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狱霸 上》 第一章 【第一章】 外面传来脚步声,额头冒着汗的米良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後颈还隐隐发痛,那是之前被人用手刀弄晕留下的後遗症,被五花大绑的肢体因为绳子勒得太紧而血流不畅、全身发麻,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她往墙根再缩了缩。 脚步声更近了,在她身边停下,头顶的木板和杂物被掀开,突然的光明让她有点不适应,一只手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脸,「醒了?」 站在米良面前的是一个挺拔的年轻男人,二十几岁的样子,米良敢打包票他比学院足球队身高一米八五的足球队长还要高,他穿了黑灰色的衣衫,样式不是米良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的服装,布料看起来粗糙耐磨,沾染了一些灰尘,衣袖被卷得高高,裸露出泛着蜜色光泽的皮肤。 男人蓄了长发,随意地绑在脑後,脸部线条还算柔和,鼻梁高挺,乌黑的眸子透过长长的睫毛发出慑人心魂的亮光,正灼灼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米良威胁道:「老实一点,不然……」 他没有说後半句,但指了指旁边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意思是不配合就杀了你。 米良平时亮晶晶的黑色瞳仁中满是惊惧,嘴中被塞了一块破布,忙小鸡啄米地点头表示配合。 男人的手指算得上修长漂亮,不过指腹有薄茧,擦过米良脸颊时刮得她有点疼,他取走了塞在米良嘴中的布,蹲在她前方用审问犯人的语气,「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怎麽进来的?」 这个问题今天早上被男人弄晕之前,他已经问过了,米良能怎麽回答? 她只是去不远处的小超市买点东西,走到马路上就听到有人在大喊,还有慌乱的叫声,回头一看,後面大楼从墙根处倒塌,倾倒的墙壁投下巨大阴影要砸到米良,米良在被压成肉饼之前心底最後的声音是……这坑爹的豆腐渣工程。 不过她没被压成肉饼,下一秒世界天翻地覆,白日的亮光变成曦白的清晨,淡白微蓝的天空还有几颗疏朗白星,周围黄土沙石,惨澹的荒山在晨曦中没有一丝生气,尽管是清晨,空气却非常乾燥。 她完全不知所措,乱走了几步就看到这个男人的身影,正在犹豫要不要向他呼救,他显然看到了她,几步跑过来捏着米良的肩膀满面诧异,紧接着她就被这个男人一手刀弄晕。 等她被一小碗水泼醒过来,已经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一把匕首横在她颈上,这个男人就开始像员警审问犯人一样,姓名?年龄?何时出现在这里?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米良当时就被吓得要哭了,那匕首黑漆漆的像是粗铁制造而成,可刀刃却闪着亮光,实打实地锋利,米良猜她可能穿越了,哽咽着说了半天,这个男人似乎不信,後来外面传来声响,他又把她弄晕了,藏在木板和杂物之下,直到刚才米良醒过来他才回到这个屋子,又继续开始审犯人。 见米良还不回答,男人眼睛眯了眯,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说,你到底怎麽进来的?」 他在刻意压低声音,米良猜测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抓住了她,所以外面有声响他就会弄晕她,以防止她曝露。 由於恐惧,米良抖个不停,连声音都在哆嗦,「我……不知道……都说了我一眨眼就在这里……」米良黑亮的眼珠蒙上一层水雾,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跟他解释说可能是穿越,别说男人不信,就是被绑得像个粽子,看了无数穿越小说、电视剧的她也都不太相信,更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的梦,再睡一觉就会醒过来。 她头摇得像波浪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撒谎……」声音不自觉高了两度。 男人连忙捏住她的下颔,用力之大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小声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米良连忙噤声,浑身哆嗦得像筛糠一样。 男人终於松开手,米良的下颔出现两个指印,他又看了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女人几眼,眉间笼上淡淡阴影。 米良尽量缩了缩身体,以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她现在是待宰的羔羊,也没什麽好躲的,她待的地方是一个隔间,地方很小,二三平米,没有门,放着两把烂木椅子还有其他破破烂烂看不出用途的杂物,透过男人的身体米良看到外间的墙壁,紧挨着墙壁的是一张床,好像没有人住,因为上面没有被褥之类,床板上面还放着一个碗,从她的位置到那面墙也不过只有三四米,因此外面的房间也不大。 男人大概意识到问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暂时停止了审问工作,坐在外间靠墙的地方一个人在深思,目光不时看一眼小隔间的米良是不是老实地待着,如果米良敢动一下,他就递过来一个「你在找死」的眼神。 米良所在的城市在夏季有火炉之称,不过米良觉得这个屋子才是真正的火炉,像有人在地下烧了柴火,烤得这个屋子又热又闷,连那个男人都把袖子撸得老高,米良出门的时候穿了一条过膝的连衣裙,此时白皙的胳膊已经被绳子勒出红红的痕迹。 过了一会,男人端了一碗水慢条斯理地喝,米良看着他喝水的动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渴了,嗓子都在冒烟,这里真的很热,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身体需要补充水分,但她不敢开口向那个男人要。 不过也许她的动作太明显,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手上碗中还剩了少许水,斜着碗向米良示意。 米良连忙凑过去,嘴巴挨着碗沿迫不及待将碗中剩下的水喝下去,唯恐浪费一滴,水不多只有两口而已,米良觉得不够,但她还是友好地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回到刚才的位置坐着,过了一会开始闭目养神,米良怀疑他睡着的时候轻轻动了动身体,发出细微的响声,那个男人眼睛倏然睁开,发出锐利的光芒看着米良,极为不悦。 米良小声掩饰,「被捆麻了。」 他瞪了她两眼,米良翻译为,难道你还想老子给你松绑?老实一点,不然就要你命。 米良老老实实缩在地上,不敢再发出任何响声。 直到外面喧闹起来,男人才站起身又朝米良走了过来,当他把米良拉过来,一只手抬起来的时候,米良知道他要做什麽了,请求道:「可不可以不要打晕我?就算要打晕也换一个温柔点的方式。」被他砍晕了两次,米良现在後颈还疼。 男人犹豫了两秒,拿破布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扔地上又把破椅子、破木板盖好,正打量遮盖是否严实,外面有人走到了门口,隔着婴儿臂粗的铁栅栏门叫了一声:「楚尧,该出工了,你还这麽慢。」 倚在门口的是两个十分强壮的男人,穿了同样样式的黑灰色衣服,说话的人目中有讥笑之意,楚尧却没有给他们目光,「你们不是也还没走?」 「我们是你的前辈。」另一个男人开口,他最看不惯楚尧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尤其是喜欢在门口挂一块破布,不让外人窥探他的生活,大家都是男人,谁都没兴趣窥探他,楚尧在他们眼中纯粹就是装,「都来了这麽久,你还是磨磨蹭蹭的,有什麽好装的?看看这里是什麽地方,这里没有少爷。」 「这里也没有前辈,只有用实力说话的人。」楚尧眼角余光又看了看藏人的地方,然後出了门。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米良又渴又饿还被绑得那麽严实,几乎难受得要晕过去,最痛苦的是她晕不过去,生生地受了几个小时的煎熬,她想尝试着弄点声响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奈何动都动不了,而且她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形。 楚尧进屋关上铁栅栏门,把门口的破布放下,把米良翻出来,看她身上的勒痕,再三警告米良不许乱动乱叫,然後给她松了绑,只留下绑住双脚的绳子,他手上拿了一个白色的馒头,居高临下看着米良,「还是不肯说你是怎麽进来的吗?」 第二章 这回改利诱了,米良看着白馒头咽了咽口水,她要是知道自己是怎麽穿过来的,就会想办法穿回去,她继续摇头,「我全都跟你说了。」 楚尧对她的话是半信半疑,她的样子太柔弱,要说是外面的人派进来的,这人选也选得太不合适,但是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炎荒,说起来太蹊跷。 他把那个馒头给了米良,自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透过铁栅栏门的缝隙看着外面,他的房间很小,不足十平米的屋子,两张床占去了大部分空间,中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 天已经暗了下来,炽热的温度降了下去,外面更加吵闹,米良撕着馒头小口小口吃着,低着头余光都不敢瞟向那个男人,等她把馒头吃完,她开始用手慢慢揉被绳子勒红的肌肤,那个男人像一座雕塑一样沉默着,偶尔斜过眼看她一眼,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外面。 外面传来更多人的叫声、喧闹声,有欢呼声、呼啸声……像是疯狂的球迷在叫嚣,声音很近,但是那个男人仍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米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事,她瞅了男人好几眼,他的模样算得上帅气,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但是浑身的气质还不错,一双眼睛有着鹰一般的锐利,又像大海一样深沉。 虽然这个男人一见面就砍晕她,但是直觉上米良觉得他不是穷凶恶极的人,不然也不会给她松绑,还给她食物和饮水,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架在旺火上的水被烧开咕咚咕咚在冒泡,米良忍不住探了探头,不过她只能看到外面的小隔间,更外面的情形她看不到。 楚尧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点疏懒,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你想出来看吗?」 他主动开口,米良不知他安的什麽心,连忙摇头,看他脸色还算和悦,轻声问:「这里是哪里?」 楚尧的语调平静得像一泓微波不兴的秋水,「这里是炎荒。」 「炎荒是哪里?」米良不知。 「炎荒又叫死亡谷,对我们来说这里是一座监狱。」楚尧顿了顿,嘴角有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个监狱在你来之前只关押男人。」 宇宙深邃浩瀚,不同位面平行相随,这片大陆名承泽大陆,承泽大陆上有大国名大金。 炎荒是承泽大陆边缘上一座狭长岛屿,一条深谷纵横全岛,岛上拥有除了可以称之为风景之外的一切,寸草不生的凄凉戈壁,冒着烟的惨澹荒山,弥漫着腐烂味道的空气,沟壑纵横的乾裂盐硷地,杀人於无形、强度接近极限的飘移磁场,被风沙掩盖的断层,炽热乾燥的气候……总之这里掩埋的白骨比任何一个墓场都多,这里是不欢迎人类的地方。 炎荒是名如其实的死亡谷,可是死亡谷也是财富聚集的地方,这里盛产一种比黄金更贵重的紫晶,紫晶因数量极少,是凌驾在金银铜之上的通货,自从在炎荒发现紫晶後,知道消息的权贵和探险者前仆後继来到这里,无数支队伍全军覆没,想在这里拿到一小块紫晶需要无数的白骨来交换,对於那些想发财的人来说,成本远远大於收益。 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白白丧命,那些想发财的权贵花多少钱都雇不到人在这里劳作,出於利益的驱使,当权者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固若金汤的监狱,铁釺插入岩石之中,将那些亡命之徒或者应该被判处死刑的人扔在这里,让他们来寻找、开采紫晶,反正他们都是该死之人,除了一口饭不需要别的成本,用紫晶来换取每日食物,不服从者死。 大多数进入炎荒监狱的人都是凶神恶煞之人,能在这里存活下来的人都是体质强壮、一身本事,暴动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终於在一场无法镇压的暴动之後,所有管理者撤出监狱,在谷口关闭唯一进出通道,在几百米之外看守警戒,让所有的犯人在里面自生自灭。 炎荒由於特殊的地形情况,看守者占据了唯一的活路,并用机关和武器对准了通道,里面的人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没有食物来源,不得不继续开采紫晶和外面的人交换食物。 炎荒监狱在大金是特殊的存在,有进无出、自生自灭。 白天在炽热的阳光照射下,炎荒的地表几乎都在冒烟,黄昏和夜晚无疑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刻,谷地两旁的屋子一排排建立,像格子一样,婴儿手臂粗细的铁栅栏门,不过没有看守者,这些栅栏门现在已经没有实质用处,随着夜的来临,蓝色的浓度越来越重,黄沙石还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夜色中是白扑扑的。 谷地两排屋子中间的宽阔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人头像是一团蚂蚁在移动,更多的人站在格子一样的屋子门前,他们发出欢呼嚎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中间空地上的人群自动腾出一块空地,只留了两个相距十来米的男人在空地中央,一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敦实强健,大手、大脚、大嘴,眼窝又瘦又大;另一个男人个子更高些,没有那麽壮实,肩膀宽阔。 周围的人一离开,络腮胡脚下一蹬跃出五六米,右手准备抓住对面的高个子男人,高个子男人动作也快,向右一闪同时抬腿踢过去,被络腮胡躲开。 两个男人在空地上你一腿我一拳彻底打开,扬起尘沙无数,围观的男人开始发出欢呼声,就像花钱看黑市打拳的观众,场中的人打得越惨烈他们越激动,有些人挥舞着手,脸都涨得通红。 终於高个子男被一脚踢在小腹上,倒地滑出七八米远,围观男人连忙让道,络腮胡两步跳过去,还不待高个子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扔了出去,高个子像大沙袋一样被重重摔在地上,黄沙飞扬尚未落下,络腮胡又紧跟而上,又是踹又是踢,有将人打死之势,围观群众的呼叫声越加高昂,似乎都巴不得其中一人死去一样。 络腮胡再次抓起高个子高高举过头顶,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扔铅球一样重重地向十几米外,有尖角凸起的岩石扔过去。 撞击在那样的尖角上必死无疑,高个子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就在要落向岩石的一刹那,旁边闪过一条虹影,一把截住高个子,生生截住他的下落之势,回身一转再是完美落地,动作快得旁人根本看不清。 刚才喧闹的众人一刹那寂静无声,男人落地之後将高个子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男人的长发在晚风中嚣张地飞扬在脸侧,两道剑眉高高扬起,眼睛狭长上挑,不怒自威又带了几分轻蔑之意,鼻梁高挺、薄薄的唇、脸庞线条如刀削石刻,他站在原地带着狼一般的强悍,沉稳有力的声音透出几许不满,「今天只允许打架,谁允许过今天可以杀人?」 众人鸦雀无声,刚才生龙活虎的络腮胡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下子矮了下去,没了气势,「印老大,我们只是在切磋。」 「切磋?既然有这麽好的力气,不如明天你们出去试一试他们的守卫。」印昊负手,见众人没反应冷哼一声:「打架可以,不过想杀人必须遵照这里的规矩。」他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高个子,高个子发出一声闷哼,印昊转身离开。 众人也各自散开,回屋的回屋,更多的是在外面乘凉说着荤段子。 月亮升上来,炎荒大地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尽管是夜晚但是视线依旧明亮,这场比武已经宣告落幕,楚尧一直坐在屋内看着这场比武上演,似乎看得极为不过瘾,但最终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米良,米良已经挪了出来,小心地藏在墙角,刚才的比武也透过缝隙看到了一部分。 楚尧在硬板板的床上坐着,说得毫不在意,「门没有锁,你要想出去你就出去。」 米良警觉地往後缩了缩身体,白天还绑着她怕她跑了,现在随便她活动肯定是陷阱。 「这里有三百个男人,目前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出去了,他们肯定会打得头破血流,也是一场好戏,不知道印昊还能不能维持这里的秩序。」楚尧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米良,「你一次能承受多少个男人?」 第三章 米良脊背一紧,万千草泥马从脑海中呼啸而过,怎麽会穿越到这种地方?她小声道:「我不想出去。」 「那你对我来说还有什麽用呢?」楚尧漫不经心的声音在米良听起来十分欠扁。 米良默不吭声,一个女人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麽用?他简直是在问她,你是愿意被一个人强奸还是被一群人轮奸? 楚尧躺上硬邦邦的床,清晨在外面发现米良的时候,他就趁人不注意时用衣服裹住她带了回来,他原本以为这个能进入炎荒的女人知道怎麽出去,结果这个女人除了具有女人的用途,别的方面一点用途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异常柔弱,这个屋子要藏一个人还是太难。 楚尧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至於米良,他料定她不敢走出这个门。 米良在不清楚这里的具体状况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刚才外面情形她多少看到了一些,这里的男人个个强壮,不仅如此,从刚才打斗看来,他们的体能和速度就连特种兵都比不上,不知道这算是武功还是异能。 监狱意味着什麽?在米良的认知中,监狱就意味着暴徒、强奸犯、杀人犯、强盗、小偷等一切不要命的人,与这些人相比,至少楚尧还算得上安全一些。 月光从铁栅栏中照进来,照得地面亮堂堂,所幸门不到两米宽,还有部分地方被墙壁遮挡,楚尧真的不再管米良,白天的暑热退去,晚上的气温降得很快,穿着裙子的米良觉得有点冷,她双手抱紧手臂,把身体蜷缩在隔间中,在她睡过去之前只希望一切都是梦,醒来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不过天不遂人愿,米良是半夜被冻醒的,还是那堵墙,手边还有破椅子,在隔间弄出了一点点声响,等她抬起头,楚尧高大的身影已经挡住外面的光线,他扔给她一件自己的衣服,然後继续睡觉。 炎荒这种沙石地方,太阳升起来就热得要命,晨曦微露时众人就要起身准备开工,先干一阵活再回来吃早饭。 在看守没有撤出监狱的时候,是以每个人采集到紫晶的数量来决定每个人的伙食,决定一个人这一天是否有饭吃;但看守被迫撤出之後,这所容纳了无数亡命之徒的监狱在无人管辖的情况下注定是暴乱不断,谁都不想干活,不过交不出紫晶,外面的人不会把粮食送进来,在这个连草都不生的地方,大家就只能等着饿死。 生存的压力下,炎荒监狱在自治的情况下已经形成一个小社会,个人实力决定住的地方是单人间、双人间抑或是多人间,楚尧一个人居住,这个屋子就是他的地盘,在炎荒不允许恶意打架,除非一方侵犯了另一方,譬如楚尧不欢迎别人进屋,如果有人擅自进来,他完全可以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所以一般不会有人随便进入他的房间。 在早上快到九点的时候,楚尧回来了,他放了水在隔间的地面,又给了米良一个白面馒头,他走得很匆忙,临走时道:「白天我在外面,会把门锁起来,你要不要被人发现自己看着办。」 其实这种地方要藏一个人真的很难,只是米良目前还不愿意被人发现,所以心甘情愿躲在隔间中,外面依旧用破椅子和木板遮挡,那个馒头米良吃得很慢,她不知道用什麽来打发时间和恐惧,只能呆滞地撕着馒头,一点一点放进嘴中。 外面的栅栏门是锁了,人不能进来,不过鸭子是可以穿过栅栏的空隙进去的。 那只长得肥壮的鸭子拐着脚跑进房间,穿过破椅子的空隙,来到隔间趾高气昂地看着米良,其实是在看着米良手中的半个馒头,嘎嘎地叫了两声。 坐在地上的米良瞪着牠,开玩笑,她现在连自己生存都成问题,更何况这只鸭子长得这麽肥壮,黑色的毛还在发亮,她才不会把自己的馒头喂给牠。 鸭子继续嘎嘎地叫,头昂得老高,继续凑近两步。 米良自幼生活在城市中,以往见到的鸭子多是上了餐桌的,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活鸭子,她用脚赶牠,「出去,你出去。」 当然她的声音很小,与鸭子的叫声相比就像蚊子叫。 鸭子毫不退缩,反而扑上去啄她手中的馒头,米良把手抬得老高,小心地站起身,继续踢鸭子,「出去。」 「嘎!嘎!」鸭子被踢叫得更厉害,简直要炸毛,扑腾着翅膀。 外面传来人声,「黑豆,快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身上黑灰色的衣服明显过於宽大,他双手扶着外面的铁栅栏处,听着黑鸭子在杂物堆里发出「嘎嘎嘎」的叫声,又唤了一声:「黑豆。」 躲在里面的米良屏住呼吸,那只鸭子就像成精了一样,一点都不怕人,看馒头三两口消失在米良的嘴中,牠又在她脚下转了两圈,还屁股一撅在原地拉了鸭粪,继续转悠,弄翻了装着水的小竹筒。 竹筒倒地咕噜噜乱滚,因为塞了塞子,水并没有溢出来,但是竹筒滚动发出的声音很大,鸭子乱蹦乱跳叫得更欢。 男孩又唤了两声黑豆,听到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鸭子发出像是遇见敌人的声音,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他有些着急,要是鸭子在他手上出了意外,他一定会被人拆了。 他摇了摇铁栅栏门,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摸出一截小小的铁丝,这种锁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两下锁就被打开,待会再锁上就是,而且他和楚尧的关系还不算太差,就算楚尧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米良还在和鸭子做斗争的时候,木板和破椅子被拿开,男孩发现了她,他站在隔间处,亮晶晶的眼睛睁得老大,眨两下和米良大眼瞪小眼。 「嘎嘎。」黑鸭子在旁边伴奏。 男孩再眨两下眼睛,米良也再眨眼睛。 男孩嘴唇微张,他和米良身高差不多,米良举起手僵硬地低声跟他打招呼,勉力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嗨……」 男孩嘴张得更大,然後快速弯腰抱起地上乱转悠的肥壮鸭子转身就跑了,步伐之快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抱着鸭子刚跑出门几步,又像是想起什麽,跑回来一手抱着鸭子,一手把栅栏门锁上,风风火火向远处的屋子跑去。 他一直跑进一个大屋子,黑鸭子在他怀中乱扑腾翅膀,嘎嘎地叫个不停,他刚跑进屋就大喊:「老大!老大!」 屋子里有好几个男人,他一停步,那只鸭子趁他手松从他怀中挣脱,扑腾着翅膀飞扑到地上,嘎嘎叫着乱窜,空中还有几根鸭毛在飞。 印昊不悦,「石头,你把这只鸭子弄死了,我不拆你也会有人拆了你。」 叫石头的男孩气息有些不匀,涨红了脸,「老大,我……我有事。」 印昊却没看他,继续和旁人商量事情,石头在旁边站着明显有点着急,等到所有的人离开,印昊往後面的椅子上一坐,「有什麽事?」 「我……我看见了一个人。」石头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好像是个女人。」 「这好像不是你第一次这麽说。」印昊不以为然,指了指那只已经安静下来在墙角蹲着的黑鸭子,「在这里只有那个货真价实是母的。」 在一个被封闭的地方,而且这里只有血气方刚的男人,阴阳失调,难免有些人心理变态,把某些长得瘦小的男人按女人一样打扮起来,有些人的体能不够好,在炎荒生存需要别人的庇护,不得不伏低做小,印昊能维持这里的基本秩序,但不是什麽事情都要干涉。 石头挥舞着手,「我这回没乱说,反正是有一个人,就在楚尧的屋里。」 印昊眼尾一提,来了兴趣,「你是说楚尧在他屋里藏了一个人?」 「嗯。」石头点头,「他还把门锁了,我刚才进去找黑豆把他的门打开,就发现他在隔间里藏了一个人,皮肤很白、头发很长,长得像妖精。」 他挠了挠头补充一句,「她胸挺得很高,像女妖精。」 第四章 炎荒有死亡谷之称,当然经常有人会死,外面也会不断向里面补充新的人员,但是炎荒有多少人、高矮胖瘦长成什麽样,印昊心里一清二楚,楚尧来炎荒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两年,他出身好,即使堕入炎荒,骨子里依旧高傲。 炎荒几百人,地位以个人实力来决定,印昊能成为炎荒的老大,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身手好,个人实力没人能拚得过,炎荒监狱形成了以他为首的管理层小圈子,楚尧来了之後,印昊就发现楚尧的身手比他的几个亲随都好,但楚尧不喜争高下也不愿意在他手下做事,一面本分干活,遵守这里的规则,一面又不喜和人亲近,他不反抗印昊也不拥护印昊。 在炎荒有一种可怕的力量,他们称之为地鬼,人一旦踏上地鬼所在的区域将无法挪动,肌肉开始快速萎缩,几分钟之内人会被吸得只剩一张薄薄的皮附在骷髅上,再然後就只剩一堆白骨,整个过程很快,没有血肉模糊的过程,被地鬼吸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搭救的人也会跟着一起死。 地鬼不是鬼,其实是具有巨大摧毁力量的超强磁场,死亡谷边缘就是一圈固定的磁场,所以监狱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却无人逃脱,外面的人只需要守在谷口。 在盛产紫晶的地方,地鬼像鬼一样飘忽不定,时而有、时而无,时而东、时而西,瞬间夺取无数人性命,人的电磁感知能力比动物差很多,所以在炎荒监狱未成立之前,某些小动物可以在炎荒自由生活,而人只剩下白骨。 印昊具有敏锐的地鬼感知能力,在寻觅紫晶的过程中他能带领众人避开地鬼,最大限度地减少地鬼造成的死亡,这也是他能成为炎荒老大的重要原因。 楚尧也擅长避开地鬼,比印昊任何一个手下都做得好,在生产上印昊需要这样的人来帮他,所以印昊对楚尧算得上客气,任他偏安一隅。 现在印昊想要看楚尧到底把谁藏在屋里面。 印昊站在隔间处看到米良的时候,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眸色复杂,有惊异也有深思,石头在旁边探着脑袋,「老大,你看像不像妖精?」 说着他伸出手在米良胸前按了按,按到富有弹性的胸部时,他变得有点兴奋,「真的是软的,铁头哥以前说过,只有女人的胸才是软的,像馒头一样,那她就是女的。」 被袭胸的米良反应慢了一拍,看男孩还准备继续捏,连忙拍开他的手,「你干什麽?」 石头收了手,「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女人。」 米良唇角微沉,她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男人抿着唇看不出喜怒,目光深邃锐利,米良心一下子沉了,嘴角抽了抽,试图跟对方打招呼,奈何脸部已经抽筋。 印昊一把捏住米良的下颔,抬起她的脸看了看,他用的力气不大,不过米良觉得很疼,脸部抽筋抽得更厉害,像要哭一样,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印昊终於松了手,他侧头朝石头道:「去把楚尧叫回来,路上不要声张,有人问起什麽都不许说,就说我找他。」 「哦。」石头点头,又瞅了米良好几眼,那目光活脱脱是打量化成人的妖精,然後才朝门外跑去。 石头跑了,印昊目光灼灼地从上到下打量米良好几遍,像是要把米良看穿,炎荒的人就算脱了一层皮他也认得,此时可以确认面前之人从前没有见过,而且最近外面没有送人进来,然後他做出了跟石头一样的动作,不过比石头的动作更为粗鲁有力,一只手直接揉弄米良的胸。 米良想挣扎着躲开,被印昊一把按住墙上,用手锁住她的喉部威胁道:「不许出声,不然後果自负。」 他的手像鹰爪一样,米良的喉头被牢牢锁住,胸也被他捏得很疼,印昊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女人,他做事一向直接,摸到高耸柔软的胸部後,他的眼睛眯了眯,直接撩起米良的连衣裙,裙摆被高高撩起,露出米良红色的小内裤。 印昊似乎不死心,内裤被他一手扒下,目光在黑色的幽丛中打量一番,确认这的的确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他才对着她的脸逼问道:「你是谁?」 米良的脸已经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被男人看了而羞愤,还是因为他锁住她的喉头锁得太紧,印昊看她面色不好而且说不出话,才缓缓松了手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她是米良。 下一个问题就是楚尧一直逼问而米良一直纠结的问题,「你怎麽进来的?」 米良在想怎麽跟他解释穿越这个融合时间和空间的抽象概念,眉毛拧成了麻花,「我……我……」 「我」了个半天,米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印昊却没有勉强,这里不是审问的好地方,他说道:「先老实待着。」 他退出隔间入口,站在两张床的狭窄走道中央,有一个男人跛着腿一瘸一拐地路过门口,看到印昊跟他打个招呼,印昊脸色淡淡的也不回答。 楚尧是跟在石头身後回来的,石头什麽都没说,但是走的方向是他的屋子,楚尧知道米良被印昊发现了,所以当他进屋被印昊摁在墙上,小腹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时,他只是闷哼一声。 印昊出手狠,一下子就让楚尧直不起腰,再把他抵在墙上,「你竟然背着我藏人!」 楚尧嘴中发出痛哼,「这是捡来的,炎荒的规矩是捡来的活物都是自己的。」 这里的确有规矩,偶尔有存活的小动物跑进监狱,因为稀罕一般会当做宠物圈养起来,谁捡到就是谁的,比如有人养着一条响尾蛇,有人捡到了沙鼠…… 「可是这是凭空多出来的女人。」印昊咬牙切齿地又给了他一拳,楚尧身手好,脑子也灵活,他对楚尧一向很客气,但是他必须让楚尧知道这里谁才是老大。 「这也是活物。」楚尧没有动手而是辩解道。 外面那个瘸着腿的男人又从门口路过,听到里面的声响,目光瞟了一眼,看到印昊的目光就当没看见,继续走了。 印昊放了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里面,「现在你先解释清楚。」 外面两个人在进行审问工作,石头还站在隔间处打量里面的米良,米良站在墙角抱着手臂,目光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孩,石头看起来有点兴奋,笑出两个酒窝,他问:「你是女的吗?」 米良点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像波浪鼓一样。 石头有点迷糊,「妖怪都不分男女吗?」 米良依旧警惕地看着他,虽然石头看起来年纪比她小,但长得绝对比她结实。 她不说话,石头大概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好,又问:「你是什麽妖怪?」还不待米良回答,他打量了米良白色的裙子,过膝的白裙在他眼中飘逸灵动,他像是知道了答案,「狐妖?」 米良被他问得一愣,大概是石头双眼十分清澈不像坏人,米良放松戒备,「你怎麽知道是狐妖?」 「因为以前我娘说狐狸最容易成妖,成妖後就穿白裙子来迷惑男人。」石头因为自己的博学而扬了扬下巴。 米良看他一点都不怕妖怪就没反对,小孩子乱说话而已。 石头又迷惑了,「不过炎荒没有狐狸,那你是怎麽进来的?被人从飞龙上扔下来的?竟然没被摔死,果然是妖怪。」 他自言自语地发表妖怪言论,米良完全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话,石头觉得她是被吓呆了,又安慰她,「是妖怪也没什麽,我们这里没有捉妖怪的法师,再说我们什麽怪事都见过,也不在乎一只狐妖。」 石头的声音有点高,印昊叫他,「石头,出来。」 石头连忙跑出去,印昊示意他,「你在门口守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和楚尧在谈事情。」 门口破布被放下,石头倚在门口透过不大的缝隙看着外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隔间的位置,隔间的破木板和烂椅子被拿开,两个高大的男人来到隔间,米良两条胳膊环抱,瑟缩地站在墙角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 第五章 印昊拉过她,把她的头发拂开,米良身上修长的连衣裙把身体线条勾勒出来,她的皮肤很白,一双如泉水般明亮的大眼睛里浮动着怯怕,一丝余光越过前面的印昊看向後面的楚尧。 印昊看了她一会,说了句:「长得还不错。」 後面的楚尧抱胸靠着墙,眼皮没有抬,口气中带了淡淡的鄙弃,「那是因为你十年没有见过女人。」 「是啊,对着你这样的人看了十年,就是看到一只母猪也觉得比你长得人模人样。」印昊松了手,又对着米良问:「你之前说你叫米粮?」米良点头。 「好名字,我喜欢。」印昊唇角漾开笑意,「有米有粮,好兆头。」他回头对楚尧道:「这个人归我了。」 楚尧抬起头露出饱满的额,「她是我捡到的,按规矩来说她的所有权应该归我。」 「人不算。」 「除了外面送进来的人,活物都算。」楚尧声音不大但是底气很足,「这是你承认过的规矩,炎荒现有的三百人可以做出裁决。」 因为这种情况不在意料之中,所以这算炎荒制定规则中的一个漏洞,楚尧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要是印昊非要抢过去,那他就把米良的消息公布出去,到时候恐怕想抢的就不只他们,而且这有可能彻底打破炎荒的秩序。 「让其他人知道也好,我可以用她来犒赏那些听话又努力工作的人,也许那样干活的人会更卖命。」印昊一点都不像说笑,「反正最後的所有权不可能只归你一人。」 米良听着他们的话忍不住颤了颤。 印昊笑了,「你看,她怕了,我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小东西发抖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随便,我可以当热闹看。」楚尧依旧背部笔直地靠着墙,脸上没什麽表情,米良之於他不过只是昨天捡来的一个活物,在炎荒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看多了死亡,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又硬又冷。 印昊又道:「你确定你要那麽做?不如这样,我一直都希望你来帮我,她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也许我们以後可以有更多的秘密。」 印昊在炎荒是绝对的实力派,十年前就来了炎荒,那时候守卫还没有撤出监狱,他历经了一场又一场的暴动,在守卫撤走後炎荒混乱不堪的局面下,印昊杀了无数人,以暴制暴将炎荒整治成有序的局面。 楚尧其实知道米良迟早会曝露,这个地方太小,他来了这麽久,如果能和印昊达成信任合作的关系未尝不错,楚尧薄唇一动吐出两个字,「可以。」 印昊回头对着米良旋出一笑,「怕什麽呢?欢迎来到炎荒。」 印昊走出隔间,对石头叫道:「去找套小点的衣服来。」 「大白天的,你以为碰见人会认不出来?」楚尧在旁边插嘴,印昊要把米良带走藏在别的地方,「一张生面孔太容易败露,要是大家知道来了个女人,炎荒就热闹了。」 炎荒的生活枯燥乏味,不要说来了一个女人,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也会引起一帮男人的兴趣,寻找紫晶是这里唯一的工作,这项工作危险性高,大家都没必要亡命劳作,一般情况是做两天就休息一天,采用轮流制,所以今天还有很多人在屋里休息。 印昊沉默,最终决定晚上再转移米良,他还有事要做,不能一直都待在楚尧的房间中,那样的话会让人觉得怪异。 石头一直在房间守着,坐在楚尧的床上和楚尧偶尔瞪瞪眼,石头想和狐妖说说话,探讨一下妖界生活,不过印昊只让他在屋子里守着,别的什麽都不许干。 中午的时候米良得到了两个馒头,本来石头只给了她一个,他手上还有另外两个馒头,那是自己的,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自然比米良多,可是石头对狐妖吃东西很感兴趣,他握着自己的馒头没来得及吃,兴致勃勃地看米良吃馒头,还问:「狐狸也是吃馒头的吗?」 米良已经对他把自己当成狐妖懒得辩解,不说话只吃馒头,炎荒很热,竹筒里的水三两下被喝完,她把竹筒递给石头。 石头挠挠头,接过她的竹筒又给她倒了一些,米良从他手中接过的时候又听到了嘎嘎嘎的叫声,黑鸭子扭着肥壮的身躯又进了屋,轻车熟路地来到隔间。 石头从自己的馒头上撕了一小块喂给鸭子,鸭子两下吞下去,又昂着头嘎嘎地叫着,显然没吃饱,石头又撕了一小块给牠。 等到石头打算撕第三块的时候,米良弱弱地表示,「我也没吃饱。」米良觉得这只鸭子的待遇太好了点,他们不但不赶走牠反而还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牠,怪不得长得这麽肥壮。 石头左手握着一个馒头,右手只有半个,他看了看米良又看了看左右手,最後把那个完整的馒头给了她。 米良是黄昏开饭前被带走的,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排队等着吃饭,在屋宅里的人很少,印昊拿来一个麻袋一个筐,麻袋开口扔到地上,他对米良示意,「进去。」 米良看着地上的麻袋,再看看理直气壮的印昊,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进去?」 印昊显然没这个耐心跟她解释,乾脆打晕算了,省得待会她发出声音,手一抬起,米良看到这个熟悉的要砍晕人的动作,连忙跳开举起双手,「别砍我,有事好商量。」 最後印昊用布将她的嘴堵得十分严实,再三威胁她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杀了她,然後把米良装进麻袋,麻袋放入筐中,筐用藤条编得十分密实,没有大的空隙,把盖子一盖,外面什麽都看不出来。 石头这个半大孩子扛人肯定会乱颤,印昊是老大,亲自扛人怕引起别人注意,最後自然是楚尧拎着筐,手一提将整个筐扛到肩上。 这麽大的动静,米良身上被撞了好几处,呜呜地哼了两声,楚尧拍了拍筐,「别出声,你知道的,後果会很严重。」 直到米良没了声音,楚尧扛着筐出了门,石头紧跟其後,眼珠一直盯着箩筐,似乎在担心麻袋一打开,狐妖就没了踪影或者跳出来一只狐狸,印昊落後好几步,在後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们这个样子看起来不过是最普通的扛东西的样子,不过路上还是遇到一个刀疤脸问起,「石头,你们扛了什麽?」 明明是楚尧扛了东西,但是刀疤脸知道问楚尧也没结果,还不如问石头。 石头看了看筐,咧嘴笑开,「当然是好东西。」 「什麽好东西?」 楚尧已经从刀疤脸身边擦身而过,印昊慢悠悠走上来接道:「米粮。」 刀疤脸呵呵笑开,「米粮的确是好东西。」 印昊面色自然、眸色微动,他真的说了实话,踱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在後面跟上,有米有粮,真是讨喜的名字。 尽管楚尧扛得十分平稳,但是蜷缩在麻袋中的米良依旧难受得要死,筐被放到地上又是一股反震力,额头被撞在筐壁上,如果她还在家她一定会哭的,不过她已经不在家了,哭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不会再有人说:「乾脆中午我请你吃油焖大虾,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所以米良没有哭,落地之後她小心翼翼地从筐中站起身,石头给她解开捆着麻袋的绳子,然後松一口气,狐妖还在,没有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这间屋子更大,还有一个里间,是挖空岩石内部建的屋子,一部分已经在地下,原本是以前守卫的住处所以更凉快,守卫撤走後印昊霸占了最好的屋子,这间屋子就在最里面的隐蔽处,要穿过好几间屋子才能进来,钥匙只有印昊有,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若论藏身,这里是炎荒最好的地方。 米良站在屋中央,目光怯怯的,印昊还有心思打趣她,「米粮,你家是不是很穷?缺米缺粮,为了有个好兆头,你就叫米粮?」 「是善良的良。」米良小声道,她有个姊姊叫米善,所以她叫米良。 「还是粮食的粮好。」印昊叹一声。 第六章 这群被关押在炎荒监狱的男人都是一群饥饿的狼,米良这样一个白白嫩嫩的女人简直是掉进狼窝中的一块鲜肉,不过捡到她的是有着敏锐洞察力的狼王,所以第一件事当然不是吃掉这块肉,而是搞清楚为什麽会有这块肉,以及这块肉能不能吃、会不会把人毒死。 米良得到的优待就是她有一把椅子可以坐着,不过对面站着的健壮男人目光像刀锋一样尖锐,如果头顶再吊上一盏白晃晃的灯,活脱脱就是二十一世纪员警审犯人的情形,问题反反覆覆就那麽几个,你怎麽进来的?你为什麽来这里? 米良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地方,然後穿越了……可惜她嘴都说乾了,对面的人一脸鄙夷像是在说:你以为我们是小孩子吗? 米良只有满脸无辜、无奈,剩下的就是害怕。 印昊沉默时,石头插嘴,「其实我是相信她的,因为她是狐妖嘛,从妖界来的,然後突然就出现在这里……」石头的声音在印昊鄙视的目光中低了下去。 「也不是没可能,炎荒本来就是怪异之地。」楚尧远远地靠在墙壁上抱着胸,似乎问不出结果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在炎荒常会有人莫名其妙失踪,连屍骨都找不到,有些地方看似平常,但是地鬼会将人在顷刻之间吸乾净,也有人收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晚上就突然莫名其妙地死去……总之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在炎荒都有可能发生。 楚尧道:「外面的人这几天有没有送人进来,死亡谷上空有没有飞龙经过,炎荒这麽多人,大家都有眼睛,我们这几个大男人在这里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逼问一个女人,有意义吗?」 暮色慢慢笼罩上炎荒,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印昊吩咐石头拿来两盏油灯点上,朦胧的灯光给米良光裸在外的皮肤镀上淡淡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纯净柔和像一颗洁白的珍珠,她大概有些怕,胸膛微微起伏,圆润的乳峰在修身的白色裙子下也跟着一起一伏,她的眼睛像一汪盈盈的湖水,潋灩婉转,这样的女人无疑可以掀起男人心中的怜惜之情。 印昊挑了挑眉,「说的也对,我们犯不着逼问她,她迟早会说实话的。」 晚上米良没有得到食物,一顿饭不吃不是什麽大问题,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没有别的家俱,高高的墙壁上方有一扇不大的窗户,上面有半透明的东西遮盖着,透光性不错但是透明性不好,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状况,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面,满屋寂凉,米良还穿着她穿越前的连衣裙,趴在桌上睡了一会被冻醒了,想继续睡又觉得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石头进来了,端着稀饭,手上拿了两个馒头,还有一份炒成金黄色、散发着香味的炒鸭蛋,不过不是给米良吃的,他一个人在桌边啃着馒头、喝着稀饭,眼睛不时瞅着米良,「老大说你要是肯说实话就不为难你了,以後我们把好的东西都给你。」 米良把椅子拖到墙角,远远地抱着手臂坐着,有气无力道:「我都说了。」 「虽然我信,但他们都不信。」石头啃一口馒头,「当然也不是他们比我笨,是因为你来得太奇怪了,而且我们都想知道除了进谷的入口,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出去。」 「你们在这里待了这麽久都不知道,我怎麽会知道?」米良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把头埋在手臂之中,在心里鄙视他们,故意在她面前吃东西,一点风度都没有。 「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石头咕噜噜地一口喝下半碗稀饭,有点遗憾道:「也许明天老大就会给你送吃的,他不准,我也不能给你。」米良不理他。 石头喜欢和米良说话,话匣子一打开就像止不住的水,「昨天晚上铁头哥逮到一只蜥蜴,他一直想养个宠物,这回终於捡到了,他得意地笑了一晚上,遇到人就炫耀一番,他说要给牠取名叫皇龙,那样才霸气。 不过还是你的名字最好听,老大很喜欢你的名字,说叫出来很喜庆,有米有粮,炎荒的紫晶很贵重,一两紫晶兑换三十两黄金,在外面可以买很大的宅子,还可以买好多地,不过对我们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是米粮最实用。」 他抬头看了看米良,「而且你是狐妖,比蜥蜴稀罕多了。」 米良依旧将头埋在手臂中不理他,头发散乱遮住了整张脸。 石头觉得自言自语没意思,跑过来拍拍她的肩,「你怎麽了?」 「你不要理我。」米良觉得烦,头也不抬,声音瓮瓮的。 石头抓起米良的手,快速地往她手中塞了东西,低声道:「我给你留的,你悄悄吃,不要被老大发现了。」 他塞给米良的是半块烙饼,米良抬头看着他,目光不算清明。 米良额头昨天撞在筐上,那时候是红色的印子,今天变成紫黑色的瘀青,身上由於之前被楚尧绑过,有些勒痕较深,瘀青也没有退,在白皙的皮肤上倍加惹眼,石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有些惋惜,「这麽容易就受伤,妖精都是这样的柔弱吗?还是你道行太浅?」 米良不知道石头为什麽执着地认为她是妖精,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活像看到了国宝,她顺着他的话玩笑道:「我修行不够,所以就是这个样子。」 石头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那还真是麻烦。」但是随即又高兴起来,起码证明他虽然不够强壮,还是比米良强一些。 石头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印昊让他来换种方法套点有用的资讯,不过石头固执地相信米良是狐妖,根本就没有审问官的自觉,他来这里纯粹是想和米良说话,因为他已经五年没见过女人,没和女人说过话了。 锁上门离开屋子,石头跑回去跟印昊报告,「老大,她真的是狐妖,她自己承认了。」 印昊哭笑不得,在生死线上混过的他自然不相信什麽牛鬼蛇神,炎荒的生活过於枯燥,谷内危险丛生,稍不留神瞬间毙命,谷外还有一帮吸血鬼,一心只想要钱疯狂地压榨他们,所以每个能在炎荒活下去的人除了身体足够强大,内心更要强大。 还有一些人会为自己树立精神信仰,比如石头就相信这个世界有妖精,她们温和又美丽,会带来幸福和快乐,那是他们内心的希望和寄托,哪怕他们知道是假的也愿意去相信。 石头跟印昊求情,「老大,她是个女人而且体质很差,不给她饭吃的话她会死的,好不容易才来一个不一样的,死了就可惜了。」 印昊冷哼一声:「你不是给了她吃的?」 「你怎麽知道?」石头仰头看着他。 「你从昨晚吃饭的时候就惦记着妖精,这麽积极,我都不信你没给她。」印昊看石头那样子就知道。 石头晃了晃头,「她是炎荒第二个母的,货真价实,所以她饿了应该给她吃的。」 炎荒生活着一群男人,连偶尔抓到的老鼠都是公的,唯一一个母的就是那只名为黑豆的鸭子,黑豆是从外面的人送进来的一筐鸭蛋中孵出来的,有两颗鸭蛋被印昊放在一个房间中忘了吃,那个屋子温度适合,加上他顺手盖了两件衣服上去,过了些日子有一颗蛋的壳破了,出来一只黑黝黝的小鸭子,然後就被养了起来,等鸭子长大一点,他们发现这是一只母鸭子。 这在炎荒一堆属性为雄性的生物中炸了锅,这只鸭子得到了特别厚待,牠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人的房间,有一帮人积极地喂牠,只要这只鸭子看中了谁手上的食物,那个人一定会给牠,因为牠是特别的。 这种特殊待遇来自几百个男人的无聊和苦闷,至少万绿丛中应该有一点红,不然如何度过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他们会给自己找乐子,把黑豆当成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傍晚凉快的时候逗逗鸭子、说说笑笑,自欺欺人、自娱自乐。 炎荒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是黑豆想吃的一切都应该给牠,同理,米良想吃的也应该给她,石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因为米良和黑豆一样,属性和他们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