍着笑问道,「之前不是喝得好好的嘛,也未曾听你过说这汤药无用的话,怎的今日就不愿意继续吃药了?」
第76页 萧景一时无语,他之前那是不知道原来是熬药占去她那么多时间的! 他本就不爱这汤药之味,之前乖乖喝药也是因为有她亲手餵药的福利,现在知道了他被「冷落」的原因就真真的觉得吃那些苦死人的汤药没必要! 「唉——」他无奈低嘆。 小盒扶他慢慢往回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这次的药还要熬多久?」 「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吧。」 「……」 「怎的不走了?」 萧景实在是迈不开往屋里走的步子,别说是半个时辰,就是一弹指的时间他都不想独自一人待了,原来时间竟可以这么漫长与无聊…… 他唉声嘆气道,「我是伤了胳膊,又不是伤了腿,为何一定要待在床上呢?」接着又悄声嘟囔了一句,「而且你又不陪着我一起……」 他后边的话声音太小,小盒没听清,疑惑的问道,「什么?」 他抿了下嘴巴,把她小心搀扶着他的手拿开,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是说待在外边晒晒太阳更有利于我伤口的癒合,比喝药管用多了。」 小盒并没有阻止他,看他这几日在屋内闷着,本就白皙的肤色变得更加的苍白,多了分病态憔悴之感,让他在院中晒晒太阳也好。 这么想着,她忙搬了个板凳跟了上去,「在院中晒太阳也不是不可,只不过静坐便好,可千万不要乱动,若扯到了伤口,到时候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听了她话里话外对他的关心之意,他的眼中带着笑意与宠溺,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知道啦。你去忙吧,不必管我,我就坐在门口看着你。」 小盒应下,继续来到灶房看着自己的小炉子,拿起蒲扇慢慢的煽动着底下的火苗。她本专心忙着自己手下的事情,可不经意的一抬头便发现他真的坐在了门口还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之后每次抬头都会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发觉自己被一人这么专心致志的瞧着,小盒顿觉自己的手脚无处安放,心中不自在的很,手下的火候都有些把握不好了,好几次都控住不住扇成了大火。 时间长了,她被盯的愈发的心慌意乱,视线紧盯着红彤彤的火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终于,她有些忍不住想把他赶到屋子里去,不要再这么盯着她看。可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到他先说话了,「身体可有感到不适,脸上怎的那般红?」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她本粉嫩嫩的脸蛋顿时变得和火苗一个颜色,连温度都有接近之势。 小盒勉强忍住羞意,却有些支吾的答道,「没,没什么不适……就是,就是在火旁坐的久了,有些热罢了。」 萧景忍不住溢出嘴角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语气却平静如初,「过来,我帮你擦擦汗。」 「啊?啊……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她依旧不敢抬头去看他,只边说边抬起手臂拿衣袖擦着自己的额头。 他却不依,催促道,「快些过来。」 见她不为所动,他嘆了口气道,「难道还要我过去不成?只是我现在行动不便……不过,你若真想要我过去也不是不可,即便是扯到了伤口,我也是无妨的。」 说着他就要起身,小盒连忙制止住他的动作,「嗳——你不要乱动,我过去便是。」 见她起身含羞的向自己走来,他眼中的笑意更深,面上的笑容更是不加掩饰…… 第55章 春风 等把午饭做好, 餵萧景喝完汤药,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剩下的时间萧景说什么也不愿意独自一人在屋内待着, 非要在外陪着小盒, 在一旁看着她忙活不可。 小盒一想起他专心致志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心中甚是不自在, 一口拒绝, 但看他好看的面容上顿现失望之色, 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片,只得依了他这有些任性的做法。 萧景嘴角的笑容再没有消下去,眼中的温柔仿佛是感染了山间的风, 暖洋洋的,復甦了万物, 周身的一切都泛着光亮, 寒冬慢慢离去, 万物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他笑眼眯眯的看着她,嚮往憧憬的开口, 「真想好好沐浴一番,洗去满身的污浊,迎接将要到来的大好春色。」 「……」 小盒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 顿时红了脸, 心想这人如此不知羞,难不成还想让自己给他洗澡不成, 怎能当着她的面便说这么露骨的话来。 她不看他也不理他,只当作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萧景在旁边眨眼等了会儿,见没人应茬, 他尴尬的抬手摸了下鼻子,又默了会儿,等发现小盒面上红扑扑的一片,惊觉自己刚刚的话似是惹她误会了,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不觉中脸上也染上了绯色。 他本心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是想在这春色復甦的景象下,好好沐个浴洗洗干净而已。谁让自从他受伤这几日来,便再没有好好清洗过了呢。话说来,他生活向来讲究,一连几日不沐浴已经超过他平常的忍耐度了,沐浴便成了他伤口不再那么痛后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件迫待解决的事情,今日心情一好,那些话便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了。 一开始他没想这么多,待看到小盒误会他的意思后,他也跟着脸红了一瞬,之后本就蠢蠢欲动的心也因此变得更加躁动起来。 山间的风温度又高了几分,最寒冷的天气过后,春天的脚步声更近了一些。
第77页 过了片刻,萧景因那脱口而出的心中所望带来的羞意早已随风散去,但小盒脸上的红晕却迟迟不消,见状他心中活跃的心思更甚,那点儿不强人所难的君子风尚早被他抛在了风里…… 「咳……」他掩唇轻咳了一下,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 「我——」轻咳后他作势开口,却被她应声打断,「起风了,你赶紧进屋休息吧。」 见她眼神有躲闪之意,他犹豫了片刻,宠溺而无奈的专注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应了下来进了屋,只眼中闪烁的细碎星光却愈加的亮了。 「听你的。」他从座椅上起身,微微抬了抬胳膊,语气轻快道,「扶我进去可好?」 看他如松一般的身姿站立在夕阳下,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病人的虚弱之感,更不见几日前的狼狈,又恢復了之前不染尘俗的风度,如沐春风的笑容挂在他嘴角,他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向他走去,小盒的心随之一颤。 「发什么呆,快些过来。」 不知她在走什么神迟迟不见动作,他耐不住的催促了一下,橘红的光给他白皙的脸上渡上了层浅柔的光晕,把他的眼神衬得更加的温柔,语气也更加的醉人。 小盒脸上隐隐又有发热的迹象,急忙上前了两步搀扶住他。 两人慢慢往屋里走,他低头看她,盯着她翘起的浓密睫毛问道,「刚刚在想些什么。」 小盒哪里会告诉他她是看他看得失了神,只搪塞道,「没什么呀。」 看着她扇动频率加快的长睫,他挑眉反问,带笑威胁道,「当真?小盒儿可不要欺瞒我什么呀。」 小盒在他略带蛊惑的语气下吞咽了口唾沫,不语。 萧景突然停住脚步,用没有受伤的手挑起小盒的下巴,还不待小盒反应过来时,只见他眼中闪着动人的光,俊脸随后压下,模煳了视线。 「唔……」 「对小盒不诚实的惩罚。」 一句低哑性感的声音微微喘息而出,随后又消失在唇舌的暧昧之中。 …… 日落西山,和煦的山风中一位粉衣女子的裙角翩跹起舞,髮丝随风飘扬,窈窕的身影在一座寺庙门口亭亭而立,惹得路过的香客纷纷侧目,她的目光却不分给那些带着惊艷目光的路人分毫,一心望着寺院内,像是等待着什么人。 她身旁一个丫鬟打扮的圆脸女子神色疲惫的锤了锤站的酸痛的腿,想开口劝说什么,但看了她一眼又怯怯的闭上了嘴。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昏暗,寺庙间的香客也变得寥寥,圆脸小丫鬟看着渐渐昏暗下的天空,心中的焦灼,担心再不下山她们天黑之前便赶不回了。 圆脸丫鬟又踌躇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对着粉衣女子道,「小姐,别再等了,萧公子真的不在寺中也说不定呢,我们明日再来吧。」 她不明白为何小姐在得知萧公子不在寺中的消息后为何还执意不肯离开,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她们刚来时便有小师父告诉他们萧公子不在寺中了,为何小姐却不相信,非要站在这等着呢? 「再等等。」玉无痕应声,声调平缓不透情绪。 小丫鬟一听她的语气,顿时不敢再吱声,只低头在旁边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光头小和尚从里边跑了出来,玉无痕眼中一亮,向前迎了两步,「是景哥哥带什么话来了吗?」 小十一神色有些尴尬,不是师兄让他来的。 在玉无痕期待不已的神情下,小十一只得硬着头皮道,「玉施主,不是师兄的事……天色昏暗,师父说怕夜路不好走,请两位施主在我们寺院中歇上一晚再下山。」 「这真的不是景哥哥的意思?」玉无痕满心失望,却又不甘心的追问着,心中带着一丝期望,或许是景哥哥的意思呢,或许,他还是关心自己的呢…… 小十一小声道,「不是,是我们师父的意思……」 玉无痕愣了一下,好半晌才接受了令她心伤不已的现实,一时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小十一有些无措,师父的意思他传达到了,那他能走了吗?可玉施主并没有跟他一起进寺中的意思,他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 「玉施主……」小十一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请随小僧来吧。」 「景哥哥为何不肯见我?」玉无痕话语一顿,紧接着便落起泪来,「玉儿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景哥哥为何对玉儿避而不见……玉儿只是想见你一面就这么难吗?」 玉无痕泪眼涟漪,喃喃自语。 「施,施主……」小十一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师兄,师兄不在寺中啊,又怎的能接见施主呢……」 听此玉无痕苦笑一声,「之前景哥哥不想见我时,都是这样打发我的。」她语中的苦涩更甚,」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费心去想。」 小十一见玉无痕不相信他的话,回想起之前师兄在寺院中的时候确实也这样让他传过话,他羞赧的不敢抬头,只低着脑袋红着脸小声坚持的道,「这回师兄是真的不在。」 耳边只有山林中的鸟雀叽喳的清脆鸣声,玉无痕往寺院的方向看了半晌才幽幽开口,语气凄凉无奈,「罢了……罢了……他如此铁了心的不肯见我,我这般坚持又有何用呢,徒增嫌恶罢了。」
第78页 小十一见玉无痕执意不相信他的话,心中有些焦急又有些憋屈,一时忘记师父之前说的不要把师兄的消息过多透漏于外人的话,免得惹人非议,只委屈的为自己辩解道,「小僧真的不曾撒谎,师兄这些时日真的不在寺院中,前些日子师兄被山中的老虎所伤,现下正在小盒施主那里养伤呢。」 「你说什么?」玉无痕听到小十一的话震惊不已,「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十一话出口便有些后悔,可他本就心虚,待被玉无痕这骤然拔高的音量一吓,下意识的点头,「当然,当时还是尽智师兄连夜上山请的师父下山为师兄疗伤的。」 「景哥哥伤势重不重,他现在如何了?」玉无痕心中乱成一团,担心着萧景的伤势,若她一开始还有些怀疑这小和尚说的话,但看他现在说的有模有样,让她不信也难了。 「玉施主先别着急,眼下师兄的身体并无大碍……」 小十一被玉无痕拉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初时的慌乱过后,玉无痕的心情复杂不已,若这小和尚说的都是真的,就代表者他并没有特意避着自己,可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她心中没有一点高兴,她反而觉得她与萧景的距离越来越远。 想到这儿玉无痕悽苦一笑,她与景哥哥的距离近过吗,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底,她从未走进过他的世界,他甚至连让她走进的机会都没有给她一次,若不是她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一直对他死缠烂打,他现在怕是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 想到他现在正在另一个女人的照顾下,玉无痕的心又是一痛,若不是有身后的丫鬟扶着,她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景哥哥,你为何对玉儿这般残忍? 玉无痕无声落泪,心中一遍遍的质问着。 即便心痛如此,她还是擦干了眼泪问道,「小师父,景哥哥现在身在何处,你能带我去寻吗?我想看看他。」 放不下,放不下,还是放不下。她嘲笑这样没出息的自己。 第56章 沐浴囧事 玉无痕终究还是没有为难小十一, 决定在寺中休息一晚,第二日再下山去寻找萧景,她给自己留下一夜的时间, 好想一下她要怎样对待这段得不到回应, 让她受尽苦楚的感情。 小十一安顿好玉无痕后一路小跑赶忙去给师父復命,心中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责备他把师兄受伤在山下养伤的事情告诉别人。但他有些不解, 师兄为何不回山上养伤?师父又为何叮嘱不要他与别人多嘴师兄的事情? 好在师父听到他的復命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十一耐不住好奇之心,把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只见师父沉默了好久, 似是嘆息又似有些无奈的道,「缘起缘灭, 万般皆有定数, 随他去吧。」 小十一看着师父挥袖淡然离去, 总觉得师父的背影让他有些伤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花了眼,感觉错了。 …… 当晚, 小盒终究还是没拗过萧景的坚持,给他烧了热水去沐浴,不过他没说沐浴时让她在旁边帮忙, 小盒也不主动提。 话虽如此, 小盒却始终放心不下他伤着一只胳膊下水,纠结了几番想要说去帮他一下, 可每每话到嘴边都因为跨不过害臊心理的坎儿所以给咽了下去,只心中悄悄想着,如果他主动开口请她帮忙的话, 她也不让他多费口舌,应了他便是。 可左等右等,他说了堆有的没的提醒她别烫伤别弄湿了衣衫别累着胳膊……就是没有说要让她帮忙给他洗澡的事情,他的眼神总是正直纯洁的没有半分邪念,反倒衬得她那点害臊的心思有些不正常了。 小盒汗颜,在院里看着纸窗处透出的幽幽亮光,隐隐能听到里边还有萧景入水的声音,她不由的有些脸热,仔细回想来,他自始至终好像都没有提过要让她帮忙的事情,明明就是她自作多情想的太多! 小盒捂着通红的小脸一熘烟的跑到院子外边,离得萧景所在的屋子远远的,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自己的窘迫感。 待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小盒脸上的红热之势才慢慢褪去,然后继续在门口看了半天的星星,想着里边的人应该洗的差不多了,便回到院中。 可又等了约半柱香的时间,里边的水声早已没有了,却一直不见人出来,小盒侧耳细听了会儿,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唤了声,「萧景?」 可能是她声音不大的缘故,不知屋里的人有没有听到,她等了半晌屋里都没有人应声。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会不会脚下打滑摔倒后扯到伤口疼昏了过去呢?还是溺晕在水中了? 这么一假设小盒心中慌了起来,也顾不得合不合适便向进屋一探究竟,边推门边道了句,「你没事吧,我进去了?」 她一脚刚迈入室内,热气扑面而来,还不等适应过来这烟雾氤氲的场景,便听一帘之隔一道略显慌乱和急促的声音传来,「别,先别进来!」 小盒脚步一顿,止住了刚要迈进的第二只脚,略带担忧的问了一句,「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这一次的回答比刚刚镇静很多,但仔细听来,还是能发现其中的一丝紧张,「放心吧,没什么事,一会儿便好。」 或许是屋内水雾瀰漫的原因,他的声音被包裹着含着水汽般好听,但其中的沙哑和许久不说话后一开口的糯软又把这样的纯洁之音衬托的有些暧昧。小盒不由的抿了抿嘴巴,见他没事,怕屋内的热气散去,退身出去关上门,在门外高声应着,「我知道了,你仔细顾着点儿,伤口千万别沾上水。」
第79页 「嗯。」 话音刚落屋内就极快的应了一声,小盒差点没听到。知道萧景没事她便安心了许多,只在外边静静的等着,颇有耐心。 …… 屋内的萧景微微张着薄唇神色慌乱的看着帘子外,听到木门关上的声音后,知道小盒已经退到屋外,他因过分紧张而屏住的唿吸这才得以恢復,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 他暗自懊悔,为何当初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锁上,这才让自己处于如此窘迫的地步! 萧景看着自己光着的下半身,心中因为窘迫让面上浮现一层恼意,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他暗悔一开始擦干身子后为何不先把亵裤穿上,偏偏选择在上身里衣的绳带上费这么大的功夫!如果屋内没有帘子,如果小盒那时直接掀帘而入,他岂不是、岂不是被全看了去! 萧景一阵后怕,若设想成真,他在她心中的正面形象怕是不保!除了不想被人看去的羞耻心外,他更害怕的是吓到小盒,若是被她误会为他是故意这么做调戏她,依着小盒那么薄的脸皮,再给她留下心里阴影可不得了。她万一再一生气来个十天八天的不离他,他可就真是「吃了大亏」了。小丫头还小,不是时候,不是时候…… 萧景擦了擦额头间惊出的薄汗,生怕再出什么意外,顾不得之前费了半天功夫还是没有系成功衣带,虚虚掩了一下便急忙把下半身的衣服套了上去,一阵的手忙脚乱,倍显狼狈。 …… 小盒在外等的无聊,便回到灶房又烧起了水,萧景终于从屋里出来,只头髮还湿漉漉的披着,发尾处还滴滴答答滴着水,衣衫单薄,只着一身中衣,一副找病的打扮。 小盒见状连忙把人赶到了屋里去,给他披了件外套,又在屋内的炉子里添了把火,把降下的温度又烧上去,让萧景坐在炉子旁,免得寒气入体再着凉。 「伤口怎么样,没有扯到吧?没有沾水吧?」小盒在萧景身后,拿着手帕为他擦着湿发,见他神色无恙,却还是不放心想再确认一下,于是便开口询问。 萧景面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淡然,或许是小盒的擦头的动作太过轻柔,他嘴角带着舒服惬意的淡笑,听见小盒的问话他愣了一下,答了声没有,只心中无奈轻嘆,他就是对自己的伤处太过小心了,连个衣带都系不住,这才差点儿闹出囧事来。 「那便好。」小盒随声应了下,继续专注的给萧景擦着头髮。 看着他浓密的头髮,她不知想到什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萧景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看她笑得眼睛弯弯,他也不自觉的跟着弯了弯眼睛,好奇道,「小盒因何发笑?」 小盒用手帕轻轻揉着他的头顶,语气轻快的答道,「我今日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原来出家人还是会再长头髮的呀。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头髮都长得这般长了。」 说着小盒顺手轻轻向上捋了捋他已经有了一个指关节长的头髮,触感比她的头髮要硬一些,没有长到披散着令人觉得没精神的长度,却也已经过了扎手的长度,平时额前的头髮软趴趴的覆在额间,比光光的脑袋少了一些神圣的感觉,多了分可爱的味道,之前她就觉得他哪里不一样,让她觉得更加的亲切,原来原因便是这个。 听了小盒没有什么道理的前半段话,萧景忍着笑意道,「谁告诉你出家人剃了发后便不会再生的?」 小盒在萧景身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没人告诉我,我自己这么想的。」她咧着嘴巴笑,「长了头髮,更加不像是个和尚啦。」 萧景也被带的笑,不知这傻丫头都是怎么看他的,问道,「什么叫更加不像?你要好好说与我听听。」 小盒舔了舔嘴唇润了下嘴巴,「之前你还一口一个小僧施主的倒很像样,现在呢,连伪装都忘记了吧,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犯的都是僧人的大忌,哪个僧人像你这般、这般……」小盒想了一下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这般不守规矩!」 萧景回头看了眼说的眉飞色舞的小盒,换了个坐姿,面向小盒,失笑道,「只是这些吗?小盒姑娘怕是忘记了一件最严重的事。「 小盒变得疑惑,问道,「什么事?」 萧景调笑道,「小盒施主忘记了和尚还不能近女色吶!」 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含着一丝顽笑的意味。 小盒见他调侃自己,哄的一下红了脸,后悔刚刚一时兴起打趣他不像是和尚的话,现在反过来叫他看了笑话。 「真是的,不给你擦了。」她把帕子负起一扔,扔到了他仰着的面上。 萧景虽被帕子蒙着眼睛遮住了视线,却准确的把欲要离开的小盒一把捞进了怀里,让她侧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帕子轻轻滑落,露出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闪烁着零星笑意,在昏暗的烛光下还有些摄人心魄的力量。好在小盒早就因为害羞故意扭过脸去没有直视他,这才逃过一劫。 「好啦,是小僧的不是。」萧景轻言柔语的哄着,「我们的小盒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僧一般计较才是,赶紧消消气,笑一笑可好?」 小盒还有些不适应他这般的亲密暧昧的交流和接触,身子僵硬着,不适的挣了一下,没有挣脱,红着脸趴在他怀中不肯抬头。听到头顶上方不加掩饰的笑声和脸下他胸膛有节奏的起伏,被他身上的香味紧紧的包围着,她面上如火烧,立马丢兵弃甲缴械投降,小声回道,「我没生气,快些放开我吧。」
第80页 他反问,「真的?」 她急忙答,「真的。」 他故意道,「即是真的,为何不敢抬头看我呢莫不是撒谎骗我,心虚吧?」 她的脸更红,更加不肯抬头去看他,只继续小声坚持道,「真的……」 看着她红通通的耳朵,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样子埋在他怀中不肯抬头,他不忍再继续逗她,松开对她的钳制,笑道,「信你便是,赶紧把头抬起来,别再憋坏自己。」 「……」 萧景一松胳膊,小盒急忙跳下他的怀抱,一熘烟跑到了屋外,只留下有些错愕的萧景缓了半晌,最后无奈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第57章 萧景的心伤往事 顽笑过后, 小盒帮着萧景上药,上药时他倒是很正经,出奇的配合, 这让她觉得放松不少。但紧接着小盒便发现, 萧景视视线盯着火炉处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像是在专注的看炉子, 其实却是在走神, 一副人在神不在的样子, 不知道思绪飘去了何处。 「在想些什么?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本不想打扰他,但还是没有忍住,好奇的问道。 「啊?」萧景骤然回神, 接着面上带上了笑道,「啊……并无什么。」 小盒听他这么回答, 不知为什么, 心中升起一丝失落的情绪。他刚刚似是游神又似是思考的神情让她不由的想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想更深一步的去了解他,可他显然不想让她知道他在为什么而烦心。 萧景见小盒不再说话,只低头专心的给自己上药, 敏锐的感觉到了小盒情绪变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他只是在想, 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 告知师父他要还俗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这样才有助于他和小盒的关系能够更深的一步的发展。他想了一下开口解释道, 「如今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我想再过几日,等行动不再受限便回寺一趟, 请师父收回法号,再还世俗。」 小盒闻言一愣,「还、还俗吗?」 萧景眼睛弯弯,「是。」 小盒压下心底涌上的欢喜,再次确定道,「还俗……你当真考虑好了?」 萧景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 小盒心中的喜悦四溢开来,偷偷抿着唇笑,他愿意为了她还俗啦。她不知道萧景当初是为什么选择出家的,她猜想着可能是因为他的家中没有了亲人,于尘世间再无牵挂,孑然一身,所以干脆割捨尘缘来佛门之处找一分心灵寄託。那么现在他为了她还俗就代表着,她成了他入世的理由,成了他这世间唯一的牵挂!这个想法让小盒心中似是浸了蜜般甜蜜。 等药将要上好,小盒给萧景重新缠绷带时,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出家呢?」 这句话问完,她感觉手下的身子僵了一下,并没有给她回答。 她等了半晌,知道他大约是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空气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安静的有些过分,让人觉得不自在。 她放轻了唿吸,原本就轻柔的动作更加轻了几分,她感觉萧景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了,心中暗自后悔不应该问他这个问题,但凡是出家之人,除了个别真的看破世俗一心问道的大师外,其他的不都是被凡尘俗事伤透了心来佛家求一片净土养心吗?她这么问他怕是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 小盒有心弥补,打破这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轻唤了他一声,「萧景?」 萧景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小盒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我不该问你那个问题的。」 萧景微微摇头,微笑道,「无妨。」 小盒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心里没有刚刚快活,一时低头无语,专心给他缠绷带。 见状,萧景眉心轻拢,等小帮他处理好伤口后便把她拉到面前,用食指惩罚性的颳了刮她鼻子,缓和气氛,「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是小盒上药的手法愈发的娴熟,非但使人感觉不到疼痛,还令人觉得舒服有加,竟使我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神游天际。真真的好手法。」 小盒被夸的一阵脸红,不过是简单的换个药而已,哪谈得上什么手法不手法的呢?尽管心中暗自吐槽他的花言巧语,只是看着萧景神色正常,不像自己猜想的那样被戳到伤处黯然神伤,她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心情一扫刚刚的沉闷,晴朗起来。 给萧景上完药小盒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一身换洗的衣衫也想清理一下,只是现在的天气温度还没有完全回升,早晨和晚间空气中还是带着丝寒意的,她不敢洗的太久,不过是趁着灶房被烧的暖和便就着热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即便如此还是能够让人舒服很多,连晚上入睡时都快了几分。 到了第二日,小盒刚洗漱完准备做饭,便见两道身影出现在自家门外。 小盒一愣,紧接着认出来人,欣喜的道,「玉姐姐?小十一。」 除了欣喜,小盒还有很多的惊讶,玉无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心中疑惑万千,但身体却很诚实,脚下还忙向外赶了两步打开院门,「玉姐姐,快请进。」 小十一冲小盒还礼,「小盒施主。」 玉无痕眼底乌青,神色憔悴,并没有和小盒客气什么,直接说明来意,「我是来找景哥哥的,他在哪个房间,还请小盒姑娘帮忙指认一下。」 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内一声开门的声音,接着萧景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见他看到玉无痕时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才向几人走去。
第81页 「师兄!」小十一兴奋的迎了上去,高兴的抱住了萧景的腰,抬头道,「师兄,你的伤可好些了?」 萧景淡笑着摸了摸小十一的脑袋,「已无大碍。」 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玉无痕心底翻起波浪,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轻唤出自己深深的思恋,「景哥哥。」 玉无痕本以为她的心已经被昨天得知的冰冷现实伤透,可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痛,禁不住红了眼眶,却还是极力稳住情绪道,「景哥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能否进屋一谈?」 萧景看了看小盒,想要探求她的想法,小盒不明所以。接着他的眼神变得无奈。 萧景的动作让玉无痕觉得心中扎了一根针般难受,她移开了视线。 小盒打破沉默道,「那你们先去聊,我去做饭。」先前她在误会萧景和玉无痕的关系时,她对玉无痕是有心虚的,总是觉得她抢了玉无痕的东西,因此良心不安还唾弃过自己,但后来萧景与她解释了他与玉无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后,她的心虚便消散了,坦坦荡荡,也不会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了。 「随我来。」萧景并没有带玉无痕进入房间内,而是走到院外,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扎根在外的粗壮树根处,「有什么事情便在这里说吧。」 玉无痕离萧景两步远的身侧停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专心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并未开口说话。而萧景对那炙热的眼神置若罔闻,只一心欣赏着天边被风儿吹的变幻莫测的白云,并不催促玉无痕,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一坐一立,隔着数步的距离,萧景看着天边,玉无痕看着他。 风起风静,云捲云舒,晨曦的风景非常美丽,眼中的他也格外悦目,这样的场景给玉无痕一种这样下去就能与他待到天荒地老的感觉,可她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错觉,美好却虚假。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他率先打破这令她沉迷的假象,「回家吧。」 霎时,玉无痕的眼泪被全数引了出来,她知道他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通红的望着萧景,声音有着不易察觉到的颤抖,「回家?回什么家?玉儿还有家可回吗?「 她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悲凉到微微的激动,哭诉道,「景哥哥现在有了新的家,可玉儿早就无家可归了!从三年前玉儿来寻景哥哥的那一天起,玉儿便再没有家了!」 萧景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无奈的嘆道,「你明知道这样坚持也不会有结果,为何还是不回头呢?」 「玉儿何尝不知道景哥哥的心意,可放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玉无痕盯着被眼泪模煳的身影,双肩剧烈的颤抖着,哭的难以自抑,「玉儿想知道,景哥哥真的心有所属喜欢上那个女子了吗?」 萧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玉儿是哪里不如她?」玉无痕声嘶力竭,双手捧着心脏处步步向前逼问着,情绪因为他那轻微的一个动作而崩溃,他竟对她这么残忍,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她? 「玉儿承认,是我们玉家对不起景哥哥,玉儿身为玉家的女儿,自然算不得无辜。可玉儿为了景哥哥,早已离家出走与他们断绝了联繫,甘愿去那骯脏之所轻贱自己来赎罪!被世人辱骂、被人戳嵴梁骨,这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景哥哥能回头看玉儿一眼,玉儿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啊!」 玉无痕声声泣下,如果说她刚开始离家出走父亲母亲还会派人来寻她,但当她自甘堕落去那样骯脏的地方时,她就是真正的把自己的后路断掉无家可归了。要问她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她也不知道,但只要有一点能得到他驻足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萧景听了她的话眉头紧皱,他对她从来没有过男女情谊,她为他付出再多,牺牲再多,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需要她这样的牺牲, 「我从未怨恨过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来求得我的原谅,这样的话我说了无数次,你自己要坚持,我也无他法。」 「我不相信!景哥哥怎么可能不怨恨玉儿?!」玉无痕哭着摇头,并不相信萧景的话,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牺牲一切换来的,只是他的一句自作多情。 她的姑姑毒害了他的生母,她的父亲又设计用不正当的手段扳倒了萧府,使萧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血海深仇横跨在两人之间,他怎么可能不怨恨她? 萧景因为她的话回想到不愿回想的往事,脸上一片冰冷,可对玉无痕说话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的温度,「我无法原谅的是你的父亲,你的……姑母。」说到姑母时,他在广袖下的长指紧紧攥起,眼底的情绪复杂交织,半晌后才颓然松开,继续到,「即使你身为玉家人,我也从未把怨恨移迁到你的身上。」 听了萧景的话,玉无痕嗤笑了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上前两步道,「那景哥哥,玉儿想问你,既然不怨我,玉儿陪了你这么长时间,景哥哥为何就是不喜欢玉儿呢?」 他们认识的比别人早,她陪伴他的时间比别人多,她为他付出了一切,如果他说对她没有怨,那为何他宁愿选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毫不起眼的女子,却不选择她呢!?她自认比那名为小盒的女子要优秀的许多啊!
第82页 这样的结果让她怎能甘心? 第58章 无情与有情 萧景站起身, 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女子,听她满腹的深情与委屈的控诉,略头疼。他皱眉想了一下, 不能怪他残忍, 对待这般执着的女子便该决绝一些的,缓缓将心中所想吐出, 「如若没有小盒的出现, 青灯古佛为伴, 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任谁都不会扰动这颗凡心。」 他本与尘世了无牵挂,亦对红尘再无期待与嚮往, 本想就这样在这间小小庙宇之中了却残生,可这样的人生轨迹, 在一日被一个拿着婚书的女子所改变了, 冥冥之中, 或许他们的缘分早已註定,她什么都不用做便走进了他的心中,而别人做的再多他都无动于衷, 「喜欢与否,不能强求。便是你做的再多也无用,如果你非要说是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 那这着实令我困扰。」 玉无痕含泪摇头看着萧景, 他站在晨光下,明明是希望的象徵, 却让她感觉正在被他一步步推向冰冷的深渊之中,「景哥哥……」 萧景表情冷漠,眼神平静, 除了小盒的事情以外,很少有事情能扰乱他的心绪,他冷静清醒,在梨花带雨的人面前无比的理智,甚至是有些冷血。 他长睫微动,说他不识趣也好,说他太过无情也罢,他不需要她的这份爱,更不需要她这些无私的牺牲与付出。她虽执意这么做了,却不代表他就要为此接受感动。 「景哥哥……」玉无痕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听了他的话语,本就伤透的心像是秋日的落叶一般坠落到地上,又被人狠狠的碾碎,隐约有站不稳的趋势,像浅滩上搁浅的一条鱼,一双大眼中满是伤痛,眼底涌上的绝望把她淹没,天地失色,万物无声,只泪水像是不知疲惫一般不停的掉落,心更加的痛了,但语气却比刚刚的要更平缓,甚至带了个笑容,只是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其实玉儿很是了解景哥哥的,玉儿……早就知道景哥哥心中是怎么想的了,之所以从不明确的表白心意,就是怕景哥哥把这般伤人的话说出来…… 但玉儿这么坚持着,是因为玉儿所求的并不多,景哥哥说愿与青灯古佛一生相伴,玉儿又何尝不是想就这样守在景哥哥的身边一生呢?!玉儿没肖想要得到景哥哥,只愿能那么远远的看着景哥哥便好,日久天长的,若是能在景哥哥心中占得一席之地,有着比别人多一点点的重量,玉儿便很满足了。「 「本以为能这么守着景哥哥过一辈子的。」她自嘲的笑了一笑,「玉儿本来的愿望便是这么守着景哥哥一辈子,这样原不会给景哥哥带来困扰的。可自从小盒姑娘出现后,一切便都变了……」 景哥哥变了,她也随着变了,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让她知道,景哥哥并不只是天上月水中花,原来也是有人可以拥有他的,所以她变得贪心,变得不自量力…… 心痛到麻木,玉无痕情绪反倒渐渐稳定下来,她专注看着萧景的脸,似乎想就这样把他的面容深刻在心中,永远的保留,「景哥哥,玉儿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景看过去。 「如果姑母没有做那样的错事,如果爹爹没有设计陷害萧家,如果我们两家依旧交好,是否……玉儿与景哥也有可能呢?」玉无痕眼眸低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是不是便不用如此卑微了,她是不是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的机会呢? 萧景仿佛陷入了沉思,最终摇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而且,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 「……」 太阳渐渐升起,原本还冒着裊裊炊烟的烟囱,此刻已经静默了许久,他们呆在外边的时间不短了。 「回去吧,吃了饭再走。」萧景向不远处的小小院落走去,不带有一丝留恋。 玉无痕并未转身目送他离开,只静静在原地站着,听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颗心也慢慢变凉。 …… 小盒做完饭摆好了餐,又在饭桌旁等了半晌,迟迟不见两人回来。就在她等不及想要和小十一先开动时,萧景的身影从门外出现了。 「回来啦。「小盒忙激动的起身去接,又向后瞅了瞅,不见玉无痕的身影,就在她开口待问时,便看到玉无痕从远处缓步走来,行动迟缓略显疲惫。 看萧景的神色无异,但玉无痕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眼睛通红很明显是哭过,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没有半分精神气。小盒心中虽好奇他们聊了些什么,但在现在的场景下她还是耐住好奇心没有询问。 等待他们用完饭,小十一和玉无痕离开。 在路上,小十一走在前边带路,看地上有干枯的枝叶都要弯腰去捡,直到怀中放不下了才作罢,他抱着一堆枯枝嘿嘿的笑了两声,也不管玉无痕有没有询问,自顾自的解释道,「香积厨里柴不多了,这些干枯枝叶落在路边怪可惜的,正好拿回去当柴火烧。「 玉无痕在一棵树下站住了脚,看着十几步远的一条湖泊,脚步生根,迟迟再迈不起。她似是看到了许久之前的一副场景,她同样是站在这个位置上,湖边一身穿白色袈裟的男子背对着她站着,消瘦的背影笼罩着一层冷雾般,显得格外的孤单寂寥,她没敢靠近,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他直到离开,便是在那一刻决定默默的陪伴守候他…… 如果……她当时选择向前的话,是不是结果会有些不同?
第83页 玉无痕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移开了步子,向着湖边走去,心中却想着,会不会有不同? 「玉施主?「身后响起小十一的声音,语气带着疑惑,向前了两步,脚步声清晰不已。 玉无痕脚步顿住,回身望着小十一,眼泪又上来。 她尚能够发现身后的动静,那般敏锐的人,又怎会不知当时有人在他身后…… …… 小盒目送小十一和玉无痕离开,她这才一路小跑到屋内去询问萧景什么情况。 一进屋便见萧景背手站在窗边,正专心的看着窗外后山的景色,小盒来到他身后,问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萧景听见动静收回了视线,对着小盒笑了笑,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样子。 小盒见他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有些不高兴的轻哼了一下,撇了撇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玉儿姑娘喜欢你是不是,她今天来是向你表白心意的吧。」 小盒回想了下玉无痕回来时的神情,跟丢了魂没什么两样,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是发生了什么,所以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听了小盒的话萧景带笑,「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小盒追问道,「你要瞒我什么,难不成你与玉儿姑娘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萧景皱眉,佯怒道,「胡说些什么?」 小盒不怎么敢跟着他犟,但心中又不高兴,终是气不过,委屈的抱怨道,「我没有胡说,明明就是你被我说中了不敢承认。还凶我……」 萧景看着她低头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胡乱猜测污我清白还有理了?」 小盒瘪嘴皱眉道,「你若是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不会这么胡乱猜想了啊。」 不等萧景再开口,小盒又继续道,「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谁让你什么都不肯说与我听。说实在的,我感觉自己对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你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我不踏实的紧。」 她也不是傻的,经歷了这么多,自然知道他背后发生的事不如她的那么简单,两人明明都已经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了,她连多了解他的权利都没有吗。小盒越想越不高兴,情绪满满的抱怨道,「我连玉儿姑娘知道的多都没有!」 萧景薄唇微张,愣神的看了小盒半晌,眼中变得黯然。 两人静默在此,只窗外不停有鸟鸣传来。 太阳光不知从什么方向照射了进来,洒在小盒的后背上,温暖舒服,让她有泄气的趋势,情绪慢慢散去,晒的久了,隐隐有想出汗的意思。 「算了。」小盒气馁,不想再与他僵持下去,他既不想说,她这么逼问也没意思,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下一秒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小盒愣了愣,没有动作,等着他先开口。 只听头顶处传来一声嘆息,「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萧景安抚着轻轻拍了拍小盒的背,本以为不同她说他所歷经的那些事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没成想是弄巧成拙对她的另一种伤害,他实在不想让她接触那些残忍黑暗之事,可她既然想知道,那他便不再隐瞒,「小盒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便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盒抿了抿嘴巴,她什么都想知道,但她又不知道哪些对他来说能问,哪些对他来说不能问,她把选择权交给他,「你能说什么便说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是。」 萧景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便从我记事起开始说可好?」 小盒眸光闪了闪,她当然再乐意不过了,不过,「你若愿意,那边随你。」 「那便说来话长了,」萧景还是搂着小盒,「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要麻烦小盒一件事情。」 小盒疑惑,「什么事儿?」 萧景苦笑道,「麻烦小盒再帮忙处理一下伤口。怕是刚刚动作有些大,不小心裂开了一些……」 「!?「 …… 第59章 她会给他温暖 萧景先与小盒说了他们的婚约一事, 再回想起来,他更觉得与小盒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小盒给萧景的伤口重新上药处理,萧景便在上药期间把一些事情说与她听。 此时阳光正好, 温度也适宜, 屋内根本不需要点炉子,只要坐在阳光下便不觉的冷, 小盒甚至把棉袄脱下只着了一袭单衣, 而萧景光着膀子在阳光下亦不觉的有凉意, 背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他趁机开口分散一些注意力,「其实做主让我与你定下婚约的, 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小盒听了大吃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拿的那张婚书是假的吗?」 萧景轻轻摇头, 微笑安抚道, 「别急,听我慢慢说。虽说不是亲生父亲,也算得上是养父吧, 婚书同样作效,我也是承认的。」 小盒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知道。」萧景不再与她开玩笑, 敛起眸中的笑意,口吻认真起来, 「我五岁那年,母亲把我送走,寄养在一户人家之中, 恰是这山下萧家村的一户。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原是母亲的一个陪嫁丫鬟,从小与母亲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待我亦如己出,我便在这山下住了一年之久,想来我们的婚事便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
第84页 小盒心中疑惑颇多,不言语,静静的听他接下来讲的。 「当时年纪尚小,不懂母亲为何情愿忍受母子分离的痛苦也要把我送走,现在虽已了解却又为时已晚……」萧景的语气中染上了一些憾意,陈年往事,被尘封的太久,本以为不敢再面对它所带来的伤害,没想到今日话说出口时,却只是一些遗憾而已。 感受到身后人动作的小心翼翼,萧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想必这便是原因吧。 「那时年幼,离了父母自是想念,但白日里与许多同年的孩童一起玩耍,倒也轻松自在。」萧景继续道,「就生活了一年后,一个自称是我姨娘的人把我接回了萧府,之后我才知,母亲把我送走不久便身染重病,一直卧床不起,没两个月便撒手人寰。把我接回来的姨娘便是玉儿姑娘的姑姑,玉姨娘……把我接回府后,玉姨娘便如我娘亲一般照顾我,视我如己出,也因此未孕育自己的孩子。」 「三年前,萧家的一个秘密帐本泄漏,形势岌岌可危。毕竟树大招风,萧家在此地盘踞百年,明里暗里结了不少仇家,他们趁机联手,一举扳倒了萧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父亲悲伤过度没多,少天便病痛缠身,没有熬过去。 我本也有心重振门楣,暗地调查泄密之人,没想到却调查到玉姨娘的身上,她对帐本泄密之事供认不讳,还道出十八年前母亲去世的真相,竟也是出自她手…… 我也曾想过母亲的死或有蹊跷,但母亲去世时我并没有在身边,且年代久远,等我有能力时,事情的真相早已不知从何处查起。 不过,我从未怀疑过玉姨娘……」 萧景语气平缓,只眼底的悲痛却悄悄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这么伤害背叛,或者是,对自己的杀母仇人这般的信任,世间再不会有比他这么愚蠢的人了,这样的阴影他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小盒帮忙把他的衣服穿好,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萧景沉默了一下,独自安抚好情绪,继续道,「正在我还不知要如何面对她时,她却已经做下决定,留下一纸遗书,当天夜间便自缢身亡。」 说到这里,萧景深嘆了口气,眼睛隐隐有发热的趋势,袖底颤抖的手透漏出他此刻情绪的不稳。如果说她能够坏的再彻底一些,如果说她这十几年来对他只是虚情假意,他的内心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挣扎,单纯的恨意也要比爱恨交织要好上许多。 玉姨娘是内院争斗的胜利者,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把他也杀掉呢?她残存的一丝良知成了他痛苦的源头。她觉得愧对于他与母亲,所以便把他接回府内十倍百倍的对他好。母亲把他送走是为了让他远离明争暗斗的生活,她知道这一点,所以便放弃做母亲的资格一辈子没有生育,让他成为萧家唯一的子嗣,只为不会有人处心积虑的与他抢夺。 他有时候甚至会钻到牛角尖找藉口给玉姨娘开脱,或许玉姨娘当时杀害母亲,只是一时煳涂走错了路,待反应过来时又觉得背生冷汗,他这样想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母亲!这两种情感的交织让他倍感折磨,痛苦不已。 单考虑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恨的起来她,但是在玉家与他们父子之间,她又选择了背叛他们!这让他怀疑她这十几年来对他的照顾都是为了换取他们的信任,一直蛰伏为的就是帮着她的兄长找到扳倒萧家的机会。 若是这样,那她便是可恨的!可事后她又以死谢罪,他连她心中到底怎样想的都没有机会知道了。真相随着她的尸身埋入棺底,一切都成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在此沦陷,找不到出口…… 「别说了……」,小盒不忍他再回忆这么痛苦的事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他,他知道他的心结与那个玉姨娘有很大关系。 劝他放下吗,毕竟她对他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做不得假。可那个玉姨娘伤他这么深,甚至让他对世间失去希望出了家,怎么能这么轻易放下? 唉……他不管对她是爱是恨都不能让人释怀。 小盒觉得这份感情真的很难处理,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它折磨他这么久,是时候翻篇了,她不能陪他走过那段黑暗的日子,但是他的未来她不会再缺席了,她抱着他轻声安慰道,「以后有我陪着你,不管是好的坏的我们俩都一起过,再也不会让你那么痛苦了。」 萧景眼中似有星辰闪耀,他站起身用一只手把小盒环抱在怀里,「我信你。」 他信她,能都带他找回阳光与温暖。 母亲送他走时本没打算再让他回到那样的生活之中吧,所以养父母才会给他定下婚约,可人算不如天算,阴差阳错的他又回到了母亲想让他逃离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没有回到过去的打算,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现如今平平淡淡的生活他很喜欢,这大概也是母亲想要看到的吧。 萧景怀抱着小盒,轻轻闭上眼睛,心底不再是一片黑暗与寒冷,有淡淡的暖意散开,温暖了他整片胸膛。 ...... 自那一天的交心以后,两人的心似乎又近了一些,没过两日,萧景便上了山,与师父说明他还俗的事情。 萧景跪在尽无方丈的身前,来意已经说明,人也都感谢了一番,两边站立着他的一些师兄师弟,似乎是来给他送别的。
第85页 尽无方丈对萧景要还俗的事情没有一点吃惊,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一般的平静,他挥了挥手,立在堂中的小僧人门依次散去,屋内只留下他与萧景两个人,他想跟这个最得意的徒儿单独说上两句话。 「无色啊。」尽无方丈的语气中虽没有悲伤,但却带着几分遗憾。 他给这个徒弟赐予法号无色,便是不想因他的好样貌引来什么事,没成想,还是被山下的丫头看上了,得手了。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啊可惜了,再找一个这般聪慧有灵根的,难啊! 尽无方丈越想越窝心,「以后没事可以再来山上看看,师兄弟们都会欢迎的。」多来看看吧,万一再想出家了呢,寺院的大门还是会对你敞开的。 「是,师父。」萧景拜了两拜,见座上的小老头闭着眼睛对他挥了挥袖,这才起身,「师父好生照顾自己,徒儿这便告退了。」 「走吧。」尽无方丈点点头,睁眼,眼神平淡的望着萧景的背影离开,遇见即是缘分,缘起聚,缘尽分,缘分二字方得圆满,今日他们师徒缘分到此为止,有始有终,亦是一种圆满吧。 …… 第60章 失身 小盒是在一个午后得知玉无痕出事的消息的, 她正和萧景商量着下山去给他置办几身衣裳,小十一领着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急沖沖的从院外赶来,是玉无痕身边的小丫鬟小圆。 小圆一进屋便跪在地上哭着道,「萧公子, 求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萧景微微一愣,被跪的有些迷惑, 问道, 「发生了何事?」 小圆被小盒扶起来, 听到萧景的问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迟疑了片刻,抹着眼泪道, 「小姐,小姐昨夜自缢了!幸亏被发现的及时, 救下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一直……」她看了小盒一眼,语气弱了几分道,「一直唤着萧公子的名字……大夫说, 若是今晚小姐还醒不过来,怕是……怕是再也醒不来了。」说到这里小丫头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萧景紧皱眉头,看着哭的睁不开眼睛的小圆, 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盒在一旁看到暗暗着急, 心中挂念着玉无痕的安危,见萧景听了这个丫鬟的话没有什么行动, 着急的催促道,「你快去下山看看吧,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萧景眼中虽然也有担忧之色, 但依旧冷静,「好。」 小盒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是一想到她与萧景的关系,又想到玉无痕可能自缢的原因,便生了退缩之意,只看着萧景和那个小圆的背影离去。 小十一看小盒满面忧色,安慰道,「小盒施主别太过担心了,玉施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想到那个美丽的女施主,他的心中也是一阵伤感,希望她可以平安度过此劫吧。 小盒点头,嘆气道,「但愿吧。」 …… 山林中鸟叫声在四周响起,萧景与小圆一前一后的走着,萧景放慢了脚步,小圆也急忙放慢脚步,跟前方的人保持三两步的距离。 萧景向后方看了一眼,回过头去边走边道,「当下只有你我二人,无需再隐瞒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小圆听了萧景的话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前方男子的高大背影,心中愈发的惶恐,声音中不觉带着一丝颤抖之意,「萧公子……」 萧景深深吸了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眼波平静,「你不必紧张,把真相道来便是。「 小圆此时的小脸煞白不已,她不知道是哪里说漏了嘴让萧景察觉到她说了谎,但是害怕萧景知道真相后便不再跟着她回去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的额头冒汗,差点看不清前方的路,「对,对不起萧公子……」 萧景不催促她,等着后边的小丫头慢慢平復情绪想怎么回话。 萧景心中清楚,尽管他对玉无痕的拒绝可能伤了她的心,但是以他对玉无痕的了解,她是不会这么轻易的选择轻生的。 玉无痕能在风来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她的本事自然不算差,而心中的强韧也非一般女子可比,怎的能在回去后的两日后轻生呢? 小圆跟在玉无痕身边久了,见过的各路男子自然不少,其他人她尚且能够应对,但是面对小姐的心上人,她自是存着一丝敬畏,对他撒谎已经花了很大的勇气,再被揭穿,那些勇气已经半点不剩,一时六神无主,只剩下把事情全数的道来的份儿。 她家小姐昨夜自缢不假,但是发现的及时,此刻已经醒来,只不过茶饭不饮,只一个人静静的倚坐在床上,任谁叫也不理,任谁劝也不听,摆明了就是想把自己再饿死,她们也没有法子,还是楼里的凤娘说要来找他,她这才在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萧景静静的在前边听着小圆说的话,可等说到玉无痕自缢的原因时,小圆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萧景回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已经双眼含泪,一副要哭起来的样子。 原来是玉无痕被萧景拒绝后的那天,回去便喝了许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等第二天早上清醒再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不着一丝的光躺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当下便悲愤欲绝起了寻死之意,白日里无事,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便吊了脖子,因小圆为前一晚玉无痕发生意外的事情觉得是自己的失责而自责不已,于是便更加集中注意力的守着玉无痕,这才在玉无痕蹬了凳子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发现了反常,连忙叫人把人给救了下来。
第86页 萧景知道了真相之后眉头锁起,一直平静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在这件事情上他有些许的无措,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他不知他今日去见她对她有没有用,心中对还要再见玉无痕这件事情是无奈与逃避的,但是想到玉无痕今天的遭遇多少与他脱不了干系,对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子他难免有些狠不下心,一时又气她对自己如此不负责任轻易醉酒这样的愚蠢之举,又对她悲惨的遭遇心生同情与歉意…… 萧景就这么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山下等着他们的一辆马车中,从寂静的山间一路来到热闹的市镇,再到繁华的街市,从凤来楼的后门进入。 小圆一路带着萧景来到二楼玉无痕的房间门外,期间暗暗打量了一下萧景,看他对楼中欢声嬉笑甚至是露骨话语置若罔闻,面上并没有异色,她心中松了口气,那些置身于不雅之地的羞耻感也随着消减了不少。 萧景抿着嘴唇,对落在他身上带着或是惊艷带着欲望亦或是其他带着钩子的目光只当没感受到,一路无语来到玉无痕的房间外,外边的喧闹声被很好的隔绝在一层的走廊之外,现下的环境不管是从风格还是装饰物上都与下方不同,有着独特的风格,显露着主人良好的品味。 小圆悄声进了房间,把在内守候着的凤娘叫了出来,「凤娘,萧公子我给带来了,在门外等着呢。」 凤娘回头看了眼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玉无痕,向小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着人慢慢向外走,还不等两人走到门口,便听到一个煞是明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疑问与恼意,「你是谁?怎会出现在小玉的门外?!」 门外的萧景心情本就有些不悦,被眼前怒目圆瞪的年少男子指着鼻子不带善意的问话,更觉心烦,向对方抛去一个冷冷的眼神,并没有理会。 关时辰被看的后嵴樑一紧,缩了缩脑袋,猖狂的气焰下去不少,可对这个面貌陌生但看一眼就难忘的男子忍不住心生敌意,特别是他出现在他的玉姐姐的房门前。 小圆出门一看到关时辰时,一向性子软的她终于硬了起来,对他沖道,「关小公子,你来还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小圆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从后边跟上来的凤娘打断,「小圆,不得放肆!」她瞪了小圆一眼,接着对关时辰谄媚的笑,「关小公子,你别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玉姑娘身边的贴身丫头,得宠的很,难免有些脾气。关小公子随我来,我给你找两个知心的姑娘伺候,保准让您满意!」 关时辰是关家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如今被一个小丫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面子上难免有些过不去,顿时气得脸红,待要发火,被凤娘这么一劝,自觉找回些面子,便想顺着台阶往下下,一听小圆是玉无痕身边的丫鬟,心中的那些怒火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清了清嗓子想要摆谱,想了想这是在玉无痕的门前,还是收敛了平时张扬跋扈的脾性,笑得和善无害,「无妨无妨,小事儿小事儿,妈妈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悦的看了一眼萧景,凑近凤娘悄声道,「我不找其他姑娘,我是专门来看玉姐姐的。」 凤娘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把关时辰拉远了两步,小声道,「我的关小少爷唉,昨儿个你刚把人吃干抹净,这会子人还没缓过神来呢,咱就别来打扰了!」 凤娘没敢把玉无痕自缢一事告诉关时辰,怕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一生气再闯出什么乱来,她可消受不起。 关时辰听了这话已然是生了气,怒道,「玉姐姐已经是本公子的人了,本公子来看她有何不可,今天本公子来便是给她赎身的!」 话音刚落一声哐当的开门声响起,众人都朝着门口望去,只见玉无痕一身的冷意赤脚站在了门前。 她在屋内已经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关时辰一来便训斥人,她自然是听到了,只是心如死水懒得与他计较,这回听他在外边说什么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心中顿时涌起千层的耻辱与怒意,不顾身体的虚弱顿时冲到门外,但在门外看到萧景的身影时,她顿时愣住,知道萧景已经听到刚刚关时辰的话,她浑身的力气似被抽光了般跌坐在地上,视线落在萧景的鞋面上,呆滞的吓人。 关时辰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玉无痕面前,神情带着担忧,「玉姐姐,你没事儿吧?」他欲要把她抱起,却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到,怯怯的收回了手,求救的眼神看向凤娘。 小祖宗,别看我……凤娘一时也难办,别开目光,心虚的看向玉无痕。 第61章 玉无痕和关时辰 在场的人都手足无措, 最终还是萧景把跌倒的人抱进了房间,怀中的女子虚虚的抓着他的衣领,呜咽着哭啼, 身后的男子在暴躁的跳脚, 萧景一时只觉得头疼。 待把玉无痕放在床榻上,萧景坐在床边, 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许是察觉到这一点, 玉无痕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只看着他,坐在床上静静的落泪。 关时辰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现在大概是有些多余了, 他上下打量着萧景,心中很是不服, 可见玉无痕黯然神伤独自垂泪的样子, 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顿时觉得憋屈不已,急得在屋内直打转。 凤娘见状很有眼力劲的没有上前,推了推小圆, 又悄悄指了指关时辰,暗示她把他带出去,给玉无痕和萧景留下独处的空间。
第87页 小圆自是没有想这么多, 理解了凤娘的意思便上前两步到关时辰身旁, 「关小少爷,我们小姐要休息, 还请您移步屋外。」 关时辰正苦于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就有人往枪口上撞来,趁机宣洩的吼道, 「我不出去!凭什么让我出去,要出去也是那个男人先出去!」 玉无痕看着萧景的侧脸,只觉得耳边聒噪的少年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想起她前日夜晚还与她瞧不上眼的这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心中自是不平,双眼泪光莹莹,更是可怜。 见玉无痕看着坐在她身侧的男子哭的梨花带雨,关时辰心中如扎个跟刺般的难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最终冲着萧景重重的哼了一声,逃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胸口憋闷的房间,只刚刚还一脸不屑神气不已的脸上,转过身后已经失了光彩,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退出了战场。 小圆和凤娘见关时辰甩袖出了屋子,也自觉的走出了房间,此刻屋内只剩下玉无痕和萧景两个人。 过了很久,玉无痕才开口,声音嘶哑,「景哥哥……」 她只轻唤了他一声,他也只是轻声应了一下,两人再无话,静默在此。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过了多久,萧景欲走,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地毯道,「好好照顾自己。「 这回,她也只是轻声应了一下。 萧景抿了下唇,「那……我便先回了。」 玉无痕没有立刻回答,紧抿着嘴唇看着等待自己回答的男子,仿佛她不应声他便不会走般。 她最终还是应下,「好……」 萧景走到门口,推门而出,玉无痕忽的叫住他,「景哥哥!」 萧景回头,目光带着疑惑的看向她。 玉无痕苍白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景哥哥今日能来看玉儿,玉儿心中,甚是欢喜。」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有耐心,虽然知道这颗糖果纸下是粗噶磨嗓的沙,她还是很开心。 萧景在玉无痕明亮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去,又抬头看向她,「希望你以后,也能如此欢喜……」 他的眼睛跟她对视上,声音平淡清透,似要穿过她的胸膛,「尽管没有我。」 玉无痕与萧景目光对视,看清他眼中的真挚,被那么认真的眼神看的失了心神。 萧景询问,「可好?」 玉无痕下意识的就要摇头,离了他,何谈欢喜?可他的声音穿过耳膜,似有魔力蛊惑着她的心智,让她拒绝不了,不忍拒绝,这是他对她的请求亦或是希望,他希望自己能快乐…… 玉无痕认命一笑,她听景哥哥的,她不想再让景哥哥为她而忧心了,他今日能来看她,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即便只是静静的坐在她身旁不用说一句话,亦表明了他的态度。 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与他并肩的资格,她不会再做过多的奢求。即便他的这个算不上祝福的祝福经不起推敲,不能细想,不然便又是一阵撕裂心扉的痛,但他希望自己能够快乐,她只需要知道这一点便心满意足了。 玉无痕眼中依旧带着泪水,却笑着点头道,「好,景哥哥,玉儿答应你。」 从今往后,她为他这句话而活。 萧景心中送了口气,回了她一个舒心的笑容,转身离开。 玉无痕望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含着的泪终于落下,笑容也慢慢收回,颓然的塌身倚靠在床头,慢慢环膝抱紧了自己…… 景哥哥,玉儿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来完成你对玉儿的希望…… 「玉姐姐……」 玄衣红衫底的挺拔身姿出现在门口,关时辰悄悄打开门露出半张脸来。 玉无痕懒懒抬眼,入目既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心中没有半点波动,继而无力的垂下眼眸。 关时辰看着玉无痕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一下,悻悻的收回笑容,随即有些紧张的观察着玉无痕的神情,自认为悄无声息的慢慢滑身进了房间内,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玉无痕冷冷的呵斥道。 关时辰被训的吓了一个激灵,定住,在这偌大的房间无处遁形,手脚无处安放,他沖她讨好的笑,「玉姐姐……」 玉无痕心累至极,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她心中对关时辰并没有怨恨,只觉得被他缠上有些心烦。前夜间是她喝醉了酒主动招惹上了他,醒来后发现失身后失去活头也是因为自己亲手断送了她对景哥哥这么多年的付出,沾了污点,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世人唾弃的青楼女子。 不过,既然景哥哥不在乎,那她怎样都无所谓了。 关时辰紧张的看着玉无痕,见她闭眼不再理会自己,他心中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搬了个圆凳,坐在玉无痕床前两三步的地方,双手撑着膝盖目不转睛的玉无痕,「玉姐姐,你哭的真好看!」 清朗的少年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符合其风格的伤感,「但是,我还是觉得玉姐姐笑起来更好看。虽然玉姐姐并没有对我笑过……」 玉无痕缓缓的睁开眼睛,入目一张满面认真的脸,她沉默着移开视线,觉得有必要把这个麻烦解决,收拾了一下心情坐起身,擦了擦面上的眼泪。 关时辰见玉无痕这些动作,以为是刚刚的安慰起了作用,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坐立难安起来,可接下来他听到的话又迎面给了他一盆冷水,使他还没来得及升起的雀跃之心又跌了下去。
第88页 「关小少爷,有些话,我今日要与你说明白,我……」玉无痕顿了一下,克服了羞耻心,接着道,」我不是这青楼女子,并不卖身,那夜只是一场意外,关小少爷若是想找欢乐,还是去找其他姑娘更好。」 关时辰今日的心情失望了又失望,此刻他的情绪丝毫不掩,明明白白的袒露出来,耷拉着脑袋为自己辩解道,「玉姐姐,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男子……我来这里,从来都是为了你,运气好了能见你一面,运气不好便白来一趟,从来不是寻欢作乐来的。」 关时辰这话一点不假,他天□□玩,骑马斗蛐不爱读书不学无术,对风花雪夜之类不感兴趣,女色不沾身,洁身自好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淫乐之所他更是不屑,但是自从前两个月在路上骑马不小心撞到了玉无痕,便恍惚开窍了般发了懵懂情愫。 他派人打听她的身份,知她比自己年长几岁,是凤来楼背后的主事之一,只觉得她更加的神秘想要接近…… 「那夜也是我的第一次……」他红着耳朵,如蚊子哼般又加了一句。 玉无痕听着他肺腑之言微微出神,但听了他蚊子哼般的话后便沉了脸,冷声道,「我再说一遍,那夜之事不许再提!」 见玉无痕生气,关时辰连忙敛神点头应道,「是是是,我听玉姐姐的!」 玉无痕不想再与他多说,赶人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关时辰哭丧着脸,「别呀玉姐姐,我不说了便是,你别赶我走。」 玉无痕不为所动,扭过脸去无声拒客。 关时辰倍感受挫,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冷板凳,顿感无限伤感,嘴角恨不得撇到地上去,皱着小脸满面委屈,却在玉无痕移来视线的下一秒恢復如初。 他有他的骄傲! 关时辰攥着拳头,腾的一下站起身,「玉姐姐!」你眼睛莫不是有问题!小爷我这么好的男子你都瞧不上!错过了小爷你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关时辰咽了下唾沫,咽下他胸中的豪情万丈,弱弱出口,「玉姐姐不要我提那晚的事也行,但有件事情我想要事先问清楚,玉姐姐想怎么对我负责?」小爷可不是这么好甩掉的,既然你不要我对你负责,那就要你对小爷负责!关时辰厚着脸皮的想。 玉无痕果然诧异的看向关时辰,关时辰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眼巴巴的望着她。这让玉无痕突然想到,眼前的男子比自己小上好几岁…… 可那又怎样,玉无痕不吃这一套他这无赖的一套,要她负责?他难道还觉得自己吃亏吗!? 她眼中怒火烧到极点,失了风度,指着门的方向厉声道,「给我滚出去!」 关时辰脑袋一缩,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心中暗悔,暗叫不好,忙厚着脸皮赔笑认错,「玉姐姐别生气,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一熘烟的退到门外,脑袋很脖子垂直恨不得耷拉到地下,张扬的马尾此时也蔫了下来,深深的嘆了口气,追责路,还长啊! …… 第62章 恃宠而骄 春天已经彻底的走进了这片大地, 万物復甦,山林重新披上了绿装,鸟鸣猴叫热闹不已, 时不时可以看到过路的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动物。 小盒养着的那只野兔在一天晚上不见了踪影, 为此她伤心了不少天,她费心费力的养了它那么久, 怕它饿着怕它冻着, 结果它却只想着逃走, 真是没有良心!萧景安慰她,兔子本来就是山间野物,把它圈养在家中, 难免有悖它的天性,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小盒也懂得这个道理, 没有兔 子需要照顾的两天后便适应了过来, 最后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也便释然了。 萧景肩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过了最难熬的癒合期,小盒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随时担心他的伤口受到二次伤害,不用担心他因为新肉长出带来的痒感而控制不住他的手去挠,更不用再担心三番两次的被他可怜兮兮的乞求去帮他沐浴…… 开春后小盒在院中种了不少的蔬菜, 两人还在后山的平地上开了半亩地, 撒下了种子,等着秋日里便可收穫。他们的日子虽然清贫了些, 粗茶淡饭,倒也温馨自在,别有一番滋味。 一日, 小盒看萧景兴起的作了幅画,握笔的手灵巧的游走与画卷间,行云流水间绘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重峦叠嶂,碧水如镜…… 小盒并不懂的作画,也不是很懂得欣赏,只觉得他画画的样子格外的好看,仿佛会发光般让她移不开眼睛。看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就应该做这些风雅之事,而不是陪同她一起锄地拔草……想到这里小盒心情落了落,总是有一些片刻让她觉得她与他还隔着一些距离,迈不过去又忽略不了。 画作完,萧景出声唤回失神的小盒。 小盒回神道,「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萧景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盒,「我是说,你觉得这画怎样?」 看着一脸求表扬的萧景,小盒心中有些不自在,她对这些一窍不通,真说不出什么在点的话来欣赏点评,「嗯……挺好看的。」 萧景追问,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好看在哪里?」 小盒看着那幅画没说话,已经没了心情好好的观察和回答他的问题,她不知道。
第89页 萧景似是没察觉出她的异常,情绪微微高涨,指着画中的内容兴致勃勃的向她介绍着,「你可有注意到这里,树下站有两个人,这绿衣女子便是你,白衣男子自然就是我,可有熟悉的感觉?」 小盒一愣,仔细看着他指的那处,一棵树下站着一绿衣一白衣的两个小人,正在、正在相拥接吻!仔细观察,还能看得出女子脸上的羞意和男子脸上的笑意,仅仅这么点的空间便能把两人的神情画的那么清楚,女子娇羞之意和男子愉悦之感跃然纸上,画技真可谓高超! 小盒憋红了脸,敢情他是想让她欣赏评价这个!她矢口否认道,「才不是,我一点都不熟悉!」 萧景敛了敛脸上太过灿烂的笑容,眼睛却依旧弯弯,他挑眉道,「我是画师,我说是便是。」说罢又重新起笔,在画卷空白处写上了景盒二字。 知道他又是在故意的调笑自己了,小盒脸红的不去看他,指着画中的人道,「我可从来没有在树下穿过绿衣服,这肯定不是我!这个男子也不是你,你那时还是个小和尚,光着头呢,哪来的这么长的头髮!」 她回想起她与他初识没多久的那段时间,她确实总陪着他坐在湖边的大树下偷偷吃一些僧人不可食的东西,但那时两人还比较生疏,也就是坐在一起吃点东西这么简单,根本不像是他画的这般暧昧亲密! 萧景一怔,盯着小盒手指下那男子的长髮,眯了眯眼睛,微不可闻的嘆了口气,似有失落,「这样啊……」 小盒点头,有些得意道,「对啊,你这画的是别人。」 萧景皱眉,还是摇头,「不,我是画师,我说这画中人是我们两个的便是我们两个!」 小盒笑着撇嘴,略敷衍的点头。 萧景自是不满她的这番态度,低头看着自己心血来潮作的这幅画,当时他心中怎么想的,笔下自然而然便画出来了,偏偏小盒不承认画中的就是他们两人,这让他微微不爽,连带着看着这幅画也不顺眼起来。 他刚要顺手拂去桌上的画卷,眼中亮光闪过,手顿在半空中,随即眼中重新染上笑意,笑吟吟的看着小盒道,「你既说这画中不是我们二人,也罢……我们不妨反过来,来模仿一下这画中人,如何?想来该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他喉结滚动一番,把脸凑近她,好听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比平常多一分的磁性与魅惑,让她不禁红了脸,情不自禁的侧过脸去。 「如何?」带着蛊惑的味道,微哑的声音离得愈发的近了。 小盒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小小空间,脸红心跳,「你自己玩去吧!「说罢便急急的小跑出房间。 萧景看着那落荒而逃的小小背影,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肆意而张扬,听得小盒在院中停了脚步,待反应过来后更加的羞恼,跺了跺脚,扭身捂脸跑到了灶房。 萧景大笑过后眼中的笑意未散,却又添了几分意犹未尽与遗憾的感觉,看着桌面上平铺的画卷,缓缓的捲起收进画篓,迈开长腿去寻她。 …… 自萧景那日让小盒评画起,小盒的心中便多了个结,感觉他们之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时的错乱在一起,让她心中很是不舒服,即便那是他开的玩笑,并未真的要她说出什么门道,还是让她有些介怀。 小盒坐在小小的凳子上撑着下巴,把背朝向太阳,享受着温暖阳光的照耀,看着萧景给院中的菜地浇水。那些水珠在阳光下仿佛是带着生命的小精灵,晶莹剔透,从他的手指之间跳跃舞动,最后留恋着成一串琉璃般滑落,隐入到大地之中。明明就是浇地这么平常的一件事情,都能被他做的赏心悦目。 小盒心中一沉,自卑之心又作起祟来,不愿再继续看下去,闷闷不乐的起身向屋内走去。 萧景这边浇着水向小盒的方向看去时,微微一愣,四下寻她的身影不见,待把手中这一瓢水全都淋洒出去,放下袖子去屋中找她。 看小盒在白日里就面朝里的侧躺在床上,萧景微微皱眉,眼中升起担忧的神色,坐在床边抬手向她的额间探去,「可是有什么不适?」 小盒心中正烦闷,抬手拂去他的手,「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萧景抿了一下嘴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盒,试探道,「那今日的晚膳便由我来准备吧。「 「嗯。」小盒干脆把脸埋入了被褥之中。 萧景探过身去,看着她留给他的后脑勺,一时没有言语。 这边的小盒心中虽然烦闷,但若萧景在她身旁说一些熨贴的话来,她还是很受用的,可左等右等,只等来了一句他帮她做晚膳,再后来便没声了,这让小盒心中有些气,虽不知自己究竟想听到些什么话,但是总想着让他多与她说一些的。 小盒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不见萧景起身离开,她负气道,「没事不走,还坐那儿干嘛!」 只听萧景缓缓答,「在想事情。」 小盒听了心中失望,却还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在想什么?」 萧景很是认真的道,「在想——」他拖长了音,「小盒为什么不高兴?」 小盒一愣,没想到他所想之事竟与自己有关,心中仿佛开了一个口子,沉闷的情绪微微跑出来了一些,但她却依旧硬着嘴道,「我没有不高兴……」
第90页 即便知道小盒看不见,萧景还是点头应着,「既然如此,那我刚刚就是在想——该怎么让小盒高兴。」 小盒哼了一下,故意道,「你走了我就高兴了。」 萧景问,「当真?」 小盒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心中升起委屈,强忍着鼻道,「嗯!」说完滚滚热泪便直接浸入了被褥之中,极力忍着抽噎,侧耳倾听着身后的动静,却迟迟不见他的应声。 就在她以为他真的悄无声息的出去时,一声长嘆打破室内的安静,随即便听到萧景喃喃嘆道,「这可如何是好,可有别的法子?」 小盒还不等再说什么,便感到一股强力把自己抱起,缓过神来后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自己通红的眼睛自然也暴露在他的眼前。 她要低头躲避他的视线,却被他的手指轻轻捏住下巴,抬起。 他爱怜的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哄孩子般的口气道,「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竟连那三岁的孩童还不如。」 小盒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才没哭鼻子,我这是是沙子迷了眼睛。」说到最后语气中竟还带上了哭腔。 萧景一愣,没想到小盒是越哄哭的越厉害,手上的动作不停,一下一下揩去她脸上的泪,一时无措,又心疼又无奈道,「好好好,是风沙迷了眼。既是风沙迷了眼,这会儿也该好了吧。」 小盒呜呜哭出声,「没有,还疼着呢。」 萧景抿着嘴巴,知道小盒心中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但她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愿与他说,他又是嘆了口气,喃道,「那小盒说,我该如何是好?」 第63章 你可是嫌我? 萧景把小盒搂在怀里, 一手环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额头相抵, 低声问道, 「可是我哪里做错了,若当真如此, 小盒倒先不必顾忌我的心情, 说出来便是, 万不可委屈了自己才好。」 小盒见萧景对他耐心劝哄,心中升起一丝歉意,知道是自己胡闹太多, 可又抵不过心中说不清的烦躁之感,更加矛盾难受, 只紧紧抿着嘴巴, 含泪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不是他的原因,是她的原因。 萧景见小盒情绪渐渐激动, 他却又不知因果,无奈之下直接轻轻吻上了她含泪的眼睛,语气温柔, 「哭坏了眼睛, 我会心疼的。」 小盒刚要转过面去躲开他的唇,却被他抬起下巴, 微微向前一勾,主动带上前去碰上了他柔软的唇。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小盒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撤离, 没想到却被一个大掌抵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本该一触即离的吻。唇齿共舞间风儿拂过,转眼只剩下激烈的心跳和愈发娇艷的面颊,到了情深之处,她甚至喉间发痒控制不住的想要出声音…… 最终还是她先缴械投降,心快要跳出了胸膛,忘记了怎么去唿吸,耐不住发出拒绝的声音,「嗯……嗯嗯……」 萧景这才恋恋不捨的放开手,让小盒得以逃脱,又恢復了最初了姿势,额头亲昵的相抵,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喘息着,久久不能平静。本以为小盒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害羞的逃离他的怀抱,没想到她却把他抱的更紧,主动把脸埋进自己的怀中。 萧景对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待反应过来后便浮现一抹笑意。 「萧景……」 小盒在他怀中弱弱的唤他的名字,嗓音比往常多了分软糯甜意,听得萧景心尖一颤,喉间微微发热不自然的翻滚了几番,嗓音低沉微哑道,「我在。」 听到他的回答,她把他抱的又紧了一些,不安的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萧景。」 他对她如此反常的主动亲密很是受用,感受到她对他的依赖,他轻笑了一下,眼神之中尽是的宠溺,声音更加的温柔,「我在呢。」 小盒把脸埋在萧景宽厚的胸膛前,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的心中也跟着多了不少的安全感,她声音闷闷的问道,「你会一直在吗?」 萧景下意识就要给肯定的答案,却在下一刻顿住,他从被她在意的甜蜜满足之中抽身出来,感受到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慌乱,似是明白过来她今日的情绪为何如此的反常。 她是……在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吗?亦或是对他没有信心……所以才会如此的不安。 萧景的眸子暗了暗,不復刚刚的神采,心中沉了又沉。终究是被自己最信赖的人背叛伤害过一次,察觉到她对他们关系的消极态度,他潜意识里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设想。 在其他人面前他可以谈笑风生,随时潇洒的挥手再见,但他让她走进了自己的心中,把最真实的情绪和最真诚情感全都袒露在她的面前,让她为自己最是在乎的人,又最是容易能伤害到自己的人。 从他承认自己对她感情的那一天起,便把自己放置在弱势的一方了,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潇洒不起来…… 萧景此刻的心中乌云密布,紧紧笼罩着负面情绪让他沉闷的难以唿吸,下意识的把怀中的小人搂得更紧了些,似要把她揉进体内来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伤痛,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试探道,「小盒该不会……是起了要离开的心思吧?」 小盒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做答,她没有这么想过,也不知他为何会这么想。她看到了与他的差异所在,所以在担心他们的未来,她慌乱无措,不知要如何面对,却从来没有起过离开他的这个念头来逃避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在乎,所以发现问题时才会不安。
第91页 小盒抿了下嘴巴,反过来安慰他,「我没有想过离开。」 萧景把薄唇抿得发白,听了她的回答心中松了很大的一口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问道,「那小盒可是不相信我,还是说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让小盒满意……」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才会感到不安对吗? 小盒迟疑了一下,「不是……」 她的内心犹豫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坦白道,「不是你做得不够好,也不是我想要离开,是我觉得你太厉害太好了,我配不上你,所以才烦躁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怕他对她不满意才对。 萧景听进去了她的话,愣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待反应过来后眼睛有些酸涩,「小盒是……太过在乎我,太过在乎了,是这样吧。」 他看着她一脸苦闷的表情,心中的阴郁却一扫而空,「当真如此,可谓幸事。」 小盒低着头,内心也没有了羞涩,直面自己的情感,给予他肯定的答案,「是。你这样好,而我却如此平凡,我怕时间长了,你会对我心生厌烦。」 听了她的话,萧景心里如春风拂过的江湖水面波动不已,恢復了先前的活泛,最终归于甜蜜,「不会的。」他大脑重新恢復了思考的能力,知道了问题所在,下一步便想着如何解决小盒心中的结,「小盒说我好,那我好在哪里小盒可能说的清。」 小盒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长得这么好看,又会写字又会画画,做的都是读书人的事情,而我长得不如你好看,还什么都不会,连与你一同赏画都不能……」越说到最后小盒的声音便越小,她心中明白这些是一回事,但是把它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萧景沉默了片刻,最后却是笑了出来,嘆了口气道,「我竟不知,原来小盒是这般的傻。」 小盒听得直皱眉,「现在便嫌弃我了是吗?」 萧景用手指勾了一下她的鼻子,带着一些惩罚的味道微微用力,刮的小盒有一些疼。 小盒捂着鼻子,大眼尽是委屈不解的看向他。 萧景拿下她的手,揉了揉她被刮的微红的鼻尖,解释道,「小盒这般的傻,竟会让这样事把自己困扰住。」他嘆了口气,缓缓道,「在我看来,美貌是这世间最是无用之物,却总有人困于此等肤浅之事,给人徒增烦恼——」 他顿了一下,轻笑问道,「它终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若干年以后,我不再年轻,这张脸也不復此时的容貌,小盒到时该不会嫌弃了我吧?」 小盒摇头,很是肯定,「当然不会!」 「这便是了。小盒即不在乎,我又怎会在乎这些呢。更何况——」萧景看着他,眸中尽是认真,「在我心中,你便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小盒心中甜蜜,「当真?」 萧景点头,「自然。」 「花言巧语!」她哼了一声别开脸,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显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萧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接着道,「因为小盒在乎我,喜欢我,便觉得我会读书作画是天大的本事了,是吧?」 他心中愉悦,觉得她甚是可爱,「殊不知这些仅是个人趣味,会与不会,通与不通,与他人又有何干呢?想来是小盒自己心中嚮往,便把此事无限放大,竟美化成了神圣不可攀之物。若是如此,小盒对此感兴趣的话,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把这些教与你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把你为难成这样,你傻是不傻?」 小盒低着头不说话,细细品味萧景说的话,琢磨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家中贫寒,自己又不受重视,自然接触不到读书之事,但他们村又有一秀才,为人处世处处与他们不同,举止投足间透漏出一种说不上到不来的感觉,等她再长大些便知道,这就叫书生气。 她自是对读书充满嚮往的…… 见她不语,似在沉思,萧景又缓缓道,「我如今什么都没有,清贫如洗,住的还是小盒的地方,跟其他男子比起来更是不如,小盒可是会嫌弃我?」 小盒摇头,答案依旧是肯定,「没有,有没有那些又有何妨呢,只要与你在一起我便很开心了。」 萧景故意皱眉,反驳道,「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身无分文不说,胸中亦没有远大志向,不想再去经商进财,更不会去考取功名权势加身,只想与小盒待在这小小村落之间,平平淡淡安稳度日,小盒当真不会嫌弃我?」 「不会,当然不会。」小盒见他皱眉,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心中焦急,不知道怎么劝说他相信自己。 萧景抬手抚平她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我相信小盒不会嫌弃我,但是小盒也要这么相信我才好啊。」 小盒一愣,似是明白了他的意图,鼻子有些发酸,她确实是想的太多了吗? 萧景见小盒此时的情态,心中微微有些自责,把原因归咎于自己,说到底,还是他做的不够,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会被这些事情扰了心绪,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软,对着小盒更是爱怜的道,「好了,小盒心中可还有烦心之事,一同说出来,我们今日全解决了如何?」 小盒摇头,「没有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了,我心情好多了。」 「如此便好。」他轻喃。
第92页 心中的结解开,回头再想便觉得她前一刻竟这么愚蠢,这时再低头,便是因为羞愧。 突然,小盒感觉自己身下一股暖流涌出,待反应过来时当场傻了眼,脑中先是奇怪的浮现出一个念头,原来她这些天心浮气躁胡思乱想也是有原因的……之后才感觉大事不妙! 第64章 成为你的人(结局) 小盒满面通红, 干瞪着萧景不说话。萧景一时不解,眼中带着疑惑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小盒如蚊子叮般从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轻到连离她咫尺间的萧景都没有听到, 她想要赶快起身,却又担心已经祸及到他的身上, 一时进退两难, 急的鼻尖冒汗, 坐立不安起来。 还没等小盒想好要怎么做,她惊奇的发现,萧景的鼻尖也冒出小小的汗珠, 连带着额间都带着湿意,耳尖也是红通通的。 她看向他, 却发现他的眼神闪躲, 微抿着唇, 一张俊脸紧绷着,神情也有些不自在之意。 小盒心中一凛,心想他可能是发现了自己的囧事, 更加的待不住了,觉得在他身上坐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她通红着一张脸, 顾不得窘迫道, 「要不然,我起来看看?」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谁知萧景听了她的话大惊失色, 看?他激动的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几分的颤意,立马否定道,「不可不可!」 小盒皱着眉头, 不理解他的想法,为难道,「可我也不能一直坐在你身上啊,时间越长会越糟糕的……」 萧景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非常想抬手擦一下额间的湿汗,以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的狼狈,又是翻滚了一下喉结,劝道,「其实……一会儿,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盒越听越煳涂,感觉着身下又是一股暖流涌出,她更是不敢动,心中已经不抱有希望,这下肯定是弄脏了萧景的衣服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直呆呆的看着萧景,「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不愿意放开我的,衣服脏了、衣服脏了……也不能怨我……」 说到最后她面红耳赤,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眼睛死盯着不远处的椅子腿不敢乱看,仿佛这样事情便与她无关,她便能够逃离现实一样。 萧景听了她的话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男子的那些事情,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他的脑中已如麻线一般乱成了一团,只愣愣的开口答道,「不怨你。」 小盒便想死心,不想再坚持,可身下的温湿之感让她倍感不适,坐立难安,迫切的想要赶紧清理收拾一下,她终是耐不住,羞愤不耐的道了一声『欸』便趁萧景不备,挣扎的跳出了他的怀抱,站到了地上。 看着他腿上的「惨烈」之状,两人双双愣住,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 萧景也失去了往常谈笑风生化解尴尬的本事,瞠目结舌,陪小盒一起愣在了那里,实在是没有料到小盒口中弄脏衣物之事原来是指的这个。 待反应过来后,萧景也不敢去看小盒,除了原本误会了她的意思外,还因他自身某一处也出现了一些小状况,见小盒也是羞涩低头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心中松了口气,趁着小盒转身去寻衣物间起身大步出了房间,脚步亦是凌乱,慌乱之间还带倒了一个凳子,可谓是落荒而逃。 萧景出了房间,小盒放松不少,又见他走而復返带上了房门,寻找衣物的手一顿,心中更是踏实。她手脚麻利的换好衣服,换上了月事带,期间心中暗骂自己脑子不记事,连自己的月事时间都能忘记,净想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 经歷过这件事情以后,萧景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接连几日做了一些令人脸红心跳想入非非的梦,却每每都在最紧要的关头清醒过来,清醒过来发现只有他一人,那失望空寂的落差之感实在是让人难熬。 萧景选择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想要找小盒商议成亲之事,他手中拿着那晚被小盒拒绝接受的簪子和他好久之前便买好想要送给她的口脂,在屋中转几圈,一想到他一会儿要做的事情,他愣是紧张的没有勇气迈出屋子。 就在他第无数次下定决心要出门时,突然听到屋外有人的说话声,是山下的姜叶来瞧小盒来了。萧景见了心中松了口气,告诉自己正好再等一等,他再准备一下,等姜叶走了再去找小盒也不迟。 他一直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左等右等不见姜叶离开,也不知道她们再说什么,一时心中有些着急,本想着出去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只心中颇为焦虑的在屋中转着圈,心情激动,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又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终于笑着从屋内出来,胳膊挽着胳膊向外边走去。 萧景趴在门窗处打开了个缝儿往外瞅,待看到这样的情景还以为小盒要跟着姜叶一同下山,他心中立马着急起来,刚要放下窗去屋外叫住小盒,便看到她们二人在院门口处停下。原来是小盒去送姜叶离开啊,他松了口气的拍了拍自己受惊的胸口,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满额头的大汗。 萧景继续观察着,看到小盒目送完姜叶便往回走,他来到院子中等她,小盒走到他面前,只对他打了个招唿便回了房间,见状萧景一愣,一鼓作气的跟着小盒回到房间。 小盒没想到萧景会跟着她进来,自从那天的「意外」发生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进自己的房间了。就算是她让他去她的房间拿东西,他每次也是拿了东西便匆匆而返,从不多待。她还以为是那场「意外」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回想起来便觉尴尬,所以处处避着呢。
第93页 其实她的心中也很是不自在,连带着那件被弄脏的衣服洗干净后都不想再穿…… 小盒看着萧景,「可是饿了?」 「不是。」萧景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明知故问道,「刚刚是谁来了?我在屋内,没有注意到。」 小盒想到开心的事,笑逐颜开,「是姜姐姐!」 萧景见小盒笑得高兴,也跟着笑着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竟令你这么开心?」 小盒抿着嘴巴笑,两只大眼睛眨呀眨的看了他半天,最后伸出三个手指头道,「姜姐姐告诉我,她肚子里怀小宝宝啦,已经三个月了吶!」 前些日子姜叶刚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了,她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盒,却被婆婆制止了。因为在她不知道自己怀孕前,没怎么注意行动,有时候玩的开心了甚至能蹦起来,回想起来还真觉的有些后怕。婆婆怕她不到三个月身子还不稳,更加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让她不许再爬上爬下,这好不容易到了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婆婆看的稍微松了一些,她便趁机熘出来找小盒了。 小盒听姜叶讲这些的时候,甚至能想像的出来她当时憋屈无聊被急的团团转的样子。 说到这个,小盒眼睛亮晶晶的道,「姜姐姐还说了,孩子出生以后,要认我作干娘呢!」 萧景愣了一下,看着笑着那么开心的小盒,情不自禁的开口道,「小盒既然那么喜欢孩子,我们何不自己生一个呢。」 小盒惊讶的看着萧景,随即反应过来,害羞的脸红,「我……我自己也生不了啊……」 萧景眼中带着笑,上前了两步道,「这不还有我嘛。」 小盒不知哪只筋搭错,太过羞涩紧张,说话不过大脑,「你能生?」 萧景脚步一停,错愕的张了张嘴巴,随即哭笑不得,「我自是不——」 刚要否定,一想到要说自己不能生,萧景怎么都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便止了口。 他靠近小盒,在她耳边低语,「我自是可以的,但需小盒的配合才好。」 小盒害羞的不敢抬头,耳朵随着他说话吐出的热气跟着红热了起来,她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他把她脸侧掉散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故意用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垂,观察到她的小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心中甚是愉悦,来之前的紧张与忐忑全然不见,甚至想大笑三声才能痛快的表达出他的喜悦,「小盒意下如何?」 「我、我……」小盒红着脸,」我」了半天没有说出第二个字来。 萧景见状心中不忍,不再为难她,「小盒不说话,可是默认了?」这时他还是紧张起来,「那我们……成亲如何?」 他把她搂进怀中,极其自然的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髮,来缓解她的紧张与羞涩之意,「我本想着等还了俗便把成亲之事提上日程,但见小盒先前没这个心思,便不敢再多提,这才等到今日,这么长时间过去,小盒可是做好了准备?」 小盒一时无语,其实这些天她也有些疑惑甚至是有些着急,难道他们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吗?就等着顺其自然的发展然后有一天生米煮成熟饭吗? 原来他闭口不提成亲之事是她的原因…… 想到这儿小盒有些无奈,她那也是在为他了着想好吗?他那时身上的伤还没有痊癒,她是为他的身体着想,便让他安心养伤不要想其他的事情,谁知这样的关心到了他的眼里竟被解读为她还没有做好与他成亲的准备,所以拒绝了他。再之后便不敢再提要与她成亲之事,怕操之过急引她烦恼…… 她在为他着想,他也在为她着想。这个想法让小盒的心中甜蜜蜜的,她不再犹豫,克服羞涩,鼓起勇气的抬头,笑眯眯的道,「我准备好了,做你的妻子。」 萧景眼中一亮,胸膛之处一下一下跳动的激烈。见她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应,他激动的声音有些不稳,「我也准备好了,做你的夫君。」 他把放在袖中已久的簪子拿出来,亲手为她戴上,仔细端详着,眼中爱意流露,「小盒甚美。」 小盒抿嘴羞涩一笑,重新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十分安稳满足。 一阵风儿吹过,林间叶子哗啦啦响起,似是对一对有情人的歌唱与祝福…… ——正文完—— 第65章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到了深夏,他们成亲已经有些时日。 小盒站在屋檐下,看着外边的磅礴大雨, 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她院中的那些花可怎么办啊。 这雨实在是来的太急太快, 还不等她给院中的那些花搭好遮雨的小棚子,雨便砸落在地上, 恨不得一瞬间便把人的衣衫全都打湿, 小盒只得被逼退回了房内。 她正担忧着,突感身后一暖,萧景给她的身后披了件衣裳,紧接着腰上一紧,她便被他从身后抱住。 小盒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便会从后边出现, 搂一下抱一下甚至是亲一下的操作, 初时还会觉得羞涩不好意思,现在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且四下无人,便随他去吧。 只听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带着笑意 , 「娘子真是好雅兴,这雨景可好看?」 小盒没有理他的话茬, 心中独自懊悔,「早知道便听你的把花移栽到盆中了, 那样的话挪起来便会更方便,想把它放在哪里都行,哪还用得着被这么淋着啊。」
第94页 小盒顺势把身子往身后靠去,倚在他的怀中, 「你说这么大的雨,那些花能挨的过去吗?」 「原来娘子在担心那些花啊。」只听身后的人幽幽嘆气,「娘子有闲心担心那些花,怎的就不知多关心关心为夫呢?」 小盒疑惑的回过头去,「你怎的了——」看着他只着一身白色里衣在自己身后站着,已经长长的头髮也不束起,几缕散发凌乱的散在面前,慵懒不已,她的话音止住,眼神极其无奈的看着他,穿的这么单薄,是想找病害吗?? 萧景自是读懂她眼中的意思,笑着低头,「娘子既无事可做,与其赏这并不美观的雨景,不如帮为夫把衣服穿上可好?」 屋外的风夹杂着丝丝雨意吹向屋内,带着分凉意,看萧景的发被吹的微动,小盒推着他往里走,口中不闲,「多大的人了,还要人给你穿衣服,连那三岁孩童都知道天凉要加衣,你倒好,穿成这样站门口吹风,真是连那三岁孩童都不如!」 萧景配合着被小盒推着往屋内走去,耳边响起她的唠叨,心中愈发的满足。他稍微有些照顾不到自己,她便能观察注意到。 小盒要是能听到他内心的想法,想必会翻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他这幼稚的做法哪是稍微照顾不到自己,明明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谁会大雨天穿的那么单薄颠颠的去找人给自己穿衣服的? 萧景坐在床上,看着小盒去给自己找衣服。 小盒看坐的端正的萧景,他正伸手乖巧的等着自己给他穿衣服,她心中又气又无奈,有第一次一定就会有第二次,他惯会这样得寸进尺顺着□□往上爬的。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惯着他,把衣服撂到他伸出的胳膊上,「衣服拿给你,你自己穿。」 萧景一愣,愿望没有达到,心中自是不满,完全抛去自身的形象,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娘子……」一声娘子叫的倍感委屈凄凉。 小盒已经对他这装可怜的一套已经免疫,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只要不看他的脸,她便顶的住! 饶是再坚强的决心也抵不过某人不要面子的死皮赖脸,「娘子也不忍心看着为夫受冻不是,就当是可怜为夫的,受累帮为夫把衣服赶紧穿上吧。」 小盒无奈的看着自己被拉着左摇右摇的手,最终还是缴械投降,嘆了口气,带着嗔意数落道,「行了行了行了,帮你便是。怎的还学那些小孩的把戏,真是不害臊。」 萧景听着她的数落,笑得跟得到夸奖似的露牙不见眼,「为夫给娘子穿衣,娘子理应帮为夫穿衣来回礼才对。」 小盒似是听到了笑话般,「我何曾赖着让你为我穿过衣?你当人人都像你这般幼稚!」她往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下,「抬起胳膊。」 萧景听话的把胳膊抬起,让她为自己穿袖子,笑吟吟道,「娘子似是忘了我们成亲后的第二天,是谁起不来,嘶——」他突得面露痛色,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话声戛然而止。 小盒红着脸,恼羞成怒般的又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知羞!」 萧景强忍着笑,为方便小盒给自己系衣领下的扣子,微微低身,「娘子别气,为夫不说了便是。」 小盒哼道,「谁生气了,我才没生气。你可是觉得我说错了不成?你本来就是不知羞的,不知怎的脸皮变得是越来越厚!」 萧景不在意她的数落,对这样的评价全数接受,频频点头,「脸皮不厚一些,怎能得到娘子的疼爱呢。」 小盒脸红,这哪是大男人该说的话,说他脸皮后还真是说对了。 萧景嘆息道,「那院中的花真是命好,什么都不做便能得到娘子的垂怜,哪像我这当夫君的,还要厚着脸皮才能得到这样的照顾。唉,难道为夫还不如那些野花好看?」 小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谁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还演起戏来,说的真的比那戏文里唱的都好听。 小盒故意不理他,笑着看着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萧景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还真给愣住了。毕竟以往他这么做,不管是喜是恼,她都是会回应的。 小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暗暗观察着他的耳朵,知道他每每不好意思之时都是先耳尖冒红,果不其然,没片刻功夫他的耳朵便染上的色,看着他虽然窘迫却还有强装淡定的样子,她实在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萧景自觉尴尬,掩唇轻咳了一下,「娘子又调皮了。」 小盒笑意未散,「跟你比可是差远了。」 萧景初时的窘迫微微消散,听着小盒的话眼睛一亮,挑眉道,「哦?听起来娘子对为夫这一本领甚是仰慕啊,若娘子真心向为夫讨教,为夫便考虑一二,教授与娘子一些也无妨。」 小盒哼了一下,「呸,真是越说越没了脸皮,谁要跟学你那没皮没脸之术啊。」 「此言差矣。」萧景淡然的摇头,满面认真的一副好好先生传道授业的样子,「此乃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使人心胸更开,万般小事一笑了之不入怀。纵人是褒是贬,亦能不动摇的坚持本心,不加练习是万不会达到这种境界的。」 小盒听得差点翻了白眼,回想他刚刚耍赖的粘着自己为他穿衣,撒娇装可怜耍无赖可谓是「功夫「齐全,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着本心,脸皮之厚确实不是常人可比,不加练习也确实是达不到这种功力。
第95页 头一次听厚脸皮还有这么好听的解释的,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娘子可要学?」他眨着眼睛认真的问。 小盒见他问的一本正经,觉得有趣,哑然失笑,「学?怎么学?学些什么?」她倒真是想看看他能讲出什么门道来。 「娘子真心要学?」萧景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不等小盒回答便情绪微微激动接着自己的话,生怕慢一点小盒就会拒绝似的,「其实也容易,从最简单的地方练习,稍稍主动一点便好,娘子每日清晨醒来先亲一下为夫,为夫自然会给予回应,一来二去娘子熟练了,便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之后我们再亲热之时——」 小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忙截下他的话头,「快住嘴快住嘴,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萧景依旧兴致勃勃,积极的为自己谋取福利,「为夫在教于娘子一些实用的方法,以便日后娘子对为夫为所欲为呀。」 小盒皱着一张小脸,非常怀疑萧景是被掉了包,最终无奈嘆气,罢了罢了,她还是少关心一下院中的花多关心一下眼前的人吧,免得人变得越来越怪…… 作者有话要说:  放飞自我篇,嘻嘻嘻 第66章 姜叶生产了, 生了个大胖小子,小盒是在她生完的第三天才知道的消息,倒不是小盒对姜叶的事情不上心, 自从知道姜叶怀孕之后, 小盒有时间便会去山下看她, 日久天长的连身子骨都锻鍊的强健了。 小盒之所以这么晚知道消息,实在是刘大娘, 也就是姜叶的婆婆有意的瞒着她, 不让她看到姜叶生产时的样子,怕对她以后生孩子产生什么阴影。 其实生孩子这样的事小盒早已经见的多了,她是家里的大女儿,与第一个妹妹相差两岁,与第二个妹妹相差四岁, 待到她们弟弟出生时, 她已经十岁,早就懂事记事了, 最小的弟弟出生时,她甚至在旁边给接生婆打下手, 没有人想过未经人事的她会不会被吓到…… 她一开始确实对生孩子要经过的疼痛有着说不明的惧意, 但是看着弟弟妹妹从一个小小婴儿,在她的眼下一点点成长起来到会笑会说会走路……只觉的无比的神奇。 而且每当母亲生完孩子以后, 父亲会对母亲比平常更上心一些,连带着吃食都比平常要好上不少, 有时候当她饿极又一时没有饭吃的时候,便会憧憬着以后自已生了孩子不仅不用担心饿肚子的事情,还能吃上一些平常吃不到的好东西,她就能这么挺过来。时间长了, 她便觉得生孩子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即便是要经歷一些痛苦,那也是值得的。 小盒对刘大娘的做法还是很感动的,虽然在姜叶生孩子的时候没有陪在她的身边有些遗憾,但是一想到姜叶现在有萧小山和刘大娘萧大叔这么好的家人陪着,她心中的那丝歉意便消散了不少。 小盒很是喜欢姜叶生的白胖小子,日子越长,小傢伙就会变得更加可爱一些,一抱到怀中便爱不释手不想撒开。 对此姜叶也有些无奈,看着在一旁逗乐小胖嘟的小盒道,「你要是喜欢自已生一个便是了,成天见到我儿子跟见到你的亲儿子似的,我真怕他以后再不知道谁是他的亲娘亲。」 小盒笑容滞了一下,接着便又继续逗着怀中的小孩,「不急,孩子也不是你想让他来他就会来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姜叶没有发觉小盒的敷衍,有些憧憬道,「我这生了个小子,你要是生个女娃娃便好了,到时候咱们让他们结个娃娃亲,青梅竹马的,那以后的感情指定好。正好小子到时候比闺女大上点,能照顾着你家的,小子从小培养他照顾人的本事和责任感,闺女就被人疼着宠着,想想就觉得美……」 姜叶一直絮絮叨叨,小盒在一旁听的却不是那么走心…… …… 萧景觉得小盒的情绪不太对,自从下午从山下回来后,小盒便一直沉默不语,一会儿扫地一会擦桌子,不一会儿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却依旧不闲着找事情做。他在一旁看的疑惑,几次开口都被她淡淡的敷衍给打击了回来。 看小盒终于停下来,萧景这才又抽空插嘴道,「娘子,忙活一下午了,累了吧,这是为夫刚为娘子沏的茶,娘子喝点润润嘴巴。」 见小盒把茶接过去,萧景心中松了口气,应该不是他的原因…… 「娘子在山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萧景试探着开口。 小盒却没理,岔开话题问道,「相公有没有觉得咱们家有些冷清呢?」 萧景茫然道,「不曾啊。」他顿了一下,还是决定为娘子说些排忧解难的话,「若是娘子想要热闹,咱们可以在院中再养些个活物,若是娘子顾不过的话,为夫可以帮着照顾。」 小盒摇头拒绝,「我是觉得,咱们家人少了点,两个人难免寂寞,若是你出门不在,我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萧景心中瞭然,口中却不应,脸上似是开了窍的神情道,「原来娘子是想多点人气儿啊,平常为夫见娘子总是向山下跑,我们不如在山下建个房子,搬到山下去,若是娘子想要找人聊天也方便了,若是娘子想要清静,咱们便再搬回来,终归是顺着娘子的心意,能让娘子住的刚开心便好。娘子开心了,为夫便开心了。」 小盒看着萧景一时无语,她可不认为萧景的脑子突然变笨了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凭她对他的了解,他又是揣着明白装煳涂跟自已绕弯呢。
第96页 小盒懒得跟他打太极,有些委屈道,「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我们生一个不好吗?」 姜叶家的孩子他只陪着她去看了一眼被去一旁了,她看的出来他对小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萧景一愣,有些好笑的摸着小盒的头安抚着,「娘子也太过心急了,我们成亲不久——」 小盒截住他的话,不服道,「哪不久了,都要半年了还不久啊,想这个时候姜姐姐早就怀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 没让萧景接话,小盒又继续道,「你说,你为什么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还是说你想着要别的女人给你生啊?」 萧景微微皱眉,点着小盒脑袋道,「胡说些什么。」 小盒撅嘴,「那你告诉我原因,不然你就是那么想的!」 萧景见小盒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无奈嘆了口气,喃喃道,「不曾想为夫想与娘子多过些二人世界竟是一种错了。」 小盒对这个答案不满,皱眉道,「就这样?」 萧景勾起食指轻颳了下小盒的鼻子,宠溺道,「娘子以为是什么?」 小盒抿了抿嘴巴,「我以为你是不喜欢小孩,姜姐姐家的孩子你连正经看都没看过一眼,多可爱啊……」 萧景淡然一笑道,「确实可爱。」 小盒有些坐不住道,「那,那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萧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娘子……就不怕生孩子所带来的痛苦?」 小盒愣了一下,坚决道,「我不怕的!」 萧景无奈把小盒搂在怀中,低低嘆息道,「娘子不怕,为夫却不如娘子这般有勇气了,着实是怕的紧。」 小盒不解的哼道,「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萧景沉默着,低头看仰脸看着自已的小盒,轻轻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他自是喜欢孩子的,但是比起要个孩子,他更想要与小盒这么安安稳稳的生活着,他不想也不敢让她去面对一丝的危险,若是有个万一,他赌不起…… 萧景笑容中带着一丝悲伤,没把心中的担忧说出,只缓声轻道,「为夫怕娘子有了孩子便不要为夫了啊……」 小盒拿开他轻轻遮在眼前的手,直勾勾的看着他,跟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就能从他的言行举止或是神态中察觉到他的情绪如何,尽管是在他刻意隐藏的情况下。她隐隐约约能猜到萧景害怕的是什么,他有这份心就够了,其实她也有一点点怕,但那是每个母亲都要经歷的啊。 她嘆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孩子不可,我只是想给你生个孩子,生个我们的孩子。」 萧景心中有些感动,把小盒搂的更紧,「为夫只要娘子陪在身边就够了。 小盒犹豫了一下,心中动摇起来,「可是,你就不想要一个我们两人的孩子」 萧景默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自然是想的。」 小盒心情稍稍明朗一些,「那好吧,我们顺其自然怎么样?反正生不生孩子都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就看天意了。」那件事情做的多了,想不怀孩子都难不是吗。她还在这跟萧景瞎掰扯了半天,根本不用商量的事情啊。 萧景见小盒松口,嘴角微微上扬,「好。」除了避开她容易受孕的日子,平常亲热之时只要他紧要关头把得住关,便不会那么轻易的有孩子。 说到这小盒又有些疑心了,他们亲热的次数也不少,为什么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呢?她眼神变得古怪,脑子一抽便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相公……你,不会是不能生吧?」 萧景顿时满脸黑线,隐隐觉得她好似之前问过类似的问题,「娘子可是认真的?」 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怕自已的话刺激到他光天化日便拉着自已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小盒打着哈哈的扯开话题,「好了好了,我有些饿了,那日你带回的糕点放在哪里了,我想吃。」 萧景无奈宠溺的看了小盒一眼,「真是越来越调皮。」 看着萧景去给自已拿糕点的背影,小盒在后边笑得狡黠,小声的嘟囔着,没让前边的人听见,「都是跟你学的呀。」 说了顺其自然那便顺其自然吧,来日方长,他们的时间多着呢。 还有啊,萧景也不可能那么忍着一辈子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盒和萧景的故事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了,再见啦(小手挥手帕),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