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王爷的小娇妻》 第1页 [穿越重生] 《反派王爷的小娇妻》作者:吾彩【完结】 文案: 林溪穿越了,成了幼时被拐,在外长大的侯府嫡女。 刚被找到,就意外捲入一场刺杀,与一身受重伤的俊美男子流落荒郊野外。 林溪悉心照料,男子冷僻孤傲。直到某日,林溪煮汤时下错了草药…… 再次醒来,男子眼眸深邃语气霸道:和我成亲。 林溪淡然一笑,逮着机会翻过墙头就跑! - 回到侯府,林溪得知,和太子指腹为婚的亲事已被庶妹所顶替。 而她却被性情暴虐,杀人如麻,因病将死的逍遥王苏钰渊指名要娶。 缠绵病榻的娘亲抱着她哭得快断气,年轻气盛的哥哥提着剑就要去砍人。 林溪不忍:行吧,嫁谁不是嫁,在哪不是活。 - 成亲当晚,传闻中嗜血成性,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的逍遥王,竟躺在喜床上一副身娇体弱的模样,林溪佛了:就这? 刚松了一口气就勐地被扯了下去:那晚,你跑得倒是快。 等看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林溪目瞪口呆,这新郎居然是她拱过的美人哥哥? - 在众人可怜林溪即将做寡妇的怜悯目光中,那将死的男人不但不死,反而日渐生龙活虎。 抱着逍遥王的全部家底,林溪晒着太阳,听着小曲儿。 更爽的是,每次庶妹见到她,都战战兢兢叫上一声:皇婶。 看了一眼朝堂上叱咤风云,此刻给她端着点心盒子的男人,林溪眉眼弯弯:没想到,一个意外,竟然拱对了人。 *1v1/双初恋/he/爽文/甜文 一句话简介:被拱完就丢的男人抓住了怎么办? 立意:不管身处何处也要活得精彩! 内容标籤: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溪,逍遥王苏钰渊 ┃ 配角:林清铎,沙容 ┃ 其它:真千金,咸鱼,爽文,甜文,穿越,重生 第1章 接档文《反派摄政王的炮灰娇妻…… 「你们别过来!」 身材瘦削的美貌少女,一身红衣站在悬崖边上,脚后跟悬空,满眼惊恐,声音发颤。 「小娘子,过来,摔死了很难看。」 「别怕,哥哥们会好好疼你。」 两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步步逼近。 一个打扮富贵的婆子,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冷漠。 少女看向婆子,抖着嗓子厉声质问:「姜妈妈,不是我爹娘,还有我大哥让你来接我的吗?你为何又要害我?」 「大姑娘,对不住了,老奴也是按主子的吩咐办事。来世投胎,还请擦亮眼睛。」婆子毫无怜悯地说道。 见两个男人把人逼到悬崖边了,还磨磨蹭蹭不动手,婆子不耐烦地催促:「抓点儿紧,完事了把人弄死,我还得把人拉回去復命。」 两个男人距离少女只有两步之遥,朝她伸出手去。 少女蓄满泪水的星眸里满是愤恨与不甘,身子往后一倒,像只蝴蝶翩翩坠落…… - 林溪勐地惊醒,捂着胸口蹭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抬眼看向四周,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屋内古香古色的摆设。 恍惚了好半晌,凭着多出来的记忆,林溪反应过来,她这是穿越了。 原身和她同名同姓,家在京城,是安阳侯府的嫡长女。 三岁多的时候被拐,被卖到了江东城一户姓崔的商户家里,做了丫鬟。 当家主母崔刘氏,是个膀大腰圆,蛮横不讲理的悍妇,对家里的丫鬟和下人常常非打即骂,异常苛刻。 可以说,原身自打从三岁多进门开始,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如今长到十五岁,出落得楚楚动人,三番五次被五十多岁的崔老爷骚扰,想收为通房。原身以死相逼,才算得以保全清白。 但在昨日,这事被崔刘氏知道了,把原身辱骂一番,又狠狠打了一顿,叫了牙婆来想把她发卖掉。 恰巧当时,安阳侯府的人找上门来。 原来,原身有个双生子哥哥,名叫林清铎,现如今在边关从军。 林清铎有个同袍叫郑半山,郑半山家刚好和崔家是邻居。 两家一墙之隔,原身打小在崔家长大,和郑半山年纪差不多,进进出出,自是没少见面。 郑半山见到和原身长得十分相像的林清铎,无意中提起了崔家的小丫鬟。 林清铎丢了个妹妹,苦寻十多年无果,听了郑半山的话,他立马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安阳侯府得了信,当即派了管事妈妈姜婆子寻了过来。 凭着原身和林清铎那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还有原身右脚脚心的一颗黑痣,姜婆子当场断定,这就是安阳侯府丢了多年的嫡出大姑娘。 一个普通商户之家,对上位高权重的安阳侯府,崔刘氏当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告罪,哭喊着求饶。 可姜婆子却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直接给了银子,要回了卖身契。 原身刚挨了一顿打骂,又马上要被发卖到对女人来说最不堪的地方,早就乱了方寸,哭得不成人形。 乍一得知自己亲生父母和哥哥派人来接,万般庆幸可以脱离苦海,立马就跟着走了。
第2页 姜婆子带着原身先去药铺拿了伤药,又带着她去买了衣裳和首饰。 之后落脚在这家客栈,说是今日出城,往京城赶。 原身满心忐忑又充满了期盼,自己擦了伤药,把新买的衣裳和首饰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枕边,嘴角含笑睡了过去。 沉浸在即将有家的喜悦和兴奋中,自始至终,原身都没觉察出姜婆子的行事有何不妥。 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就成了现在的林溪。 - 林溪仔细回忆了事情的经过,作为局外人,她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整个过程,姜婆子太过冷静,或者说换成「冷漠」二字更为合适。 她带着人进门时,原身正狼狈地跪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姜婆子却丝毫没有动怒。 就算是当时还不确认原身的身份,情有可原。 可当后来看清原身的脸,又验了脚底的黑痣,确定了原身的身份,可姜婆子却依然无动于衷。 没想着惩戒一下崔刘氏,帮原身出口气。 也没有表露出自家丢了多年的姑娘被找回来的激动。 更没有为了表示对主子的忠心,哪怕是装也要装出来的心疼和爱护。 原身头髮凌乱,一身的青紫伤痕,姜婆子不想着先安顿下来给她上药,反而带着她招摇过市,去买衣裳和首饰。 到了客栈,姜婆子把原身往房间里一丢,不管不问。 原身自小做惯了丫鬟,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穿暖,只要不挨打不受骂,那就是好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身为侯府管事妈妈的姜婆子,她对原身的态度,为何如此不顾尊卑? 难道她就不怕回了京城,原身和父母相认之后,提起这些事情,安阳侯和夫人会怪罪她? 林溪想着这种种不合理的地方,眉头微蹙,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念头。 怕不是,安阳侯府中,有人不想让她回去? 或者说,姜婆子压根就没打算把她安然带回京城? 如果是这般,那姜婆子的行事,就解释得通了。 何况,好端端的,为何会梦到坠崖? 想到刚才梦里急速下坠的真实感,林溪仍心有余悸。 在梦里,姜婆子提到「按主子的吩咐行事」,她口中的「主子」又是何人? 林溪秀眉微蹙,垂眸沉思。 上天眷顾,让她重获新生,林溪觉得,那个梦,绝对不会毫无意义。 可还不待林溪深想,敲门声响起。 - 「大姑娘,您醒了吗?」姜婆子冷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醒了。」林溪回神,出声应道。 「老奴先下楼,您收拾妥当了就下来,咱们早些上路。」姜婆子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对主子该有的恭敬。 还不待林溪回答,脚步声响起,姜婆子走远。 怎么办?要跟这些人走吗?林溪有些犹豫。 万一那个梦是真的,前路怕是危险重重。 安阳侯府派出来接她的人都如此行事诡异,谁知道那安阳侯府又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要不,她寻了机会偷偷跑掉?反正她也不是真正的原身。 天大地大,她就不信没有她林溪的容身之处。 这个念头刚起,林溪的心口就勐地抽痛,仿佛一只大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用力地揪扯。 林溪捂着心口栽倒在床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疼得连声都发不出来。 好半天,那股强烈的揪扯感才散去。 林溪瘫在床上,慢慢喘着气,心中升起一股无奈感。这幅身体也太弱了,该不是有什么心脏病吧。 缓过劲儿来,林溪再次想着要何去何从,当她再次想到还是偷偷跑掉的时候,心口再次揪扯。 怎么回事? 这是,不让她跑吗? 林溪脸色惨白,眉头紧蹙,心中疑惑不解。 她试探着再想了一次,果然,心口再次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 「好了,好了,我不跑,不跑,我去京城,去安阳侯府。」林溪捂着胸口,强忍着疼痛,喃喃低语。 她的话音刚落,剧痛消失。 …… 林溪瘫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半晌,微微嘆了口气。 算了,怎么说也是占了人家的身体,就替她去京城安阳侯府看看也好。 「我先跟你说好啊,要是安阳侯府容不得我,那我可是要走的。」林溪试探着说道,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心道若是再疼,她立马改口。 可一切正常,心口毫无异样。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林溪嘴角上弯。心道,这原来的林溪也还算是个讲理的人。 林溪在脑中飞快思索。不管那梦是真是假,那个姜婆子绝对不正常,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溪起身,把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衣衫拿起来穿好,头髮随意拢起来,拿原来的木簪一插,把髮髻固定住。 林溪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瞬间愣住。 这张脸,怎么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先前在回忆的时候,只是觉得原身的脸异常熟悉,可现在照了镜子才发现,这分明就是她原来的模样。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名字,又是一模一样的面容,这还真是,有缘千年来相会。 还有,她现在这幅模样,和梦里坠崖之时分毫不差。
第3页 那么,梦里坠崖的,到底是她,还是原身? 林溪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在了镜子上。 她伸手摸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面孔,久久不语。 半晌,林溪微微嘆气,喃喃低语:「行吧,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林溪走回床边,把姜婆子买的那套首饰收进腰间荷包,只留了一根簪子藏在袖子里。 打开门走出去,拦住路过的店小二问了路,直接找去厨房,拿簪子换了把小巧的剔骨刀。 林溪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利索地转了个刀花。 「行吧,什么刀不是刀,将就用吧。」林溪嘴角淡淡勾了一下,抬脚向客栈的厅堂走去。 第2章 顺路 林溪拎着剔骨刀的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 姜婆子已经等在客栈门口,神情明显有些不耐。见到林溪,她开口说道:「大姑娘,车在外头候着,请快着些。」 林溪心中起了疑惑,此刻再看姜婆子,就觉得她哪儿都不对。 不给她张罗早点儿,也不关心她身上的伤,跟她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命令。 林溪装作不经意般把剔骨刀从身后拿出来,走到一张桌子旁,把刀往桌上一拍:「小二,来份馄饨。」 姜婆子神情僵住,愣了一下迎上前说道:「大姑娘,好好的您拿把刀作甚,可莫要伤到。」话落,伸手就来拿桌上的刀。 林溪快一步把刀拿在手里,随意往桌上一甩,锋利的刀刃直接扎进桌子,差一点儿就扎在姜婆子来不及收回的手上。 姜婆子脸色大变,忙把手收了回去。 林溪看着姜婆子,试探着问道:「姜妈妈,我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咱们可以等上一两天再走吗?」 姜婆子把手藏在袖子下用力攥了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生硬:「大姑娘,老爷和夫人在家盼着您回去呢,不好在路上耽搁。」 林溪不动声色,她不过试探一下姜婆子对她的态度罢了。 果然,姜婆子对她毫不关心。她都提了她身上的伤没好,可姜婆子却连就势假装关心地问上一句都没有。 如此,林溪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姜婆子就没准备给她留回安阳侯府告状的机会。 林溪心里有了数,握住刀柄把剔骨刀抽出来,淡淡扫了一眼姜婆子:「那行,等我吃完早点就走。」 话落,林溪抬脚就往外走,路过端着馄饨走过来的小二身旁,直接把碗从他手里端走了。 走到客栈外头,林溪往院中的木凳上一坐,剔骨刀就放在自己腿上,端着碗一边吃一边观察。 两辆马车等在客栈院中,每辆马车各配了一个车夫,一个随从,后面的马车旁站了一个低着头的丫鬟。 林溪仔细打量几个人的脸,没有见到梦里把她逼到悬崖边的那两个人。 不过想来也是,做这种恶毒腌臜之事,肯定是用外面的人来得更方便。 只是姜婆子要害她,这些安阳侯府带来的人,她如何支开? 还是说,这些都是姜婆子一伙的。 姜婆子付了馄饨的钱,一张老脸耷拉着走了出来,也不再催促,直接走到马车旁去等。 林溪慢悠悠吃完馄饨,把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起身把碗勺往木凳上一放,拎着剔骨刀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姜婆子跟在林溪后头上了同一辆马车,坐在了林溪对面。 林溪垂眸不语,手里利索地转着剔骨刀。 姜婆子警惕地盯着林溪把刀玩出花样的手,目露疑惑不解。 林溪又转了两下,把刀拿好,看着姜婆子笑了笑:「姜妈妈,你跟我说说侯府的事,免得我什么都不了解,回去了抓瞎。」 姜婆子嘴角微不可见地撇了撇,语气淡淡:「大姑娘不必着急,回去自然就知道了。」话落,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林溪不再开口,在心里琢磨着那个梦。 且不管为何会做那坠崖的梦,但几番试探下来,姜婆子的态度,足以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这姜婆子,绝对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到安阳侯府。 既如此,那她宁肯当那梦里的事儿是真的。 但有一点,林溪不解。 既然安阳侯府的人不想让她回京,又为何派人来接她? 派人来接她,又为何要害她? 姜婆子把她从崔家赎走,带她招摇过市去买衣裳和首饰,生怕别人不知道此事一般。 但转头对她就是如此态度。 两下如此矛盾。 莫不是说,安阳侯府里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盼着她回去,比如说她的双生哥哥林清铎,不然也不会一得到她的消息,就立刻快马加鞭派人送信回家。 可另一拨不想让她回去的人,又是谁? 这姜婆子的嘴如此的严,除了她哥哥林清铎,就只提到了侯爷和夫人。现如今更是闭上了嘴。 既然她真的是安阳侯府的嫡出姑娘,那侯爷这个爹应当是亲爹才对。那难不成,那夫人是个后娘? 如果当家夫人是个后娘的话,那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这也难怪为什么派出来接人的管事婆子,胆敢明目张胆地如此行事,这后头有当家主母撑腰啊。 林溪看了看对面依然闭着眼睛的姜婆子,把剔骨刀在手里转了转。
第4页 行吧,不就是个后娘嘛,既然不想让她回去,那她还偏要到她面前去晃晃。 只是不知,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这幅身体弱的不行,这一把刀怕是不够,她得去药房一趟才行。 - 马车出了客栈,一路向城门驶去。 已是初秋,可江东城地处江南,天气温暖潮湿,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本该属于秋天的凉爽。 林溪闷得慌,掀开车窗帘子,眨巴着一双黝黑的大眼睛好奇地向外看着。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子,林溪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哎,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 林溪趴在车窗上,冲着摆摊的老伯喊道:「老伯,来两个小点儿的烤红薯,要烤焦冒油的。」 姜婆子伸手按了按额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劝阻:「大姑娘,路边的东西不干净,莫要吃坏了肚子,耽搁赶路。」 林溪回头看了看姜婆子,眨了眨眼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姜妈妈说得对,那待会儿咱们路过药房下去买点药。」 「……」姜婆子神情一滞,没接上话来,只是嘴角越发耷拉了下去。 佝偻着腰的老伯把两个滋滋冒油的烤红薯拿纸包了,恭恭敬敬地递到马车窗口。 林溪接了,回头乐呵呵地伸手朝姜婆子要银子。 姜婆子眉头紧皱,目露不耐,却终是从荷包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林溪。 林溪接了,转手递给卖红薯的老伯,笑眯眯地异常大方:「老伯,不用找了。」 在老伯惊喜又惶恐的目光中,林溪把窗帘撂下,抱着烤红薯扒了皮就开始啃。 姜婆子目露鄙夷,撇撇嘴把脸偏过一旁。 林溪把姜婆子不屑的眼神看在眼里,毫不在意地沖她笑了笑,接着啃。这姜婆子都要害她了,给她添点堵也不为过吧。 啃完又跟姜婆子要了帕子擦了嘴,擦得黑漆漆一团脏又还给姜婆子,一脸无辜地笑着:「谢谢姜妈妈。」 姜婆子顿了半晌,才伸手把帕子接了过去,却没有再塞回怀里,随手丢在了座位的一旁。 林溪继续掀开帘子往外看,一路无话。 直到快出城之前,林溪看到了一个药房,叫停了马车。 「姜妈妈,能借我点儿银子嘛,我下去买点药,回了京城我跟我爹娘要了还你。」林溪说道,用手里的刀指了指姜婆子腰间的荷包。 姜婆子皱了皱眉,说道:「老奴陪您去。」 「行,有劳姜妈妈了。」林溪爽快答应,先一步下车,走进了药店。 - 姜婆子随后下车,打发了车夫和随从,跟后车下来的丫鬟小声说着话。 「姜妈妈,这又出什么么蛾子?总这么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姑娘和姨娘还等着呢。」丫鬟一脸不悦。 姜婆子微微蹙眉,似是对丫鬟的颐指气使颇为不满,但终是没有表露出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红月姑娘,老奴也是没法子,这大姑娘睡了一觉,不知为何跟变了个人似的。」 红月甩了甩手里的帕子,低声又道:「出门之前姑娘特意交代过,一定要在大公子把给夫人的药寻回去之前,把死人拉回去,如此也好送夫人一程。日后姨娘做了主母,你我的前程也差不了。」 「我晓得了。」姜婆子低声应道。 「你刚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红月不解地问道。 「老奴也说不大清楚,昨日大姑娘那样,您也亲眼瞧见了,胆小又没见过世面,老奴说什么她都听,生怕把她送回崔家的模样。可睡了一觉起来,这大姑娘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话行事很是有些气势。」姜婆子快速地把她察觉的异样说给红月听。 红月撇撇嘴:「不过是以为山鸡变凤凰,不知天高地厚,提前过把当主子的瘾罢了,且让她得意一阵子。」 姜婆子点点头,又说道:「只是她还玩得一手好刀,不知从哪里弄了把刀来,我是担心待会儿……」 红月冷嗤一声,语带鄙夷,把声音压得极低:「会玩刀又如何,不过是花架子,若是当真有本事,昨儿也不至于被崔家那婆娘打骂成那副狼狈样子。再说,你找的那两个男人不是有功夫的嘛,若是对付不了她,那一百两银子可就白花了。」 姜婆子神情一松:「那倒是的,两个打家劫舍的莽夫,狮子大开口收了咱们一百两银子,总不至于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丫鬟回到车上,姜婆子则进了药房。 - 二人都没留意,在离她们不远处,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的几个习武之人,仗着耳力好,把姜婆子二人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主子,刚才属下见一位年轻姑娘先一步进了药房,怕是这心思歹毒的婆子丫鬟要对付的就是那位姑娘,咱们,可要管?」马车里一名随从开口询问。 另一名随从压低声音抢先开口:「吕迁,主子身上有伤,这一路上,那人频出杀招,咱们已是自顾不暇,哪有那闲工夫多管闲事?」 「卫通,这等腌臜之事,若是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不好置之不理。」先前说话名叫吕迁的男子辩解道,「况且那姑娘,看着实在是有些眼熟。」 「眼熟?你是看人家姑娘貌美吧。」卫通拍了一把吕迁的肩膀,语带调侃。
第5页 「莫要胡说,确实是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地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吕迁一脸严肃。 一直闭眼靠坐在车厢上的俊美男子,睁开一双好看的凤眸,淡淡扫了二人一眼。 二人立马噤声。 吕迁看了卫统一眼,问道:「主子,不然,属下去跟那位姑娘提醒一二?」 男子语气淡淡,声音低沉清冷:「不必。既然顺路,一起走就是了。」 第3章 跟上 林溪走进药房,跟在柜檯前忙活的伙计打了声招唿,随即报了一长串药名。 药房伙计听完一愣,说了句稍等,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之后,药房掌柜走了出来,看到林溪那一刻也愣了一下。 林溪又把自己要的药材报了一遍。 药房掌柜拱手,语气和善:「姑娘,您要的这些药材,巴豆、雷公藤、川乌、斑蝥、玉果……,都是些有大毒之物,不知姑娘买来作何用?如若服用不当,怕是会闹出人命的,有一些若是混在一起,那更是剧毒。」 林溪笑了笑,说道:「多谢掌柜提醒,我自有分寸。」她要的就是能闹出人命的药。 别看她把刀玩得挺熘,看着挺吓人,可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先不说现在这幅身子实在是太柔弱,力气太小。 就说上一世,她虽生在武术世家,自家老爹开的武馆在全国也是小有名气,可她那些花拳绣腿,练得都是武术表演套路,她学东西只有一条,好看就成。 什么前空翻,后空翻,侧空翻,前手翻,总之各种翻一律都不在话下,她还能前后左右连续不停地翻。 这些好看是好看,可真要是打起来,并不是那么实用。总不能说你先等会儿,让我先翻几个吧。 若是对付像姜婆子这种普通人,兴许能唬住几个。 可万一碰到有真功夫在身的,就她现在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别说手里有一把刀,就是再给她几把,估计她也就能顶那么三两下,就得败下阵来。以前和那些师兄弟们打着玩,可没少吃亏。 更何况她以前练的是大刀,类似于砍甘蔗的那种五十厘米长的大砍刀,所以手里这把跟匕首差不多的剔骨刀,用着还真是不太顺手。 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危险,林溪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当时就该更注重实战才是。 指望手里这把刀助她脱险,怕是希望不大。 但毒就不同了,随手那么一撒,就能放倒一大把。而且还不用费什么力气,多好。 林溪见掌柜的欲言又止,又笑着道:「掌柜可是不愿卖,这硕大的江东城,应该不只贵店一家药铺吧。」 林溪不知道她所处的这个大兴朝,是否有处方不明不卖药的规定,只好试探着问上一问。 心道,若是这大兴朝有相关规定不能随便卖药,那还真有些麻烦了。 事实上,林溪想多了,这大兴朝的制度律法还没有完善到如此地步。 按照林溪报的药材和用量,这笔买卖不算小,没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药房掌柜见林溪不欲多言,遂不再管,笑了笑说道:「姑娘多虑了,只是姑娘要的药材,有几种本店目前没有。」 听闻可以买,林溪松了一口气,摆摆手:「没事儿,有的帮我碾成药粉,分开包就好。」她又不是拿去治病,不过是防身用的,多几种少几种都没所谓。 药房掌柜应好,吩咐在忙的几个伙计都停下来,帮林溪把药拣出来称好碾成粉。 因着要等,林溪闲来无事就又跟药房掌柜要了一些上好的伤药之类。有备无患,反正又不用她花钱。 - 等姜婆子和红月说完话,板着一张脸走进来,就发现林溪正在柜檯上数药包。 林溪点完药包,跟掌柜的要了几个装药用的粗布荷包,分开装了,把四五个荷包就那么挂在了腰间。 又把那些伤药单独装了一个荷包,挂在一旁。 林溪那本就不堪一握的小细腰上,缀满了荷包,她低头看了看,满意的笑了。这样,就安心多了。 林溪冲着姜婆子笑着说道:「姜妈妈,我都买好了,结帐吧。」话落,转身出了药房。 姜婆子嘴角耷拉,问多少银子。药房掌柜报了个数,姜婆子瞬间黑脸。 药房掌柜忙拱手解释道:「您不知,刚才那位姑娘拿的那雪玉膏是消肿化瘀去疤痕的神药,可用了不少好药材,我们这店里一年也就做出来那么十来盒,单是这雪玉膏就已经要一百两了。还有那上好的金疮药……」 不想与他纠缠,姜婆子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又数了一些碎银,丢在柜檯上,转身就走。 因着心中有事,她也没想起来问一下除了那雪玉膏和金疮药,林溪还买了些什么药。只当林溪一朝翻身,借着侯府嫡女的身份,不知分寸大肆挥霍罢了。 林溪出了药房,一边往马车那走,一边装作无意般四下看了看。 除了不远处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外,并没见其他人。 林溪微微蹙眉,刚才她下车时,那辆马车就已经停在了那里,这会儿还没走,难不成里面没人? 林溪又看了两眼,见那辆马车依然没有动静,随即不再多想直接上了马车。
第6页 没一会儿,姜婆子也走了出来,上了车坐在林溪对面。 马车前行。 - 不远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那名俊美男子,正是当朝战功赫赫,凶名在外的逍遥王苏钰渊。 苏钰渊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微抬,把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向外看着。 「这小姑娘,相貌与林清铎甚是相像。」见林溪上了马车,苏钰渊放下帘子说道。 「王爷,您是说安阳侯府的林小将军?」卫通问道。 吕迁小声提醒:「卫通,在外面喊主子。」 卫通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吕迁又道:「主子,属下先前也是觉得这位姑娘甚是眼熟,您这么一说,细想一下,还真的是像林小将军。」 「林家是不是丢过一个姑娘,林清铎的双生妹妹?」苏钰渊问道。 「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听闻这么多年,安阳侯府一直没放弃寻找,尤其是林小将军,这两年跟疯了一般,花了大笔银钱派人四处去打听。说是安阳侯夫人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林小将军估摸着是想尽快找到这个妹妹,以慰藉林夫人的思女之苦。」吕迁说道。 「林清铎现在何处?」苏钰渊又问。 「我等出来之时,林小将军尚在军中,大军班师回朝之时应当会一同回京。」吕迁答道。 「既如此,那就照料一二吧。林清铎曾帮我挡过一箭,本王不喜欠他人人情。」苏钰渊淡淡说道。话落脸色煞白,伸手捂住了肩膀。 「主子,您可是伤口又疼了?」卫通语气焦急。 「无妨,走吧,跟上。」苏钰渊摆摆手说道。 卫通钻出马车,坐到车辕上,甩鞭打马,马车前行。 - 林溪乘坐的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北,直奔京城的方向。 在他们的两辆马车后面,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远不近地缀着。 出了城,林溪一边戒备姜婆子,一边掀了车帘向外看着。可马车一直走的是官道,两边也不见梦里的山崖之处。 林溪看了看闭眼打盹的姜婆子,心道也是,毕竟要做的是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不得离城门远一点才行。 马车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面是个岔路口,马车晃晃悠悠转弯,上了其中的一条道。 林溪往后头扫了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有辆马车,也没太在意,毕竟是官道,大家都可以走。 可当那辆马车也拐上了同一条岔路,又跟着她们走了半晌后,林溪心生警惕。 这辆马车怎么和之前在药房门口看见的那一辆这么像,这是一路跟过来的? 隔的有点远,也看不清坐在车辕上那车夫的脸,只看得出身材高大魁梧,看着像是个练家子。 林溪心里直打鼓,难不成这就是姜婆子找来害她的人? 林溪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包,琢磨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还不待林溪做出决定,马车停了下来,姜婆子睁开眼睛:「为何停了?」 随从答道:「姜妈妈,红月姑娘让停的。」 姜婆子点点头,转头问林溪:「大姑娘,走了这么久,您可要下车去解个手?」 林溪没动,也没答。说实话,她还真不想下去。 可这些人若是存了心要害她,这次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且一次会比一次狠。 还不如趁现在,她们对她还没有戒备,突然出手,抢了马车就跑的胜算更大一些。 见林溪不动,姜婆子语气不耐:「大姑娘,后面要赶路,马车不会再停。」 话落,姜婆子竟然伸手攥住林溪的胳膊,大力往外拽,想直接扯着她下车。 林溪一个巧劲儿挣脱,右手一翻,闪着寒光的剔骨刀直接抵在姜婆子的脖子上。 姜婆子的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林溪手抖给她脖子上来一刀:「大姑娘,您这是做什么?老奴不过是想扶您一把。」 林溪看着姜婆子的眼睛:「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碰我。」 姜婆子脸色苍白,语气缓和:「大姑娘,老奴谨记在心。」 「信你这一回。」林溪把刀收回,在手里转了个刀花,起身下了马车。 姜婆子眼中闪过一抹恶毒,两只手来回用力攥了攥,缓了好半晌,才起身出了车厢。 林溪下了马车,打量四周,马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山坡,不远处有几块巨大的石头。 林溪微微蹙眉,这里似乎不是梦里的那处断崖。难道是她想多了? 她再次看向后头跟着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果然,那辆马车也停了。车夫拿着一把青草正在优哉游哉地餵马,背对着林溪,看不清面容。 林溪在心中冷哼,这都跟到这了,如果再说是巧合,那她林溪就是个傻子。 行吧。如果没人打坏主意,那大家都好。 可若是谁敢动歪脑筋,想害她,那她林溪也不是个软柿子。 逼急了,她手一扬,药一撒,让这些人睡上个三五天,或是皮肤溃烂,唿吸困难,呕吐晕厥什么的,那也怪不得她了。 林溪把腰间从右数第二个荷包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包药粉闻了闻,随即把纸包小心捏在手里。 不管怎么样,想到最坏的结果,做到最好的准备。 姜婆子下了马车走到林溪身旁,指了指坡上那几块大石头,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大姑娘,咱们往那后头去吧。」
第7页 第4章 落水 可还不待林溪答话,那名叫红月的丫鬟下了马车,四顾一看,出声说道:「姜妈妈。」 「大姑娘请稍等,老奴去去就来。」姜婆子说道,随即转身走向红月。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红月身旁。 「姜妈妈,后头那辆马车怎么回事?」红月板着脸,压低声音质问道,「可是你找来的人,怎么等在这里,这么明显,也不怕她起了疑心,再出什么岔子?」 姜婆子被一连串的质问噎得半晌没接上话来。她一直伺候在姜姨娘身旁多年,在安阳侯府的下人面前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面前这个死丫头却仗着在姑娘面前得宠,总是在她面前指手画脚,一副颐指气使的做派。若不是姨娘也要听姑娘的,她又哪里会忍下这口气。 姜婆子一肚子的气,可如今事还没成,也不好发作,只好强压下怒火,凑近红月压低声音答道:「红月姑娘,我找的人在那石头后等着,这辆马车我并不知是何人。」 「我听王二说,这辆车打从出了城门就一直跟在咱们后头,我先前还没在意,只当是顺路,可没想到竟然跟到了这儿。现在怎么办,若是待会儿……,这车里的人多管闲事,那岂不是要坏事?」红月小声说道,面色焦急。 姜婆子看了看那辆马车,小声答道:「依我看,这也只是巧合罢了,估摸着是暂时歇脚的。要不就是赶车的不认路,跟着咱们走岔了。」 姜婆子顿了一下接着道:「何况,她先前不过是个丫鬟,若是有那本事能招来什么人护着她,早就被赎走了,又何必在崔家挨打受骂的。」 红月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但还是要劳烦姜妈妈去跟后头那车里的人说一声,就说咱们这有两位姑娘,不方便,让他们停远些……」 - 就在姜婆子和红月二人走到一处,头抵着头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林溪扫了一眼两名车夫和随从。 见他们吃干粮的吃干粮,喝水的喝水,往远处走的往远处走,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她望过去,四个人的眼神都是躲闪着,不敢和她对视。 林溪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就见那车夫刚好转过头去,想必刚才是在看她。 她们这一行就六人,加上那马车里还不知道有几个,看来,她这是要一对多了。 还有那大石头后面,姜婆子非要让她过去,估摸着那后面还有人。 林溪感受了一下风向,嘴角淡淡一勾。 行吧。是妖是魔,会会就知道了。 林溪转身,又从腰间掏出一包药粉,左手拿着两包药粉,右手拎着剔骨刀,快步往坡上的大石头处走去。 姜婆子和红月见林溪一个人走向巨石,都露出了一抹看傻子的鄙夷神情,继而转头继续嘀嘀咕咕。 越靠近石头,林溪脚步越轻,一边走,一边倾耳听着。 顺着风,传来了两个男人毫无忌惮的对话。 「马车都停了半天了,那老虔婆怎么还不把那小娘子带上来?」 「谁说不是呢,我这火都他娘的拱起来半天了,都快憋不住了。」 「麻子哥说了,让我们别把人弄死,待会儿他也要尝尝滋味。」 「……你说,咱们收了银子办事儿,又把这事捅了出去,会不会不讲道义?」 「咱他娘的手底下多少条人命你不知道,讲你娘的道义。」 「嘿嘿,也是。」 「再说,这老虔婆居然肯花一百两的大价钱,找人坏小娘子的清白,完事儿了还要了解人家性命,再把人拉回去。想也知道这又是哪个大户人家后院的阴私事,也他娘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老子们劫了她的钱财,再割了她舌头,戳瞎她的眼,也算是给这小娘子报仇了,也不枉伺候了咱们一场。」 「也对,咱这也算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 已经走到几块巨石后头的林溪,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那梦里的一切,果然都是真的。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就没办法了。 林溪回头看了看,就见姜婆子正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那走,而叫红月的丫鬟正看着她,距离有点远,看不清神色。 林溪没管那二人,轻手轻脚走到巨石边上,把两包药粉都打开捏紧,随即拔足飞奔。 林溪冲到了巨石后,又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坐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果然,就是在梦里,逼她坠崖的那两个。 还在说话的两人看到几丈外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女,皆是一愣,随即,二人眼中都现出了淫光。 「他娘的,这天仙模样,不给银子,老子也觉得值了。」一脸横肉的男人说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扯了腰带,在自己身上搓了两把,连着打了两个哆嗦,表情猥|琐。 另一个脸上带着疤的男人鲤鱼打挺跳起来,拎着大刀指了指林溪手里的匕首,语气下流:「小娘子,识相点把刀放下,哥哥们还能让你少遭点罪,快活些。」 看着那不堪入目的动作,听着那不怀好意的话,林溪秀眉微蹙。 林溪懒得废话,屏住唿吸,直接把左手抬高,縴手轻轻一抖。
第8页 一阵秋风从林溪背后吹过,两个药包里抖出来的粉末在空中瀰漫。 药粉在空中混合在一起,直接吹向两个不住淫|笑的男人,吹进了他们的鼻孔,嘴巴里。 片刻功夫,林溪轻声说了句:「倒。」 两个男人捂着嗓子剧烈唿吸,直直地倒了下去,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溪,想求饶,可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溪把手里没抖完的药粉捏紧。这玩意儿可贵着,不能浪费。 等了片刻,林溪上前,把男人掉在地上的刀从他身边踢开。 林溪看了看明显练过功夫的二人,暗道,幸亏她准备了药粉,不然定是要吃亏。 两人躺在地上,眼睛通红,张着大嘴嚯嚯地喘着气,看着林溪目露哀求。 林溪语气淡淡:「放心,五天之内,若是救治得当,你们就能保住一条命,只不过以后会变成瞎子和哑巴罢了。如果不幸死了,就当我替死在你们手底下的人报仇了,用你们的话说,我这也算替天|行道了。」 二人目露惊恐和绝望,疤脸男人伸出手想去够林溪,林溪一脸嫌弃地退了一步。 - 林溪走到石头后,想躲起来看看坡下的情况。 可她的头还没探出去,勐地从旁边冲过来一个男子。 林溪吓了一跳,蹭地往旁边一蹦,本能地就要把手里的药包扬出去,可手腕却被来人一把抓住。 林溪又勐地把剔骨刀刺出去,手腕再次被捏住,林溪手腕一麻,剔骨刀险些掉在地上。 「姑娘,莫怕,我没有恶意。」来人急促开口。 林溪这才看清,这人竟是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的车夫。 两只手腕都被人轻松捏在手里,不管他有没有恶意,此刻她都占了下风,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不好再轻举妄动。 林溪没说话,警惕地看着来人。 「姑娘,在下卫通,我真没有恶意,我们也是京城人士,先前在江东城的药房门口,无意中听到你那婆子和丫鬟的对话,遇到这种恶奴欺主之事,我们主子怕姑娘一个人吃亏这才一路跟了来。」卫通快速把经过说了一遍。 林溪微微蹙眉:「所以,你跟这地上的,不是一伙?」不是那两个男人口中的什么麻子? 「在下发誓,绝对不是,我放开您,您莫再出招。」卫通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个男人,试探着说道。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明显是中了毒,再看林溪手里紧紧捏着的药包,不难想到他们是如何倒地的。 卫通眼露赞赏之色,不愧是林小将军的胞妹。 卫通再次开口:「您也莫要抖您手里的药包。」 「……好。」心思被拆穿,林溪也不尴尬,点了点头答应了。反正也打不过他,先得了自由再说。 卫通慢慢松手。 林溪连连后退,跑出去几步远,举起左手药包:「抱歉,只身在外,不得不防。」 卫通没在意,看向地上的两个男人,这才留意到其中一人的裤子已经掉在了膝盖以下。这两人先前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卫通恶狠狠骂了句:「狗杂碎。」随即用脚捲起地上的刀,拎在手里,就朝那人脖子上砍过去。 林溪忙偏过头,闭上眼。 - 可还没等卫通的刀砍下去,坡下就传来了打斗声。 「糟了!」卫通脸色大变,唰唰两下,手起刀落,在两个男人脖子上各抹了一刀。 「姑娘,您躲好了,等事儿过去了您再想办法回京。」话落,卫通丢下捡来的刀,从腰间抽出佩剑,提足往山坡下飞奔。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林溪偏过头来,卫通已经奔到了山坡下,和一群围攻那辆不起眼马车的人打在了一起。 林溪用手半遮着脸,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已经断了气的人,心中忍不住有些不适。毒倒他们是一码事,亲眼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又是一码事。 林溪走到巨石边上躲好,探出头往山坡下看去。 安阳侯府的马车被围住,丫鬟红月已经被人扭住,车夫和随从都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而围着的那一群人却愣愣地看向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旁,卫通和另一人,正在和一群黑衣人奋力搏杀。 围着他们的足有十多人,皆是黑巾遮面,一身黑衣。 姜婆子连滚带爬,从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处往回爬。 那些黑衣人对她却丝毫不不予理会,显然目标很明确,就是马车里的人。 林溪蹙眉。怎么回事,这是两伙? 围着卫通的那伙人,统一着装,武器全是刀,招招狠戾,刀刀致命,攻防有序,训练有素。 安阳侯府两辆马车周围那七八个人,穿什么的都有,使的武器也都不一样,刀,剑,斧头,柴刀,还有一个居然扛着把锄头。 想必就是先前那男人口中的什么麻子哥一伙,一伙不讲江湖规矩,不成气候的山贼。 山贼是沖她来的,那伙黑衣人,应该就是后面那辆马车招来的。 现在她该怎么办? 林溪转身飞快往坡上跑,跑到边上探头一看,下面是个水潭,深绿色。 只一眼,林溪的心就突突突直跳,只觉得头髮晕。她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行不行,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要跳下去,这太高了,太吓人。
第9页 林溪再次跑回大石头后,探出头去看,就见姜婆子已经跑回了安阳侯府的马车那。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那伙山贼竟然搀扶着红月和姜婆子上了马车,又把地上蹲着的车夫和随从拖起来塞进马车,甩鞭打马就开跑。 两辆马车,一行人,唿啦啦一阵风一般,片刻功夫就跑没影了。 林溪:「……」 不是说要劫了姜婆子的银钱,割了她的舌头戳瞎她的眼吗?这怎么,患难见真情了? 一声声惨叫传来,林溪闻声看过去,就见几个黑衣人倒地。 林溪躲在石头后面,心砰砰砰直跳。 虽说她从小习武,一直嚮往早已不存在的江湖。可如今当真置身江湖,碰到真刀真剑直接要人命,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林溪按着胸口,探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旁的局势。 黑衣人死了几个,却似乎更激发了他们的血腥,出招更加狠戾。 卫通和另一人明显都受了伤,招数开始凌乱。 卫通他们和她非亲非故,素未谋面,只因不忍见她一个姑娘家被人欺负,就出手相助。 此刻见他们明显不敌,林溪心中万分着急。 她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性子。 如果看不见就算了,此刻眼睁睁看着帮过她的人身处险境,她做不到坐视不理。她林溪不是那种人。 咬了咬牙,林溪又掏出两个药包,闪身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举着手里的药包冲着山下摆手,出声喊道:「卫通,往这里跑!」 听到林溪喊他,卫通愣了一下,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沖马车里喊了句:「主子,走!」 - 随着这前后两声喊,黑衣人不要命一般都沖向车厢。 林溪的心揪了起来,紧紧盯着马车,嘴里碎碎念道着:「快来,快来,我都暴露了,你们再不来,我就死定了!」 车厢顶从里面被噼开,紧接着,一道蓝色身影沖了出来,随手挥出一剑,噼倒两个黑衣人,噼出一个缺口。 三人也不恋战,冲出缺口,朝着山坡上,飞速奔过来。 看着那紧紧缀在后面的黑衣人,林溪的心嘭嘭嘭直跳:「快,快,快!」 看着三人马上就到,林溪利落地躲到石头后,把匕首丢在地上,两只手抓满了药包再次探出头去看。 「快躲好!」林溪对着奔过来的三人娇声喝道。 吕迁护着苏钰渊,二人奔到巨石后面,卫通则停在了林溪身旁:「给我两包。」 林溪大方地把手里的药包都塞给他,催促道:「快快快!快扬!」 随即捂住口鼻,缩到石头后躲好,只探了半个头出去。 卫通往前一步,屏住唿吸,抬手就把药都撒了出去。 秋风一吹,药粉飞扬。 几步之遥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急忙闭气捂口鼻,却已经来不及,全部中招。 几种药粉混在一起,毒性剧烈。不过片刻,追上来的五六个黑衣人悉数倒地,抽搐了一会儿都不再动。 危机解除,林溪松了一口气,扶着石头坐在了地上。 「多谢姑娘。」苏钰渊声音清冽,低声道谢。他靠着巨石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角青筋凸起,似乎是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不客气。」林溪扯了扯嘴角。 看清苏钰渊的脸,林溪一愣。这大兄弟,还真好看,先前还帮了她,人美心善,那二百两银子的药粉也值了。 还不待二人寒暄完,只听「咻」的一声,一枝箭几乎贴着林溪的脸飞过,直接扎在了地上。 紧接着,巨石两边的密林各钻出几个手持弓箭的黑衣人,一箭接着一箭,不停地射过来。 生死一线,林溪心里一个哆嗦,手脚并用就朝苏钰渊那爬,勐地撞进他怀里,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救命。」 苏钰渊被林溪撞得闷哼一声,表情痛苦,身子僵住。 吕迁和卫通一左一右,把剑舞出了残影,才堪堪抵住两边射来的箭雨。 听到苏钰渊的闷哼,二人皆是变脸,却也无暇顾及。 林溪真的吓到了。先前她敢一个人跑到石头后来撒药粉,走的是出其不意这一招。从姜婆子到那两个死了的山贼,对她都没有防备,以为她是个拿着把刀虚张声势的弱女子罢了。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卫通他们和那些黑衣人缠斗,那是刀刀见血,剑剑要命。 绝不是她以前在武馆,和师兄弟们耍那些武术表演道具一般的儿戏。这真的会死人的啊。 虽然箭雨已经被卫通两人都挡开了,可林溪还是吓得不轻,抱住苏钰渊死活不撒手,嘴里不停的叨叨叨:「怎么办,是不是要死在这了?对,药粉,我有药粉……」 话落,林溪松开苏钰渊,手忙脚乱就去腰间翻剩下的药粉。 苏钰渊开口:「无用,他们在上风处。」 林溪左右看了看,颓然地松开抓着荷包的手。 黑衣人越走越近,射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下面有个水潭,水是深绿色的,好像还挺深。」林溪指了指悬崖边。 吕迁语气焦急:「主子,我们护着您跳下去。」 一听没提到她,林溪立马抱住苏钰渊的胳膊,可怜巴巴看着他:「哥哥,别丢下我。」 她现在已经被划到他这一伙了,要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估计她会死得很惨。
第10页 上辈子刚活到十八岁就死了,按那臭老道的说法,这辈子估计她也活不了多久。 可正是因为知道生命来之不易,她更不想那么容易就死,不管怎么样,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在小命面前,颜面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林溪紧紧抱着苏钰渊的胳膊,眼神可怜至极。 感受到胳膊上的异样柔软,苏钰渊苍白的脸上一僵,下颚紧咬,另一只手立马变掌,可随即又顿住,终是没拍出去。 苏钰渊皱了下眉,眸带疑惑,可也无暇多想。 他站起来,揽住林溪不堪一握的腰,嗓音清冽低沉:「搂紧。」 一听要带她走,林溪眼睛一亮,立马蹦着跳上去。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两只纤细笔直的腿也缠了上去。 苏钰渊身子僵住,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林溪给甩下去。 林溪扒得更紧:「哥哥,我搂好了,掉不了。」 苏钰渊神情一滞。 「主子,走!」卫通忍不住催促。 苏钰渊脚尖点地,腾空飞起,几个起落翻转,躲过了几枝凌空飞来的箭矢,在吕迁和卫通的掩护下,奔到了悬崖边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脚下再一点,抱着林溪跃了下去。 第5章 野外 见苏钰渊带着林溪跃了下去,卫通和吕迁二人又舞着剑抵挡了一会儿箭雨。 听到崖底传来落水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卫通使了个眼色,吕迁一个翻身也跳了下去。 卫通一扬手,大喝了一句:「毒药!」 闻声,射箭的黑衣人齐齐后退数步。 卫通把手里先前剩下的药粉全都撒出去,转身一跳。 - 林溪扒在苏钰渊的身上,死死搂着他。突然的失重让她的心揪了起来,她闭上眼睛,把脸紧紧埋在苏钰渊的脖颈。 脖颈传来细腻的触感,苏钰渊强忍着把人丢开的冲动,身子一个旋转,抱着林溪翻了个个。 林溪睁眼,就见那张俊美的脸到了下方,而她从背对水潭,改为背朝天。 掉落深潭之际,苏钰渊垫在了下面。 从高高的悬崖顶端坠落,二人的重量不轻,落水时发出了巨大的拍击声。 林溪还没准备好,就被带着没入了水中,直直往下沉。剎那间,冰凉的潭水顺着口鼻涌入,瞬间喘不过气来。 林溪凭着本能挣扎,可一双手臂却像铁钳,死死箍住她不放手。 看着面前那好看却苍白无比的脸,林溪眼神渐渐涣散。眼前的潭水现出一片红晕,她晕了过去。 - 苏钰渊整个背部拍在水上,五脏六腑都如同震碎了一般疼痛,他脸色苍白,唿吸几乎停顿。 二人落水之后随着惯性下沉。片刻之后,苏钰渊眉头紧皱,揽着怀里软绵绵昏过去的林溪,游上水面。 吕迁和卫通先后落水,二人手臂伸直头朝下落水,眨眼就浮了上来。 两人游向动作缓慢的苏钰渊,同时伸手想接过林溪,却被苏钰渊躲过。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只好上前架着苏钰渊的胳膊,带着他迅速游上了岸。 同一时刻,从悬崖顶端落下无数箭雨,力道依然不小。 二人一边挥剑抵挡,一边护着苏钰渊躲到了崖底的一处凹槽内,躲开了箭雨的射程。 二人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苏钰渊抱着林溪往旁边栽倒。 「主子!」「主子!」 卫通和吕迁齐齐喊出声,眼疾手快扶住苏钰渊,扶着他靠着崖壁坐好。 苏钰渊苍白的脸上泛着青紫,额头上冷汗夹杂着潭水流了下来。面上表情似乎并无异常,可揽着林溪的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主子,可是伤口裂开了?」见苏钰渊身上的蓝色锦袍明显有几处颜色变深,吕迁眉头紧皱,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倒出一颗,餵进苏钰渊嘴里。 苏钰渊咽下药丸,缓了一会儿,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苏钰渊缓了几口气,嗓音暗哑低沉:「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苏钰渊一向能忍,如今竟然提出先安顿,想必是疼痛难忍,卫通和吕迁齐齐变脸。 「主子稍等,我先去探路,寻个隐蔽的地方。」卫通点头说道,话落抬脚就走。 吕迁有心上前把林溪从苏钰渊手里接过,可看清林溪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衫,他沉默了。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看向苏钰渊紧紧揽着林溪的手,目露震惊。 察觉到吕迁的目光,苏钰渊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转过身去。」 吕迁依言转身。 苏钰渊单膝曲起,把林溪扶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让她把灌进去的水吐了出来,又把她慢慢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平躺。 林溪一身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了少女纤瘦却曲线玲珑的身上。 苏钰渊眉头微蹙,冷声开口:「外袍脱了。」 吕迁立马把外袍脱下来,反手递给苏钰渊,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主子那毛病,这是好了? 苏钰渊接过吕迁的外袍,把林溪包裹严实,见她依然不醒,眉头微蹙。 一盏茶功夫,卫通跑着回来:「主子,前面有个山洞,很隐蔽,易守难攻,可做临时落脚之用。」 苏钰渊点头,抱着林溪艰难往起站。
第11页 「主子,让属下抱着吧,保证摔不了。」卫通伸手就去接林溪,却被吕迁一把扯住,朝他使了个眼色。 卫通不解,可见苏钰渊也没有把人给他的意思,也没再坚持。 二人扶起苏钰渊,苏钰渊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溪,几人抬脚往前走。 - 半个时辰后。 大山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围着火堆,用大大的棕榈树叶子铺成的垫子上,苏钰渊和林溪一坐一躺。 苏钰渊身上裂开的几处伤口已经重新包好,此刻身着一身染了血迹的白色里衣,正打坐调息。 林溪躺在他的身旁,安安静静,依然昏睡。身上盖着的,已经换成苏钰渊的蓝色锦袍。 卫通和吕迁背对着二人,坐在火堆的另一旁,正小声说着话。 卫通语气急躁:「哎,早知道就把那些药都揣在身上,这下好,都在马车上,主子想用都没得用。」 吕迁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大意了。谁知道安静了数日,这帮狗杂碎又追了上来。」 「他娘的,那人就当真如此心狠手辣,一点活路都不给咱们留?」 卫通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这么多年,主子替上头那位出生入死,受了多少次伤,打了多少胜仗?如今倒好,这他娘的是鸟尽弓藏!丧尽天良!」 「……」吕迁沉默,因为卫通说的,也正是他心中所想。 卫通越说越气:「你说说,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背叛了主子?打了一场大胜仗,主子一身是伤从战场上下来,奉旨提前回京养伤,可这一路就没消停过。咱们一路兜了个大圈子,都绕到了江东城,以为甩开了,这他娘的又来了一遭。」 吕迁伸手拍了拍卫通的肩膀,依然沉默,心中却非常不是滋味。 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里头出了叛徒,搁谁那都意难平。那叛徒是谁,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不过还无法断定。 这才在连遭几波刺杀后,分兵几路回京。明面上是为了分散那人的注意力,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跟着主子走的,除了从小就陪在主子身边的卫通和他吕迁二人。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兄弟,只不过一个为了保护主子已死,一个重伤行动不便,主子把他留在江东城暗中养伤。 他们一路小心再小心,可不知又是哪里暴露了行踪,走到这江东城外又被追上,且还是准备得如此充分的一次刺杀。 在吕迁沉默的同时,卫通心中也在想着这来龙去脉,想着想着又暴躁起来,脱口就骂:「我操他娘的,等老子抓到那王八羔子,非要扒了他的皮!」 苏钰渊睁开眼睛,淡淡开口:「行了。」 卫通立马噤声。 「卫通,你回江东城,去沙家,找沙容。」苏钰渊眼眸微抬。 卫通激动地蹦起来:「主子,您想通了,属下早就说要找表少爷借人,杀他个片甲不留。」 苏钰渊淡淡扫了一眼卫通:「见到沙容,只说当年他欠我的该还了,其他的莫多言。」 「是!属下一定把话带到。」卫通抱拳,难掩兴奋。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苏钰渊点头。 吕迁把卫通送到洞口:「若是我们不得已提前离开,会留下记号。」 卫通拍了下吕迁的肩膀:「主子交给你了。」话落,一闪身形,消失在洞前高大茂密的树林。 吕迁检查了一遍洞口布置的陷阱和机关,转身回到洞中。 见苏钰渊把手放在林溪衣领上,吕迁忙侧过身迴避:「主子,属下去洞口附近再拾点柴回来。」 苏钰渊把手收回来,对着吕迁挥挥手。吕迁转身走了出去。 火堆的柴烧得正旺,映得苏钰渊苍白的脸上泛出红光。 他静静地看着林溪,手再次伸出去,微微扯开她的衣领,眉头蹙了下。 那白皙细腻的脖颈上,有一块青紫,似是在那里撞的。 苏钰渊带着薄茧的手指,在那伤痕上轻轻摩挲了下。 林溪似乎不舒服,抬起手去抓脖子,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白嫩纤细的小臂。 苏钰渊把手收回来,可下一刻又伸了出去,抓住了林溪纤细的手腕,把她袖子往下扯了扯,眉头紧蹙。 林溪白嫩纤细的整条胳膊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掐痕,还有一条一条泛着血印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抽的。 苏钰渊嘴角紧抿,眸色暗沉,握着林溪手腕的手不自知地细细摩挲着。 - 林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坠下山崖,落入水中。 红衣飘散,长发飞舞,红衣女子眼眸半睁,徐徐开口:「若有来生,我愿……」 什么?我愿什么? 林溪没听清,伸手就去扯那红衣女子。 可红衣女子却闭上了眼睛,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别走,你说什么?」林溪一阵心慌,大喊出声。 可下一刻,她也跟着红衣女子往下沉,鼻口都是水,她无法唿吸,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就在她要背过气的时候,一个好看的蓝衣男人出现,揽着她往上浮,眨眼间出了水面。 她伸手搂住好看男人的脖子,死死不撒手,大口大口喘着气。 苏钰渊嵴背绷直,两条胳膊僵硬地伸在空中,任由怀里勐地扑上来的人死死搂着他。
第12页 许久,苏钰渊开口,嗓音低沉微哑:「放手。」 「嗯?」林溪睁开眼睛,眼神茫然。 「松开。」苏钰渊咬着牙槽,再次开口,似在隐忍着什么。 林溪回神,忙松开,从苏钰渊怀里下来。 她坐到苏钰渊对面,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咱们没死啊?」 苏钰渊淡淡扫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按了按肩头,没答话。 人美,性子高冷些,林溪觉得可以理解。 她救了他一回,他也救了她一回,两相也算扯平了,现在两人就是陌生人,不理她就不理她吧。 林溪掀开身上搭着的蓝色锦袍,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腰间,嘆了口气,脸垮了下去。 她那剩下的毒药粉,还有那什么雪玉膏,金疮药,上好的治内伤的药都没了,可惜了。 苏钰渊看着她的动作,往她身后指了指。 林溪回头,就见她那几个荷包好好地摆在那,装毒药粉的两个荷包还特意摆放得远了些。 林溪乐了,伸手去把那装着金疮药,伤药和雪玉膏的荷包拿过来,打开看了看,瓶子都好好的。 又把装首饰的荷包也打开看了看,也好好的。 林溪放下心来。这是她全部的家底了,还好没丢。 「谢谢你啊,大兄弟。」林溪伸手拍了拍苏钰渊的肩膀,真心实意道谢。 苏钰渊万万没料到,不是逃命的紧急情况,也不是做噩梦,她一个姑娘家,依然会对他动手动脚,简直放肆。 毫无防备下,被林溪那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正正拍在他肩上的伤口上,直拍得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 还有,大兄弟?先前求他带着她的时候,不是乖乖巧巧,甜甜糯糯地叫「哥哥」? 第6章 手欠 听到苏钰渊的闷哼,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的不悦,林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拍得不是地方。 看着苏钰渊白色里衣上的血迹,林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身上有伤啊?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钰渊面若寒霜,沉默不语。 林溪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让你手欠,以前和师兄弟们打来打去也就算了,可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就不能收敛点。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啊,就敢这么下手拍。林溪在心中骂着自己,骂着骂着又用力拍了一下。 苏钰渊凤眸微抬,淡淡扫了一眼林溪,又轻轻按了一下肩膀。 「那个,我这里有金疮药,还有伤药,你用吧。」把美人哥哥拍疼了,林溪大大方方的把几瓶药都掏了出来。 苏钰渊看了看林溪,沉默了一瞬,终是没有拒绝:「多谢。」 「别客气。」林溪捧着几瓶药递到苏钰渊面前。 好歹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也不知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再寻来,先和这位大兄弟搞好关系,对保命来说很有必要。 他伤好了战斗力提高,再遇到危险,几个人活命的机会才更大。 苏钰渊从林溪手里拿过那瓶金疮药,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去解里衣的腰带,解了一半顿住,抬眸看向林溪。 见林溪正看着他,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苏钰渊扯腰带的手一滞,眉头微微蹙了下。 「怎么了,可是胳膊疼?我来帮你。」林溪说道。 话落,她跪坐起来挪到苏钰渊面前,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扯腰带,再一拉,苏钰渊的里衣就掉了下去。 上一辈子,她很小就没了母亲,老爹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老爹开武馆,很忙,她从很小就开始在武馆混,可以说是在男孩子堆里长大的,性子洒脱,大大咧咧。 师兄弟们都是些练武的,时不时还要参加比赛,身上难免受些伤,男孩子们相互擦药都是常事,她看都看会了。 刚把这位人美心善的大兄弟拍疼了,林溪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带着些歉疚和弥补之心,就想着帮他一把,也没多想。 苏钰渊的里衣掉了,露出了一身紧实的肌肉。身上几处缠着白布,已经有血迹渗出来。 「天哪,你这是没用药吧,这怎么还在流血?」林溪低声惊唿,上手就去解缠得乱七八糟的白布。 林溪一惊一乍,注意力都在苏钰渊的伤口上,并没留意到,从她上手扯腰带那一刻开始,苏钰渊就僵住,整个身体紧绷,看着她的目光深邃,带着些许震惊。 少女纤细白嫩的手指翻飞,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那裹得乱糟糟的白布都解开了。 苏钰渊身上有几处伤,背上,胸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裂开了,尤其是肩膀上那一处,伤口狰狞外翻已经发红,明显是发了炎。 看得林溪呲牙咧嘴,替他感到疼。难怪刚才她拍了那一下,把他拍得闷哼一声,直接黑了脸。 林溪忍不住说道:「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怎么不找个地方,好好养着啊。」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火光映照下,白嫩细腻的肌肤微微泛着红。 苏钰渊依然沉默,本就僵直的脖子微微往后仰,拉开二人的距离。 林溪打开金疮药的瓶子,自顾自地唠叨着:「你这得上药啊,不然要是溃烂了,麻烦可就大了……」 林溪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拿着药瓶轻轻往伤口上抖着药粉,为了方便,她一只手按在了他身上。
第13页 「出门在外,怎么不随身带着药啊……」林溪一边仔细地上药,一边继续叨叨叨。 柔软微凉的指腹,吐气如兰的温热气息,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一切新奇又异样。 苏钰渊放在身侧下意识成掌的手,最终紧紧攥成了拳头,僵着脖子微微偏过头去。 吕迁抱着一捆柴走了进来,目露惊愕,整个人呆愣住。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姑娘正跪坐在主子面前,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身上,而主子的上衣已经滑落在地…… 听到动静,苏钰渊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吕迁。 吕迁立马转身,抱着柴,轻手轻脚快步走了出去。 林溪先是仔细地把苏钰渊肩膀上的伤口撒满了金疮药,又矮下身子帮他把胸口快好了的那处伤口也撒了一些,最后膝行着到他身后,把他背上那处裂开的伤口处也撒了药。 苏钰渊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等着三处伤口都处理完,林溪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已经去了一半了。哎,早知道,当时就多拿一瓶好了。 林溪把药瓶盖好,捡起刚才拆下来的白布,又围着苏钰渊给他仔细缠好,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察觉到苏钰渊身体紧绷,林溪避开他的伤口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可以放松了。」美人哥哥还挺娇气,上个药紧张成这样。 白布缠得刚刚好,不松不紧,这包扎的手法,甚是娴熟。苏钰渊看了林溪一眼,目露疑惑。 「叫什么?」苏钰渊开口,嗓音低沉。 正在把剩下的金疮药往荷包里放,听到美人哥哥沉默了这么久冷不丁开口,林溪一愣。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忙活,却是没答。 这人能招来那么大手笔的刺杀,绝对不是个身份简单的人物。等脱离了危险之后,她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免得招来麻烦。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要不临时瞎编一个名字? 见林溪长长的睫毛不停扑闪,半晌不说话,苏钰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面色冰冷,不怒自威:「答。」 「小溪。」林溪被苏钰渊凌厉的眼神吓到,下意识把自己的小名答了出来,答完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恼。 「姓?」苏钰渊又问,捏着林溪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 林溪有些生气,翻了个白眼用力挣脱,扭过身子坐到一旁,伸手揉着微微发疼的下巴。 这人怕不是有病,刚才还好心好意给他上药,这会竟然动手,忘恩负义。 苏钰渊看着林溪玲珑的背影,伸着的手僵在空中,终是摩挲了下放了下去。 苏钰渊拿起里衣慢慢穿上,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抱歉,手重,并非有意。」 林溪哼了一声,身子又是一扭。 苏钰渊:「……」 林溪见苏钰渊没有追着问她的姓,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娇气,以前练武,虽说都是套路并没有实战,可摔摔打打那都是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 何况,就他捏的那一下,和现在她身上的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不过是假借生气,迴避他的问题罢了。这一招以前对师兄弟们有用,看来对这美人哥哥也有用。 「林小溪,还是林溪?」苏钰渊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语气清冷。 林溪身子一僵,勐地转身,眼神戒备地看着苏钰渊:「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苏钰渊看着火堆,嘴角淡淡一勾:「你刚做梦,喊了林溪二字。」 林溪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心生警惕,她做梦有说梦话的习惯吗? 「我梦里,还说了什么?」林溪往前凑了凑,打量着苏钰渊的脸,小心试探着问道。 苏钰渊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继续往火堆里添柴,不再开口。 林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字,有些无语,她在苏钰渊背后握了握拳,随即放下。算了,人美,高冷些就高冷些吧。 林溪又从荷包掏出个药瓶,递给苏钰渊:「这个药丸,药房掌柜说,是治伤的好药,你要是信得过你就吃两粒?」 苏钰渊伸手接过,拧开瓶子,倒出两粒直接放在嘴里吞下,把药瓶还给林溪:「多谢。」 林溪推了下他的手:「你收着吧,我也用不上。」 少女的手指微微泛凉,苏钰渊却像被烫到一般把手收了回去,攥紧了药瓶。 林溪倒腾荷包,把那瓶雪玉膏拿了出来,用手指挖了一点,撸起袖子,给自己胳膊上泛着血迹的鞭痕涂药,一边涂一边忍不住嘶出声。 再次看到那些伤痕,苏钰渊凤眸微眯。 青青紫紫的掐痕没管,林溪只把两条胳膊上的鞭痕都涂了药。 涂完,又把裤腿扯了上去一些,旁若无人地往小腿上擦药。 看着少女那白嫩纤细的半截小腿,苏钰渊神情一滞,偏过了头。 林溪擦完了小腿,抬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盯着火堆的苏钰渊,有心把裤腿往上扯一扯,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不光整条腿上有伤,身上也有伤,总不好全部涂一遍。 不说就这么一瓶药膏应该也不够,再说好歹这还有个美人哥哥,总归有些放不开的。 林溪在心中嘆气,想上辈子,夏天炎热,大家吊带短裤,露胳膊露腿,都不觉得如何。
第14页 可这会儿,面对着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美人哥哥,她总觉得露出半截小腿,就已经是极限了。还是算了。 林溪把药膏瓶子盖上,准备塞进荷包里。还好那崔家老太婆力气不是太大,只是抽得泛了血迹,不涂药就不涂吧,不过晚几天好罢了。 察觉到林溪的动作,苏钰渊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语气淡淡带着清冷:「我出去透口气。」 「那我也去透口气,这是挺热的。」林溪看了看烧得越来越旺的火堆,心道这大兄弟是有多冷啊,一会儿工夫,把柴都加上去了。 苏钰渊脚步一顿,回头淡淡扫了林溪一眼:「身上有伤,该涂药涂药。」话落,转身往外走。 第7章 夜晚 林溪一愣,看着苏钰渊的背影,眉眼弯弯笑了。美人哥哥果然心善。 这个山洞有些大,在林溪坐的地方看不到洞口。 看着那高大的背影转了个弯消失不见,林溪把裤腿扯起来,腿上的鞭痕也都擦了药。 可想了想,还是没脱衣裳。一是身上的伤差不多都在背上,她也够不到,再就是这山洞也没个门,总还是放不开。 林溪把药收好,把装药的荷包系回腰间,起身向外走。 山洞狭长,转了个弯,火光照不到,前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溪性子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怕黑。 她自打小时候起,性子就又皮又野。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到了武馆,为了逃避写作业,趁老爹不注意躲到武馆的器械库去玩,玩累了就窝在垫子上睡着了,等醒过来天都黑了。 武馆锁了门,空空荡荡,漆黑一团,电闸又拉了下去,灯也打不着。她从里边拍着门喊了好久,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回应。 后来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不知什么声音,吓得她不敢再出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捂着嘴哭得昏天暗地。 直到急疯了的老爹,四处寻找无果,又带着人找回武馆,这才把她解救出来。老爹说她被关在武馆才一个小时不到,可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那以后,她就特别怕黑。每晚睡觉一定不能关灯,可老爹说不关灯睡觉长不高,就坐在一旁陪着她,等她睡实了再把灯关掉。 长大以后,不用老爹陪了,可还是要留一盏小灯,一定要有点亮光才能睡着。 望着前面黑漆漆一团,总觉得会突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冒出来。 林溪不敢再往前走,小声喊了句:「哥哥,我擦完了药,你回来吧。」 「……」 无人回应。 林溪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火光可以照到的地方。 可洞壁上突然出现一个影子,林溪吓了一跳,蹭地往旁边一蹦,见影子跟着动,这才反应过来是她自己的影子。 林溪拍了拍胸口,贴着洞壁站着,又朝洞口的方向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脚步声传来,苏钰渊走了进来,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美异常,在黑暗中突然出现,风度翩翩宛若谪仙。 可被吓到了的林溪此刻无暇欣赏美色,只知道见到活人,她就不怕了。 松了一口气,林溪甜甜地笑了笑,没话找话,语气热情,带着些讨好:「哥哥你回来了,你冷不冷?外头天都黑了吧。」 苏钰渊眼眸微抬,淡淡扫了林溪一眼,「嗯」了一声,往前走。 林溪看了一眼黑黑的洞口,背上发寒,总觉得会有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她打了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苏钰渊,走到他前面,让他走在后头。 看着跟被鬼撵一般,勐地一下蹿到他前头的林溪,苏钰渊脚步顿了一下,才接着走。走到火堆旁,坐在了棕榈树叶子铺成的垫子上。 林溪把苏钰渊的蓝色外衫拿起来,抖了抖,披在苏钰渊身上,态度殷勤:「哥哥,先前谢谢你的衣裳啊。晚上冷,你穿上点吧,别凉着了,身上还有伤呢。」 林溪决定,在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之前,她还是得和美人哥哥打好关系。 不然,这荒郊野外的,要是把她一个人扔下,都不用人追杀,天一黑,估摸着她就能吓死。 苏钰渊把衣裳穿好,看了林溪一眼,语气淡淡:「缘何受伤?」 「被人打的。」林溪坦坦荡荡。那些伤一看就是人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再多的,她也不太想说。 二人沉默。 - 吕迁抱着一捆柴走进来,放到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把板栗,先是递到苏钰渊面前:「主子?」 苏钰渊微微摇头。 吕迁把板栗都放在林溪面前:「姑娘吃几个。」 林溪早就饿了,伸手拿了几个,眼睛亮亮的,笑着道谢:「谢谢,我叫林溪。」 林溪的笑容明媚,吕迁愣了一下,不自知地跟着笑了:「我姓吕,名迁。」 「谢谢吕迁大哥。」林溪再次道谢,随即又问道:「卫通大哥呢?怎么没见他人?」 吕迁看了一眼苏钰渊,就见苏钰渊脸色不渝,吕迁敷衍地答道:「卫通办事去了。」 林溪大咧咧归大咧咧,但不傻,他把二人无声的交流都看在眼里,知道有些事自己最好不要问,忙转移话题,拿起板栗问道:「吕迁大哥,你这板栗在哪弄的?」 吕迁再次看向苏钰渊,就见他眉头微微蹙了下,吕迁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一幕,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般,忙道:「林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就叫我吕迁即可。」
第15页 叫大哥是出于礼貌,毕竟吕迁看着就比她大上好多岁,但既然他不愿意,林溪也没所谓,笑了笑答道:「好的,吕迁,这板栗是在山上捡的吗?」 吕迁再看向苏钰渊,就见自家主子的眉目舒展了,他放下心来,暗道自己猜对了。 「我先前去捡柴,看到一颗板栗树,不过结的果不多,都在这了。」吕迁答道,随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起身又走了出去。 林溪把板栗拿起来用牙咬破一个,把皮扒掉,把里面的果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 她抓了几个板栗,凑到苏钰渊面前:「哥哥你吃吗,这板栗好甜的。」 苏钰渊一抬手,示意自己不吃。 林溪也不介意,坐回去,咯嘣咯嘣嗑着板栗,又吃了几个。 苏钰渊微微偏头看向林溪。 乌黑的长髮披散,火光炙热,少女白嫩的脸蛋微微泛红,嘴唇一动一动,眼眸低垂,专心剥着手里的板栗。 察觉到苏钰渊的目光,林溪抬起头来,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板栗,林溪大方地把刚剥好的板栗递给他:「哥哥你尝一个,真的很甜。」 苏钰渊盯着林溪的脸沉默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接过,把板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林溪期盼地看着他,等他咽下去,才问道:「怎么样,甜吧。」 苏钰渊「嗯」了一声。 「我就说吧。」林溪乐了,习惯性一拍腿。刚好拍在伤上,拍得她嘶了一声,好一阵呲牙咧嘴。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了一下。 林溪缓过劲儿,又剥了几个板栗递过去,苏钰渊默默地都吃了。 看着少了一半的板栗,林溪想了想问道:「哥哥,那些黑衣人还会再追来吗?」要是一时半会地走不了,还是省着点吃的好。 「不会。」苏钰渊答道。 「那就好。」林溪拍拍胸口,又问:「那咱们明天可以走了吗?」 她答应了以前的林溪,她得回京城,替她去安阳侯府看看。姜婆子一行人本来就没想让她活着回京,估计不会找她,应该直接跑了。 「不能。」苏钰渊答道,抬眸看了林溪一眼,语气淡淡:「怎么,急?急你可以先走。」 虽然美人哥哥面无表情,可不知为何,林溪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悦。 虽不理解,但林溪忙摇头:「不急,不急,我跟哥哥一起走。」 这荒郊野外的,她也不认识路,再说谁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不是躲在哪里,她可不敢一个人走。 苏钰渊再次嗯了一声。 林溪把剥下来的板栗壳丢进火堆,把剩下的板栗拢了拢放到一旁,小声嘀咕着:「还是省着点吃吧,再说生板栗吃多了也不消化。」 苏钰渊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匕首,长臂一伸,从林溪面前拿过一个板栗,在板栗上割了个十字口,丢进火堆。 林溪:「……」 板栗是吕迁捡来的,美人哥哥是吕迁的主子,所以这些板栗,都是美人哥哥的。 林溪默默地把剩下的板栗都推到苏钰渊腿边。 苏钰渊继续割板栗,往火堆里丢。 - 林溪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火堆发呆。 她想起了老爹,也不知道她走了之后,老爹要偷偷掉几天眼泪才能缓过劲儿来。 她小时候有几次无缘无故昏迷,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也查不出原因。本来不信鬼神的老爹,信了别人的话,去请了个据说很有道行的臭老道来家里。 臭老道吃饱喝足,给林溪算了一命,说她命里有几次有惊无险的小劫,又和老爹说过她活不过十八岁,要给他多少多少钱财,才能帮她化解。 老爹一听他敢咒自家闺女,气得追着臭老道就打,还好臭老道跑得快,不然就老爹那下手的狠劲,非得出人命不可。 可臭老道跑远了,还跳着脚来了一句,说她不光那辈子活不久,上辈子也没活多久,下辈子更是活不久。 气得老爹发疯一般去追,奈何那臭老道瘦骨嶙峋,白髮苍苍,腿脚却利索得很。老爹一个常年练武之人,追出去两条街,竟然死活没追上。 回来之后,老爹还是气得不轻,骂了半天臭老道,说了好几句膈应,抱着林溪好一顿道歉,说他不该自找晦气。 林溪那时候大概十岁,对生死无感,也不在意,藉机讹了老爹两大袋零食。 爷俩都觉得,那臭老道明显就是骗钱的。 不然谁家高人,随意一请就能请到家里来。一进门还跟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先是胡吃海喝一顿。给人算了命,张口闭口就提钱才能化解。虽然长相打扮挺仙风道骨的,可办的事儿却没一件体面的。 老爹气过之后也就没当回事,林溪吃了两大袋零食,更是把这事忘脑后去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后来一年内,接连发生的两件事,却让爷俩又想起了臭老道的话。 一是林溪去公园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差点淹死,再就是林溪走在路上好好的,勐地从天而降一个花盆,贴着她的头皮砸在了地上。 虽说两个都是意外,可这事情发生的时间,却是和臭老道当时顺口说的时间对上了。爷俩忍不住心里就犯嘀咕。 要就这两件事也就算了,可没过半年,林溪又差点被车撞了,被颳倒了擦破了点皮,人倒是没多大事儿,可问题是,这时间又和臭老道说的对上了。
第16页 这下老爹就慌了,再次去找那臭老道,不,后来老爹改口了,张口闭口叫大师了。 可大师据说云游去了,任凭老爹怎么找,可大师却再没露过面,凭空失踪了。 那以后…… 林溪正想着,突然有一只手轻轻在她头上若有若无地拍了一下。 第8章 怕黑 林溪愣愣地把头抬起来,看向苏钰渊。 苏钰渊拿匕首指了指她旁边放着的一堆烤好的板栗。 林溪眉眼弯弯,笑着问道:「烤好了,我可以吃吗?」 苏钰渊嗯了声,把匕首塞回靴子上别着的刀鞘。 「谢谢哥哥。」林溪道谢,拿起一个还有些烫手的烤板栗,一边吹气一边剥皮。 板栗都切了十字口,经过火一烤,口子裂开,很容易就剥了下来。 林溪把整个果肉放进嘴里嚼着,有些像栗子糕,粉粉的甜甜的,好吃得林溪微微眯起了眼。 林溪连着吃了两个,见苏钰渊不动,她好奇地问:「哥哥,你不吃吗?很好吃的。」 「麻烦。」苏钰渊语气淡淡。 美人哥哥是嫌麻烦,不是不想吃。林溪一听,立马识时务地剥了几个,递到苏钰渊面前:「剥好了。」 苏钰渊倒也不客气,直接从林溪手心里把那几个剥好的板栗都拿了起来。 带着薄茧的温热手指,轻轻从林溪掌心划过,微微发痒,林溪把手收回来,在掌心上挠了挠。 苏钰渊眼眸微抬,扫了林溪一眼,拿起板栗慢慢吃着。 「好吃吧,是不是像栗子糕?」林溪问道。 「嗯。」苏钰渊答道。 林溪又给苏钰渊剥了几个,递到他面前,苏钰渊却不再接,示意她自己吃。 「谢谢哥哥。」林溪笑着道谢,把剥好的几个板栗吃了,剩下的却是放在了一边没再动。 吃过了板栗,无事可做,林溪又抱着膝盖,望着火堆发呆。 火太温暖,她折腾了一大天有些疲惫,慢慢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打起了盹。 恍恍惚惚的,又梦到落水,她在梦里挣扎,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踢蹬了一下,醒了。 林溪看向苏钰渊,就见他正面露疑惑看着自己,林溪笑了笑:「做梦了。」 「困了就睡。」苏钰渊嗓音低沉清冷,收回目光。 「那我先睡了。」林溪打了个哈欠,往后挪了挪,面对着火堆,侧着躺了下去。 躺下去想了想,又坐起来,把一直放在一旁的装毒药粉的荷包拿了过来,打来荷包口,捏在手里,这才再次躺了下去。 她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孤身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看着林溪一阵折腾,苏钰渊面无表情,神色不明。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溪权当没看见,闭上眼睛装死。没一会儿,意识恍惚,睡了过去。 - 睡到半夜,林溪突然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林溪心里一紧。这火怎么灭了。 她没出声,坐起来,伸手慢慢摸索着,摸到了一只靴子,靴子边上别着把匕首,又往上摸了摸,摸到了一个人的腿。 美人哥哥还在,林溪松了一口气,再次躺了下去。和刚才一样,两个人脚对着脚躺着。 林溪先前是面朝着火堆,可这会火灭了,到处黑漆漆的,她就觉得嵴背凉飕飕。 林溪慢慢动了下,仰面朝天躺着,不敢再把后背露出来。 林溪睁着眼睛,手里捏紧了荷包。 强撑了一会儿,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刚合上又勐地惊醒。 困得不行,可又害怕得要命,无论如何,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里真的太黑了,太黑了。脑袋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 不怕,不怕,都是假的,不要想,不要想。林溪身体紧绷,默默给自己打气。 可害怕这事,你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摆脱不掉。林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她慢慢坐起来,膝行着爬到了苏钰渊的身旁,悄悄挨着他躺了下去。 可躺了一会儿,察觉到身边的人太过于安静,怎么好像没有唿吸一般。 林溪心里一个咯噔,这是重伤身亡了? 林溪哆嗦着手指慢慢往前凑,想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可还没等触及到他,手腕勐地被抓住又甩开,下一刻,脖子被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卡住。 感受到那大手上的温度,林溪反倒松了一口气,美人哥哥还活着。 脖子上的大手微微用力,林溪喉咙一紧,心里一揪,忙不迭解释:「哥哥,我怕黑。」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些可怜兮兮。 「……」 脖子上的手顿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林溪摸着脖子偷偷吁了一口气,身子有些发软,刚才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敢肯定,那双铁钳一般的手,若是再稍微用一点点力,她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就会断掉。 林溪很想再爬回去,远离这个危险的人。可想到一个人独处黑暗之中,纠结了半晌,觉得还是黑暗更可怕。 林溪忐忑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哥哥,我能挨着你睡吗?我怕黑。」 一阵沉默之后,一声低沉的「嗯」字传来。 林溪松了一口气,乖巧道谢:「谢谢哥哥,我保证绝对不会挨着你。」林溪察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美人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别人的碰触。
第17页 无人应答。 林溪也不介意,一拱一拱,拱了两下,离美人哥哥远了一点点,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乖乖躺好。 只要有活人在她背后,她就觉得安全多了。 林溪捏了捏手里的荷包,想了想觉得有些尴尬。以为自己长了张好看的脸,就用小人之心去揣测美人哥哥,没看美人哥哥连她碰一下都不让嘛。 再说,美人哥哥那张脸,和她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也难怪美人哥哥嫌弃她的碰触,怕是看不上她。 如此也好,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她是安全的。 这么想着,林溪把手里的荷包放在自己前面的地上。 「哥哥你放心,我保证不挨着你。」林溪闭眼之前,再次说道,语气郑重。 可第二天一早,林溪的脸就啪啪直疼。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美人哥哥怀里,额头顶着他的胸膛,两只手紧紧揪着美人哥哥的衣襟。 林溪跟烫手一般立马松开手,她不敢抬头。一边在心里祈祷着美人哥哥可千万别醒,千万别醒,一边跟个大虫子似的一拱一拱往后挪。 可这么一挪才发现,自己竟然压着一条胳膊。 林溪心里说了句要完,小心翼翼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双眸色深邃的凤眼。 美人哥哥正面若冰霜地看着她。 林溪一个激灵,蹭地坐起来,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髮,一脸尴尬地笑着:「哥哥,对不起哦,我睡得太死了。」 苏钰渊也跟着坐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林溪,面色冷峻,眸色暗沉。 二人身高差距太大,林溪仰着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心中忐忑不已。 美人哥哥这是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赶她走? 「哥哥,对不起,我……」林溪试图解释,双手合十轻轻晃着,一张白皙娇俏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可人一些,以此博得美人哥哥的恻隐之心。 「我姓苏。」苏钰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第9章 洗衣 「嗯?」林溪一愣,目露不解。 不是在说她睡觉的时候滚进他怀里的事嘛,突然说他姓苏,是什么意思。 苏钰渊看了一会儿呆愣愣的林溪,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我姓苏。」 「姓苏?」林溪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随即心里一紧。 果然,苏钰渊接着说道:「姓苏,名……」 「那个,我出去透透气。」林溪打断苏钰渊,蹭地站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转身颠颠就往外跑。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苏钰渊眉头微蹙,面色阴沉如水。 林溪一口气跑到洞口。在洞里待久了,冷不丁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林溪抬手遮在眼睛上,缓了缓,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大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她不想知道美人哥哥叫什么,主要是,她深知这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如果不知道他的名字,等从这里离开之后,两个人就是陌生人,可以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可若是知道了他的名字,那怎么说,也就得算是朋友了。 她不知道她还能有几天活头,在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她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只想安安稳稳地过点小日子,吃吃喝喝,睡睡玩玩。 何况,就京城那个安阳侯府,貌似情况也不简单,都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过来,所以,和明显麻烦缠身的美人哥哥还是不要牵扯太深的好。 萍水相逢,不必深交。 - 「林姑娘,你醒了。」吕迁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个用竹篾串着的竹筒。 「吕迁,早啊。」林溪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你这拎的什么?」 「前面有处山泉,我打了些水。」吕迁答道,递给林溪一个竹筒。 林溪道谢接过,问道:「山泉远吗,路好走吗?」 吕迁看了看林溪乱糟糟的头髮,脸上不知何时粘上的灰,忍着笑答道:「不远,向前走,大概走个半盏茶功夫也就到了,我看过,附近没有野兽,只不过不要往深草处走,以免有蛇。」 林溪道谢,拎着竹筒顺着吕迁指的路往前走。 吕迁见林溪走远,转身往洞里走,刚走到洞口,就见苏钰渊冷着脸走了出来。 「主子,前面有处山泉,林姑娘往那去了。」吕迁往前指了指,说道。 「嗯,你去休息。」苏钰渊说道,抬脚往山泉的方向走。 吕迁看着苏钰渊的背影消失不见,咧开嘴笑了,转身往洞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着:「府里冷清了这么多年,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 林溪在路边捡了根木棍,贴着山壁,一边抡着棍子往前走,一边叨叨咕咕:「这吕迁也太能忽悠人,还说半盏茶功夫,我这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 吕迁和她都忘了,两个人腿长差了那么一大截,还有一个是习武之人,一个是柔弱小姑娘。 林溪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勐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拎着棍子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突然一只小松鼠跑了过去,林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过身接着走。 依然一边抡着棍子打着路边的灌木和草丛,一边叨叨咕咕:「啥时候能到啊。」
第18页 好在,又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水声,林溪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沿着陡峭的山壁转过弯,林溪乐了。 靠着山壁有清澈的泉水流下来,形成了一处不大的水池,翠绿色的池水清澈见底,池边开着一圈红色的小花。 林溪忍不住惊嘆:「好美啊!」 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竹筒放在一旁,蹲在水边伸手到水里摸了摸,水微微有些泛凉。 「哎呀呀!」林溪看着水里的倒影,忍不住哎呀出声。 簪子歪了,髮髻松了,头髮乱糟糟跟鸡窝似的;脸上也不知怎么弄上的灰,好几道,像个花猫。 想到刚才自己就这形象,还跟美人哥哥卖萌装可爱,以图博得他的怜悯,林溪心中一囧。 美人哥哥估计把她当傻子看了吧。囧完,林溪脑补了一下美人哥哥的心理活动,忍不住咯咯咯好一阵乐。 「哎,美人哥哥不地道啊,也不提醒我一下。」林溪小声嘀咕着,捧着水洗了洗脸,舒服得直嘆气。 江东地处江南,天气炎热,虽已是初秋,山里已经比在江东城内凉爽了许多,可依然感觉不到什么秋意。 林溪里外穿了两套衣裳,又烤了大半个晚上的火,灰头土脸的,身上也不舒服,她可真想一头扎进去从头到脚洗个遍。 林溪站起身来,四下左右看了看,嗯,没人。吕迁刚回去,应该不会再过来,美人哥哥有吕迁打了水回去,估计也不会来。 她就把外衫脱了,穿着里衣下去游上两圈,顺便洗个头就上来。太阳这么大,上来一会儿也就晒干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干就干,林溪拔下簪子,解开外衫,脱掉鞋子,都放在池边的大石头上。 林溪一头青丝披散,光着脚丫子,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一步一步往水里走。 等她走了十多步,走到池水中间,傻眼了。这池水,也太浅了吧,这才刚到她的腰啊。 林溪拿手拨着水。不过这水,可真干净啊。 行吧,儿童泳池也是泳池啊。林溪身体放松,往后一倒飘了起来。 仰泳,蛙泳,蝴蝶泳,自由式,林溪像条灵活的鱼,可着劲儿地在不大的水池里翻腾。 上辈子因着臭老道说了她活不久,老爹就对她採取放养的方式,什么事,她开心就好。 林溪天生爱动,性子又野又皮,上课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却一直上不去。 但运动细胞很不错,什么运动都喜欢,除了练武,最喜欢的就是游泳了,上初中的时候还拿过市里的业余组比赛冠军。 但凡暑假,她每天都有几个小时泡在泳池里。可谓从小玩水玩到大,一见到水,就心痒痒。一入了水,就撒欢。 林溪沉浸在玩水的欢乐里,完全没注意到,池边一条蛇快游进了水里,又被一颗石子打中七寸,扭动了两下不动了。 林溪玩了一会儿,神清气爽,可也记得这是荒郊野外,还有两个男人在不远处的山洞,不敢再贪玩。 林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髮站起来,来回晃着脑袋甩了甩水,依依不捨地一边拨拉着水,一边磨磨蹭蹭往岸上走。 少女一身白色丝绸里衣湿透,紧紧贴在玲珑的曲线之上,虽瘦弱,但该有的地方绝对有料。 白嫩的脸蛋上,粘着水珠,水珠在耀眼的眼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面已经变淡的鞭痕醒目刺眼,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异样诱惑。 苏钰渊隐在一棵大树后,好看的凤眸微眯,眸色暗沉,背在身后的手食指和拇指摩挲了下,在林溪上岸前那一刻,勐地转过身去。 林溪走到岸边,刚想抬脚上岸,看到岸边的蛇,吓得嗷一声又退回水里,踩在石头上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苏钰渊下意识迈出半步,见林溪站稳,又停住,把脚收回,在树后隐好身形,依然转过身背对着水池的方向。 林溪看清那蛇一动不动,顿时胆肥了,雄赳赳爬上岸,捡起自己那根棍子戳了戳。 发现真的是条死蛇,林溪纳闷不已,蹲下去,拿棍子把蛇翻过来翻过去,喃喃自语:「你说你,好好的怎么死这了?莫不是因为姐这绝世容颜震惊而死?啧啧,八成是条公蛇,还挺色的。」 苏钰渊:「……」 林溪又扒拉了两下,拿棍子把蛇挑起来,抡起胳博用力往远处一甩:「姐送你升天。」 那条死蛇忽忽悠悠就飞上了天,飞向不远处的大树,挂在大树的树杈上,又滑了下去。 苏钰渊听到动静抬头去看,就见那条蛇直直落了下来,他身形一闪,可蛇还是掉在了他的肩上。 苏钰渊眉头紧蹙,额角青筋直跳,勐地一甩肩头,把蛇甩落在地上, 苏钰渊脸色阴沉如水,用力握了下拳,身形一闪到了水池边,站在了林溪面前。 正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棍子咯咯咯直笑的林溪,突然像被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第10章 洗衣 林溪仰头看着黑着脸突然出现的苏钰渊,笑容僵在脸上,呆愣愣地:「哥、哥哥?」 少女的脸白嫩细腻,肤如凝脂,好看的杏眼湿漉漉,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楚楚动人,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有些呆呆的,惹得人想在那张脸上戳一戳,掐一掐。
第19页 苏钰渊手指摩挲了下,眼眸低垂,可视线又正对上一抹好看的弧度,忙把脸偏开,眉头微微蹙了下,阴沉的脸色缓和,声音暗哑:「穿好!」 「啊?哦。」林溪把手里的棍子往旁边一丢,从石头上捞起自己的外衫赶紧伸胳膊穿好,把腰带一系。想着里面的衣裳还没干,就把领子微微敞着好通风。 「哥哥,你怎么来了?你要洗脸吗?」林溪一边拧着头髮上的水,一边问道。手臂高抬,宽松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了一截瘦弱白皙的手臂。 苏钰渊扫了一眼自己肩膀,眉头又蹙了起来,伸手开始解衣带。 「哥哥,你要洗澡啊,你这伤还没好呢,不能沾水。」林溪大咧咧地问道,语带疑惑。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面前脱衣裳,她却完全没有一个姑娘家该有的警惕和不安。 苏钰渊目光深沉,一边脱外衫,一边看了一眼林溪露出来的一截白嫩脖颈。 林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还以为他在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忙劝道:「你不能跟我比,我这伤看着吓人,但没破皮啊,你那伤口可不能沾水,昨天刚上的药呢。」那药怪贵的,用了半瓶呢。 这么大个人了,心里怎么没点数呢,看人干啥他干啥。 苏钰渊三两下就把外衫脱了,往林溪手上一递:「洗了。」 「啊?」林溪一愣,见苏钰渊脸色不渝,忙伸手接过:「好嘞。」 秋日暖阳,水池边上的小红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岸上几颗高大的梧桐树上,叶子微微泛了黄。 林溪光着脚,一身红衣蹲在水池边,拿着苏钰渊的蓝色外衫在水里丢出去,扯回来,扯回来,再丢出去…… 苏钰渊背着一只手站在林溪身后不远处,眉目舒展。 「哥哥,你这衣裳上的血迹洗不干净。」林溪说道。长这么大,她还真没给别人洗过衣服,连她自己的都是用洗衣机,这冷不丁的上手洗,她还真不太会。这么漂来漂去的,也漂不干净啊。 「无妨。」苏钰渊语气清冷。 一听这话,林溪乐了,拎着衣裳就站起来:「血迹无妨,那就洗好了,别的也没什么脏的。」 苏钰渊看了林溪一会儿:「再洗洗,肩上。」 「那好吧。」林溪答道。又蹲了下去,手里拎着苏钰渊外衫的领子,手臂在水里开始转起圈来,没一会儿,好好的衣裳就扭成了一团,林溪换个方向继续转,左转转,右转转,右转转,左转转…… 苏钰渊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垂下眼眸,掩住眼中那一抹罕见的笑意。 「哥哥,这次真的洗好了。」林溪抬头看向苏钰渊。她胳膊都转酸了。 「嗯。」苏钰渊终于点头。 林溪乐呵呵地把衣服拎起来,费劲地扭了扭,又抖了抖,随即摊开在水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晾着。 林溪自己也挑了块大石头坐上去,还指了指旁边那块:「哥哥,你坐那。」 苏钰渊负手长身而立,看着池水没言语。 美人哥哥高冷,林溪也没所谓,从旁边随手拔了个狗尾巴草,把草梗叼在嘴里,胳膊肘往后一撑,二郎腿一翘,眯起眼晒太阳。 苏钰渊偏头,细细打量着林溪。 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翠绿色的池水,红艷艷的小花,黄绿相间的树叶,带着暖意的秋风吹过,毛绒绒的狗尾巴草随风舞动。 少女身着一身半湿的红色衣衫,翘着二郎腿,姿势悠闲地半歪在一块大石头上,抬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眯着眼睛晒太阳。 长而翘的浓密睫毛轻颤,在耀眼的阳光下像是两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一只细嫩白净的脚丫还在空中不停地晃啊晃,摇啊摇。 整个人从上到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逍遥惬意。 苏钰渊眸色暗沉,沉默了一瞬,抬脚走了过去。 林溪睁眼,眉眼弯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旁边说道:「哥哥坐,这太阳可真好,不晒晒可惜了。」 随着她说话,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动一动,像把小刷子,刷在苏钰渊心头。 「嗯。」苏钰渊应了一声,坐在了林溪身旁,隔了一会儿,又道:「日后,在他人面前,莫要如此。」 「啊?」林溪一愣,没明白。 苏钰渊指了指林溪那支棱在空中摇晃个不停的玉足。 「哦,知道了。」林溪从善如流,忙把脚放下。在古人面前露脚丫子,怕是没礼貌没教养的行为吧。行了,她记住了。 「哥哥,对不起哦,我这一时没想起来,我现在去把鞋穿上。」林溪坐了起来,伸手在脚上摸了摸,已经干了。 「不必。」苏钰渊语气淡淡。 「那我以后注意。」林溪笑着说道,随手又薅了一根狗尾巴草,递给正襟危坐的苏钰渊:「哥哥,给你咬着玩。」 苏钰渊伸手接过,看了看林溪的手,又看了看林溪刚刚摸过的脚,最后只是把狗尾巴草拿在手里,并没往嘴里放。 美人哥哥不听她的,林溪也不介意,扯了扯苏钰渊的袖子说道:「哥哥,你要是累就躺着,这石头都晒热乎了,不凉。」 苏钰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却没动。 美人哥哥不上道,林溪也不介意,胳膊肘往后一撑又歪了下去,继续翘二郎腿晃着脚。
第20页 可晃着晃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脚的高度,和美人哥哥的脸差不多高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把脚放下。 苏钰渊不动声色坐在石头边上,嘴角淡淡勾起。 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正襟危坐,一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半歪着,就那么静静地晒着秋日里温暖的太阳。 晒了好一会儿,林溪见衣裳前面干得差不多了,坐了起来,想翻个面,晒晒后背。 可刚想转身趴在石头上,就见苏钰渊淡淡看了她一眼。林溪拍了拍脑门。得,差点儿又忘了。 以前老爹就说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毫无淑女之姿。林溪当着老爹的面老老实实态度良好,可转头就依然我行我素。 反正她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何必讲究那些有的没的,怎么自在怎么来吧。 可这会儿被美人哥哥那双好看的凤眸淡淡一扫,林溪就趴不下去了。总觉得自己若是太过粗鄙,那简直就是在亵渎美人哥哥。 行吧,不能趴,那就坐着吧。 林溪转了个身,背对着太阳,盘腿坐着。 苏钰渊看了看林溪弧度分明的背影,半晌,终是开口:「……为何如此坐?」 「我晒晒后背,衣服还没干呢。」林溪回头,笑着答道,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嗯。」苏钰渊转回头,依然看着水池的方向。 林溪伸手在石头旁又薅了几根狗尾巴草,白嫩纤细的手指翻飞,没一会儿,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就成了。 林溪转身,把小兔子递给苏钰渊:「哥哥,给你。」 「何物?」苏钰渊接过,看了看问道。 「小兔子啊,这都没看出来,可爱吧?」林溪笑着说道。 「嗯。」苏钰渊点了下头,嘴角微勾,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笑得,可真好看啊!林溪忍不住感嘆,觉得自己被闪了眼睛。 她觉得她好像能理解,那些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败家男人了。 因为她现在就想成为一个为博美人哥哥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败家女人。 「哥哥你喜欢吧,那我多给你编几个。」林溪没有千金可掷,只好拿狗尾巴草来充数了。 苏钰渊微微侧过身,看着林溪一把一把地从旁边薅狗尾巴草,又看着她两只縴手不停翻飞。 没一会儿,一只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就成了,堆成了一小堆。 苏钰渊伸手去拿,林溪抬手,啪地拍在他手背上:「等会儿,还没好。」 苏钰渊:「……」 林溪编完最后一个,爬下大石头,走到水池边上,摘了一捧红色的小花,又颠颠跑回大石头旁,爬上去坐着。 林溪拿着花,把小兔子一个一个都插进花里,最后又拿草梗一系,一束狗尾巴草小兔子花束就成了。 「哥哥,送给你。」林溪把花束往苏钰渊面前一递,笑着说道。心中暗暗嘀咕着,笑一个,笑一个,给姐笑一个。 苏钰渊伸手接过,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冰山融化,如沐春风,好看的凤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宛若高高在上的谪仙下了凡。 林溪呆愣愣,直接看傻了,嘴里喃喃:「哥哥,你笑得可真好看。」 苏钰渊神情一滞,眼眸垂下,当看到手里的一束毛绒绒的小兔子,嘴角又止不住地慢慢扬了起来。 林溪也跟着傻乎乎地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钰渊。 苏钰渊解下腰间的玉佩,递到还在盯着他傻笑的林溪手里,嗓音低沉:「拿好。」 第11章 玉佩 林溪回神,看了看手里的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忍不住想乐。 这一把破狗尾巴草,就换了个玉佩?美人哥哥这么好骗,也是够傻的。 美人哥哥傻,可她林溪不能丧良心做那占便宜之人。林溪把玉佩塞回苏钰渊手里,自来熟地拍了拍他胳膊笑着说道:「哥哥,不用这么客气。」 她做那小兔子,只不过是想博美人哥哥一笑,他笑都笑过了,她怎么好收东西,那岂不是玷污她那欣赏美色之心。 苏钰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盯着林溪,眼眸深邃,目光渐渐冰冷。 被那如同夹杂着寒霜的目光盯着,林溪突然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无意识地抱着胳膊搓了搓,笑呵呵地解释:「哥哥,这狗尾巴草到处都是,又不要钱,你这玉佩一看就是好东西,我可不能要。」 苏钰渊脸色微微缓和,再次把玉佩塞到林溪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收着。」 林溪有些囧,一把破草,换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真过意不去。可看着苏钰渊那带着些许霸道的眼神,林溪不敢再塞回去。 得,这美人哥哥长得跟个谪仙似的,可也跟那些有钱的大老闆似的,给出去的东西别人就不能拒绝,不然就是不给他面子,俗气。 林溪明白,这玉佩是还不回去了。 可问题是,这玉佩也不咋实用啊,若真的想给,还不如给点金子银子啥的。心里虽这么想着,可林溪打死没敢说出口。 美人哥哥不生气还好,冷着脸的样子可太吓人了。刚才盯着她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上卡在她脖子上的大手。 问题是,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啊。要是老爹知道她怕平白无故收了人家东西不回礼,估计得气得跑过来骂她,搞不好还得脱了鞋追着她作势要打。
第21页 林溪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清点自己的全部家当。 一个荷包里装着的是姜婆子给她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美人哥哥也用不上,不好送他。 治疗内伤的药已经送给他了。还剩下那雪玉膏,还有那半瓶金疮药。 「哎!」林溪微微嘆口气,捏着玉佩,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这会儿,没什么东西好回礼的。」 看着林溪有些扭捏似是害羞的模样,苏钰渊嘴角微勾:「无妨,日后……」 日后?别啊,别日后啊,日后两人都不相见了,她可不想为回个礼再牵扯上。 情急之下,林溪灵光一现,把金疮药拿出来,往前凑了凑抬着头看他,语气娇娇软软:「哥哥,我给你上药吧,上了药刚好把你这里衣,和那缠伤口的布洗洗,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晒干了。」 没东西还,她就以劳抵债吧。 话没说完被打断,苏钰渊眉头微蹙,看了林溪一瞬,却也没再接着说,淡淡点了下头:「嗯。」 成了,林溪笑容灿烂,伸手指了指苏钰渊的衣裳,示意他赶紧脱。 苏钰渊三两下除了里衣,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 林溪接过里衣,先放在一边,上手把苏钰渊身上裹着的白布都拆了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肩膀的伤口,有些惊讶地说道:「哥哥,这药真神啊,你这伤口比昨天好了很多了。」 林溪看完他肩头上的伤,又蹲下去看他腹部的伤口:「这个伤口也快好了。」 看着小姑娘快贴在他身上的脑袋,苏钰渊眼眸低垂,身体紧绷,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先把这布洗了,让它晾着,我们再上药。」林溪直起身,拿着白布说道。 「好。」苏钰渊答道。 林溪光着脚走到池水边,蹲下去,把白布浸湿,用力搓着上面的血迹。搓了半天,还是洗不太干净,林溪也不强求,捞出来拧干,抖开摊在一块晒得发热的石头上晾着。 林溪在裙子上擦了擦手,走到苏钰渊面前,接过他已经打开盖子的金疮药,先是帮他把肩膀上最严重的那块上了药,又把他腹部的那处伤口上了药,最后爬上大石头,绕到他身后去帮他把背上那处伤口上好。 「好了。」林溪摇了摇手里的瓶子,金疮药已经不多了,估摸着就剩了个底。 「哥哥,那伤药你今天吃了吗?」林溪又问。 「不曾。」苏钰渊答道。 林溪嘆口气,指着苏钰渊身上的各种伤疤,深的浅的,新的旧的,一脸老成地说道:「哥哥,你看你这一身是伤,还有这伤疤,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苏钰渊看着林溪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嗯了一声。 「你坐着晒会儿,那布干了我再给你裹上,我先去洗衣裳了。」林溪把药瓶揣好,拿着苏钰渊的里衣往水边走。 一边走一边小声叨叨叨:「一身的疤,可惜了那张脸,这要娶了媳妇儿,洞房花烛夜还不得把人吓个好歹的……」 苏钰渊:「……」 苏钰渊看着蹲在池水边玲珑的背影,眸色渐深,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微微蹙了眉头,嘴角抿直。 林溪拎着苏钰渊沾了血迹的白色里衣,又是一顿甩,一顿转,与其说是在洗衣裳,还不如说是在玩水。玩了一会儿,随便揉搓两下,把衣服拎起来,拧一拧,抖一抖,摊在石头上晾着。 林溪走回苏钰渊身旁,爬回大石头上屈膝坐着,用手当梳子,梳着半干的头髮。 苏钰渊看着林溪沾了水的两只白嫩小脚,脸色阴沉,语气淡淡:「你怕我?」 「啊?怕什么?」林溪看向苏钰渊,有些莫名其妙。 「伤疤。」苏钰渊眼皮微抬,细细打量林溪的脸。 「伤疤?这有什么好怕的。」林溪笑着答道。 「……」苏钰渊沉默一瞬:「先前,为何那般说?」 林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心没肺地说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一般姑娘家胆小,但也有不怕的,比如说我,我倒是觉得你这一身伤疤怪好看的。哥哥,你这伤都是怎么来的?」 好看?苏钰渊神色缓和,目光看向远处:「大都是战场上。」 「战场上啊,受了这么多伤你都好好活着,哥哥,那你这都是荣耀啊,王者的荣耀。」林溪眨巴眨巴眼睛,真心实意恭维着。 啧啧,这一身的伤疤,美人哥哥莫不是个战神?那可就厉害了。 荣耀吗?看着林溪亮晶晶的大眼睛,苏钰渊嘴角微微勾起,眉目舒展。 林溪看到苏钰渊腰上有一处圆形疤痕,伸出手指头欠欠地戳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哥哥,这个也是战场上受的伤?怎么这么圆。」 苏钰渊身子一僵,伸手抓住林溪那只作乱的手。 …… 二人沉默地对视。 林溪讪讪地笑了笑:「哥哥,对不住,我这手欠,我尽量管住。」 「……嗯。」苏钰渊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林溪的手上摩挲了下,随即松开,声音低沉,带着些说不出的缱绻:「日后,同他人,莫要如此。」 「哦。」林溪乖乖巧巧应道,两只手背到身后,用力掐了下那只欠手。让你欠,让你欠。掐完呲了呲牙,怪疼的。 把林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苏钰渊偏过头,掩住眼中的笑意。
第22页 两个人静静地晒着太阳,没再说话。 景色太美,哥哥更美。林溪坐在苏钰渊身旁微微靠后,两只手托着下巴,欣赏一会儿迷人的景色,再欣赏一会儿迷人的哥哥,目光肆无忌惮,丝毫不知收敛。 看着看着,眉眼弯弯,林溪嘴角翘得老高。 苏钰渊虽没回头,可嘴角却淡淡勾起,凤眸里星光闪烁。 …… 林溪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苏钰渊偏头看她,林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有点儿饿了。」 「嗯,回去吧。」苏钰渊起身,去拿了已经晒干的几条白布,走回来递到林溪手里。 林溪接过,爬下石头,仰头看着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的苏钰渊,指了指石头:「哥哥,你坐着,不然我够不到。」 苏钰渊两条大长腿岔着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林溪抖了抖白布,站到苏钰渊身前,娴熟地帮他先把肩头的那处包好。 知道美人哥哥不爱让别人碰,林溪很是注意,没有挨到他,一下都没有。 当包到背上的那处伤口,林溪说道:「哥哥,你站起来,不然我不好绕圈。」 昨天包扎的时候,在山洞里,地平,她围着他转了几圈就缠好了。 可如今美人哥哥坐在大石头边上,她要想围着他绕,就得从大石头上爬上去爬下来,爬下来再爬上去,想想就累得慌。 苏钰渊看着面前微微嘟着嘴的小姑娘,语气淡淡:「就这么绕。」 第12章 夜晚 就这么绕?林溪拎着白布条子看着苏钰渊,可他却端坐如山,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林溪在心里嘆气。行吧,行吧,看在那一块玉佩的份上,更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爬几次就爬几次吧。 林溪把白布的一头按在苏钰渊胸口,示意他按住,紧接着扯着白布从苏钰渊腿间站出来,就想往大石头上爬。 苏钰渊长臂一伸,拦住她:「不必如此费事。」 林溪一愣:「那怎么缠?」 苏钰渊静静看着林溪,沉默不语。 林溪恍然大悟,走回苏钰渊身前,看着那一身紧实的肌肉,囧了一瞬。 不是不喜欢她挨着他嘛,这要是这么缠,那保不齐她就得碰到他,别等会儿又掐她脖子,抓她手。手劲儿那么大,刚才手都给她攥疼了。 「嗯?」苏钰渊见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半晌不动,开口问道。 林溪决定先把话说明白:「哥哥,那要这么绕,我不小心碰着你了,你可别怪我。」 「嗯。」苏钰渊语气淡淡。 林溪往前站了站,两只胳膊伸到苏钰渊身后,白布换了下手,再绕到前面,就这么一圈一圈缠起来。 少女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一下远一下近,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忽远忽近。 苏钰渊眸色暗沉,伸在两侧的手臂僵直,可嘴角却是淡淡勾着。 吕迁烤好了一只兔子,摘了些野果,见二人迟迟不回就寻了过来,可当他刚从石壁后转出来,只一眼就立马退了回去,不敢再看。 主子的上衣又脱了,林姑娘又贴在主子身上。这这这,主子身上有伤,又是这荒郊野外的…… 罢了,罢了,主子素了二十多年,如今这病莫名其妙好了,放纵些就放纵些吧。 吕迁摇摇头,带着笑意轻手轻脚往回走。 林溪手脚麻利地把苏钰渊腹部和背上的伤口都缠好,又颠颠跑去把已经晒干了的里衣和外衫拿过来,递给他。 苏钰渊没接,只是伸直了胳膊,淡淡地看着林溪。 怎么回事?把她当丫鬟使唤了这是? 林溪一愣,随即笑了。行吧,谁让哥哥美呢,丫鬟就丫鬟吧,再说还得指着他带她离开呢。 林溪殷勤地帮苏钰渊把里衣套上,又把外衫套上:「哥哥,你自己系腰带吧,我还得穿鞋呢。」 苏钰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扯过腰带慢慢繫着,目光却一直在林溪的脸上没挪开。 啧啧,美人哥哥每个动作都这么养眼,这手也怪好看的。 林溪欣赏了一会儿美色,走过去把自己的鞋袜拿过来,拍了拍脚底粘的沙子,把鞋袜穿好。 「好了,走吧。」林溪站起来,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苏钰渊。 苏钰渊却没动,伸手指了指林溪披散着的头髮。 「哦。」林溪把揣进荷包的木簪拿出来,咬在嘴里,两只手利索地把两侧的头髮挽起来,在脑后绕了个髮髻,拿木簪一插。随即把放在石头上的玉佩系在腰上。 苏钰渊看了看林溪腰间的玉佩,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拿起那束狗尾巴草小兔子花束,抬脚往回走。 林溪捡起自己那根木棍,跟在后头。一边抡着棍子打着旁边的草,一边没话找话:「哥哥,刚才这里有一条死蛇,我一棍子就把它甩走了……」 苏钰渊脚步一滞,扫了眼自己肩头,又转身看了看林溪手里的棍子,脸色沉了下去:「丢掉。」 「啊?」林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棍子,不知道这棍子哪里招惹到了美人哥哥。 「丢掉。」苏钰渊再次开口。 「可是,我这棍子是探路用的,万一有蛇呢……」林溪有些不愿意,微微嘟了嘴,又抡着棍子往旁边打了两下草。 苏钰渊板着脸往前一步。
第23页 苏钰渊身材高大,面若冰霜,浑身上下的气势迫人,吓得林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棍子背到身后。 苏钰渊站到林溪面前,微微俯身,手伸到林溪背后把棍子拿了下来丢远,把自己的袖子塞在林溪手里,语带命令:「扯好。」 苏钰渊冷着脸的样子太过瘆人,林溪不敢造次,忙从善如流,两只扯住苏钰渊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苏钰渊。 小姑娘听话,苏钰渊眉目渐渐舒展,转身接着走。 林溪松了一口气,偷偷翻了个小白眼抬脚跟上,拽着苏钰渊的袖子摇了摇,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小小声叨叨:「驾!」 苏钰渊:「……」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拉扯着回到了山洞。 见二人回来,吕迁忙站了起来,一眼扫到林溪腰间挂着的逍遥王的玉佩,瞳孔震了震,一时呆愣住。 苏钰渊淡淡扫了吕迁一眼。吕迁忙低头说道:「主子,林姑娘,吃点东西吧。」 林溪见到火堆上架着一只烤兔子,毫不留恋地松开苏钰渊的袖子,颠颠跑过去。 苏钰扫了一眼自己还在晃荡的袖子,又淡淡扫了一眼吕迁,抬脚走到林溪身旁。 吕迁顺着苏钰渊的视线看了看他的袖子,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那把狗尾巴草,强憋着笑,抱拳说道:「主子,属下出去转转。」 苏钰渊嗯了一声。 吕迁转身走了出去。 林溪跪坐在火堆前,看着兔子直吞口水,见苏钰渊坐下半天不动,林溪扯了扯他袖子:「哥哥,能吃了吗?」 苏钰渊没说话,抽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去切兔子肉。 林溪眼睛亮亮的,忍不住搓了搓手。 苏钰渊切了一小块兔子肉递到林溪面前。 「谢谢哥哥。」林溪甜甜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接。 「小心,烫。」苏钰渊把手往后一撤,躲开林溪的手。 「我不怕烫。」林溪再次伸手去拿。 「就这么吃。」苏钰渊再次躲开,随即把肉递到林溪嘴边。 「……」林溪看着苏钰渊没说话,却也不去咬那块肉。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好的,美人哥哥为什么要餵她? 苏钰渊见林溪半天没动,把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一边嚼一边又去切了一块肉。 林溪有些后悔,跪直了往前挪了挪,眼巴巴看着那块肉,咽了咽口水。 可苏钰渊看都不看林溪,又把那块肉放进了自己嘴里,优雅地慢慢嚼着。就这么着,苏钰渊一连吃了几块肉,再也没看林溪。 林溪一屁股坐在自己腿上。什么破美人哥哥,亏得她还说他人美心善。 想了想,林溪决定自力更生,伸手就要去抓兔子腿,却被苏钰渊伸手拦住。 林溪微微嘟起了嘴,看着苏钰渊,声音有些委屈:「哥哥,我饿。」 苏钰渊割了一块肉,再次递到林溪嘴边。林溪怕待会儿啥都吃不着,不敢再拒绝,忙一口咬住那块肉。 苏钰渊转过头继续切肉,嘴角淡淡弯着。 林溪一开始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从她记事起,就没被别人餵过东西了,这冷不丁地被人喂,好像手脚残废了,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 可见苏钰渊一脸淡然,林溪也释然了,没一会儿就毫不见外地指挥起苏钰渊来。 「哥哥,切那块。」「哥哥,太小了。」「哥哥,快点,供不上了。」「哥哥,你也吃……」 林溪叽叽喳喳,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被苏钰渊给餵饱了。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只不算大的兔子吃完了,苏钰渊拿吕迁打回来的水洗了匕首,又洗了手。 林溪抱着膝盖懒洋洋地坐着,手里拿着个野生梨子慢慢啃着。一边啃,一边嘀咕:「风景美,烤肉好吃,梨子也甜,这山里的日子还挺好过的。」 苏钰渊一边烤着匕首,一边看着林溪,嗓音低沉:「喜欢这?」 「喜欢啊。」林溪点点头,「咔」又咬了一口梨子,含煳地说道:「就是差了点盐,生活也不太方便。」玩几天还行,长期住在这肯定受不了。 苏钰渊看了林溪一会儿,把匕首收好,没再说话。 一晃又到了晚上,吕迁又烤了只兔子,苏钰渊照样切给林溪,她却只吃了几口,一是晌午吃得太饱,再就是没盐没调料的,吃了一顿还好,再吃真有些吃不下去了。 吕迁不知道又跑去哪里,山洞里就剩下两个人。林溪简单漱了口,连连打着哈欠,歪在火堆旁打着盹。 「困了就睡。」苏钰渊说道。 林溪点头,想起来昨夜里火熄了,强撑着起来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大大的柴。这样好了,应该够烧一个晚上了。 林溪安心地又躺回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钰渊看了林溪一会儿,抬掌一挥。 烧得正旺的火堆瞬间就灭了。 第13章 13 火灭了,山洞里漆黑一片。 苏钰渊躺下,一双凤眸在黑暗中却一直睁着。 没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带着若有若无香气的身子爬到了他身旁,离他一拳的距离背朝着他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带着浓浓睡意的娇软声音小声咕哝着:「我加了柴啊,怎么又烧没了。」 黑暗中,苏钰渊嘴角慢慢勾起。等了片刻,长臂一伸,虚虚地环住那娇小纤瘦的身子,闭上了眼。
第24页 到底是入了秋,山洞里又比外头阴凉,火灭了温度就有些低。睡梦中,林溪无意识地寻找着温暖。 苏钰渊侧身躺着,任由林溪像个虫子似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拱了半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等她安静下来,苏钰渊这才又把手臂伸过去虚虚地把人环住,再次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声音。 「主子,表公子来了。」 「表哥,你可还好?」 苏钰渊睁眼看向洞口,借着微亮,见几人走了进来。 苏钰渊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看过去,就见林溪长长的睫毛轻颤,人也动了动,似乎是要醒。 苏钰渊忙对着门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在林溪后脖颈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见林溪又睡了过去,苏钰渊慢慢抽回放在她脖子下的手,起身往外走。 见到刚才那一幕,沙容和卫通一脸不可思议。吕迁勾着卫通的肩膀把人拉了出去。 「我刚是不是眼花了,主子和林姑娘,这……」卫通小声询问。 「嗯,主子的毛病好了。」吕迁压低声音答道,想到水池边的那一幕,笑着道:「王府应该要热闹了。」 「真的假的?主子那毛病,就这么好了?具体怎么好的?」卫通满脸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拉着吕迁一连串的问题。 「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那样。」吕迁也纳闷,随口答道。 「刚才那样?刚才主子跟林姑娘睡在一起,」卫通一脸震惊:「主子这是,被睡好的?」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吕迁忙伸手捂住卫通的嘴。 从洞里走出来的苏钰渊脚步一滞,眼眸微抬,扫了一眼口无遮拦的卫通。 卫通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恭喜主子。」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沙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表哥,你这是千年老铁树开花,终于开荤了?」 苏钰渊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冷冷扫了一眼沙容,低声斥道:「不得胡言。」 沙容把胳膊往苏钰渊肩膀上一架:「啧啧,有了女人就对我这么凶,亏我温香软玉不顾,颠颠跑来看你。」 苏钰渊伸手把沙容的胳膊拿下去,冷着脸:「说正事,再废话就滚回去。」 一听正事,沙容神色一凛,收起嬉皮笑脸,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说吧,要我怎么做,可要去宰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钰渊回头往山洞内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从大山背后照过来的旭日初升的霞光,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阿容,若是我想要那个位子,可行?」这话听着像是问句,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钰渊话音一落,沙容、吕迁、卫通皆是齐齐变脸。 「主子……」吕迁欲言又止,神色难掩激动。 「主子,那位一次又一次地下狠手,兄弟们早就忍够了。」卫通两眼发红。 沙容看了苏钰渊一会儿,一巴掌就朝苏钰渊肩膀上拍去:「表哥,这么多年,你他娘的终于想通了。」 苏钰渊一闪躲过,目露不悦。 沙容一边嘴角勾起,英俊的脸上笑得邪魅:「那老子就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以前顾忌着你的面子,老子他娘的快憋屈死了。」 苏钰渊:「嗯,日后,我不会再拦着你。只一条,不要暴露,注意安全。」 「放心,我沙容还没那么蠢。」沙容笑着道,又问:「你这伤没什么事吧?」 「无妨。」苏钰渊答道。 沙容问道:「现在该如何做,你拿出个章程,我们好办事。」 苏钰渊又往洞口看了一眼,说道:「卫通你乔装回京,把我遭遇刺杀,重伤跌落悬崖不见踪迹的消息放出去……」 卫通听完,凛然应是。 苏钰渊看着沙容吩咐道:「沙容,你先把将东城给我清理干净,之后……」 顶着初升的太阳,四人站在洞口商议了许久。 几人听得热血沸腾,皆是神色激动。卫通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启程。 沙容指了指洞口,目露嫌弃:「这也不是人住的地方,把你那姑娘带上一起走,先回江东城外的宅子,把你这伤先养好。」 在山洞里住了两晚的苏钰渊:「……」 卫通也有些着急:「主子,走吧,你这伤需要处理。」 吕迁静静地看着苏钰渊,却是没开口。 「不急,我先留在这。吕迁去寻些日用的物件来,米、盐……」苏钰渊开口说道,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其他的你看着办。」 吕迁抱拳应是,心道果然如此。 沙容快惊掉了下巴,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逍遥王竟然还好这一口,不过也是,野趣嘛,我懂!」 苏钰渊面无表情看着沙容,虽然没说话,可任凭谁都能看出来,他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快滚」。 「得嘞,明白,不过你先不露面也好,也方便我们行事。我安排人守在这附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沙容笑着道,转身就走。 卫通把包袱从身上解下来,递给苏钰渊:「主子,这都是伤药,可要属下给您……」 吕迁打断他:「不必,林姑娘会给主子上药。」 卫通恍然大悟,和吕迁一起对着苏钰渊抱拳施礼,抬脚去追沙容。
第25页 苏钰渊转身回了山洞,见林溪依然睡得沉,挨着她躺了下去,轻轻把她的头抬起,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 等林溪睡饱了醒来,发现自己再次不要脸地滚进了美人哥哥怀里,而且又枕在了他的胳膊上。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林溪囧过之后,表情木然地和苏钰渊对视了一会儿,顶着乱糟糟的头髮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没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美人哥哥。 林溪泰然自若地往洞口走,可当她看到靠着洞壁堆着的一堆东西时,瞬间目瞪口呆。 林溪蹲下去,挨个扒拉扒拉。 锅、盆、煮汤的瓦罐,碗、碟子、筷子,还有菜板和菜刀,旁边的一个口袋里竟然装着米,旁边还有一罐子盐…… 第14章 14 林溪震惊不已,指着那一堆东西问道:「这这这,哥哥,这都是哪来的?」 还不待苏钰渊开口,吕迁提着两桶水进来,笑着说道:「林姑娘,这是我去附近山里的老乡家里换来的。」 林溪看着那崭新崭新的一堆傢伙什,一阵阵无语。这老乡家里,怕不是个开杂货铺的。 林溪转头去看苏钰渊,就见他正盘腿坐在垫子上打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林溪走过去,蹲在苏钰渊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哥哥,咱们这是要长住吗?咱们这一时半会,不走了吗?」 「嗯。」苏钰渊语气淡淡,随即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吕迁。 吕迁点头,把两个装满了水的新木桶放下,恭敬地说道:「林姑娘,如今外头还是危险,怕是还得住上几日。」 「那些人还在找我们吗?」林溪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划到了苏钰渊一伙。 吕迁表情严肃:「正是如此。」 「这样啊,哎,那好吧。」林溪嘆了口气,啥都没小命重要。不过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她还得去安阳侯府看看呢。 想到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心口剧痛,林溪有些发愁,也不知在这耽搁久了,那心口痛还会不会折磨她。 见林溪耷拉着脑袋,拿了根小木棍在地上一下一下戳着,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问道:「怎么了?」 林溪抬头看向苏钰渊,一下又乐了。行吧,人美景美的,还有了做饭的傢伙什,多呆几天也好。 「没事。」林溪笑着道。 苏钰渊眉目舒展:「嗯。」 - 这一呆,就又呆了两三天。吕迁每天负责煮饭,打猎烤肉,张罗吃食。林溪闲来无事想帮忙,可实在是不大会用这烧柴火的锅,烧煳了一锅米饭之后,也就不再添乱。 不过她倒是每天出去摘点儿野菜,捡点蘑菇什么的,时不时煮上一锅汤。食材新鲜,虽然只放了油和盐,但味道着实不错。 这一日苏钰渊喝着汤,若无其事般随口问了句:「为何识得草药和野菜?」 「……」苏钰渊突然问起,林溪顿了一下,沖他笑了笑说道:「小时候在山里住过一段时间,跟着一位高人学的。」 林溪说完这句却也不再多言,端着汤碗坐在一旁沉默地慢慢喝着,一边喝一边思绪飞去了天边。 那位高人其实是她外公,老人家是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退了休,住到老家山里的房子去修养。 林溪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被老爹送去外公那里陪老人家一段时间。外公就带着她爬山,摘草药,摘野菜。 她会用毒也是跟外公学的。其实老人家教她认草药,是存了想让她学医的打算。 奈何林溪对学医丝毫没兴趣,认草药,却每每只对那些有毒,或者可以吃的感兴趣。总是说,以后就靠使得一手好毒去闯荡江湖。 外公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头,说她竟瞎扯淡。引导了好多次,见她冥顽不化就是不上道,老人家也就不逼她,由着她去了。 一直到她初一的时候外公去世,那以后的暑假她这才没有再去山里。那时候她已经把草药和野菜认了个七七八八,没成想到这还真用上了。 见林溪端着碗发呆,仿佛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苏钰渊蹙了蹙眉,开口问道:「今日这是什么野菜?为何这般苦?」 「啊?」林溪回神,答道:「这是苦苦菜,也叫蛇虫草,有清热解毒,去淤止痛的功效。」 至于为什么这么苦嘛,那还不是因为她懒,没有把这苦苦菜先焯水去去苦味,洗吧洗吧就那么直接煮了。 苏钰渊点头,把碗里最后一点苦菜汤喝了,没再多问。 吕迁倒是很感兴趣:「林姑娘懂得如此多,我想向请教一二,以便日后出门在外,也多一些可入口的吃食。」 说到自己擅长的,林溪眼睛亮晶晶的,一拍手:「别的我不懂,要是说起这野菜和草药,那你可就问对人了。」 吕迁一听,忙拱手:「还请林姑娘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林溪摆摆手,态度十分谦虚,话语却异常豪迈:「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山上的草药和野菜,但凡是能吃的,保守点说,要是有百十来种,那我认识的就得有七八十种。」 吕迁点头,洗耳恭听。 林溪开始如数家珍,一口气列举了好多种好认又好吃的野菜,还说了几种常见可当食物的药材。 听林溪说得头头是道,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
第26页 吕迁听得频频点头,一副获益匪浅的姿态。可等林溪说完,终于把憋了几天的话问出了口:「林姑娘,刚才听您讲,这有些野菜和草药也是带毒性的,咱们近日吃的,都无碍吧?」 吕迁看了一眼苏钰渊,心道,可别把主子吃出个好歹来。 这几天,林姑娘每天都去薅一把野菜回来煮上一锅汤,而且总是先盛上一碗给主子,主子每次问都不问,接过来就喝,真是看得他心惊肉跳,恨不得扑上去抢下来自己替主子喝了。 一听这话,林溪不乐意了,好看的杏眼一瞪:「吕迁,这你大可放心,我还能害我自己不成。」 虽然外公总说菜外有菜,药外有药,说她其实也不过只懂得了个皮毛。可林溪觉得,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若是这时候她怂了,那以后再煮汤怕是美人哥哥都不敢喝了,那岂不是少了分享美食的乐趣。 见林溪微微有些激动,吕迁没再说话。心道我这是怕您有坏心吗?我这是怕您分不清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啊。 沙容按照苏钰渊的吩咐去打听了一下,已经把消息传了回来。是以,林溪先是在江东城崔家做丫鬟,后又被安阳侯府的人找到赎了出来,苏钰渊主从二人对此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吕迁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一个小姑娘家,又是在崔家作为丫鬟长大的,真不知她是从何处认得的高人。 苏钰渊淡淡扫了一眼吕迁,吕迁没再言语,走了出去。 林溪看着吕迁的背影,琢磨着他的话,慢慢回过味了,吕迁这是怕她下毒害了美人哥哥吧。也是,这等不明身份的大人物,自是要处处小心些为好。 被人质疑了,林溪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凑到苏钰渊面前,眼巴巴看着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哥哥,你放心,我很小心的,绝对不会把那带毒的拿来煮了,你看咱们都喝一锅汤,我总不能害我自己对吧。」 第15章 15 苏钰渊看着林溪,面无表情地淡淡嗯了一声。 嗯嗯嗯,整天就会说个嗯字,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信她还是不信她啊。林溪不免心中有些郁闷,看着苏钰渊半天没说话。 察觉到林溪的不满,苏钰渊终于大发慈悲多说了几个字:「我信你,但煮无妨。」 得到了美人哥哥的认可,林溪眉眼弯弯乐了,一拍巴掌,就差举手发誓:「哥哥,你就把心就搁到肚子里吧,我保证不会害了你。」 话虽这么说,可当天晚上再煮汤,林溪却是自己先喝上几口,之后才盛了一碗端给苏钰渊:「哥哥,你看,我喝过了,没毒的。」 苏钰渊又淡淡嗯了一声,接过碗开始喝。 林溪看了看在一旁貌似认真烧火的吕迁,虽然他没说话,但林溪明显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 切!瞧不起谁呢。林溪特意问吕迁:「吕迁啊,这汤鲜着呢,你可要尝尝?」 吕迁忙拱手:「多谢林姑娘的好意,这汤也不多,属下就不跟您和主子抢了。」 林溪看了看那大半个瓦罐里的汤,没再说话。心道若论起睁眼说瞎话,这吕迁可是把好手。只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吕迁跟她说话都自称属下了,怪怪的。 那之后,吕迁见苏钰渊又喝了两次林溪煮的汤,也没有被毒倒,慢慢放下心来。可任凭林溪再怎么邀请,他却是依然不肯喝的,要么说汤不多,要么说饱了。实际上他这是留了个心眼,就怕万一两个人中了毒,总得留个清醒的人才成。 吕迁每天都出去一趟,回来会带各种东西,吃的用的,还给苏钰渊带了一个烧水壶,和一套茶具。 望着山洞里越来越多的东西,林溪有些郁闷。美人哥哥这架势,这是要在山洞里安家落户,住上一辈子吗? 这一天吕迁回来,带回了一套被褥。而且这还不算,夸张的是,竟然还给林溪和苏钰渊各带了两套衣裳。 林溪先是看着那一床被褥,沉默了半晌才问道:「吕迁,就一套被褥吗?」 吕迁看了眼云淡风轻的自家主子,一本正经地答道:「林姑娘,实在是抱歉,老乡家里只有那么多棉花了。」 林溪有些发愁。平时没盖被子的时候,她每天早上从美人哥哥怀里醒来,习惯了,脸皮厚点儿也不觉得有啥。 再说了,谁让那火它总是灭呢,不管她睡前加了多少柴,那火它总能灭了。 一开始林溪还纳闷,可后来一琢磨,猜到估计是美人哥哥有亮光睡不着,他把火给灭了的。 虽然她怕黑,可她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美人哥哥那么高冷绝对不会迁就她,她也就没提这事。 每天晚上没办法,那她就只能靠美人哥哥仗胆。搞了那么两次,她嫌爬来爬去太过费事,懒得折腾,也不等火灭,睡的时候就直接挨着美人哥哥躺下了。 她还发现,不管她晚上躺下的时候离美人哥哥有多远,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定是雷打不动地枕着他胳膊,窝在他怀里。 哎,她这深藏不露的喜好美色之心哪,啧啧,也是无可救药了。不过好在,美人哥哥豁达大度,从来没跟她计较过。 可这只有一床被褥,想都不用想,吕迁肯定是给他主子带的,不然也不至于跟她说抱歉了。 就按她这睡着了就四处乱滚,满地乱爬的架势,怕不是半夜得钻人家美人哥哥被窝里。一个被窝里睡过了,这、好说也不好听啊。这吕迁也是够欠的,好好的带什么被子回来。
第27页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又指了指那两套衣裳:「这衣裳也是老乡家那个大娘做的?」 吕迁点头,表情严肃:「那不是,这衣裳是大娘的儿媳妇做的。」 林溪看着吕迁问道:「大娘儿子叫啥?她儿媳妇又叫啥?」 「大娘儿子叫狗剩,大娘儿媳妇儿叫狗剩媳妇儿。」吕迁答道,话落冲着林溪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林溪一噎,没接上话来。 林溪看向苏钰渊,就见他坐在厚厚的棕榈叶垫子上,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林溪心中起了疑惑。就他这悠闲的样子,哪里像躲避追杀的模样,倒像是来度假的。她总觉得美人哥哥好像故意留在这里不走似的,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卫通去了那么多天也不见回来,难不成连他家主子都不要了吗? 而且,显而易见的,吕迁他在说谎。她就不信了,一个住在山里的老乡家里有那么多东西可以让他去换,又不是开杂货铺的,要啥有啥。 林溪见苏钰渊跟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不动坐得稳当,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再次问道:「哥哥,咱们啥时候能走?」她还得去安阳侯府呢。 苏钰渊给林溪倒了一杯茶:「喝茶,不烫。」 林溪端起来一口闷了,把茶杯放在吕迁用竹子做的简易小桌子上,看着苏钰渊,等着他回答。 苏钰渊又给林溪倒了一杯茶:「外头危险,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又是再等等,林溪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她最近几天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可每次美人哥哥都是这么说的。哎,虽说人美景美的,可总是这么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从美人哥哥这里问不出什么,她几次旁敲侧击偷偷跟吕迁打听,可吕迁从不多谈,却诡异地对她越来越恭敬。 她身上的伤彻底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吕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包袱的伤药,美人哥哥连吃带擦的,身上的伤口也以异于常人的速度癒合了,已经不需要再包扎。 现在住在这里,每天除了吃吃,就是睡睡,还有玩玩。虽说跟个咸鱼似的还挺快乐,可她也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不管怎么说,她都想出去看看的,可不想就在这大山里寿终正寝了。 「怎么,闷了?」苏钰渊放下茶杯,问道。 林溪抱着膝盖点点头,有些蔫蔫的。闷啊,她爱热闹,又是个话痨。可美人哥哥不爱说话,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嗯,嗯,嗯。她想找吕迁说说话,可吕迁也不知为什么好像总是刻意避着她,每次还没聊上几句呢,他就跑了。 「出去转转。」苏钰渊起身,抬脚往外走。 「哦。」林溪爬起来,颠颠跟上。 两人出了山洞,林溪扯住苏钰渊的袖子:「哥哥,咱们要去哪转?」这附近都被他们转遍了,去往水池边的方向都被踩出一条小路了。 见林溪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苏钰渊沉默了一瞬,伸手揽住她,脚尖点地,飞快的速度往山下的方向奔去。 林溪吓了一跳,下意识死死搂住苏钰渊脖子,忍不住问出声:「哥哥,咱们去哪?你不说外头危险嘛?」 「无妨。」苏钰渊手下紧了紧,答道。 林溪:「……」行吧,危险是你说的,无妨也是你说的,你就是这天下最对的人。 苏钰渊跟抱孩子似的,单手抱着林溪,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山下,来到当时落水的水潭边上,把林溪放下来。 林溪看着那深绿色的水潭,又抬头看了看那处断崖,眨了眨眼问道:「哥哥,这是我们那天跳下来的地方?」 「嗯。」苏钰渊点头,在水潭边上负手而立。 回到事发地,林溪颇有些感触。如今想起来,那天也够惊心动魄。当时她晕了,后来再醒来就在山洞里了,她还以为他们走出去好远了,没想到这么近。 林溪想起落水前的那一幕,扯了扯苏钰渊的袖子,抬头看他:「哥哥,那天我原本是在你下面的,在落水之前,你就到了我下面,你是故意和我换的?」 我在你下面,你在我下面……。苏钰渊低头看着林溪那双纯净的眸子,沉默了一瞬答道:「嗯。」 林溪有些感动,哥俩好地拍了拍苏钰渊胳膊说道:「谢谢哥哥。」那么高跳下来,拍在水上肯定身体很疼吧。当时美人哥哥一只肩膀上伤势严重,一只手还得抱着她,总不好脑袋朝下砸在水上,估摸着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就那么平拍在水上。 「无妨。」苏钰渊依然表情淡淡。 林溪哦了一声,走到水池边,蹲下去撩水玩。撩着撩着才发现,他们站的这处竟然是细沙。这就很难得了,一般的水潭边不是大石头,就是鹅卵石,很少见到这种细沙。 林溪见苏钰渊高冷地站着,也不管他,一个人蹲在地上玩起了沙子。 就在林溪在苏钰渊的陪伴下,在大山深处饶有兴味抠沙子玩的时候,京城安阳侯府的书房内却剑拔弩张,刚随大军班师回朝的林小将军林清铎和安阳侯发生了争执。 第16章 16 「父亲,孩儿在边关得了信,就立刻差人快马加鞭送信回来,就是想让您派人去接妹妹回家。可为何您却把此事交託到姜姨娘手里?而她就只派了个婆子,带着个丫鬟和几个普通家丁出门?」林清铎尚带着稚气的脸上隐隐带着怒气,隐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第28页 「放肆,这就是你同为父说话的态度?」安阳侯林至明一拍桌子,怒斥出声。 林清铎低下头,咬了咬牙,躬身施礼,再开口已经缓和了语气:「父亲,是孩儿不对,孩儿急了些。」 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子,一年时间已经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才,安阳侯嘆了口气,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清铎,我能理解你寻妹心切,身为父亲,希望找回自己女儿的急迫之心不比你这个做哥哥的少一点。」 林清铎点点头,却没说话。 「这么多年,一听到哪里有和你长得像的姑娘,咱们都满怀期望地跑过去看,也有那不少主动送上门的,可哪一次不是希望落空。」安阳侯嘆了口气,四十多岁却依然年轻的脸上现出疲惫之色。 「父亲,这次不同,这次孩儿直觉那就是妹妹。」林清铎掷地有声。 「好,为父也希望如此。等人接回来就知道了,如果当真是你妹妹,你祖母和你娘怕是要高兴坏了。」安阳侯靠在椅子上,重重嘆了口气。 林清铎想到姜姨娘,还有她派出去接人的那个姜婆子,微不可见地拧了拧眉,说道:「父亲,如今战事已停,孩儿一时半会儿也无事,想去迎一迎。」 「如今逍遥王遭遇刺杀不知所踪,这朝堂上怕是要变天,你最好留在京城。」安阳侯想到今日朝堂上那乱闹闹的阵仗,抬手按了按眉心劝道,「何况,姜姨娘办事一向稳妥,出不了岔子。」 「爹爹,孩儿这几日坐卧难安,想去迎一迎,是与不是,早些见到总是好的。何况,孩儿想顺便帮我娘亲寻药。」林清铎再次坚持,只是改了口叫了爹爹。 听到久违的爹爹二字,安阳侯颇为动容,沉默了一瞬,点头:「也好,如今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不拦你,只是万事小心。去寻你妹妹一事,我尚且没同你祖母和你娘说,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你也莫要透漏,免得……,到时候再空欢喜一场,她们都经不起折腾了。」 「是,孩儿知道了。」林清铎恭敬应道,拱手告辞,可从书房里走出来那一刻,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林清铎的随从成安迎上来,问道。 「我去看夫人和老夫人,你去安排,我们今日就出发,去江东城。」林清铎说完,板着脸快步急走。 - 林清铎在安阳侯府走了片刻,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直接走了进去,进了屋门。 「公子,您来了。」林夫人的贴身丫鬟翠莲见到林清铎,忙施礼小声说道。 林清铎点头,抬脚走进了里间。 徐妈妈正坐在床边一边绣花一边守着林夫人,见林清铎进来,面露喜色,忙起身施礼:「公子来了,夫人吃了药正睡着。」 林清铎上前扶起徐妈妈,两个人小声寒暄了几句,林清铎又问了问林夫人的情况,听闻她这大半日都在睡,微微嘆了口气,说道:「我要出京办事,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就会回来,等我娘醒了,代我跟她说一声。」 徐妈妈试探着问道:「公子,您不如等夫人醒来您亲自同她说,您这一年多没在家,就昨日见了一面,还没和夫人好好说说话呢。夫人睡下去有一阵子了,待会儿也就该醒了。」 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身影,林清铎沉默了一瞬,终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去跟老夫人辞行,要赶在天黑前出城。」话落,转身就走。 徐妈妈把林清铎送到门口,看着他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就见林夫人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铎儿走了?」 徐妈妈重重嘆了口气:「夫人,公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这又是何必呢……」 林夫人拿帕子擦着眼睛,哽咽着道:「奶娘,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我一看到铎儿,我就想到我可怜的溪儿。」 徐妈妈上前把林夫人搂进怀里,也跟着红了眼眶:「夫人莫哭,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是在哪里享着福呢……」 林清铎去了林老夫人院里辞行,被林老夫人拉着千叮咛万嘱咐地好一顿唠叨。他一而再地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办完事定会尽早回京,这才得以脱身。 林清铎刚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林清漓。 林清漓笑颜如花,冲着林清铎亲切地说道:「二哥,你走这么快是要去哪?」 林清铎停下脚步,看着林清漓却站着没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以前让他觉得温暖的笑容,可此刻在他眼里却是有些刺眼。 「二哥,你发什么呆?」林清漓上前,拉了拉林清铎的袖子,语气带着撒娇。 林清铎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出来,抬脚就走,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清漓看着林清铎的背影,嘟着嘴跺了跺脚:「二哥!」 可林清铎就如同没听到一般,急匆匆而去,连个头都没回。 「姑娘,二公子这是怎么了?以前见到您,都要和您好好说说话的。」林清漓的丫鬟绿云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走吧。」林清漓摇摇头嘆气说道,抬脚走进了老夫人的院门。 「姑娘,红月姐姐她娘前几日来找过她,问起红月姐姐去了哪里办事,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绿云问道。 林清漓的笑容渐消,瞥了绿云一眼:「怎么,我堂堂安阳侯府的姑娘,做什么安排,还得跟个丫鬟的家里汇报?」
第29页 「奴婢嘴贱,奴婢错了,还请姑娘不要怪罪。」听着林清漓淡淡的语气,绿云脸色大变,立马就要跪下去。 「起来,也不看看这是在哪。」林清漓眉头紧皱,语气不耐。 绿云忙站好,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头塌肩跟在林清漓身后,一起进了林老夫人的屋子。 刚一迈进门槛,林清漓就满脸笑容朝着林老夫人扑了过去,语气亲昵:「祖母,漓儿来看您了,您想漓儿了没?」 往城门去的一辆马车上,成安打量着林清铎的神色,小心问道:「公子,先前您为何不理二姑娘?」 林清铎淡淡开口:「成安,我以前想岔了,清漓是清漓,溪儿是溪儿。我对不起的是溪儿,不是清漓。」所以没有必要把他的愧疚都弥补在清漓身上,而他的亲妹妹溪儿却不知在外受着怎样的苦。 看着林清铎一身朴素的衣衫,成安劝道:「公子,当年您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这事又哪能怪在您身上……」 林清铎摆摆手示意成安不必再说。他抬手掀开车帘,向外看去,沉声吩咐道:「出了城门,加快速度。」 可怜的溪儿,哥哥来了。 - 就在林清铎快马加鞭往江东城赶的时候,他口中可怜的溪儿却在山清水秀的水潭边,在她美人哥哥的注视下抓鱼玩。 「哥哥,你说这鱼怎么这么阴险狡诈的,我不过去它们不动,我一走近,嗖嗖嗖就跑了。」林溪脱了鞋子,挽起裤腿,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腿,正在浅水处淌过来淌过去奋力抓鱼。 可她扑腾了半天,连个鱼鳞都没摸着,不禁有些挫败。 苏钰渊在水边负手而立,嘴角淡淡勾着,看着林溪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林溪叉腰站在水里,看着跟个雕塑一般的美人哥哥,忍不住说道:「哥哥,来,鲜活一点,动起来。你下水来帮我抓一条,晚上我好煮汤啊。」 鲜活?苏钰渊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却依然没动。 哎,美人哥哥美则美矣,就是有些木讷。林溪嘆气。行吧,还是自食其力吧。 林溪再次把注意力放在水里的鱼上,刚好有一条鱼游到了她面前,林溪瞅准机会勐地一扑,人趴水里了,鱼却跑了。 她满头满脸都是水,衣裳也湿了大半,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抬头,就正正对上苏钰渊身心愉悦的笑容。 第17章 17 看着苏钰渊衣袂飘飘,宛若谪仙,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湿哒哒,狼狈不堪,林溪觉得,她应该生个气。 什么人嘛,她在这为了今日的羹汤辛苦劳作,这人光看热闹不说,还在这幸灾乐祸。 林溪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又扒拉扒拉煳在脸上的头髮,弯腰奋力撩起一捧水,正正撩在苏钰渊脸上身上。 苏钰渊风轻云淡的脸一瞬间僵住:「……」 做坏事得逞,林溪咯咯咯一阵傻乐,又接着撩了几下。 苏钰渊脸色一沉,身形一闪就把林溪从水里捞了起来,带上了岸。 林溪正在兴头上,还没玩够,在苏钰渊怀里扑腾:「哎,干嘛,我还抓鱼呢,抓鱼呢!」 少女衣衫半湿,在他怀里扭个不停,苏钰渊眉心突突直跳,手臂用力把人箍紧固定住,嗓音低沉:「当心着凉。」 不说还好,苏钰渊这么一说,一阵秋风吹过,林溪还真打了个哆嗦。这两天降了温,秋日里的小风一刮,凉飕飕的。 林溪感受着苏钰渊身上的温度,眉眼弯弯笑了,没心没肺地拍了拍苏钰渊的肩膀:「哥哥,你可真是个暖宝宝。」 暖、宝宝?苏钰渊眼眸低垂,看了林溪一会儿,松手把她放在地上。 林溪抱着胳膊搓了搓,又打了个哆嗦,在地上蹦了两下,嘴里碎碎念:「哆嗦嗦,哆嗦嗦,寒风冻死我……」 苏钰渊把外衫脱下,裹在林溪身上,腰带一系,连人带胳膊就给捆了个严实,微微俯身,单手把人抱起来就走。 哎,这就走了?林溪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苏钰渊胳膊上,被他抱着往回走。看着越来越远的水潭,林溪跟个蚕蛹似的在苏钰渊胳膊上撅跶了两下:「我鱼,我鱼!」 「待会儿叫吕迁来抓。」苏钰渊说道,脚下生风就走。 「我鞋,我鞋!」林溪踢了踢被美人哥哥宽大的衣裳遮住的脚丫子。 苏钰渊停下,转身走回去,拎起林溪的鞋子。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就回了山洞。 吕迁刚把饭煮好,正在火堆上架着一大块不知道什么排骨在烤,见二人回来,他忙起身施礼。 「去水潭抓两条鱼回来。」苏钰渊说道。 吕迁看了看只着里衣的苏钰渊,压根就没敢看他怀里被衣裳裹着的林溪,低着头应是,转身出去。 苏钰渊走到火堆旁,把林溪放下,衣带解开,把外衫拿下来穿好。 林溪重获自由,光着脚丫子一步蹿道火堆边上,看着那烤得正好的排骨,吞了吞口水,往前凑了凑,一闻,哇,羊排哎。 这大山里能弄到羊排,林溪只有俩字:佩服。她现在看到什么出现在这山洞里,都能够处乱不惊了,她也懒得问,答案她都知道,老乡家里今天杀了羊啊。 「哥哥,刀刀刀!」林溪看着羊排招唿苏钰渊。 「先把衣裳换了,免得着凉。」苏钰渊拿了林溪的一套衣裳递给他。
第30页 「哎,不用,我烤一会儿就干了。」林溪一挥手,把苏钰渊的手拍开,再次指了指羊排:「哥哥,快切,我饿了。」 苏钰渊握住林溪胳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林溪挣了两下没挣开,在苏钰渊那冻死人的眼神中妥协了。 「行吧,换就换。」林溪一边叨叨,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外衫,丢在一旁垫子上,伸手拿过苏钰渊手里的衣裳往上换。 在林溪看来,她这里边还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里衣,这么换个衣裳还真没什么可矫情的。 可这一幕,在苏钰渊眼里却是另有他意。他沉默地看了林溪一瞬,微微偏开头移开视线,嘴角淡淡勾起。 「哥哥,我换好了,你快帮我切一块排骨下来。」林溪一边指挥苏钰渊,一边把换下来的衣裳团吧团吧放在一旁,打算明天再拿去洗。 苏钰渊嗯了一声,坐在火堆旁,伸手把已经烤好正滋滋冒油的羊排整个拿下来放在一旁的竹桌上,掏出匕首在火上慢慢烤着。 林溪跪坐在他一旁,眼巴巴看着,见苏钰渊慢悠悠地也不着急,有些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扯,可刚挨上,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忙把手收了回来。 「哥哥。」林溪跪直了,伸手拍了拍苏钰渊胳膊催促他快点。 苏钰渊烤好匕首,切了一小块肉,直接餵到林溪嘴里,林溪斯哈斯哈一边吹气一边嚼着吃了,边吃边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哥哥,你也吃。」 苏钰渊一边餵林溪,一边自己也吃,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吃了个饱。 而出去抓鱼的吕迁,心里念叨着表公子提到过的「野趣」二字,不想打扰二人,愣是等到大半夜林溪都睡着了,他才拎着两条鱼回来。 苏钰渊指了指桌上给他留的羊排,示意他吃,吕迁则识趣地拎着串羊排的竹篾走了出去。 林溪听到动静,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着苏钰渊。 「无妨,睡吧。」苏钰渊低声说道。 林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等林溪唿吸变得绵长,睡实了,苏钰渊这才轻轻把她抱起放到一旁铺好的被窝里,自己挨着她躺了下去,抬手一挥灭了火。 - 「主子,刚收到信,林小将军出了京,往江东城这边来了。」 「可知为何而来?」 「明面上说是为安阳侯夫人寻药,可一路上快马加鞭,像是有急事,属下估摸着是沖林姑娘来的,可要差人给他送个信?」 「不必,等他到了江东城再说。」苏钰渊说道。 吕迁想到每次聊天,一说到身份一事,不管是她的,还是他们的,林溪都立马转移话题,小声提醒道:「林姑娘那里,不知为何,似乎不愿让我们知道她是何人,也不想知道我们是何人。可先前打听到的,她原本是要回安阳侯府,只不过遇到了那等恶奴才耽搁了,林小将军一事,可要同林姑娘提起。」 「……」苏钰渊沉默了一瞬,答道:「先不急。」 「是。京城那边,卫通……」吕迁压低了声音。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苏钰渊转身回了山洞,走到林溪身旁坐下,打量着她。 小姑娘窝在被子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轻轻地一颤一颤,像是要醒。 苏钰渊嘴角微勾,伸手在林溪头上一触即离地摸了下,嗓音低沉悦耳:「可睡好了?」 林溪迷迷煳煳睁开眼,正对上一张好看得不行的脸,心情大好,傻乎乎地笑了,含煳不清地咕哝着:「可真好看。」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若是睡好了,就起来喝点儿粥。」 「哦。」林溪坐了起来,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髮,掀开被子找簪子。 苏钰渊伸出手,把掌心的簪子递到林溪面前:「日后,把簪子摘了再睡,免得扎到。」 林溪乖巧点头,快速地把头髮拢起来,把簪子随意一插,就算梳好了头髮。 林溪理了理衣裳,勤快地把被子叠好,也没好意思问她怎么睡在被窝里,因为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她半夜钻进去的。不过这几天夜里确实有些凉了,要不她找个机会跟吕迁说一下,让他再去那个莫须有的老乡家里弄床被子来。 苏钰渊坐在一旁,动作优雅地泡茶。林溪忙活完,坐在一边,眉眼弯弯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偷看他,欣赏着宜人的美色。 苏钰渊抬眸,把林溪咧嘴傻笑的憨样抓了个正着。 被抓包,林溪仗着脸皮厚,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昨天换下来衣裳往外走:「哥哥,我先去洗个脸,洗个衣裳再回来喝粥。」 没一会儿,林溪从水池边回来,喝完了粥,百无聊赖地抱着腿坐着,下巴搁在膝盖看着洞口的方向发呆。 「日后回了京城,在何处落脚?」苏钰渊端着茶杯转着,突然开口问道。 林溪一愣,站起身,拎起前两天苏钰渊给她编的小竹篮晃了晃说道:「哥哥,我去找野菜了啊。」 林溪和苏钰渊相处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每天早上能够坦然地在他怀里醒过来,可但凡他想多聊一些关于二人身份上的事情,她都会这般立马逃避。 对此,苏钰渊已经见怪不怪,看了林溪一会儿,问道:「可要我陪着?」 「不用,不用,这我都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回来,你老人家坐着吧啊。」林溪摆摆手,转身急匆匆走了出去,生怕苏钰渊追上她一般。
第31页 老人家?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随即低低浅笑了声,摇了下头,还是起了身。 林溪挎着个小竹篮慢悠悠往前走,手里拎着根木棍,一边胡乱抡着打草,一边小声叨叨叨。 「咋回事,怎么美人哥哥总想打听我是谁,我想去哪,我要干什么呢。萍水相逢,何必深交呢,难不成美人哥哥被我这绝世容颜迷住了,对我陷入深爱无法自拔?哎,人美就是烦恼多,愁死我了……」 不远处跟着的苏钰渊嘴角微不可见勾了一下,凤眸中满是笑意。 林溪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哇,酒壶花哎。」 林溪把小竹篮和木棍丢在一旁,蹲在几株酒壶花面前,伸手就薅了一朵淡紫色的花朵下来,放在嘴里,刺熘刺熘把花里那一点儿花蜜给吸了出来:「真甜,说起来,好久没吃糖了呢,怪馋的。」 林溪毫不客气,把几株酒壶花上的花摘了个遍把花蜜都吸了,吸完吧嗒吧嗒嘴,意犹未尽。 「养阴生津,益精填髓,这可是好东西。人家李时珍都说了,服之百日面如桃花,所以,可不能浪费了。」林溪一边唠叨,一边把几株酒壶花的嫩叶子都摘了放在篮子里。 随后又拿棍子吭哧吭哧一顿挖一顿戳,把那一片的地都翻了个遍,把挖出酒壶花的根茎,也就是生地黄都捡起来,磕了磕土放在了篮子里。 好一阵忙活,林溪累得脑门上都是汗,但却收穫满满。她拎着小篮子晃晃悠悠来到了水池边,一股脑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 先把篮子放在水里洗了洗,再把叶子洗干净放回篮子里,紧接着开始洗生地黄。 洗着洗着,林溪拿着一块生地黄停了下来,举在面前看了半天,喃喃自语:「咋回事,都是姐挖的,怎么就你和别人不大一样呢?」 第18章 18 林溪捏着那块根茎,想起刚才她挖的时候,好像旁边有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 可她敢肯定,这块就是和其它的生地黄长在一处的。所以,问题是,这块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本来也没挖几块。要的话…… 林溪正在琢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动听的声音:「怎么了?」 冷不丁有人在背后说话,林溪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手里拿着的那块不太一样的生地黄就掉进了竹篮里。 她回头一看,两条腿,顺着腿仰头一路看过去,是美人哥哥。 林溪翻了个小白眼,回手就在苏钰渊小腿上拍了一下:「哥哥,你干嘛神出鬼没的,走路都没个声响,死人都能被你给吓活过来。」 看着林溪那风情万种的白眼,苏钰渊低低笑了声:「对不住。」 林溪哼了一声,转过头接着洗菜。 「可要我帮忙?」苏钰渊俯身,在林溪头顶问道,语带笑意。 苏钰渊突然靠近,林溪看着水里两个人像是贴在一起的倒影,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回手在苏钰渊腿上推了一下,嫌弃地说道:「别捣乱,马上洗好了。」 苏钰渊嘴角勾了勾,退后一步。 林溪麻熘儿地捡起最后两块生地黄,洗干净都放进篮子里,站起来。 挎着小篮子,捡起自己的小木棍,林溪豪情万丈地往前一指:「走,回家,今天给你煮一锅好汤。」 苏钰渊显然被「回家」这两个字给取悦了,拉住林溪把小篮子从她手里接过来提着,又扫了扫林溪手里的木棍。 「我知道,丢掉,扯好。」林溪自动自觉地把木棍往旁边一甩,伸手扯住苏钰渊的袖子,抬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这都多少回了,她都熟能生巧了。 苏钰渊眉目舒展,抬脚往前走。 林溪拽着苏钰渊的袖子,一边摇一边走。被苏钰渊这么一打岔,她那本就不装事儿的脑子,把刚才那块地黄不大一样的事儿彻底忘了个干净。 - 晌午吕迁煮好了饭,又烤好了两条鱼,就走了。 林溪拿地黄叶子煮了一瓦罐的汤,两个人吃了个饱。 吃过饭,林溪睡了一会儿,又出去转了转,一晃,天就黑了。她都饿了,也不见吕迁回来。 吕大厨不在,美人哥哥又指望不上,林溪决定亲自下厨,一展她那差强人意的厨艺。 山洞里有火光,但还是有些暗,林溪凭着多年玩刀的手感,几乎是盲切,唰唰唰,没一会儿就把为数不多的几块生地黄都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淘米,下锅,烧火,忙活半天,煮好了一锅生地黄粥,盛了两碗摆在小竹桌上。 林溪招唿苏钰渊:「哥哥,过来吃粥。」 苏钰渊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好,一边拿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一边看着林溪状若无意地说道:「刀用得不错,练过。」肯定的语气。 林溪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跟高人学的。」就允许吕迁有个山里老乡大娘什么的,她就不能有个高人啊。 苏钰渊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吃起来。 林溪松了一口气,美人哥哥面无表情,不说话盯着她看的样子还真有些吓人。 不过她也不怕他,这么多天下来,她自认已经摸清美人哥哥的脾气了,冷着脸的时候看着有些吓人,但其实是个无害的,心善着呢,对人温柔着呢。 两个人吃完了半瓦罐的粥,林溪又是一阵忙活,把桌子收拾了,又把碗筷瓦罐都洗干净了。
第32页 收拾妥当,见苏钰渊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闭眼打坐,林溪心道,有的人天生就长了一副等人伺候的仙人模样,这把她给衬托的,跟个不要钱的小丫鬟似的。 小丫鬟林溪凑过去,扯了扯苏钰渊的袖子,邀功:「哥哥,我能干吧?」会挖菜,会煮粥,还能洗碗,最主要的,人还美。 苏钰渊抬眸,看了林溪一会儿,嘴角慢慢勾起,伸出拇指把她脸上蹭上的一抹灰擦掉。 苏钰渊忘了控制力道,指腹又带着薄茧,擦得林溪嫩生生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疼。 林溪不满,伸手啪地就把苏钰渊的手拍开:「哎,干嘛,皮都让你蹭掉了。」 「……」苏钰渊沉默一瞬说道:「脸上有灰。」 「有灰啊。」林溪伸手擦了擦,擦完把脸凑到苏钰渊面前:「还有吗?」 「还有。」苏钰渊答道。 林溪又擦了几下,苏钰渊说还有。林溪也不擦了,抬起自己袖子闻了闻,又抓了把头髮闻了闻,一股烟燻火燎的味。 这里不方便,又有两个大男人,她都是隔上两三日,趁着天黑到水池那里穿着里衣匆匆洗个澡。想了想,这都已经三天没下水了,三天了。 「哥哥,我想去水池那边。」林溪扯了扯苏钰渊的袖子,隐晦地说道。前几次也是苏钰渊陪她,在水池边点个小火堆,他在远处等着。 「嗯。」苏钰渊点头,人却是没动。 「哥哥,你陪我去啊,我一个人怕黑。」林溪眼巴巴看着苏钰渊,有些可怜兮兮,语气带着些讨好。 苏钰渊起身,拿了自己的一套衣裳,又拿了一根烧得正旺的柴,抬脚先一步走了出去。 林溪乐呵呵地拿好自己的衣裳,忙跟了出去。快步追上苏钰渊,扯住他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水池边。 苏钰渊把衣裳放下,捡了一些柴,笼了个火堆起来。等火烧旺,他转身往远处走。 林溪在后头喊:「哥哥,你别走太远啊,也别离太近,别转过身……」林溪唠唠叨叨,一如既往地进行沐浴前的啰嗦交代。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不远处的一处大石头旁,背着水池的方向坐了下去,盘腿打坐。 林溪看着苏钰渊的背影,窸窸窣窣地把外衫脱了,脱掉鞋袜下了水。走到水深处,林溪背对着苏钰渊,矮下身子,快速地把自己洗了个遍,又把头髮洗了,就匆匆爬上了岸。 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手忙脚乱地把湿了的里衣脱掉,拿帕子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上干净的里衣,又把外衫穿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美人哥哥每次都是稳如磐石地背对着她坐在石头上,可好歹她是个大姑娘,美人哥哥是个成年男子,她在这又脱又穿的,到底是有些心慌慌,还有些臊得慌。 林溪系好衣带,把头髮拿帕子包起来,从石头后走出来,穿好鞋袜,出声喊苏钰渊:「哥哥,我好了。」 苏钰渊从石头上下来,闲庭信步走过来,指了指他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去那等着。」 林溪看着那块大石头后黑漆漆的一片,打死不敢过去,她扯了扯苏钰渊的袖子,打着商量:「哥哥,那黑,我就在这等着,我背过身去,保证一眼都不偷看,不然我就是王八蛋。」 看着林溪一本正经发誓的小脸,苏钰渊低低笑了声,凤眸溢满笑意。 林溪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啥意思,给个话。 她就不明白了,每次他洗的时候,她都是等在水池边火堆旁。可美人哥哥却次次都要跟她来上这么一场徒劳无益的对话。 为了保证她不偷看,她已经从小狗,小猪,小兔崽子,上升到王八蛋了。 「我信你。」苏钰渊伸手扳着林溪肩膀,把她转过去,推到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坐着。 林溪坐在石头上,把头上的帕子拿下来,用手当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头髮。 片刻功夫,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林溪听着听着,突然咯咯咯乐出了声。虽然这水是活水,但算起来,美人哥哥还是在用她的洗澡水啊。 水声停了,苏钰渊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笑什么?」 林溪拍着石头又是一阵傻乐,乐完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洗你的。」话说,美人哥哥用了这么多次她的洗澡水,都没反应过来吧,也是够傻的。啧啧,美人的智商堪忧啊。 苏钰渊光着精壮的上身,站在水里看了一会儿那弧度分明的背影,听着那压抑不住的咯咯咯笑声,脸上现出一抹无奈又带着些宠溺的笑容,接着往后一倒,在水里飘了起来。 苏钰渊静静地飘在水上,一双凤眸看向空中闪烁的繁星,眉目舒展。 林溪乐够了,听到身后没了声音,一个激灵,也不敢回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小小声喊了句:「哥哥?」 「嗯。」苏钰渊回神,应了一声。 听到人声,林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催促:「哥哥,你快点,别洗太久,当心着凉。」 哗啦哗啦的水声再次响起,没一会儿,苏钰渊上了岸,背对着林溪换好了衣裳,穿好了鞋袜。 「走吧。」苏钰渊走到林溪身旁拍了拍她的头。 「哦。」林溪甩了甩头髮,从石头上下来,拿起两个人换下的衣裳卷吧卷吧捲成一团,往胳肢窝一夹:「哥哥,我明天来洗。」
第33页 每次她洗澡,苏钰渊也跟着洗,两个人的衣裳都是她第二天一起洗的。 林溪有些纳闷,美人哥哥一个大男人,又不怕黑,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啥时候不能来洗,非得用她的洗澡水。 估摸着,是想用她这个不要钱的小丫鬟洗衣裳吧。啧啧,也是够懒的。 看着那不分彼此卷在一起的一团衣裳,苏钰渊嘴角淡淡勾了下,灭了火堆,举着火把走在前头。 林溪夹着衣裳,牵着苏钰渊的袖子紧紧贴着他走,两个人回了山洞。 吕迁迎了上来,看了二人披散着湿漉漉的头髮,立马把头低下,往里指了指:「主子,我带回来一坛酒,夜里寒凉,可以喝几口。」 见林溪先一步走了进去,吕迁压低声音说道:「主子,这是表公子让人带给您的,……」面对着苏钰渊那张高冷不可侵犯的脸,吕迁硬生生把后半句「表公子说怕您最近劳累过度,给您补补」给吞了回去。 苏钰渊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林溪坐在火堆旁慢慢烤着头髮,见苏钰渊进来,拍了拍自己旁边:「哥哥,过来坐。」 苏钰渊先去竹桌旁开了酒罈,倒了一杯酒,端着坐到林溪旁边,慢慢喝了一口。 「这什么,好喝吗?」林溪扒着苏钰渊的手,好奇地看了一眼,红红的,带着酒香,还怪好闻的。 第19章 19 见林溪黝黑的双眸里满是好奇和跃跃欲试,苏钰渊把酒杯递到她嘴边:「可要尝尝?」 林溪也不客气,就着苏钰渊的手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伸手就把杯子从苏钰渊手里抢了过来:「这什么酒啊,有点药味,还甜丝丝的,怪好喝的。」 话落,林溪抬手举杯,一口闷了。 苏钰渊来不及阻止,低笑一声,说道:「当心醉了。」 切,瞧不起谁呢。林溪把酒杯塞回苏钰渊手里,身子往后一歪,胳膊肘一撑,二郎腿一翘,脚丫子一上一下晃着,语气豪迈:「哥哥,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一般的酒,搁我这,喝上个五两六两什么事儿没有。」 苏钰渊微微挑了下眉,看着林溪的眼中兴味愈浓。 林溪颇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竹桌上那一小坛酒,拍了拍苏钰渊的胳膊,豪言壮语不要钱地往外冒:「就你这,跟果酒似的,不是我吹牛,喝完那一罈子,我都能倒立着翻跟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顶得一张嫩生生的娇俏脸蛋,偏偏一副江湖莽汉似的豪放不羁的做派,生动又有趣。 苏钰渊微微摇了下头,闷笑出声:「可是醉了?」 美人哥哥在笑,还说她醉了!摆明了这是不信她啊,这就不能忍了。 林溪不乐意了,坐直了,哥俩好地拍了拍苏钰渊的肩膀:「哥哥,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喝了那坛酒,倒立着翻跟头给你看。」说着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拿酒。 苏钰渊闷笑着忙拉住她:「不必,我信你。」 林溪扬了扬下巴,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又坐了下去,继续侃:「我跟你说啊哥哥,就你,都不见得能喝过我,想当年……」说到想当年,林溪顿住,没再说下去。 林溪不是吹牛,她是真的能喝,确切地说,她以前是真的能喝。 外公喜欢酿酒,什么梅花酒,桃花酒,桂花酒,什么季节开什么花,他老人家就酿什么酒。除了花酒,他老人家还喜欢泡各种药酒。 林溪小时候暑假去山里陪外公,吃饭的时候外公就拿勺子餵她一小勺。就这么一勺一勺的,成功地把林溪餵成了个小酒虫。林溪总是馋酒的味道,背着外公也没少偷喝,好在那些酒度数也都不高。 外公去世那一年,她回老家奔丧,葬礼过后,她抱了两小坛外公酿的酒,躲到外公之前住的屋子里一边哭一边喝。 等老爹找到她,她已经把那两小坛酒喝光,醉倒在了地上。那以后,她就像打开了喝酒的任督二脉,酒量大开。可碍于年纪小,却总是被老爹管得死死的,不让她沾酒,经常馋得不行。 后来林溪满了十六岁,想着按臭老道顺嘴叭叭的日子,她也没多少活头了,老爹也就不再拘着她。时不时地,爷俩就整点儿小菜,一起喝点儿小酒。每每老爹喝醉了开始伤心掉眼泪,依然清醒的林溪就得收拾残局。 林溪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抱着膝盖愣愣地发呆,神情带着些落寞和伤感,这还是多日来的头一次。 苏钰渊蹙了下眉,起身去把酒罈拎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溪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可还要?」 林溪也不言语,接过,一扬手又是一口闷了。喝得太急,呛了一口,一个劲儿地咳嗽,咳出了眼泪。 苏钰渊放下酒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好半晌,林溪才停下咳嗽,胡乱抹了抹眼睛,扯了扯嘴角:「哥哥,我先去睡了。」话落,起身就要走。 苏钰渊伸手扯住林溪,把她按着坐回去:「头髮烤干。」 「哦。」林溪乖乖坐好,把头髮都扒拉到面前,趴在膝盖上烤着头髮。 苏钰渊一边看着林溪,一边慢慢地喝着酒,等林溪把头髮烤干再次起身,苏钰渊去拿酒罈倒酒,这才发现,一坛酒已经被他喝光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林溪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老爹,想起外公,想起那些打打闹闹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忍不住有些伤感。
第34页 脑中有事,恍恍惚惚地把被子铺好,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钻进了被窝里。林溪一囧,可也懒得再爬起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早上她都是在被窝里醒过来,早钻晚钻都是钻,又何必等半夜呢,矫情。 苏钰渊看着被子里露出的白嫩小脸,被子里的起伏隆起,眸色渐渐深邃,莫名地,心底升起一股燥热。他扯了扯领子,把视线挪开,可看着跳动的火焰,只觉得更加烦躁。 苏钰渊起身,抬脚往外走。 听到脚步声,林溪睁开眼睛问道:「哥哥,你去哪儿?」 「出去转转。」苏钰渊答道,人却是没停下来。 看着空空旷旷的山洞,林溪心中发紧,又忙说道:「天黑,别走太远,小心别摔着哦。」 「……」苏钰渊脚步一顿,背对着林溪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溪迷迷煳煳醒了,只觉得浑身又躁又热。两条腿踢蹬了两下,把被子踹了下去。 苏钰渊低沉暗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当心着凉。」话落,一扯被子,又把林溪给盖了个严实。 林溪又踢了两下被子,含煳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好热。」 苏钰渊微微嘆了口气,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林溪只觉得嗓子干得很,可头又晕乎乎的,不想爬起来,转过头对着苏钰渊说道:「哥哥,我想喝水。」声音娇娇软软的,听起来和平时不大一样。 那声音听得苏钰渊心头一颤,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先喝了,又倒了一杯端回来,扶着她坐起来,把水递到林溪嘴边。 林溪扒着苏钰渊的手,咕嘟咕嘟全喝了。小姑娘的手不同平日泛着凉意,此刻热乎乎的。苏钰渊在黑暗中蹙了下眉,伸手按在林溪额头上,小姑娘的脑门也是热热的。 这么一对比,苏钰渊本来温热的手就显得凉爽了许多。凉凉的,林溪只觉得舒坦,抓着苏钰渊的手就把整张脸贴了上去,蹭了蹭,咕哝了一句:「凉快。」 掌心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苏钰渊浑身一僵,把手往回抽了一下。可小姑娘却闭着眼睛抱住他的手死活不放。 苏钰渊微微嘆口气,放下水杯揽着林溪躺了下去,不同往日几乎挨着,他刻意躺远了一些。 林溪一直抓着苏钰渊的手汲取着凉意,正脸贴完贴左脸,左脸贴完贴右脸,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苏钰渊大掌里滚过来滚过去地乱蹭个没完。 苏钰渊先前舞了一套剑法又舞了一套拳,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此刻又蹭蹭蹭往上冒。他又尝试几次想把手拽回来,却惹得林溪不高兴,直接在他胸口拍了两巴掌,还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两脚。 苏钰渊嘆了口气,放弃了,任由林溪跟个小狗似的在他掌心乱拱。 可林溪抓着苏钰渊的手蹭了一会儿,似是又嫌不够,竟然把他的手丢开,直接凑到他身旁躺在他肩头上,伸手去摸他的脸,耳朵,下巴,哪里凉快摸哪里,把苏钰渊的脸好一顿霍霍。 苏钰渊眉心突突直跳,终是忍无可忍,伸手捉住那两只作乱的小爪子,强压着心底那股不可言说的冲动,暗哑着嗓子艰难开口:「今日煮的,是什么?」 可林溪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想答,两只手被抓住了很不乐意,挣了两下没挣开,眯着眼抬起头,把脸贴了上去…… 「……」苏钰渊身子僵住,沉默了一瞬,突然起身,扯了一件自己的外衫把林溪一裹扛着就往外走。 守在洞外的吕迁苏钰渊扛着林溪出来,忙起身问道:「主子,您这刚转回来,又出去?」 「不必跟着。」苏钰渊撂了一句话,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吕迁愣愣地感受着静默的黑夜,微凉的秋风,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表公子那酒还真送对了,主子确实需要补上一补。 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繁星闪烁,仿佛调皮的姑娘在不停地眨着眼睛。泉水从山壁上流淌下来,流进了水池里,水池边的红色小花随着秋风不停摇曳。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可在这美好的夜色下,苏钰渊此刻却水深火热备受煎熬。 到了水池边,苏钰渊把两个人的外衫除了,抱着跟个大虫子一般不停拱来拱去的林溪下了水。 林溪浑身发热,一挨着泛着凉意的池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脚并用勐地往苏钰渊身上蹿,跟个牛皮糖一样紧紧扒着他死活不肯挨到水,嘴里喃喃道:「冷,冷!」 苏钰渊额角青筋直跳,两只手想兜住卡在他身上的人,触到一片柔软却又像烫手一般忙松开,两只胳膊远远地伸着。 失去了助力,林溪直往下掉,不由自主地又往上蹿了蹿,两只胳膊搂在苏钰渊脖子上,一张小脸又贴了上去,呢喃出声:「哥哥,我不舒服。」 苏钰渊浑身僵住喉间滚动几下,终是伸手把人兜住,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着什么痛苦:「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嗯?」 「难受!」林溪答非所问,两只手扳着苏钰渊的脸,眼神迷离,喃喃说道。娇娇软软的两个字,听得苏钰渊心头砰砰砰勐跳。他咬了下后牙槽,突然把人从自己身上拎下来,托着她放进水里。林溪拼命扑腾,嘴里不住地说冷。 苏钰渊低头看了下自己腰间,嘆口气狠下心按着林溪在水里泡着。可没一会儿,林溪的声音哆哆嗦嗦地带了哭腔:「哥哥,冷,冷!」
第35页 月色下,一双湿漉漉的杏眼迷迷濛蒙,一张绝美的小脸楚楚动人,几缕湿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让人莫名心疼。 苏钰渊心一软,重重嘆口气把人託了上来。被池水一泡一身里衣湿透,夜风一吹,林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凭着本能就奔着温暖而去,再次像藤蔓一般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水池边红色的小花顺着秋风摇曳生姿,水池中红色的里衣随着水波荡漾舞动,近在咫尺的人如水芙蓉般甜美可人。 苏钰渊身体紧绷,天人交战间,那温热柔软的唇又拱在他脸上寻找温暖。苏钰渊脑中一直紧紧抻着的弦瞬间断了,顺从本心,侧过头去捉住那抹不安分的嫣红…… 第20章 20 隔日,秋高气爽,暖阳高照。 苏钰渊眉目舒展,唇边带着浅笑,站在山洞口温声和吕迁说着话:「安排下去,这两日回江东城。」 「是。」吕迁抱拳应是,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钰渊。 苏钰渊问道:「怎么?」 「主子,您今日,有些不大一样。」吕迁照实说道。身心愉悦,眉梢带着喜色,这是吕迁现在想用在自家主子身上的词。 苏钰渊微微挑了下眉,没答,也没否认,只是拍了拍吕迁的肩膀说道:「行了,去吧,记得带些糕点糖果回来。」 吕迁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肩膀,面露一丝震惊,抱拳施礼应是,转身走了。 苏钰渊又叫住吕迁,问道:「你可知林清铎,年方几何?」 吕迁想了下答道:「先前在边关时,属下曾同他一起喝过一次酒,聊天的时候他提起过,彼时已满十六岁,算下来如今也有十六岁半了。」 「十六岁半了?如此,正好。」苏钰渊低声说道。 「主子您说什么正好?」吕迁没太明白。 「无妨,回京城再说,你先去忙。」苏钰渊挥了下手。吕迁点头,转身走了。 苏钰渊凤眼微眯,微微仰头看了看太阳,转身回了山洞。 小姑娘朝里躺着,蜷成一小团窝在被子里,只露了个头,一头顺滑乌黑的头髮披散在被褥上。 苏钰渊嘴角勾起,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挨着林溪坐了下去,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头秀髮,又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感受到手下的身子微微发僵,苏钰渊低低浅笑出声。 林溪背对着苏钰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两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抖啊抖,抖个不停。王八蛋狗哥哥,做了那么丧心病狂的事儿,还有脸在这笑。 其实她已经醒了很久很久了,可就是没脸起来,更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狗哥哥。昨夜里的种种,她只要一想起来,心就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脸就像着了火,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要么找块豆腐撞死也行。 她清楚,昨天那种情况,她绝对是中了招。至于狗哥哥,也不知是他定力足还是武功高强的缘故,和她比起来,他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不然也不能冷静地把她扛到水池边丢进去,还丧心病狂地往里按。 不过其实她也不能十分确定,因为那狗男人体力旺盛得令人髮指,她拿不准是他本来就那样,还是也是和她一个情况。 只是,他们是怎么中的招呢。林溪细细回想了一遍前一天吃过喝过的东西,突然想起那块不一样的生地黄,还有那罈子酒,就只有这两个是和往日不同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出了差错。 按理说,吕迁那恨不得把他家主子捧在手里那谨慎劲儿,肯定不会拿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狗哥哥喝。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了,她挖的那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上? 那要这么算下来,是她把美人哥哥给霍霍了?她记得,是她先动的手,也是她先动的嘴,更是她先纠缠上去的。 可是,她敢这么说,她只是不知死活地开了个头,到后来绝对是狗哥哥占了便宜,她吃了大亏。 没看他一大早就生龙活虎地起来了,而她还半死不活地躺着呢嘛。她赖在被窝里赖到现在,除了没脸,身体不舒坦也是一个原因。 她还记得最初那难耐的痛,还记得后来那磨人的奇异感觉,还有最后她都讨饶了,可狗男人却依然不放过她。此刻那狗男人居然一下一下拍着她,还在她头顶上厚颜无耻地笑。简直不要太过分! 亏得她还说他无害,心善,温柔,经过昨一晚上,她算看清楚了,这三个词和他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虽然此刻她闭着眼,可昨晚那带着异样神情的俊美脸庞却像在她脑袋里扎了根一样,在她面前一下一下晃着。还有那要吃人的霸道架势,依然歷歷在目。还有更加令人髮指的,他不允许她闭眼,不然就用行动惩罚她。想到那没羞没臊的一幕幕,林溪只觉得脸烧得慌,心跳得快喘不过气了。 上辈子因为那臭老道的话,林溪估摸着自己活不长,注意力都在自己小命上,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活得潇洒开心一些。吃吃玩玩尽情撒欢长到了十八岁。在她的成长中,就没有「情窦初开」这几个字,跟谁都是没心没肺哥俩好的架势。 没有喜欢的男生,就更别提什么亲密举动了,连拉拉小手这种最最初级的那都是没有的。上辈子临死的时候,她才后悔,得,白活一回。当时她还想着,要是有机会重来,她一定要好好谈个恋爱。
第36页 这下好,老天爷开眼,让她得以换个身份换个地方重获新生,可这开眼也开得忒大了吧!这冷不丁地,一步登天,直接把一个陌生男人给拱了。 她除了臊得慌,就只剩下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毫无感情经验,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如果不是在这荒无人烟的破大山里,她都想撒丫子跑路了。可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被窝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好穿好衣裳就不认帐吧,再怎么说,这事儿总归是怪她。 问题是,对这事儿,狗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虽然昨晚上她晕晕乎乎的,可也记得,狗哥哥先前是拒绝她的,还把她往水里按来着。后来估计是看她实在难受,才仗义出手拔剑相助。可换个角度想,从他那没完没了的劲儿,好不容易结束了还箍着她好一顿亲那意犹未尽的架势就知道,他其实也算不上吃亏。 她能肯定,他没生气也没恼,反而好像,还挺高兴?不然这一个大早上的,他在她脑袋顶上时不时地笑上一声,再摩挲几下,这是干啥呢。狗男人,这还能是被她给睡服了? 一想到这,林溪心里一个揪,完了,完了。狗哥哥不会对她一睡钟情,从此深深爱上她而无法自拔了吧。 那怎么能行,她这都没多少活头了啊。上辈子和老爹分别时那撕心裂肺的伤心难过虽然她刻意不去想,可却是刻骨铭心。 这辈子,好不容易光棍一条,她可不想搞那些生离死别的情感纠葛,想想就累得慌。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潇潇洒洒地不好嘛。 林溪闭着眼红着脸,在脑海里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大戏,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一张小脸上神情变幻不停,精彩纷呈。 苏钰渊低着头,把小姑娘所有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完凑近林溪耳边低声问道:「昨日煮的,是什么,嗯?」语带笑意,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正经的调调。 嗯?嗯?嗯?林溪心里一个咯噔,狗哥哥这什么意思啊这是? 好像这话,昨晚上他就问过一次。当时她迷迷煳煳的只觉得难受,听完了也没留意,可如今他又问了起来,林溪仔细一琢磨,回过味了。难不成,他以为是她故意下的那什么药? 嘿!狗男人,瞧不起谁呢这是!虽说她也知道这问题出在她挖的那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上,可他、他凭什么这么想她啊? 就她这绝世容颜,要想拱个男人,她犯得着用这一招嘛,啊?犯得着吗! 林溪很生气,她觉得她现在就是个气鼓鼓的刺猬,很想起来在狗男人身上滚上一圈扎他个好歹,再跟他好生理论一番。可刚动了一下腿,身体的不适就提醒她昨晚上发生的一幕一幕,林溪立刻怂了。 算了算了,反正拱都拱了,他爱咋想咋想吧。她现在只想做个缩头乌龟,或者就此沉睡个千八百年的再也不要醒过来。 可某些人却偏偏不想如她的意,隔着被子拍了她一会儿,还嫌不够,那温热带着薄茧的大手竟然轻轻抚着她的脸。 林溪想起昨夜里她已经筋疲力尽气若游丝,被裹在他的外衫里被抱回山洞,之后那狗男人居然不顾她的反对和抗议,按着她强行给她上了药,用的还是她买的那个什么消肿化瘀去疤痕的神药雪玉膏。 之前在水池里她带着药劲儿晕晕乎乎也就罢了,可回到山洞身体疲惫可她头脑却已经彻底清醒了,那狗男人居然还那么做,简直令人髮指。她只觉得她再也没脸面对他了,再也没脸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她多想了还是怎么的,林溪现在还记得狗哥哥拿着雪玉膏的眼神,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整得好像是她早有准备似的。如果不是当时她身处弱势,她都想暴起勐揍他一顿了。 此刻狗哥哥竟然就用那只给她上过药的手在摸她的脸,那羞煞人的一幕又自动地涌进她的脑袋,赶都赶不走。 苏钰渊撑着胳膊侧身躺在林溪身旁,低头打量那张红通通的脸蛋,抖个不停的睫羽,忍不住闷笑出声,凑到林溪耳边低声问道:「可还疼?」 「……」狗男人,王八蛋!林溪再也没办法装睡,扯着被子,勐地钻进去,把头蒙了个严实。 一阵身心愉悦的笑声在被子外响起。林溪死死拽住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小团。 苏钰渊又哄了几句,见林溪一直躲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微微嘆了口气:「我出去转转,起来喝点粥再睡。」话落,起身走了出去。 狗男人走了,林溪放松下来。感受了一下,也不知是她恢復得快,还是那雪玉膏却是好用,总之昨晚那灼痛已经淡了许多。 她爬起来穿好外衫,就见一旁放了一盆温水,里面放着帕子,竹桌上放着一碗热粥。 林溪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暗道,这怎么的,滚了一次,她这不要钱的小丫鬟待遇还升级了呢。林溪洗了脸漱了口,把一碗还热着的粥喝了。 之后抱着腿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跟做贼一般,贴着洞壁一步一挪地挪到了洞口,探出头去往外看,正正和苏钰渊带着笑意的凤眸对上。 第21章 21 林溪的心砰砰直跳,蹭地又把脑袋缩回去,拍着胸口大喘气。这可咋整,狗哥哥就在外头。 她是应该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随意一点,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呢?
第37页 还是应该拉着他坐下来,两个人开诚布公敞开心扉地谈上一场,之后就把这篇翻过去? 问题是,现在别说看到他了,就是一想到他,她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坦坦荡荡,更没办法没心没肺地当着他的面提起昨晚那事。 两个人那样亲密过后,再面对他,她真的没法泰然自若。可一直就这么躲着他,也不是个事啊。 要不,来个假装失忆?可她也不咋擅长演戏,装了失忆之后该咋办呢。 啊!啊!啊!林溪有些懊恼,跺了跺脚,转过身去,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在洞壁上抠着。 「莫伤到手。」苏钰渊突然出现在林溪背后,伸手攥住她的手,温声说道。 林溪身子一僵,脸唰地又红了个彻底。他,他,他又用那只上过药的手抓着她的手,而且还紧靠在她身后。 林溪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腿发软,没力气站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整个人贴在了洞壁上。 察觉到林溪的不自在,苏钰渊侧低头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在她耳边闷笑了声:「怎么了,嗯?」 又是这么笑!林溪恼羞成怒忍无可忍,抬脚在苏钰渊脚上踩了一下,转身推开他就跑了出去。 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踉跄背影,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等了片刻才追出去。 林溪出了山洞,感受着秋日暖阳,微微嘆了口气,喃喃自语:「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挖什么野菜,煮什么破粥了。」 在路边捡了根木棍,一边抡着一边习惯性地往水池边走,可今日与往日蹦蹦跶跶唠唠叨叨不同,她一路上沉默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当她站在水池边看着那翠绿色的池水时,脑海中又自动蹦出了这样那样翻来覆去的情景,心不受控制地突突一阵跳,忙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她怎么回到案发现场了! 林溪平復了一下心情,转身看了一眼那清澈得诱人的池水,无比可惜地嘆了口气。完了,好好的一池水,她再也没有勇气下水了。 林溪拍了拍烧得发烫的脸,拎着木棍,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等她走远,苏钰渊凤眸含笑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水池,笑意渐浓。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溪都没和苏钰渊说话。 见小姑娘一直目光躲闪,躲避着他的视线,苏钰渊也没开口,二人跟俩哑巴似的就那么沉默了一天。 吕迁出去办事没在,林溪也不想做饭。不是嫌她煮饭下药嘛,她还不煮了呢,都饿死算了。 一直到过了晌午,苏钰渊起身去煮饭,可烧出来的却是一锅煳了底的夹生饭,苏钰渊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林溪瞥了一眼,架着胳膊背对着苏钰渊坐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溪的不满写满全身上下,苏钰渊嘴角抽了一下,起身出了山洞。没一会儿,拿着几个洗好的野果子回来,递到林溪面前。 林溪哼了一声,身子一扭,依然背对着他。 苏钰渊低低笑了声,拿了个碗把果子装了放在林溪面前,拍了拍她的头:「先将就一下。」 林溪很想有骨气地不吃,可奈何肚子饿,别扭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拿起果子啃了起来。 苏钰渊优哉游哉喝着茶,看着背对着他专注啃果子的小姑娘,嘴角不自知地弯着。 天都快黑了,吕迁才回来。只一眼,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这异于往日的怪异气氛。他默默地把带回来的两包糕点糖果,还有一个食盒放在苏钰渊面前,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钰渊拿着食盒和点心糖果,走到林溪旁边,放到她面前:「吃饭。」 林溪哼了一声,身子又一扭,把脸侧到一旁。 看着原本豪爽大方,性子跟个爷们似的小姑娘,过了一晚却别别扭扭小女儿态尽显,苏钰渊笑着摇了下头,把食盒打开。也不说话,直接上手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坐着。 猝不及防地被苏钰渊那成熟的男子气息包围,林溪瞬间炸毛,涨红着脸,挣扎着就要起来。 「听话。」苏钰渊沉了脸,手上用力把人箍住。 林溪费了好大劲儿也动弹不得,只好放弃挣扎,可她打死不想在坐在他腿上吃饭,这架势让她想起昨夜某个场景,臊得慌。 于是,除了那数也数不过来的「哼」之外,林溪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放开我,我自己吃。」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苏钰渊伸手钳着她的下巴打量着她,微微蹙了下眉,似是不信。 林溪一偏头躲开那灼热的目光,踢蹬了两下小腿,有些懊恼:「我吃。」什么人嘛,仗着自己力气大就使用武力。 苏钰渊低声笑了下,终于大发慈悲,把人放开,可在林溪起身的那一刻语带笑意说了句:「事已至此,不必害羞。」 林溪刚站起来,一听这话,一个趔趄又坐了回去,惹得苏钰渊胸腔震动闷笑不止。 林溪红着脸手忙脚乱爬起来,哼了一声坐到一旁。 林溪性子野,大咧咧,可终归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经歷的姑娘家。面对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人,算下来还是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她有些无所适从,实在不能坦然相处。只能用左哼一声右哼一声,哼来哼去,以掩饰她心底的别扭和不自在。 苏钰渊把把饭菜拿出来摆好,递了一双筷子给林溪:「饿着了吧,多吃点儿。」
第38页 林溪不说话,默默的吃着饭。虽说心情有些郁闷,但饭量倒是没减,愣是没少吃。吃过饭不算,又吃了两小块桂花糕,喝了一杯茶,这才住了嘴。 苏钰渊面带笑意看着林溪,拿着糕点问道:「不要了,嗯?」 不要了,嗯?林溪一噎,老脸一红。这个问句昨夜里就从这狗男人嘴里出现过多次,他现在怕不是故意的。可看着他那一脸正经,林溪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憋闷不已,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他。 苏钰渊眼带宠溺伸手在林溪头上摸了下,把食盒收拾好放到一旁,走出去找吕迁。 林溪抱着膝盖坐在火堆前,皱着眉头想事情。 想她林溪一向洒脱,和人相处那都是坦坦荡荡,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这一天下来,两个人别别扭扭的,也是够闹心的。 林溪没意识到,其实别扭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苏钰渊从早到晚都是身心愉悦,眉目舒展。 林溪不想这样,觉得这样不对,她觉得她得把话说开了才行,这么一直别扭下去,不是她林溪的做派。不就是拱了个男人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觉得她应该跟他谈一谈这件事,就,承认自己的错误吧。首先把昨天她煮错了药的事儿跟他说一声,得把他的误会解开,别再以为是她故意的。 然后再跟他说上几句场面话,完了之后,这事就翻篇了。大家就都和以前一样,该怎么滴就怎么滴吧。 行,就这么干。等会儿狗哥哥,啊,不,她应该还是叫回美人哥哥才对,她要先从称唿上回到以前。等会儿美人哥哥回来,她就大大方方跟他道个歉…… 正想着,洞口传来脚步声,林溪心头一颤,身体快过脑子,蹭地就站起来,嗖嗖就跑到床铺那里踢了鞋子就钻进了被窝。 等她进了被窝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林溪你个怂货,逃避是没有用的,要迎难直上啊!可如今,躺都躺下了,她也不好再爬起来。 苏钰渊一进来就看见小姑娘飞快地蹿进了被窝,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摇摇头,又转身走了出去。 见苏钰渊刚进去又走了出来,吕迁忙迎上来:「主子?」 苏钰渊背着一只手:「你可知,如何哄姑娘?」 吕迁试探着问道:「林姑娘生气了?」 「……」苏钰渊顿了一下:「不是生气。」 「那为何要哄?」吕迁不解。 苏钰渊看了吕迁一会儿,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道:「吕迁,你也二十好几了,等事成之后,成个亲吧。」 吕迁脸上一僵,脑子一片凌乱,主子那略带嫌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二十好几怎么了,主子您不也是二十好几嘛! 苏钰渊拍了下吕迁的肩膀,转身回了山洞。 林溪缩在被子里,被自己如今缩手缩脚的熊样气得直嘆气。算了,就再等一个晚上吧,明天早上她一定找美人哥哥谈。 可事与愿违,大半夜的她就被肚子疼给疼醒了,迷迷煳煳地哼唧了几声,睁开了眼睛。林溪感受了一下,又伸手探了一下,心里一个咯噔。 完!犊!子!了! 一月一次的亲戚到访了。林溪头皮发麻,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苏钰渊坐了起来,伸手去探林溪的额头,「可是不舒服?」 「……」林溪蜷缩着身体,揪着被子不说话,两条腿紧紧并在一起侧躺着,一动不敢动。 苏钰渊起身点了火,又坐林溪旁边打量她。就见小姑娘脸色发白,眉头紧蹙一脸难色,眼眸低垂睫毛轻颤,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苏钰渊温声再问。 林溪眉头拧成一团,为难了半天,终是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哥哥,我需要布。」 第22章 22 大半夜的需要布?苏钰渊不解,眉头微蹙,「作何用?」 「……」林溪涨红着脸,推了苏钰渊一把兇巴巴地道:「别问那么多!」 见林溪脸色通红显然是在害羞,可眉宇间似乎又带着一丝委屈,苏钰渊虽不解却也没再问,起身去拿了自己的外衫过来,递到林溪手里:「可行?」 林溪看了一眼苏钰渊拿在手里那绣着繁杂样式的蓝色锦袍,没忍住翻了个小白眼。这料子,怕是把皮都要磨破了吧。 苏钰渊一看林溪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又起身去拿了自己的一件里衣过来,又递到林溪面前:「这个如何?」 林溪看了一眼点点头。她给苏钰渊洗过这件里衣,当时还感嘆过料子好,柔软舒适,比后来吕迁给他们二人带回来的几套光滑的绸缎里衣都要好上许多,现在拿来用正合适。 苏钰渊把里衣递给她。 林溪没接,又说道:「哥哥,你帮我弄成一条一条的成吗?」 苏钰渊也不多问直接照做,掏出匕首开了个小口子,两只手用力,咔咔两下就把里衣撕开了,正准备接着撕,又停下问道:「多宽?」 林溪红着脸,两只手伸出被窝比划着名:「大概这么宽。」 苏钰渊脸色一沉,勐地抓住林溪的一只手:「哪里受了伤?」 林溪看到被苏钰渊抓着的手上面那一点红色,这才想起刚才她干了什么,顿时囧得一张老脸通红,恨不得原地去世,就地升天。
第39页 林溪眼眸低垂用力把手往回拽,可愣是没拽动。 苏钰渊握着林溪的手,细细打量她半晌。见小姑娘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苏钰渊心底升起个念头,拧了拧眉忽的凑近她耳边低声问道:「可是昨夜,我太过鲁莽,伤了你?」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溪耳朵发痒心尖发颤,缩着脖子往后躲,摇了摇头。 「我看看。」苏钰渊显然不信,沉着脸,伸手就来掀被子。 什么?他看看?林溪吓得一个激灵,抱着被子就往旁边一滚,卷着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怕苏钰渊像头一天晚上那样来硬的,忙不迭说道:「不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苏钰渊俯身往前凑了凑,大有不把事情弄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 算了,反正在他面前,脸面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早就赤诚以待互相拱过了,还有什么可矫情的,林溪心一横,小声咕哝了一句:「我来月事了。」 苏钰渊神情一滞,看了林溪一会儿,随即起身,拿热水浸湿了帕子,坐回来,不顾林溪的反对强硬地抓着她的手细细擦着。 「我自己来。」林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出拽手,可挣脱无果。林溪无地自容,抬起另一只手遮住眼睛。 给林溪擦完手,苏钰渊坐直了继续撕着里衣。山洞里寂静如斯,只剩下咔咔地布帛撕扯的声音。 林溪裹在被子里透过指缝偷偷打量苏钰渊,从那张俊脸一直看到他的手,可在目光触及到他那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时,立马把目光挪开了。 没一会儿,苏钰渊就把一件上好的白色里衣扯成了一条条放到了林溪面前,问道:「还要我做什么?」 林溪坐起来把那一团碎布条子拢到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洞口。 苏钰渊伸手在林溪头上轻轻摸了下,看着她温声说道:「好,等你收拾妥当,我们就走。」 「走?」林溪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跪坐着往前凑了凑确认道:「外面安全了?可以走了?」 见小姑娘一听可以走了,不害羞了,也不哼来哼去了,一整天的扭捏劲儿顿时荡然无存,苏钰渊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嗯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想到马上可以离开这荒无人烟的大山,终于不用再过野人一样的生活了,林溪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也没深想刚才苏钰渊那似乎是不悦的眼神到底是为了什么;更没想这许多天来都不能离开,这突然就又可以了又是怎么回事。 林溪心中雀跃,只顾开心地低头整理那堆破布条子。可理着理着,林溪就觉得这布有些烫手。这里衣,美人哥哥贴身穿过,现在要被她用来做那个什么,心里还真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哎,行吧。撕都撕了,不用多浪费,再说也没别的可用。她的几件里衣都是绸缎的,光滑得很,根本就不合适。 想通了,林溪也就不纠结了,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把自己收拾妥当,又检查了一番,还好没弄到衣服上。 林溪整理好衣裳,从被子里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把她和苏钰渊两个人的衣裳都收拾了。 林溪刚刚把包袱打好系在身上,苏钰渊就走了进来,走到林溪面前:「收拾妥当了?」 林溪点点头,拍了拍身后背着的包袱:「收拾好了,别的我也拿不了,就拿了我们俩的衣裳。」 见林溪答非所谓,苏钰渊淡淡扫了一眼林溪腰身,嗯了一声,问道:「可能走路?」 「能的,能的。」林溪忙不迭点头。虽然肚子有点儿疼,身子还有些不适,可她怕自己说了实话,他再说不走。 「走吧。」苏钰渊转身就走,林溪忙跟上。 二人刚走出洞口,林溪就吓了一大跳。这、这怎么这么大阵仗? 一眼望过去,洞口黑漆漆站着两排人,一眼扫过去还数不过来,皆是身着一样的黑色劲装,各个身材魁梧,威风凛凛。 苏钰渊伸手把呆愣愣的林溪拉到自己面前,把她身上的包袱解下来丢给吕迁,俯身拦腰抱起她,抬脚就走。 突然凌空,林溪下意识揪住苏钰渊胸口的衣襟,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既然要抱她,那又何必多此一举问她能不能走路。 苏钰渊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搂好。」 林溪闻声伸胳膊就搂住他脖子,搂上去才反应过来,暗骂了句,林溪你可真怂,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可碍于苏钰渊的速度很快,她也不敢把手松开。 苏钰渊带着林溪一路疾行下了山,来到了之间落水的那处谷底,就见已有人举着火把等在那里。 苏钰渊对打头那人点了点头,众人又是一路疾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东拐西拐走了几条小路,这才拐上了一条大路,几辆马车静静地等在那里。 苏钰渊揽着林溪直接上了第一辆马车,刚坐好,车夫打马前行。 林溪伸手推了一下苏钰渊:「我自己坐。」 苏钰渊却不放手,低头看着她说道:「还要一阵子才能到,就这么坐着,你睡会儿。」 这两天下来,林溪也知道苏钰渊性子有些霸道,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不想和他争,主要是争也争不过。 「我们这是要去哪?京城吗?」林溪问道。 「先回江东城,过几日回京城。」苏钰渊答道。
第40页 见小姑娘脸色发白,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说话也软绵绵的,苏钰渊伸手在林溪头上轻轻摸了下,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微微摇了下头,没所谓地道:「没事儿,都这样。」 「可是肚子疼?」苏钰渊见林溪两只手捂在肚子上,伸手按了上去。 温热的大掌攥住她冰凉的手,林溪只觉得熨帖。 可除了那晚她手不老实被他抓着十指相扣,还有刚才他帮她擦手外,两个人还真没牵过手,平时都是她扯着他的袖子,哪怕是睡着了也只是揪着他的衣襟。 这冷不丁的,手就被他握在手里,林溪本能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挣了两下却没挣开,只好厚着脸皮就那么着了。 苏钰渊把旁边放着的毯子拿过来,盖在林溪身上,兜在她背后的手跟拍孩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窝在结实又温暖的怀抱里,林溪身上的冷意慢慢散去。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中某个地方暖融融的。 可以说,美人哥哥除了在某些事上有些霸道不那么好说话外,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要不是她活不久了,她还真想把美人哥哥拿下,和他拉拉小手,处个对象啥的,也不枉来了一遭活了一回。 哎,可惜了,这样的温柔美人就要便宜别人了。林溪不自知地嘆气嘆出了声。 苏钰渊低头看着林溪问道:「怎么了?」 林溪做贼心虚地忙把视线偏开,胡乱编了个理由:「没什么,就是觉得山洞那也挺好的,好歹住了那么多天,就这么突然走了。」 林溪这话,真真假假都有,虽说没那么捨不得,但风景优美,这么多天她玩得还挺开心的,多少有些留恋。 苏钰渊打量着林溪有些落寞的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低头拿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温声说道:「无妨,日后想来,再来就是了。」 再来吗?林溪听了这话,眉眼耷拉了下去。怕是没机会了吧,谁知道她还有几天活头。 苏钰渊轻笑了声,毯子下的大手攥住林溪的手摩挲了几下,却是没再说话。 怀抱太温暖,哥哥太温柔,林溪窝在苏钰渊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院落中,苏钰渊正抱着她下马车。 「醒了?」苏钰渊见林溪睁开了眼睛,温声问道。 看着院子中等候的人,林溪挣了一下,小声说:「我下来自己走。」 可苏钰渊就跟没听到一般,直接把人抱进屋子放到了榻上:「我叫人备了吃食,吃了再接着睡。我有事要处理,待会儿再回来。」 林溪点点头,拉出苏钰渊的袖子,欲言又止。 苏钰渊看着她有些扭捏的样子,心中瞭然:「你要用的东西,丫鬟去准备了,马上拿过来。」 林溪拽着苏钰渊的袖子摇了两下才放开,低眉顺眼模样乖巧:「谢谢哥哥。」 苏钰渊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语带笑意:「同我不必见外,嗯?」 「哦。」林溪点点头。苏钰渊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个长相俊俏的丫鬟拿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对着林溪施礼:「奴婢彩画见过林姑娘。」 林溪忙抬手:「彩画,快请起。」 彩画起身走到林溪面前:「林姑娘,您不必如此客气,不然我家公子要说奴婢了。」 林溪问道:「你家公子是?」 第23章 23 「我家公子名叫沙容,是王、」彩画顿了一下,接着道:「是苏公子的表弟。」 苏公子,就是美人哥哥了,林溪点头,却也没再打听。大人物的事儿她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到时候被灭了口。 听闻长相不俗的彩画不是美人哥哥的丫鬟,林溪说不上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接过彩画递过来的包裹,林溪起身去了净房。等她从净房出来,洗了手,在彩画的引领下坐到了桌边。 彩画说道:「林姑娘,这是人参鸡丝粥,苏公子先一步派人来吩咐煮的。」 「多谢。」林溪笑着道谢,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粥。一碗热乎乎的粥下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舒服多了。 彩画招唿小丫鬟把粥撤下去,又吩咐人打了水来给林溪洗漱,等林溪收拾妥当,彩画说道:「林姑娘,您先睡,有事就出声,外间有人守夜。」 林溪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规矩,客随主便地点了点头。彩画施礼退了出去。 林溪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幔,想起那空荡荡的山洞,感嘆不已。当了那么多天的野人,总算回到人间了。 床上的被褥蓬松柔软,林溪舒服得不想起来,就想那么赖着。 可还没等她赖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苏钰渊那独有的低沉清冷的嗓音:「下去吧,这里有我,不用守夜。」 这里有他,不用守夜?几个意思啊这是,难道从山洞里出来了,美人哥哥还想跟她睡在一起?这就过分了啊。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溪勐地从床上坐起来,蹭地就蹦下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从里面关上,还插上了门栓。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一脸戒备地把房门贴着他鼻尖毫不留情地关上,苏钰渊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第41页 林溪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刚才门关上之前,美人哥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办,他会不会破门而入? 苏钰渊站在门口,一只手抵在门上,眸色暗沉,静默了许久,终是收回手转身走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林溪松了一口气,走回床边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满脸倦色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烛火也不熄,床幔也不撂下,一眨眼功夫,就睡着了。 太过疲惫,第二天林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检查被褥,见都是干净的,松了一大口气。在别人家里,要是弄脏了怪不好的。 穿好衣裳梳好头髮,先去了一趟净房,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处静悄悄的。院子中间几颗桂花树上的花掉了一地,金黄金黄的,怪好看的。 林溪站在门口,四下看看,想找个人。可还没等她出声喊上一句,一道高大挺拔的蓝色身影就头顶着阳光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是美人哥哥。昨晚把人关在门外,虽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可林溪还是有些心虚,下意识就想掉头回屋,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苏钰渊已经走近了。 「可睡好了?」苏钰渊走到林溪面前,温声说道,神色如常。 嗯?美人哥哥没生气?那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林溪有些不好意思,忙乖乖答道:「睡好了。」 「嗯。」苏钰渊点头,抬脚进了屋。林溪也不知道他这个嗯是个什么意思,只好跟了进去。 二人刚进屋,彩画就领着两个小丫鬟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端着水和帕子走了进来,等林溪洗了脸漱了口,又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又端着琳琅满目的早点进来。 林溪搓了搓手,也不等苏钰渊招唿,自动自觉地在桌边坐好了。 她到这里第一天就流落到了荒郊野外,这还是第一顿正式的早饭呢,看着就好想吃啊。尤其是那个小小的汤包,汤汁都快透出来了,看着就好吃。 见小姑娘模样乖巧,眼睛亮亮地对着桌子直吞口水,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递了一双筷子到林溪手里:「吃吧。」 「谢谢哥哥。」林溪真心实意道谢,接过筷子就夹了个小汤包,整个放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好吃!」 苏钰渊把一笼汤包挪到林溪面前,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下,又顺手在她鼓鼓的脸蛋上扫了一下,眼带宠溺:「慢点儿,小心烫。」 也不知林溪是被他摸习惯了,还是忙着吃没空理会,总之对苏钰渊的亲昵举动毫无反应。 苏钰渊一边看着林溪,一边慢慢喝着粥,时不时地按照林溪的喜好给她挪一下点心。 苏钰渊只喝了一碗粥,林溪却凭着一己之力把桌上的各色早点消灭了大半。 吃饱喝足,林溪摸着肚子靠坐在椅子背上,舒服得直嘆气,真心实意地夸赞:「哥哥,这里的早点真好吃。」 到人家家里做客吃饭,一定要礼貌地夸饭菜好吃,这是林溪从小到大被老爹养成的习惯。何况,这早点是真的不错。 苏钰渊淡笑着,拿帕子给林溪擦了下嘴。林溪微微偏头想躲开苏钰渊的手,可晚了一步,他、擦完了。 苏钰渊说道:「喜欢的话,日后叫人常做给你吃。」 林溪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头,没接话。这怎么的,美人哥哥话里话外的,怎么感觉还想和她再续睡缘呢这是。 一直到现在,关于那乌龙的一夜,她还没和美人哥哥开诚公布地谈上一次。 原本就打算今天谈的,如今也离开那破大山了,不然就现在谈?谈完了,她就告辞离开。 原先是遇险,迫不得已二人才朝夕相处。可如今这都出来了,两人没理由还搅和在一起。 她得尽快回安阳侯府不说,何况她现在一面对美人哥哥,虽然已经极力保持着面上的风轻云淡,可这心里怎么都是别别扭扭,怪难受的。 行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林溪抬头看着苏钰渊,微微笑着,让自己看起开尽可能坦荡一些:「哥哥,这么多天,谢谢你的照顾。」林溪面上从容,可放在桌子下的两只手却快拧成了麻花。 苏钰渊低声笑了下:「说过,同我不必如此见外。」话落,轻轻摸了摸林溪头顶。 林溪脑袋往后一仰,躲开苏钰渊越摸越习惯的手,接着说:「那个,哥哥,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 「主子,表公子来了。」还没等林溪说完,吕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钰渊起身,又摸了下林溪的头:「我还有事,若是觉得闷,就出去转转,让彩画陪着你。」话落,抬脚走了。 林溪伸手去扯苏钰渊的衣袖,可扯了个空,嘆了口气嘀咕道:「我这话都没说完呢。」 话都没说明白,就那么稀里煳涂地不辞而别,这不是她林溪的做派。 再说两个人也算患难与共生死之交,还意外成了一觉之友,这一别两宽的,怕是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相见,还是好好道个别再走,心里才踏实。 行吧,那就再多等上一天吧。林溪托着下巴做了决定。 今天先出去转转,打听打听哪里有马车行,到京城多少钱。她还得再买点儿药,买两身男装,如果银子够,再买一把刀备着,不然就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也不大安全。
第42页 这么一想,还挺多事儿的,看来多留一天还是很有必要。 林溪把自己装首饰的那个荷包倒在桌上,来回扒拉了几遍。这些都是姜婆子给她买的,都是些金的,只是不知道去当的话能当多少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花到京城。 林溪又把另一个荷包从腰间摘下来,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捏在手里研究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拿着这一看就挺值钱的玉佩,林溪眼睛忽的一亮,眉眼弯弯笑了。要是把它当了的话,应该能换不少银子吧。 银钱有了着落,林溪笑眼眯眯地收好玉佩和首饰,仔细地把荷包系在了腰间。 片刻,彩画走了进来:「林姑娘,苏公子让我陪您出去转转。」 「好,多谢彩画。」林溪笑着道,起身跟着彩画往外走。 出了小院的门,走了很久才到了大门口。马车早就等在门口,二人上了马车,车夫打马前行。 「林姑娘,您可有什么要买的?」彩画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先去当铺吧。」林溪答道。 「自是方便的。」彩画笑着答,拿出一沓银票递到林溪面前:「苏公子让奴婢把银票给您,说您若是看上什么,只管放开了手脚买就是。」 林溪一愣,这大兄弟还挺讲道义啊。银子虽诱人,可她不能要,两个人非亲非故又没什么关系,她怎么好花他的银子。 林溪没接银票,拍了拍荷包笑着拒绝:「不用,我自己有。」 彩画笑了笑,把银票收好:「成,那奴婢就先保管着,待会儿您买什么奴婢付帐。」 见彩画没当真,林溪又笑着说了一遍:「我自己有的。咱们还是先去当铺吧。」 彩画也不多问,应了句好,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先去当铺,并对骑马跟在马车一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点头,调转马头往回走。 半刻钟之后,马车在江东城最大的当铺——江东典当行门口停下。二人下了马车,直接走了进去。 当铺老掌柜正在扒拉算盘,听到动静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撂下算盘笑着就喊:「彩……」 彩画一瞪眼,老掌柜立马改口:「财神到。」 第24章 接档文《反派摄政王的炮灰娇…… 林溪被逗乐了,心道这老掌柜还怪有意思的。从腰间解下装首饰的荷包,掏出一对金耳环往柜檯上一放:「掌柜的,你看这能当多少银子?」 老掌柜回头往里看了一眼,转过头捋了捋鬍子说道:「这位姑娘,这就得看您是活当还是死当了。」 「死当。」林溪把耳环往前推了推,毫不犹豫。 「那姑娘您想当多少银子啊?」老掌柜的捋着鬍子,满脸笑意,彻底颠覆了林溪脑袋里当铺掌柜的形象。 林溪心中直纳闷,这年头,当铺服务态度都这么好的吗? 「姑娘您出个价。」老掌柜催促。 林溪仔细想了想,按照记忆里当时姜婆子买来的价格又加了点,报了个数。心想等会儿掌柜的要是压价,她可得据理力争,争取多当一点儿。 可出人意料的,老掌柜又回头往里看了一眼,转过头来竟然一拍柜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姑娘啊,这上好的金耳环,您就当这么点儿银子?」 林溪面露愕然,下意识就把金耳环抓进手里,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遇到骗子了呢。 「姑娘,您要不再加点价?」老掌柜热情异常,脑袋都从栏杆里伸了出来。 林溪又往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掌柜不是老煳涂了,就是有什么阴谋。 林溪正犹豫着要不要走,突然从当铺后面隔间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又传来一声轻咳。 老掌柜把头缩回去,捋了捋鬍子,脸板了起来,拿着算盘晃了晃:「姑娘,我这还忙着呢,您还当不当?」 见老掌柜终于拿出了一个当铺掌柜该有的派头,林溪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这金耳环能当多少?」 老掌柜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好一顿扒拉,扒拉完报了个价。比当时买来的价格低了一些。 林溪点点头,这价格这才合理嘛。林溪又还了个价,老掌柜再一次压了价,价格就谈妥了。 林溪很满意,潇洒一拍柜檯:「看在掌柜的也是个爽快人的份上,亏点就亏点,当了。」 之后,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就把林溪那一荷包的金首饰都谈妥当了,林溪数了数到手的银票,嘴角弯弯。心道,这掌柜的虽然有些怪怪的,可也算得上是个厚道人。 林溪仔细地把银票卷好塞进荷包,想了想,把那块玉佩掏了出来,捏在手里往前递了递:「掌柜的,你看看我这块玉佩能当多少银子?」 彩画一直安安静静等在一旁,可当她看到那块玉佩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抬眼往里间的门看了看,最终把嘴闭上了。 老掌柜的正在喝茶,抬眼一扫那块玉佩,一口茶水勐地就喷了出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撕心裂肺弯下腰去蹲在了柜檯后头,差点儿趴在地上。 林溪拿着玉佩满脸不解,往彩画那边偏了偏头,有些担心地小声说道:「这老掌柜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彩画抿着嘴角强憋着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第43页 林溪伸手拍了拍彩画胳膊,语重心长小声劝道:「彩画啊,要笑别在这笑,老掌柜看到怪不好的。」人家都咳成那样了,你在这笑,这不幸灾乐祸嘛,不地道。 彩画这下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见林溪瞪她,又忙捂住嘴。 老掌柜终于咳够了,从柜檯后面费劲儿爬了上来,气都没喘匀就伸手去拿林溪手里的玉佩:「姑、姑娘,您这玉佩,我得拿给我们东家看看,才能出价。」 「你们东家在哪儿?」林溪紧紧捏着玉佩不放手,神情有些戒备。 「我们东家就在后头坐着,姑娘您放心,这么大个当铺还能拐您一块玉佩嘛。」老掌柜手下使劲儿,就那么把玉佩从林溪手里拽了出去,头也不回小跑着进了里间。 林溪侧耳听着,只听到里面窃窃私语,也听不清说什么。 好半晌,也不见老掌柜出来,林溪扒着柜檯忍不住催促:「掌柜的,能当多少?」 林溪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咔嚓一声,似是杯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老掌柜的惊唿,又夹杂着一道男子的爆笑声。 林溪满脸错愕。这当铺怎么如此怪异,感觉都是些不大正常的人呢。 片刻之后,老掌柜捧着玉佩走了出来,语气带着些小心:「姑娘,我们东家说,这块玉佩并非凡品,您若是缺银子,不如找这块玉佩的主人去问问看?」 什么破当铺,哪里来的破东家,管得还挺多,也是够闲的。林溪伸手拿回玉佩:「你们不收算了,我去别家问问。」 咔嚓!里间又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多谢。」林溪对着老掌柜拱了拱手,招唿彩画抬脚就走。这莫名其妙的当铺,可不能多待。 老掌柜还要说什么,彩画对他使了个眼色,转身跟上林溪。 二人刚出门,黑着脸的苏钰渊和笑得直捂肚子的沙容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老掌柜一摊手:「王爷,公子,人走了。」 沙容把手架在苏钰渊肩膀上,调侃道:「行啊,表哥,你在哪找这么个妙人?堂堂逍遥王送的逍遥王令牌都能被拿来当了换银子。」沙容说完又开始狂笑。 苏钰渊微抬眼眸扫了一眼沙容,眼神冰冷,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再笑就滚。 沙容伸手搓了搓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好,不笑,不笑。」 说完往前凑了凑,一脸幸灾乐祸:「我奉劝你追出去,跟人家姑娘说清楚那玉佩很重要,你给她是干嘛用的,没听人家姑娘说要去别的当铺问问嘛。」 「不必。」苏钰渊沉默一瞬,黑着脸抬脚就往外走。 「哎,等等。」沙容从柜檯里拿了一顶黑色的帷帽,追上去扣在苏钰渊头上。 - 彩画一边走一边问道:「林姑娘,您还要去别家当铺当这玉佩?」 「先不用,咱们去成衣铺吧。」林溪摆摆手,现在还不到当玉佩的地步,她不过想问问价,心里有个底罢了。 对于美人哥哥这种大人物来说,玉佩这种挂饰怕是家里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不然美人哥哥也不至于就因为一把狗尾巴草就随手给了她。 虽说美人哥哥不在意,可好歹也是个礼物,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当掉。再说,说不定到了京城还能当得更多呢。 彩画听闻林溪不去当玉佩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带着林溪去逛成衣铺。 一圈逛下来,林溪买了两身低调不张扬的男装;又找了家药房捡着便宜又带着毒性的药材买了一些,照样叫药房给磨成了粉末;最后算着手里的银子买了把小巧的匕首。 买齐了东西,两个人在临街铺子吃了碗面,这才去了江东城最大的一家车马行。一打听,包一辆带车夫的马车去京城的价钱,林溪还真付不起。就想着跟人拼车,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合适的人。 林溪就又让彩画带着她去了镖局。镖局的少东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见到林溪就眼露惊艷,红了脸,见她一个姑娘家要独自进京,忙不迭地说刚好明天有一趟镖要去京城,可以顺路带上她。林溪问好了价钱和出发时间,就和镖局少东家约好定了下来,为了保险,林溪还交了点订银。 一切办妥,林溪乐呵呵地坐着马车跟彩画回了先前的宅子。 进了门,彩画先把林溪送回屋子,转身就去了隔壁的院子,把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苏钰渊听完,一张俊脸阴沉如水。 沙容指着苏钰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彩画看了看自家笑得快抽过去的公子,低头憋笑退了出去。 沙容又笑了好一阵才堪堪停下:「表哥,你这也不行啊。人家姑娘先是去当玉佩,后又找车马行找镖局的,这明摆着是要弃你而去啊。亏得你还巴巴地派人先回去拾掇王府。」 苏钰渊把手里端了许久也没喝一口的茶杯放下,沉默着没说话,脸却又黑了几分。 沙容往前凑了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是不是没跟人家姑娘把话说清楚?」 苏钰渊微微蹙眉:「用说吗?」 「这你就不懂了,姑娘家要哄,有些话你得说明白了,不然人家姑娘怎么知道你是个什么心思?」沙容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我以为,她明白。」苏钰渊说道。
第44页 沙容说道:「表哥啊,听你说的那些事儿,我是觉得这位林姑娘和以前那些膈应人的女人不大一样。」 想起林溪的种种,苏钰渊微微勾唇,语气肯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自是不同。」 沙容一拍巴掌:「所以说,你得趁早跟人家姑娘把话说清楚,不然人要是跑了,你那逍遥王府就算拾掇出花来,那不也是白费力气。」 苏钰渊垂眸沉思了一瞬,起身就走,背着一只手一路来到了隔壁院中,挥手打发了小丫鬟,直接进了屋。 可一进门就愣住。 只见林溪身着一身烟青色的男装,头髮高高束起,手里拿着把摺扇正在摇啊摇,俨然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林溪见是苏钰渊,忙迎上去:「哥哥,你来了,我早上还有话没和你说完。」 苏钰渊又看了林溪两眼,淡淡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了,示意林溪也坐。 林溪坐下,看着苏钰渊,笑了笑,开口:「哥哥,我明日……」 还不等林溪说完,苏钰渊突然起身,把椅子拎到林溪面前,大马金刀对着她坐了。 苏钰渊的两条大长腿把林溪的腿夹在里面,身体前倾,二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林溪下意识地往后仰,靠在了椅子背上。 苏钰渊伸手抓住林溪的手,目光深邃:「对不住,是我不好,一直没把话说清楚,让你心中不安。」 嗯?什么不安?林溪微微歪了脑袋看着苏钰渊,好看的杏眼中满是疑惑。 苏钰渊带着薄茧的大掌攥着林溪的手轻轻摩挲着,嘴角勾着,声音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一丝霸道:「回到京城之后,我们就成亲。」 第25章 万字大肥章! 什么?成亲?成、成什么亲?林溪震惊不已, 如遭雷噼。 见小姑娘一双好看的杏眼瞪得熘圆,粉唇微张,有些呆呆的, 苏钰渊闷笑一声, 神情愉悦,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下:「安心等着, 等我忙完就启程回京。」 话落, 也不等林溪做出回应, 起身就走。 「哎,等会儿,哥哥, 等一下。」林溪拽住苏钰渊袖子,把他扯着坐回去, 试探着开口:「哥哥, 为什么要成亲?」 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 似乎不理解林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半晌没答话。 仔细打量苏钰渊那不言而喻的神情,林溪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吧, 就因为那乌龙的一夜,稀里煳涂的一滚? 完了,完了, 美人哥哥这是想让她负责?她只知道在这年头, 女人的贞洁观念很强,可这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这德行呢!就因为她把他给拱了, 就赖上她了? 一剎那间,林溪心思百转千回。但最终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亲, 那是不可能成的。 看着苏钰渊明显阴沉下去的脸,林溪脑中灵光一现。要不,给点儿经济补偿? 林溪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荷包,老脸一囧。哎,早知道她就不着急把银子都花出去了,这杂七杂八用下来,也没剩多少了。 不管了,就美人哥哥这身份,多少都不够,主要是得拿出个态度来。 林溪摘下腰间的荷包,把里面所剩无几的银票都掏出来,想了想又抽出一张塞回荷包。这回京城的一路上她还得吃饭呢,总不能乞讨吧。 「给!」林溪异常大方地剩下的银票往苏钰渊手里一塞,抠了抠手指有些心虚地说道:「那个,哥哥,那晚是我先动的手,错在我,我跟你道歉。」 话落,林溪站起来对着苏钰渊就鞠了一躬,两个人距离太近,差点儿撞在苏钰渊头上,被他抬掌兜住脑门按着坐了回去。 林溪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苏钰渊手里的银票:「谢谢哥哥的盛情邀请,可我不能成亲。那个,为了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这些银票都给你,虽然也没多少,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多了我也没有,再说你看着也不像缺银子的人……」 看着苏钰渊那黑得能拧出水的脸,林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闭上了嘴。 哎!别说美人哥哥听了不高兴,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她这做派跟那些睡了人家姑娘不想负责,只想拿钱打发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她给得还不多。 苏钰渊磨着牙,眼神冰冷地看着林溪。 被那冷若寒霜的目光盯着,林溪下意识地抱着胳膊搓了搓。美人哥哥他这架势,不会抽她这个穿上衣服就不认帐的女人吧。 就在林溪心虚得快要瑟瑟发抖的时候,苏钰渊忽地笑了。 他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银票,抬头看着林溪,嘴角带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五十两银子?全部家当?嗯?」 林溪一噎,下意识就捂住腰间的荷包。那怎么的,那她还不能留下十两买饭吃啊。 可看着苏钰渊那似笑非笑的脸,林溪败下阵来,又狠下心把刚才塞回去那十两银票拿了出来,往苏钰渊手里一放:「给,都给你,真就这么多了。」 苏钰渊冷笑一声:「六十两,就想买我一夜,嗯?」 「……别说那么难听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当时你也没说价钱啊。」林溪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可看他明显不满,一咬牙,把荷包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儿碎银子哗啦啦都倒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吶,都给你。这次是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45页 再说了,要细细算下来,他也不算吃亏啊,她可倒是没少遭罪呢。遭了罪不说,还赔得倾家荡产,现在都成穷光蛋了。 身无分文、一穷二白、穷困潦倒,就是她林溪现在真实的人生写照,可够凄凉的。 明天去镖局剩下的钱还不知道怎么付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赊帐,一路上还得想办法吃饭,想想就糟心,惨透了。 这么想着,林溪就有些郁闷,耷拉着脑袋嘟着嘴,有些烦躁地抠着空空如也的荷包,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偷偷嘀咕了一句:「六十两还嫌少,活也不怎么好,痛都痛死了……」 听清林溪的话,苏钰渊瞬间黑脸。啪地把银票往桌上一拍,伸手捏住林溪下巴,眼神阴翳,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啊?」林溪冷不丁对上苏钰渊的脸,心里一个咯噔,完蛋了被他听到了。 苏钰渊磨牙,嗓音低沉一字一顿:「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当着人家面诋毁人家男性尊严,林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这打死不能承认啊。 仗着脸皮厚,林溪立马矢口否认:「没啊,什么都没说啊。」可那躲闪的眼神,扑闪的睫毛却把她的心虚表露无遗。 苏钰渊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林溪下巴上微微用力摩挲,半晌,语气里满含警告:「日后,莫要口无遮拦,当心祸从口出。」 林溪从善如流:「哦,谢谢哥哥教诲,我会铭记在心。」态度异常良好,模样说不出的乖巧。 苏钰渊沉默着盯了她半晌才松开手,靠在椅子背上,手指按了按眉心:「为何不能成亲?」 「我还有事要去办。」林溪答道,摸了摸被他捏的有些发疼的下巴,虽心中不满,可也不敢表露出来。 「我等你办完。」苏钰渊手指轻扣椅子扶手。 林溪忙不迭摆手摇头:「不用,不用,真不用。我这辈子都不能成亲的,哥哥你这么好的人,我就不耽误你了。」 「为何?是不想和我成亲?」苏钰渊眉头蹙起追问道,把「我」字加重了语气。 「那不是,哥哥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是我自己的缘故。」林溪忙澄清。 她又不傻,就算真的是不想和美人哥哥成亲,那也不能直说啊,多伤人啊。她敢肯定,要是她说了是不想和「他」成亲,那他绝对就不是掐她下巴了,估计得直接掐她脖子了。何况原因在她,那就更不能给美人哥哥留下心理阴影了。 细细打量林溪的神色,见她眼神坦荡不像撒谎,苏钰渊神色缓和,可随即又问:「既然不想成亲,为何在我面前那般?」 「……哪、哪般?」林溪一愣,一时没接上话。 见林溪发愣,不知是没懂,还是装傻,苏钰渊嘴角一勾,好心提醒:「水池边,在我面前光着脚。」 林溪抢答:「鞋没干,后来我不是说了去穿鞋,你不是不让嘛。」林溪不忘反咬一口。 苏钰渊蹙了下眉,又问:「山洞第一晚,为何钻进我怀里?」 「那火总是灭,哥哥是你灭的吧?」林溪眨巴眨巴眼睛,毫不留情戳穿他。切,她每晚不管加多少柴那火都能灭了,当她傻呢。 「……」苏钰渊一顿,接着问:「我问的是第一晚。」 呦呵,看这架势,是要从头捋一遍,细细掰扯了,怕你不成。林溪再答:「哥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火灭了我怕黑。后来睡着了,冷。我睡觉不老实,冒犯你了,对不住啊。」 苏钰渊再问:「为何在粥里下药。」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林溪实在没忍住又翻个白眼,事后这么久,他果然如此直白地问出口了。 「为何?」苏钰渊追问。 「那个,哥哥,如果我说我一不留神,下错了药,你信吗?」林溪讪讪的笑了笑。 苏钰渊一边嘴角一勾,冷哼一声:「下错药?可我记得,你精通草药?」 「……」林溪想起自己以前吹过的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都怪她吹牛吹得太好,整得好像她故意把他放倒似的。 苏钰渊顿了一瞬,似乎是想起什么,身上的阴沉之气忽地就散了,神色缓和靠回椅子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扶手,目光带着些灼热看着林溪:「好,就算你下错了药,那为何我把你放在水中,你却偏要往我身上缠?」 这、这、这狗男人是要把那晚上的事深挖了吗? 林溪老脸一红,偏过头看着桌上的银票,躲开苏钰渊有些滚烫的视线:「药劲儿太大。」哥哥又太美,没把持住。 苏钰渊低声笑了下:「药劲太大?我怎么不觉得。」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你没羞没臊,没完没了!口是心非的狗男人。林溪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苏钰渊那气定神闲的姿态,带着逗弄的笑声,桌上那再也不属于她的银票,瞬间触动了林溪所有敏感的神经。 狗男人这什么意思啊这是,怀疑她故意下药就不说了,竟然怀疑她假装不胜药力睡了他?这就瞧不起人了啊! 她林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若当真想怎么着他,她只会把他堵在墙角,勾着他的下巴大大方方问上一句:美人,搞不搞? 看着小姑娘涨红着脸,神情不停变换,苏钰渊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林溪通红的耳珠:「我懂,放心,回了京城,我会上门提亲。」
第46页 一听这话,林溪瞬间炸毛,蹭地就站起来,真想扑上去狠狠捶他几拳。你懂什么啊,你懂,你知道我是谁啊,我愿意嫁给你吗,你就上门提亲。 可冲动之下,也记得自己如今寄人篱下,又身无分文,还得在这蹭上一顿晚饭,住上一晚,只好深唿吸强压下心中的暴躁。 见小姑娘握紧拳头跳起来,苏钰渊微微挑眉,一张俊脸上带着风轻云淡地笑,静静地等着。 林溪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在数了二十个数之后淡定下来。 看着苏钰渊那泰然自若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死狗模样,林溪觉得她不能输了阵仗。 于是,林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异常甜美的笑容,伸手在苏钰渊肩膀上拍了拍,语气豪迈:「大兄弟,一场误会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我都赔了银子了,这事儿就让它随风散了吧。要是你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那你就当被狗咬了嗷。」 林溪说完,从苏钰渊腿中间跨出去,拿起摺扇摇啊摇,学着男子的模样,潇潇洒洒地走了出去。 看着林溪的背影,苏钰渊面无表情静静地坐着。许久,突然撑着额头笑得无法自抑,胸腔震动肩膀一耸一耸。 好半晌,苏钰渊笑够,微微摇了摇头,起身走了出去。就见林溪正一手背在身后,摇着扇子站在桂花树下赏花。如果不去看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还真的会把她当成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公子。 苏钰渊走过去,伸手搭在林溪肩头,语带笑意:「你好好想想,明日我们再谈。」 林溪拿扇子把苏钰渊的手扒拉下去,往后退了一步,拱着手一本正经粗着嗓子说道:「本公子不好男色,还请这位公子自重。」 苏钰渊嘴角一抽,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林溪看着苏钰渊的背影,哼了一声,也转身回屋。收了她银子了,就两清了,还想和她套近乎,想得倒美! - 苏钰渊回了隔壁院子,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喝着喝着低笑出声,轻轻摇了下头。 「主子?」吕迁稍微加大音量又喊了一次苏钰渊。 苏钰渊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吕迁:「不必如此大声。」 吕迁一噎,应是,心中却道,这都喊您第三次了,不大点儿声您也听不见啊。 「何事?」苏钰渊放下茶杯问道。 「林小将军林清铎一个时辰前到了江东城,一到就去了崔家,看着人去楼空的崔家,林小将军疯了一般派人到处在找崔家人。」吕迁说道。 「给他点儿线索,让他找到。」苏钰渊答道。 「是,可要把林姑娘在这的消息告诉他?」吕迁又问。 「不急,过了明日再说。」苏钰渊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说道。 - 江东城,崔家隔壁,郑半山家,林清铎和郑半山正坐在桌边喝茶。 林清铎板着脸端着茶杯却是一口都没喝进去,只是听着郑半山在说话。 「清铎兄,我回来之时,隔壁崔家就已经没了人,说是不知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崔家老爷被打断了腿,又因为陈年的一件人命官司被官府抓去了,崔家经营几十年的生意铺子也都在一夜之间关门的关门,转卖的转卖。」郑半山说道。 林清铎问道:「可知崔家得罪了什么人?」 「这却是不知的。」郑半山答道,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刚回来,出去和故人叙旧,酒席间大家好奇提起这事儿,却是没一人知道背后出手整治崔家的人是谁。」 林清铎脸色阴沉,把手里早就凉了的茶杯放在桌上。 郑半山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安慰着他:「不过我听我娘说,在那之前,令妹已经被接走。据说当时接她的人还带着她去买了首饰和衣裳,许多人都见着了。这么算下来,也有一阵子了,想必和你走岔了道,说不定此刻已经到了京城。」 林清铎满脸阴沉:「半山兄,实不相瞒,我来的路上,一路都派了人留意我们府上的人,却是丁点儿消息都没有。不光我妹子不见踪影,就连府里派出来接人的婆子丫鬟随从,足足六人也都杳无踪迹。」 郑半山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令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如今你把人都派出去找了,我也召集人手帮你找,咱们两下使力,定能早日寻到令妹。」 林清铎起身郑重对着郑半山抱拳施礼:「先行谢过半山兄。」 - 林溪回了屋子,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原封不动的银票和银子,当时就乐了。美人哥哥还挺仗义,钱都不要的。林溪在心里把苏钰渊好一顿夸,乐呵呵地把银票和碎银子都仔细收进荷包里。 吃晚饭的时候,苏钰渊让彩画给林溪带了话,说他有事忙,就不过来陪她了,让她吃过饭早些歇息,明儿一早再来找她。 林溪听完,翻了个白眼,一个人沉默着吃了饭。等林溪吃完,彩画招唿小丫鬟收拾碗筷。林溪指着桌上那还剩了半盘的糯米芋头丸子说道:「可以把这丸子留下吗?我怕晚上饿。」 彩画笑着应好,没一会儿又提了一个点心盒过来,里面装着各色小巧精緻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挺好看,就是没多少。林溪笑着道了谢。 林溪笑着问道:「彩画,时候还早,我这有点儿吃撑了,想消消食,你能带我逛逛吗?」
第47页 彩画自是应好,带着林溪出了屋门,出了小院的门,在硕大的宅之中四处逛。林溪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还不停问着问题,彩画一一答着。 「彩画啊,这院子这么大,没看到有什么下人家丁什么的,不怕进贼吗?」 「不怕的,我们家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一般人不敢上门找死。」彩画语气随意。 林溪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拍了拍彩画胳膊。这可真是个好丫鬟,这么说自家主子的。 彩画以为林溪不信,又说道:「真的,林姑娘,我家公子真不是什么好人,下次你见着他可以直接问他的。何况有苏公子这层关系,一般人还真不敢惹我们家公子。」 「我信的。」林溪点头,对彩画她家公子是不是个好人这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接着打听:「那你们这院,晚上也没人守着?」 彩画答道:「有倒是有的,不过很随意就是了。平日里,这处院子我们公子并不常住,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用不着那么上心。只是最近……」 「啊,不上心那就好。」林溪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放下心来,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林姑娘您说什么?」彩画没听清。 「我说你们这院子风景挺好。」林溪胡乱指了指。 「那是自然的。」被林溪一打岔,彩画把后面的话忘记了。 几人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墙处,林溪指了指问道:「这院墙外头是哪儿?」 「奴婢带您上去看看。」见林溪好奇,彩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住她,脚尖点地蹭地就上了墙。 太过突然,林溪晃了两下就要倒,一直跟着二人的小丫鬟蹭地也上了墙,稳稳地把林溪扶住,随即一个利落翻身又站在了地上,低眉顺眼站好,跟没动过似的。 林溪:「……」她算明白,为什么这院子不用守卫了,感情连这端水打杂的小丫鬟都会功夫,可不就不用守嘛。 「林姑娘,当心。」彩画扶着林溪,往远处一指:「林姑娘,墙外这条街一路过去,就是今天咱们逛的那条街,从正门走就更远些。」 「真的呀,那下次咱们再逛不是可以□□出去,这一路走过去也能走到今天去的镖局那吧?」林溪笑着问道。 「自是可以的,林姑娘你明日可是要走?」彩画问道。 「原本这么打算的,可现在说不定,我得看苏哥哥明天怎么说。」林溪摆摆手,忙说道。 彩画点头,没再说话。 二人下了墙,又沿着来路往回走。林溪故意放慢了脚步,仔细记着路线。一路上和来时一样,依然没碰到什么下人,林溪更加放下心来。 转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彩画张罗着给林溪端了洗漱用的热水。林溪特意叮嘱说不用等在这里,也不用安排人守夜,彩画应好,带着小丫鬟走了。 林溪洗漱完毕,关好门,插好门栓,灯也不熄,直接爬上了床,放慢唿吸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林溪早早地就醒了。起身下地,把窗户开了个小缝往外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刚有一点亮。林溪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和镖局约好的出发时间应该还有一阵子。 林溪先去了一趟净房,把自己收拾妥当。出来后就用昨天晚上用过的水洗了脸洗了手,之后穿好昨天买的另外一身灰色男装。 随后走到桌边,把昨晚上剩下的那半盘已经凉了微微发硬的糯米芋头丸子吃了,又把那盒精緻小巧的几块点心吃光,倒了一杯凉水,咕嘟咕嘟喝了。 林溪拿过唯一的包袱皮,把她为数不多的几套女装和剩下的那套男装都叠好,打了个轻便的包袱。看了看腰间挂着的荷包,挨个清点了一遍,银票在,玉佩在,药粉在,匕首在,齐了。 林溪把包裹往背上一背,打了个结,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地抽走门栓打开门,脑袋先探出去左右看了看,没人。 天比刚才已经亮了些,林溪深吸了一口气。不怕,不怕,林溪你行的。 林溪抬脚迈了出去,随手轻轻把门关上,快步地走到了院门口。依然先把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这才闪身出去,贴着墙根,跟做贼一般,脚下飞快地朝着昨天登上墙头的那地方走。 一路上,林溪背着包袱猫着腰一路小跑,从隐在暗处的数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们面前经过。 护卫们想到上头的吩咐,都面面相觑,无人阻拦,由着林溪在他们眼皮底下一路熘到了后院的院墙处。 等她站在墙头底下往上看的时候,一人才转身飞快走了。 就在林溪出了院门的时候,彩画正在沙容的屋子里跟他说着话:「公子,林姑娘跑了,这可怎么办?王爷又交代说林姑娘想做什么事都由着她,奴婢也不敢去拦。府里的守卫和王爷安排的人估摸着也都不敢拦。」 沙容穿着一身里衣下了地,一边穿衣裳一边问:「可知她为什么跑?」 彩画一边帮沙容系扣子一边说:「昨天和林姑娘遛弯的时候,谈起了您,奴婢说您不是个好人,您说有没有可能林姑娘是被您给吓着了。」 沙容伸指就戳在彩画脑门上:「好好的,你说爷不是好人作甚,爷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群丫头给败坏了的。」 彩画一撇嘴,很是不以为然:「那您可太高抬奴婢了,要是奴婢随便说上这么几句话就有这么大用处,那奴婢早就独立门户了。」
第48页 沙容哼了一声:「还独立门户,看把你能的。」 「公子,您可别磨蹭了,要是待会儿王爷回来见林姑娘不见了,还不得打您一顿。」彩画忍不住催促。 「行了,知道了,少在这长他人志气灭爷的威风。」沙容随意把头髮一拢,簪子一插就往外走。 刚走到苏钰渊的院门口,就见苏钰渊带着吕迁迎面走来。沙容迎上去:「表哥,你事情办完了?」 「嗯,今日为何起这么早?」苏钰渊问道。 「表哥,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你可别气。」沙容拍了拍苏钰渊肩膀,面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苏钰渊眉头微蹙:「说。」 沙容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苏钰渊:「你那个姑娘跑了。」 「主子,林姑娘跑了。」就在沙容说完的那一刻,一个身着黑衣的护卫奔到了近前,「因着有您的吩咐,属下们没敢拦。」 苏钰渊脸色一沉,似是不解又似是不信,自语道:「为何要跑?」 护卫忙拱手:「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沙容笑着说道,又对彩画说:「来,把具体情况跟王爷仔细说说。」 「回王爷的话,林姑娘一大早地背着个包袱悄悄出了院门。」彩画答道,又把昨天吃了晚饭两个人遛弯的事儿详细地说了说。 苏钰渊听完就黑了脸,一甩袖子,身形一闪人就不见了。吕迁紧随其后。 沙容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彩画啊,你说这堂堂逍遥王怎么如此没用,连个姑娘都搞不定。」 - 苏钰渊来到后院,隔得远远的就看见林溪穿着一身灰色的男子衣衫,背着个包袱正在那里奋力爬墙。 他停住脚步,隐在一棵树丛之后,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就挥了挥手。吕迁退远了一些。 林溪再一次失败了,她也不气馁,转身往远处跑了一段,再转身,一个奋力助跑,蹭蹭蹭蹬上了墙。可奈何墙太高,就差那么一只手臂的距离,林溪又掉了下来。 「嘿,姐我就不信了!」林溪胡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叉腰看着墙头。 看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唿吸,转身又跑远了一些,再一次助跑,随后登登登几下,一只手就攀住了墙头,另一只手也奋力够上去,两只脚用力,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林溪骑在墙头上,乐得眉眼弯弯,对着院中拱了拱手说道:「美人哥哥,你我二人,从此一刀两断,再也不见。」话落翻身跳到了墙外,动作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也看不出有一丁点儿留恋。 苏钰渊黑着脸,抬脚走到墙边,等了一会儿,脚点地一个起落,直接站到了墙外,吕迁随后也跟着落地。 望着前面头也不回,埋头勐跑的林溪,二人都是阵阵沉默,久久无语。 「主子,可要追上去把林姑娘拦下来?」吕迁有些怜悯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光棍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还被抛弃了。 「跟着就好。」苏钰渊脸色阴沉。二人不远不近地缀着。 天还不太亮,林溪心里有些发颤,贴着墙根撒丫子狂奔,打死不敢回头,一手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一手拿着匕首时不时在空中挥舞两下。 林溪一边奔跑一遍喘着气叨叨叨:「姐不怕,姐是谁啊,姐厉害着呢。想当年,姐养过狼,放过虎,大猩猩还陪姐跳过舞呢!」 武功高强,耳聪目明的苏钰渊嘴角抽了抽:「……」 吕迁强憋着笑,看向苏钰渊,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敬佩。主子的眼光,当真别具一格。 林溪继续叨叨叨:「姐可牛了,姐走南闯北,唉呀妈呀……」 转弯之际,林溪和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吓得嗷一声蹦出去老远。 苏钰渊脸色一变,抬脚就往前,可刚奔了一步,就停了下来,闪身藏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 看清那人,吕迁也立马藏好,凑近苏钰渊小声说道:「主子,那可是林小将军?」 「嗯。」苏钰渊点头。 「林小将军这个时辰怎么在这?可要属下出去?」吕迁不解。 「不忙,且看着。」苏钰渊隐在树后静静看着前方。 「你你你,是人是鬼?」林溪举着手里的匕首指着和她撞在一起的人,抖着嗓子质问。 「……在下是人。」林清铎看着林溪噎了一下,一本正经答道,随即拱手弯腰,「对不住,吓着姑娘了。」 「骂谁呢,骂谁呢!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姑娘了。」林溪挥了挥手里的匕首,语气兇巴巴,声音故作粗哑。可她忘了,刚才嗷的一声,还有问的第一句话都是用的自己的声音,早就暴露了。 林清铎满腔愁绪,不欲纠缠,再次鞠躬:「这位公子,在下眼拙,实在对不住。」话落,侧开身就往前走。 「行吧,公子我大度,不和你计较。」林溪摆摆手,抬脚就走。 可下一刻,林清铎勐地转头:「慢着。」 林溪一听,撒丫子就跑。慢着?慢下来等你打劫啊,她又不傻。 可还没跑两步,胳膊就被大力抓住。林溪疼得龇牙咧嘴,握着匕首反手就是一刀,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当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手被抓住。 林溪另一只手去扯腰间装了药粉的荷包,可还没扯下来,手腕就又被抓住。短短一瞬间,两只手都丧失了战斗力。
第49页 林溪屈膝就对林清铎腰间用力撞过去。敢打劫,姐我废了你! 可一个旋转,人就被扯着转了个圈,整个人被两条有力的臂膀勒住。 动不了了,林溪眼睛一转,冷静下来,开口问道:「兄弟,给个准话,劫财还是劫色?」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阵,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可是、林溪?」 呦呵,小兔崽子,有备而来啊,连姐的名字都打听好了。 林溪摇头:「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林溪是谁,听都没听过。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我保证不跑。」 林清铎忙不迭松开林溪,转到她面前两只手抓着她胳膊,眼睛发红,声音发颤:「我叫林清铎,家住京城安阳侯府,我有一个双生的胞妹,她叫林清溪,小时候被歹人拐了去,苦寻至今,未果……」 一抹清晨的霞光蹦出来,天忽地就亮了许多,林清铎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溪,嗓子哽咽得发疼,再也说不下去。 林溪心口勐地一抽,脑海里突然现出一副画面,一个开满白色茉莉花的院子,一名美丽的女子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院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在奔跑嬉闹。 瘦弱一点的娃娃追不上了,就坐在地上蹬腿嘟着嘴耍赖:「哥哥坏,哥哥不等我!」 长得壮实的男娃娃跑回来,扶起她:「溪儿乖,哥哥背你。」 …… 「溪儿,你是溪儿对不对?」林清铎握着林溪的肩膀,眼露狂喜,两只手颤抖不停。 林溪回神,捂住一抽一抽的心口,仰头看着林清铎的脸喃喃道:「这位公子,我看着你好生眼熟。」 林清铎强憋着眼泪,嘴角却高高扬起,用颤抖的手轻轻擦掉林溪眼角淌下来的泪:「溪儿,我是你的亲哥哥,自是眼熟。莫哭,哥哥带你回家。」 林溪伸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泪水打湿的脸,一脸错愕。 她哭了?她就这么不自知地哭了? 「不是,等会儿。」林溪胡乱抹了抹脸,退后一步,有些戒备地看着林清铎,「这无凭无据的,你怎么能确定……」 林溪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勐地从远处跑过来,拉着林清铎就是一顿埋怨:「公子,可把您找着了,这一眨眼功夫,您怎么跑这来了。」 「成安,」林清铎面容激动,揽着成安的肩膀,把他往林溪面前一带,「你好生看看这是谁?」 成安看着林溪,眼睛越瞪越大,直接磕巴了:「公、公子,这位小公子怎么跟您这么像啊,难不成侯爷在外头,给您生了个弟弟?」 林清铎伸手拍了一下成安后脑勺:「你再仔细看看。」 成安摸着后脑勺,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林溪,乐了:「嘿,这是位姑娘啊。」 「等等,」成安乐到一半脸色大变,「公子,这是位姑娘,又和您这么像,难道是,难道是……」 林清铎用力点头:「对,她就是我林清铎的妹妹。」 成安看看林溪的脸,又看看林清铎的脸,来回看了两圈,一蹦老高,抱着林清铎就大哭出声:「公子,您的苦日子到头了,到头了,您再也不用折磨自己了!」 林清铎嗓子哽咽,又拍了下成安的后脑勺:「闭嘴,大喜的日子,别嚎。」让成安别嚎,可他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往下掉。 看着二人在那自说自话,哭哭啼啼自嗨自演,林溪耸了耸肩,捡起地上的匕首转身就走。啧啧,这浮夸的演技! 最近遇到的人怎么都怪怪的,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凭一张脸就认亲了。 上次姜婆子的教训还歷歷在目,她可不敢轻易再相信别人,还是坐镖局的车一同进京,自己找上门去稳妥些。 「溪儿,溪儿,等等哥哥。」林清铎一把推开挂在他身上的成安,抬脚去追林溪。 林溪一听,加快速度就开跑。 「溪儿,慢点儿!」林清铎三两步追上林溪,紧紧跟在她一旁。 林溪拿着匕首朝他比划一下,林清铎退远一点,林溪接着跑,林清铎再跟上:「慢点跑,别累着。」 成安紧紧跟在另一旁蹦着跑,一边跑一边一个劲儿地傻笑:「姑娘,可找到您了!您可还记得成安?小的是成安!」 林溪又朝他比划一下匕首,成安嘿嘿嘿蹦远,林溪再跑,成安再跟上。 不远处的苏钰渊从树后站出来,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沉默。 吕迁试探着问:「主子,咱们可要追过去?」 「不必,回京城再说。安排人手,一路护送他们。」话落,苏钰渊转身往回走。 跑了半天跑到了集市,林溪累得快断气了,也没能把那俩牛皮糖给甩开。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喘气。 林清铎和成安两个人停在林溪面前,也学着她的样子,手拄着膝盖看着她,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溪儿,可累着了?可要哥哥背你?」林清铎满眼心疼。 成安一脸好奇:「姑娘,您这是跑什么呀?看把您给累的。」 林溪翻了个白眼,拿匕首指了指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服了,服了你们了。」这俩人怕不是有病,且还病得不轻。 林溪实在跑不过,打又打不过,而且这么半天过去,她也看出来了,这俩人对她没有恶意。难道还能真的是她那个双胞胎哥哥?
第50页 林溪休息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指着林清铎:「你说你是我哥哥,光凭一张嘴,我是不信的。」 「我……」林清铎张口,又朝成安挥挥手。成安退远了一些,自动自觉地堵上了耳朵。 「溪儿,你右脚脚心有颗黑痣,可对?」林清铎压低声音说道。 林溪架着胳膊没说话。哼,那姜婆子还知道这事儿呢。 「你再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和你很像?」林清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溪。 「看不到。」林溪说道。 「成安,镜子。」林清铎回手。 成安麻熘儿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隔空丢给林清铎。 林清铎头也不回抬手接住,走到林溪身旁,揽着她的肩膀凑近她,把镜子往前一举:「你仔细看看。」 林溪也好奇,凑近镜子。 十六岁的少年还没张开,脸上带着稚嫩,林溪又束着男子的髮式,两张脸凑在一起,是真的像。 看着镜子里面两张脸上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林溪眨了眨眼睛。林清铎也跟着眨了眨眼。林溪咧了咧嘴。林清铎也跟着咧了咧嘴。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对着一面小镜子挤眉弄眼,玩了半天。 「还真是像啊。」林溪感嘆。 林清铎难掩激动之色:「我们就是长得一样,我没骗你吧。」 说不清道不明的,林溪却已经肯定,这人就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林清铎本人了。 可刚才被他俩一顿勐追差点当场跑断气,心里直来气,推开林清铎又走:「骂谁呢,骂谁呢,我要跟你长得一样,我还是个姑娘嘛。」 林清铎:「……」 「溪儿,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你哥哥呢?」林清铎把小镜子甩回给成安,一脸着急又忙去追林溪。 「我跑累了,还渴了,没力气说话。」林溪说道。 「快,成安,快去牵马车。」林清铎说道。 「小的马上去!」成安乐颠颠拔腿就狂奔。 林清铎走到路旁一家还没开门的粮油铺子门口,拿袖子擦了擦门口的石凳,看着林溪说道:「溪儿,累了在这坐着歇会儿?马车马上就来。」 林溪一甩袖子,一副大爷的做派,一摇一晃走过去:「行,看在你如此殷勤的份上,就给你个面子。」 林清铎笑了,伸手在林溪脑袋上揉了揉,动作熟稔,毫不生分。看着以前跟在自己屁股后奶声奶气叫哥哥的小娃娃,此刻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林清铎眼眶又湿了。 林溪看着林清铎,也莫名地觉得熟悉,心中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心道怕是这幅身体的缘故吧。 林清铎平復了一下情绪,问道:「溪儿,为何做男装打扮?」 「出门方便些。」林溪答道,没有细说。 林清铎站在林溪面前,仔细打量她:「溪儿,你可还记得哥哥,记得爹娘?」 「不记得了。」林溪摇摇头,如实答道。 「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林清铎一脸疑惑。 林溪点点头,在她的记忆里,最早的就只有小时候在崔家作丫鬟的零星片段。 林清铎不解:「可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已经五岁多了,按理说应该记得一些才是,为何全忘记了?」 「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在崔家的事,再往前就都不知道了。」林溪一边说着,一边把匕首收好。 又把摺扇拿出来一下一下摇着,摇着摇着突然蹦起来:「等会儿,你说我被拐的时候五岁多了?不是三四岁被拐走的吗?」 林清铎蹙眉:「确实是五岁。」 「那我们现如今,几岁?」林溪扇子也不摇了,紧张地问道。 林清铎答道:「十六岁半。」 林溪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喃喃低语:「十六岁半了,不是十五岁,那岂不是要少活一年?」 第26章 26 林清铎眉头紧拧, 蹲在林溪面前关切地问道:「溪儿,你说什么少活一年?」 「没什么,就是我记得我十五岁, 这怎么突然就十六岁半了, 老了一岁,可不就少活一年嘛。」林溪耷拉着脑袋摇摇头说道。 这刚认亲, 她并没打算一见面就把自己活不久的事儿说出来, 而且万一有转机呢, 万一这辈子不同呢,万一那臭老道嘴瓢了呢。 小姑娘家都爱年轻,林清铎瞭然, 小心安慰着她:「想必是先前拐走你的人怕你被找到,故意谎报了你的年纪。你可是担心年纪大了, 不好说亲?不要担心, 哥哥一定会帮你寻一门好亲事。」 林溪翻了个白眼。年纪大了?会不会说话。就算她十六岁半也不能算年纪大吧, 花一样的年纪呢。再说谁要成亲啊,真是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五岁多的孩子和四岁不到的孩子, 应该差很多的吧,就这么煳弄得过去?」林溪问道。 林清铎一脸愧疚之色解释道:「我们两个是双生子,听娘说, 我们生下来的时候, 你就小小的,后来也一直比较瘦弱。我却是长得壮实, 娘说好东西都让我吃了。」 林清铎这么说着,可心里想的却是,对主家来说, 买个小丫鬟,大一岁小一岁又有何妨,无人会去深究。 想着他和爹娘捧在手心当成珍宝的溪儿,那么小就被拐去卖给人家做了丫鬟,林清铎的眼眶又红了:「溪儿,哥哥对不住你。」
第51页 以为林清铎是为了在娘胎里的事情自责,林溪扑哧一声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原谅你了。」 林清铎看着林溪明媚张扬的笑,想到他打听到的崔家那些乱糟糟的事儿,心中越发愧疚心酸,偏过头去把眼泪憋回去,好半晌才转过头来:「溪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林溪收了笑容,没答话。这话她没法答,因为林清铎这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林溪在心里默默地对原来的林溪说道,看,你哥哥来找你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回京,回安阳侯府了,你的心愿马上实现了。 两个人沉默着,相互打量着对方。林溪带着些好奇,林清铎则颇为动容,神情一直难掩激动,时不时地眼泪就涌上来,又憋回去,涌上来,又憋回去。 少年略带稚气的脸憋得通红。林溪看得不忍,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你这,别总哭啊。」 林清铎扯了扯嘴角,给林溪笑了一个。 林溪忍不住逗他:「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要不你还是哭吧,看着还顺眼些。」 林清铎没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林溪脑袋。林溪往后仰躲开,瞪了他一眼。心道,她这手都够欠的了,怎么找回个哥哥手也这么欠的,跟美人哥哥一样,总摸她脑袋。 想到美人哥哥,林溪下意识地往来路看了一眼,默默说了句,美人哥哥再见了。 刚才满心都是怕被发现的紧张,怕黑的恐惧,对前路未知的忐忑,还有逃跑成功的激动,实在无暇他顾。可这会儿找到了自家哥哥,大事解决,放松下来,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伤感。 林清铎见林溪眉眼耷拉下去,情绪有些低落,心疼不已,却又不知该作何是好。想安慰安慰她,却又不知她突然为何蔫蔫的,无从开口。 好在,不过片刻,成安就回来了。成安隔着老远就蹦下马车,热情洋溢地喊道:「公子,姑娘,上车吧。」 林清铎伸手扶起林溪:「溪儿,上车。」 林溪点头,跟着林清铎上了马车。 - 一刻钟之后,江东城最大的客栈悦福客栈的二楼包间内,林清铎和林溪相对而坐。 成安跑上跑下,张罗了一桌子点心茶水,就退到了门外守着。 「溪儿,你能跟哥哥说说从崔家出来,都发生了什么事吗?」林清铎倒了一杯茶放在林溪面前,又把点心都往林溪面前推了推。 林溪喝了口茶,却是没吃点心。心道,早知道出门就能遇到自家哥哥,她又何必为了省一顿早饭的钱,一大早的把那都有些硬了的芋头糯米丸子,还有一盒点心都吃了,到现在这胃里都还堵得慌呢。 「姜婆子她们不是接到你了,为何你又独自一人,天没亮就在街上跑?还穿着一身男装?」林清铎接着问。 「这说来话可就长了。」林溪往椅子上一靠,摺扇一抖,扇了两下:「那姜婆子几个,是咱们后娘派来的吧?」 林清铎把林溪手里的摺扇合上,一皱眉:「后娘?为何这般说?」 「你就说是不是吧。」林溪问道。 「不是,溪儿,我们没有后娘。自打你被拐了之后,娘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没几年身体就垮了,再没精力管家,是姜姨娘在管着家里的中馈。」林清铎说道。 「姜姨娘?」林溪一愣,「那姜婆子是她派来接我的?」 「是。」林清铎很是自责,「我从郑半山那里知道了你的消息,怕日久再生什么变故,就立马派人传了信回家。结果父亲把这事托给姜姨娘去办。这么多年,失望过太多次,父亲怕又是一场空欢喜,压根就没把这次的事同母亲和祖母提起。」 「是个姨娘啊,那就难怪了。」林溪啪地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拍,「那你找到那姜婆子一伙了吗?」 「至今没寻到,先前我还以为有可能你们一路和我走岔了道,可我派了人四处去打听,却只打听到你们出了江东城。」林清铎说道。 林溪哼了一声,从姜婆子把她从崔家接出来开始讲起,接着讲到姜婆子找了人想先坏了她的清白,再要了她的命,再讲到自己跌落悬崖,掉在水中,被好心人所救。 可关于苏钰渊那一伙人,林溪却是只字未提。包括黑衣人的围杀,还有她用药粉毒倒两个歹人那一段都隐去了,只说被那两个歹人逼着坠了悬崖。 「混帐东西!歹毒至极!」林清铎听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烂了二人面前的桌子。 叮叮哐哐,桌子散架,杯盘落地,瓷片乱飞,点心果子撒得到处都是。 林清铎突然爆发,林溪吓了一跳的同时,心中一暖。听到她被人欺负了,气成这样,这就是亲哥哥吧。 「哥哥,不用这么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林溪起身,上前抓住林清铎抖个不停的手,安慰他。 两个人自打见面,林溪这是第一次叫他哥哥。听到这一声「哥哥」,林清铎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握着林溪的手:「哥哥对不住你,哥哥把事情办砸了,让你受了惊吓,还差点儿……」 林清铎心中后怕不已,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他不敢去想,若是溪儿没有那么聪明,没有那么勇敢,那等他赶到,看到的将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溪儿,哥哥对不住你。」林清铎不住地道歉,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第52页 「哥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些人的心肠太坏了。」林溪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哎,你可别哭了啊,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你说你这一会儿都哭几回了。」 「……」林清铎被林溪的话怼得心口一梗,再也哭不出来,心中的悲伤和愤怒散去大半。 「公子?」成安在外敲门,声音带着小心。 「进来。」林清铎抹了抹眼睛应道。 成安推门进来,看了看屋里乱糟糟的一团:「公子,这屋乱糟糟的也没法呆,隔壁开好了一间上房,不若您和姑娘移步过去?」 林溪看着地上不成样子的点心果子,摇了摇头,瞪了林清铎一眼:「哥哥,以后别这么败家,下次你要拍桌子,先跟我说一声,我把东西都拿走你再拍。」多好的点心,当时她在山洞里当野人的时候,想吃都没有呢。 林清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溪儿的。」 林溪拎起自己的包袱,两个人移步到了隔壁。刚一落座,林溪突然哎呀一声,林清铎忙问怎么了,林溪把她交了订银,跟镖局约好今日一起上京的事说了。 林清铎喊来成安,让他安排人去跟镖局打声招唿,就说不去了,订银也不用要了。林溪想了想也没多少钱,也就没阻止。 「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姜婆子几人抓回来,好生问上一问,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做出那等背主恶毒之事。」林清铎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林溪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哥哥,我之前还想着为什么那姜婆子害死我还要拉我回京去,当时我还不明白,可现在我听你说起娘的身体不好,我猜是不是她们借着我死来刺激娘。」 按着林溪的思路一想,林清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狼心狗肺的东西。」 「如果娘出了事,得到最大便宜的会是谁?」林溪又问。 「自是姜姨娘,她如今管着家里的中馈,林清漓又顶了你的婚约即将嫁给太子,如果娘出了什么意外,怕是爹就要给姜姨娘扶正了。」林清铎眼神阴翳,拳头捏得嘎嘣嘎嘣直响:「没想到那姜姨娘居然是个两面三刀之人。」 「林清漓又是谁?」林溪疑惑地问道,扯了扯林清铎的袖子:「哥,你还是把安阳侯府都有些什么人,又都是些什么人,跟我好好说说吧。」 林清铎点头:「好,我仔细同你说一下家里的情况,如今安阳侯府……」 第27章 27 林清铎把安阳侯府的情况拣重要的给林溪快速讲了一遍。 安阳侯林至明现年四十岁出头, 因着年轻的时候战功卓着,又对皇帝忠心耿耿,深得帝心, 这么多年一直盛宠不衰。 安阳侯夫人许凝岚出身名门, 当年未出阁时才貌双全名冠京城。二人可谓门当户对,异常般配。 安阳侯林至明当年和许凝岚少年夫妻, 感情深厚。但自打林溪丢了之后, 许凝岚常年缠绵病榻, 夫妻二人多年不曾同寝,两个人早已成了亲人一般,但属于夫妻之间的情感却是渐渐淡了。 安阳侯对许凝岚爱护有加, 异常看重,这么多年, 每日都到许凝岚的院子坐一坐, 如果她状况好还会陪她吃顿饭, 聊聊天,像兄长,也像知己, 可却唯独少了夫妻间的亲密无间。 好在安阳侯并非好色之人,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个姨娘。 一个姜姨娘,是许凝岚的陪嫁丫鬟。当年二人成亲, 浓情蜜意, 许凝岚没多久就怀了身孕,不再方便同寝。许凝岚作为主母, 主动把姜姨娘从丫鬟提为了姨娘,但没成想姜姨娘没多久也怀了身孕。 林家一向子嗣单薄,一妻一妾都怀上了, 林老夫人高兴地合不拢嘴。 林老夫人一是怕自己儿子没分寸,伤了还没出生的孙儿,再就是想着到两边孩子落地还得那么长时间,心疼儿子身边也没个能伺候的人,林老夫人在问过许凝岚之后,就做主把自己身边一直未嫁的丫鬟给了安阳侯,也就是芳姨娘。 芳姨娘是个通透的,还不等林老夫人和许凝岚开口,自己就表明不想要孩子,这么多年也是一直不曾生养,老实本分,也不争宠。 而姜姨娘则一前一后生了两个,一个是林清谦,虽然怀上的晚,可却因为早产比林清铎大了十多天,反倒成了安阳侯的长子。过了一年多,姜姨娘又生了林清漓,现如今快十五岁了。 林溪听完,拿着摺扇一边慢慢摇一边仔细琢磨着。 琢磨了半天,林溪把扇子往手上一拍:「所以说,咱爹有四个孩子。当年姜姨娘为什么会早产?早产了多久?」 林清铎答道:「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了两个多月。」 林溪问道:「哥哥,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但是我还是要问上一句,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毕竟庶长子,占了个『长』字,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林清铎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听说大哥当时生下来身体很弱,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姜姨娘总不会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那倒也是。」林溪点头。 林清铎接着道:「再者说,姜姨娘是娘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下来对娘还算忠心。娘身体不好,姜姨娘帮着娘管理中馈,一应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也算得父亲和祖母的看重。但她在娘面前,却从来都是恭恭敬敬,每日都要来请安,风雨无阻。」
第53页 「姜姨娘当年没什么坏心思,不见得现在就没生歪念,人都是会变的。不然,这姜婆子的事情如何解释。」林溪皱了下眉头,说道:「哥哥,我觉得我们不能只看表面,如果这姜姨娘是个会演戏的呢。」 林清铎看了一眼林溪,顿了一下说道:「溪儿,我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原本并不想和你多提惹你烦心,但既然你提起了,我还是和你说上一说,日后回了府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林溪点头:「有什么事儿你可不能瞒着我,我聪明着呢,你跟我说了,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那是,我们溪儿打小就聪明。」林清铎伸手揉了揉林溪的脑袋,接着说道:「因着姜姨娘一向对我也是无微不至,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曾多想。可这一年来我去了边关打仗,远离了安阳侯府,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就慢慢察觉出不对味来。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姜姨娘或许知情,但并不是她安排的。」 「不是姜姨娘安排的?可那姜婆子不是姜姨娘身边的得用婆子嘛。」林溪不解。 「是,确实如此。可能使唤动她姜婆子的,除了姜姨娘,还有我们的庶妹林清漓。跟着姜婆子一起出来的丫鬟红月,就是林清漓身边的贴身大丫鬟。」林清铎说道。 「红月?我记得,但她自始至终没跟我说过话,我还以为她是姜婆子带出来撑场面的。」林溪说到,又不解地问:「可是你为什么怀疑是林清漓,而不是姜姨娘?」 林清铎不知想起什么,脸色沉了下去,摇摇头:「说不清,直觉罢了。」 「那我回府,对她林清漓又有什么影响?她为什么要害我?」林溪问道。 「溪儿,你和太子殿下原本有门指腹为婚的亲事,这么多年也没退,如今太子殿下长大成人,你又一直寻不到,这婚事没可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去年爹和娘商量,说主动去退婚,娘哭过一场答应了。可还不等爹去找皇上提起此事,不知林清漓从哪得到的消息,跪到了爹面前,说她愿意替你出嫁,爹不同意,说这样对不住你,再说太子殿下也不会娶一个庶女为妻。林清漓表示理解,可转头却寻了个机会和太子殿下见了一面,太子殿下居然对她一见倾心,这婚事就落到了林清漓的头上。」林清铎脸色难看地说完。 林溪听得目瞪口呆,心情起起伏伏。听完终于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幸好这婚事黄了,不然她这都把美人哥哥拱过了,再去拱太子,有些不好交代啊。 林溪感嘆完,把前因后果捋了捋,托着下巴,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所以说,我回去了,有可能会导致林清漓的婚事出现变故,毕竟这婚事原本是我的,而我又这么美,性子还这么可人。」 关系到人生大事,后半辈子的命运,要是说想害她的是林清漓,那也说得通。 看着林溪这傲视群芳的模样,林清铎没忍住笑了:「溪儿说得对。」 「那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我们就把这娘俩脑门子上都先贴上坏蛋俩字,保持警惕,这样总归会安全一些。」林溪一拍桌子,瞬间斗志昂扬。切,不就是宅斗嘛,怕你不成。 林清铎点头:「依你。」 「那林清谦呢?」林溪又问。 「大哥?」林清铎答道:「大哥人如其名,是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虽然才比我们大上十天,但从小就很谦让,一直很照顾我们,你可还记得……」想到林溪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林清铎停下没有再说。 「你和大哥的关系很好?」林溪问道。不然也不至于一直叫大哥,而称唿庶妹却是直唿其名林清漓。 「嗯,爹只有我们两个儿子,一直教导我们亲兄弟之间要相亲相爱。再说大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心地又好,见了你就知道了。」林清铎说道。 「行吧,见了面再说。」林溪点头。 兄妹二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安阳侯府的事情。林清铎记得小时候的事,这么多年一直苦寻这个妹妹,见了面自然亲近不已。可林溪不知为何,却也自然而然地跟这个初次见面的哥哥生分不起来。她想了想,把这归结于是这幅身子的缘故。 - 就在兄妹二人亲厚地说着话的时候,苏钰渊则跟着吕迁去一处隐蔽的小宅子见了几个人。 看着地上跪趴着的四人,苏钰渊脸色阴沉,走到椅子边坐了。 吕迁一使眼色,站在一旁的一名护卫一鞭子就抽在了一个婆子身上:「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上一遍。」 那婆子哀嚎着躲避,脸露了出来,赫然就是安阳侯府派出来接林溪的姜婆子。 「说。」护卫上去就是一脚。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姜婆子双手束在身后跪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我是安阳侯府派出来的,因着我们姨娘和姑娘对老奴有恩,老奴怕大姑娘回去之后再抢了我们姑娘的婚事,就自作主张想害了大姑娘……」 姜婆子把事情详细交代了一番,从她花了一百两银子找了两个人要害林溪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她被吕迁带的人抓到关了起来。 那天,原本她是打算等林溪被糟蹋死了之后再把林溪的尸首拉走,可没成想遇到了苏钰渊被围追刺杀,慌乱之下只想保命,就答应出二百两银子,让那群不请自来的劫匪带着他们逃走了。 可没想到那群劫匪见她是个大户,就起了贪念,想强抢他们身上所有的银子,双方起了冲突,最后姜婆子带着三个家丁逃了出来,藏到了山里。
第54页 苏钰渊越听脸色越黑,看了吕迁一眼。吕迁喝问:「你一个奴才,敢私自做主害了安阳侯府嫡出的姑娘?这是在包庇谁呢,给我狠狠地打。」 护卫寻了个抹布塞住姜婆子的嘴,抡起鞭子,噼里啪啦地一顿狠抽。姜婆子满地乱滚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鼻涕横流,没一会儿就动不了了。 苏钰渊一抬手,护卫停下,抽走姜婆子嘴里的抹布,踢了她一脚:「说。」 姜婆子咬了咬牙,气息奄奄地说道:「是姜姨娘,是姜姨娘指示我的,姨娘说、大姑娘回去府里,会抢了清漓姑娘的婚事,让我在路上害了大姑娘。」 苏钰渊脸色铁青,久久沉默。半晌,站起来,抬脚上前。 姜婆子一脸血污,忙闭上眼睛。另外三个人看着越走越近的靴子,瑟缩着往后退,砰砰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们什么都不知道。」「大人饶命。」 苏钰渊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声音冰冷:「先押回京城,日后再处置。」 吕迁走在苏钰渊身旁汇报着:「主子,当时来接林姑娘的有六人,属下在山上找到他们时,只剩下这四人。据说当时冲突的时候,一个车夫被打死了。还有个丫鬟说是被抢走了,但属下寻到那些劫匪住的地方,却没找到那丫鬟。」 「无妨,叫人留意着就是,不必刻意去寻。」苏钰渊说道。 「是。」吕迁答道。 「林清铎那边如何?」苏钰渊又问。 「据派去的人传回来的信说,二人已经相认,应该这两日就会启程回京。」吕迁答。 「认得倒是快。」苏钰渊冷哼一声,接着道:「抓紧时间,这边的事情料理完,我们也回京。」 「可是要和林姑娘同一天走?」吕迁试探着问。 苏钰渊淡淡扫了一眼吕迁,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吕迁抱拳:「属下会安排妥当。」 苏钰渊眉头微蹙,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不必,我们晚上两日再动身,没必要给他们招惹麻烦。」 - 林清铎和林溪兄妹二人好一番促膝长谈,林溪对京城安阳侯府的情况基本上已经了解清楚。 二人就在客栈吃了晌午饭,之后林清铎提起崔家破败的事,伸手揉了揉林溪的头,语气里满满都是心疼:「崔家那只老狗被人打断了腿,多年之前的人命官司又被翻了出来,如今下了大狱。我去打点过了,保证他活不过年底。」 那崔老爷前前后后糟蹋了好几个丫鬟,要不是原来的林溪以死相逼,怕是也遭了他的毒手了,如今也算罪有应得。 林溪想到刚过来时候那一身的伤,记忆里那一顿毒打,恶毒又不堪入耳的辱骂,忍不住问道:「那崔婆子呢?」 「那老虔婆不知被谁割了舌头废了双手,被她儿子和儿媳拉去了乡下的庄子上。崔家败落,下人都跑了,听说她儿媳先前没少受她磋磨,现在对她不管不问,怕是那老虔婆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林清铎说道。 「打听到你在崔家遭遇的那些事,原本哥哥打算出手替你出口气的,只不过被人抢先了一步,也不知崔家得罪了哪个大人物。」没能亲自出手帮自家妹子出口恶气,林清铎不禁有些懊恼。 听到林清铎说的大人物几个字,林溪心尖一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这还能是美人哥哥干的?还能是美人哥哥为了帮她出头下的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溪就摇了下头。想什么呢,想什么呢,自作多情了啊。再说,在崔家的事儿,她也没跟美人哥哥提过只言片语,他不可能知道。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林溪问道。 「我托人帮娘寻了一味药材,明日一早就能到,到了我们就启程。下晌你就在客栈歇着,我去和半山兄告个别,能寻到你多亏了他,这两日他又在帮忙四下里寻你,我要去当面谢谢他。」林清铎说道。 「行,哥哥你去忙吧。」林溪起了个大早,早上又神经紧张一路狂奔,早就累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我走了,成安就在外头守着,有事你就喊他。」林清铎起身,交代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溪儿,你莫出门,有事儿等哥哥回来,可好?」 林溪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挥了挥:「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林清铎开门走了出去,和守在门口的成安交代了半天,这才带着人出了客栈,买了礼品去郑半山家。 林溪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栓一插,随后走到床边爬上去,衣裳也不脱,钻进被窝睡了个晌午觉。 半个时辰后,林溪醒来,林清铎还没回来。 林溪打开门,让成安进来说话,可成安不肯,嘿嘿笑着说道:「姑娘,您有什么话问小的,您就这么问,小的不能进去,不然公子会打死我。」 林溪一想也是,是她大意了。于是也不强求,两个人就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门外说着话。 林溪问道:「成安啊,我哥哥他好歹是安阳侯府的嫡出公子,可我看他那一身穿着怎么如此寒酸,你这穿得都比他好上许多,你们这是出门在外故意低调?」 成安脸上的笑容顿消,低下头有些难过地说道:「姑娘,公子是故意为之,可却不是因为出门在外,他是自打您丢了之后就如此了,已经十多年了。公子他不光穿得寒酸,就连吃得也寒碜,如今也十六岁多了,却更是连定亲都不肯,这么多年,公子他,一直在折磨自己。」成安语气里满满都是心疼。
第55页 林溪秀眉微拧,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第28章 28 成安嘆口气:「姑娘, 公子一直觉得您丢了这事儿怪他。一想到您不知道在哪受苦受难呢,公子就觉得他没脸过好日子,这么多年一直过得苦, 吃的用的还比不上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林溪突然心口一揪, 眼眶发酸:「哥哥为什么要这么想?」 成安也红了眼眶,接着说道:「具体为什么, 小的也不清楚, 这么多年可苦了公子了。这身体上的苦还不算, 公子他心里更苦呢,您不知道……」 「成安!」林清铎突然回来,板着脸打断成安, 瞪了他一眼。 成安忙收声,不敢再说, 闪身让开。 林溪吸了吸鼻子, 走出门看向林清铎, 甜甜地叫了句:「哥哥,你回来了。」 林清铎露出笑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包袱递到林溪手里:「一些小玩意儿, 拿去玩吧。」 「这什么?」林溪好奇地问,抱着包袱转身往回走。 林清铎跟着走了进去,进门之前对着成安做了个警告的手势, 成安立马捂住嘴, 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林清铎一脸无奈地指了指他,把门关上。 林溪把包袱放在桌上, 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看着看着就咯咯咯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突然又有些心酸。 小小的布老虎,彩色小泥人,还有一堆小木剑,小木刀。哥哥这是把她当成小娃娃了嘛。 见林溪一笑,林清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几样东西,刚才在街上看到就买了,一时没想起来你已经长大了。」 林溪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挨个拿起来看看,笑着说道:「哥哥,我都喜欢的,长大了也喜欢。」却在心里说,林溪,看到没,这是哥哥给买的礼物。 见林溪像是真心喜欢,林清铎笑了:「你要是想买什么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买。」 「哥哥,你很有钱吗?」林溪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带着说不出的俏皮。 「够你花的,哥哥的钱都是你的。」林清铎笑着道。 「那我想买一把刀,这么大的,防身用,我会几招。」林溪用手比划着名长度,她早就想买把大刀了,可一直没机会,主要是也没钱。 林清铎也不多问,笑着道:「你小时候就爱摆弄刀剑什么的,当时娘还说你野得很,哪里像个姑娘家。现在时候还早,反正也无事,咱们出去逛逛。」 二人带着成安出门。因着客栈就在繁华地带,几人也不坐马车,慢慢走过去。 一路逛过去,林清铎不管看到什么都问林溪可要买。 林溪很无奈,最后不忍心一直拒绝,就拉着林清铎去买了很多江东城的特产小吃:「哥哥,咱们买些吃的,带给爹娘和祖母尝尝。」 林清铎在林溪面前简直就是百依百顺:「成,就听溪儿的。」 林溪捡着几样好带易存放的点心果子让伙计包了几包,打算带回安阳侯府,成安付了钱提好。 想着明日就要上路,林溪又买了一些零嘴,准备在路上吃。一开始林溪还记着要问问林清铎的意见,可问了几遍他什么都说好之后,林溪就懒得浪费口水了,只顾自己做主挑。 林清铎在旁边耐心异常地陪着,不管林溪买什么,他都嫌林溪买的少。 林溪被林清铎絮絮叨叨烦得直嘆气,后来忍无可忍,叉着腰瞪着眼凶了他一句:「是你买还是我买?」 「你买,你买。」林清铎这才笑着住了嘴。 成安幸灾乐祸地小声说:「公子您就是活该,姑娘买东西您老插什么嘴呢,可不就找骂嘛。您忘了姑娘小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了,那时候咱们都得听她的。」 林清铎在成安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轻声斥道:「刚才你怎么不提醒我,现在放马后炮。」 成安摸了摸后脑勺:「我那不是看您挨骂挨得还挺乐意的,您这嘴一直咧着就没闭上过。」 林清铎:「……」 「哥哥,成安,你们说什么呢,快提东西,咱们走了。」林溪买完最后一点儿,招唿两个把脑袋对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 「来了。」林清铎忙走过去。 付了钱,提着东西,几人出了点心铺子,直接去了卖武器的铺子。 林溪左挑又挑,挑了一把大刀,当场就给林清铎耍了个刀花。 成安异常捧场,拍手直叫好。可林清铎却吓得够呛,全身戒备守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把刀抢下来。 可林溪耍完刀花还不够,又当场大开大合地耍了几招刀法,身形伶俐,就是力道不足,几招下来就气喘吁吁了。 林清铎看得心惊肉跳,等林溪一停下来,他就上前把刀拿了过去,还不忘夸上一番:「溪儿的刀法如此精湛,当真厉害,这要是上了战场也能混个女将军噹噹。」 林溪擦着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道:「那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是太久没练了,不然就我这刀法不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五还是行的。」 见这两兄妹一个敢毫无底线地胡夸,一个敢大言不惭地乱应,成安实在没忍住拍着巴掌嘎嘎嘎一顿傻乐,却惹来兄妹俩齐刷刷的两记眼刀。 买好了刀,几人回了客栈,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想着先前成安说林清铎苦了这么多年,林溪想起午饭的时候林清铎就没怎么吃,当时还以为他是不饿,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心疼。
第56页 回到屋子,林溪拉着林清铎的袖子:「哥哥,我想吃点儿好的。」 林清铎自是应好,让成安去楼下点了几个招牌菜,没一会儿就做好端进了房间。兄妹二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林溪不停地帮林清铎夹菜,没一会儿林清铎的饭碗就堆成了小山,林溪一边吃,一边指着林清铎的饭碗示意他快吃。 林清铎用力捏着筷子,低垂着眼眸,却是半天没动。 林溪也不戳穿,夺过他的筷子,夹了一块外焦里内的红烧肉,直接餵到林清铎嘴边:「林清铎,别跟个小姑娘似的,爱哭不说,吃个饭也磨磨唧唧,快吃。」 林清铎看着自家妹子餵到嘴边的菜,本来红了眼眶,可听完她的话,只觉得阵阵无奈。 林溪一瞪眼,兇巴巴地道:「你几岁?到底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姐姐,我都餵你了还闹别扭?还不快吃!」 林清铎乖乖张开嘴,把红烧肉吃了。林溪把筷子塞回林清铎手里,炸了眨眼俏皮不已:「哥哥,我们比赛吃饭吧。」 林清铎想起什么,突然笑了。 林溪又给他夹了一块糯米蒸排骨,好笑地问道:「笑什么?」 「小时候,你也经常这么说,可没一次赢了我,现在比你也吃不过我。」林清铎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说道。 林溪也笑了:「看把你能的,好歹你是个大小伙子呢,你跟我一个小姑娘比吃饭,赢了算什么本事。」 吃过饭,成安进来收拾碗筷,见饭菜下去大半,知道林清铎定是也吃了,颇有些动容,指了指饭菜小声对林溪说了声:「谢谢姑娘。」 林溪没做声,等成安出去,林溪拍了拍林清铎胳膊,心酸地说道:「哥哥,我回来了,你要好好的,不然我会难受。」 林清铎重重嗯了一声,伸手在林溪头上揉了一把:「溪儿回家了,哥哥都听你的。」 林溪乐了,重重打了林清铎两拳:「这才是我林溪的哥哥嘛,以后少整那婆婆妈妈的样,丢我的人。」 林清铎看着林溪脸上灿烂的笑容,有心问问她跌落悬崖落水之后的事情,可想来想去,再一次歇了心思。 一大天了,溪儿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起,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不愿再提。 如今人都找回来了,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溪儿都是他亲妹妹。以后他会好好护着她,万万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见林清铎看着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沉痛不已,林溪有些心疼,嘆了口气拍了拍他胳膊,语重心长安慰道:「哥哥,不管好的还是坏的,过去了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多想无益,更不要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人生苦短,人得往前看。」 林溪一说这话,林清铎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溪儿落水之后就是遭遇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这般说吧。他偏过头,眼眶发红,嗓子哽咽:「溪儿,哥哥会养你一辈子。」 嗯?怎么个意思?林溪有些不解,这怎么就要养她一辈子了。这孩子的愧疚劲儿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行吧,行吧,慢慢来吧。 见林清铎难受得不行,林溪也不跟他争,顺着他的话笑着说道:「行,那以后我就指着哥哥给我养老了啊。」 林清铎:「……」 林溪见林清铎被自己噎住了,咯咯咯一阵乐。 林清铎无奈摇摇头。亲自去帮林溪提了水进来,嘱咐她洗漱完毕早些休息,又交代说自己就睡隔壁,有事喊他一声还或者敲墙就行,出了门等林溪把门闩插好这才走。 耳朵清净了,可林溪心中又暖又酸,多么好的哥哥啊。林溪趴在门上独自感动了半天,这才去洗了脸漱了口,之后一边泡着脚一边哼着小曲,身心放松。 洗好了脚,林溪趿拉着鞋走到墙边敲了敲,对面传来回应,林溪又敲了敲,对面也跟着敲了敲,兄妹二人隔着墙幼稚无比地玩了一会儿,林溪乐呵呵地走回床边脱了衣裳上床钻进了被窝。 找到了家人,虽然严格上说是原来的林溪的家人,可林溪就是觉得无比心安。 林溪侧躺在被窝里,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小小声说道:「林溪,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我们名字一样,连长相都一样。哥哥和我们长得很像很像呢,他是个很好的哥哥,你放心,我也会对他好的。」 林溪连连打着哈欠,没一会儿睫毛轻颤,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到半夜,林溪迷迷煳煳地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张脸。一个激灵,忽地睁开眼睛,正正对上苏钰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第29章 29 大半夜的, 一睁眼,脑袋顶上突然冒出一张人脸,虽然是她认识的, 可林溪还是本能地想尖叫。可刚把嘴巴张开还没等叫出声, 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扣在了她脸上,捂住了她的嘴。 看着林溪受了惊吓瞪圆了的一双杏眼, 苏钰渊低声笑了一下, 在林溪头上摸了下, 嗓音低沉:「别怕,是我。」 林溪翻了个白眼,把他手从自己脸上抠下去。是你, 是你,是你就了不起啊, 大半夜地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在别人床边, 要吓死她灭口啊这是。 苏钰渊手撑着床, 俯身打量林溪。林溪也打量他。二人沉默着久久没说话。 虽然才分开一天,可林溪觉得好像很久没见这个人了。不过想想也是,之前在山里的时候, 美人哥哥差不多一整天都是在她眼前晃的。就算住在沙公子府上那两天,两个人一天也能见上几面。这么算下来,这还是两个人自打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第57页 都说等下看美人, 越看越迷人。林溪由衷地觉得这句话简直说得太对了, 昏暗的烛光下,美人哥哥的俊脸像是带了层柔光,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星眸闪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上几把。林溪窝在被子里, 露出个脑袋,两只手紧紧攥着被子边才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 林溪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钰渊,苏钰渊眸光深邃地也盯着林溪看,且那张俊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两个人的唿吸纠缠在一起,气氛慢慢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林溪脸上不自知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开始加速,看着那张越来越大的脸,心尖突突直跳,忙偏过头伸手推了推他,声音有些软:「离远点儿,喘不过气了。」 见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苏钰渊身心愉悦,闷笑着坐直了。 林溪顶着乱蓬蓬的头髮,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假装打哈欠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打完哈欠压低声音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在这?怎么进来的?外头守着的人呢?」 苏钰渊没说话,伸手把林溪头上又忘了摘的簪子拿下来放到枕头旁,冷下脸盯着她许久才开口:「怎么?这才不到一日,就生分了?」声音有些冷,明显带着些不悦。 生分?什么生分?生什么分?林溪微微歪了歪脑袋,表示不懂。 「为何不叫哥哥了,嗯?」苏钰渊抬手在林溪一边耳珠上微微用力捏了下,小施惩戒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哎呀!」林溪被捏得有点儿疼,心底来气,伸手就拍在苏钰渊手上。拍了一下还觉得不够解气,又伸出两只手去揪他的耳朵,手却被苏钰渊一把抓住攥在手心挣脱不得。 林溪从被子里伸出脚丫子就踹,却被苏钰渊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紧紧箍住。 林溪脑袋往前就要拿脑门往苏钰渊鼻子上磕,苏钰渊闷笑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还不等林溪想出新招,门口就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林清铎带着些焦急的声音响起:「溪儿?溪儿?」 林溪心里一个咯噔,做贼心虚,也不敢吱声,一脸焦急地用眼神示意苏钰渊赶紧松手。 苏钰渊挑了下眉松开手。下一刻,林溪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倒在床上,拿被子兜头把他盖住。 苏钰渊被闷在被子里,轻轻笑了声。 林溪抬手就在他露在外头的大腿上抽了一巴掌,抽完又扯了扯被子把他腿也盖上。 「溪儿,可是醒了?」林清铎的声音越发焦急,敲门的声音也更加急促,俨然一副林溪再不作答,他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哥哥,我做梦了,没事儿。」林溪忙出声。 「当真没事?我怎么听见有动静?」林清铎又问,语气里带着疑惑和担心。 「没事,真没事,就是做噩梦梦到一只鬼,那鬼太丑把我吓醒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儿还得赶路呢。」林溪又道。 苏钰渊把被子掀开,脑袋露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林溪。 林溪瞪着眼睛对着他警告地举了举拳头,又一把把被子盖回去蒙在他脑袋上,还按住被子边,生怕苏钰渊再冒出来。 「行,那哥哥先回去,你有事就敲敲墙。」林清铎说道。 没听到脚步声,林溪没敢动,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去哪了?」林清铎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名随从的声音:「公子,刚才小的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追过去,结果追丢了,就立马赶了回来。」 林清铎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溪没听清。没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林清铎走了,隔壁房间传来门响,紧接着墙上传来几声轻轻地敲击声。 林溪翻了个白眼,这亲哥可真够幼稚的。林溪隔着被子拍了拍:「老实呆着。」话落,起身下床,耷拉着鞋走到墙边敲了几下。对面又敲了几下,林溪嘆气,又敲了几下,那边没了动静。 林溪走到门口,趴在门上问了句:「有人吗?」 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姑娘,小的在,您放心休息。」 林溪说了句辛苦,心中却忍不住腹诽,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不能放心啊。这床上还藏着个野男人呢,这下可怎么搞。 林溪揪了揪乱糟糟的头髮,头疼地走回床边,抬脚踢了踢苏钰渊耷拉在床边的两条腿。可那狗男人却一动不动。 林溪爬上床,一把掀开被子,就见苏钰渊闭着眼睛睡着了。林溪跪坐在一旁,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才没扑上去直接掐死他个狗男人。造孽啊,都是下错药惹的祸。 虽说两个人在一起也没少睡,可那都是流落在外的无奈之举。如今她亲哥哥就在隔壁,门口还有个守门的,她一个姑娘家床上睡着个男人,这总说不过去啊。再说了,两个人都把话说清楚,一刀两断一别两宽了,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想起苏钰渊放在桌子上没拿,又被她收起来的六十多两银子,林溪一阵阵后悔。得,她就不该贪心,把那银子收回来,走的时候就该把银子留下的。 怕惊动隔壁的林清铎和门口的随从,林溪也不敢大声喊,只能弯腰,一边推着苏钰渊,一边凑近他耳边用小气声叫他:「哥哥,你怎么能睡这啊,快起来。」 苏钰渊凤眸微睁,指了指门口,嗓音低沉:「不然,我现在从这道门走出去?」 林溪一噎:「你、你……」
第58页 见林溪「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来,苏钰渊闭上眼睛接着睡。 王八蛋,这是知道她不想让他被发现,在这故意威胁她呢。可恨的是,她还真被他给威胁住了。 林溪气得在苏钰渊胳膊上掐了两把,可那胳膊紧绷绷硬邦邦的,根本就掐不动。 看着被霸占了一大半的床,林溪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放弃了挣扎。哼了一声扯过被子,侧着身子挨着苏钰渊躺了下去,小声嘀咕着:「要是被我哥哥发现了,反正挨揍的可绝对不是我。」 听着小姑娘带着些懊恼的声音,苏钰渊凤眸微睁,盯着她的后脑勺,嘴角淡淡勾起。 也不知是两个人在一起睡多了睡习惯了,还是林溪实在是太累,竟然没一会儿就唿吸平稳睡着了。 苏钰渊长臂一伸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攥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咬牙低声道:「胆子倒不小,还敢偷跑。」 林溪再次醒来,天都亮了,抻了个大懒腰才睁开眼睛。下一刻,一个激灵坐起来,却发现床上就她一个人。 林溪穿好衣裳下地,在屋里到处翻了翻,见没人,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松完,心又吊起来,这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有没有被发现啊? 这么想着,林溪就有些焦急,急急忙忙梳好了头髮,打开门走了出去。 见门口站着的是成安,林溪装作无意地笑着说道:「成安,早啊,昨晚睡得可好?我哥哥去哪了?」 成安笑着答:「姑娘早,小的睡得好着呢。姑娘,公子去拿药材了,等下就回,我去给您提水过来,您先洗漱吃早饭,等公子回来,咱们就可以走了。」 话落,成安颠颠跑走了,没一会儿提着小半桶热水回来,又退到了门外。 林溪洗了脸漱了口,试探着开口再问:「成安啊,昨晚上没什么事儿吧,怎么我哥大半夜起来敲我门呢?」 「没什么大事,就是守夜的兄弟发现一个鬼祟的人影,跟着追了出去,结果跟丢了,想必是个贼,趁着夜黑偷东西的。」成安答道。 林溪想了想,猜到那人影估计是苏钰渊带来的人,故意把人引开的。而真正的贼却趁那功夫钻进了她屋子,还赖在她床上睡了也不知道多久。这窗户门都关得好好的,也不知人是从哪里走的。不过没人发现就好。 这神出鬼没的,来了没说什么话,也没追究她为何偷偷跑了,更没对她做什么,美人哥哥到底想干什么啊这是。 林溪有些郁闷,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苏钰渊这大半夜突然造访是个什么意思,想着自己马上要走了,也懒得再费脑筋去想。 林溪刚吃完早饭,林清铎就面带喜色脚步匆匆回来了,见到林溪高兴地说道:「溪儿,药拿到了。」 林溪也很高兴:「那太好了,这味药拿回去,娘的病就能好了是不是?」 「这么多年,娘不知道吃了多少药都不见起色,希望这次的药管用。不过,大夫说了娘这主要是心病,如今把你找回来了那就是最好的良药,娘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林清铎揉了揉林溪脑袋,笑着道。 「哥哥,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快走吧,我想早点见到娘。」林溪想到林清铎跟她说的关于娘亲的话,又想到先前脑海里莫名出现的那个开满茉莉花的院子的画面,心中不禁有些期盼。上辈子妈妈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走了,她就没体会过母爱,很想要个娘呢。 「成,那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马上就走。」林清铎说道。 林溪乐颠颠地把收拾好的包袱提过来往桌上一放,把大刀往背后一背,拍了拍腰间挂着的荷包:「早就收拾好了。」 看着林溪欣喜雀跃的模样,林清铎心中又忍不住一酸。溪儿这是很盼望着能够回家吧,他拎起包袱,有些动容:「走,哥哥带你回家。」 看着林清铎莫名其妙突然又发红的眼眶,林溪一囧,这个哥哥哪儿都好,就是爱哭了些。 两个人出了客栈,就见成安正等在两辆马车前,除了赶车的两个车夫,马车周围还跟着七八个牵着马的随从,见二人出来齐齐拱手施礼:「公子,姑娘。」 林清铎点头,一副清冷的模样。林溪乐了,安阳侯嫡出公子的派头可真不小啊,不过这变脸的速度还挺快,刚才也不知是谁在她面前眼泪吧吧的。 林清铎和林溪上了前面那辆马车,一行人一路前行,晃晃悠悠往出城的方向走。 林清铎坐在林溪身旁,左手端着个点心盒子,右手端着个水果盘子,殷勤备至地照顾着自家妹子。 林溪一边优哉游哉吃着点心,一边掀开车帘,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中感嘆不已。 想想,不久之前,她也是坐着一辆马车走过这条路,当时却是前路未知,生死未卜,处处需要警惕。再看看现在这小日子,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林清铎招唿林溪坐好,林溪扭着身子半天也累了,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就在她放下帘子的下一刻,城门口徒步往城里走的两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林溪坐着的这辆马车。见马车周围的随从不像好惹的,二人自动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林溪一行人出了城门。 而那二人却把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身着一身白色锦袍,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英俊风度翩翩,可做出来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的长相异常不符。
第59页 他掐着身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道士的后勃颈咬牙切齿:「你个臭老道,老子又被你忽悠到这江东城,要是再找不着我闺女,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第30章 30 小道士想挣脱那翩翩男子的手, 奈何身高差距太大,体力也不如人,愣是没挣开。无奈跳着脚蹦跶了两下, 小声说道:「林江你个莽夫, 放手,放手!有话好好说嘛。」 叫林江的翩翩男子几乎是提着小道士的领子拖着他走, 压低声音斥道:「就不放。本来老子都已经接受了我闺女已经离我而去的事实, 是你这个臭老道又蹦跶出来说可以带我来找闺女, 结果呢,老子花光了积蓄跟着你到了这个鬼地方,四处晃荡了这么多天, 连我闺女的影都没见着!你就是个大骗子!」 「你别张嘴闭嘴臭老道臭老道的,贫道现在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少年。你先松开我, 路人都看着呢。」小道士不以为然地道, 接着又说:「别总老子老子的,算下来,贫道的年纪都能做你爹了。」 林江一听小道士还在纠结于称唿, 一会儿还是个少年,一会儿能做他爹的,更气了, 低声怒斥:「给老子闭嘴!你赶紧说我闺女在哪儿?」碍于路人看过来的好奇目光, 却也不再揪着小道士的领子。 小道士习惯性捋了捋那并不存在的鬍子,捋空了, 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少年,咳了咳才说道:「贫道算过了,令爱就在这江东城内, 咱们先住下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林江拍了一下小道士后脑勺:「住下来?连住店的银子都没有,拿什么住?我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饿得肚子都在抽抽。」话落伸手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 小道士一甩袖子:「这有何难的,待贫道给人算上一挂,咱们不就有银子了?」 林江又拍了一下小道士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又来?在上个地方你算人家丧妻,结果人家娘子就在旁边坐着,气得人家两口子拎着棍子追着你打,还是老子救了你,你就不能长点记性?」 听着林江这毫不留情地揭穿,小道士一噎:「……」 半晌,小道士挠了挠脑袋:「有的时候灵,有的时候不灵,这不得看缘分嘛。这次咱们不算生死大事,咱算姻缘,就可劲儿往好了说,这下总不至于挨揍。」 林江轻蔑地嗤笑一声,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就是个大骗子」几个大字。 小道士拉着林江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语重心长地说:「你别总臭老道臭老道地叫,别人听你这么叫我,谁还能信我?不说别的,现在咱们穷得叮噹响,连个馒头都买不起,这是事实吧?」 林江冷嗤一声,没说话。 「咱们现在要找你闺女,也不能老老实实找份营生,所以说要想快点儿来钱,是不是就得靠我算卦?」小道士又说。 林江架着胳膊,声音冰冷,满满都是警告:「不然呢?让我当街卖艺,脖子扎铁枪,胸口碎大石?还是让我到秦楼楚馆去,卖身不卖艺?」 小道士忙说道:「那倒不至于。你只要改个口,叫我无为道长,这样也体面些。我给人算卦的时候,你在旁边帮衬着些,称唿几句高人……」 林江打断他转身就走:「无为?我看你不应该叫无为,你应该叫无德才对!」 无为小老道立马跟上,百般迁就:「我觉得你也不能这么瞧不起我,你看当年我算你闺女是不是算得很准?还有,我说把你带到这来,是不是把你带过来了?这些总归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吧?」 一听这,林江更来气,却也懒得再跟他掰扯,这么多天,俩人就这个问题都已经掰扯不下十几二十回了,都没掰扯明白,懒得再浪费口舌。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家闺女,只是不知道自家闺女在不在这个地方。 无为小老道紧紧跟着林江,又絮絮叨叨:「我也不能叫你林江,好歹你现在的身份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封翊,以免露馅我还是叫你封庄主。你说你也是,如果你不跑出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借着藏剑山庄的势力和银钱办事,那岂不是容易多了。」 林江,也就是封翊冷哼一声说道:「你也没提前跟我说清楚,老子怎么知道会穿成那个妻妾成群的什么藏剑山庄的庄主。一睁开眼睛,满屋子莺莺燕燕哭哭啼啼拉拉扯扯,老子还不跑?」 无为道长挠了挠脑袋:「原本不是他,一时没控制好,整差了。」 「……!」封翊真想学着他闺女翻个大白眼,一甩袖子就走,已经无力骂人。 两个人一路打听着往江东城最热闹的集市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在沙容的别院,沙容一个手下正在跟他和苏钰渊汇报:「藏剑山庄的庄主封翊今日徒步进了城,旁边只跟了一个小道士,小道士在城里最热闹的集市上摆摊,给人算姻缘赚银子。而藏剑山庄的庄主封翊则在私下里打听江东城里姓林的人家。」 苏钰渊和沙容对视一眼,都眼露不解。 沙容摸着下巴问道:「封翊这厮,一个人手都没带,居然徒步进城,这可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苏钰渊则微微抬眸问了一句:「可知道他打听姓林的人家,是为了何事?寻的何人?」 随从答道:「这却是不知,碍于他武功太高,我等并不敢靠得太近。」 沙容吩咐道:「再去盯着。」
第60页 苏钰渊也吩咐了吕迁安排人手过去。 - 林清铎急着回京把好消息告诉母亲,林溪也对安阳侯府充满了好奇,兄妹二人路上就没有耽搁。 但因为有林溪在,林清铎都是算好了时间晚上赶到有客栈的地方留宿,生怕苦了自家妹子。 一路上,林清铎把林溪当成个易碎的娃娃般小心照顾,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 往北走了几天,天气稍微凉了些,林清铎就把提前备好的披风拿了出来,给林溪披在肩上。林溪稍微咳嗽两声,林清铎就张罗着停下来看大夫。 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少年,也不过才十六岁,却能把人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林溪心中又心酸又感动。 碍于林清铎经常小题大做,林溪无奈之下抗议了几次,在抗议无果之后,林溪也就由着他去了。 后来成安偷偷劝林溪,说就由着公子吧,这样他心里舒坦些。没看最近几天,每顿都多吃了一碗饭嘛。 想到不知道为什么林清铎对当年的事情自责不已,都到了不肯吃好的不肯穿好的,折磨自己的地步,林溪就接受了成安的劝说。 细细想了一下,林溪也能理解为何林清铎现在对她这么小心翼翼。妹妹丢了这么多年,费尽了力气找了回来,怕是想把以前的缺憾都弥补上吧。如果能让他心里舒服些,早日把心结打开,那她也乐得被他护着照顾着,本来也是自家哥哥不是嘛。 于是林溪一改大咧咧跟个爷们似的性子,在林清铎面前开始矫情起来。一会儿喊饿,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又说累了想躺一会儿,把林清铎指使得团团转。 林清铎见林溪不再跟他客气,开始像小时候那样跟他使小性子,心底高兴得不行,脸上整日都带着笑容。 每次到吃饭的时候,林溪故意不好好吃饭,林清铎为了哄她,又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比赛,不由自主地就吃了好多,一路奔波下来,林清铎不但没瘦,反倒比刚出来时长多了些肉。 还有一日的路程就能到京城了,一行人天还没黑就到了落脚的客栈,林溪又被林清铎哄着吃了一顿饭。因为汤热了些,还故意发了顿小小的脾气,惹得林清铎答应她回了京带她出去玩,又哄了好半天才好。 林溪回了房间,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直嘆气。想她林溪,多么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一个汉子,如今为了哄自家哥哥开心,硬生生被逼成了个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小作精,这把她给累的。不过好在,明日就能进京,回到安阳侯府了。 第31章 31 九月初九重阳节, 行程的最后一天,一行人吃了早饭,早早启程。 苏钰渊叫了成安过来, 神色难掩激动地吩咐道:「成安, 你骑马先行回府,就说我们安阳侯府的大姑娘回来了, 让府里准备起来。」 成安乐颠颠应是, 转身就要翻身上马。 林溪喊住成安, 跟林清铎商量着:「哥哥,你不是说娘身体不好,祖母年纪也大了嘛, 不然还是先不要回去报信,免得她们等得着急。」 林清铎皱了眉头:「溪儿, 我不想你千里迢迢回了家, 一进家门冷冷清清, 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林溪心中暖暖的,拍了拍林清铎的胳膊打断他:「哥哥,你想热热闹闹地迎我回家, 我都知道的,可我有个对我这么好的哥哥,我可不在乎那些虚的。咱们快些走, 争取早点儿到家就是了, 又何必让娘和祖母她们得了信又见不到人在那干着急,你说呢?」 林清铎半晌没说话, 有些犹豫。 林溪拽了拽林清铎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扭捏状:「哥哥, 人太多我也不自在,我会害羞的。」 多日相处下来,林清铎已经摸清林溪的性子,大大咧咧野得很,知道她说不自在会害羞那都是胡扯。只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林清铎也就不再坚持。 可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妹妹丢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还要静悄悄地迈进家门,林清铎眼眶就忍不住发酸。 一看林清铎突然又红了的眼眶,林溪忍不住在心底嘆气。得,哥哥又要哭了,还真是个娇气的少年郎啊。林溪只好扯着他袖子又使出撒娇这一招:「哥哥,哥哥!」 林清铎望着面前的娇娇妹妹,伸手揉了揉林溪脑袋:「听溪儿的。」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连午饭都是在车上随便吃了些点心果子。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进了京,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华灯初上之时,马车停在了安阳侯府的大门前。 成安先一步翻身下马,指挥着守门的小厮把大门打开。 林溪有些兴奋,车一停稳就站了起来,走出车厢就要往下跳。可林清铎却拦住她,自己先跳下马车,等车夫放好马凳,伸出手要扶着林溪。 林溪阵阵无语,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娇娇小娘子,她这摸爬滚打地经了多少事儿了,什么时候下个马车都要这么精緻了。看来她之前在她这个傻哥面前翻的跟头都白翻了,耍的大刀都白耍了。 可见林清铎固执地伸着胳膊,林溪只好伸手抓住他胳膊,由他扶着,踩着马凳一步一步优雅地落了地。 二人往前走,站在挂着两个大灯笼的安阳侯府高高的大门前。林溪抬头看门上的牌匾,「安阳侯府」几个大字突然就像重拳勐地撞在林溪心上,撞得她心口剧烈一抽,下意识伸手捂住。
第61页 林清铎见状,忙一脸急切地问:「溪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按了按心口,又不疼了。不想让自家娇气哥哥担心,林溪对着他笑着摇摇头:「没事。」 林清铎只以为林溪紧张,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眼眶发红,声音发哽:「溪儿,欢迎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林溪的心口又是一抽,等她伸手去按,又不疼了。林溪深唿吸,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林溪,我们回家了。 林清铎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头:「走吧。」 林溪点头,跟着林清铎一起,抬脚上了台阶,跨过门槛,进了安阳侯府。 成安上前,把刚收到的信儿说给二人听:「公子,姑娘,侯爷还不曾回府,老夫人刚吃过晚饭,说是今日不大舒坦已经歇下了,夫人今日倒是还醒着。」 林清铎看了林溪一眼:「溪儿,那我们就先去娘那里?」 林溪点点头,两个人往前走。走到安阳侯夫人住的院子门口时,林溪突然莫名地有些忐忑起来。 她拽着林清铎的袖子,脚下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往院里走,用手罩成喇叭状靠近林清铎小声问道:「哥哥,我性子这么野,举止也不文雅,琴棋书画全都不会,厨艺女红更是不行,饭量太大吃得忒多,除了翻跟头翻得好,人长得美了些外,我好像一无是处啊。哥哥,你说,娘她会不会嫌弃我?」 林清铎看着林溪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还知道你性子野太能吃,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有自知之明。」 林溪急得跺了跺脚:「林清铎,你找打?」 林清铎更是乐得不行,伸手按住林溪的肩膀,微微俯身对着她正色道:「溪儿,你是娘的亲生女儿,对娘来说,你怎样都是好的,又怎么会嫌弃你。」 「真的?」林溪忐忑地问。 「自是真的。」林清铎郑重点头,就在林溪感动不已的时候,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只不过,莫要总是翻白眼,免得娘会以为你得了眼疾。」 不说还好,林清铎一说,林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皮都差点儿卡住翻不下来,还拉着林清铎问:「哥哥,你说的可是这样?」 林清铎被林溪的怪模怪样逗得哈哈大笑出声,那爽朗愉悦的笑声传出去好远,传到了安阳侯夫人许凝岚住的屋子。 许凝岚身子不好,不喜吵闹,院子偏僻安静,院里服伺的人少,到了夜里更是悄然无声。 冷不丁地从院子里传出一声男子的大笑声,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安阳侯夫人许凝岚端着杯热茶靠坐在木榻上,目光怔怔地看向窗子,喃喃地说道:「那是铎儿吧,铎儿回来了?有多少年,都没听到他这么笑过了。」 许凝岚的话音刚落,丫鬟翠莲就神色激动地奔了进来,一改平日里老练稳重的模样,脚步慌里慌张,还磕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夫人,夫人,公子回来了,马上就进屋了,他身边还带了个……」 许凝岚的陪嫁妈妈徐妈妈嗔了翠莲一眼,打断她:「公子这才走几天,先前他一年多不回也不见你如此激动,当真是越大越不稳重了。你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万不能如此冒冒失失,丢了夫人的……」 徐妈妈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看向门口呆愣住。 门口进来一对玉人,公子俊美,姑娘娇俏,皆是难得一见的好模样,更让人吃惊的是,二人笑意盈盈又难掩激动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妈妈手里的绣花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蹭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微微发抖:「夫人、夫人、公子回来了,公子还带了个姑娘……」 许凝岚手里端着的茶杯不知何时掉在了腿上,又滚落在榻上,还有些热的茶水洒落在衣襟上烫在身上,可她却浑然不知,目瞪口呆地看向门口,紧紧盯在林清铎身旁的姑娘。 林清铎眼眶发红,拉着林溪慢慢走到许凝岚身旁,蹲在榻边,一手拉着林溪,一手拉着许凝岚,声音哽咽着说道:「娘,儿子寻到一个姑娘,看着她面熟就带了回来。娘您帮我看看,这姑娘,像不像溪儿。」 怕许凝岚太过激动,这是兄妹二人商量好的说辞。 林溪看着面前精神萎靡,面色枯黄瘦得脱了相的许凝岚,心口一抽一抽又开始痛。 林溪按着胸口慢慢蹲在了林清铎身旁,仰头看着许凝岚。看着看着,脑海中又自动现出一个开满白色茉莉花满园飘香的院子,院子中笑意盈盈坐着的美丽女子和面前的许凝岚慢慢重合。 不知不觉地,林溪已经泪流满面,无意识地抓住了许凝岚的手,按照先前准备好的话,哽着嗓子艰难的说出口:「夫人,您看我像不像您丢了的女儿?」 看了看泪如雨下的林溪,又看了看神情呆滞目光却一瞬都不肯移开紧紧盯着林溪的许凝岚,林清铎勐地起身背过身去,微微仰着头憋着汹涌欲出的泪水。 虽然二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但徐妈妈和翠莲看着这一幕,都心中有了数,二人站在一旁偷偷擦着眼睛。 许凝岚用剧烈颤抖的双手摸上林溪的脸,左看右看,半晌,嘴唇哆嗦着:「这是我的溪儿,是我的溪儿啊!」 林溪丢的时候已经五岁多了,模样已经长成,如今哪怕长大,模样变了些,许凝岚这个亲生母亲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62页 许凝岚伸手紧紧把林溪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溪儿,你怎么才回家来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啊!」许凝岚一边哭,一边拍着林溪的背。 林溪窝在许凝岚怀里被眼泪煳住了眼睛,她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她,哽咽着小声说道:「娘,我回来了,溪儿回来了。」林溪回来了。 许凝岚听着那一声娇娇软软的「娘」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溪儿,娘对不住你,娘没护好你,娘对不住你……」 林溪也不停地掉眼泪,想出声说她不怪她,可想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林溪,并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只好沉默着,由着许凝岚把心中的愧疚宣洩出口。 林溪的心口不停地抽痛,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也不知是她共情能力太强,情绪太容易被影响,还是这幅身体的缘故,为何看到许凝岚如此伤心,她也是难过得无以復加。 娘俩抱在一起哭了好半晌,林清铎一直没有转过身来,徐妈妈和翠莲也都没有上前劝阻。众人都知道,过去的十多年对许凝岚来说,太过压抑,如今母女团聚,需要这一场大哭,哭过之后就是雨过天晴,苦尽甘来。 见许凝岚哭得停不下来,林溪怕她哭伤了身体,在她的怀里蹭了蹭脸先停了哭,抬起头来,拿出哄林清铎的那一招,嘟着嘴撒娇:「娘,我饿!」 许凝岚一听林溪喊饿,心疼不已,立刻停了哭,伸手就要把林溪抱到榻上。可抱了一下才发现自家闺女已经长大了,她已经抱不动。母女俩生生错过了十多年,许凝岚百感交集,刚收了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摸着林溪的脸说不出话来。 见许凝岚又哭,林溪也忍不住心酸,趴到许凝岚腿上,模样乖乖巧巧,又说了句:「娘,我饿。」 许凝岚再也顾不得伤感,忙招唿道:「快,徐妈妈,快扶溪儿起来,翠莲快去张罗饭菜。」 翠莲一边抹眼泪,一边应是,激动地连跑带走的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徐妈妈忙上前伸手去扶林溪。可林溪蹲了太久腿麻了,被徐妈妈一扶不但没站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小腿跟针扎似的,难受得她哎呀出声:「不行,不行,腿麻了。」 许凝岚想下地去扶,可头一晕又跌坐回榻上,她看着还背着身站在那里的林清铎,拎起榻上的靠枕就丢在林清铎身上,斥道:「林清铎,你妹妹都起不来了,你还在这傻站着。」 多年以来,母子二人各有心结,许凝岚已经许久没有像个正常母亲那般训过林清铎,每次母子二人相见都是客气又疏离。 听着这声久违的训斥声,林清铎强憋着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往下淌,更是不敢转身。 许凝岚又斥了一句:「林清铎,还不过来!」 林清铎胡乱抹了抹脸,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地去扶林溪。小心把林溪扶起来,扶着她坐在榻上,这才看着许凝岚故作委屈状:「娘,妹妹一回来您就对儿子这么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您更向着妹妹。」 许凝岚神情一滞,看着林清铎眼中升起愧疚:「铎儿,娘……」 林清铎没想到自己本想调节气氛的一句话,惹得许凝岚难过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再说错话。 感觉到气氛一剎那间变得有些微妙,林溪眨巴着还泪汪汪的一双杏眼,左看看右看看,迫不得已又使出了杀手锏。 林溪坐在榻边,踢蹬了两下小腿,嘟着嘴娇娇弱弱地喊着:「娘,我饿,哥哥,我饿!我要饿晕了!」 说着,头一歪就倒在了许凝岚身上,故作气若游丝状,声音有气无力:「娘亲,我饿!」说着还曲起手指头放在嘴边啃了啃,好像不啃点儿什么下一刻她就能饿死过去一般。 母子二人一听,瞬间顾不得其他。许凝岚心疼得抱住林溪,忙张罗着让徐妈妈先端些点心过来,林清铎则脚步匆匆往外走说去催一下饭菜。 看着又热络起来的气氛,林溪歪在许凝岚怀里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嘆了口气。原本以为只有个娇娇哥哥要哄,现在倒好,娘亲也是个爱哭的哭包。她这以后的日子怕不是要在作精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想到自己刚才蹬腿嘟嘴那矫揉造作的死样子,林溪两条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了,完了,她林溪潇洒不羁汉子的形象怕是要一去不復返了。 母子二人关心则乱,没人留意到林溪的小表情。可站在一旁的徐妈妈却把林溪脸上的变化全都看在了眼底,嘴角紧抿强忍着笑。林溪对她眨了眨眼,调皮不已。 徐妈妈怕自己笑出声,不敢再呆,忙转身出门去端点心。 许凝岚抱着林溪,在她头上一下一下亲个不停,虽没再说话,可那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的架势却把她此刻的心情表露无遗。 也不知为何,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林溪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和许凝岚亲近。她又往许凝岚怀里钻了钻,脑袋还拱了拱:「娘,我劝您别亲了。我这都好多天没洗头了,我怕待会儿您被熏着了,再吐我脑袋上,我这脑袋八成就不能要了。」 许凝岚本来眼含热泪,满脸爱恋的亲着自家闺女的头,可一听林溪这话,神情一僵。她是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顿了一下,又亲了一口,才伸手在林溪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你个皮孩子,还是这么个性子。」
第63页 林溪嘿嘿傻笑了两声,踢了鞋子爬到榻上,躺下去枕在了许凝岚的腿上:「娘,你要不要看看我脚底的痣?娘你都还没看过,哥哥也没看过,万一我是个假的呢。」 许凝岚嗔了林溪一眼:「我自己生的,我还能认错?」 林溪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娘,我还是给你看看。」林溪坐起来,三两下脱了袜子,把两只脚丫子都抬起来,脚底板伸到许凝岚面前:「娘你看。」 许凝岚扫了一眼,故作嫌弃地偏过头去,拿手在鼻子前扇着风:「臭死了,不看。」 林溪咯咯咯一顿傻乐,把脚丫子收回,穿好袜子。 徐妈妈端了一叠点心过来,放在榻上的小木桌上:「姑娘,您快吃几块,这红枣糕是今儿新做的。」 林溪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许凝岚抓住拍了两下手背,嗔道:「摸完脚就拿吃的,娘跟你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林溪嘿嘿傻乐了两声,没敢多说话。 徐妈妈端了一盆水进来,许凝岚抓着林溪的手一边絮叨一边帮她把手洗了,又拿帕子仔细擦好,这才放开她让她去吃点心。 林溪刚吃了两块红枣糕,林清铎就大步流星提了个食盒进来,也不让林溪下地,直接把饭菜端出来一一摆在了小木桌上摆得满满登登。 许凝岚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清铎腾了个地方:「铎儿也一起吃。」 两个人除了早上,一天没正经吃饭,早就饿了。兄妹二人对坐着,拿起筷子就开吃,吃着吃着就开始较劲儿比赛,还为了抢一块排骨拿筷子过了几招。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许凝岚眼眶发热,转过身去拿帕子擦着眼睛。林溪和林清铎对视一眼,故作不知,继续抢菜。 徐妈妈轻轻攥了攥许凝岚的手无声地安慰她,又往桌上指了指,示意她给二人夹菜。 许凝岚深吸一口气,拿起备用的筷子,先是给林清铎夹了一个肉丸,还没等夹起第二个,林溪就不乐意了,嘟着嘴:「娘偏心。」 许凝岚连忙夹起一个肉丸,直接餵到林溪嘴边:「溪儿乖,来,娘餵你。」 林溪啊一声张大嘴巴,把肉丸一口吞了,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林清铎,目带挑衅。 林清铎见状,故意往前凑了凑:「娘,我也要!」说完张开嘴巴学着林溪的样子啊了一声。 林溪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嘴里咬着肉丸子含含煳煳地凶他:「哥哥你几岁,能不能要点脸?」 二人是双生子,林溪这话说的,把她自己也骂进去了。 林清铎乐了,许凝岚和徐妈妈也乐了,连小心端着一罐汤刚走进门的翠莲也乐了。 众人这么一乐,林溪也反应过来,把肉丸子嚼吧嚼吧吞下去,也跟着一阵傻笑。 安静压抑了许多年的屋子,一时间欢声笑语,热闹不已。 安阳侯林至明一回府,就听闻林清铎带了个姑娘回来,且直奔夫人住的院子。 想到林清铎这次出门的目的,安阳侯朝服都来不及换,心怀忐忑脚步匆匆赶过来看个究竟。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阵笑声,安阳侯心中有了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这才抬脚进门:「怎么这般热闹?」 第32章 32 安阳侯突然出现, 冷不丁地说话,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侯爷!」徐妈妈和翠莲忙施礼请安。 林清铎也放下碗筷,起身站起来, 拱手施礼:「父亲!」 许凝岚看着林至明, 眼眶又忍不住发红:「侯爷,你来了!」 安阳侯点点头,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溪。 林溪腮帮子鼓鼓, 嘴里正叼着一块刚从林清铎筷子下抢来的排骨, 一双杏眼瞪得熘圆,愣愣地看着门口的安阳侯。 听到众人的称唿,林溪知道, 这位英俊大叔就是她爹了。她嘴里咬着排骨是继续啃也不是,吐也不是。 二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对视着。好半晌, 林溪觉得还是得把排骨放一放, 应该先认个爹。 林溪一口把排骨吐在了桌上, 吐完还不舍地看了一眼。还没啃完呢,怪可惜的。又往菜碗里扫了一眼,没有了, 这是最后一块了。 把自家妹妹的小表情看在眼里,林清铎一捂脸,把头偏向一旁。他突然间不太想认这个妹妹了是怎么一回事。 许凝岚好笑地看着林溪, 满眼宠溺, 可看着看着就心疼不已,一块排骨都捨不得, 她可怜的溪儿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林至明嘴角抽了抽。见他进门半天了,也没人给他引见,只好自己上前几步, 站到呆愣愣跪坐在榻上的林溪面前,挥挥手:「不必一直跪着,起来吧。」 林溪:「……」她跪坐着是为了方便抢菜好吧,这个爹还怪能自作多情的。 不过为啥她见到娘亲心里又疼又酸,只觉得难过又开心,怎么见到这个爹爹毫无反应呢,连今天抽个不停的心口也没抽一下。那难不成还能是这个爹不疼她?不行,待会儿她得偷偷问问哥哥。 见林溪依然傻愣愣跪坐看着他,林至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我林至明的女儿,溪儿?」语调四平八稳,可那背在身后的一只拳头却因为用力泛了白。 林溪点头,答道:「如果您夫人和儿子没认错的话,那我应该是的。」 安阳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上前一步就把手里还捏着筷子的林溪搂进怀里:「爹的溪儿回来了!」声如洪钟,震得林溪只想捂耳朵。
第64页 安阳侯紧紧搂着林溪不再说话,可一只大手却在林溪背上拍了两下。 安阳侯是个武将,刚满四十岁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虽然现在赋闲在家,可也常年练功夫,这一巴掌拍下去,自觉没用什么力气,可力道也不轻。 他是个男人,又是父亲,哪怕心中再百感交集也不能哭,只能用拍两下来表达着女儿被找回来的激动心情。毕竟有时候太久不见林清铎,他也是这么拍的不是嘛。 可那么两巴掌下去,拍得林溪不顾仪态直接翻了白眼。她深深觉得,但凡再来那么一下子,她刚刚吃下去的肉丸子就得一个一个直接飞出来。 可碍于父女团聚,当爹的见到失散多年的女儿,难免有些欣喜若狂下手没有轻重,她一个晚辈总不好一把把他推开,林溪选择忍。 好在许凝岚看出林溪的不对,忙上前把林溪从林至明怀里解救出来,瞪了他一眼,嗔道:「侯爷,您倒是收着点儿力道,看把溪儿拍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许凝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着林溪的背,帮她顺着气:「溪儿,你爹手重拍疼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语气里满满都是焦急。 贪恋娘亲温暖柔软的怀抱,林溪本想就势窝进许凝岚怀里蹭蹭,可一听这话,忙坐直了:「……娘,那倒不至于。」她又不是瓷娃娃。 「溪儿,这是你爹。」许凝岚拉着林溪的手介绍道。 林溪看着安阳侯,自然而然地叫了句爹,模样乖巧。 从进了屋子一直极力维持着面上平和的安阳侯,在听到那一声乖乖巧巧的爹之后,眼眶发红,重重地应了一声:「哎。」哎完之后确实再不说话,可显然情绪有些激动。 林溪也不知该说什么,屋内一时有些寂静。 安阳侯平復了一下情绪,在林溪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好孩子,你先吃饭,明一早爹带你去见你祖母。」 说完,跟许凝岚点点头,揽着林清铎的肩膀就往外走:「走,你跟爹去喝一杯。」 林清铎想多陪陪林溪,可父亲邀请不好拒绝,连连回头有些依依不捨。 林溪一脸嫌弃地挥挥手,用口型无声赶他快走。为了哄他开心,这么多天她一直努力扮演着一个作天作地娇气得要命的娇娇大小姐,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他可以喘口气了。 父子二人离开,许凝岚拿帕子帮林溪擦了擦嘴:「溪儿,再吃点儿。」 林溪摇了摇头:「娘,我吃饱了。」 许凝岚并不知道林溪的饭量有多大,见林溪吃得确实不少,怕她撑着,也不再劝,叫人收拾了桌子。 林溪吃饱喝足,胳膊肘往后一撑,懒洋洋地往榻上一歪,刚歪下去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太不文雅,又坐了起来,有些心虚地看向许凝岚。 见林溪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许凝岚心中一酸,眼眶又湿了:「溪儿,这是娘的屋里,是你自己家,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林溪心里暖暖的,蹭到许凝岚身旁,抱着她胳膊跟没骨头一样赖在她身上。 许凝岚把林溪拉着躺在自己腿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看着看着又开始掉眼泪。 林溪抬手,轻轻地帮许凝岚擦着眼泪:「娘,是我长得太丑了,吓着您了吗,您为什么对着我总是哭啊。」 许凝岚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林溪脸蛋上轻轻掐了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皮。」 「娘,我们家是不是有个种满了茉莉花的院子?」林溪拉着许凝岚的手好奇的问道。 许凝岚点点头:「你爹爹住的主院种满了茉莉花,是娘种的,你小时候可皮了,就喜欢开得好好花摘了丢一地,非说下雪了。」 原来真有一个种满了茉莉花的院子啊,那她脑袋里经常出现的那副场景就是真的了。 「娘,你再跟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林溪又问。 - 就在林溪躺在许凝岚腿上,缠着她讲以前的事情,娘俩其乐融融的时候,逍遥王府的中门大开,一辆马车驶进了院子。 马车停稳,逍遥王苏钰渊被抬着下了马车,又被抬着进了屋,直接抬到了床上。 逍遥王府上上下下一片肃然,从护卫到下人,各个面上哀痛欲绝,神情悲戚。 王府老管家一边抹眼睛,一边张罗着热水,张罗着饭菜。等一切安排妥当,老管家这才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苏钰渊,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吕迁声音哀痛劝着老管家:「江伯,您莫哭,虽说王爷中了毒,又受了伤,可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可是为何王爷不醒?」老管家江伯问道。 「王爷晕过去了,这一天没几个时辰是醒着的。」卫通重重嘆了口气说道,又握了握拳:「不过我相信,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总是能治好的。」 「你说的对,总是能治好的。」江伯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走:「我去给王爷熬汤。」 吕迁走过去把门关上,看着床边呆愣愣盯着床上看的卫通说道:「卫通,你作甚?」 卫通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道:「我看王爷装得可真像,要不是事先知道,估摸着我现在也得跟江伯一样,哭哭啼啼的。」 躺在床上本来应该正在晕死过去的苏钰渊突然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卫通,坐了起来。
第65页 「主子,您可不能起来,您这正在病重难医呢。」卫通上手就要把苏钰渊按回床上,却被吕迁一把拦开。 苏钰渊下地,去柜子里翻出一身黑色锦袍穿上,抬脚就往外走。 吕迁急急忙忙跟上苏钰渊:「主子,这是要去哪儿?万一太子那边派人来打探,该如何是好?」 苏钰渊冷笑一声:「既然我已病入膏肓,脾气差点儿也在情理之中,来人就给我轰出去,有那胆敢硬闯的,直接砍了。」 吕迁一想也是,反正自家主子本来就凶名在外,外头一提起逍遥王苏钰渊,不是嗜血残暴,就是杀人如麻,反正没什么好话,也不差这一遭了。谅那太子的人也不敢硬闯。 吕迁跟守在外面的护卫吩咐了一番,三人就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逍遥王府,又是一路□□越院,最终停在了安阳侯府的院墙之外。 苏钰渊看着高高的院墙,负手而立,蹙眉沉思。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都阵阵无语。大半夜的不好好装病,折腾半天跑出来,就是为了见林姑娘来了。 半晌,卫通压低嗓音问道:「吕迁啊,你说主子装病也不好好装,一路上紧催慢催,就是为了赶在和林姑娘同一天到京城吧。」 吕迁看了卫通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这不是问的废话嘛。 「主子,您要翻墙进去吗?可安阳侯府这么大,您上哪找林姑娘去啊,这要是被安阳侯给发现了,还不得参您一本,给您冠上个夜闯闺阁登徒子的名头。」卫通很是担忧,「再说,现在京城皆知,您现在正病得起不来床,您这大半夜的满京城乱逛,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 吕迁及时在卫通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打断了他,自己上前半步好生相劝:「主子,不然咱们先回去?明日属下打听了林姑娘住在哪个院子,咱们明晚再来?」 第33章 33 苏钰渊回头看了吕迁和卫通一眼, 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抬脚往回走。吕迁和卫通同时松了一口气,二人忙跟上。 「主子, 安阳侯府那几个下人可要送到安阳侯面前?」吕迁问道。 苏钰渊声音清冷:「先关着, 日后看情况直接送到林清铎面前。」 吕迁应是,又说道:「主子, 玉器铺子的师傅说, 那狗尾巴草雕起来有些困难。」 苏钰渊淡淡说道:「多少银子都可。」 吕迁忙道:「主子, 这不关银子的事……」 苏钰渊淡淡扫了一眼吕迁。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一个狗尾巴草都雕不好, 你还能办点儿什么事。 吕迁不敢再说,忙拱手:「是, 属下去想办法。」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走。 卫通凑近吕迁, 一脸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狗尾巴草?」 「在山上的时候,林姑娘送了主子一把狗尾巴草, 现在枯了,主子吩咐我去玉器铺子,照着样子让师傅拿玉雕一把出来。」吕迁小声答道。 「拿玉雕狗尾巴草?还雕一把?」卫通吃惊不已, 心道这玉器师傅是倒了多大的霉啊接了这么个活。 吕迁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说道:「主子身上戴着那块玉佩给了林姑娘,你日后见了莫要大惊小怪。」 卫通惊得恨不得原蹦起来:「什么?一把狗尾巴草就换了主子那一块玉佩?林姑娘当真、当真……」卫通看了一眼前面走着的苏钰渊, 到底是把「好心机」几个字给吞了回去,没敢说出口。 吕迁拍了拍卫通的肩膀:「这可不关林姑娘的事,是主子自己给的。」 卫通更加吃惊, 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主子,可是够傻的。」 吕迁忙伸手捂住卫通的嘴,低声斥道:「闭嘴吧。」 苏钰渊走在前面,把二人的话一清二楚听了进去,不但没生气,嘴角还慢慢勾起。 - 安阳侯府,林夫人住的院子,林溪亲昵地躺在许凝岚腿上,娘俩还在聊着天。 徐妈妈见时候太晚了,怕许凝岚身体撑不住,笑着上前劝道:「夫人,姑娘奔波了一路怕是累了,不如今儿就早些歇息?」 林溪见许凝岚虽然满眼笑意,可明显地有些精神不济,心思通透猜到徐妈妈是担心许凝岚,忙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配合徐妈妈的话说道:「娘,我困了,我睡哪儿。」 许凝岚拉着林溪的手:「你回来的突然,还没收拾院子,自然是跟娘睡。」话落又张罗给林溪准备热水沐浴。 「夫人,水早就备好了。」翠莲手里捧着一摞新衣裳走进来,笑着说道。走到林溪面前把衣服递到她手里:「姑娘,这是夫人给您备下的新衣裳,若是尺寸不合适明儿再改。」 「娘给我备下的?」林溪捧着衣裳有些不解地问道。 翠莲点点头:「是啊,姑娘,夫人每个季度都给您做几身备着,说若万一您突然回家,没得穿可不成。」 徐妈妈接着道:「姑娘,从您离开家那年开始,十多年来每一年夫人都这么备着了,您从小到大的新衣裳到现在就装满了几个大箱子。」 林溪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她紧紧抱着衣裳把头埋进了许凝岚怀里,闷声闷气地喊着:「娘!」 「傻孩子,哭什么。」许凝岚摸着林溪的头,也红了眼睛。 听到许凝岚语带哭音,林溪在她怀里蹭了蹭,抱着衣服下地:「娘,您等着我,我洗了澡就来陪您。」
第66页 不久之后,林溪清清爽爽穿着一身崭新的里衣,披散着半湿的头髮爬上床,跪坐在许凝岚面前,把脑袋往前一伸:「娘帮我擦头髮。」 许凝岚从徐妈妈手里接过帕子,细细地帮林溪擦着头髮,动作温柔,眼神爱怜。半晌,林溪的头髮干的差不多了,娘俩头挨着头躺在了一起。 林溪亲昵地往许凝岚身边拱:「娘香香的。」 「溪儿也香香的。」许凝岚笑着说道,说完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你小时候也爱这么往我怀里拱,这一眨眼就已经成了大姑娘了。」 听到许凝岚的声音又带着些伤感,林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撒着娇说道:「娘,我困,你哄哄我。」 许凝岚轻笑出声,伸手在林溪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林溪嘿嘿傻笑了两声:「娘,你可比爹温柔多了,爹那两巴掌下去差点儿拍晕我,弄得我还以为爹不喜欢我,想直接送我上天呢。」 许凝岚哭笑不得,在林溪脸上掐了下:「胡说八道,你小时候你爹最疼你了。」 「我爹疼我吗?」林溪想到自己见到林清铎这个傻哥心口直抽抽不自知地掉眼泪,见到许凝岚这个漂亮娘亲心口也疼得不行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就见到那英俊潇洒的亲爹心如止水情绪毫无波澜呢。 「你小时候,你爹有两年一直在外带兵打仗,在家的时候少,和你们兄妹相处的时间短。你小时候性子就皮,胆子也大,你爹一回家,就爱把你举在头顶带你飞,你那时候太小,大概不记得了。」许凝岚柔声说道。 林溪喃喃低语:「原来爹也是个好爹呀。」亏得她还脑补了一场未来勇斗渣爹的大戏。 许凝岚温声细语:「自然是的。只是娘这么多年身子不好,不喜吵闹,这才搬到了现在这个院子……」 林溪挨着许凝岚的肩膀,在那柔声细语中慢慢睡着了。 - 安阳侯府庶出的二姑娘林清漓住的院子里,姜姨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把身边带着的婆子留在门外,一个人进了屋。 一进门,就出声赶林清漓身边伺候的丫鬟绿云出去:「你先下去。」 绿云没动也没应,看向林清漓。林清漓微微皱了皱眉头,见姜姨娘一脸着急,对绿云微微点了点头,绿云这才施礼默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屋内就剩下母女二人,姜姨娘满脸焦急,语无伦次地拉着林清漓说道:「二姑娘,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天刚擦黑的时候,二公子带着个姑娘回了府,已经和夫人和侯爷都相认了,已经相认了,那人确确实实是大姑娘。」 林清漓蹭地站了起来,目露震惊:「什么?」 姜姨娘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两只手紧紧揪扯着手里的帕子,嘴里唠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林清漓拉住姜姨娘:「那姜婆子和红月呢?她们回来没?怎么不见她们来我这里?」 「她们没回,也没信儿,我可快急死了。」姜姨娘唉声嘆气。 「姨娘,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天刚擦黑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知道?你这个管家的可真的是耳聪目明。」林清漓满脸不悦,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谴责。把姜姨娘的手松开,坐回了椅子上。 姜姨娘对林清漓的冷言冷语丝毫不介意,上前一步小声问:「二姑娘,这可怎么办,若是当年的事……」 「怕什么!」林清漓冷嗤了一声:「你不是说当年该死的都死了嘛,有什么可担心的。姨娘你不要心虚,一心虚就容易出岔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把以前的事忘掉,忘掉,你怎么就是不听!」 「好,我忘掉,我忘掉。」姜姨娘深吸一口气:「可就算以前的事不会被翻出来,那这次呢,早知道二公子会赶回来亲自去接人,我当时就不该听你的……」 林清漓脸色一沉,轻轻拍了下桌子打断她:「不该听我的?姨娘,你可仔细想清楚了,这事儿是我让你去办的吗?当时我就是随意提了那么一嘴,谁想到你当真了。当真了不说,你若是把事情安排妥当些也不至于如此。」 姜姨娘似乎对林清漓说出这话有些难以置信,可又无法反驳,愣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是,是姨娘不好。可二姑娘,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姜婆子她们先前传回来的信说人接着了,让我们等着好信儿就成,可打那之后就再没信,我还当路上耽搁了,现在看来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清漓脸色阴沉,眉头紧皱,想了半天才说道:「现在既然侯爷和夫人都已经和那人相认了,那想必这人就假不了,我们之前准备的说辞就不管用了。也不知道姜婆子那边到底怎么了,还回不回得来,现如今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二姑娘,那我要怎么做?我可要去夫人的院子里去探望一下,毕竟现在我管家,这么大的事儿总不好不露脸。」姜姨娘有些为难。 林清漓用嫌弃的眼神看了姜姨娘一眼:「不急,既然二哥带人回府这么大的事你都才得到消息,想必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现在又何必巴巴赶过去。等明日吧,你且看着,明日一早就得有人来请我们过去认亲。你如今管着家,到时候你只要做好一个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姨娘就是。只是,你记得问她姜婆子她们,看她到时候如何说。」
第67页 「我记得了。」姜姨娘点点头,接着又问:「可是二姑娘,那你呢,如今她回来了,你这婚事可如何是好,会不会被她抢回去?毕竟这门婚事,是当年皇后娘娘与夫人指腹为婚定下的。」 林清漓眉头紧锁:「姨娘,你不要总是说丧气话。太子殿下又不是个物件随随便便可以让来让去,抢来抢去的。就算她想要回去,就算我同意,可那也得太子殿下点头才是。你只要管好你自己那边,莫要出岔子就成,太子殿下这边,我心中有数。其他的,多想无益,明日看情况再说。」 看着林清漓胸有成竹的模样,姜姨娘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见林清漓一脸不耐烦,嘱咐她早些休息,转身走了。 屋内安静下来,林清漓面无表情,一个人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过了半晌,她勐地抬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扫,桌上的茶杯飞出去掉在地上,顷刻摔得稀碎。 - 林溪一夜好眠,第二日早早地就醒了,一睁眼就吓了一跳。 满脸慈爱的许凝岚坐在床边上正爱怜地盯着她看。徐妈妈和翠莲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笑意地盯着她看。 想着自己睡觉的时候被人围观,林溪无奈又好笑,抱着被子往后缩了缩,故作紧张状:「娘,你们要干嘛,要吃人啊?」 许凝岚轻轻笑了声,在林溪脸上掐了把:「又皮。」 徐妈妈和翠莲忙笑着给林溪请安,之后转身就走,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准备洗脸水,漱口水,早饭。 「溪儿,你爹爹今日告了假,在家陪你,刚才已经来过了,见你没醒又走了。说等你吃了早饭,就带你去见祖母。」许凝岚说着,把林溪拖起来,拿过一身新衣裳就给她穿。 林溪也不挣扎,跟没骨头一样故意往许凝岚身上赖,许凝岚一边乐一边费了半天的大劲儿才帮林溪把衣裳穿上。 之后扶着她仔细打量,见新衣裳在林溪身上晃晃荡盪,忍不住心疼得直嘆气:「溪儿太瘦了,这衣裳也没做好。」 林溪把胳膊伸开,上下唿哒两下宽大的袖子,又把手背到身后去揪紧衣裳,挺胸抬头显摆着:「娘,我可不瘦,你看,该有的我都有。」 狗哥哥当时还咬着她耳朵说她比看起来更有肉呢,简直厚颜无耻,臭不要脸。林溪想到那丢死人的一幕,脸红了,忙把扯着衣服的手松开,转过身拍了两下脸蛋。林溪,行了啊,这怎么的,还念念不忘呢。 许凝岚作为过来人,见自家闺女突然红了脸还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心里一个咯噔。 许凝岚一脸难色,满心担忧,犹豫了半天还是拉着林溪小声问出了口:「溪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啊?」林溪呆滞了一瞬,立马连连摆手:「什么意中人,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娘您可别瞎说,好好地毁我清白。」意中人那是没有的,只不过有个觉友罢了。可这话打死不能说,不然怕是她的娇娇娘亲又要大哭一场了。 许凝岚直觉林溪没跟她说实话,有心细问,可又念及林溪刚回来,不想让她不开心,只好压下心底的满腹疑惑,准备找个机会先跟林清铎探探口风。 林溪见许凝岚面色凝重,生怕她追问,忙拉着她手摇了摇,又开始撒娇:「娘,我饿了。」许凝岚回神,张罗吃饭。 母女二人静静地吃了早饭,刚放下碗筷,安阳侯和林清铎父子二人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一阵寒暄过后,安阳侯张罗着去老夫人院里。看着许久不曾出过院门的许凝岚,安阳侯又关心地问道:「夫人今日气色不错,可去母亲院里有那么一段路,若是夫人嫌累就不必亲自跑这一趟,母亲不会怪罪。」 许凝岚拉着林溪的手笑着道:「侯爷,我要陪着溪儿。」 第34章 34 许凝岚坚持, 安阳侯自然不会反对,一家四口出了门,身后跟着徐妈妈和翠莲。 安阳侯走在前面, 林溪扶着许凝岚走在中间, 林清铎则走在最后,时刻留意着许凝岚。许凝岚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得厉害, 众人走得很慢。 林溪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安阳侯府极大, 四处种着各色花草树木, 来往的下人都低眉顺眼规规矩矩行礼,绝对不敢乱看。 偌大个安阳侯府,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 一看就是主事人管理得当。林溪心道,这姜姨娘虽说只是个姨娘, 但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走走歇歇, 四人终于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早的时候, 安阳侯先过来给老夫人请了安,说了林溪回来的事,这才去接的林溪。是以, 老夫人早就知道了众人要过来,早就派了小丫鬟在屋门口守着。 小丫鬟一见四人进了院子,转头就回屋去报信。片刻, 林老夫人就在林清漓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身后跟着姜姨娘。 林老夫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铄, 腿脚利索,脚步匆匆就往院子门口几人奔去。 安阳侯让到一旁,林清铎上前扶着许凝岚, 把林溪替换下来,小声提醒她:「溪儿,那是祖母。」 还不待林溪做出反应,老夫人就走到了几人面前。她神情激动看看林清铎,又看看林溪,看看林溪又看看林清铎,在二人相似的脸上来回看了几圈,伸手就搂住林溪,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放声大哭:「我的溪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第68页 林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掉眼泪,一边掉眼泪一边感嘆,这还真是一家人,从娘亲,到爹爹,再到祖母都爱一边哭一边拍她。 许凝岚在一旁也跟着开始掉眼泪,林清铎红着眼眶安慰着。安阳侯则上前安慰着林老夫人:「娘,溪儿回来了是件大喜事,咱们该高兴才是。」 林清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安阳侯,心道不知昨夜是谁拉着他一边喝酒一边掉眼泪。 老夫人松开林溪,一边给林溪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对,是大喜事,是大喜事,走,进屋去。」说这,紧紧拽着林溪的手往屋里走。安阳侯搀扶在一旁,林清铎扶着许凝岚一起往里走。 众人越过姜姨娘和林清漓,可几人的注意力都在林溪身上,无人理会她们二人。 只有林溪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林清漓和姜姨娘,微微惊讶,暗道这林清漓还挺端庄漂亮的,难怪见了那什么太子殿下一面,就给自己捞了一门好亲事。 众人进了屋子,各自落座,按照规矩依次请安,一阵寒暄下来,都打过了招唿。 老夫人把林溪拉着坐到榻上,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看着看着又开始掉眼泪:「这么多年,溪儿受苦了。」 安阳侯一早过来的时候,把林溪被卖到江东城崔家做丫鬟的事儿跟老夫人如实说了。林老夫人本身是大家闺秀,当年嫁进安阳侯府,一辈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没吃过苦。一想到自家宝贝孙女竟然给一个商户人家做了那许多年的丫鬟,还经常挨打受骂,心中就像刀割一样。 老夫人一哭,许凝岚就跟着哭,显然,婆媳二人想的是同样的事。安阳侯和林清铎虽然心中也难受,但二人身为男人还是上前劝着各自的母亲。 只有姜姨娘和林清漓,不知是心虚,还是不知说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 林溪也劝:「祖母,娘,不要再难过。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当然了,如果不那么早死的话。 老夫人和许凝岚对视一眼,心中对林溪更加心疼。这孩子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却一句抱怨,半句诉苦都没有,反倒来劝她们,怎么能这么懂事。虽然二人心中更加心疼不已,可见林溪这个正主都一个劲儿地哄她们,也不好再哭。 老夫人拉着林溪,有心问问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可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好半天愣是没找到话题开口,只是攥着林溪的手不松开。 林清漓悄悄给姜姨娘使了个眼色。姜姨娘微微点头,语气恭敬开口问道:「大姑娘,我想问上一句,当时侯爷吩咐我安排人去接您,我派了姜婆子和红月带着人去了江东城,不知她们可有接到您?」 林溪点头:「接到了,是她们把我接出来的。」 「那不知她们现在在何处,怎么没和您一起回府?」姜姨娘又问。 一听这话,林清铎想起林溪跟他讲的姜婆子做的那些歹毒腌臜事,登时怒火中烧,起抢在林溪前面开口,语气带着质疑:「姜姨娘,难道姜婆子没有传信儿给你吗?」 「不曾。」姜姨娘立马答道,「自打出了府,就一直没有传信回来。」 「这样。」林清铎不置可否,微不可闻地冷笑一声接着道:「那想必,她们回不来了吧。」 林清漓和姜姨娘对视一眼,语带疑惑:「二哥为何这般说?这好好的,怎么就回不来了?」 「这就要问问你姨娘派出去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狼心狗肺背主之人了。」林清铎语气里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昨晚上,林溪和许凝岚一起睡的时候,已经悄悄跟她提过,说姜婆子想害她还差点儿得了手,被她无意中听到,找机会偷偷逃了。但具体细节林溪并没说,和苏钰渊一伙人有关的事情也是只字未提。 但只一句差点儿遇害,就已经让许凝岚后怕不已怒不可遏,当时就要起来穿衣裳去找姜姨娘算帐,还是被林溪好说歹说劝住了。 就凭林溪一句话,许凝岚就毫无条件站在了她这一边,不顾身体不适立马就要帮她报仇出气,林溪当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许凝岚护女心切,恨不得把姜姨娘直接拖过来质问,可林溪怕她气伤了身体,一早上就劝了几句,说林清铎已有了打算会帮她出头,许凝岚这才把心中的怒火按捺下来,答应静观其变。 这也是为何刚才进了院子,许凝岚看到姜姨娘和林清漓之时,连个眼神都没给的缘故。 姜婆子的事儿许凝岚知道,但是林老夫人和安阳侯却是不知,听到林清铎这么一说,二人齐齐问是怎么回事儿。 林清铎按照和林溪商量好的说辞说道:「祖母,父亲,姜婆子几人是把妹妹找到并接了出来,可刚出了江东城,就遇到了一伙劫财的。混乱之中,姜婆子等人却把妹妹丢下自己逃了,亏得妹妹机灵又巧遇贵人,这才有惊无险。溪儿一个人不敢上路,只好又回江东城落脚,直到我去找到她。」 众人都看向林溪,林溪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还想问问姜姨娘,你派出去的人怕不是故意把我丢下的吧?我这还没开口呢,怎么你到问我要起人来了,莫不是心虚?」 第35章 35 姜姨娘一听这话, 脸色登时变了,站起来说道:「大姑娘,您说这是什么话, 我为何心虚?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儿, 您可不能冤枉我。」
第69页 见姜姨娘绕来绕去说不到点子上,林清漓站起来低着头眼皮低垂, 声音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委屈:「不知姐姐这话是何意, 姜姨娘是派了人出去接你, 可奴才们在外头如何行事,岂是姜姨娘在千里之外能控制得了的。再说这么多年母亲身体不好,姜姨娘兢兢业业地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 从来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她是个怎样的人, 祖母和爹爹, 还有母亲自有定论, 为了一家人的和睦,还请姐姐不要妄加揣测为好。」 林清漓的话音刚落,姜姨娘就拿着帕子开始擦眼泪:「是啊, 大姑娘,这么多年我替夫人管着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倘若大姑娘对我有什么不满还请直说, 实在犯不上如此说话。」 姜姨娘和林清漓母女二人都是一副受了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 还不待林溪答话, 许凝岚苍白着脸,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冷着嗓子开了口:「姜姨娘, 你对溪儿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听着许凝岚的斥责,姜姨娘脸色巨变,忙低下头小声啜泣拿帕子把脸遮住。 林清漓目露震惊地看了看许凝岚,又看了看姜姨娘,低下了头,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林老夫人和安阳侯对视一眼,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好。 姜姨娘母女二人说的是事实,这么多年,许凝岚身子骨不好需要静养,偌大的侯府确实是姜姨娘在代为打理,一切还算井然有序。 她自己也算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对许凝岚这个夫人一向恭恭敬敬,从来不曾逾距。相对于别的高门大户人家不停争宠,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的姨娘,姜姨娘可谓姨娘中的典范。 姜姨娘还生了一双儿女,儿子林清谦,虽说是早产也就比林清铎大了那么十多天,可到底还是占了个长字。 更何况林清谦本人温文尔雅,学识过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因着做过几篇关于朝政见解独到的文章,还曾得到过皇上的亲自赞扬,更是特意在朝堂上宣读了文章,并说了句「此子可期」。那以后,林清谦在侯府的待遇,和林清铎这个嫡子相比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一直养在老夫人膝下的林清漓,虽算不上才华横溢,可很会察言观色。在府里活泼可人,很会讨老夫人和安阳侯的欢心。 模样和林溪比,是差了些,可和京城的贵女们相比也算是上等容貌。又一直被老夫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带出门去那也是端庄贤淑,知书达理,虽为庶出,反倒比京城很多大户人家的嫡出姑娘更有派头。 除此之外,在管家上也有一套。这么多年来,姜姨娘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能把偌大的安阳侯府打理得井然有序,这里面林清漓功不可没。 林清漓自幼心智就成熟,处理起事情的手段可谓让很多大人望尘莫及,这也是林老夫人把她接到身边养着的原因之一,不想埋没了她。 总之,林清漓小小年纪,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如今更是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当朝太子妃,是以,在安阳侯府很受老夫人和安阳侯的看重。加上之前林溪一直没找回来,林清漓在侯府那就是被当成嫡女来养的。 姜姨娘本就掌管着中馈,仗着儿女又都争气,身份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在安阳侯府的下人面前,可谓比许凝岚这个常年不露面的正牌侯夫人更得人心。 之前林溪没回,许凝岚又整日在偏僻的小院子里不出来,林清铎又是个男子近一年来又在边关打仗,没有那么多心思细想后宅的弯弯绕绕,加上姜姨娘母子三人又都会做人,所以整个安阳侯府,从上到下,无人觉得如今这状况有何不妥。 可眼下,林溪一回来双方就发生了争执,这还是这许多年来头一回。安阳侯母子二人,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有些为难住了。 林溪一脸淡然好像什么都没所谓,可听她说话就知道显然不是个好欺负的,许凝岚脸色苍白目露怒意,林清铎则脸色阴沉拳头紧握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而姜姨娘母女都是满脸委屈,不停抹眼泪。 林清铎看了看林溪,想开口,林溪却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不管她之前遭遇了什么,她此刻好好地站在这,就没什么说服力。 再者说,她现在一没物证,二没人证,姜婆子等人又不知去向,不管她说什么,哪怕说的句句是实话,也都有点儿信口雌黄的意味。 还有一点儿,她怕说着说着,再纠扯出美人哥哥那伙人,还有她和美人哥哥那不可言说的过往。反正她现在人都回来了,很多事情还不明了,等弄清楚了再慢慢算帐也不迟。 无人说话,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老夫人开了口:「溪儿,你多年不曾在家,兴许对姜姨娘的为人不甚了解,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若是你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你同祖母讲,祖母给你做主。」 林溪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单凭她这一张嘴,估计安阳侯和老夫人也不会信。 自家亲哥和亲娘站在她这一边她是清楚的,但对于老夫人和安阳侯来说,虽然对她回来也是真心欢迎,由衷爱护,可林清漓和姜姨娘对他们来说也同样重要。所以,真要攀扯起来,他们心里向着谁,还真说不定。 林溪不想打无准备之仗,反正林清铎已经派人去找姜婆子等人了,等找到人再对质也不晚。
第70页 林溪看着老夫人说道:「祖母,就像之前我哥哥说的,路遇劫匪,姜婆子等人把我丢下就跑,得亏遇到贵人才得以逃命,不然怕是这辈子再没机会见到祖母了。」 老夫人拍了拍林溪的手:「好孩子,你受惊吓了,这事儿祖母会让姜姨娘查清楚给你个交代。」 林溪点头,模样乖巧。心中却道,让姜姨娘查,怕是要把蛛丝马迹都擦干净吧。 见林溪没有再抓着这事不放,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年纪大了,最怕家里不和。她转过头看着姜姨娘,语气严厉:「姜姨娘,你派出去的人不牢靠出了差池,你好生查清楚回头给溪儿一个交代。」 姜姨娘擦了擦眼睛,忙屈膝施礼:「这事儿是妾身的失误,妾身识人不清害得大姑娘受了委屈,谁想到那姜婆子平日里看着对我们安阳侯府忠心耿耿,哪成想……,不过老夫人请放心,妾身会请侯爷派人去把她们找回来,一定把这事儿问个清楚,到时候会给大姑娘一个交代。」 林清铎抢在安阳侯开口之前开口:「父亲,儿子已经叫人去查了,此事就交给儿子去办吧。」 安阳侯板着脸:「嗯,尽快,我们安阳侯府不养那等危急时刻弃主子于不顾的奴才。」 屋内又是一片沉默。 林清漓突然开口:「不知姐姐当时是被何人所救?」 林溪心生警惕,看这林清漓问道:「怎么?」 「姐姐,我们安阳侯府一向重情重义,更何况是这等救命大恩,姐姐说出恩人姓名,我们好派人登门道谢。」林清漓说道,情真意切。 林溪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也学着林清漓端庄的样子温温柔柔地说着话:「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恩人我已经谢过了。」 「谢过了?不知姐姐孤身在外,又身无分文,是拿什么谢的,」林清漓语重心长,一脸关切,说着说着竟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溪身上状若无意地上下扫了扫,这才接着说:「若是礼太薄,怕是会让恩人觉得我们安阳侯府的人不懂礼数。」 那眼神太过刻意,屋内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哪里猜不出林清漓话里隐晦的意思。一个姑娘家,又是如此绝色,遭遇了劫匪,又被人所救,在林清铎赶到之前那么多天之内,会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儿? 众人往深了一想,齐齐变了脸色看向林溪,却无一人敢开口问上一句,生怕得到的是他们不想听到的答案。 许凝岚想到早上林溪那红着脸一脸害羞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勐地一揪。她的溪儿,莫不是,莫不是…… 而林清铎原本对此就有猜测,如今被林清漓这么一提,更是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他紧咬着牙才忍下当场怒斥林清漓的冲动。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他不能发脾气,不然更加坐实了林清漓的说辞。 拿什么谢的?拿姐自己谢的。被林清漓猜中了一部分关键事实,林溪直想翻白眼。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林溪听着林清漓看似好心好意,实则阴阳怪气的话,忍不住就怼她:「妹妹到底想说什么?救了我的,可是个大美人,比我还美呢。」 大美人?原来是个女的! 一听林溪这话,从林老夫人到安阳侯,再到许凝岚和林清铎,皆是松了一大口气。许凝岚这才感觉到手心发疼,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指甲把手心抠破了。 「美人?」林清漓微微皱了下眉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说道:「美人也是一样的,我们更要好生谢谢,不要失了礼数才好。」 「妹妹这三番两次的,是在说我不懂礼数吗?我再不懂礼数,也不至于抢自家姐妹的婚事。」林溪语气淡淡的,她自己没察觉到,她这幅模样和苏钰渊有几分神似。 这话诛心,林清漓听完眼眶立马发红,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还请祖母和父亲做主,把清漓和太子殿下的婚事还给姐姐。」 第36章 36 林清漓这话一出, 屋内众人脸色齐变,不约而同看向林溪。 安阳侯一边打量林溪,一边脸色阴沉地直接训斥出声:「胡闹!」 以进为退, 故作姿态, 还挺有心机的。别说太子殿下要是听到他在林清漓口里像个东西似的被让来让去会翻脸,哪怕就算是太子殿下不介意, 可她林溪还不想要呢。 经歷过美人哥哥那一遭, 一般的男人还真入不了她林溪的眼。啧啧, 口味还被美人哥哥养刁了。 知道林清漓说的那句话连这屋子都出不去,林溪懒得浪费口水,全当没听见, 连个眼神都欠奉,默默地从旁边小桌上的糖果盘里拿起一个糖沾花生放进嘴里, 嘎嘣脆地嚼着。 「……」 整个屋子一片寂静, 就剩下林溪嘎嘣嘎嘣嚼花生的声音。 林溪嚼着嚼着好像突然发现不对, 停住嘴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指了指桌上的糖沾花生,眨巴着一双好看的杏眼怯生生地说:「没吃过, 还怪好吃的。」 林清铎原本脸色黑得能挤出墨汁儿来,此刻看着林溪那一脸无辜,再看看林清漓跪在地上的一脸憋屈, 突然间神清气爽, 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似乎觉得场合不对,立马以拳抵唇咳嗽了几声。 见自家姑娘都不介意婚事被顶替, 许凝岚心中再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这和天家的婚事又岂是他们在这说说就能决定的。
第71页 许凝岚心中更加心疼起林溪来, 心疼自己姑娘如今都十六岁多了,连门亲事都没订。不行,她要回一趟娘家,给溪儿张罗一门好亲事。 林老夫人看着林溪的目光更加柔和。这孩子虽说举止粗俗了些,礼仪上也需要好好教导,可性子倒是个通透的。婚事被抢,出言顶了一句,那也是清漓说话不中听在前,可表达完不满之后,却也不再揪着不放,是个明白人。 林溪见众人还是盯着她看,又指了指花生盘子:「不、不能吃吗?」 在这说婚姻大事呢,可这孩子老盯着一盘子糖沾花生,林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抬手把盘子端到林溪面前:「能吃,溪儿爱吃多少吃多少。」 安阳侯也被林溪那孩子气的举动和神情逗乐了,转头跟坐在他身旁的许凝岚说了句:「夫人,溪儿还是和小时候那般顽皮。」 许凝岚笑着道:「谁说不是呢。」 这边其乐融融,就把还跪在地上的林清漓,和依然在一旁抹眼泪的姜姨娘衬托得有些多余。 林清漓毕竟是在林老夫人膝下长大,林老夫人看着林清漓跪在地上有些下不来台,有些不忍,出言说道:「,起来吧。」 林清漓藏在袖子下的手攥了攥,倒也能屈能伸:「多谢祖母,是清漓一时冲动,说错了话,以后会谨言慎行。」 知错能改,林老夫人和安阳侯都满意地嗯了一声。 林溪不动声色,抱着一盘子花生又嘎嘣嘎嘣吃了几个。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许凝岚身子骨不好,老夫人多年前就免了她的请安,林溪也不在家。这么多年,平时老夫人的院子里,就姜姨娘和林清漓母女围着老夫人转,俨然正室和嫡出姑娘,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可这冷不丁地,真正的正室和嫡出姑娘到场,别说姜姨娘和林清漓有些尴尬,就连安阳侯都觉得有些怪怪的,撂下一句还有事儿就走了。 许凝岚吩咐姜姨娘去给林溪收拾出原先就一直给林溪留着的院子,把她打发走。林清漓藉口去帮忙,也跟着走了。 许凝岚则说身体不适,也带着林溪和林清铎告辞离开。 林老夫人有心张罗着一家子一起吃个晌午饭,可看着一个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也歇了心思。 一场认亲大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草草散场。 - 林溪和林清铎扶着许凝岚慢慢走着。 许凝岚看了一眼林溪,说道:「溪儿,先前那门婚事没了就没了,你不要难过。娘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林溪一听,忙不迭撒娇:「娘,我才回来第二天呢,您就忙着把我嫁出去,您是不喜欢我吗?」 「净胡说,娘疼你都来不及。」许凝岚拍了拍林溪胳膊,嗔道。 「可是娘,我不想嫁人,我就想在家陪着您。」林溪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许凝岚见林溪虽然在撒娇,可语气里却带着坚决,知道她并不是害羞,心中不免疑惑不解。有心问上几句,可又是在外面,只好张罗着快走。 母子三人进了屋子,许凝岚让徐妈妈带着林溪去库房挑选衣裳料子和首饰,把她支开。 等屋内就剩下母子二人,许凝岚小心翼翼的小声问道:「铎儿,你跟娘说实话,溪儿在外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清铎膝盖一弯就跪在许凝岚面前,神色凝重,面容悲切:「娘,儿子没用,儿子不该先传信回家,该等到我从边关回来亲自去接妹妹的。」 许凝岚心里勐地一揪,伸手把林清铎扯起来:「铎儿为何如此说?」 林清铎低垂着脑袋,自责不已:「娘,倘若儿子没猜错的话,妹妹怕是在外头,与人……有了牵扯。」 林清铎一个十六岁尚未成亲的少年郎,又是对着自己母亲,涉及到的又是自己亲妹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过直白。可配上他那哀痛欲死的表情,许凝岚瞬间懂了,她的溪儿,这是被人糟蹋了啊。 心如刀绞,许凝岚腿一软就跌坐在了椅子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发颤:「可是那打劫的歹人强迫了溪儿?」 林清铎摇了摇头:「看着不像是歹人所为。回来的路上,溪儿时不时地会发呆,还会脸红一副害羞的模样。想必,溪儿对什么人动了心。可我明着暗着,转弯抹角问了溪儿几次,她都闭口不言。」 许凝岚悲痛欲绝,捂着脸哭泣:「我可怜的溪儿啊。」 林清铎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娘,其实昨日我和妹妹骗了您,那姜婆子……」林清铎把姜婆子花钱买兇,意图对林溪先糟蹋后杀害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直说到林溪被逼得坠崖落水。 许凝岚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姜姨娘这个毒妇,亏得我如此信任于她,竟然如此不仁不义妄想加害溪儿。」 见许凝岚气得脸色煞白要背过气去,林清铎攥住许凝岚的手,心疼地劝道:「娘,好在妹妹有惊无险,如今已安然回家。妹妹原本不让我同您说。可儿子觉得,还是得同您说一声,您心中好有个数,日后好护着溪儿,也护着您自己,毕竟儿子并不能总是守在后宅。」 许凝岚颓废了许多年,可如今亲闺女找了回来,还差点儿遭了毒手,这就触及到了她的底线,瞬间激起了斗志。
第72页 许凝岚又哭了一小会儿,拿帕子擦了擦眼睛,一拍桌子:「放心,为娘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见许凝岚缓过气来,林清铎松了一口气。 许凝岚拉着林清铎的手又问:「铎儿,你方才只说到溪儿坠崖落水,再就说到你一夜未睡四处乱逛无意遇到溪儿,那这期间呢?溪儿是如何过的?你可见到了溪儿口中那救命恩人?」 林清铎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儿子不知,我试着问过几次,可每次妹妹都把话题岔开了。反倒是劝儿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所以儿子猜测,与溪儿有了牵扯之人,当是这救了溪儿的人才是,她才会毫无憎恨。」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也不必再问溪儿,白白惹她伤心。」许凝岚深深地嘆了口气说道,「只是,若是溪儿当真是与人有过……,怕是这婚事不太好办。」 「铎儿,可能打听得到那人是谁?是何身份,可曾成亲,是否愿意娶溪儿?」许凝岚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林清铎摇摇头:「至今一无所知,寻到妹妹那一日,妹妹留在客栈歇息,我带着人出去暗中打听了一番,还特意到与妹妹相遇的地方去查看,可却毫无所获,也不知在那之前妹妹在何处落脚。」 「既如此,那想必是那人不愿娶溪儿?」许凝岚嘆口气,「既如此,也不必强求,只能再帮溪儿另寻一门好亲事了。」 林清铎沉思了一瞬说道:「那些规矩多的人家,就不必考虑了。如果实在寻不到合适的,儿子就在军中给溪儿寻一个可靠之人,习武之人不会计较那些虚的。」 许凝岚嘆口气:「怕是只能如此了,你先留意些,回头跟娘说说。要找那人品可靠,能待溪儿好的,样貌也不能差了,最好家里人口简单些,婆母好相处的……」 母子二人头抵在一起,窃窃私语,又商量了好半晌,总算是把林溪找夫婿的标准给定了下来。 末了,许凝岚又郑重交代道:「铎儿,今日你我二人所说,不论是姜姨娘之事,还是溪儿遭遇的事,都莫要同你爹和你祖母提起。」 林清铎点头:「儿子明白,事关重大,除了您,这两件事儿子未曾同任何人提起只言片语。」 林溪并不知道她亲娘和亲哥已经误打误撞地把她和人拱过的事实给猜了个正着,乐颠颠地抱着一盒子首饰走进来,就见许凝岚和林清铎突然把凑在一起的头分开,一副背着她说坏话的架势。林溪乐了,这么想就这么直接问出口:「娘,哥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我坏话了?」 许凝岚和林清铎齐声开口:「胡说。」 林清铎藉口有事,起身告辞,在路过林溪身旁时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溪回手一巴掌把林清铎的手拍开,晃了晃脑袋,刚戴好的一脑袋簪子珠花髮饰叮噹作响:「刚梳好的头髮,别弄乱了。」林清铎摇摇头走了。 看着林溪那琳琅满目的脑袋,许凝岚笑着招招手:「过来,让娘看看,你都翻出些什么好东西。」 林溪抱着盒子走到许凝岚身旁,把脑袋凑到她面前:「娘,你看我头上,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许凝岚笑着道:「太杂乱了,娘教你……」 娘俩亲昵地凑在一起研究着首饰,翠莲走了进来:「夫人,姜姨娘差人过来传话,说大姑娘的院子收拾好了,随时过去都可。」 「走吧,娘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许凝岚起身,牵着林溪往外走。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了离许凝岚的院子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许凝岚说道:「这个院子是娘早些年为你准备的,你自己想名字吧。院子里的茉莉花是娘前几年栽下的。开花的时候你可以摘着玩,你小时候最爱把开得好好的花摘下来到处撒……」 林溪一边听着许凝岚絮叨,一边好奇地东看西看,不住地说:「娘,我喜欢这个院子。」 许凝岚点点头:「这个院子偏是偏了些,但胜在清净,离娘的院子也近。」 林溪直点头,独门独院的,就住她一个人,很奢侈了。 二人进了屋,见处处都置办得妥帖,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姜姨娘还当真会做面子功夫。 又坐了一会儿,林溪见许凝岚满脸倦色,知道她今天怕是累着了,忙张罗着把她送了回去。 临走时,许凝岚把姜姨娘安排过来的丫鬟婆子都带走了,等林溪再从许凝岚的院子回来时,身边跟着的是许凝岚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翠莲和从她院子临时抽调的人手。 许凝岚说先让翠莲带着这些人跟着她,等日后她亲自为她挑好了丫鬟婆子,再把翠莲换回去,林溪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林溪走后,许凝岚连晌午饭都没力气吃,吃了药就直接睡了。 林溪带着翠莲等人回了自己住的院子,自己一个人吃了晌午饭,也爬上床准备睡个晌午觉。可刚换了地方,林溪有些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床顶的帷幔感嘆。 一个月前每日还跟着老爹在依依话别,可如今她都有了新家,迈向新生活了,也不知老爹怎么样了。希望她走后,老爹找个女朋友,不要再一个人单着了,免得半夜喝醉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说起来,老爹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了,一喝酒就哭,一喝酒就哭,也是怪可怜的。 林溪想着林老爹,慢慢睡着了。睡饱了晌午觉,又去许凝岚的院子逛了一圈,听徐妈妈说她还在睡,且怕是整个下午都要睡过去,林溪就悄悄走了。
第73页 百无聊赖地四处逛了逛,又摆弄了一会儿许凝岚给她的两盒子首饰,就到了晚上。 吃晚饭的时候,林清铎过来了,说许凝岚身子有些不适,晚上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又歇下了,让他陪着林溪吃晚饭。兄妹二人吃了饭之后,林清铎嘱咐林溪早些歇息,又急匆匆走了。 林溪在院子里熘达了一会儿,就回屋洗漱完毕到床上躺着,特意跟翠莲说要给她留一盏灯,就让她也去歇着了。 林溪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来回打着滚的时候,她的美人哥哥苏钰渊正在打听她老爹的事。 苏钰渊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接过吕迁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把碗还给吕迁之后问道:「封翊和那小道士最近如何?」 吕迁端着碗答道:「主子,刚收到江东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二人仍在江东城一边算卦赚银子过活,一边打听姓林的人家。每每打听到一户姓林的,封翊都会亲自带着礼品登门拜访。他离开之后,我们的人也会登门去打听一番,可却一无所获,因为封翊什么都不说,带着丰厚的礼品上门只为看一眼那林家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 「那就是说,他要找的人,只有他见了面才能认出来。」苏钰渊眉头微蹙,「可是所有姓林的都让他进门?」 吕迁答道:「那倒是没有,有些大户人家规矩多,守门的家丁小厮就把人拦在外头了,进都不让进。可封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夜里偷偷□□进去,可这么多天下来,好像也没什么收穫。」 苏钰渊冷哼一声:「也不怕被当成登徒子抓起来。」 吕迁想到前一晚他们几人站在安阳侯府墙外头也差点儿也做了登徒子,一时竟无话可接。 「可有打听到安阳侯府那边,院子安排好没?」苏钰渊又问。 虽然苏钰渊说起林溪一直不提称唿,但吕迁都懂,忙说道:「先前传回来的信,说是林姑娘晌午就搬过去了,您可要去看看?」 苏钰渊微微点头:「晚些时候。」话落挥挥手。 吕迁点头,拿着碗转身就走,却差点儿跟急匆匆走进来的卫通撞在一起,瞪了他一眼:「何事慌里慌张,莫吵到主子。」 卫通也顾不得和吕迁解释,两步奔到床边:「主子,皇上来了,此刻已经进了大门。」 第37章 37 吕迁一听脸色大变, 两步倒回来,把碗往床边地上一掷摔得稀碎,伸手就扶着苏钰渊躺了下去, 把他簪子一拔, 弄乱头髮,盖好被子。 苏钰渊淡淡看着吕迁, 面上带着些无奈。 吕迁压一脸严肃, 压低声音:「主子, 事关重大。」 苏钰渊刚喝下去的药也起了药劲儿,额头冒出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再配上那凌乱的头髮,眨眼间, 就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吕迁看了看一旁傻站着的卫通, 一脚踹在卫通后腿弯上把他踢得跪了下去。 卫通不满地斜睨了吕迁一眼, 听到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忙低头塌肩做垂头丧气状。 兴炎帝一进门,就见地上到处散落着碎瓷片, 一名护卫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另一名护卫站在一旁也是神情沮丧。 而苏钰渊则脸朝里躺在床上,露出来的半张侧脸脸色苍白, 汗珠直往下淌, 眉头紧皱,似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这是怎么了?」兴炎帝出声问道。 吕迁和卫通似乎才看到屋内进了人, 一抬头见到是兴炎帝,忙诚惶诚恐地行礼请安。 兴炎帝一挥手叫他们起来,快步走到床边, 看着依然偏着头躺着的苏钰渊,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可探到一半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们先下去。」兴炎帝挥挥手。 吕迁和卫通二人看了一眼苏钰渊,齐齐退了出去,兴炎帝身旁的太监也跟着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从外头关上。 兴炎帝站在床边,看着苏钰渊,面露心疼:「可好些了?朕实在是抽不出身,才在此刻赶来……」 苏钰渊依然不看兴炎帝,语气淡淡略带嘲讽:「陛下乃天子,日理万机,臣岂敢劳烦陛下亲自跑这一趟。」 兴炎帝微微嘆口气:「这么多年,朕也不知你为何对朕如此大的怨气,连好好说句话都不肯。但不管怎样,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好的,为何突然从边关跑到那江东城去,又与那江湖人士牵扯上,平白遭了此等大难。」 苏钰渊似乎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嗤笑出声,终于把脸转过来:「江湖人士?陛下,这是太子殿下同您说的吧。」 看着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兴炎帝心中一痛,侧过身不再看苏钰渊,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解:「朕不知你为何总是针对太子,可朕想同你说,太子他对你很是关心。先前知道你被歹人追杀受了重伤下落不明,第一时间就派出人手奔赴江东城去寻你。今日下了朝连东宫都不曾回就了过来想探望你,可连人带药材都被拒之门外,好歹他是储君……,太子念及你重伤心情不佳,丝毫没有计较,反过来劝朕不要生气。」 苏钰渊望着床顶语气淡淡:「那陛下可有生气?」 「朕会不会生气,你不知道?又何有此问?」兴炎帝无奈问道,接着又说:「太子仁厚,但总归是储君,未来的大兴天子,好歹你给他留些面子。」 「太子仁厚!」苏钰渊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勾,语带嘲讽。
第74页 兴炎帝神情一滞,也不计较,接着道:「不管怎么说,朕希望你和太子好好相处,朕不要求你们同以前那般亲厚无间,可总归这面子上要过得去。」 苏钰渊看着兴炎帝,眼神冷漠:「所以,陛下今日来访,并非探病,而是为太子殿下主持公道来了。」 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看得兴炎帝心头一痛,眼中现出怒气:「钰渊,你就非要同朕如此讲话?」 「皇上若是看不惯,只管杀了我就是。」苏钰渊再次把头偏开,语气满不在乎。 「你……」兴炎帝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不可理喻。」 气沖沖走到门口又停下,重重嘆了口气:「朕和你个病人计较什么。我带了医术最好的几名御医来,让他们帮你看看。」 苏钰渊没说话。兴炎帝摇摇头出门走了。 片刻,吕迁带着几名御医走了进来,声音忐忑:「主子,皇上吩咐让御医给您看看。」 「滚!」苏钰渊声音冰冷,裹着怒气。 御医们想到苏钰渊那杀人如麻的性子,狠辣残暴的手段,忙不迭地应是转身就麻熘儿滚了出去。吕迁留也留不住。 几名御医跑到院中,又不敢离开。毕竟奉了皇上的命令来诊病,还真不敢就这么走了。众人一商量,把御医中年纪最大医术最好的江御医给推了出来:「江御医,您老年纪大经验足,医术又好,况且您和王爷有旧日情分在,就有劳您老了。」 江御医很生气,压低声音斥道:「尔等贪生怕死,就把老朽推出来?老朽也是有家室之人,上还有个八十岁老母,下还有孙辈嗷嗷待哺……」 其他几名御医连连拱手鞠躬,打断他:「有劳了!」说完,几人一转身就跑到了院门口:「您老快去吧,我们在这等您,您诊完咱们还得回去给皇上復命呢。」 江御医气得连连甩着袖子,终是无奈转身进了屋子。一直等在门口的吕迁一脸不悦,等江御医进了门,哐地一声把门关上。吓得院子门口的几名御医蹭地躲到一旁,不敢再把脸露出来。 江御医走到床边,对着苏钰渊拱了拱手:「王爷。」说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抓住苏钰渊的手腕开始把脉,手一探上去,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王爷,有些药伤身体,能不吃就不吃。」江御医说道,随即拉起苏钰渊,在他胸口和后背勐地砸了几下。 苏钰渊脸色一白,伏在床边,把刚才喝进去的药吐了大半出来。 吕迁忙端了杯茶水递到苏钰渊手里,苏钰渊漱了口,又躺回床上。 江御医开了个药方子:「王爷行事,轮不到老朽来置喙,但王爷若是不想把自己弄成个真的病秧子,日后按这个方子吃吧。等什么时候王爷事情办妥了,老朽再来给王爷调理。」 苏钰渊苍白着脸点头:「多谢江叔叔。」 「……」江御医欲言又止,嘆了口气:「王爷想让我怎么同陛下说?」 「就说我随时都可能死了,越严重越好。」苏钰渊淡淡说道。 「你这孩子!好端端地,也不嫌晦气。」江御医瞪了苏钰渊一眼,随即嘆道:「罢了,老朽就帮你这一回。」说完起身就走。 「江叔叔,多谢。」苏钰渊坐起身,看着江御医的背影说道。 江御医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吕迁要送他他没让,反倒是把那几名御医喊了进来,就在院子里外头小声说道:「我看过了,王爷怕是不成了,身受重伤又中了毒,哪怕就算是侥倖保住一条命,日后怕是也不能人道了……」 几名御医齐齐低唿出声。「这可如何是好?」「难怪王爷脾气如此暴躁,怕是早就知道自身情况。」「那王爷这般情况,那岂不是……」废了。 江御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我诊的结果如此,不如众位再进去好生诊察一番,我等再议?」 几名御医连忙摆手,面露惊恐,齐齐往后退了几步。「江御医医术高明,您老诊过就成。咱们这就回宫去復命吧。」 「那也成,只不过毕竟陛下是叫我等一同前来,回宫之后就说是我等共同诊治的结果吧。」江御医建议道。 屋内又传来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几名御医神色紧张,拉着江御医就跑:「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咱们快走吧。」 苏钰渊看着在那摔茶杯的吕迁,语气淡淡:「好了,人都走了。」 吕迁忙把手里还没来得及砸出去的茶杯放在桌上,看着苏钰渊问道:「主子,说是您这不能人道的名声传出去了可如何是好,不如属下去追江御医,让他改个说辞?」 再次听到「不能人道」几个字,苏钰渊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有些无奈地嘆口气:「我大意了。」 吕迁接道:「是大意了,哪成想江御医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喜欢编排这个,早知如此,属下就想好说辞说与他听了。」 苏钰渊坐起来,拿了黑色外袍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说道:「无妨,他无恶意。」 吕迁见苏钰渊要出门的架势:「主子,要去安阳侯府吗?属下是担心您那不能人道的消息明日在京城传开了,再传到林姑娘耳朵里,到时候咱们府里就白拾掇了。」 苏钰渊系扣子的手一僵,半晌答道:「无妨,她清楚。」 听着苏钰渊明显带着些得意的语调,吕迁想到在大山上的种种,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第75页 - 林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半天也睡不着。她两只手放在脑后,头枕在上面,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 这可真是怪无聊的。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每天晚上跟着美人哥哥跟野人似的住在山洞里,烤烤火,东拉西扯几句,好像一眨眼就困了。 后来跟着林清铎一路奔波,每天在马车上颠来颠去,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躺下来也很快就能睡着。昨晚上跟着香香娘亲睡,聊了很久,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 可如今一个人睡在这么柔软舒适的床上,这怎么还睡不着了呢。要不数羊?不,数羊多无聊,要不数美人哥哥? 林溪想了想那一只一只跳过栅栏的绵羊都换成了美人哥哥的俊脸,突然乐不可支,捶床笑了一会儿扳着手指头开始数:「一只美人哥哥,两只美人哥哥,三只美人哥哥……」 可刚数到第十只,床边突然就出现个人,吓得林溪妈呀一声,下意识就捞起枕头砸了过去。等枕头被人捞住,她定睛一看,是美人哥哥。 林溪很生气。这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这是她家,她的院子,她的房间!他凭什么说来就来。 不是,等等,他是怎么进来的。说在外间守夜的翠莲呢?刚才她妈呀一声,翠莲听到没? 林溪也顾不得分析为什么美人哥哥黑着个脸,拖着他就把他按在床上,拿被子连头带脚地蒙住。 之后匆匆下地,穿上鞋子踮起脚尖猫着腰跟做贼一般窜到门口,把门打开个缝看向外间。 见翠莲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歪在榻上睡得正香,林溪松了一大口气,也来不及多想,忙把门关好门闩插上,挺直嵴背走回床边,伸手把被子掀开,叉着腰对着床上的人怒目而视。 苏钰渊微微挑眉,嗓音低沉:「怎么?」 林溪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咬牙用小气声说道:「小点儿声!不要被人听到。」 「听到又如何?」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 林溪翻了个大白眼,压低声音控诉:「大兄弟,这是我家,我家!现在是半夜,半夜!你是个男人,男人!而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姑娘!」 苏钰渊被林溪的说话方式逗得闷笑出声,坐起来,伸手抓住她胡乱挥舞个不停的小爪子:「那又如何?」 「放开我,你个登徒子!」林溪用力把手抽出来,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登徒子?」苏钰渊微微蹙眉,接着又问:「我刚刚进来时,你在数什么?」 林溪一噎。她哪里知道她在家中躺,数个羊哄自己睡觉,那羊会突然冒出来啊。 苏钰渊长臂一伸就来拉林溪:「背着我喊美人哥哥,当面就喊登徒子?」 林溪往后一蹦躲开,拿视线四下扫着,一眼扫到榻上的鸡毛掸子,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拿在手里。 走回来,一手叉腰,一手拿鸡毛掸子往被子上轻轻敲了几下,杏眼瞪得熘圆,语气里满满都是警告:「我警告你,立马离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说看,如何不客气?」苏钰渊看着林溪眼露兴味。 「姐会抽得你哭爹喊娘!」林溪咬牙切齿,在空中挥了几下鸡毛掸子,气势十足。 苏钰渊挑了挑眉,一边嘴角一勾:「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那来吧。」话落,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还把手臂张开,一副任君採撷的死狗模样。 反应过来狗男人话里隐晦的意思,林溪脸色一僵,气得在心里骂了句王八蛋,举起鸡毛掸子就要抽。可举了半天也没落下去,懊恼不已地把鸡毛掸子一丢,扑上去就掐住他脖子,姐我掐死你算了。 苏钰渊大手一捞,把林溪揽进怀里,把默不作声可扑腾个不停地人按住,在她头顶嗅了嗅,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让我抱一会儿。」 嗯?这怎么耍流氓耍地好好的,又改娇弱款了。林溪一愣,抬起头来看着苏钰渊的脸,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微微皱了下眉头,小声问道:「哥哥,你不舒服?」 「嗯。」苏钰渊淡淡答道。 「哥哥……」林溪叫了一声,又住了口。她有心问问他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一想自己问了也是白问,那些大人物的事她也帮不上,而且她还记着不要和他有太多牵扯,所以还是不要瞎关心地好,万一他误会了就麻烦了。 苏钰渊伸手把林溪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轻轻摸着她的头。 「哥哥,你抱好了吗?」任由苏钰渊摸了一会儿脑袋,林溪挣扎了一下,爬了起来。跪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哥哥,为什么大半夜的来我这?」 「想来。」苏钰渊语气淡淡,可目光却有些灼热。 听着苏钰渊那理所当然的口气,林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想来你就来了!你既然找上门了,那你肯定也知道我爹爹是谁,知道我哥是谁,你这大半夜偷偷进了我屋,还躺我床上,我可不是吓唬你,这要是被他们发现腿都要给你打断了,搞不好还得拉你去浸猪笼的。」 苏钰渊嘴角抽了一下:「我等着。」 什么?他、他等着?林溪想像了一下美人哥哥满腿是血躺在地上,又被抓起装进笼子拖到水边丢进水里,在沉下去的前一刻,满眼深情地看着她哭喊出声:「林溪,我爱你,至死不渝!」 咦!林溪想着那悽惨又悲壮的景象,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第76页 看着林溪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挤眉弄眼地发着呆,苏钰渊闷笑一声,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下,问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溪回神,看着苏钰渊那烛光下越发让人挪不开眼的脸,有些心疼,好声好气地劝道:「哥哥,真的,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你长这么好,想必家世也不错,何必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呢,万一被抓到……」打断了腿,再被浸了猪笼,这张脸这幅身材就白瞎了啊。 苏钰渊又伸手捏了捏林溪的脸,耐心地跟她解释:「我来见你,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浸猪笼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林溪把他的手拍开,揉了揉脸:「哥哥,之前那事儿咱不是说明白了嘛,我给你银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咱俩这就算两清了,日后你真的不要来找我了,我这好不容易回家,你这一来我心惊肉跳跟做贼似的。所以,咱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苏钰渊认真听完,点头:「之前我同你说回了京城就成亲,但还要等上一阵子,你莫要着急。」 林溪火了,感情她刚才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有些懊恼的伸手掐了掐苏钰渊胳膊:「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苏钰渊闷笑:「小狗,小猪的话自然是听不懂。」 小狗,小猪,小兔崽子,小王八蛋,这都是二人在山上的时候,苏钰渊在池边洗澡,林溪为了保证自己不偷看说过的话。如今听到苏钰渊提起,林溪想起在山里的日子,突然有些心软,不忍心再说绝情的话。其实,美人哥哥对她一直都很好啊。 见林溪蔫了,苏钰渊摸了摸她的头,兜着她后脑勺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送你的玉佩仔细收好,莫要被别人看了去,免得招惹祸端。」 耳边男子温热的气息,低沉动听的嗓音,林溪脑袋里瞬间涌出许多这样那样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睫毛轻颤不敢看那近在咫尺的俊脸,傻傻地哦了一声。 苏钰渊低低笑了一声,把发软的林溪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她头顶亲了一下:「我走了。」 林溪缩在被子里抱着拳头抵在下巴上,红着脸小小声地:「哦。」 似乎对林溪乖巧可人的样子很满意,苏钰渊又笑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说道:「若是京城有什么传闻,不要理会,有些事情你清楚。」 林溪云里雾里,傻呆呆地问道:「什么传闻?我清楚什么?」 第38章 38 见林溪露个小脑袋傻呆呆地看着他, 苏钰渊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半晌,才笑着微微摇了下头, 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了出去。 什么, 走门?这是要作死啊!林溪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心里一个咯噔,手忙脚乱就爬起来想下地去拦住他, 可她刚坐起来, 就听到外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林溪跪坐在床边眼睛瞪得老大, 紧张地盯着门口,好半晌,都没有传来想像中翠莲见鬼般的尖叫声。林溪拍了拍胸口,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这贼胆子忒大啊! 想到翠莲那别扭的睡姿, 林溪还是穿鞋下地走到外间。先是慢慢地帮翠莲把鞋子脱了, 把她的腿抬到榻上让她躺好, 再扯了个被子帮她盖上,有些抱歉地说道:「翠莲哪,委屈你了啊。」这么折腾翠莲也不醒, 想必是被美人哥哥给弄晕了吧,也是倒了大霉了才跟着她。 林溪走到门口,仔细把门闩插好, 这才摇着头回屋。也不知是美人哥哥太厉害, 还是这安阳侯府的守卫不行。要不改天和哥哥还是爹爹提一下要加强警戒?免得哪天家里的姑娘被人连人带床搬走了都没人知道。 钻进被窝躺好,想到刚才美人哥哥离开时那别有深意的笑容, 林溪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烦躁地踢了踢被子,哼了一声:「故弄玄虚,莫名其妙!看下次再敢来, 我不叫我哥哥打断你的狗腿。」 - 第二天,林溪起床。翠莲端着水进来,一脸自责,满脸不好意思:「姑娘,对不住,奴婢昨晚上不知怎么的,竟然就睡着了。是您给奴婢脱的鞋,盖的被子吧,劳烦您了。」 林溪心虚地笑了笑,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眨了眨眼睛:「翠莲哪,不必如此客气,谁还没个累的时候。不过这事儿千万别跟我娘提起啊。」她算看出来了,她娘柔弱归柔弱,爱哭归爱哭,可精着呢。 翠莲点点头,感动不已,就差热泪盈眶了:「姑娘,您和夫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林溪嘿嘿地憨笑了两声。暗道,翠莲哪,你要是知道你昨晚上为啥睡着了,怕是要咬掉自己舌头吧。 林溪收拾妥当就颠颠跑去许凝岚的院子。刚一进院门就见姜姨娘和林清漓站在院子中,二人衣着单薄,京城秋天的清晨气温有些低,小冷风那么一吹,二人都有些瑟瑟发抖。两道背影弱柳扶风,让人忍不住怜惜,当然,如果不看那两张讨人厌的脸的话。 林溪走过去,在二人身后冷不丁开口:「姜姨娘,清漓妹妹,在这晒太阳呢?」 二人见是林溪,带着两脸的憋屈各自施礼。「大姑娘。」「姐姐。」 林溪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屈膝还礼,没心没肺地说道:「今儿这太阳可真好啊,多晒晒活得久些,吃了早饭我也出来晒晒。」话落,也不管二人的脸色是红还是绿,大步流星进了屋子。
第77页 林溪一进门,就见许凝岚正坐在桌子边,按着胸口生闷气。林溪看向徐妈妈,徐妈妈指了指窗户外,林溪明白,这肯定是和外头那对母女有关。 得,又到飈演技的时候了。林溪学着四五岁的小孩子模样,蹦跶着扑过去抱住许凝岚嘟起嘴撒娇:「娘,溪儿饿饿。」 许凝岚一点儿不觉得自家姑娘这做作的死样子有何不妥,伸手抱住她嘴角不自知地上扬,柔声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林溪点点头:「睡得好着呢。」如果美人哥哥那狗男人不来找她,那睡得能更好些。 许凝岚吩咐摆早饭,拉着林溪在桌边坐了。娘俩一边慢慢吃着饭,一边聊着天,吃得差不多了,林溪指了指院子,好奇地问:「娘,她们来做什么?」 许凝岚脸色一沉,放下筷子揉着心口:「说是来请安,我不想见,就叫徐妈妈打发了,可愣是不肯走。」 林溪一听就火大,放下筷子蹭地就站起来,单脚往椅子上一踩,撸着袖子:「嘿,这么赖皮赖脸的嘛,我刀呢,我砍了她们。」 许凝岚一听这话,吓了大一跳,哪里还顾得上生闷气,忙起身抱住林溪:「溪儿,听话,莫冲动,咱犯不上和那种人动刀。」 林溪故作气愤不已,张牙舞爪挣扎着:「不行,娘您别拦着我,我要去砍人!我刀,给我拿刀来。」 许凝岚关心则乱,死死抱住林溪,焦急地吩咐徐妈妈:「快去把门关上,堵在门口。」 许凝岚瘦弱,身子骨又不好,有多大力气徐妈妈再清楚不过。见林溪伸胳膊踢腿可就是挣不脱许凝岚的怀抱,徐妈妈哪里不知道林溪是在逗许凝岚玩儿,憋着笑走出去把门关好,还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夫人,堵好了,放心,姑娘跑不出来。」 许凝岚松开林溪,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也不知急出来还是累出来的汗,拉着林溪在椅子上坐好:「溪儿,你个姑娘家,莫要动不动就拿刀砍人!杀人偿命,有什么事儿咱也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林溪低眉顺眼:「哦!」 许凝岚拿指头点了点林溪脑门,接着又道:「再说,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能有什么力气,你连娘都挣脱不了,你能打得过谁?万一碰到那发狠的,再伤着个好歹……,你让娘怎么办?」 林溪乖乖巧巧:「哦。」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许凝岚的下一句训话,林溪偷偷抬眼打量许凝岚,就见许凝岚眼眶又红了。 哎呦!逗过头了。林溪忙站起来,伸手帮许凝岚擦了擦眼睛:「娘,你别哭啊,我听你的话。再说我厉害着呢,你好好看着啊,你姑娘我打不赢我还可以逃的。」 林溪说完,走到屋子中间,利索地翻了几个跟头,地上翻完还不算,还跳到凳子上来了个空翻。 吓得许凝岚捂着心口惊唿不断,想伸手去拦,可林溪翻来翻去的又哪里抓得住。 林溪怕把许凝岚吓晕过去,见好就收,扶着许凝岚坐回去,傻呵呵笑着求夸奖:「娘,您看,我厉害吧。」 「厉害!」被林溪这么一闹腾,许凝岚胸口堵了一早上的闷气就散了。也明白林溪这是故意逗她开心,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她姑娘这么护着她,她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生闷气。 许凝岚在林溪红扑扑的脸蛋上掐了掐,嗔了她一眼:「厉害那也不能动刀。你那大刀回头叫你哥哥收起来,看着就吓人。那天你回来,娘就想说你了,好好的姑娘家背着把刀做什么。还有你回来时腰上挂的那些乱糟糟的荷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荷包的。」 林溪一听不乐意了,眼睛瞪圆了:「娘,您不知道,我之前能逃命靠得可就是那些荷包呢。还有那大刀,都是我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林溪讲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可许凝岚听得却是心酸不已,她的姑娘之前都过得是什么非人的日子啊,怎么时时刻刻想着要保命。 不过听林溪这么说,许凝岚也就改了口:「那娘给你绣几个结实又好看的荷包,回头叫你哥哥给你定做一把刀,你那把太大,你这也没什么力气,娘怕你背不动。」 林溪乖乖哦了一声,抱着许凝岚的胳膊蹭了蹭:「娘,你对我真好。」 「傻孩子。」许凝岚掐了掐林溪的脸:「娘昨儿累着了,不想动,你去你祖母那里请个安,替娘说一声。」 - 林溪又跟许凝岚腻歪了一会儿,起身出门。见院子里那俩人还没走,回头喊了一声:「徐妈妈,这外头风大,把门关严实了啊。」 看着姜姨娘和林清漓明显变黑的脸,林溪抬头看了看天:「这太阳还这么大呢。翠莲哪,我先去祖母那里请安,回来再晒太阳。昨儿那糖沾花生还怪好吃的,也不知祖母屋里还有没有……」两个人说着话就走远了。 林清漓和姜姨娘站在院子里,对视了一眼。姜姨娘小声问道:「二姑娘,咱们可还要等下去?再等下去怕是夫人也不会见,再说我们为何一定要见到她?」 林清漓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姜姨娘:「姨娘不要忘记,您原先是夫人的陪嫁丫鬟。」 一提这话,姜姨娘脸拉了下去:「好好的说这做什么,就算姨娘我出身丫鬟,如今不也管着这侯府的家。子不嫌母丑,你又何必嫌弃于我。」 林清漓脸色也不好看,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姨娘,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想提醒你,你原先是丫鬟,现在是姨娘,并没有家底儿,我出嫁的嫁妆还捏在夫人手里。我早就说让你想办法把我的嫁妆弄出来,你却一直不知着急。先前大姑娘没回来也就罢了,侯府就我一个姑娘,又是嫁给太子,总差不了我的。可如今倒好……」
第78页 姜姨娘一听这话,恍然大悟。是了,虽然她代为打理着安阳侯府的中馈,可终归是个姨娘。现在大姑娘回来了,夫人心情舒畅,眼看着昨儿气色就好了许多,还走了那么多路去了老夫人院子里。这要是哪天身体大好了,想把中馈之事收回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姜姨娘懊悔不已,揪着手里的帕子:「怪我,怪我,我以为万无一失了,不想做得那么急切。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林清漓看着紧闭着的房门,皱着眉头说了句:「走吧,先去祖母那里。估摸着是大姑娘和夫人说了什么,不然夫人对我们的态度不会突然间就变了。」 「也是,你和老夫人那里,你一定要尽心伺候着,如今夫人这边怕是指望不上了。」姜姨娘说道。 林清漓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耐烦:「我做事不需要姨娘来教,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成。那姜婆子那边,你倒是再多派人去打听打听,是活是死总得有个信儿啊,再说还不知道她在江东城做到哪一步,大姑娘又知道多少……」二人一边小声说这话,一边脚下匆匆奔向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老夫人的屋子,就见林溪正扒着老夫人的胳膊撒着娇,老夫人正在哈哈大笑。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忍不住跟着乐。 林清漓眉头皱了下。随即也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祖母,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呀,妹妹来了。」林溪抱着老夫人的胳膊不撒手,热情洋溢地招唿,招唿完又央求着老夫人:「祖母,您可不能说啊。」 一听这话,林老夫人又想起刚才林溪站在屋子中间,拿着糖沾花生往空中一抛,用嘴接住的情景。 前面几个都还好,林溪利落地接住了,可后一个丢偏了,眼看着就要落地,她情急之下用脚踢了一下,再用嘴接住了,得意洋洋地嚼着咽了下去,才反应过来是用踢过的,把自己噁心得不行,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林老夫人和一屋子的人都闹笑出声,林溪蹦跶起来扑上去抱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非让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想到刚才林溪那一脸憋屈的样子,林老夫人又忍不住笑。可碍于林溪的面子,只好把笑憋回去,看着一脸好奇的林清漓说道:「清漓来了,没什么事,你姐姐刚才给祖母讲了个笑话。」 见老夫人和林溪之间有什么小秘密一般,林清漓笑着坐到了一旁,面上虽不显,可心中很不是滋味。以前这屋子的欢声笑语大部分都是和她有关,她一直都是老夫人的开心果,可怎么这个林溪一回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林溪又陪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还顺走了老夫人一盒子糖沾花生。老夫人指着林溪的背影好笑不已:「皮猴儿,连吃带拿的。」 皮猴儿走了,屋内清净了,老夫人揉了揉腮帮子,笑着摇摇头。 林清漓起身,走到榻边脱鞋上去,在林老夫人身后跪坐着,默默地给她轻轻捶着肩膀。 林老夫人心满意足地嘆口气:「我这老婆子,有两个乖巧懂事的孙女,可算是有福气喽。」 林清漓低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许久,装作不经意般慢慢开口:「祖母,姐姐的性子潇洒不羁,甚是活泼,以后嫁到别人家里怕是也会得夫家欢喜。」 林清漓这话说的,明贊暗贬。谁都清楚,这京城哪个大户人家,怕是都容不得林溪这般没规矩的性子。 林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拍了拍肩膀上林清漓的手,示意她可以了。林清漓收回手穿了鞋下地。 老夫人躺在榻上挥挥手:「姜姨娘去忙吧,清漓也回去吧,我乏了。」 等二人出门走远,老夫人对身边伺候了一辈子的婆子说道:「哎,是该从宫里请个嬷嬷到家来,好好教教溪儿规矩了。」 - 林溪抱着一盒子糖沾花生,边走边嘎嘣嘎嘣地吃个不停。见一旁的翠莲伸了几次手,一脸难□□言又止。 林溪反应过来:「呀,翠莲,我这样是不是太不像个大家闺秀了。那要不,我不吃了?」说着把盒子往前递。 见林溪很有自知之明,翠莲连忙点点头,伸手去接。可林溪却把盒子往后一收,抱着盒子就走:「逗你的,我才不要做什么大家闺秀。」 翠莲一脸无奈,忙抬脚去追:「姑娘,您以后可莫要丢花生用嘴去接了,当心噎住。」 林溪点头:「行,以后不丢了,我刚才是为了逗祖母开心。」再说她熟练着呢,以前跟她那不着调的老爹,喝着喝着小酒就丢花生玩,早练出来了。不过翠莲说得对,确实挺危险的,以后还是不丢了,别哪天卡住了,再提前卡死了,怪不划算的。 两个人回了许凝岚的院子,一进屋门就听到林清铎的声音:「娘,您知道吗,逍遥王失踪多日被找了回来,不过身受重伤,御医去看过了,说是堪堪能保住一条命。」 逍遥王?林溪在门口停下脚步,拿了个花生放进嘴里,还没等嚼,就听许凝岚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满都是惋惜:「可惜了,逍遥王那等绝色容貌,又能文能武的,打了那许多胜仗。娘娘若是在天有灵,怕是要伤心了,也不知逍遥王有没有留下血脉。」 绝色容貌?能文能武?林溪含着花生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美人哥哥也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形容呢。 林清铎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御医们……,……不能人道。」
第79页 林清铎的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林溪侧着耳朵,也只听到了「不能人道」四个字。 不能人道?啊,那不是说她美人哥哥。她美人哥哥何止是能人道啊,简直都能车道了。 林溪嘎嘣嘎嘣把嘴里的花生嚼碎,抬脚迈进去:「娘,哥哥,逍遥王是谁?」 第39章 39 林溪突然出现, 许凝岚和林清铎立马停住话题不再说。 「溪儿回来了。」许凝岚起身拉着林溪坐了。 林清铎见自家妹子嘎嘣嘎嘣吃花生吃得香,也伸手从盒子里拿了几个花生,学着林溪的样子, 嘎嘣嘎嘣嚼着。嚼完了又去拿, 林溪一把把他的手拍开,转头就跟许凝岚告状:「娘, 你看哥哥, 他抢我的花生。」 许凝岚嗔了林清铎一眼:「铎儿, 你这么大了,就不能让着溪儿一点!」 话落,把林溪拉到自己另一侧, 离林清铎远一点,用手帮林溪护着糖沾花生盒子, 柔声哄着林溪:「溪儿乖, 快吃。」 许凝岚这偏心偏得得太过明显, 林清铎,徐妈妈翠莲全都忍不住笑了。林溪得意地朝林清铎抬了抬下巴,一脸欠揍的嚣张模样。林清铎无奈地摇了摇头, 站起身快速的在林溪头上揉了一把,转身走了。 林溪又嘟着嘴朝许凝岚撒娇:「娘,哥哥他打我。」 见林溪睁着眼睛说瞎话, 刚走到门口的林清铎脚下一滑差点撞到门框上, 回身指了指林溪。 许凝岚却毫无原则地护着林溪,又瞪了林清铎一眼, 「你多大了,非得招惹你妹妹。」 「……」他多大了?他的好娘亲到底记不记得他和那捣蛋妹妹是双生子啊。林清铎摇着头走了。 林溪咯咯咯直乐,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娘, 刚才你和哥哥说的逍遥王是谁?」 许凝岚给徐妈妈使了个眼色,徐妈妈点头带着翠莲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了。 哎呦呦,这么神秘的吗?林溪大眼睛亮亮的,花生盒子往桌子上一放也不吃了,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托着下巴支棱起八卦的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凝岚掐了掐林溪的脸蛋,小声说道:「逍遥王苏钰渊,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弟弟,比圣上小了足足二十多岁,深受圣上喜爱。当年先皇驾崩,娴妃娘娘没多久也去了,是圣上把才三四岁的逍遥王抱到身边,亲自抚养他长大。」 林溪眨巴眨巴眼睛,理了理这其中的关系:「那就是说,逍遥王管皇上叫大哥?那这个做大哥的还挺好的。」 「是这个关系。」许凝岚点头,听着林溪这个民间的说法,纠正她:「当是叫皇兄。皇上念及逍遥王幼年丧父又丧母,把逍遥王当成自己的孩子疼,可以说比对小了逍遥王几岁的太子殿下还要更加宠爱。逍遥王也争气,能文能武,十五岁就上了战场,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硬是凭藉赫赫战功,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一品大将军之位。」 听着许凝岚语气里的赞扬,林溪忍不住问道:「一品大将军?那是将军里最厉害的吗?」 「是,逍遥王在军中威望甚高,也深受皇上的信任。可以说,有圣上这样的明君,和逍遥王这样的勐将,是我大兴百姓的福分。只是从几年前起,逍遥王不知何故突然性情大变,再也不似以前那般阳光洒脱,反而变得性情暴虐,在战场上更是兇残,对着敌兵常常斩尽杀绝。」许凝岚语气里满满都是惋惜。 「娘,逍遥王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林溪好奇不已。 「无人知晓,有传言说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刺激,但娘觉得是另有隐情,他已在战场上厮杀多年心性坚韧,该经歷过的都经歷过了,很难有什么事再影响到他。」许凝岚说道。 林溪托着下巴,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道:「这么厉害的人,那刚才哥哥说什么不能人道?」 许凝岚神情一僵,忙伸手捂住林溪的嘴:「好好的姑娘家,不要什么胡话都说。」 「哦。」林溪乖巧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一个男人不能……那什么,那可是够惨的。那他的王妃不是更惨,活生生守寡啊。」 听着林溪口中的虎狼之词,许凝岚脸色一黑。可想着她是在崔家那等粗鄙的商户人家做丫鬟长大,许凝岚在心底嘆口气,终是不忍心斥责于她。 许凝岚想着林溪刚回来,还是不要过多苛责,日后再好生教导。当务之急是让林溪在这个家尽快熟悉起来,并把京城的大致状况了解清楚,免得日后出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再口无遮拦说错话,平白招惹祸端。 许凝岚拉着林溪的手:「逍遥王前些年一直在外带兵,少年将军又是王爷,眼高于顶,一般的姑娘他也看不上,一直不曾娶妻。可好不容易大兴局势安稳些,皇上和皇后娘娘准备给她张罗婚事的时候,他却性情大变。听说把府里的丫鬟全都赶走了,之后皇后娘娘送了两个教导人事的宫女到他府上,也不知为何惹得逍遥王直接把人给砍了。随后他就跑去了边关,不管边关有无战事,他都待在那。连着几年了,皇上都命他回京,可逍遥王却一直抗旨不遵。」 「哇,抗旨啊,这逍遥王也太牛了。那皇上就没下旨砍了他?」林溪眨巴着眼睛,满眼都是崇拜。 许凝岚压低声音:「奇就奇在这里,有文臣连连上摺子弹劾逍遥王,皇上也在朝堂上大发脾气,可每次发完脾气却不了了之,除了派人去训斥一番,也不见什么具体什么惩罚。」
第80页 林溪想了想,小声问道:「那是不是逍遥王太厉害了,皇上不敢把他怎么样?」 「皇家的事儿,谁又说得清楚呢。溪儿,这话也就和娘在这屋说说,日后千万莫同他人提起,如若被人听了去,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许凝岚拍了拍林溪的手,神色严肃地小声告诫。 「娘我知道,我不会乱说,我又不傻。」林溪从善如流,知道刚才的话头有些危险,于是不再说,转移了话题:「娘,你说为什么逍遥王要把丫鬟赶走,又砍了两个宫女?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许凝岚一噎,嗔道:「姑娘家,莫要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见林溪说着说着不上道了,许凝岚心惊肉跳,忙止住了话题,喊了徐妈妈把刚改好的衣裳都拿过来给林溪看看。 林溪看着四个小丫鬟手里捧着的厚厚几摞新衣裳,乐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有钱可真好啊,新衣服都成批地做。 林溪把那几摞新衣裳都抱到榻上,乐呵呵地说:「娘,我想在我屋里做个装衣服的小屋子,到时候把我这些新衣裳都挂起来,我挨个穿。」 「装衣裳的小屋子?」许凝岚微微想了下,转头问徐妈妈:「我记得二姑娘前几年从老夫人屋里搬去自己的院子,屋里就弄了一个,叫什么衣帽间的?」 徐妈妈点头:「是啊,当时老夫人看了都说好。」 衣帽间?林溪心里一个咯噔。「衣帽间」这个词是这是年代就有的吗? 林溪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的疑惑,装作好奇地问道:「衣帽间,那是什么样的,是京城里的姑娘家都有的吗?我先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徐妈妈接着道:「姑娘,这是二姑娘自己想出来的,当时还惹得来做客的姑娘们好生羡慕,都张罗着说回去弄一个。老奴先前去二姑娘屋里传话,也见过一次,确实挺好用的,衣服分门别类摆放着,有的还挂了起来,规规整整。若是姑娘想弄个装衣裳的屋子,可以去二姑娘屋里看看。」 林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林清漓这个衣帽间,怎么听着那么像后世的衣帽间呢。不行,不行,她得去看看。 林溪压下心中震惊,露出一个雀跃的表情:「娘,我想去看看成吗,要是好的话,我也想弄一个。」 她的溪儿是安阳侯府正正经经的嫡长女,没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得的。这么想着,许凝岚笑着道:「自是可以,让翠莲带着你去。」 「好嘞,娘,那我这就去。」林溪拉着迫不及待就走:「翠莲,快快快!」 望着那火急火燎的背影,许凝岚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徐妈妈也跟着笑着说道:「是啊,我们姑娘洒脱直率,又乖巧可人,还温柔善良,夫人您当真有福气。」 许凝岚笑着嗔道:「就算溪儿这么好,你也不能总是挂在嘴上夸,还是收敛点。溪儿本就胆子大性子野,再这么夸,还不得把她夸得要上天。」 - 林溪带着翠莲,翠莲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几人脚步匆匆地来到了林清漓的院子外。却被守门的婆子拦在了门口不让进:「大姑娘,我们姑娘正在忙,我们姑娘忙着时候一向不喜别人打扰。」 还不待林溪说话,翠莲俏脸一拉,上前一个巴掌就抽在了守门婆子的脸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口一个你们姑娘,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又是谁。」 翠莲是许凝岚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发起脾气来颇有气势,一下把守门婆子镇住,捂着脸嗫嚅着:「这位是大姑娘。」 翠莲怒斥:「既然知道这是大姑娘,你还敢拦?是谁给你的胆子?」 守门婆子依然堵着门,小声嘀咕着:「我们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 林溪心情急迫,一心想看一眼林清漓的衣帽间,见那婆子跟个柱子似的卡在两扇门之间,林溪就火大,懒得跟她掰扯,抬起一脚就踹在门上,把门踹开,守门婆子被一扇门撞得坐在了地上。 我管你是太子妃还是皇子妃,在这安阳侯府就是姐最大。林溪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就往里走。 那婆子见林溪带人走了进去,不知是人没拦住怕挨罚,还是想栽赃陷害林溪,竟然在地上就势一倒眼睛一闭开始装晕。 看着这一幕,林溪冷嗤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翠莲哪,这婆子动不动就晕,我们侯府可不要身体这么差的下人,回去记得跟我娘说一声,拉出去卖了吧,再换个精神点儿的小丫鬟来。」 姜姨娘掌管着府里的中馈,可到底是代管,她早就问清楚了,这府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她娘亲许凝岚的手里,卖个下人那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翠莲大声应道:「是,姑娘,奴婢回去就说。有些人啊老煳涂了,分不清谁是真正的主子了。」 躺在地上装晕的婆子一听,吓得立马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去追林溪:「大姑娘,大姑娘,老奴就是摔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翠莲让两个小丫鬟拦住守门的婆子,护着林溪直接往前走。 在屋里听到动静的林清漓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委屈看着林溪:「姐姐怎么来了?这怎么一来,就对我这院的下人又打又骂的?」 「二姑娘,我们可没动手。」翠莲辩驳。
第81页 林溪摆摆手阻止翠莲,看着林清漓笑了笑。啧啧,颠倒是非倒打一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和她林溪有得一拼啊。 林溪也不反驳,两只袖子一甩一甩:「怎么着,我打不得,骂不得?我都想卖了她呢。」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几个字。 「……」林清漓完全没想到林溪会回答得这么嚣张,神情一滞,瞬间黑脸。 二人一言不发对视着,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半晌,林清漓忽然笑了:「姐姐是咱们安阳侯府的嫡长女,处置几个下人自是毫无问题。来人,把那冲撞了姐姐的婆子拉到姜姨娘那里去,让姜姨娘好生管教一番。」 林清漓身旁的两个丫鬟立马上前,架着不住求饶的婆子就走。 林溪又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没心没肺地道:「妹妹好威风啊。」 看了看林溪不停甩着袖子的两只老实不下来的手,林清漓嘴角轻蔑地微微一撇。举止粗鄙,毫无仪态。 林清漓转瞬又恢復笑意盈盈的模样,上前一步故作亲热的说道:「不知姐姐来我这里是有何事?过些日子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太子殿下特意同我说,让我绣一幅佛经为皇后娘娘祈福,最近怕是都没空陪姐姐,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绣花啊,那你绣你的,我不打扰你。」林溪摆摆手,大度地很,可抬脚就往里走。 嘴里不打扰,脚下还往里走?林清漓皱了下眉头,上前拦在林溪面前:「姐姐可是有事?」 「哎呦,看我这脑子,忘了跟你说。」林溪一拍额头,笑语嫣然接着道:「妹妹啊,我听说你有个装衣裳的小屋子,听娘说叫什么衣帽间的,还被祖母夸过,也被京城的姑娘们争相模仿,姐姐我就想看看,好照着弄一个。你也知道,我先前一直做丫鬟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弄不好再被人笑话。你我是姐妹,若是我被人笑话了,你的脸面上也不好看不是,更何况你还是未来太子妃,哪能跟着丢脸呢。」 林清漓心智再成熟,可也是个喜欢受人追捧和夸赞的女人。一听林溪自降身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姐姐说的哪里话,太生分了。既然姐姐想看,那我带姐姐去看看就是。」林清漓闪身让开,转身往里走:「姐姐,这边请。」。 林溪挥挥手让翠莲几人等在外头,抬脚跟着林清漓走了进去,越过外间,又越过里间,走进了一个不小的屋子。 进门那一刻,只四下扫了一眼,林溪的瞳孔就震了震,心中翻江倒海。 老天爷他老人家,可真会扯犊子啊! 第40章 40 林清漓的这个衣帽间, 那就是后世衣帽间的翻版,加上这么明晃晃的名字,用脚趾头想, 林溪也知道, 眼前这个林清漓和她一样,也是个穿的。 俗话说得好, 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 可林溪只想离她远远的。谁知道她前世活了多少岁,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说她林溪也不傻,可万一林清漓那年轻的皮囊下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呢, 搞不好是个心机狡诈的阴险男人也有可能啊。再加上这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来的,万一是个胎穿, 那在安阳侯府活了十几年, 熟门熟路的。 而她林溪, 满打满算两辈子加起来也才活了十八年多一点点儿,又是初来乍到,一个不小心玩不过她, 可就废了。 不行不行,她得小心点儿。现在是林清漓在明,她在暗, 还占一点儿优势。可要是她也穿帮了, 那岂不是白白失了先机。 一瞬间,林溪心中震惊不已, 一颗心嗖地冲上云霄,又嗙地跌落谷底。 生怕自己一个不慎露出破绽,林溪忙对着一屋子琳琅满目的衣裳露出艷羡的目光, 语气还酸熘熘的:「这些衣裳可真好看。妹妹可真有福气,这么多年来,都能锦衣玉食过着日子,不像我……」 林溪说到一半停下,可林清漓却听明白她的意思了,怕是想起做丫鬟的日子了。林清漓在林溪身后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一脸轻蔑,却故作大方地说:「姐姐若是喜欢这些衣裳,看上哪个尽管拿去就是。」 林溪突然有些生气地说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你穿旧了的衣裳不要了就让我穿?」 没想到回来几日,一直大咧咧看似什么都不介意的林溪,居然突然翻脸,林清漓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一时没接上话。 林溪见林清漓不言语,一跺脚:「我就知道,你就是在嘲笑我没你端庄,没你,没你……」林溪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又一跺脚,转身气哄哄地就跑了。 林清漓一脸愕然:「……」 好半晌,林清漓皱着眉头,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丫鬟问道:「绿云,你觉不觉得,大姑娘今日和前两日不大一样?」 绿云轻蔑地说道:「奴婢没觉得哪不一样。不过就是嫉妒姑娘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罢了,听说夫人给大姑娘准备的衣裳都大了,临时现改的。这冷不丁地看到您这么多好看的衣裳,可不就眼红心里不舒服了嘛。」 林清漓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笑了一声:「眼皮子够浅的,几件衣裳而已,一点仪态都不顾了,哪里还有侯府嫡女的样子。」 - 林溪从林清漓的院子出来,板着脸急匆匆就往外走。 翠莲带着两个小丫鬟忙跟上,见林溪面上严肃,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姑娘,这么快就看完了?可是二姑娘惹您生气了?」
第82页 林溪摇摇头:「没,就是看她衣裳太多,心里不痛快。」 「……」看着林溪有些孩子气的样子,翠莲忍着笑劝道:「姑娘,那有什么,夫人已经差人去全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给您订做了,过不了两天您的新衣裳就能送来,再加上现在家里这些,到时候保管您的衣裳比二姑娘还多。」 「真的吗?娘怎么没跟我说?」林溪开心的问道,真心实意的。有哪个女人不爱漂亮衣裳呢,而且多多益善啊。 翠莲见林溪露出笑模样了,也忍不住笑:「奴婢怎么会骗您,夫人想等衣裳做好的时候直接送您屋去,让您好好乐呵乐呵。既然您现在知道了,那待会儿奴婢就差人去催一催,保不齐明儿就送来了。」 「那太好了。」林溪拍巴掌,乐得眉眼弯弯。 「姑娘,那个什么衣帽间的,您屋里头还做吗?若是做的话,奴婢去安排。」翠莲问道。 林溪脸色又拉了下去,哼了一声:「不做,我才不要和她一样。」她想明白了,不管是什么衣帽间,还是什么鞋帽间,那都坚决不能做啊。 以前她觉得自己活不长,想着怎么痛快怎么来,也没想到能遇到老乡什么的,压根就没想到会有穿帮的危险。可现在瞧瞧,林清漓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林清漓从言行到举止,活脱脱是一个古人,寻不着一丝差错。要不是这个衣帽间,打死她都想不到林清漓竟然也是个穿的。 何况她和林清漓还不同,她这一天天的哪有一点大户人家大家闺秀的模样。言行举止上,还可以拿她在没文化的粗鄙商户人家做丫鬟长大来说辞,可万一别的方面露出破绽,岂不是危险。 既然她能穿,林清漓能穿,光是这安阳侯府她知道的就俩了,那谁又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所以,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为好。 林溪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说做一个装衣裳的屋子,进了一趟林清漓的屋子就一口否决了。翠莲只当林溪见一个庶女过着优渥的日子,而她这个嫡女却流落在外吃苦受罪,心里不舒坦了,心中忍不住心疼林溪也就不再问。 林溪急匆匆走出林清漓的院子,放慢了脚步。她现在心绪不宁,需要找人聊聊天。走到一处岔路口,林溪停下脚步:「翠莲,我哥哥住哪儿,我想去找他说说话。」 想着林溪现在心情不好,找公子说说话也好,于是带着林溪去了林清铎住的院子,院子也没个守门的,屋门也敞开着,林溪让翠莲她们等在院子里,自己畅通无阻地抬脚进了屋子。 可一进屋门,林溪就愣住。这屋子也太简陋了吧,别说是侯府的嫡出公子住的,就说是个农户住的也有人信。 林溪想起以前成安跟她说过的,林清铎突然从某一年开始,衣食住行都可着劲儿地苦着自己,更是连定亲都不肯定。说是她这个妹妹不知道在哪受苦受罪,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享福。 当时林溪心里就发酸,现在亲眼看到这简陋的破屋子,又想起林清铎之前吃饭的时候竟捡素菜吃,林溪眼眶发红,抹了抹眼睛对着屋里喊了句:「哥哥?」 林清铎拿着一本书从里间走出来,笑着问道:「怎么跑哥哥这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啊!」林溪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坐在了椅子上,指使林清铎:「哥哥,我渴了。」 林清铎笑着应好,给林溪倒了一杯冷茶。林溪端着喝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哥哥,你这院里的丫鬟呢?」 「用不着。」林清铎坐在林溪对面。 「小厮呢?」林溪又问。 「成安出去办事了。」 「只有成安一个?」 「够了。」 林溪想着整天跟在她身后的翠莲和两个小丫鬟,还有没带出来的几个,又想起林清漓身边的成群结队的丫鬟婆子,忍不住又问:「大哥院里有几个丫鬟,几个小厮?」 「五六个丫鬟,三四个小厮吧,没仔细数过,不太清楚。怎么?」林清铎问道。 连林清谦一个庶子都有那么多人服侍,而林清铎这么大个院子空空如也,只有成安一个人,林溪心里酸酸的还有些内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见林溪看着他许久不说话,林清铎笑着揉了揉林溪脑袋:「怎么,跟哥哥比瞪眼睛?」 林溪伸手抓住林清铎的袖子,吸了吸鼻子撒着娇说道:「哥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苛待自己的?」 林清铎脸色一僵,似乎是不愿回答。 「哥哥!哥哥!我想听。」林溪扯着林清铎的袖子摇了摇。哥哥明显有心结,她要问出来。 林清铎嘆口气:「六七岁的时候吧,记不太清了。」 「那不是我丢了没多久你就这样了?」林溪皱了皱眉头,心中很是心疼:「那娘就让你这样?」 「你丢了,娘那时候太过伤心,一看到我的脸就哭得背过气去。后来我就很少去娘那里,不过我那时也大了,没多久就分了院子单住了。」林清铎语气淡淡的,可林溪却听出其中的压抑。 「可是,我见你和娘也很亲近啊。」林溪有些不解。 「这是最近你这个开心果回来了,娘和我都高兴,又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做梦一样。」林清铎摇了下头。 林溪心里闷闷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祖母和爹爹呢,当年你那么做,他们也不管?」
第83页 「管了,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犟,跟头牛似的。」林清铎摇摇头笑着说。 林溪想到林清漓,试探着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上次成安跟我说,你觉得我丢了是你的错?可你也是个小孩子啊,怎么会是你的错?」 林清铎捏了捏拳头,额头青筋凸起,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开口:「溪儿,哥哥对不住你。当年那拐子本来要拐的是我,可阴差阳错却把你给拐走了。」 林溪眼露惊讶:「这样吗,为什么没人提起。」 「溪儿,哥哥对不住你。」林清铎眼睛猩红,满眼都是愧疚之色。 见林清铎眼泪溢满了眼眶,林溪心疼地攥住他的手:「哥哥,那时候你也才五岁,就算那拐子原本要拐的事你,可那也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哥哥,我不怪你!」 林溪这话一出,压在林清铎心中十多年的石头突然就没了。他怔怔地看了林溪一会儿,勐地偏过脸去,拿手罩着脸紧咬牙关悲鸣出声。 溪儿说不怪他!溪儿不怪他! 少年郎那无比压抑又似释怀的哭声,惹得林溪感同身受,眼泪连连。 林溪攥着林清铎的一只袖子不住地擦眼睛,擦着擦着,还拿林清铎的袖子擤了擤鼻涕,擤完还不满意,一边哭一边控诉:「哥哥,这破袖子刮鼻子。」 林清铎听到林溪哭哭啼啼的抱怨,忙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帕子递给她。可看到被林溪嫌弃地丢在桌上那宽大袖子上那一坨鼻涕,林清铎嘴角抽了抽,实在是哭不下去了。 林清铎停了哭,可林溪却像是开了闸地堤坝,攥着帕子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太惨了,哥哥太可怜了。 林清铎有心给她擦擦眼泪,哄哄她,可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袖子,嘆口气,只好先去里间换了一身。 等林清铎出来,林溪也哭完了,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肩膀一耸一耸,一张脸红扑扑的,一双杏眼湿漉漉,看着好不可怜。 亲口听林溪说了不怪他,又哭过一场,林清铎只觉得心中无比轻快。看着自家妹妹,更觉得可爱的不行。他去拿了新帕子,仔细给林溪擦了擦脸,哄着:「莫哭了,都哭丑了。」 林溪把林清铎的手打开:「你才丑,粗手粗脚的,把我脸都擦疼了。」 林清铎笑着摇摇头,坐回了椅子上,给林溪倒了杯水。 林溪接过水喝了,把脸擦干,缓了一会儿又接着问:「哥哥,你怎么知道那拐子要拐的是你?当年我是怎么丢的,你好好跟我讲讲,到现在还没人跟我说过呢,我怕娘想起来伤心也不敢问她。」她要知道细节,才好判断当年的事儿,到底和林清漓到底有没有关系。 之前她并没有多想,只当林清漓和姜姨娘派了姜婆子害她,是不想她回来抢了林清漓的婚事。可现在既然知道林清漓也是个穿的,那很多事儿,怕是都要好好从头查查了。 当年她丢了的时候五岁半,林清漓也才堪堪四岁,如果是个普通孩子,那林溪怀疑不到她头上,可若是那四岁孩子的身体里是个成熟的灵魂呢? 细思极恐。林溪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抱着胳膊搓了搓。 林清铎见状,去屋里拿了件破披风出来披在林溪身上,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披风,林溪也懒得问。得,肯定她这傻哥就这一件。 「哥哥,我被拐的事等会儿说,你先跟我说说,我丢了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林溪把破披风紧了紧问道。 林清铎蹙眉仔细回忆着:「你丢了,娘整日以泪洗面浑浑噩噩,见到我就哭得更凶。爹从军中赶回来,在外头四处奔波拼命找你。祖母也天天掉眼泪。那时候娘就没精力管事儿了,是祖母吩咐姜姨娘代为管家,一开始好像还不上手,出了几次差错,那时候府里乱糟糟的。」 「那你呢?大哥和林清漓呢?」林溪忍不住追问。 林清铎接着说道:「我记得我很害怕,是大哥和林清漓陪着我。大哥小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只是抱着我陪着我一起哭。」 「林清漓呢?哥哥,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林溪心里揪得紧紧的,再次追问。 林清铎蹙了蹙眉:「林清漓?林清漓那时候也很体贴,小小的一个人,会给我拿各种吃的,也会陪着我哭。她也会想你,一边哭一边说你这个做姐姐的不知道在哪里,受着怎样的苦,遭着怎样的罪,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能自己吃好吃的。她就把点心全扔了,一边大哭一边全踩碎了……」 林清铎说着说着停下了,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对,眉头紧皱,低头思索着。 林溪气得身体发抖,蹭地站起来,勐地一拍桌子。 好她个林清漓,竟然如此潜移默化地给一个五岁多刚丢了妹妹的可怜孩子洗脑。 还有那姜姨娘,据说这么多年,风雨无阻地去给娘亲请安,怕是也没说什么好话吧。难怪这么多年娘都缓不过来。 「王八蛋!欺人太甚!」林溪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溪儿,怎么了?你去哪,你不是要听我讲当年的事儿?」林清铎被林溪突如其来的大发脾气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 「哥哥你等我,我一会儿回来。我有点儿急事先去找娘,一刻都等不得。」林溪一边小跑着出了门,一边喊着答道。
第84页 翠莲见林溪从屋里跑出来,忙上前问道:「姑娘怎么了?」 林溪也不说话,身上披着个破披风,黑着脸一路撒丫子飞奔,把翠莲和两个小丫鬟远远地甩开。 林溪一口气跑到了许凝岚的院子,跑进了屋,扑在许凝岚身上,气都没喘匀就说:「娘,我想学管家,您把管家权收回来吧。」 第41章 41 许凝岚被林溪扑了个满怀, 抱住她嗔道:「好好的怎么跑成这样,把气喘匀了再说。」许凝岚满眼爱恋地拿帕子给林溪擦着额头上的汗。 林溪深唿吸几次,拉着许凝岚接着说道:「娘, 我要学管家。不能林清漓那个庶女什么都会, 我这个嫡女却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懂。我今天去她院子,一个守门的婆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居然敢拦着我。林清漓倒是威风得很。」林溪故作委屈地告状。 她要借着先机掌握主动权, 谁知道她能活多久, 得在她死之前帮娇娇娘亲把安阳侯府的管家大权掌在手里才行。 到时候等哥哥成了亲,娘若是不想管家,再转手交到新嫂嫂手里就是了。不管怎么样, 坚决不能让那母女俩再管着家。 那母女俩心思歹毒,在江东城害她不成, 难保再出杀招。这吃穿用度都在她们手里, 谁知道哪天整出点儿么蛾子, 别到时候她和娘亲还有哥哥连命都搭进去。 见林溪不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竟然自己提出要学管家,许凝岚一脸欣慰地打量着她, 也不多问她受了什么刺激,笑着说道:「娘这两天就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念你刚回来, 又怕你不喜欢那些琐碎之事, 这才没提。」话落,看了一眼徐妈妈。 徐妈妈去柜子里翻出一摞帐本, 放到母女二人面前,笑着说道:「大姑娘,夫人早有准备。」 「溪儿, 这是上半年府里的帐册,娘正要看,既然你愿意学,那这两天就和娘一起吧。管家的事,我们现在去你祖母院里,和她老人家打声招唿就可以收回来。」许凝岚说着站起来。 徐妈妈拿了件披风披在许凝岚身上。许凝岚看了看林溪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披风,示意徐妈妈又去拿了件,伸手去解林溪披风的带子:「溪儿,你身上这件是你哥哥的吧?换一件吧。」 林溪身子一扭躲开,看着许凝岚嘟着嘴说道:「娘,我就要披这件。」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膈应人的母女俩干的好事。 许凝岚虽不解,可也不再劝。牵着林溪的手就往外走。 老夫人屋里,许凝岚给老夫人请过安,柔声说道:「母亲,如今溪儿回来,我这心里畅快,又吃了铎儿寻回来的药,这不争气的身子眼看着大好了。」 虽说安阳侯位高权重,可许凝岚亦是出身望门。 许凝岚的父亲,也就林清铎和林溪的外祖父许之儒,如今虽赋闲在家,可当年身为帝师,可谓辅佐当今圣上兴炎帝登基的一大功臣。却在兴炎帝坐稳了皇位之后急流勇退,直接辞官回家。虽人不在朝堂之上为官,这么多年反倒更得帝心。 许凝岚唯一的亲哥哥许凝崇,身为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同样深受兴炎帝的重用。可谓,当年许家和林家门当户对,如今权势依然不相上下。 而许凝岚身为许家唯一的姑娘,深受父兄的宠爱。不得不说,这也是这么多年许凝岚虽隐居后院,却依然在林家备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林老夫人对许凝岚这个知书达理的儿媳妇一向很满意,除了林溪丢了之后,许凝岚受不住打击郁郁寡欢,身子也熬坏了,做了多年的闲散夫人没有管家外,林老夫人对她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更何况安阳侯和许凝岚夫妻感情一直不错,林老夫人自是希望自个这个正经儿媳能够好起来,撑起侯府。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如今听闻许凝岚身体大好了,脸上还带了多年不见的笑模样,自是高兴:「我就说看你这气色好多了,好了就好,好了我这老婆子就放心了。」 「母亲,儿媳想把管家的事儿收回来,如今溪儿也回来了,我想带着她学学管家。」许凝岚笑着道。 林老夫人一听,频频点头:「我这两天正想同你提起这事,溪儿也不小了,我原本是想着你若还是身子疲乏不愿管这些事,就让溪儿去跟姜姨娘学。现如今你自己教溪儿,那是最好不过了。」 早些年许凝岚进了门之后,林老夫人就把管家权交到了许凝岚手里,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但见她事事办得妥帖,就安心做起了闲散老太太。 当年林溪丢了之后,许凝岚实在是无心顾及家事,林老夫人无奈之下,这才建议她把姜姨娘提拔上来代为管家。虽说这么多年姜姨娘也没出什么大的差错,但总归言不正名不顺。如今许凝岚愿意再收回去,林老夫人自是乐见其成。 见许凝岚随口提了那么一句,林老夫人问都不多问一句就应了,林溪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祖母是个多管闲事,喜欢拿捏儿媳妇的老太太。看来是她多想了,祖母她老人家真是个好人啊。 看了一眼撑着下巴懒洋洋歪在椅子上的林溪,林老夫人嘆口气说道:「凝岚,我看得去宫里请个管事姑姑来家里,好好教教溪儿这规矩,你看这坐没坐相,跟个皮猴似的,日后嫁人了也这般没规矩,那可不成。」 一听这话,林溪恨得就想掐自己两把。她错了,祖母她老人家不是个好人。
第85页 许凝岚看了林溪一眼,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坐好?」在她屋里就算了,怎么到了老夫人屋里也这般没规矩。 「哦。」林溪从善如流,立马挺直嵴背,收拢双腿,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眨眼间,成了个乖乖巧巧的可人小姑娘。 「惯会做戏。」林老夫人看得直乐,嗔了林溪一眼,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溪儿,祖母知道,前些年你受了苦,有些习惯一时半会的怕是也改不过来,祖母也不强求你。但在家里随意些也就罢了,如若是走出家门或有外人在,你就是像这般装也要装出番样子来。你是安阳侯府的嫡长女,你若是丢了颜面,那我们整个安阳侯府都跟着没脸,你可明白?」 林溪忙起身施礼:「多谢祖母教诲,溪儿记得了。」 林老夫人见林溪答得有模有样,笑着点点头:「好孩子。你回来几天了,祖母一直想送你些什么,可又不知你如今的喜好,你自己去库房里挑吧,看上什么就拿什么。不着急慢慢挑,我跟你娘说说话。」 又要发财了,林溪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睛亮亮的:「多谢祖母。」 林老夫人指了指一会儿工夫就原形毕露的林溪,一脸无奈:「皮猴儿,莫给我把库房搬空了啊。」 林溪乐应了一声,颠颠地跟着林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去了库房。 林老夫人打发了丫鬟,屋内清净了,这才小声同许凝岚说道:「溪儿也不小了,既然回家来了,这婚事就得张罗起来。你如今要把管家的事接过来,若是忙不过来,溪儿的婚事我可以帮着张罗张罗。」 许凝岚想到林溪的状况,生怕林老夫人插手再弄出什么岔子,忙笑着说道:「多谢母亲好意,溪儿这孩子的性子和别人家的姑娘有些不同,婚事上怕是得跟她商量着来,还是儿媳自己张罗更合适些。」 林老夫人点点头:「也好,你心里有数就成。还有铎儿的婚事,早些年那孩子着相了,像头犟牛一样不听劝。如今溪儿回来了,我看他处处紧张溪儿,让溪儿劝劝他,莫要再那般执拗。若是劝好了,铎儿的婚事也张罗起来吧。总不能到时候,这做哥哥姐姐的都还没订亲,反倒清漓这个做妹妹的先嫁了人。」 许凝岚神色满是愧疚,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是,是我这个母亲没做好,让铎儿也跟着受苦了。」 林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原先你自个也病恹恹的,常年躺在床上,我也不好说你。可你看看铎儿穿的是什么,吃的又是什么,我都不忍心看。刚刚溪儿身上那件破烂披风,也是铎儿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安阳侯府穷酸到苛待孩子的吃穿用度上了。」 许凝岚低下头,红了眼眶:「母亲教训的是,儿媳错了,从今儿开始会做好一个母亲该做的,会尽量弥补溪儿和铎儿。」 林老夫人伸手拍了拍许凝岚胳膊:「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不必过多自责。当年溪儿丢了不怪你,也不怪铎儿,这么多年你们母子俩可着劲儿地折磨自个,就算你们当真有错也是无心之过,这么多年罚得也够了。老婆子我年岁大了,也不知能活多久,就希望这家里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你这个当家主母也该立起来了。」 许凝岚擦了擦眼睛,郑重点头:「母亲放心,儿媳不会再让您失望。」 林老夫人递了个帕子给许凝岚:「莫哭了,待会儿溪儿该回来了。去宫里请管事姑姑的事,你自己出面请皇后娘娘帮忙吧,在家窝了这么多年,也该走动走动了。还有你娘家,这几日若是得闲就带两个孩子回去看看。」 许凝岚连连点头,哽咽着应好。 林溪抱着一个硕大的翡翠大白菜站在门口把两个人后面的对话听了个全,心中感嘆。哎,祖母她老人家还是个好人。算了,学规矩就学规矩吧。 见二人差不多说完,林溪抬脚走了进去。林老夫人见林溪瘦胳膊瘦腿地抱着个翡翠大白菜,吓得直哎呦:「你这孩子,你可抱好了,别给我摔了,快,快接下来。」跟着走进来的婆子忙上手要去接。 「祖母,这是我的了。」林溪死死抱着大白菜不撒手,「别抢,别抢,祖母我要发财,发财!」 林溪那老母鸡护崽的架势,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 -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林溪吩咐翠莲把她的大白菜先小心送回自己屋里,自己则把许凝岚送了回去。 进了屋,许凝岚打发林溪:「你不是说还要去找你哥哥嘛,去吧,待会儿就在你哥哥那里吃饭,帮娘看着他点儿让他多吃点儿。娘派人去喊了姜姨娘过来,跟她说管家的事儿。」 林溪拉着许凝岚的手关心地问道:「娘,可要我陪着你?若是姜姨娘作妖,我还可以帮帮你。」 「怎么帮?拿刀砍人?」许凝岚掐了掐嫩生生林溪的脸蛋调侃道,接着又说:「放心,你娘不是软柿子!好歹也是安阳侯明媒正娶的当家夫人,前任帝师的亲闺女,大理寺卿的亲妹妹,林小将军的亲娘,若是连个丫鬟出身的姨娘都对付不了,也没脸活了。」 林溪听得咯咯咯直乐,感情她娇娇娘亲还是个团宠啊,听到许凝岚数了一圈没数到她,着急地问:「那我呢,我呢?」 「当然,我还是能翻跟头能耍大刀的林女侠的娘亲,实在不行,我亲闺女还能提刀砍人替我出头。」许凝岚又掐了掐林溪的脸蛋,语气带着骄傲和得意。
第86页 林溪笑弯了腰,笑完抱着许凝岚亲了一口:「娘,我喜欢你。」 「傻孩子又说傻话。」许凝岚拍了拍林溪胳膊,「去吧,去找你哥哥,顺便跟你哥哥说一声,明儿娘带你们俩回你外祖家。」 「好嘞儿。」林溪乐呵呵出门了。 林溪脚步轻快,一路揪花薅草地走到了林清铎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大着嗓门开喊:「哥哥,哥哥,我来了。」 - 江东城外一条小路上,林江也就是封翊,正拎着无为小老道一路狂奔。 无为小老道被颠得都要吐了,脸色煞白扯着封翊的手苦苦哀求:「林大侠,封庄主,我求求你,放我下来吧,那些人追不上了。」 封翊黑着脸撒手就把无为小老道往地上一丢,忍不住开骂:「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算生死你算不明白我也就不说你了,毕竟那是窥破天机的大事。可算姻缘你都不能算准一点?」 无为小老道瘫在地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地说道:「我哪里知道,那位公子定了亲还来算姻缘,算姻缘还是因为对未婚妻不满意,是为了退婚。」 封翊气得抬脚就想踹无为小老道,可见他要死不活的,又顶着一张孩子气的脸,愣是下不去脚。只得把抬起来的脚重重往旁边一跺,硬生生在地上跺出一个大坑,这坑出现得太过突然,封翊脚一崴,人就栽在地上,脸色黑得更加不能看。 无为小老道拍着灰尘滚滚的地面,幸灾乐祸嘎嘎嘎乐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封翊实在气不过,坐在地上踹了他一脚斥道:「不知情,你也不能胡算!算什么人家天定姻缘就在什么灵山寺,某时某刻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天赐良缘。好了,人家公子信了你的鬼话,退了婚去了什么灵山寺,结果某时某刻第一眼看到的正正是人家刚退了婚的前未婚妻,你说人家怎么能不气?」 无为小老道坐起来,摸了摸鼻子:「就算我算错,也不能带着家丁打手追得我满城跑要宰了我啊,好歹大兴朝也是个讲究礼法的朝代。」 封翊冷笑:「算错不说,人家找上门你还硬气得很,连银子都不肯退,人家不追着你打还留着你过年?」 「那银子不是被我们花光了嘛,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吶,你看你看。」无为小老道把空空如也的口袋翻出来,抖给封翊看。 「……」封翊一噎,半晌没倒过气来,许久:「老子真是倒了血霉了,才遇到你这么个无为无德的臭老道。」 无为小老道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凑,打着商量:「封庄主,要不,您就委屈一下,咱们先回藏剑山庄弄点儿银子去?」 封翊站起来,黑着脸往前走:「不然呢?让老子去要饭?」 无为小老道面露喜色,忙爬起来追上:「其实,我刚算出来了,你家闺女在京城呢,等咱们弄到银子咱们就去京城找找。」 想到自己在江东城这些天寻到的蛛丝马迹,封翊皱着眉头想了想,嗯了一声。 - 逍遥王府,苏钰渊的屋子内,苏钰渊穿着里衣正在舞剑,收了最后一招,把剑抛给卫通,接过吕迁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主子,有件事儿属下不知当不当讲。」吕迁接过苏钰渊用过的湿帕子,有些犹豫。 苏钰渊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有话就说,少来这套。 吕迁神色一凛:「林小将军私下里在军中打听一些人。」 苏钰渊蹙眉:「打听何人?」 吕迁小心打量苏钰渊脸色,慢慢说道:「年纪轻,样貌好,人品好,家世好,母亲和善,最重要一点,未曾定亲。」 第42章 42 苏钰渊一听吕迁的话, 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吕迁噤声不再做声。无需多言,任凭是谁一听刚才他说的那几个条件,都知道林小将军这是在为人打听适合成亲的男子。而林小将军是为了谁打听的, 不言而喻。林家两个姑娘, 唯一未定亲的,那可不就是和他家主子牵扯不清的林家大姑娘嘛。 苏钰渊扯过外衫穿上就走。吕迁和卫通二人对视一眼, 忙一闪身齐齐拦在门口:「主子, 这天还没黑!」 苏钰渊面若冰霜盯着二人。 吕迁坚持:「主子, 您在外人眼里,此刻正病得下不来床。」 卫通出着主意:「不然,属下带人偷偷把林姑娘掳过来?」 苏钰渊淡淡扫了卫通一眼, 转身往回走。 吕迁松了一口气,熘着卫通后脑勺给了他一下子, 低声斥道:「说话先动动脑子, 林姑娘是说掳就能掳的嘛。」 卫通挠了挠脑袋, 疑惑不解:「主子,您说林姑娘是不是听了您不能人道的传闻,才想着另寻他嫁。」 苏钰渊坐到桌边, 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胸有成竹:「她不会信。」 卫通张嘴又要问什么, 吕迁忙丢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吕迁上前给苏钰渊续了一杯茶, 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主子,属下有一个猜测。先前在山里的时候, 不知为何,林姑娘对您和她的身份一事一直避而不谈,每每提了个话头她都刻意迴避。您说, 有没有可能,林姑娘她、一直不知道您的身份?」 苏钰渊端着茶杯的手一僵,随即轻轻笑了下摇了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会,她知道。」
第87页 吕迁想了想点头:「也是,您的玉佩都给了林姑娘,上面刻着逍遥王几个字,没理由猜不出您的身份。」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又道:「让厨房做几样好看的点心,晚上我带过去。」 - 林溪嘴里大喊着哥哥,冲进了林清铎的屋子。林清铎揉了揉耳朵,无奈地道:「听到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林溪嘿嘿笑着,裹着那件破披风往林清铎对面一坐:「哥哥,你接着刚才说。」 「好。」林清铎伸手揉了揉林溪的脑袋,把当年的事都说了。 当年二人五岁多,刚过了生日没多久,一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一家人去京城郊外的庄子上踏青赏花。 除了在军营未归的安阳侯林至明,和早些日子不小心崴伤了脚不方便出行的林老夫人,安阳侯府的大小主子们集体出动。许凝岚带着林溪林清铎,姜姨娘则带着临清谦和林清漓。 几个孩子年岁小,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许凝岚就开口让姜姨娘带着孩子上了同一辆马车。 出了京城,走到半路,林清谦突然开口说要解手,林清铎也跟着凑热闹。喊停了马车,许凝岚就让徐妈妈带着二人下车。 林溪小时候性子就皮,竟然趁着许凝岚一个不注意,钻出了车厢跳下了马车。许凝岚不放心,立马吩咐丫鬟跟着,自己也起身,想下去看看。 可还没等她走出车厢,外头就传出来连声惊叫。许凝岚已经走到了车厢门口,却不知为何突然摔倒,直接翻下了马车,头磕在地上,等她顶着鲜血淋漓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就见丫鬟婆子,随行的小厮,还有赶车的车夫就往前一边喊一边跑。 许凝岚拔足飞奔,等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上去,就见徐妈妈死死抱住林清铎,而林溪则不见了。 「哥哥,这些是娘跟你说的?」林溪问道。 「嗯,大部分是娘说的。」林清铎神色凝重,哪怕林溪已经找回来了,现在就好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可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林清铎喝了一杯茶接着说道:「当年年岁小,又受了惊吓,其实很多细节我都就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我和大哥下去解手,让徐妈妈背过身去走远一点儿。突然从旁边草丛里钻出一个人,抱着我就跑,我拳打脚踢奋力挣扎还咬了他的手,他吃痛才把我丢下。我刚落地就被追上来的徐妈妈抢在了怀里。那人上来抢我,可徐妈妈死死抱着我不放。拉扯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那人一眼看到,上去抱起你就跑。而我们的人,再也没追上……」 林溪听完,仔细琢磨着。 林清铎小时候长得就壮实,还跟着安阳侯习武,男孩子摔摔打打皮实得很,他拳打脚踢奋力挣扎从拐子手里挣脱了也不奇怪。 两个人虽然是双生子,可生下来的时候林溪就有些不足,虽然后来也健健康康,可还是瘦瘦小小,那点力气在一个成熟男子的面前怕是跟个小鸡仔似的。 林清铎脑袋耷拉着,满脸愧疚:「溪儿,哥哥对不住你,如果我当时不挣扎,你就不会被拐走,这么多年你是替我受了苦遭了罪。」 林溪回神,抬手用力拍在林清铎胳膊上,瞪着眼睛兇巴巴地道:「哥哥又在胡说八道,我不都说了嘛,是坏人太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许再这么想。」 林清铎伸手攥了一下林溪的手:「哥哥以后会护着你,一辈子都护着。」 林溪点点头,郑重地说好。接着又问:「那大哥呢,那人为什么不抓大哥,你们不是在一起嘛。要是普普通通的拐子,想拐个孩子,为什么大哥在一旁他不抓,反倒要来抓我?」 「那人先前抱住我的时候,大哥吓坏了,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就咬,被那人踢开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后来我挣脱了,对拐子来说,比起去沟里捞大哥,抱走你更快。」林清铎说道。 林溪想了想也算合理,又问:「那林清漓和姜姨娘呢?」 「姜姨娘抱着嚎啕大哭的林清漓躲在车上没下来,说是娘俩都吓坏了,吓得腿软动不了。」林清铎说道。 林溪轻嗤一声:「吓坏了?自己儿子都在下边生死未卜,再吓坏了也得下车看看吧。你看看娘,摔下马车头都磕破了不还是拼了命地奔过去。」 林清铎皱了皱眉头:「我记得,后来爹爹得了信从军营赶回来,看着掉进沟里差点儿淹死的大哥,也是这么斥责姜姨娘的。」 「大哥差点儿淹死?」林溪拧着眉头问道。 「嗯。」林清铎点头。 「安阳侯府四个孩子,哥哥你差点被抱走受了惊吓,大哥被踹进沟里差点淹死,而我被拐走了,就剩下一个林清漓好好的。」林溪理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林清漓三岁多,说是听到车外喊打喊抓的吓坏了,死死搂着姜姨娘的脖子不让她走,也情有可原。」林清铎说道。 林溪在心底冷笑,顶着三岁多的皮,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鬼。 林溪又拉着林清铎问了好半晌,可再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末了问了一句:「为何堂堂安阳侯府的家眷出门,不带上一些有武艺的护卫?」 「那些年大兴安稳,京城更是治安良好,带着丫鬟婆子小厮车夫的,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有谁能想到那拐子竟然猖狂到敢直接抢人。」林清铎恨得一拍桌子。
第88页 林溪点头。明白了,就是抢了个出其不意。 因着林溪在这吃饭,林清铎特意叫成安去大厨房吩咐做了几道好菜,兄妹二人吃了饭,林溪就告辞离开。 见林溪还披着那件破披风,林清铎问她要。可林溪裹紧了披风丢下一句:「你穿一天破衣裳,我就陪你一天!」也不管林清铎微微发怔,身子一扭,哼了一声就走。 林溪回了自己院子,让翠莲去许凝岚的院子打听了一番。翠莲回来说,姜姨娘还在,已经交了对牌和钥匙,正在哭哭啼啼地诉苦。 「我娘呢?可有哭?」林溪好奇地问。 翠莲扑哧一声笑出来:「夫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看着管事们当着她的面核对帐目,夫人说了,什么时候帐目核对清楚了才能走。」 林溪乐得倒在榻上滚了两圈。行,她这个娇娇娘亲除了在她面前爱哭了点儿,还挺厉害。 知道许凝岚自己搞得定,林溪也就不过去。一个人窝在屋子里仔细想着这乱糟糟的一切,想理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一直到了晚上,林溪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里衣,上了床钻进被子,还没想出个头绪。 哎,好想砍人啊。林溪有些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很想出去翻几个跟头,再耍一会儿大刀。可外头黑灯瞎火的,衣服也脱了,又懒得折腾。 想了一会儿,两只手化掌为刀在被子上一顿砍:「我砍砍砍,剁剁剁……」 突然一声轻笑传来,吓得林溪一个哆嗦,正想出口喊人,就见苏钰渊嘴角含笑,背着一只手从暗处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溪。 又神出鬼没,吓死人不偿命啊。林溪本来心里就烦躁,被他这么一吓,瞬间暴躁而起,扑上去就掐住苏钰渊的脖子:「我掐死你!」 苏钰渊闷笑着,大手一揽,就把林溪按进了怀里,嗓音低沉动听:「这么想我?」 林溪翻了个白眼,扫了一眼门口。得,问都不用问,翠莲肯定又睡过去了,她可怜的翠莲啊。 「松开我!」林溪推着苏钰渊。 「几日不见,长胖了些。」苏钰渊手下摩挲了一下,说道。 林溪一把推开他:「你才长胖呢,姐我苗条得很。」 苏钰渊低低笑了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什么东西?」林溪问道。 「你不是喜欢甜食嘛,之前在山上,我见你吸食野花的花蜜。」苏钰渊见林溪不接,把盒子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我叫厨房做了几样点心。」 林溪翻了个白眼,那这盒点心的代价可够大的,都搭上她的闺中清誉了。问题是现在已经不是在山上了好吧,她安阳侯府要啥没有啊。这男人大半夜地□□越户,就为了巴巴送一盒点心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深深爱上她无法自拔了呢。 苏钰渊轻车熟路地坐在了床边,不顾林溪的挣扎攥住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上次我同你说过什么?」 「什么什么?你放开。」林溪的手挣不脱,拿脚蹬着他的腿借力往后仰。 「我说成亲要晚一阵子,叫你不必着急,你可记得?」苏钰渊另一只手把林溪白嫩有些微凉的脚丫子抓在手里。 「啊,记得啊,怎么了。」林溪也没多想,顺嘴答道。反正她又不嫁人。 「那为何又让你哥哥在军中帮你寻亲事?」苏钰渊手下用力,把林溪拽到面前,语气带着质问。目光带着一丝危险。 「什么玩意儿?」林溪被这消息惊到,也顾不得挣扎:「我哥哥帮我在寻亲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打量了林溪一会儿:「你不知。」肯定的语气。 林溪摇头。她不知道啊,她要知道就拦着了,她又不嫁人,白白费那力气干嘛呢。 苏钰渊看着林溪清澈的眼睛,眉目渐渐舒展,手往前一伸,把人捞到腿上坐着,一只手箍着她,一只手攥住她一只冰凉的脚丫子。 林溪挣了两下没挣开,也懒得再动。算了,滚都滚了几个回合了,就当他是个带热乎气的坐垫吧。 想明白了,林溪毫不客气地把两只脚丫子都塞进苏钰渊手里:「快给姐捂捂。」 苏钰渊嘴角慢慢勾起,攥着林溪的两只脚丫子来回捂着。 「刚才在砍什么?」苏钰渊温声问道。 想了想今天自己头疼的事,看着苏钰渊,林溪眼睛突然一亮:「哥哥,你那表弟沙公子不是个好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苏钰渊淡淡看了林溪一眼:「为何这么问?」 「就是,我遇到了坏人,我怀疑一些事是那坏人做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地又没什么证据。」林溪靠在苏钰渊的身上,揪扯着他的衣裳:「哥哥,快用你那坏人的脑子帮我想想,怎样才能让坏人露出破绽?」 第43章 43 见林溪穿着里衣蜷在他怀里, 似乎是有点儿冷,苏钰渊扯过被子把林溪包裹住,淡淡问道:「什么坏人?」 「我不能和你说。哥哥, 快用你那坏人的脑子帮我想想啊。」林溪踩了踩他的手, 催促道。 苏钰渊摸了摸林溪的头顶,柔声说道:「摧毁他最看重的, 抢了他最想要的, 坏人就会乱了阵脚, 露出破绽。」 「哦,那我想想。」林溪窝在苏钰渊怀里安安静静地思考着。
第89页 林清漓最看重什么?林清漓又最想要什么?林溪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拿手指在被子下戳了戳苏钰渊的胸口:「哥哥, 你这个坏人最想要什么?」 「你。」苏钰渊目光深邃,声音低沉。 林溪翻了个白眼, 又在他手上踩了两脚:「说正经的呢。坏人都想要什么?」 「权势, 地位, 金钱,女人。」苏钰渊掐了掐林溪的脸。 「女人那不可能。」林溪脱口而出。那林清漓应该不会想要女人的。那就是权势、地位、金钱了。 「那坏人是个女人?」苏钰渊问道。 「嗯,还是两个呢。」林溪点点头。林清谦是个什么人她暂时还不知道, 但那些坏事姜姨娘绝对是有份的。 苏钰渊问道:「可要我帮你解决了?」 林溪眼睛一亮:「怎么解决?」 「杀了。」苏钰渊语气淡淡的。 林溪摇了摇头。好歹那母女俩明面上是爹爹的姨娘,爹爹的闺女,现在她还没查清楚, 不能简单的一杀了之。 林溪不同意, 苏钰渊也不强求,攥了攥她暖和了一点儿的脚丫子, 温声说道:「若是需要我,不要害羞,毕竟……」他们快成亲了。 「我懂, 我懂。」林溪点点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觉友有难,不出手相助那还能是人?别说,这美人哥哥还挺仗义的。 「哥哥,你是个好人。」林溪由衷夸赞。 前一刻还顶着坏人帽子的苏钰渊:「……」 林溪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又踩了踩他的手,语气软软糯糯,带着不自知的撒娇:「哥哥,我困了。」 苏钰渊起身把林溪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用手把她煳在脸上的头髮捋到耳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睡吧。」 「啊?你不走啊?」林溪眨巴眨巴眼睛。 「你睡着再走,闭眼快睡。」苏钰渊轻轻拍着林溪。 「哦。」林溪哦了一声,哦完发现不对,她干嘛要听他的话。脚丫子伸出被子,又踹了他两脚:「你快走,快走。」 苏钰渊纹丝不动,伸手掐了掐林溪的脸:「确实长胖了些。」 林溪一巴掌把苏钰渊的手打开:「你才胖!」狗哥哥手欠不说,嘴也欠。亏她刚才还说他是个好人。 见小姑娘炸毛,苏钰渊闷笑一声,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用了一点力道,捏了捏林溪的耳珠。把林溪捏的唉呦一声,忙捂住耳朵,一双好看的杏眼瞪得熘圆。 在林溪跳起来打人之前,苏钰渊笑着起身,抬脚往外走。 林溪对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小声嘀咕着:「再敢来,看我不让我哥哥打断你的腿。」 苏钰渊的脚步一滞,低低笑了一声,摇摇头走了。 听到外面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林溪嘆了一口气,爬起来下地,趿拉着鞋子走到外间,把门闩插好。照样把榻上睡姿奇怪的翠莲脱了鞋子扶着躺好,盖好被子。 美人哥哥可够缺德的了,她可怜的翠莲啊。要不以后不让翠莲守夜了。 走回屋子,关好里间的门,林溪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那盒点心。 本来不想吃的,可折腾了这么半天,睡意全无。先去倒了一杯茶,端到床边放在桌子上,又爬上床,裹好被子,把点心盒子抱在怀里打开。 看着那精緻小巧做成几种花朵模样的点心,林溪忍不住眉眼弯弯地笑了。啧啧,美人哥哥不愧是个美人儿,连吃的点心都这么好看。 林溪捏起一块点心一口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眯起来,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点心甜甜糯糯,带着花朵的香气,林溪一吃就停不下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盒点心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打了个带着香甜气息的饱嗝,看着盒子里最后两块点心,林溪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又都拿起来吃掉了。 吃完看着那精緻的盒子发了愁。完了,点心她可以吃完,可这盒子她总不能也啃了吧,她又不是耗子。 望着这夜会外男的罪证,林溪托着下巴,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该怎么销毁呢?要不然点一把火把它烧了。不行不行,放火那就太明显了。 林溪大眼睛转了转在屋内四下扫了一遍,也没找到哪里可以藏这个盒子。翠莲是个勤快的丫鬟,每天都要把这屋子收拾一遍,藏哪儿估计都得被她找到。这盒子一看就不是安阳侯府的,到时候解释不清啊,别到时候再平白无故地给她惹麻烦。 林溪一阵阵懊恼,早知道刚才她就让美人哥哥等一阵子,等她把点心吃完,让他把盒子拿回去好了。 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最后趿拉着鞋下了地,把盒子塞到了床底下,还拿鸡毛掸子把盒子往里捅了捅,捅到了最里边的角落。 站在地上换了几个角度去看,发现都看不见这个盒子,林溪总算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这盒子也不算大,好藏。烦恼解决,林溪安心地爬上床钻进被子睡了。 可林溪不知道,盒子大是不算大,但架不住盒子多啊。在后面的许多天里,苏钰渊又给她送了好多次点心,却是死活不肯把盒子带走,说他一个男人又不是丫鬟,提着个点心盒子走来走去算怎么回事儿? 林溪没办法,每次吃完点心,就把盒子往床底下塞。就这么的,越塞越多,越塞越多。
第90页 一次她一进门扫到了一个盒子的角,吓得她把翠莲和小丫鬟都支开,钻到了床底下把盒子靠着墙边儿仔仔细细码好。 林溪总惦记着找机会把这些盒子都噼了烧火算了,可还没等她採取行动,盒子却暴露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 第二天一早,林溪醒了却没有起床,她赖在床上,按照苏钰渊说的,仔细琢磨着。 对于林清漓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呢?她又最想要什么呢?权势,地位,金钱。 权势和地位的话,林青漓现在是太子的未婚妻,只要她未来她和太子成亲,就成了太子妃,这两样都有了。 那她林溪还能去把太子抢过来?不行不行,怪膈应人的。再说了,太子身为储君,也不是说她想抢就能抢的。 不过她就有点不理解了,她林溪是安阳侯府的嫡女,外祖家也是权势显赫,想必当初皇后娘娘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她跟太子二人指腹为婚吧。 可是哪怕就算是她林溪丢了找不回来了,太子殿下也犯不着屈尊降贵,娶林清漓一个毫无背景的庶女为正妻呀。怎么想这事都有点说不过去。 听说当时,是林清漓主动找机会见了太子一面,那之后,太子就坚持让林清漓顶替林溪了。 林溪琢磨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想了想。如果说林清漓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女,那这事儿确实是有点说不通。 但现在她知道林清漓并不是个正正常常的故人,要是那一次见面,林清漓跟太子说了什么不一样的话,让太子殿下对她刮目相看,从而看上她的脑袋瓜子,进而不在意她的身份呢? 对太子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坐稳储君之位,能够让他不介意林清漓的身份,那估计只有一个原因,林清漓能在太子登基大业上他起到助力。在大业面前,想必太子也愿意临时委屈一下自己。等他登上皇位,拿捏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既然这样,那林清漓对太子来说,就不仅仅是个未婚妻这么简单,估计还是谋士?那估计从太子这里下手,想让林清漓露出马脚,就不太容易。 除了权势和地位,那就只剩下金钱这一项了。金钱的话,江一娘是个丫鬟出身的姨娘,想必也是没有什么家底儿的。那林清漓的嫁妆,应该就得从安阳侯府的中公来出。也不知道之前姜姨娘管家的时候,有没有开始帮林清漓着手准备嫁妆。 不行,她得去找她的娇娇娘亲问问看。眼下,怕是只有拿林清漓的嫁妆做幌子,逼她露出马脚了。 还有那不知去向不知死活的姜婆子几人,她也得去问问哥哥,看有没有消息。 这么一想,一大堆的事儿要办呢。林溪一把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把端着水进来准备喊她起床的翠莲吓了一跳。 林溪见到翠莲,心虚不已的笑了笑,语气无比亲切:「翠莲哪,昨晚上睡得可还好?」 翠莲露出自责的神情,把水盆放下看着林溪,作势就要道歉。可还不等她出声道歉,林溪忙一摆手:「昨晚上是我给你脱的鞋盖的被子,千万别跟我客气,太见外了,你家姑娘我会生气的。」 翠莲心中感动不已,对林溪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见煳弄过去,林溪松了一口气,穿鞋下地,穿衣洗漱。收拾妥当随便吃了点早点儿,裹上那件破烂披风,先去林老夫人那里请了安,又去林青铎院里,查看他早上吃的什么,又是穿的什么。 成安一五一十地把林清铎早上吃的饭都跟林溪说了。林溪听了听还算满意,点点头,一脸老成地说道:「不错,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 林清铎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新做的锦袍,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看我都穿了新衣裳,把你身上那破披风摘下来吧。 林溪点点头,但却不肯摘下来:「哥哥,你这破烂披风就送给我吧。」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抓住有限的时间,解决那些糟心玩意儿。 林清铎只当林溪怕他要回去还会再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就这么信不过哥哥?」 林溪把他的手拍开,让成安和翠莲都出去等。小声问林清铎可有姜婆子等人的消息。 林清铎有些挫败地摇摇头:「不知为何,这几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查不到。不然若是找到了的话,就可以直接拉到姜姨娘面前对质了。」 林溪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没事儿,兴许那些人已经死了呢。」 林清铎愁眉不展:「如果那几人当真死了也还好,就怕他们落在有心人手里……」 林溪不以为然:「落在有心人手里又能怎么样?是他们害我,又不是我害他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林清铎看着林溪一双黝黑的眼睛,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情却更加沉重。 若是姜婆子几个人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说出当时的情景,那溪儿在荒郊野外坠了崖……,怕是与名声有碍。 见林清铎为什么突然之间情绪有些低落,林溪只当没有找到姜婆子等人来作证,他有些自责。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没事哥哥,车到山前必有路,犯不着为那还没发生的事情烦心。」 林溪如此豁达,林清铎又欣慰又心酸,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91页 林溪突然说道:「对了,哥哥,你什么时候方便去找大哥,问问当年他为什么半路上突然想解手?」 林清铎问道:「溪儿,当年的事,你是怀疑大哥?」 林溪摆摆手:「我不是怀疑大哥,我是觉得事有蹊跷,怎么就那么巧,你们在那解手,那个拐子恰好就在那出现。」 林清铎想了想说道:「当年爹爹也怀疑家里出了背主的下人,包括徐妈妈在内,所有当天在场的下人都被爹爹亲自一一盘问,可却一无所获。」 兄妹二人有把当年的事捋了捋,可却依然没有更多的发现。最后商定,林清铎找时间去问问林清谦,林溪则去找机会再问问许凝岚。 「娘说今日带我们回外祖家,我们过去吧,免得娘等急了。」林溪站起身。 二人来到许凝兰的院子,一进外间就听见徐妈妈在说话:「夫人,那些媒婆您一个不见?」 媒婆?还那些? 想起美人哥哥说的哥哥在军中在给她找合适定亲的男子,林溪看了一眼林清铎,对着他挥舞了一下拳头:「哥哥,你老实交代,那些媒婆是不是你找来的?」 林清铎摇摇头:「不曾。我都还没打听明白,都还没跟娘和你商量,怎么会叫媒婆上门。何况,找媒婆也轮不到我。」 许凝岚听到二人的动静,出声说道:「是铎儿和溪儿吧,进来说话。」 二人走了进去,林溪拉着许凝岚就问:「娘,那媒婆是来给哥哥提亲的?」 许凝岚说道:「不是,是给你。」 第44章 44 「什么, 给我提亲?」林溪惊讶问出声,「我又野又皮,琴棋书画样样不会, 仪态端庄更是没有, 除了人长得挺美,性子也怪可人, 我一无是处啊, 怎么会有人上门提亲?」 许凝岚好笑不已, 拍着林溪的脸蛋:「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娘,我不想嫁人啊。」林溪抱着许凝岚的胳膊说道。 许凝岚笑着说:「放心,娘才捨不得随随便便就把你给嫁出去。你的婚事, 娘会和你商量着来。」 林溪嘆口气。得,除了美人哥哥, 这又多了个娘亲不把的话当真。 林清铎问道:「今日上门的媒人, 都是哪家来的?」 徐妈妈在一旁挨个说了一遍。什么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子, 户部侍郎家的嫡次子……,一共有四五家。一听都是一表人才,人品周正, 年少有为的少年郎。 林清铎听得频频点头:「是都还不错,但都配不上我们溪儿。」 林溪被夸得眉眼弯弯,笑眯眯地问:「娘, 我的行情, 这么好的吗?」 「那是,我们溪儿貌美如花, 心地善良,性子洒脱,哪哪都好。」许凝岚满眼宠爱地夸着林溪。 林溪一扬下巴:「娘, 那你说得到是真的。」这大言不惭的话,得意洋洋的模样,逗得一屋子人都闹笑出声。 林溪也跟着笑,虽然她娘说得不假,可她清楚得很。她这才没回来几天,这些人就忙不迭地来提亲,估计是看上她身后的安阳侯府了。 兴许还和林清漓这个未来太子妃有关。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只有太子这一个成年儿子,太子之位坐得稳稳的。如果娶了她林溪,能够和太子成为连襟,那未来岂不是平步青云。 可这些人缺都打错了算盘,一是她和林清漓关系并不好,再就是她压根就没想嫁人。不过好在娘亲把那些媒婆都打发了。 许凝岚想着要回家,特意换了一身精神点儿的衣裳,还上了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更好些。 丫鬟婆子都在,林溪也没找着机会问许凝岚关于林清漓嫁妆的事,想着待会儿在路上再问也行,就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看着许凝岚忙忙碌碌颇有兴致地张罗着。 收拾妥当,刚要出门,成安就在许凝岚的院子门口喊人。连叫小丫鬟通传都等不得,直接高声喊:「公子,公子!」声音焦急万分。 林清铎蹙眉,跟许凝岚打了声招唿,直接出了屋子快步走到院门口:「什么事,这么急?」 成安凑近林清铎耳边,用手罩着嘴小声说道:「公子,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说是受人之託把我们安阳侯府的下人送回来,指名道姓说这些人只能交到您手里,那人掀开车帘让小的看了一眼,是姜婆子几个。」 林清铎眉头紧皱:「可看清了?」 「绝对没有错。」成安点头。 「你先过去,我和夫人说一声马上就到。」林清铎吩咐道,随即转身快步回屋:「娘,今儿怕是去不了外祖家了,儿子有要紧事要办。」 林清铎一向成熟稳重,既然说有要事,许凝岚自是理解:「铎儿你去忙,你外祖家你也经常去,不差这一趟。今儿我带溪儿先过去认认门。」 「娘,怕是你和溪儿也得改日了。」林清铎看了一眼林溪,语气郑重,「有人把姜婆子几人送了回来。」 「真的?谁送回来的?我去看看。」林溪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许凝岚也蹭地站了起来。之前林清铎已经把姜婆子所作所为都和她一五一十详细说了,许凝岚早就想把那毒妇碎尸万段,如今听她回来了,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立刻去扒了她的皮。 「目前不知是何人,但应当没有恶意。」林清铎说道,接着看向神色发狠的许凝岚:「娘,这事怕是您得带着溪儿先去和祖母打声招唿。我先去把人带到我的院子审问,父亲那里我会派人去传信。」话落,面色阴沉转身就走。
第92页 许凝岚神色肃然:「走,溪儿,咱们去老夫人那里。」说完抬脚就走,可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让徐妈妈帮她浸湿了个帕子,把脸上的脂粉全擦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 - 林清铎脚下生风,急匆匆走到了安阳侯府大门口,刚一迈出门去,就见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门口不远处。车旁只站了一个车夫,那车夫身材魁梧,站姿挺拔,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成安正在一旁说着话,可那车夫只是点头却不言语。 林清铎四下扫了一眼,不见可疑之人,抬脚走了过去。 成安忙介绍:「这位大哥,这就是您要找的,我们安阳侯府的林小将军林清铎了。」 林清铎先一步拱手施礼:「多谢这位兄台把人送回来,不知兄台如何称唿?」 那车夫打量了一下林清铎,忙把手里的鞭子往马车上一放,拱手施礼:「林小将军有礼了。」语气相当客气,姿态异常恭敬。 林清铎确认他不并认识这车夫,不知他为何如此态度,可也顾不得多想,忙客气还礼。见车夫没答,林清铎再次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唿?」 车夫再次拱手:「小的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奉我家主子之命办事罢了,如今林小将军既然来了,那这差事就算办妥。」 「兄台可否告知,你家主子是哪位,日后也好登门道谢。」林清铎试探着问。 「林小将军不必放在心里,我家主子是谁。您日后便知。」车夫说完,把马车的门帘一掀:「林小将军,就是这四人了。」 见车夫对身份避而不谈,林清铎适可而止不好再追问,上前一步,往车厢里被堵了嘴绑了手的四人看去,坐在最前面的正是姜婆子。 林清铎再次拱手:「正是府里偷跑不见的下人,有劳兄台了。」 车夫也拱手:「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林清铎给成安递了个眼色,成安忙招唿林清铎身后跟出来的数名壮硕随从上前,把四人全都提下了马车。 林清铎和车夫再次寒暄,车夫告辞,赶着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拐个弯消失不见,成安靠近林清铎小声问道:「公子,可要派人跟着点儿看看是哪家的?」 林清铎一摆手:「不必,对方没有恶意,既然不想让我知道身份,不必节外生枝再惹人不快。」话落转身,冷着脸吩咐道:「拎到我院子去。」 - 片刻之后,林清铎的院子中间,林清铎面色阴沉,静静地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 在他面前,四个人并排趴着,嘴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旁各站着几名手持板子的随从。 成安见林清铎许久不说话,试探着问了句:「公子,可要问话?」 林清铎想到那差一丁点就发生在林溪身上的悲惨遭遇,他林清铎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妹妹,脸色越发阴沉,声音狠厉:「给我打!」 成安抬手,随从们面无表情把四人拖开,高高抬手,嗙嗙嗙一顿重重的板子落下去,眨眼功夫,几人就不动了。 成安见状,忙喊停,随从们住手,拿着板子站到一旁。 院子门口传来动静,林清铎眼皮微抬,就见一名随从引着姜姨娘和林清漓走了进来,二人身后跟着各自的丫鬟婆子。 见地上趴着四个人,还有个妇人,旁边站着几个手持板子的随从,姜姨娘快步往过走,语气带着不解:「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林清漓也上前施礼打招唿,语气亲昵:「二哥可是在罚下人?」 林清铎在椅子上坐着,一动没动,连声招唿都不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姜姨娘和林清漓,半晌,声音冰冷开口说道:「泼醒。」 听着林清铎那冷如寒冰的声音,看着他那阴沉狠戾的表情,姜姨娘和林清漓二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姜姨娘攥住了林清漓的胳膊,二人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死死盯着地上的几人。 有随从端了几盆冷水上来,往地上四人挨个泼了过去,四人又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姜婆子抬起头来看向林清铎,目露哀求,似乎想说什么。 「公子?」成安看向林清铎,等着他的指示。林清铎往椅子背上一靠:「把他们的脸抬起来,让姜姨娘和林二姑娘好好看看。」 随从闻言,上前扯住四人的头髮,把他们的脸高高抬起,面朝着姜姨娘和林清漓。 当看清这四人的脸,姜姨娘惊唿出声,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松开林清漓的手连连后退,被她身边的婆子扶住才没坐在地上。 林清漓一愣,随即忙出声问道:「二哥,姜婆子他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找回来的?可有问清楚,当时他们为何丢下姐姐不管,竟胆敢私自跑了?」 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林清漓,林清铎冷嗤一声,一抬手:「接着打!」 随从举起板子,又是一顿嗙嗙嗙。 看着地上四人那浸满血迹的衣裳裤子,听着那呜呜的痛苦声音,姜姨娘脸色煞白,两只手用力绞着帕子。 林清漓则眼眸低垂,不动声色地温声劝着:「二哥,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不如先问清楚再说?」 林清铎站起来,走到林清漓面前,面若寒霜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却异常温和:「清漓说的对,有些事情,是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炷□□夫,林清铎的院子挤满了人。
第93页 林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挨着她坐着许凝岚,另一边坐着刚下了朝匆匆赶回来的安阳侯林至明,几人皆是面色漆黑如墨。 林溪面色平静,和阴沉着脸的林清铎站在一处,紧紧挨着许凝岚。 神色不安的姜姨娘,则和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的林清漓站在另一旁,离安阳侯不远。 地上趴着姜婆子四人,而不远处则站着他们四人的家人,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各个都是哭哭啼啼战战兢兢。 高大健硕一看就训练有素的随从们把守着院子,站在四周。 半晌,安阳侯林至明开口:「铎儿,人到齐了,你开始吧。」 「是,父亲。」林清铎拱手,转身吩咐道:「让他们的家人来和他们说说话吧,毕竟最后一面了。」 林清铎的话音刚落,院内顿时响起震天动地的哭声求饶声。 - 逍遥王府,苏钰渊的房间,苏钰渊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坐在床边喝着茶,喝了几口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那几个人可送回去了?」 「是,直接送到了林小将军手里。」吕迁答道,「林小将军打听您来着,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并没有说。」 「嗯。」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接着喝茶。 卫通在一旁笑着说道:「让林小将军忙起来也好,也不至于闲得慌一天到晚给林姑娘找夫婿。」 苏钰渊淡淡扫了他一眼。吕迁也横了他一眼。卫通挠了挠脑袋,他说得不对吗? 吕迁斟酌了一下:「主子,可要敲打敲打林小将军打听过的那些人?免得有些人不明就里再应了。」 苏钰渊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让他们忙起来就好。」 吕迁应是,又说:「主子,今日有四五家媒人去了安阳侯府,不过都被安阳侯夫人打发走了,见都不曾见过一面。」 苏钰渊眉头微蹙。 卫通先跳了脚:「是哪些不长眼的人家,说来听听。」 见苏钰渊也放下茶杯看着他,吕迁把今日派了媒人去安阳侯府探口风的几家都报给苏钰渊听。 苏钰渊听完,脸色阴沉,语气不悦:「就他们也配?」 「自是不配的。」吕迁应道,接着又担忧地说道:「主子,现在怎么办?虽说安阳侯夫人打发了今日那些媒人,可保不齐哪天就有看上眼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苏钰渊拿着茶杯盖一下一下轻轻敲在茶杯上,垂眸沉思。 半晌,苏钰渊抬起头来,神情愉悦嘴角淡淡一勾:「让管家准备准备,明日上门提亲。」 第45章 45 二更合一 一听苏钰渊说要去安阳侯府提亲,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主子,可如今您在外人眼里……」吕迁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知道。 在外人眼里, 苏钰渊现在是个将死之人,又担着那老御医随口瞎编的污名, 怎好去提亲。 卫通:「说的是啊, 主子, 按照你现在的名声,怕是安阳侯府不会同意吧?」 任凭谁家父母会捨得把自家好好的姑娘,许给一个要死不活, 还无法留后的男人。更何况安阳侯府,也不是那等任人随意拿捏的小门小户, 安阳侯林至明和林小将军林清铎也不是那易于之辈。 「怎么, 本王活了一回, 死都快死了,想成一回亲不成?」苏钰渊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 苏钰渊话说到这份上,吕迁和卫通二人立马异口同声的说道:「自是可以。」 吕迁又问:「主子, 若是安阳侯府那边不同意呢,毕竟只有林姑娘知道您的身份,这婚姻大事, 乃是父母之命。」 苏钰渊淡淡一笑:「无妨, 让管家先上门去探探口风。倘若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不同意,那就让他们问一问自家姑娘再做决定。」 一听苏钰渊胸有成竹的语气, 吕迁顿时也跟着放下心来:「那是自然,若是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问过林姑娘的意见,那这婚事定是没跑了。」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 都露出一幅瞭然的神情。主子这夜里都爬了多少回安阳侯府的墙头了,八成是和林姑娘大事小事都商议好了。保不齐,林姑娘就盼着逍遥王府的人上门提亲呢,那可得抓点紧,不能给耽误了。 「成,属下马上去找老管家说这事。」吕迁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欢快。 苏钰渊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主子,明日需要找媒人一起去吗?」吕迁又问。 「暂时不必,等明日跟安阳侯府说好了,再请媒人也不迟,不差那一两天。」苏钰渊淡笑着说。 主从几人这头就算说好了,吕迁和卫通一想到这逍遥王府就要有女主人了,两人心中都是高兴不已。留下卫通照顾苏钰渊,吕迁激动地拿手搓了搓脸,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出门去找老管家。 老管家听吕迁说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悲喜交加,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老天开眼哪,这么多年,王爷他终于肯成亲了,若是娘娘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只是王爷他现如今这身体……」老管家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擦眼泪。 「哎,若是王爷早一两年同意成亲该有多好,这时候怕是小主子都满地跑了,可如今……,哎!」想到逍遥王府以后就要这么凋零下去,老管家悲伤得不能自抑。
第94页 吕迁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能如实相告,只好伸手拍了拍老管家的胳膊:「您老不必太过担忧,王爷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成了亲,王爷这身体就好了呢。」 老管家一听,忙说道:「对,对对,说得对。不能说晦气话,那几年那么苦王爷都熬过来了,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吕迁说道:「您老能这么想就对了,总之别的不要多虑,您只管备上厚礼上门提亲。明日就上门,王爷那边,他有些着急。」不然也不至于总是翻人家安阳侯府的墙头,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啊,万一哪天被逮到丢脸不说,再坏了大事。 老管家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库房。只是,」老管家脸上带着愁容,有些犹豫的说道:「王爷现在情况如此,若是安阳侯府不同意这门亲事,可如何是好?」 吕迁想了想苏钰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毫不担心地说道:「您老尽管去,王爷他心中自有成算。」 知道苏钰渊从来不说大话,老管家放下心来转身就走:「那就好,那就好,我现在就去备礼。」 老管家脸上一会愁容满面,一会欢天喜地,嘴里还絮絮叨叨小声嘀咕着什么,把路过的王府下人都吓得不清,只当是苏钰渊那边又有什么变故,老管家怕是急疯了。下人们全是一脸哀切之色,手脚放得更轻。 - 就在逍遥王府几个知情人欢天喜地,满心雀跃期待着王府即将有女主人的时候,安阳侯府林清铎的院子里却是乌云压顶。 听到林清铎的吩咐,他的随从们把地上那四人拖起来,丢到那些嚎啕大哭的家眷面前:「有什么话赶紧交代。」 三个下人的家眷围着自家男人,连哭带骂:「你个杀千刀的啊,出门办个差,你这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啊……」都想问出个究竟来,可那几人却呜呜咽咽直摇头,连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吩咐办事。 姜婆子的儿子和儿媳连抱带扶的把她弄远了一些儿,背对着安阳侯府的主子们,声音极小,语气急切:「娘,有些事儿你可得想明白了,您还有两个孙子,您可不能连累你的孙子啊。」 林清铎背着一只手,微微侧耳,突然低低冷笑一声,看了成安一眼。 成安忙喊随从把人都拖回来,又把剩下的家眷都赶出了院子,离大门远远的派人看守着。 刺耳哭嚎声再次响起,林溪很想捂住耳朵,可一眼和林清漓晦暗不明的眼神对上,心中一紧忙把手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好。她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惹林清漓起了丝毫怀疑。 林清铎看了一眼各位主子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声音冰冷:「全都出去等。」 见林清铎如此,几位主子忙点头,那些早就恨不得把耳朵堵住,眼睛蒙住的丫鬟婆子们如蒙大赦,忙不迭施礼退了出去。成安带着随从们也走远。 林清铎抬脚走到几人面前,俯视着趴在地下的四人,语气冰冷:「在江东城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们这等暗害主子性命的奴才,送去官府也是个死罪。但念及你们在安阳侯府服侍多年,给你们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林清铎顿了一下:「谁先说?」 四人抬头看了看林清铎,又往姜姨娘和林清漓的方向看了看,再次把头低下,沉默着。 林清铎嗤笑一声:「打得轻了?」 四人一个哆嗦,头低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里,却是依然不肯说话。 林溪上前一步挨着许凝岚,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娘,这样背主的下人,如今连哥哥这个嫡出公子都不放在眼里,可见我们安阳侯府容不下他们了。」 许凝岚点头:「过了今日,就去喊几个牙婆子来,这些人都分开卖了吧,女的往东卖,男的往北卖,孩子嘛,听说岭南天气暖和,就卖那去吧。」 安阳侯府对待下人一向宽厚,下人们衣食无虞,月银也不低。几人一家子老小全是和安阳侯府签了死契,家里的孩子更是在安阳侯府出生,是以,几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怕是没命活了,就想着死扛到底,大不了丢了一条性命,也不愿连累家人。 可如今一听许凝岚说要把他们的家人拆得四分五裂四处发卖,顿时慌了神。四人大惊失色忙抬起头来,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哭嚎着哀求出声:「奴才说!」「夫人,公子,奴才全说!」…… 林溪不动声色地看向林清漓和姜姨娘。姜姨娘低垂着脑袋,两只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把帕子揪得不成样子。而林清漓却面无表情看着那四人,似乎并不怎么担心。 林清铎见几人松了口,指了指那三个男人,冷声吩咐道:「你们三个先说!」 到了这个份上,几人自知大势已去,不再挣扎,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只不过每个人所知情况不同。 按照林清铎的吩咐,两个车夫和一个随从先开了口。三人的口径一致。无外是得到吩咐,跟着姜婆子外出办差去接林溪回府,出门之前得了姜姨娘的叮嘱,出门在外不管何事,一切听从姜婆子的安排。又把当时在江东城外所见所闻都说了。 到此,听起来,无非是两辆马车因着在城外歇脚,无意遇到一波劫匪,又遇到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追着一辆马车刺杀。情势危急,性命之前,几人胆小怕事,顾不及等独自走到坡上大石头后的林溪回来,姜婆子花银子让那群劫匪把他们救走。后面的事情他们不知,也不知林溪发生了何事。
第95页 而后劫匪又见财起意,双方生了冲突,一名随从被打死,丫鬟红月也被抢了去。而他们逃到山上,却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抓了,拷问过后,一路带回了京城,又被暗无天日的关了一阵子,这才于今日被送回安阳侯府。 林清铎反覆盘问,却再说不出什么,于是挥手招了随从回来:「先拖出去。」几名随从上前把三人拖出了院子,走得远远的。 院门再次关上,院子里只剩下安阳侯府的各位主子,一时寂静无声。孤零零趴在地上的姜婆子浑身抖如筛糠。 林清铎正想开口,林溪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哥哥,我自己问。」林清铎点头。 林溪站在姜婆子面前:「姜婆子,你怕是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吧。」 姜婆子瑟缩着往后退了退,头重重磕在地上:「大姑娘,老奴被猪油蒙了心,还请大姑娘饶了老奴这条贱命。」 林溪看着姜婆子,脑中突然又现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满眼含泪像蝴蝶般偏偏坠落的情景,在闭眼之前,她喃喃低语:「若是有来生,我愿……」 林溪心口勐地一抽,痛得她脸色瞬间煞白,伸手按住胸口,身子晃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林清铎见状,忙伸手扶住林溪,语气焦急:「溪儿,怎么了?」 那心口剧烈的抽痛眨眼即消,林溪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林清铎仔细打量一番,见林溪再无异样,微微用力攥了她胳膊一下安慰她,接着松开手。 原本林溪还想着和姜婆子对上几句话,可刚才心口痛那一下,还有那红衣女子满眼愤恨惹人心疼的模样,让她改了主意。她不想浪费一丝一毫时间在姜婆子这等人身上,只想赶紧处理完,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 林溪站在姜婆子面前,蹲下去,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一五一十地老实说。如果你胆敢撒谎,你的家怕是就要散了,你的两个小孙子我也见过了,都挺乖巧惹人疼的,若是你这个做祖母的不识趣,怕是他们就要和爹娘分开了,这么小的年纪,怪可怜的。」 她早就让翠莲把这姜婆子的家里都打听清楚了,心知到了姜婆子这个年纪,最在意的怕就是自家的儿孙辈了。 姜婆子磕头:「老奴清楚,老奴清楚,一定照实说。」 林溪起身,还不待让开,林清漓就走了过来:「姜婆子,姜姨娘如此信任看重于你,连出去接姐姐回府这等大事都交于你去办,没想到你竟然……」 林溪秀眉微拧,转身看向林清漓,很想脱了鞋把她的嘴给堵上,可看着不远处坐着的安阳侯和林老夫人,只好压下心中的冲动。 林清漓接着道:「姜婆子,你到底为何做了这等背主之事,还不快快交代,你一把年纪了不要紧,可莫要连累了你的家人。」 林清漓语速缓慢,最后家人两个字咬得极重,姜婆子不寒而慄,不说话,也顾不得全身疼痛,只是对着林清漓嗙嗙嗙磕了几个响头。 听完林清漓那不明深意的话,林溪和林清铎对视一眼。林清铎眉头紧皱,出声:「行了,快说。」 姜婆子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林清漓,最后看向脸色发白的姜姨娘,哭着爬向她:「姨娘,看在老奴都是听您吩咐的份上,还请姨娘救救老奴啊……」 姜姨娘吓得连连后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滚开!」 「姜姨娘,事到如今,老奴实在是没法替您瞒下去了。」姜婆子一边哭一边说:「是您说大姑娘回来了定会抢了二姑娘的婚事,临出门之前,您给了老奴两千两银子,交代说银子随便花,只要把大姑娘害死。您还交代说要找人先坏了大姑娘的清白,之后把大姑娘的尸首拉回来,夫人见了想必也活不下去了,到时候您就可以扶正。那以后,那以后,大公子就成了嫡长子,二姑娘也成了嫡出的姑娘,和太子也更般配……」 姜婆子哭嚎着说了许多,满院子的人神色迥异。 许凝岚先前就知情,早就气过一场,可此刻听到姜婆子嘴里说出来的恶毒打算,却依然是气得发抖。 林溪上前扶住许凝岚的肩膀,小声说道:「娘,我好好的,好好的。」可心底却忍不住难过。还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她是好好的,可真正的林溪却没了。 林老夫人先前也听许凝岚简单把事情说了,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依然是怒火中烧,手里的拐杖用力地往地上顿了几下,怒斥出口:「毒妇!毒妇!」 林至明脸青如铁,扶着林老夫人的胳膊轻轻帮她拍着背,无声安慰。 姜姨娘哑口无言,面如死灰,目光呆滞地跌坐在了地上。 林清漓则跪到了脸色铁青的林老夫人和安阳侯林至明面前,不住地磕头,嘴里呜呜咽咽哭得上不来气:「祖母,爹,我姨娘一时煳涂做了错事,清漓愿意退了与太子的婚事来赎罪。」 安阳侯和林老夫人面色黑如锅底,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跪在他们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清漓,久久不语。 林清漓见二人不说话,又膝行着跪到了许凝岚面前,声音哀哀切切:「母亲,不,夫人,我姨娘做下那等恶事,请您念在她伺候您多年,就饶了她的性命吧。清漓愿意把婚事还给姐姐,我求求您……」说完,林清漓哭着就给许凝岚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见了红。
第96页 姜姨娘看着林清漓一副为她求情,宁肯婚事都不要了的做派,目露震惊,忍不住喊林清漓:「清漓……」 林清漓回头,哭着怒斥出口:「姨娘,事到如今您不要再辩解了。之前我就劝过你,我能够成为太子的未婚妻已经心满意足。我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是庶出,毕竟不管是嫡是庶,都是爹爹的女儿,都是祖母的孙女不是嘛,你为何,为何……」林清漓哭得说不下去,又跪在地上磕头,一会儿朝这个磕赔罪,一会儿朝那个磕头道歉,看着好不可怜。 林溪心中对林清漓的警惕再次升高,这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啊。看现在这个情况,今天这事儿,怕是只有姜姨娘会受到惩罚,而林清漓估计会全身而退了。 果不其然。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女如今为了那么个糟心的姨娘弄成这幅悽惨模样,林老夫人面露不忍,重重嘆了口气开了口:「清漓,姜姨娘是姜姨娘,你是你,你起来。」 林至明看了一眼许凝岚,也出声:「清漓起来。」 林溪和林清铎对视一眼,林清铎想开口,林溪微微摇了摇头。林清铎阴沉着脸一甩袖子,偏过头去不再看。 到此,事情暂时就算明了。无非是姜姨娘不守本分,想为自己儿女谋个更好的出身,这才藉机对林溪下毒手。又想趁机让许凝岚悲伤过度一命呜唿,想给自己谋个正派夫人噹噹。 姜姨娘是许凝岚的陪嫁丫鬟,成了姨娘也是她开的口。而林至明先前对姜姨娘还大为赞赏,儿子传了信回来,他没有深想毫不犹豫地就把事情交给姜姨娘去办,这才扯出这么多的祸端。夫妻二人心思各异,脸色都是难看异常,却一时半会无人开口。 「冤有头债有主,犯错的不要姑息,无辜的也不要牵连。溪儿受了大委屈,怎么处置你们夫妻商量着办,要给溪儿一个交代。但是行事之前,要想想太子殿下那边。我累了,就先回去了。」林老夫人开口说道,说完起身,扯起依然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林清漓,扯着她的胳膊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外走。 林老夫人的意思很明显,姜姨娘犯下的事就收拾姜姨娘,不要扯上林清漓,毕竟这是未来太子妃。 是人都怕死,姜姨娘见林清漓捂着脸就那么跟着林老夫人走了,忙跪爬着坐起来,哭着朝她喊:「清漓,你救救姨娘,你打小就聪明,这么多年,姨娘一直听你的,你救救姨娘!」 林清漓勐地回头,一副悲痛欲绝模样:「姨娘,你犯下这等大错,女儿不孝,救不了你,但我会照顾好大哥!」 一听林清漓提起林清谦,姜姨娘顿时不再出声,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个不停。 林清漓满脸泪水转过脸去不再看,扶着林老夫人走出院子。 林溪看着林清漓的背影磨了磨牙,握紧了拳头。行,姐我就让你再演几天。 林清铎阴沉着脸,转身看向安阳侯:「父亲?姜姨娘如何处置?」那些下人们不必问,送去衙门,再打声招唿就成。可姜姨娘的身份毕竟还有林清漓这个未来太子妃在,又是林清谦的生母,总要估计一些他们二人的名声。 不知为何,想起刚才脑中出现的真正的林溪,林溪突然觉得有无尽的委屈,等她转身看着林至明开口时,声音竟然哽咽了:「爹爹,还请您给溪儿做主!」请给你真正的女儿林溪做主。 许凝岚也捂着脸落泪:「侯爷,你我差一点,就再见不到我们的溪儿了。」 林至明沉默一瞬,面色漆黑声音冰冷:「姜姨娘身患恶疾,送到庄子上将养,终身不得回府,任何人不得去探望。铎儿,你去办吧。」 林清铎恭敬应是,对着院子门口的成安招了招手。 林至明起身走到林溪身旁,拍了拍林溪的肩膀:「溪儿,你受委屈了,爹日后会补偿你。」说完转身往外走,一向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有些佝偻。 姜姨娘目露惊恐看向林至明,张大了嘴嘎巴了几下却没说出话,等反应过来爬起来去追,却被成安带进来的随从一掌噼晕,拎起来就走。 - 许凝岚看向林溪,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泪流满面,忙心疼地上前抱住林溪,柔声安慰:「溪儿,不哭。溪儿,都过去了。」 听着许凝岚柔柔的声音,林溪脑中再次现出红衣林溪落泪坠崖的情景,心口勐地一抽,眼前一黑晕在了许凝岚的怀里。 「溪儿,溪儿!」林清铎和许凝岚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大喊出声。 林清铎也顾不得许多,抱起林溪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成安,快去请大夫。」 林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会儿梦到红衣林溪顶着和她一样的脸满眼含泪翩翩坠落,依然还是说着那句没有结尾的话。一会儿又梦到开满茉莉花的院子,许凝岚带着小林清铎和小林溪在嬉戏玩耍,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一会儿又梦到林老爹拉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喝酒,喝着喝着爷俩还丢起花生米…… 「溪儿,溪儿!」许凝岚焦急不已的声音一声一声传来。 是娘亲啊!林溪从梦境挣脱,睁开眼睛,和许凝岚苍白又憔悴无比的脸对上。看着许凝岚红肿的眼睛,林溪也忍不住眼泛泪花,软软地喊了一声:「娘!」 许凝岚小心翼翼地摸着林溪的脸,眼泪强忍着才能不往下掉:「溪儿,你可好些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第97页 林溪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一脸委屈:「娘,我饿。」 许凝岚松了一口气,伸手探了探林溪的额头:「傻孩子,能不饿嘛,你从昨儿一直睡到现在,都错过几顿饭了。」 她睡了那么久嘛?林溪有些发愣,扶着饿得有些发晕的脑袋:「哥哥呢?」 许凝岚扶着林溪坐好:「你哥哥守了你一夜,今早又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无大碍,你哥哥才出去办事去了。你祖母和你爹爹早上也来看过你。」 许凝岚说完打发人去给林老夫人信,又吩咐人看着点儿门口,说是等安阳侯下了朝回来就告诉他一声说林溪醒了。 许凝岚说着话的功夫,徐妈妈和翠莲就端着清粥小菜进来,摆好了碗筷。 林溪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和手,又漱了口,端起一碗煮的软烂的小米粥狼吞虎咽的就吃了下去。许凝岚见林溪那风捲残云的吃相,总算放下心来,在一旁不住地劝她慢着些。 片刻功夫,林溪吃饱喝足,摸着肚子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一脸满足。许凝岚看着好笑又心疼,坐到榻上把林溪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 林溪下巴搁在在许凝岚肩膀上,喃喃地道:「有娘可真好。」多大了都能让娘亲抱抱。 上辈子她长大了,林老爹就没抱过她了,她们爷俩喝酒划拳,时不时还来上几招拳脚,处得跟哥们似的。她一直很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娘呢。 许凝岚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林溪的后背。半晌,林溪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娘,你是怕我吐奶嘛?一个劲儿地拍着我。」 许凝岚哭笑不得,扶起林溪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刚好一点就又皮。」 林溪咯咯咯好一顿乐,正乐得不行,徐妈妈一脸欲言又止地拿了张拜帖进来。 许凝岚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面露疑惑:「逍遥王府的管家登门?可说,所为何事?」 逍遥王府?就是那个不能人道的逍遥王的王府?林溪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把脑袋凑过去。 徐妈妈一脸难言之隐地开口:「逍遥王府的管家是上门提亲来的,说是逍遥王想求娶咱们大姑娘。」 「什么?那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许凝岚立马变脸,心中升起怒气。 林溪听完,心中的怒火蹭蹭蹭就腾空而起。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一个不能人道的将死之人,竟然打她的主意? 是她林溪太过抢手啊,还是那逍遥王他想早点走啊! 林溪蹭地下地,趿拉着鞋满地转圈:「我刀呢,我刀呢,还有我那毒药包呢?」 许凝岚伸手拉住林溪:「溪儿莫气,娘不会答应的,娘这就让徐妈妈去回绝了。」许凝岚对徐妈妈使了个颜色。 徐妈妈转身就走。 这两天被提亲都提得麻木了,林溪对逍遥王府也跟着上门凑热闹倒也没生气,只不过就有些想不通。她拉着许凝岚问道:「娘,您说说,那逍遥王那人他是怎么想的呢?他让人上门之前就没动动脑子?就他那不能……」 见林溪又要口无遮拦,许凝岚一瞪眼。林溪忙改口:「就他那不能那什么,想想都知道你和爹不会答应吧。他是怎么想的呢?」 许凝岚嘆了口气:「那孩子早些年还好,只是最近几年心情大变,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娘,您为什么总说那孩子,那孩子?」林溪不解地问道。 「我和逍遥王的母妃娴妃娘娘算得上是旧识,那孩子小时候我也抱过他几次。」许凝岚说道,不知想起什么又嘆了口气。 娘俩东拉西扯说了半天话,徐妈妈又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夫人,逍遥王府的管家他不肯走,非说要让您问一下咱们姑娘的意思再做决定不迟。」 许凝岚心思机敏,一听这话,目露警惕看向林溪,试探着问:「溪儿,你同这逍遥王认识?」 林溪一听,炸毛了:「我可不认识他!那逍遥王他什么意思啊?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娘都拒绝了,为什么要问我啊。」 听听那话说的,什么叫问过她再做决定不迟,整得好像他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奸情似的。忒不要脸! 许凝岚再次确认:「溪儿你好好想想,当真不认识?」 一听被自己娇娇娘亲质疑了,林溪蹭地又站起来:「我刀呢,我刀呢,我毒药包呢!」 一看林溪这样不似作假,许凝岚放下心来。也不管在那转磨磨找刀的林溪,看着徐妈妈说了句:「你去回了吧,就说问过咱们姑娘了,不同意。」 「等一下,徐妈妈,你就说克夫,要是娶了我保证凉得更快。」林溪叉着腰说道。 许凝岚在林溪胳膊上拍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好好的又口无遮拦,这话要是传出去,日后还怎么嫁人。」 林溪龇牙咧嘴摸了摸胳膊,小声嘟囔一句:「人家不想嫁人嘛。」许凝岚懒得理她的胡言乱语,对着徐妈妈点了点头。 徐妈妈应是,去回了话。没一会儿走了回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熘礼盒:「夫人,那老管家硬要把礼物留下,说是买卖不成仁义在。」 许凝岚嘆气:「等清铎回来,让清铎亲自登门送回去吧。」 林溪扫了一眼那些盒子,翻了个白眼。还买卖不成仁义在,别让姐碰到你,碰到了一定打得你哭爹喊娘后悔曾在这世上存在。
第98页 - 逍遥王府苏钰渊的屋子,苏钰渊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边站着的老管家。 吕迁小声问:「您老到是说话啊,别光在这抹眼泪啊。」 老管家看着床上一动不动躺着的苏钰渊,愧疚不已:「王爷,老奴没用啊,差事没办好。」 「可是安阳侯和安阳侯夫人不同意?」吕迁问道。 老管家悲伤不已地擦着眼泪:「王爷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可……,哎,老奴没用。」 苏钰渊语气淡淡:「可有问过林大姑娘的意思?」 吕迁也直着急:「是啊,您老可别哭了,不是说若是安阳侯夫妇不同意的话,让他们问过林姑娘的意思吗?」 老管家抹了把脸:「回王爷的话,问过了,安阳侯夫人身边的婆子亲口说的,说林姑娘不同意。」 吕迁一脸不解满心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主子都跟……」吕迁说了一半,接收到苏钰渊扫过来的目光,及时把话收了回去。 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看着老管家问道:「可能确定,那安阳侯夫人当真问过林姑娘?」 老管家脸一僵:「那倒是不能,安阳侯和林小将军都不在家,老奴就在外院待客厅等着,不曾跟着进去,来来回回都是安阳侯夫人身边的婆子传的话。」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那就是了。」 老管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哭了:「王爷您是说,有可能,安阳侯夫人并没有问过林姑娘?」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老管家一拍巴掌,面露喜色:「我就说我们王爷这么好的人,那林姑娘她怎么能不同意呢。」可话刚说完,老管家想起什么,扫了一眼苏钰渊搭在腰间的被子,又开始抹眼泪。 吕迁嘴角抽了抽,心中不忍,偏过头不再看。哎,老人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自家王爷求亲被拒绝,老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一大把年纪了,这自打进门就一直哭哭啼啼,这会八成又是在为了王爷的血脉难过了。 苏钰渊似是不知老管家为何难过,抬眼往窗外看了看,凤眸含笑语气淡淡:「不必如此难过。过了今夜,明日再去,事情自是会成的。」 第46章 46 打发了逍遥王府的管家, 林溪还有些气愤。如果单单是上门提亲也就罢了,谁让她林溪人太美,魅力太大呢。 可那逍遥王为什么要特意说要问过她的意见再做决定?什么意思啊他这是? 如果他是个五肢健全的人也就算了, 想到她这来个自荐。可他都那样了, 他凭什么觉得她有可能会答应呢。 难道她林溪就那么喜欢做寡妇?这寡妇还得先守活寡,再守死寡?这人他得多大的脸, 才能问出那样的话呢? 而且也不亮出什么优厚的条件, 若是许上个万把两黄金白银的, 兴许她一贪财其他的也就不计较了,就答应嫁给他,给他点临终关怀。可这啥啥都没有, 就拿了一堆破礼盒,她安阳侯府要啥没有啊。 见林溪还在生闷气, 许凝岚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嘆了口气:「溪儿莫要生气, 娘不会答应。不过也可惜了, 那孩子若是好好的,还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林溪小声嘟囔着:「娘,我才不要和他那种自大的男人合适呢。就算他好好的, 我也不会嫁给他。」 「好好,不嫁不嫁。」许凝岚哄着林溪。 因着林溪突然晕倒,许凝岚就把带她回娘家的事儿又往后推了推, 派徐妈妈去给许家送了信, 说家里出了些事走不开要晚上几天,还特意叮嘱他们不要来。毕竟家里出了丑事, 林老夫人和林至明心情都不好,不方便见客。许家当天就派人跟着徐妈妈一道过来,送了一大堆礼物给林溪, 说一家人都等着她过去认门。 林溪坐在自己屋里的榻上,面前堆着一堆礼盒,她挨个打开看看,一看全是好东西,笑着说道:「我娘说,这些都是给我的?」 翠莲笑着说:「这是姑娘外祖家指名送给您的,自然都是您的。」 林溪拍拍巴掌:「快帮我把上次那个大白菜抱过来。」 翠莲应是,笑着把林溪上次从林老夫人那里挑的那个翡翠大白菜抱了过来,也摆在了榻上。 林溪又把许凝岚送给她的两个首饰盒子搬了过来,一一拿出来,堆了满满一榻,把她自个给围住了。林溪拿起这个看一看,拿起那个瞅一瞅,爱不释手。 等林清铎办完事儿回府来看她,一进屋子看到这个架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溪儿,你这是在摆摊儿,还是开铺子?」 见是林清铎,林溪瞪了他一眼:「哥哥净瞎说,这是我的家底儿。」 林清铎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溪,见林溪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的可人模样,又忍不住心酸。溪儿这是以前太苦了,如今见到点儿好东西,这才喜爱得摆弄个不停。 林溪一抬头,就见林清铎又眼神悲痛无限怜爱地看着她,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做什么呢?」不知道的,看到他这眼神,都得以为她即将死了呢。 「溪儿,哥哥库房里的东西都给你,待会儿我就让成安把钥匙给你送过来。」林清铎语气郑重。 「我可不要,你留着娶媳妇吧。哥哥,相对于这些只能小心翼翼观赏的摆件,还有挂在头上叮叮噹噹的珠钗簪子,其实我最喜欢刀了。」林溪一口回绝,随即在心里嘆口气。得,估摸着是她这副贪财的样子又惹得她傻哥脑补了一场她受苦受难的大戏。
第99页 林溪叫翠莲帮她把东西都收好,下了榻说道:「哥哥,但凡是姑娘家都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就像你们男子喜欢摆弄刀枪棍棒一样。」 林清铎揉了揉林溪的脑袋,满眼心疼:「哥哥都懂。」不必特意安慰他,他的妹妹怎么能这么懂事呢。 见自己说的话白说了,林溪也懒得再解释。忙转移话题:「哥哥,姜姨娘被送走的时候,林清漓可去送过了?」 林清铎摇摇头:「不曾,不过听说在她自己屋子里哭得晕了过去,祖母去看过了,说让她好好歇着,这几日大家都不要去打扰她。」 「怪会演的,如果当真这么母子情深,为何不死求祖母和爹爹放过她姨娘呢,实在不行把太子搬出来试试啊。」林溪小声嘀咕着。 林清铎点头:「对她来说,怕是名声比姜姨娘更重要。」 「那大哥呢?大哥那边可有人送了信去,他可回来了?」林溪又问。 林清铎脸色暗了暗:「今儿一早,爹就叫人去把大哥接了回来,直接带进了书房。爹把下人打发得远远地,和大哥在书房说了很久的话。后来我去父亲那里刚好碰到大哥从书房出来,大哥眼睛是肿的,显然哭过了。我跟他打招唿,他只停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跟我说,直接走了。」 见林清铎有些难过,想到他一直对林清谦这个大哥敬重有加,林溪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哥哥,出了这件事,怕是大哥和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亲厚了。」 林清铎点点头,嘆口气:「我清楚,我只是有些难受。」 林溪眼睛转了转,把林清铎找人给她特意定制的大刀拿了出来,扯了扯林清铎的袖子:「哥哥,走,我耍刀给你看。」 二人进了院子,林溪身着一身红色的衣裳,拎着一把大刀神色一凛,对着林清铎一拱手,接着一个起跳,大开大合地耍起了刀法。身形伶俐,刀法娴熟,就是力道有些不足。 林清铎看得频频点头,等林溪耍完,毫不吝啬地拍着巴掌一顿夸赞。 林溪得意得一抬下巴:「哥哥,怎么样,我也挺厉害的吧。」 「当真厉害,擦擦汗。」林清铎拿了帕子递给林溪,顺手接过刀,状若无意般问了一句:「溪儿这刀法是跟谁学的,可是拜了师傅?」 林溪拿着帕子擦额头的手一顿,随即笑呵呵地说:「哥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认识一个高人啊,这都是跟那高人学的。」 「高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这人的刀法如此厉害,哥哥想去拜访一下,跟他学上几招。」林清铎掂着林溪的刀,耍了两个刀花,笑着说道。 林溪一边擦汗一边小心打量着林清铎。见他神色如常就像真的对刀法感兴趣的样子,林溪有些迷惑了。哥哥这么问是真的想学刀法,还是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儿,起了疑心? 林溪笑着说道:「哥哥,那人也没跟我说他姓甚名谁。只是我小时候有一次上山无意中遇到了那位高人,他说看着我甚有眼缘儿,这才教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说起来还怪想他的。」 林溪说着说着低下头去,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也不知道老爹好不好,有没有喝着喝着酒就哭,也不知道有没有找个对象。 见林溪耷拉着脑袋,林清铎在心里骂了句自己,溪儿都回来了,又是那般环境下长大,有些不同又能如何。她都说了是认识了位高人,这世上有奇遇的人多了去了,又有何奇。 见林溪因为自己的话心情不好,林清铎心中愧疚,忙故作轻松道:「无妨,这些高人向来都是性子怪异,行踪不定。溪儿,你看着,哥哥也给你耍一套刀法。」 为了逗林溪开心,林清铎耍了刀法,又耍剑法。林清铎毕竟是上过战场,动过真刀真枪与人搏过生死的将军,武艺高强,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意,自然不是林溪那些花拳绣腿的空架子能比得了的。 直把林溪看得啧啧称奇,满眼都是崇拜的目光。一个劲儿地惊唿出声:「哇,好厉害!」「哥哥你教教我吧。」「哥哥我要拜你为师。」…… 林溪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林清铎得了自家妹子的赞扬和崇拜,越发耍得起劲儿。刀剑棍枪,叫成安一样一样去拿来,他一样一样不停地耍给林溪看,使出浑身解数,想博自家妹妹一笑。 林溪看得眼热手痒,抄起一把大刀,几个空翻翻过去,不知死活地冲着林清铎吼道:「来吧,决一死战!」 看着林溪娇娇弱弱地模样,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还非得瞪大了眼睛自以为很兇狠地和他要打上一场,林清铎笑得手抖得厉害,剑都拿不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林溪还在叫阵:「林小将军,捡起武器,不要怂!若是你实在是怕,本姑娘我让你三招!」 林清铎一边笑一边去捡剑,捡了好几遍才堪堪把剑握在手里。见林溪一本正经朝他瞪眼,林清铎强行把笑压回去,提剑就攻:「看招!」 林溪娇叱一声,提刀就迎上去:「拿命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在一处,林清铎一边逗猫似的陪着林溪过招,一边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林溪拎着大刀追着林清铎满院子打,一边打一边教训着他,让他严肃对待生死之战。可她越说,林清铎越笑得厉害。看得丫鬟们也跟着乐不可支。好好的一个院子,眨眼间就成了嬉笑打闹的假练武场。
第100页 疯得太过厉害,没过一会儿林溪就满脑门的汗,气喘吁吁停下来,一手把刀拄在地上,一手叉着腰。 林清铎怕林溪累着就收了武器,不肯再陪她闹。两个人喝了杯茶说一会儿话,见时候差不多就一起去了许凝岚的院子,陪她吃晌午饭。 林溪吃了饭,连连打着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许凝岚催她回去歇息,留了林清铎说话。知道怕是他们两人有什么话不方便她听,林溪乖巧听话地离开。 林溪离开,许凝岚打发了下人,问起了姜姨娘的事。林清铎小声说道:「娘,姜姨娘已经送到庄子上了,庄子上我也安排好了,您放心。」具体怎么安排的,林清铎并没有细说。许凝岚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凝岚把逍遥王府上门来提亲的事情跟林清铎说了。林清铎听完脸色阴沉,带着疑惑不解与徐凝岚讨论了一番。可娘俩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什么结果来,都是不理解为什么逍遥王突然来这么一出。 林清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声问道:「娘,您说有没有可能,溪儿她和逍遥王先前就认识?」 许凝岚摇了摇头,说道:「我问过溪儿了,她说并不认识,我看她也不像说谎。再说溪儿一直在江东城,又怎么有机会认识逍遥王呢?」 林清铎脑中快速闪过什么,可他又没抓住,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娘亲说的是。」 娘俩商议了一会儿,许凝岚说道:「铎儿,你明日亲自登门,去把逍遥王府老管家留下的礼物都送回去,顺便带上些上好的药材探探病。」 林清铎旧时在军中与苏钰渊打过交道,对他这个能征善战武艺高强的大将军很是认可和崇拜,知道他病重回京其实一直想去看看来着,可听闻逍遥王连太子殿下都赶出来了几回,就歇了心思。这会儿能借着还东西的名义去拜访一番也是好的。但想了想还是嘆了口气:「娘,我去归去,不见得能见到人。」 许凝岚点头:「无妨,我们把姿态做足了就是。见不到有见不到的好处。」林清铎点头,母子二人心照不宣。 最近几年,不知为何,以前叔侄情深的逍遥王和太子突然之间关系闹崩。太子还好,面上功夫做得足足的,可逍遥王对太子殿下的厌恶却是丝毫不加掩饰,整个京城人尽皆知。就算是登门探望逍遥王,也不好太过亲厚,毕竟安阳侯府还有与太子的婚约在。 林溪回了自己院子,进了屋踢了鞋子,直接爬上床去睡了。这一睡就是一个下午过去了,等天都黑了才爬起来,熘达一圈去许凝岚屋子吃了晚饭。 吃了晚饭,许凝岚搬出帐本和算盘忙着算帐,一边算一边给林溪仔细解释每一笔帐的用途,想趁机教教她。 许凝岚手指翻飞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林溪盯着她手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两眼发花。站起身偷偷摸摸就往门口蹭,想开熘。 许凝岚瞪了她一眼:「回来坐好,不要想着偷懒。」 林溪无奈走回来抱着许凝岚胳膊开始撒娇:「娘,我这病刚好呢,头晕得厉害,一看这算盘珠子上上下下的我就想吐。」她这活不久,也不嫁人,犯不着浪费脑子学这头疼的玩意儿,有那功夫,还不如去找哥哥耍耍大刀来得痛快。 许凝岚掐了掐林溪的脸蛋嗔了她一眼,佯装生气:「少在这煳弄你娘,下晌在你院子里又翻跟头,又拎着刀追着你哥哥满院子跑的,怎么不见你头晕想吐呢?」 撒谎被拆穿,林溪就开始耍无赖,抱着许凝岚的胳膊一声一声软软地喊着:「娘,娘,我现在就是头晕嘛,不信我晕给你看。」说着脑袋一歪趴在了许凝岚的肩膀上。 许凝岚看着面前那一大摞帐本,微微嘆了口气,拍了拍林溪的脸蛋:「也不知先前是谁,巴巴跑我这说想学管家的。」 林溪一噎,忙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她那不是不想让姜姨娘母女管着家嘛。 见林溪跟个牛皮糖似的扒在她身上不下来,许凝岚嘆气:「行了行了,别装了,去吧,娘就让你再玩儿几天。」 暂时躲过一劫,林溪蹭地一下蹦起来,抱着许凝岚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娘,你可真是个好娘亲。」 许凝岚瞪了她一眼:「少给我灌迷煳汤,不让你学算帐就是好娘亲啊,你个傻东西。」 傻东西林溪才不想管那么多,乐颠颠的跑走了。生命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 可林溪回了院子,就开始百无聊赖。白天睡得太多的后果就是晚上失眠,拉着翠莲在自己院子里熘达了几圈赏了会儿月色,又花了好长时间磨磨唧唧地洗了个澡,等都把头髮擦干了,还是毫无睡意。又拉着翠莲东拉西扯打听了许多安阳侯府的事,直把翠莲聊得哈欠连连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快闭上了,林溪这才放她去睡了。 林溪开始在床上打坐,打滚,从这头爬到那头,从那头又翻到这头,想把自己折腾累了好睡。可她正折腾得起劲儿,一个跟头还没翻完,就看到苏钰渊走了进来。 习以为常,林溪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接着把跟头翻完直接站在了床边,两手叉腰兇巴巴地道:「又是来送点心?我们安阳侯府的墙头这么好爬的?」 见小姑娘披散着一头乌黑顺滑的头髮,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两只白嫩纤细的手往不盈一握的腰间一叉,自以为兇巴巴,可一张娇俏的脸蛋鼓鼓的惹得人想上去捏两把。
第101页 苏钰渊淡淡笑着,把食盒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往床边一坐,长臂一身揽住林溪直接把她抱坐在腿上,伸手在她脸上掐了掐,嗓音低沉愉悦:「这么晚为何不睡,可是等我?」 听听,听听,这是多大脸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林溪话都懒得回,熟能生巧地把苏钰渊的大手抓住摊开,两只脚丫子往上一踩让他捂脚,又指了指被子:「给姐盖上。」 苏钰渊从善如流,扯过被子把林溪裹好:「可有想我?」 林溪哼了一声:「想打断你的腿!」 苏钰渊丝毫不介意林溪的冷言冷语,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溪突然想起什么,带着些愤愤地说:「哥哥,我跟你说个气人的事儿。」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人美心善性子又好对吧?」林溪戳了戳苏钰渊的胸膛。 苏钰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嗯了一声。 「你别看我刚回府,可我的行情好着呢。这几天啊,每天都有人上门来提亲,全都是些年轻有为的俊俏儿郎,不过我爹娘和我哥哥都看不上,觉得都配不上我,都回绝了。」林溪有些小得意,「哥哥你说,像我这样的人,那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娶的嘛。」 苏钰渊凤眸含笑,嘴角淡淡勾着,似乎也有些得意,手指在林溪脸上轻轻捏了下:「所言甚是。」 「对啊,哥哥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林溪连连点头,「不过,别人家的儿郎虽说有些欠缺,不是容貌差了些,就是性子不够稳妥,要么就是家世不般配,但好歹都是些正常的儿郎啊。」 明摆着,林溪这话里有话。听到「正常」二字,再看着林溪有些愤愤不平的神色,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此话何意?」 林溪小嘴一张,叭叭叭接着说:「哥哥你知道吗,那逍遥王,他居然也来凑热闹,竟然派了管家来提亲了!」 苏钰渊脸色一沉,低头细细打量林溪,琢磨着林溪那仿佛提起陌生人的语气,半晌缓缓开口:「你说逍遥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溪语气愤愤,嫩生生的脸颊鼓鼓,脚下用力在苏钰渊大掌上踩了两踩:「对啊,我就是说他。他一身是病我就不说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以前好歹是个驰骋沙场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如今这样连床都起不来,也是怪可怜的。可你知道嘛哥哥,他一个不能人道的人,竟然想娶我?」 苏钰渊脸色漆黑:「……」抓着林溪脚丫子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 脚丫子被抓紧,林溪忍不住又踩了两下想挣脱,却无果,也顾不上,接着叨叨叨:「难道我林溪脸上写着寡妇俩字嘛,啊?哥哥你帮我看看,帮我好好看看,我脸上写没写『寡妇』俩字?」 林溪说着,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着自己的脸让苏钰渊看,可一抬眼正对上苏钰渊那冰冷如霜的脸,深邃如潭的眼。 第47章 47 林溪很少见到苏钰渊在她面前这么吓人的样子, 怯生生的问道:「哥哥,怎么了吗?好好的你生什么气?」 难不成美人哥哥和那个什么逍遥王认识,还是好朋友?不然她又没有说美人哥哥的坏话, 他为什么给她摆脸色呢? 怎么了?苏钰渊打量着面前这张娇俏可人的小脸儿, 盯着那双纯净黝黑的眸子,手指掐上她的下巴慢慢摩挲着, 嗓音低沉, 带着说不出的危险:「不能人道, 嗯?」 林溪傻呵呵地点点头:「对呀,这事京城里不是人尽皆知吗?难不成你不知道啊?」那估计他们俩不是好朋友,不然不可能连这关系子嗣的大事都不知情啊。 人尽、皆知…… 看着林溪那无辜单纯的模样, 苏钰渊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溪的下巴,抱着一丝丝希望, 放柔了声音:「你可知, 那是何意?」 「知道啊,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林溪点点头说道,说完稍微歪了歪脑袋看着苏钰渊,神情有些鄙视:「不会吧哥哥, 你不知道这个什么意思吗?」 见林溪一个姑娘家说起这个本该羞得满脸通红的问题,竟然如此坦坦荡荡,苏钰渊冷哼一声:「既然知道, 说来听听。」 林溪一噎:「……?」不是吧, 美人哥哥还有这癖好?喜欢背后道人是非,还是那等隐晦的事? 苏钰渊凤眼微眯, 捏着林溪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说。」 美人哥哥冷着脸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吓人啊。林溪老脸一囧,可这玩意儿她要怎么说出口呢?感受到下巴上那危险的大手有慢慢掐向她脖子的趋势, 林溪不敢再磨蹭,伸出一根手指,戳上苏钰渊的胸口。 苏钰渊的眉头一蹙,面露不解。 下一刻,就见林溪的手指头一弯,顺着他的胸膛指向了下方,另一只手捂住了泛红的小脸,声音小小的:「就是说逍遥王那个……,那个东西、不太好使。」 他那个东西不太好使?!苏钰渊身体紧绷,后牙槽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要是到这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他就不是在战场上诡谲多变,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了。 林溪窝在苏钰渊怀里,两只手把有些烧得慌的脸捂住,有些懊恼地蹬了蹬腿。她真是脑袋抽抽了,竟然跟一个男人面对面讨论这个那个的。 苏钰渊连着深唿吸几次,才遏制住掐上那小细脖子的冲动。伸手把林溪死死按住脸的白嫩小爪子扯下来,扳着她的脸:「那玉佩可仔细看过?」
第102页 林溪不知道这说逍遥王的事呢,怎么又扯到玉佩去了,一时愣住。 苏钰渊心思一动,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当掉了?」 「没没没,那怎么可能,那是你送我的礼物呢,怎么能当,我是那没良心的人嘛。」林溪忙不迭摆手否认,打死不敢说自己曾经起过把那玉佩当掉换银子的念头。不过那时候她不是穷嘛,又没碰到哥哥,总得弄点银子回京不是。 苏钰渊脸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丁点,再次问道:「可有仔细看过?」 「看了啊。」林溪大咧咧的点头,「不过哥哥,你那玉佩上面那几个字跟鬼画符似的,写得什么啊?」 「鬼画符!?好,说得好。」苏钰渊直接气笑了,站起身,把林溪放在床上,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瞬,拎着被角,手一扬,转身就走。 林溪勐地被被子给蒙住,脚丫子踢蹬了两下,把被子踹开,坐起来对着苏钰渊的背影娇声斥责:「好好的,抽哪门子的风!以后不要来了,再来我叫我哥哥打断你的腿!还有,把你那破点心盒子拿走,我床底下都快堆不下了!」 苏钰渊脚步一滞,转身,大步走到床边,伸手就把气鼓鼓瞪着他的小姑娘捞起来按进怀里,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头捉住那张微微嘟起的粉嫩嘴唇。 苏钰渊动作太快。看着面前那贴在她脸上的俊脸,林溪瞪大了双眼,身体僵住。等她反应过来,就扭着身子就挣扎。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这是? 苏钰渊微微用力在林溪嘴上咬了一下,咬得她嘤咛一声。苏钰渊抬起头,看着那红艷水润的嘴唇,嘴角淡淡一勾,把她塞进被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丢了句:「等着。」 林溪摊在床上,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不见,呆愣愣地沉默了许久。嘴唇上的痛楚让她回过神来,想到刚才那个霸道又有些野蛮的亲吻,林溪满脸通红。捂着嘴坐起来,趿拉着鞋去梳妆檯照了照镜子,果不其然,嘴肿了。 王八蛋!什么意思啊,说话说得好的,干嘛突然发疯。林溪嘟着嘴爬回床上,裹着被子坐着,神情有些委屈。 他每次夜闯她的闺房,她看在点心的份上,又念及二人毕竟有着一觉之缘,都没喊人来抓他,也没把他赶出去。 他倒好,莫名其妙突然生气,还冷不丁地发疯亲她,亲完还咬。这是看她好欺负嘛,看下次她不准备点好药等着他。 而且,除了上次两个人在水池里的时候他亲了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亲亲呢。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这算怎么回事啊。问过她了吗,她同意了吗?还有他说什么等着,等什么的等,莫名其妙! 林溪摸着还阵阵发疼的嘴,懊恼地蹬了蹬腿,又砸了几下被子,怒气才算消了点。可本来就睡不着,这么一折腾,又一气,人更加精神了。 林溪一眼扫到床边桌子上那个点心盒子。气沖沖地掀了被子下地,趿拉着鞋过去,把盒子拿下来就往床底下塞,塞完站起来跺了下脚哼了一声:「谁要吃你的破烂东西!我以后就算吃猪食,都不吃你的东西!不然我就是猪!」 可一刻钟之后,瞪大眼睛望了床顶许久依然毫无睡意的林溪坐了起来,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又躺了回去。躺了一会儿,摸了摸肚子又坐起来,犹豫了一下儿,还是爬起来下了地。 林溪一脸囧色,默默地把床底下的点心盒子掏出来,拿帕子擦吧擦吧,抱着上了床。打开点心盒子,一边吃一边念叨:「我就是猪,怎么了!我就吃猪食了,怎么了!怎么了!」 - 在林溪吃着猪食的时候,逍遥王府,苏钰渊的房间,苏钰渊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久久不语。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吕迁试探着开口:「主子,您歇着吧,这天都快亮了。」 苏钰渊摆了下手,依然端坐如山。 二人又对视一眼,显然都不清楚,为什么这次自家主子去爬了安阳侯府的墙头,出来和每次不一样呢。这次明明也是满眼笑意上的墙,手里还不忘提着点心盒子。可怎么一出来就黑着一张脸。 屋内一片寂静,眼瞅着再有不到两个时辰这天就该亮了,吕迁又问:「主子,天一亮管家还得去安阳侯府呢,您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钰渊冷声说道:「不必去了。」 吕迁和卫通二人脸色皆是一变,这怎么的,白日里还兴味盎然地画着王府改造的草图,这怎么突然就变主意了呢。 吕迁小心问道:「主子,可是林姑娘惹您生气了?」 苏钰渊没说话,可那一脸不爽的表情显然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吕迁苦口婆心:「主子,属下跟您说,这姑娘家她都得哄。您是个男人,又比林姑娘大了五六岁,好歹您让着她点儿。再说,先前人家林姑娘没名没分的就跟着您在山上……」到处寻找野趣,您能不能长点心哪。 苏钰渊见吕迁竟然还为那个没良心的打抱不平,心中更气。一拍桌子:「明日你进宫,同皇上说,我要娶安阳侯府的嫡长女为妻。」 吕迁和卫通脸色又是一变。卫通先开口了:「主子,要是直接跟皇上明说,那皇上会不会生疑?」 苏钰渊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我一个将死之人,娶妻沖喜,他有什么可生疑的?再说,这和管家上门提亲又有何分别?」苏钰渊的声音冰冷,也不知是在生着谁的气。
第103页 吕迁问道:「可是主子,沖喜的名头,对林姑娘来说,不大好听吧?」好好的姑娘家谁愿意给人沖喜呢。 苏钰渊冷哼一声说道:「无妨,她不在意。」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想过嫁给他。可偏偏就这么吊着他,勾着他。 吕迁一听点点头:「也是,林姑娘一个姑娘家,想必也不好开口和安阳侯夫妇说起之前在山中之事。您担着那什么的污名,想来无论怎样安阳侯夫妇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了,也只能请皇上赐婚。林姑娘也怪为难的,一心一意跟着您,还要担着个沖喜的名头。」 卫通也附和道:「是啊,林姑娘明知道主子哪哪都好好的,可却要瞒着这个瞒着那个,晚上还要偷偷见主子,还不能让家里人发现,可不是够为难的嘛。」 「一心一意」「哪哪都好」「怪为难的」…… 二人的对话像锋利的冰刀子,一刀一刀扎在苏钰渊的心上,拔凉拔凉的。 苏钰渊脸色越发阴沉,眼神冰冷扫向二人:「闲?」 二人脸色一僵,不知道这说婚事说得好好的,怎么还突然翻脸了呢,但也不敢问,连忙停下。吕迁往外走:「我去跟管家说一声。」 卫通也往外走,走到一半说道:「主子,昨儿我碰到厨房管事,管事问我咱每次拿点心那盒子还能不能拿回来,府里的都用完了。若是不能拿回来,他就再跟管家说去订做一批。」 想到林溪床底下那些被她嫌弃的盒子,苏钰渊黑着脸把手里的茶杯往门口一丢,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滚!」 第48章 48 头一天晚上林溪折腾得太晚, 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还不起来。 见林溪一早上也没过去,许凝岚不放心,让徐妈妈来看过两次, 后来自己也来了一趟, 见林溪四仰八叉睡得踏实,满眼宠溺地笑着走了。 林清铎早上出门去逍遥王府之前来看过林溪, 听翠莲说林溪还在睡, 只当他昨天晚累到了, 也没吵她直接走了。 林清铎带着安阳侯府老管家留下的礼物,还有一些上好的药材,乘马车来到了逍遥王府门口, 递上拜帖报上名号,让人往里通传。面上不显, 心中却有些忐忑, 不确定能否见到苏钰渊, 毕竟昨天家里才拒绝了人家的提亲。 可没一会儿,吕迁就亲自迎了出来,热情洋溢地把林清铎往里让:「林小将军您来了, 王爷请您进去说说话,快请。」 「吕兄,有劳了。」林清铎万万没想到会受到这个待遇, 颇有些受宠若惊。和吕迁先前在军中也打过交道, 二人一路往苏钰渊的院子走一路聊着天。 见整个王府静悄悄的,下人们走路的脚步都极轻, 神态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一般。林清铎不禁想起京中那些传闻,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替苏钰渊惋惜不已。能征善战武艺高强的大将军苏钰渊,是林清铎一直以来崇拜的对象,也是他想成为的人,可如今却…… 到了苏钰渊屋子门口,见林清铎走神,吕迁做了个请的手势,提醒他:「林小将军到了,请进。」 「有劳。」林清铎忙拱手,抬脚跟着吕迁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苦味沖天,刺鼻难闻的药味儿,林清铎不禁皱了皱鼻子。 转过屏风,一眼就望见苏钰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极其不舒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过来,声音淡淡听起来没什么力气:「来了。」 林清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眼眶一热。他是见过苏钰渊战袍猎猎,骑在马上威风凛凛驰骋沙场的模样的,如今见到他心中的战神大将军竟然成了个娇弱的病秧子,林清铎心酸不已,上前一步拱手:「大将军!」他想问上一句你可还好,可却死活问不出口。 苏钰渊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林清铎那张和林溪十分相像的脸,盯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林清铎见到他眼眶发红神情激动,而林溪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次次张牙舞爪要打断他的腿不说,居然还不知他是何人,一想到头一天夜里的糟心事儿,苏钰渊的俊脸就阴沉了下去。 想到那没良心的小东西总是说叫她哥哥打断他的腿,而她的哥哥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苏钰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苏钰渊沉默着,林清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从何开口也跟着沉默着,二人许久不曾说话。 林清铎知道苏钰渊原本就是个性子清冷,沉默寡言之人,而此刻他的身体又是这副状况,不说话也实属正常,林清铎丝毫不介意苏钰渊那不悦的脸色,反而在心中为苏钰渊感到无比难过。 为了缓和气氛,林清铎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先开了口:「大将军,先前听闻您回京,清铎就想来见您了,可家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一时半刻抽不开身,还请见谅。」林清铎绝口不提林溪回府之事,昨日提亲一事更是一个字没敢说,免得徒惹苏钰渊不高兴。 苏钰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话题再次中断,屋内再次沉默,气氛再次尴尬。 吕迁站在林清铎身后,心中焦急不已,王爷您好歹说说话,这可是您未来大舅哥啊。吕迁实在忍不住给苏钰渊使了使眼色,可苏钰渊就跟没看见一样,依然沉默着。 林清铎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瞬拱手道别:「大将军,您好生养着,清铎家中还有事,这就先回去了,日后再来看您。」
第104页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林清铎再次拱手施礼,转身走了。 吕迁把林清铎送到大门口,急匆匆回来:「主子,林小将军把昨儿管家送去的礼品都送了回来,又带了些上好的药材来。」 「无妨。散散味。」苏钰渊说道,随即坐了起来,蹙了下眉头指了指窗户。吕迁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通风,散着屋里难闻的药味。 见卫通端了早饭回来,吕迁说道:「主子,那属下就进宫去见皇上。」想了想又不放心地说道:「您今日就在床上躺着,莫要起床,保不齐听了您要求娶安阳侯嫡长女一事,皇上会过来。」 这事儿还真被吕迁给猜中了,下了早朝的兴炎帝听完吕迁的话,面上神情复杂,沉默良久才挥手打发了吕迁。傍晚时分,他就身着一身便服直接来到了逍遥王府。 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苏钰渊,兴炎帝坐在椅子上久久沉默。 许久,终于开口,声音略显疲惫:「可能换个姑娘,你也知道,安阳侯于我大兴有功,又对朕忠心耿耿,朕不想寒了他的心。何况,林家大姑娘的外祖父许之儒曾是帝师,就这么一个外孙女……」 兴炎帝嘆了口气:「你这般,让朕甚是为难。」 苏钰渊看着兴炎帝,嘴角淡淡一勾,冷笑一声:「陛下为难?陛下当年可曾想过,您做过的事可否会让我为难?」 兴炎帝脸色一僵,许久,语气里满满地无奈:「过去的事,你又何必总是提起。」 苏钰渊偏过头不再看兴炎帝,声音冷冷清清:「我如今要死了,想成个亲娶个妻,而我,只要安阳侯府的嫡长女——林溪!」 见苏钰渊闭上眼睛不欲再聊,兴炎帝终是嘆了口气:「罢了,就顺你的意。」 话落,兴炎帝起身,抬脚欲走,又停下:「当年的事,是朕的错,你怨朕朕不怪你。但太子和你一同长大,你二人先前感情深厚,太子一直放心不下你,不过是想来见见你同你说说话,你又何必一次又一次把挡在门外?」 苏钰渊轻声冷嗤:「既如此,那就叫他再来吧,我定会好好同他说说话。」 兴炎帝面色一沉:「……」看了苏钰渊一会儿,转身离去。 - 林清铎从逍遥王府出来,先是去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点心果子,又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这才回府里。 她先是去了林溪的院子,听说她去了许凝岚那里,又拎着东西走过去。 一进门,就听到林溪咯咯咯的笑声。林清铎满脸笑意,抬脚走了进去:「溪儿,看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哥哥!」林溪上去就把东西都抢了过去,抱着到桌上一一拆开。先是打开那几包点心果子,挨个尝了尝,就不再吃。还没美人哥哥带来的好吃呢。 接着又把装着各种小玩意的包裹打开,有鲁班锁,七巧板,还有蝈蝈笼子,林溪看得直乐,哥哥还是当她是个娃娃呢,不过好在不是拨浪鼓小布老虎了,总算有点长进。林清铎的一番心意,林溪也闲着无事,就挨个拿着摆弄。 林清铎坐在了许凝岚的对面:「娘,我见到逍遥王了。」 一听逍遥王三个字,林溪把两只耳朵都支棱起来。 「东西都还回去了,药也送到了?」许凝岚问道。 「嗯。」林清铎点头。 「那孩子可还好?」 林清铎嘆了口气:「不是太好,满屋子沖鼻的药味,大将军一直躺在床上没起来,脸色也不好,话也没说上几句。」 许凝岚嘆口气,拍了拍林清铎的胳膊,无声安慰他。 林溪转过头来,小声问道:「那逍遥王当真要死了?」 「溪儿,慎言!」许凝岚和林清铎齐齐出声。事实归事实,可有些话不是随意能说出口的。 林溪嘟囔着:「这不是在家嘛。」 许凝岚正色道:「溪儿,在家也不妥。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改改,不然哪天随口说了什么话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会招惹祸端。」 「哦,娘我错了,我会改。」林溪态度良好,乖乖巧巧。 第二日一早,许凝岚安排好府里事宜,跟林老夫人打过招唿,带着林溪和林清铎出了门,回许家。 马车行过集市,许凝岚喊停了马车:「溪儿,时候还早,你舅舅还没下朝。我去墨斋给你祖父买几块好墨,你可要跟娘去,还是同你哥哥就在附近逛逛?」 「墨斋啊,」林溪想了想,不感兴趣,「娘,我就在附近逛逛吧。」 林清铎扶着母女二人下了马车,许凝岚带着丫鬟婆子往不远处的墨斋走,林清铎则陪着林溪往一旁走。 林清铎伸手指了指林溪背后背着的大刀,忍不住笑:「溪儿,出个门,你背着刀做什么?」 林溪拍了拍刀柄,靠近林清铎小声说:「哥哥,这你就不懂了,最近不是太多人上门提亲嘛,我看娘都应付的烦了。我就想着我背着刀,路见不平什么的来个拔刀相助,顺便把我兇悍的名声打出去,这样就会吓退一些减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家里也清静些不是。」 林清铎噗嗤一声笑出来,宠溺地看着林溪:「溪儿,这里是京城。」 林溪摆摆手:「我不管,我就要行侠仗义。」 林清铎无奈摇摇头,不过林溪提起文弱书生,他倒是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想着待会儿跟许凝岚说一声。
第105页 集市人来人往,翠莲带着两个小丫鬟紧紧跟着林溪,林清铎见状跟她说了声:「溪儿,我去看看娘。」 林溪摆摆手应好:「哥哥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逛逛,不走远。」 林清铎吩咐成安带着小厮跟上林溪,自己转身向几步远的墨斋走去。进了门,见许凝岚正在挑墨,上前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娘,今儿去祖家怕是您得和外祖父和舅舅提一提溪儿的亲事。」 许凝岚一听,忙小声问道:「你不是在军中打听,前两日你还同娘说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对方也都很愿意,就等着我们寻时机相看吗?」 林清铎皱了皱眉头:「原本是如此,我同那几人私下隐晦提起的时候,那几人都很高兴,直说若是能得了咱们安阳侯府的青睐那是荣幸。可不知为何,那几人今日都派人偷偷跟我传了话,说自己配不上,实在不敢高攀。」 许凝岚脸色沉了下去,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有人从中作梗?」 林清铎摇了摇头:「我派人私下打听了,可却一无所获。这种事情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问,怕是再问会连累溪儿名声,只好作罢。」 「娘,不然跟爹爹说一声?」林清铎商量着。 许凝岚摇摇头:「我同你爹爹说了,你妹妹的亲事我做主不用他出面,毕竟你爹爹并不知道溪儿之前的事。」 林清铎点点头:「也是。」 母子二人又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待会儿到了许家,许凝岚寻个机会跟兄妹二人的外祖父还有舅舅提一提这事。 商量好,林清铎陪着许凝岚挑墨。 林溪身后跟着六个人,身上背着把大刀,在集市上慢慢逛着。一路逛过去又逛回来再逛过去,不平没见着,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倒是没少买,没一会儿身后几个人手里都提熘这一堆东西。 林溪手里银子大把,大部分都是许凝岚、林清铎塞给她的。当然林老夫人也没少给林溪东西,不过林老夫人给的都是铺子和庄子,金银首饰那些实物。 全家只有林溪的爹爹安阳侯林至明没怎么给她东西,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林至明的家底都在许凝岚手里,他都是现用现找许凝岚拿,不过还是很大方地跟林溪交代了一句:用什么找你娘。 林溪现在就是个小财主,财大气粗。她知道,她花得多,她的娇娇娘亲和傻哥哥才高兴,于是也不苛待自己,见到什么喜欢的就买,毕竟哪个女人不爱花钱呢。 可翠莲不愿意了,看着大傢伙手里那杂七杂八的东西,拉了拉林溪说道:「姑娘,您买这些东西作什么用?」 林溪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凑近翠莲用很欠打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就是你家姑娘我这钱忒多,总得花花吧。」 翠莲嘆气:「可是姑娘,您这买这竹凳子,竹筐子,竹桌子,这也没花多少银子啊,光占地方了。」 啥,她都买了些啥?林溪回头看着几人手里拎着的东西,老脸一囧。不过这些,怎么看着和美人哥哥在山里当野人那段时间用的那些东西那么像呢。啧啧,林溪啊,念念不忘就不对了啊!忘了那天那狗男人突然发疯咬你来着,咋这么不长记性呢。 想到那天晚上,林溪就觉得糟心。一挥手:「都先送回马车上吧。」 几人都不动,异口同声:「公子说不让我们离开您。」 林溪指着翠莲和成安:「你们俩留下,其他人把东西送回去,不然这都没有手了,待会儿我再买谁给我提啊。」 一听也是,翠莲和成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另外四人,吩咐他们快去快回。 林溪知道她那傻哥哥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往远走,就在路边一个卖梳子的摊子上看看挑挑。 而在她几十步远的地方,正走过来两个人,正是封翊和无为小老道。 封翊脸色发青,低声怒斥:「老子赶死赶活跟你连夜进了京,床都没挨一下,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你个臭老道拖过来在这逛了一个大早上了,老子现在饿了要吃饭!」 「封庄主,我真的算过了,你家闺女于今日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什么时辰没算准,咱就多逛逛。」无为小老道陪着笑脸说道,接着又小声嘀咕,「再说,赶死赶活那也不是你非要躲你那些莺莺燕燕嘛,也不全怪我。」 一听小老道这话,封翊更气:「闭嘴,你敢说那是我的莺莺燕燕?要不是你搞岔了,我现在应该是个无家无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 「行行行,都怪我,」小老道态度良好地道歉,道着道着突然神情激动瞪大眼睛,拉住封翊的手:「等会儿,等会儿,我好想看见你闺女了!」 封翊不以为然,压低声音:「少在这鬼扯,我闺女就算过来,也不知道顶着一张什么样的脸,你怎么那么有本事呢,一眼就认出来了。」 「真的,真的,你快看!」无为小老道指着前面。 「无为啊无为,老子一骂你你就来这招,这招你都使多少回了,哪一次是真的?」封翊冷嗤一声,可架不住寻女心切,还是准备再信那臭老道一次看上一眼。 可还不待他转头去看,身后就传来几道温温柔柔,娇娇滴滴的声音:「夫君,你为何要跑!」「表哥,可找到你了!」「相公,你不要我了吗?」
第106页 封翊浑身僵硬,转头一看,正是那些莺莺燕燕,也顾不得其他,跟无为小老道丢下一句老子先走了,拔腿就跑,落荒而逃。 「夫君,你等等我!」「相公,您慢着些!」「表哥,你给我回来!」娇滴滴的几名女子一边喊着一边追了过去。 无为小老道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封庄主,对不住了。」 说完,转头看向不远处依然在摊子前挑梳子的林溪,快步走了上去,语气激动地要发抖:「林姑娘,老道可找到你了!」 第49章 49 无为小老道这一声带着颤音的「林姑娘」喊得情真意切, 仿佛失散了多年的亲人初次相见似的。 把正在挑梳子的林溪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梳子掉在了摊子上。 老道?林溪心里一个咯噔, 忙转头去看。一看这个自称老道的人, 竟然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得还怪好看的。 小道士一身宽宽大大的灰色道袍也不合身, 在那瘦弱的身体上晃晃荡盪, 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喜感。 林溪忍不住乐了,语气和善:「这位小道长, 你这才多大年纪啊,就自称老道, 也不怕把自己叫老了。」 翠莲和成安心生警惕, 二人齐齐站到林溪身前, 把她挡在后面。翠莲问道:「敢问这位道长,你怎么认识我们姑娘?」 激动不已的无为小老道这才注意到林溪周围跟了一圈的人,犹豫了一下, 对着林溪招招手说道:「林姑娘,借一步说话。」 因为上辈子那臭老道的缘故,林溪对这些老道小道的都没有什么好感。这是看在这个小道士年纪不大, 且长得还怪好看的份上, 才愿意跟他说几句话。 可小道士一脸神秘兮兮地让她借一步说话,那就没可能了。她林溪又不闲, 花银子的时间都不够呢。 「本姑娘没空陪你故弄玄虚,一边玩儿去。」林溪嫌弃地挥挥手,转身接着挑梳子。 成安和翠莲脸色不悦, 齐齐往前站了一步,把无为小老道逼得连连后退。无奈之下,无为小老道只好使出杀手锏:「林姑娘,我看您这面相……」 「停!停!停!」林溪一听小老道开始算卦,就头皮发麻,急忙喊停。 她最恨这种不问人家意愿,张口就给人家算命运的道士了。要是算出好的也就罢了。要是算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你是信还是不信?可不管信不信,这心里都膈应着,就跟她上辈子似的。 来到这之后,有时候静下来林溪会想,如果上辈子没有那个臭老道的顺嘴叭叭叭,她和老爹那些年是不是会过得更开心些? 她年少不经事,没到临死前是不大信的,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倒是活得更加自由自在。 但老爹不一样。如果臭老道没有给她算出个英年早逝,至少老爹不用想起来就伤心难过地痛哭一场吧。 明知道坏事会发生,却无力挽救,无法阻止。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活一天少一天,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坏了。 但如果臭老道没出现过,她哪天突然死了也就死了,也就当成个意外,估计老爹难过一阵子也就好了。至少前面那些年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而且更可恨的是,那臭老道也是个无德的,被老爹怒斥了几句,拿着鞋底追着打了两下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出现过。后来老爹托人到处打听也没消息。 这也是老爹一喝酒就哭的原因之一,他自责。他总说要不是他把臭老道赶跑了,总会找到办法破解的。 一想起这个,林溪就有些生气,既然都算得准生死了,为什么臭老道就不能有点大师风范呢,非得跟爱女心切的老爹计较? 所以林溪早就决定了,这辈子管她能活多少天,打死不再让人给她算命。谁敢给她算,她直接砍了他。 林溪冷哼一声,直白的质问:「你个小臭老道,你这是想骗钱吧?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呢?」 被无情拆穿,戳中心中的痛处,无为小老道捂了捂胸口,面露焦急之色:「林姑娘,我是真的有要紧事要同你说。」把话说明白了,他还得带着她去找封翊那傢伙,也不知道这会儿他被那些粘人的女人追到哪里去了。 见这个小道士死缠烂打,成安上前推搡了他一下,斥道:「为什么知道我们姑娘姓林?上哪打听的?快点说!」 世家姑娘们轻易不露面,林溪回府之后这更是第一次出门。而这个小道士一上来就直唿林溪林姑娘,不由得成安不起疑心。 无为小老道见不说出点儿真章来,今儿这事儿怕是难办,于是伸手在下巴上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鬍子:「林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我认识你爹。」 一听这话,林溪扑哧一声乐出来,乐完板着脸:「认识我爹了不起啊,认识我爹的人多了去了,你在这大街上喊一声,你看看有多少人认识安阳侯,怕是都要排到城门外去了。」 无为小老道一噎:「……」是了,他这张脸和上辈子长得不一样,这么冷不丁地蹦出来说认识她爹,那林姑娘可就不得以为他说的是她现在的这个爹嘛。 问题是,这会儿这么多人围在这呢,他也不能提那上辈子这辈子的事,不然还不得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要不,提提「林江」?可这个念头一起,小老道立马否定了。
第107页 万一他说了林江,这林姑娘性子大大咧咧的,再当街痛哭出声可如何是好。一看她身边的随从丫鬟都不是好惹的,也不知林姑娘刚到这是个什么境况,别再平白无故给她招惹麻烦。 无为小老道心里一阵阵着急,却不知该如何提醒林溪,才能不被她身边围着的那一圈人起疑心。 成安又推搡了一下无为小老道,露出兇狠的表情:「快滚,再不滚我先打断你的腿再报官了啊!」 无为小老道被人高马大的成安推得连连后退,险些站不稳,忙朝着林溪喊:「林姑娘,你信我这一回,我真的带你去找你爹!」他把爹字咬得很重,希望林溪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林溪一听就来火了。她又不是几岁的孩子,这小老道还以这么低级的方式想骗走她? 林溪冷着脸推开翠莲和成安,蹭地就把大刀从身后抽出来,举起来就朝着小老道砍去:「我还带你去找你娘呢!你个胡搅蛮缠的骗子,看我不砍了你!」 无为小老道一看林溪动真刀了,脸色一变,转身撒丫子就狂奔,还差点儿被宽大的道袍绊倒,踉踉跄跄站稳又接着跑,一边跑一边喊:「林姑娘你信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嘿!还敢威胁她,简直不想活了。林溪拎着刀又追了几步路,把无为小老道吓得一眨眼转进了一条巷子,人就不见了。林溪这才举着刀挥了挥,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成安脚下却没停接着往前追,林溪喊住他:「成安,算了,不用追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小老道罢了,想必就他这见面就要带人家去见爹的本事,估计也骗不到什么钱,保不齐还得经常挨顿揍。」 成安想想也是,转身护着林溪往回走。 林溪走着走着,想到刚才那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跟几个人说道:「这小老道怕不是个傻子,我这么大个人了,竟然拿骗小孩子的招数来骗我,还说带我去见我爹。人家那些骗子好歹手里拿块糖什么的,这小老道空手不说,竟然说我不信他一定会后悔,这骗钱的手段也太差了,哈哈哈哈哈……」 林溪拎着刀,笑得张扬肆意,本就绝美的脸因这灿烂的笑容更加耀眼。 成安和翠莲几人也觉得好笑不已,跟着一阵乐。走了几步,见许凝岚和林清铎已经站在马车边等,忙簇拥着林溪走过去。 街边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太子苏仲璟站在窗边,望着那拎着刀的红色背影久久挪不开眼。半晌,等人上了马车,马车走远,才开口问道:「刚才那位姑娘,可是林清铎的胞妹?」 随从答道:「正是,找回来有些天了,但从哪里找回来的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安阳侯府的人却是闭口不谈,这应当是这位林大姑娘回府之后第一次出门。」 苏仲璟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嘴角现出一抹浅笑,眼中兴味颇浓:「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野性子。」 随从接道:「这位林大姑娘在民间长大,行为举止是粗鄙了些,和自幼长在安阳侯府的林二姑娘自是不能比的。」 听到林二姑娘,苏仲璟的脸色沉了下去,冷眼扫了一眼随从。随从忙低头:「属下失言,还请殿下责罚。」 苏仲璟走回桌边,放下茶杯坐下:「行了。」 「多谢殿下。」随从躬身施礼,接着又说:「林二姑娘今儿又传信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 苏仲璟声音冷淡,眉宇间现出一丝不耐烦:「回她,说过几日,这几日孤忙抽不开身。」 - 京城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封翊被几个貌美如花哭哭啼啼的女子堵在了巷子口。封翊紧紧靠着墙边站着,神情戒备地看着面前这几个女人。 他算是看走眼了,别看这几个女子柔柔弱弱一副风一吹就得倒的模样,可追起他来飞檐走壁脚下生风,把他一个武艺高强的男子追得快断了气。这藏剑山庄什么鬼地方啊,怎么各个都是高手。 她们这是想干什么啊这是,追他追了一路了,追到京城来了也不放过他。个个长得貌美如花的,想找男人哪儿不能找呢,为什么非得揪着他不放啊? 他这还着急找闺女呢,刚才跟无为小老道分开,也不知道这会儿无为小老道去了哪。还有刚才说是她闺女那个姑娘,他也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算那小老道喜欢忽悠他,可万一呢,是吧? 想着自己那不知身在何处,还能活多久的亲闺女,再看着面前这几个眼泪连连,神情悲痛的女子,封翊心里一阵阵烦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哭死人呢。 他有心骂几句把她们骂走,可又不知从何骂起,毕竟他抢了人家男人的身体,名不正言不顺的。再说,她们除了追着他一遍一遍质问他为什么要跑,也没对他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他跑,无非是他心虚,不知道如何面对,也不想面对这一摊子罢了。要真掰扯起来,人家这几个女子也没做错什么。 几个女子围着封翊默默地哭了一会儿,为首的女子这才满眼伤心地上前一步,小声啜泣着想去拉封翊的手:「夫君……」 可是还没等她的话落地,封翊立马把手高高举起,板着脸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肩膀的貌美女子,板着脸:「干什么?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女子神情一僵,泪水涌出眼眶,伤心地低声哭泣着:「夫君,这是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吗?」
第108页 后面的一个更加柔弱的女子上前一步,捂着胸口控诉:「相公,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们?」 封翊此刻只想学她闺女翻个白眼。这话他要怎么答?啊?怎么答? 另一个女子也逼近,虽然也梨花带雨,但性子倒是更直爽一些,指着封翊就开训:「表哥,你看你,整个藏剑山庄都是你的,你要多少银子没有,你为什么要偷家里的东西去当掉?还偷了我们三人的首饰,幸亏我们去得及时,才赎了回来。」 封翊被训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前面,左边,右边都有人,他又不想低头丧气的,只好把头仰起来看天。 他为什偷,他这不是缺银子嘛。又为什么偷了几个人的,这不想着每个人的都拿一点儿,就没那么明显,不容易被发现嘛。哪成想这群女人这般精明,这么快就发现并追了上来,还对他穷追不捨死缠烂打。 「东西是我拿的,银子我已经用掉了,日后我赚了银子会还给你们。」封翊仰着脖子说道。 封翊是没脸面对几人,可他这副梗着脖子的模样看在几人眼里,又惹得几人围着他伤心不已哭了好一会儿。 半晌,那为首的女子才说道:「夫君,我们不是捨不得那些东西,只是你这么做太伤我们的心了。自打上次你生病晕倒醒来,见到我们就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我们又不是蛇蝎,你为何要这般躲着我们。」女子说着说着伤心垂泪。 「是啊,相公,」另一名女子接着道:「上次你撂下一句谁也不许跟着,就那么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你跑去了哪里,害得我们担心不已。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可还没住上一天,就又走了。」 封翊一听这话,忍不住拆穿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直有人跟着我,只不过没露面,没被我逮到而已。」 「……」女子一顿,接着委屈地道:「那不是担心你嘛,你跟个小道士在街边摆摊算卦赚银子,有时候被人追着打,有时候一天不开张,连个饼子都吃不上,还要露宿街头。相公,你说你好好的一个藏剑山庄的庄主,作何要这么糟践自己?你不知听了这些,我们有多心疼你。你说说,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另外两名女子也齐声附和着:「是啊,你这是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不能说,坚决不能说。封翊继续仰着脖子望天。 见封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拒绝交流的模样,几名女子对视一眼,拿眼神交流了几个回合,齐齐点点头算是商量妥当。 为首的女子拿帕子擦了擦脸,拿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夫君,听闻你一直在打听姓林的人家,莫不是,你看上了哪个姓林的姑娘?若是当真如此,你直说便好,为妻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早日帮你寻到这位林姑娘。」 第50章 50 封翊一脸震惊, 怒斥出声:「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几个女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围着他, 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肯走。 封翊见不给个说法, 今儿怕是他走不了了,想了想对着几个女人招了招手。 等几人凑近, 封翊把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也知道上次我大病昏死过去, 几天几夜才醒。那几日浑浑噩噩的,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老神仙,说这位姓林的姑娘是我命中的贵人, 我要找到她认他为干闺女,才能醒过来活下去。我一听, 立马答应了, 果然下一刻就醒了。」 几个女人惊唿出声:「当真如此?」 她们都听说过若是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 为了孩子好养活,要认干爹干娘,这还头一回听说一个大人要认干闺女的。 封翊皱眉, 语气不悦:「生死大事,我岂会随意乱开玩笑。」 想着之前封翊昏迷了几日,差一点儿就死了, 几人连连点头, 都表示信他。 封翊见几人信了,站直了背着手, 拿出了藏剑山庄庄主的派头:「所以,我现在要去找我的贵人,你们且回去吧。等我把事情办妥, 自然会回来。」给你们个交代。 几人面面相觑,依然不愿意走。一人出声问道:「表哥,你也三十多岁了,至今没有子嗣,收个干闺女也是好的,更何况是干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可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呢?说了的话,整个山庄都发动起来岂不是会更快?我们又岂会不帮你?何必遭那些罪?」 封翊一噎。撒个谎这么难的吗,一点漏洞都不允许有?见几个人都看着他,封翊快速思索寻了个说辞:「当时那位老神仙说了,要我一个人去找,才算诚心诚意,才能有用。但凡任何人插手了,我认了也白认,说不定哪天再晕死过去,就真的死了。」 几人都是神色慌张:「那现在可如何是好?就你一个人这么无头无脑的找下去,什么时候能找到?」 「刚才你们若是不追我,说不定这会儿我就找到了。何况,老神仙给我指了位道长,他会帮我。」封翊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语气里带着警告,「要想让我好好活着,不要跟着我,等我把事情料理妥当,自会回去。」 封翊话说到这份上,几个女人自是不敢再强跟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走了。 封翊风度翩翩走出小巷子,转个弯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人没跟上来,抬脚飞奔而去。 - 片刻之后,封翊回到了早上订好房间放了行李的客栈。推门进去,就见无为小老道正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
第109页 无为小老道见是封翊,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跑什么跑啊,你白白错过了和你闺女见面的机会。我真的找到你闺女了!」 封翊想到那几个女人的功夫,还有之前跟在暗处的那些藏剑山庄的人,立马上前捂住无为小老道的嘴,压低声音:「当心隔墙有耳,记住,以后那就是我干闺女,不是亲的。你快给我说说,那当真是我闺、干闺女,不是你忽悠我?」 无为小老道把封翊的手拽下来,凑近他小声说道:「错不了,你闺女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手里还拎着一把大刀……」一会儿工夫,无为小老道就把先前和林溪见面的事情细细说了。 封翊激动得两眼通红,一阵捶胸顿足,懊恼得不行。 一想到林溪和臭老道的对话,封翊气得连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两下:「你怎么这么蠢,但凡你提一嘴『林江』二字,我闺、干闺女就能信。真是气死我了。」 「你不知道你那干闺女出门,前唿后拥的围着一圈人,我哪敢随意提起你名字,万一你干闺女再露出什么异样来,那不是给她招惹麻烦嘛。她这初来乍到的,指不定还没站稳脚跟呢。」无为小老道摸着后脑勺反驳道。 封翊神情一凛:「那不能给我闺女惹麻烦。」 无为小老道见封翊不再骂他,摸着后脑勺语带嘲讽地抱怨道:「谁让你跑了,当时你要是不跑,你不就见着了。那你们父女俩就可以当街相认,抱头痛哭,哭爹喊女,然后被安阳侯府当成疯子抓起来,乱棍打死,烈火烧死,也算是团聚了。」 「你说的都对,还是你思虑周全。」封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接着又问:「不过,你说我干闺女是安阳侯府的人?」 无为小老道用瞧不起的眼神瞥了一眼封翊:「当你在跟你那些莺莺燕燕拉拉扯扯的时候,我去打听了,安阳侯府多年前丢了一个姑娘,前阵子刚找回来,和你闺女没了的时间刚好对的上,所以没跑了。」 「那就好,那就好。」封翊神色激动,在地上不停转圈,连连搓着手,语气焦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我现在这张脸,我干她闺女也认不出来啊。」 无为小老道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对着封翊招招手。二人把脑袋凑到一处,无为小老道小小声说道:「要不这样,你想想只有你和你闺女知道的……」 - 林溪跟着许凝岚和林清铎去了许家,自是受到了热情招待。林溪的外祖父许老大人和舅舅舅母见到她,又是一番落泪,心疼得不行。许凝岚在娘家人面前,也跟着好一阵哭。 在许家热热闹闹地吃了晌午饭,又得了大包小包一大堆礼物,林溪乐呵呵地跟着许凝岚告辞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林溪靠坐在车厢上,把车窗的帘子掀开,托着下巴望着外面发呆。 等路过来时的集市时,林溪想起了那个自称老道的小道士,不禁微微拧了下眉。怎么感觉那小道士漫无边际说胡话的架势,和上辈子那臭老道那么像呢。她这运气可真是好,两辈子加起来就遇到过两个道士,两个都是不靠谱的。她怎么就遇不到那种超级厉害的大师呢。 林溪不知不觉嘆了口气。 许凝岚拍了拍她的胳膊问道:「怎么了溪儿,还为了先前那个小道士的事烦心呢?不如叫你哥哥带人去找找,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溪看着外面摇摇头:「不用了娘,我没为了他烦心,我就是吃了饭有点困了,想早点回去歇个晌午……」 林溪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出口喊道:「停一下!」 林清铎骑马跟在外头,闻声忙让车夫停了马车,问道:「怎么了?」 许凝岚也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溪儿?」 林溪看着窗外,满脸疑惑。只见街边一家铺子门口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男子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大江,小溪」四个字,而那苍劲有力字看着如此地熟悉。 那男子正在四处张望。等他注意到这边停下的马车时,刚好和趴在车窗上的林溪正正对上。 四目相对,封翊眼眶发红,抖了抖手里的纸,又把右手举起来,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处,不动声色地比了个心。 林溪看着那四个字,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看着那个她教过老爹的动作,只觉头皮发麻,心砰砰砰直跳。 「娘,我下去买个东西,翠莲不用跟着。」林溪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让自己尽量看起来神色如常,起身,走出车厢,翻身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过去。 第51章 51 见林溪不让翠莲跟着, 许凝岚不放心,忙喊林清铎:「铎儿,跟着你妹妹, 看她要买什么, 帮她提一提。」 林清铎应是,翻身下马, 从马车另一侧走过来, 快步跟上林溪。 因着那几个字, 那熟悉的字体,那个爱心的动作,林溪眼眶发酸, 紧紧盯着封翊一步一步走向他。十几步路的距离却像很远很远,她只觉得她走了好久, 好久。 林溪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脑中却百转千回。这个帅大叔是老爹吗?老爹也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这么年轻, 又是怎么知道她这时候会路过这里? 「溪儿,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哥哥。」林清铎追上林溪, 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林溪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林清铎。想赶他走, 可又怕太过明显, 只好笑了笑:「哥哥。」
第110页 林清铎笑着问:「要买什么?」 林溪转过头随手一指,却发现封翊站着的地方是家酒铺,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给爹爹买点儿酒。」 见封翊面露讶异,不住地在她和林清铎两个人脸上来回打量,林溪悄悄给他使了个颜色, 封翊忙转身进了酒铺。 「成,那哥哥陪你去进去。」林清铎说道,兄妹二人抬脚进了铺子。 林溪走到铺子,离封翊两步距离站定,一边紧张地盯着他,一边问道:「掌柜的,你这都有什么好酒?有没有桃花酒,桂花酒,杏花酒这类花酒?」 酒铺掌柜的乐呵呵地答道:「这位姑娘,当真是巧了,刚才这位客人和您问的一模一样,也是问的这三样酒,这都是本店自己酿的,好喝着呢。」 林清铎闻声,好奇地看向封翊,封翊也看向他,二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林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攥了攥,看着封翊说道:「那还当真是巧了,不知这位大叔如何称唿?平时都拿什么小菜下酒?」 林清铎见封翊顶多三十岁出头,面上年轻得很,忙偷偷戳了戳林溪胳膊:「溪儿,不得无礼。」虽说他和林溪二人才十六岁,可这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年轻男子直唿大叔,多少有些不好。 封翊却毫不在意,看着林溪说道:「在下姓封名翊,平日里拿花生米下酒,最美味的是那酒鬼花生米,抛起来再用嘴接住,一咬嘎嘣脆。我们家附近有个小树林,小树林里有个小溪,不远处还有条大江,时不时的我就拿着酒和花生米去那喝点儿酒。」 林清铎听了嘴角一抽,拿手指又偷偷戳了戳林溪的胳膊,低头凑近她很小声地说道:「溪儿,这人和你一样,都爱抛花生米拿嘴接。」 林溪没说话,紧紧攥着拳头,沉默地看着封翊。林江,林溪,一起喝小酒吃花生米。是老爹啊!真的是老爹! 林清铎戳了林溪两下,按照以往的惯例,一定会换来自家妹妹那好看的白眼,和娇娇糯糯的训斥,他美滋滋地等着。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不禁好奇地低下头打量林溪的脸,一看就愣住:「溪儿,你怎么哭了?」 林清铎见林溪无声地掉着眼泪,吓坏了,忙伸手去帮她擦眼泪,面露焦急:「溪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见林溪哭了,封翊也红着眼眶忙偏过头去,装模做样地闻着酒铺掌柜的舀出来的几小杯花酒。 林溪抹了把眼睛,看着林清铎,扯出一抹笑容:「没事,这酒太辣了。」 林清铎眉头微蹙,面露疑惑。这酒再辣,溪儿也没喝啊。更何况,这花酒有什么辣的。 林溪走到柜檯前:「掌柜的,你这几样酒,每样给我来一坛。」 封翊也开口:「掌柜的,给我也各来一坛。」 「好嘞,二位稍等啊。」掌柜的乐呵呵地去搬酒。 「溪儿,你不是要给父亲买,可父亲喜欢烈一点的酒。」林清铎上前小声提醒林溪。 林溪点点头:「掌柜的,再给我来两坛上好的烈酒。」 封翊也跟着道:「掌柜的,也给我来两坛烈酒。」 …… 酒铺掌柜的抱着一坛酒从柜檯后直起腰来,来回看着两人。 林清铎看向封翊,眼睛微眯。这人怕不是有毛病,怎么溪儿买什么,他买什么。 林溪也直想翻白眼,老爹这是嫌穿帮的路上走得太慢? 封翊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我这初来京城,不太晓得什么酒好喝,这位姑娘端庄贤淑,举着高贵,一看就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想必对这京城的酒更为了解,在下就想跟着姑娘买。」 封翊一看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就是外地来的,这解释也算合情合理。自家妹妹被人夸了,林清铎心中高兴,也就没再想那么多。 「客官请放心,小店的酒保证让你喝了一回想下回。您稍等啊,我给这位姑娘拿完,我就给您搬。」掌柜的又弯腰到柜檯后头去搬酒罈子。 林溪松了一口气,看着酒铺掌柜的放在她面前的几罈子酒,林溪抱起来塞进林清铎怀里两坛:「哥哥,你先送回车上,再来搬剩下的,记得自己来搬哦,给爹买的呢,咱们自己搬才算有孝心。」 林清铎笑着应好,抱着两罈子酒走了。 见他出了铺子,林溪和封翊不约而同地侧着挪了几步,只差一人之隔。 「老爹?」林溪颤颤巍巍小小声叫了一句。 「闺女。」封翊也哆嗦着嗓子应了一句,紧接着又问:「你有新爹了?你刚给你新爹买酒了?」声音带着无尽的心酸和委屈。 林溪一噎,忙压低声音训他:「什么紧要关头,你竟然在吃醋!你……」 「姑娘,您的酒齐了。」掌柜的把最后一坛酒放在林溪面前,笑着说道。 「掌柜的,我看你那还有散装酒,你再帮我打上一坛,给家里的下人喝。」林溪往铺子里头的一个大酒桶一指。掌柜的乐呵呵地抱着个空罈子去给林溪打酒。 把掌柜的支开,林溪接着小声说道:「你在哪落脚?明天我……」 「溪儿,要多少银子?我先把银子付了。」林清铎送完酒,走了回来。 林溪又抱起两坛酒塞进林清铎怀里:「哥哥,不着急,你先送回去,我还让掌柜的再打散装酒呢,待会儿再一起付。」
第111页 「溪儿,你别把人家酒铺给买空了。」林清铎无奈摇摇头,抱着两罈子又走了。 封翊凑近低声说道:「我住在八宝街的悦来客栈。」 林溪见掌柜的抱着打好的酒走了过来,林溪忙说:「明天上午我来找你,咱们见面再说,你在客栈等着我不要乱跑。」 封翊难掩神情激动,点头:「爹等你,闺女你可要来啊,爹……」 「姑娘,您的酒打好了。」掌柜的把酒罈放在林溪面前。 「溪儿,可买好了?」林清铎再次去而復返。 林溪不动声色地对封翊点了点头,转身让掌柜的算了帐,付了银子,和林清铎一起出了酒铺。 封翊用依依不捨的目光看了林溪几眼,也把酒钱付了,酒却是不搬走,跟酒铺掌柜的说先存着,晚些时候来拿,掌柜的自是说好。 - 林溪上了马车,为了不露出端倪,只说自己好睏,抱着许凝岚把脸埋在她胳膊上。心里却在想着,怎么跟许凝岚说明日出府的事。 马车到了安阳侯府,林溪扶着许凝岚下车。 林清铎让成安几人抱着两坛烈酒问林溪:「溪儿,我去父亲那里,你可要去?」 林溪想着明日出府的事,就摇摇头:「哥哥,我送娘回去,就不过去了。」 见林溪面上有些疲色,林清铎也不强求,点头说好,几人分开。 林溪扶着许凝岚慢慢往回走,想了想商量着道:「娘,今儿还是我回了京城第一次出门呢,京城可比我想的大多了,我想明儿还去逛逛成吗。」 许凝岚只当小姑娘好奇,笑着点点头:「你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只是带上翠莲和那几个丫鬟,再让你哥哥陪着你。」 「不用不用,娘,我现在大了,用不着处处都让哥哥陪着,再说我带着刀呢,今天那小老道不就是被我吓跑的嘛。」林溪拍了拍刀柄。 许凝岚嗔了林溪一眼:「姑娘家,不要随意就动刀,粗鲁不说,再伤着自己可如何是好。」 林溪抱着许凝岚胳膊撒着娇:「娘,您就让我一个人去嘛,哥哥以后也要成亲的呀,难不成一辈子总跟着我吗,那嫂嫂肯定要生气。」 「带好翠莲几个,一定不能去人少的地方,也不能太晚回来……」许凝岚一听也是,不再坚持,絮絮叨叨交代着。 只要答应让她单独出门,林溪自是应好。 - 第二日,林溪早早就起床了,兴致勃勃地拾掇妥当,随便吃了点早点,先去给许凝岚请了安,又去给林老夫人请了安,怕林清铎跟着她,特意绕着他的院子走,带着翠莲和几个小丫鬟急匆匆出府了。 林溪直接吩咐车夫去八宝街。见翠莲看着她,林溪笑着说道:「我昨儿买酒的时候,听人说这八宝街上啊,全是好吃的。」 见林溪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翠莲扑哧一声笑了:「我就说姑娘早饭就吃那么一点呢。」 林溪笑了笑没答话。她吃得少,是因为她想着待会儿去见老爹,激动的。她不光吃不进,昨晚上也没睡好。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了八宝街的街口。林溪下了马车,掏出一张长长的单子,递到翠莲手里。 大锅,小锅,铲子,勺子,扫帚,撮箕,柴米油盐……,应有尽有。翠莲看着上面一长熘的物品名,满是不解:「姑娘,这是?」 林溪一本正经地说:「翠莲哪,我想在咱们院子开火,每天给我娘和我祖母还有我爹做点儿好吃的尽份孝心。不过我这厨艺还不咋好,得偷偷的练练。这些是开火要买的东西,今天你就带着她们几个顺道买了吧。」 翠莲一脸为难:「可是姑娘,我这得跟着您呢,这些东西回头奴婢再出来买也成的。」 林溪板起脸摇摇头:「那不行,我这急着用呢。实话跟你说吧,我今儿出来就两件事,一是把这些物件买齐,二是找几家酒楼什么的尝尝人家的招牌菜,回去就做。你,带着她们去买东西,我,负责去吃东西。」 这是她昨晚上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甩掉翠莲几个人的法子。哎,这身为世家大小姐什么的也挺不容易的,连点儿个人空间都没有。 「……」翠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姑娘,您这么厉害呢,吃了就能会做?」 林溪瞪眼:「别管那么多,快去买东西。」 翠莲却还是不肯走,没有出门把自家姑娘一个人丢下的道理。再加上林溪小时候丢过,安阳侯府这些人,以许凝岚和林清铎为首,只要林溪出门,大傢伙都有点提心弔胆的。 僵持了半天,最后林溪同意带着两个小丫鬟去吃东西,翠莲带着另外两个小丫鬟去买东西,两个人总算是达成了协议。商量好就分道扬镳,各自去办事。 林溪一路上也不停,脚下匆匆就沿着八宝街一路走过去。 先是找了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酒楼,林溪进去点了几个招牌菜,也不付银子,吩咐小丫鬟:「你先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结帐。」小丫鬟规规矩矩应是。 说完带着另一个小丫鬟走了,出门没多远又进了一家酒楼,故技重施,把另一个小丫鬟也丢下了。 林溪出了酒楼,抓着个路人问了悦来客栈在哪,一路快步走了过去。一走近,就见封翊正眼巴巴站在悦来客栈的门口等着,见到她就露出了的笑容,没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悦来客栈旁的一家茶肆指了指。
第112页 林溪点点头,越过封翊进了茶肆。还行,她老爹还算聪明,没直接给她领客栈里头去。 封翊在悦来客栈门口等了一会儿,往四处扫了扫,见没有可疑惑的人,这才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茶肆。 进了门,封翊抬脚往楼上走,林溪默不作声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茶肆的雅间。 门一关,父女俩就眼泪汪汪拉起了手。 封翊声音发颤:「闺女哎,爹可想死你了。」原本以为再也见不着了,抱着一丁点的希望信了臭老道一回,跟着他来到了这里,没想到真的见到自家闺女了。 「老爹,我也想你了。」林溪嗓子哽咽。她一个人到了这陌生的地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未知的危险,老爹不在,她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可如今到了老爹面前,就忍不住想哭。 见林溪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封翊忍不住拍着林溪的手。林溪也紧紧回攥着封翊的手。本以为生死之别,没想到还有再见的机会。 父女俩压低嗓门,相对而望掉了会儿眼泪,封翊拉着林溪坐在桌边:「闺女,你如今可好?」 「我好着呢,老爹你呢?」林溪点点头说道,随即拉着封翊,两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小声交流着各自目前的状况。 林溪把她从来到这里的事情简洁快速地跟封翊说了一遍,但是没提和苏钰渊的那些过往。 封翊则把他的状况也都说了。 二人说完,又是好一阵唏嘘。 「所以,老爹你现在是藏剑山庄的庄主,而且有两个夫人,除了这两个夫人,家里还有一堆女人?」林溪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 见封翊一脸郁闷的点头,林溪也唉声嘆气替他为难:「爹,那你可是够惨的。」 「小溪你现在是安阳侯府的嫡长女,你就好好在这过,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封翊拍了拍林溪的肩膀。 「嗯,我一定好好过,不过我估计也活不久,我现在眼看着就十七岁了。」林溪说道,见封翊脸色有些难过,林溪忙笑了笑接着道:「不过,老爹,哪怕只有一年多,那也是额外得来的,也不亏了。」 封翊伸手搓了搓脸,点了点头:「对了,我刚才跟你说过,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小道士就是那个臭老道。如今叫无为,我一定看着他让他好好研究,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把你那几辈子都活不久的命给改了。」 林溪不以为然:「老爹,那臭老道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没事,我这都活了两辈子了,现在活一天都是赚的,而且还见到了你,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不要像以前那样没事就哭,知道吗?」 父女俩又絮絮叨叨说了还一会儿话,又商量好两日之后再次在这里相见,林溪就让封翊先留在这,她先走。 可还没等林溪走出门,封翊又带着满满的酸意开口:「你有新爹了?你昨儿给你新爹买酒了?」 林溪转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手一叉腰:「林老头,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封翊故作委屈地低下头:「你都没说给我买坛酒。」 林溪忍不住无奈翻白眼,要不是看在二人刚相认刚团聚的份上,她都想和他打上一场。把她养得跟个爷们似的,现在倒好,到她面前来装柔弱装可怜来了。 见封翊人高马大的顶着一张俊脸在这装委屈,林溪明知道他是装的,可还是不忍心。嘆了口气,走回去哥俩好地拍了拍封翊的肩膀:「林老头最好了,我下次一定给你带啊。」 - 就在林溪哄着她家林老头的时候,她的另一个爹安阳侯却在御书房给皇上磕着头。 「陛下,恕臣不能同意这门婚事。」安阳侯姿态无比恭敬,可那如洪钟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丝怒气,「陛下,您也知道,我那闺女丢了多年,如今刚刚找回来,我夫人缠绵病榻多年,如今这身子骨刚刚有了点儿起色,……,还请陛下恕罪,臣实属无法应下这门亲事。」 安阳侯林至明说了很多,虽然只字未提逍遥王苏钰渊不好,但意思很明确,态度很坚决,那就是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兴炎帝有些心虚地上前扶起安阳侯,拉着他的手一副君臣情深的模样,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林兄啊,我也是个父亲,我理解你,如果我是你我也捨不得溪儿那孩子。」 安阳侯被兴炎帝一句「林兄」震得呆住,瞬间眼眶发热。这还是二人年少时一起驰骋疆场并肩作战时候的称唿,多少年都没听到过了。 兴炎帝拉着安阳侯的手接着说:「林兄,你也知道逍遥王现如今是个什么状况,难得他开口求我这件事,我不能不应,不然我对不起他啊!」 「可是陛下……」安阳侯开口,却被兴炎帝拍了拍手打断。 「我知道你捨不得闺女,可你也知道逍遥王他如今……」兴炎帝沉重嘆气,「朕保证溪儿那孩子嫁过去绝对不会受一丁点委屈,若是日后逍遥王好了,那自是好。若是他不好,等过个一两年,等他这股心气散了,朕一定会做主让他们和离,再给溪儿那孩子指一门好婚事。」 安阳侯脸色难看,久久不语,想把自己的手从兴炎帝手里抽出来,甩袖辞官而去。思虑再三,却终是压下了心底的冲动。 兴炎帝满脸哀痛,拉着安阳侯的手,好声好气商量着:「林兄,你就看的面子上,答应了吧。就算溪儿那孩子帮个忙,圆了逍遥王想成亲这个心愿。何况,御医都说了,逍遥王已经不能人道,这不是也挺好?溪儿嫁过去,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一眨眼就过了啊。」
第113页 说的也是啊。那逍遥王都不能人道了,也不能把溪儿怎么样,要不,就答应了?在兴炎帝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安阳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安阳侯的头还没点完,兴炎帝身旁的大太监突然蹦出来:「安阳侯林至明接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逍遥王苏钰渊与安阳侯府嫡长女林溪择日完婚,钦此!」 安阳侯跪在地上一脸懵的接过了圣旨,紧接着就被兴炎帝亲手扶了起来,又被大太监推出了御书房:「侯爷,您快回家去传好消息去吧。」 紧接着,砰一声,御书房的门贴着林至明的鼻子关上了。 安阳侯林至明捏着手里的圣旨,这才反应过来他被兴炎帝给套路了。他是要给自己闺女招女婿啊,找个不能人道的怎么就挺好了! 林至明黑着脸,举着圣旨,看着紧紧关上的御书房的门,用力一甩袖子:「陛下害我!」 君命难为,圣旨难抗,除非那人打消念头。 林至明沉着脸转身急匆匆就走:「不行,我要去找逍遥王。」 第52章 52 君命难违, 圣旨难抗,除非那人打消念头。林至明沉着脸转身急匆匆就走:「不行,我要去找逍遥王。」 半个时辰之后, 逍遥王府苏钰渊的房间, 苏钰渊躺在床上,可与平日不同, 床幔却是没有撩起来。 安阳侯林至明手里拿着圣旨, 坐在床前不远处的椅子上沉默着, 神色紧绷。 床幔内的苏钰渊也静静地沉默着。 二人自打见面那客气的寒暄过后,已经过去半盏茶功夫了,再也没人开过口。 吕迁站在一旁心里直着急。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可是您未来岳父啊。听闻人家安阳候来了,立马躺回床上不说, 还把床幔放了下来, 感情您也知道, 您做的那些事,此刻没脸见人家林姑娘的爹啊。 许久,苏钰渊淡淡开口:「林伯父……」 这一声林伯父, 喊得安阳候林至明心里一个哆嗦,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额头冒着冷汗忙拱手:「王爷, 不敢当, 不敢当!」 安阳侯忙不迭拒绝这称唿。心道,可别乱叫啊, 这婚事他还没应呢!再说,你一个王爷,皇上的皇弟, 太子的皇叔,……这不乱套了嘛! 吕迁上前扶着林至明坐下:「侯爷您坐,要是细细说起来,我们王爷的母妃还和尊夫人是闺中密友,我们王爷称唿您一声伯父那也是应该的。」 苏钰渊隔着床幔应了一声:「正是如此。」 见二人提起已经故去的娴妃娘娘,安阳侯林至明想起旧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王爷,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这婚事,臣实属不能答应。臣那闺女丢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臣想多留她几年。」闺女啊,对不住了,怕是你只能晚几年再成亲了。 苏钰渊应道:「林伯父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理解?你理解你还让皇上赐婚,你个混帐。安阳侯很想学她闺女翻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可一是不会,再就是不想失了体统。 在心底腹诽完,安阳侯嘆了口气接着道:「王爷,陛下圣旨已下,臣不敢抗旨,只能腆着这张老脸到王爷面前求个情,还望王爷念及旧情,去陛下那里,把这门婚事作罢了吧。」 床上的苏钰渊久久不语。 屋内鸦雀无声,吕迁急出一脑门的汗,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阳侯拿着圣旨的手心里全是汗。脑中百转千回,已经想了好几个偷偷把林溪嫁掉,或者悄悄送出京城的方案。 许久,床幔掀开,苏钰渊从床上坐了起来。 「主子!您……」您怎么起来了,您这不还装病呢嘛。这是您未来的老丈人,可他也是太子未来的老丈人啊。 在安阳侯震惊不已的目光中穿上鞋子,苏钰渊一步一步矫健地走到了他面前,拱手施礼:「林伯父,钰渊心仪溪儿,非她不娶,还请伯父允了这门婚事。」 看着传闻中快要死了的苏钰渊如今身姿挺拔好好站在他面前,安阳侯的张开半天也没合上。 「还请林伯父允了这门婚事!」苏钰渊再次拱手施礼。 安阳侯回过神忙站起来:「王爷,您这病?」 「假的,权宜之计。」苏钰渊毫不犹豫。 吕迁在旁边一捂脸。完了,这事就这么透漏了,他们那么费尽心思隐瞒是为了什么了。 假的?安阳侯愣了一下,想起什么,默了默,才又伸手随意往苏钰渊腰间一指:「那你那……?」 「亦是假的,情非得已。」苏钰渊不假思索。 安阳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又不解地问:「王爷,你这人哪哪都是好好的,为何不上门提亲,非得让皇上下旨,还挂个沖喜的名头,这说出去多不体面。」 苏钰渊脸色一暗:「提了,没同意。」 安阳侯:「……」谁让你不把话说明白,顶着那个污名去提亲,没把你打出来就不错了。 安阳侯看着面前这张俊美无双,又诚挚无比的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许久试探着问:「你和溪儿,先前就认识?」 苏钰渊点头,艰难开口:「……认识。」我认识她,小没良心的她不认识我。 一听二人认识,安阳侯就有些生气:「为何溪儿不说,她娘和她哥哥再三问她,她都说不认识你,就差指天发誓了。」
第114页 「……!」苏钰渊垂眸,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攥。 什么?林姑娘说她不认识主子?联想到老管家上门提亲被拒,苏钰渊夜翻安阳侯府墙头回来黑着脸枯坐了半宿,那之后就叫皇上赐婚,这一桩桩,一件件…… 哎呦喂!吕迁瞳孔放大,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忙转头看向苏钰渊。 刚好注意到苏钰渊攥拳头的小动作,立马神情戒备。怎么感觉,主子这样是想揍人呢。可不能啊,这是您未来岳父啊。冤有头债有主,要是当真林姑娘不认识您,您要算帐的也该是林姑娘啊。 半晌,苏钰渊咬了咬后牙槽开口说道:「林伯父,我同溪儿,先前发生了一些小误会,溪儿说她不认识我,想必还是在和我闹脾气。」 安阳侯恍然大悟:「这样。」 苏钰渊咬牙点头,接着说道:「但溪儿她心悦于我,姑娘家害羞些也属正常,还请给她留些颜面,千万莫要在她面前提起之前的旧事,也莫同她提我们今日的会面。」 第53章 53 听闻苏钰渊让他不要在林溪面前提起以前旧事, 也不要提今日会面之事,安阳侯心中哼了一声,斜睨了苏钰渊一眼。 年轻人的小把戏, 小儿女之间的花腔! 他闺女林溪年纪小就不说了, 可这逍遥王好歹二十好几岁是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为何就不能成熟一点, 两个人非得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 都闹到皇上哪去搞了个沖喜的圣旨出来, 连累他这个老头子跪倒爬起,受了多少惊吓,差那么一丁点儿就抗旨辞官了。 二人故弄玄虚, 安阳侯虽心有不满,可毕竟也曾年轻过, 摆摆手:「放心, 我一定不提。既然你这好好的, 你们二人认识,又已心意相通,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乐见其成。」 「多谢林伯父!」苏钰渊拱手。 安阳侯这次没有再拒绝这个称唿, 心安理得的受了。毕竟都要把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闺女抢走了,叫几声伯父还不应该嘛。 此刻安阳侯再以准岳父的身份打量苏钰渊,忍不住就有些挑剔了。这张脸好看是好看, 可怎么跟个姑娘似的。还有这脸色也不大好, 好好的一个人,装什么病呢, 也不怕晦气。还有那什么不能人道的污名,不得连累他闺女受人非议吗! 这么想着,安阳侯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最最关键的问题是, 他手里这圣旨有些烫人。他回去,要怎么跟夫人讲这事儿呢? 「钰渊哪,你看,你这个情况我是知道,溪儿也知道,溪儿那里我倒是不担心,可你林伯母那里,我该如何是好?我要就这么把圣旨拿回去,不说明缘由就那么一念,我怕你伯母他一气之下得和我和离啊。」安阳侯说完嘆了口气,一脸难色。 苏钰渊接着又道:「伯父不必担忧,明日我会再派人上门提亲。」圣旨归圣旨,该走的流程拿必须还是要走的。 安阳侯点点头,对苏钰渊的安排表示满意。 「想必陛下也和您说了些什么,还请您回到家中寻个妥帖的说辞,毕竟钰渊现如今状况特殊,实乃情非得已,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明说,还请林伯父多多担待。」苏钰渊说完再次拱手施礼。 苏钰渊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可安阳侯心里却明白,他说的是他现在装病的事儿不便张扬。 安阳侯心知肚明,知道苏钰渊现在装病怕是和太子脱离不了干系。 他一个只忠于大兴皇帝的臣子,涉及到储君和君威甚高的王爷之间的事情,他可是万万不想参与的。尤其是这两位站在权力之巅的人,竟然都成了他未来的女婿,说起来也是够糟心的呢。 想着回家还要面对夫人的痛哭和责骂,安阳侯没心思再坐下去,站起身告辞离开。 - 安阳侯府许凝岚的院子,许凝岚气得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指着安阳侯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地上散落着安阳侯为了讨她欢心买来的首饰。 见许凝岚真气着了,怕她待会儿再晕过去,安阳候心一横,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夫人,你先别生气,我跟你说……」可还没等说完,就被打断。 「娘,爹,这是怎么了?」林溪和林清铎两个刚过了几招,闹腾累了跑来许凝岚这里。走进门,一看许凝岚恨不得掐死安阳侯的架势都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安阳侯瞪了林溪一眼,一甩袖子没说话。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溪一噎:「……」她怎么了吗?林溪仔细回忆了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啊。除了今儿偷偷出府去见了她老爹,那还能是这事儿被发现了,不能啊,她这刚回来没多久呢。 见林溪来了,许凝岚一把抱住她痛哭出声:「溪儿,娘对不住你。走,娘带你回你外祖父家,咱不做这安阳侯的姑娘了。」 许凝岚说着,拉着林溪就往外走:「林至明,我要跟你和离,我不想跟你这种卖女求荣的人过日子。」 「娘,发生了什么事?」林清铎一脸着急。 「夫人!冤枉啊!」林至明上前堵住门口。忍不住又瞪了林溪一眼,都是这丫头惹得祸,他还不能说! 「……」林溪又一噎。自己把夫人惹生气了,老瞪她做什么啊。林溪翻了个白眼抱住许凝岚,温柔地哄着:「娘,好好的,怎么就和离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许凝岚哭得越发大声,直喊着对不住林溪。
第115页 林至明没办法,把皇上下旨赐婚的事说了。 林清铎脸色大变,顾不上尊卑直接控诉:「父亲,您煳涂啊,这圣旨您怎么能接!哪怕我们父子都辞去官职,也不能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啊。」 林溪脸色也变了:「让我给那个逍遥王沖喜?」好他个王八蛋啊,软的不行,来硬的? 林至明想着那糟心的皇上和糟心的逍遥王,忙又说道:「皇上说了,也就一两年,到时候他做主让二人和离,再给溪儿指一门婚事。就当帮皇上一个忙,圆了逍遥王成亲的愿望。」 「凭什么圆他的愿望,就得把我的溪儿往坑里推!我的溪儿吃了那么多苦,这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这才过几天的安生日子,就要跳进那个火坑!」许凝岚哭得双腿发软直往地上坐。 林溪看得不忍,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娘,您先别伤心,当心身子哭坏了!先不着急,咱们商量商量,看有没有办法退掉这婚事。」 林至明看着这个始作俑者,冷哼一声:「商量什么商量,难不成你还想抗旨吗?」要不是你先跟那逍遥王心意相通,至于整出来这一出出嘛。 嘿!她长得美,行情好还怪她了!是那逍遥王臭不要脸死缠烂打,又是皇上下的旨赐的婚,一个劲儿瞪她干嘛啊这是!难怪人家说生恩不如养恩,就因为她没在他这个当爹的身边长大,出了事就往她身上赖!忒不讲理。 本来莫名其妙和一个不能那啥的男人捆绑成了夫妻就烦躁,再被安阳侯这左一瞪右一哼,林溪也生气了。朝着林至明翻了个白眼,也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破爹吗,她爹多着呢! 父亲不给力,妹妹在生气,母亲在哭泣。 林清铎脸色阴沉,沉默了许久,突然拔剑就往外走:「我去逼逍遥王自己开口取消婚事!」 「站住!」「铎儿!」「哥哥!」一家三口齐齐喊出声。 林至明上前一步,就把林清铎手里的剑给下了,训斥道:「混帐,那逍遥王府是你能闯的?不要命了!」 许凝岚看着自己这一对儿可怜的儿女,伏在桌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看着一心一意向着自己的哥哥,还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亲,林溪实在于心不忍。 若是这一家人都和安阳侯这个卖女求荣,胆小怕事的爹一样,那她就来个金蝉脱壳,偷偷跑掉,不然上门宰了那逍遥王也成。 可她最怕别人对她好!一看许凝岚为了她都恨不得和离,再看自家那傻哥都要去找他心中崇拜的大将军去拼命了,林溪觉得,她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说不定还可以跟那臭不要脸也快死了的逍遥王做一对苦命鸳鸯,来个共赴黄泉啥的。 林溪把身后背着的大刀抽了出来,往桌子角上一砍:「行吧,嫁谁不是嫁,在哪不是活!」 众人看着被砍掉的桌角,都吓了一跳。 许凝岚也不哭了,忙起身拉着林溪:「溪儿,不怕,娘在呢,娘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的。」 林溪抱着许凝岚在她身上赖了一会儿。这么好的娇娇娘前,她才不捨得她为了她愁断肠呢。 再说,反正她总是要死的,如果去了逍遥王府,反正都是两个要死的人,说不可以商量商量,一起来个临终旅游啥的。到时候死在外头,再传个信回来给娇娇娘亲,就说自己云游去了,她也好有个念想,不至于那么伤心。 想通了,林溪也就所谓了。她扶着许凝岚做好:「娘,别哭了,好歹逍遥王那么有钱,爹说的对,我嫁过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吃吃喝喝而已,嫁过去了我也天天回来看你,他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人,我要想做什么,他还能拦得住我是怎么的。」 安阳侯哼了一声。这丫头还怪能演的。都和人家心意相通了,还在这演什么演!这把他夫人给忽悠的。 安阳侯不想再看到糟心的闺女,出声说道:「铎儿,你先送你妹妹回去,我同你娘说说话。」 林溪朝安阳侯翻了个白眼,又哄了许凝岚几句,把大刀从桌子上□□,转身就走。 「溪儿!」林清铎忙去追。 安阳侯给许凝岚倒了一杯水,陪着小心:「夫人,先喝杯水,我有话跟你说。」 许凝岚脸色难看,拿帕子擦了擦脸,把水喝了。 安阳候坐在许凝岚身旁,把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我刚才就想和你说,铎儿和溪儿进来打断了。其实吧,溪儿同钰渊那孩子早就认识……」 许凝岚拿帕子捂住嘴才没惊唿出声。等听完安阳侯把话说完,愣了好半晌,才极小声的问:「所以,那孩子身体好好的?」 「正是,都站我面前了。」安阳侯小声答道,信誓旦旦。 许凝岚微微皱眉,突然开口:「你说那孩子,先前是在哪受的伤?」 「听闻是在江东城,你问这作甚?」安阳侯不解。 江东城,江东城!江东城! 许凝岚激动地蹭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攥在一起就在地上来来回回走着,一边走一边思索。 把林溪从崔家离开流落在外又回到府里的时间,再和逍遥王受伤不知所踪的时间这么往起一对,可不就对上了。又都是在江东城。 是了!是了!和溪儿有了牵扯的男子就是逍遥王才对。如此才解释得通,那孩子回京之后连溪儿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贸贸然让人上门提亲呢。还一再交代说要问过溪儿自己的意见。
第116页 溪儿说不认识,那定是小姑娘家家的,害臊了。毕竟一个闺中女子,尚未婚娶就与一个陌生男子发生了牵扯,搁谁那,都都得没脸说。 许凝岚来来回回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竟然拍着巴掌乐出了声。 安阳候林至明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手忙脚乱爬起来,就去抱许凝岚,面色震惊:「夫人,你怎么了,若是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就是死也得找皇上去把这门婚事给退了去!」 可许凝岚就跟没听到安阳候说话一般,拍着他胳膊又是一阵乐。 「夫人,夫人,你可别吓我!我这就去退婚,这就去!」见自家夫人被气疯了,安阳侯红了眼眶,转身就要走。 许凝岚一把扯住他,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退什么退!这是门好亲事!」 「好亲事?夫人,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你这笑什么呢?」安阳侯满脸不解。 可任凭他怎么哄怎么追问,许凝岚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死活不说,等他再说两句,她就转身去了库房,去给林溪拾掇嫁妆去了。 出门之前还警告安阳侯:「侯爷,我跟你说好啊,对这门婚事,咱们谁都不能表露出高兴的样子,免得惹溪儿不开心。」 她闺女指天发誓的,辛辛苦苦瞒了这么久,容易嘛,可得给孩子留点面子。哎,孩子多可怜,上次人家都上门提亲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说,眼睁睁看着逍遥王府的管家走了,心里指不定多着急,多难过呢。这傻孩子哎! 看着自家夫人乐呵呵,兴沖沖的走了,安阳侯一脸茫然。一个二个都让他守口如瓶,不得声张,这算怎么回事啊这是! - 把林溪送回她自己的院子,见她兴致不高说要歇着,林清铎心疼地叮嘱了几句,就沉着脸走了。 可刚走到院子里,就见翠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什么事,说!」林清铎冷着脸说道。 「公子,我给您看个东西。」翠莲往屋子门口看了看,见没人出来,从身后拿出个篮子,把篮子上盖着的布打开,里面露出一个点心盒子。 「这盒子怎么了?」林清铎有些不耐烦。自家妹子都要跳进火坑了,他实在是没心情听一个丫鬟在这跟他说一个盒子的事。 翠莲一脸为难:「公子,您小点声。这是在姑娘床底下发现的,姑娘塞进去的。」 「你们姑娘是懒了些,可你们是做什么的,看到了收走就是了。」林清铎脸色不悦,一挥手,转身就走。这翠莲怎么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公子,这盒子有好多个,而且这盒子不是咱们府里的,也不是咱们府里从外头买来的。」翠莲着急地说道。 林清铎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那盒子,眉头紧皱:「那,这盒子哪里来的?」 「奴婢就是不知道,夫人身体本就不好,最近管家又累着了,奴婢不敢去打扰她。刚刚您和姑娘闹着玩的时候,我去给姑娘收拾屋子,无意中发现的,就这盒子,姑娘床底下还有好几个,怕姑娘发现,我也没敢多拿。」翠莲小声说道。 林清铎紧紧盯着翠莲:「……可是有人偷偷来找过溪儿?」 翠莲摇摇头,想了想,把她三番五次莫名睡过去的事跟林清铎说了。 林清铎一听就明白了,这定是哪个登徒子夜闯溪儿的闺房了。林清铎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好半晌,林清铎才沉声吩咐道:「你莫要声张,从今儿开始,府里的护卫会加强,我晚上会过来多走几趟。」 翠莲自是应是,等林清铎走了,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神色如常的进了屋。 到了半夜,掐着翠莲说的她每次莫名睡过去的时辰,林清铎换上一身黑衣,拎着一把剑,提早出门,吩咐成安不用跟着。 成安忙问:「公子,这黑灯瞎火的,您穿成这样,去哪啊?」 林清铎冷哼一声。去哪?抓姦夫!想到和姦夫搭配的词,林清铎忙晦气地呸了一声,错了,是抓登徒子! 「公子,可要叫几个人啊?」成安不放心在后头喊。 「不用,都给我老实待着!」林清铎语气严肃。还不知道溪儿和那人到什么份上了呢,就算抓到了那不要脸的王八羔子,他总得顾忌着溪儿的脸面,不能叫外人看了去。 林清铎放轻脚步,拎着剑闪身进了林溪的院子,寻了个暗处藏好,静静地等着。 溪儿那么可爱,又那么单纯,一想到有人明目张胆夜闯她的闺房,占她的便宜,林清铎拎着剑的手就气得直发抖。他林清铎当眼珠子护着的妹妹,就这么被糟蹋了。 王八羔子,等老子抓到你了,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林清铎面色黑如锅底,眼神满是凌厉杀意。 就在他竭力平復怒气的时候,一道黑色身影轻飘飘落在了院子中,直奔屋内走去。 来了!林清铎满腔怒火,提剑就要冲出去。 可那黑影在进门之前,突然往这边扫了一眼。 林清铎勐地愣住,及时收住脚步。 怎么回事?那王八羔子,怎么这么像逍遥王,他心中永远的战神大将军呢! 第54章 54 林清铎一晃神的功夫, 苏钰渊就已经进了屋子。 林清铎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已经看清楚了, 那王八羔子就是他无比崇拜的大将军, 就是此刻应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逍遥王。
第117页 这一刻,他心中百转千回, 掀起惊涛骇浪。他心目中那熠熠生辉如神邸的大将军的神像轰然塌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大将军也是个会夜翻人家墙头, 夜钻人家姑娘闺房的登徒子!而这姑娘, 还是他林清铎的亲妹妹! 看他这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那必定是没少来啊!估摸着溪儿床底下的那些个盒子也都是他带来的。看来他安阳侯府的守卫当真是要好好整顿一番才行。 不过他就不明白了,既然两个人认识, 溪儿为何一再否认呢? 林清铎突然灵光一现,对了, 莫不是大将军就是和溪儿有了牵扯之人。是了, 是了, 绝对是了! 二人有过牵扯,这才解释得通,她那单纯不谙世事的妹妹为何大半夜的, 会允许他一个大男人进门。 至于溪儿为何矢口否认他们二人认识,想必是害羞了。也是,溪儿再洒脱, 再大咧咧, 终究是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家,有些事情哪里好意思开口提起。 好在, 不幸中的万幸,两个人已经被皇上赐婚了。 林清铎脸色红了绿,绿了红, 几经变化。终于嘆口气,再次退到黑影里。 - 林溪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烦躁的翻滚着。 虽然她在许凝岚那里说的挺轻松,嫁谁不是嫁,在哪不是活,理智上也想得开。可到底是个没嫁过人的姑娘家,不说非得嫁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男人,但这冷不丁地就要嫁给一个要死了,还不正常的男人,多少这心里有些许委屈。活了两辈子,好歹第一次成亲呢。 林溪躺了下去,又坐起来,坐起来又躺下去,烦躁地踢了踢被子:「逍遥王你个王八蛋,你跟姐有仇啊,非得娶我!」 「在骂谁?」苏钰渊板着脸,背着一只手走了进来。 一见是美人哥哥,林溪突然觉得心中的委屈更浓了,居然破天荒头一遭主动伸出了手,微微嘟着嘴,声音娇娇软软的:「哥哥,你来了。」 小姑娘难得热情主动,苏钰渊脸色缓和了一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挨着她坐下。 「哥哥,你来的正好,这怕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林溪把手放在苏钰渊的大手里,脑袋一歪靠在了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 平时不觉得,如今要嫁人了,她才发现,她竟然有那么一点点捨不得美人哥哥呢,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再多就没有了。 「为何如此说?」苏钰渊眼眸低垂,看着扒在他胳膊上的林溪,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是那王八蛋逍遥王了,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地就深深爱上我无法自拔了,非得娶我为妻,竟然还让皇上下旨赐婚,反正现在我不嫁也得嫁了。你说我长得这么美性子又这么好,就这么地就要往他那个坑里跳,你说我冤不冤!」林溪把脸在苏钰渊胳膊上蹭了蹭。骂人的同时还不忘记夸一下自己。 王八蛋逍遥王嘴角抽了一下:「……」 「哥哥,不管怎么说,我要嫁人了,我们以后就不好再见面了。我听说那逍遥王是个杀人不眨眼,喝血不用碗的,别到时候再把你抓起来剁吧剁吧吃了。」林溪语重心长地说道。 杀人不眨眼,喝血不用碗的苏钰渊眉心跳了跳:「……」 「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啊?」她在这叭叭了半天,也得不到回应,林溪有些郁闷,抬起头来问苏钰渊,「哥哥,你也捨不得我嫁人吧?」 「捨得。」苏钰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什么?捨得?」林溪一听就炸毛了,亏得她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捨不得他,他竟然捨得她嫁人?还说的这么干脆。王八蛋,提上裤子不认人是吧。行! 林溪一把推开苏钰渊,一张小脸拉了下来:「你走吧,从此以后,一刀两断,再也不见!」 见小姑娘憋屈的模样,说不上为什么,苏钰渊只觉得身心愉悦,低低地笑了声,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就这么狠心,嗯?」 「哼!」林溪把头扭开。 苏钰渊伸手去掐她的脸,林溪哼了一声一巴掌把他拍开。苏钰渊再伸手,再次被拍开。 苏钰渊把人箍紧了些,闷笑出声:「你在闹什么别扭,嗯?」 林溪:「……」是啊,她在闹什么别扭?再怎么样,这是两个人最后一面了。 既然她要奔向新生活了,这旧的觉友总得好好告个别,留个好念想吧。 林溪不折腾了,乖乖窝进苏钰渊怀里,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刻。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起了二人的初次见面,说起了山上的野人生活,说起了她送他的那把狗尾巴草,又说起了他煮黑了的那一锅饭,却独独避过了水池里的那一晚…… 苏钰渊低头盯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粉嫩小嘴,静静地听着,眉目舒展。 林溪说完,沉默了。原来她和美人哥哥之间有那么多的过往吗?仔细一想,还都有些甜蜜呢。 林溪抬头打量着面前这张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俊脸,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摸。其实他们之前也可以算得上是谈恋爱吧。那她林溪也算是有过男朋友的人了。 林溪又摸了摸苏钰渊的下巴,行吧,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 两个人静静地沉默着,久久不语。 半晌,林溪从苏钰渊怀里下来,跪坐在他一旁用力抱了他一下,还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松开他,往外推着,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哥哥,你走吧。今日一别,再也不见。」
第118页 苏钰渊星眸含笑,神情愉悦地笑出了声,在林溪脑袋上揉了两把,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林溪跪趴在床边,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依依不捨地叮嘱:「哥哥,请你一定要忘了我!不然我怕你找不着媳妇儿!」 第55章 55 听到林溪的忠告, 苏钰渊停住脚步,转身,星眸含笑, 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溪笑了一下, 这才又走了。 美人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怕不是有毛病?林溪愣愣的跪坐在床边, 久久没动。 一想到自己都要嫁人了, 可是美人哥哥却没有表示出来一丁点儿捨不得,林溪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有些不是滋味儿。 郁闷的躺回床上, 林溪有些烦躁的踢了踢被子,骂了句王八蛋。 苏钰渊出了门, 站在门口却没有走, 往院子中一处暗处看着。片刻, 李清铎拎着剑,从暗处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苏钰渊面前站定, 神色纠结却闭口不言。 苏钰渊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上半个头替他挡过一箭的少年郎,也不说话。 二人沉默着。静谧的夜晚, 只有夹着凉意的秋风吹过。 许久, 苏钰渊开口,风轻云淡:「金晚月色不错。」 林清铎抬头, 看了看黑漆漆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的天空:「……」 苏钰渊伸手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抬脚转身就走,自在得就像在逛他逍遥王府的后花园。 林清铎沉默一瞬, 望着那道颇有些闲庭信步的背影,咬了咬牙终是艰难开口:「大将军,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 苏钰渊脚步一顿,冷笑一声,转身淡淡扫了一眼林清铎:「几岁?」 林清铎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脸上微微一囧:「……我是说,大舅哥。」 「嗯。」苏钰渊语气淡淡,一个起落跃出了院子。 - 吕迁和卫通二人戒备地守在安阳侯府的墙头下,见苏钰渊沉着脸跃了下来,二人忙迎上去,几人抬脚往前走。 卫通打量着苏钰渊有些阴沉的脸,小声问着吕迁:「吕迁,你说主子为啥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不太高兴?难不成又和林姑娘闹别扭了?」 吕迁压低声音说道:「林姑娘要嫁人了。」日后主子怕是没墙头可翻了。 卫通不解:「林姑娘要嫁的人,那不是主子吗?」 吕迁想了想接着小声说道:「那就是林姑娘要嫁人了,这大半夜的还私会外男,怕是主子心里头不舒服了。」 卫通挠了挠脑袋,更加迷惑了,「可是林姑娘私会的,不是主子他自己吗?」 吕迁被问住了,好半天才答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为情所困的男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卫通:「吕迁,你说,会不会是主子他自己在吃自己的醋?」 「……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吕迁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卫通的肩膀。 听着二人在那嘀嘀咕咕,走在前面的苏钰渊嘴角一会儿勾起,一会压下去,再勾起,再压下,终于忍无可忍,回头扫了二人一眼,声音冰冷:「闲?」 - 第二天,逍遥王府的老管家就带着媒人和大雁上门了,还拉着两车的好礼。 安阳侯林至明,安阳侯夫人许凝岚,林小将军林至明,都在待客厅陪着。 皇上已经赐婚,这上门提亲无非是为了体面走个过场。逍遥王府诚意满满,安阳侯府心知肚明。所以两方寒暄过后,也都不矫情,都表达了诚心想娶,甘心愿嫁的意愿。 见安阳侯府这次这么干脆,老管家还当安阳侯府是念及旧情,可怜他们家王爷孤苦伶仃一身是病。老管家感动得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作揖道谢,称赞安阳侯府高义,拍着胸脯保证说日后林姑娘进了王府,他王府上下一定会好生护着她,万不会叫她吃一点儿亏。 你情我愿,都不矫情。短短十日之内,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聘礼更是多得让见过大世面的安阳侯府众人咋舌不已。 担着给逍遥王苏钰渊沖喜的名头,婚期定的很急,年前最后一个黄道吉日,腊月十六。 林溪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对婚事不管不问,却整日往外头跑。许凝岚念及她马上要成亲了,也不拘着她。 林溪院子里的小厨房拾掇妥当了,她也做了两次菜,不过不是煳了就是盐放多了,总之不能入口。 唉声嘆气过后,借着去酒楼试菜偷师学艺的名义,天天出府。每次到不同的酒楼点了菜不付钱,让丫鬟等着,把众人甩开,就去见封翊。 可是连着见了好几面,林溪也没把她要成亲的事跟封翊说。她太清楚她老爹了,要是他知道她要嫁给那样一个人,肯定会大发脾气,搞不好还会杀上门去。 可这事儿早晚得传开,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再生一顿闷气,还不如她直接跟他说好些。 林溪想好了,看着坐在他对面喝茶的封翊,笑了笑,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老爹,我跟你说个大喜事,我要成亲了。」 「什么?你就要成亲了,你这才多少岁?」封翊一听,勐得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脸色阴沉。 林溪忙把茶杯塞回他的手里,哄着:「老爹,我这差不多就十七岁了,加上之前的十八岁,都三十好几了呢,算是大龄了啊。」
第119页 封翊黑着脸:「少在这跟我贫嘴,你那爹娘是怎么回事儿?自家闺女刚找回来就要把你嫁出去,再多留两年不行?怎么着,他安阳侯府的米不够啊,米不够我给他买。不行你就跟爹走!」 林溪伸手拍了拍封翊的胳膊:「老爹,你别着急,这不是米不米的事!在这里,我这么大的都算老姑娘了,再不嫁人嫁不出去了。更何况,我怎么跟你走?你如今是藏剑山庄的庄主,我跟你走算怎么回事啊?」 封翊端着茶杯,黑着脸沉默着。半晌问道:「这人可是你愿意嫁的?」 林溪想到老爹那一点就燃的暴脾气,不敢说自己是被皇上赐婚给逍遥王沖喜的,忙点头:「那是自然的,我可愿意了。」我愿意的都恨不得直接送他上天。 「那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是什么身份?你跟我仔细说说,我去打听打听。」封翊打量着林溪,有些不大相信地问道,接着又抱怨一句:「我怎么总觉得,你那爹娘不怎么靠谱呢。」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林溪颇有些认同封翊的说法。别说她那爹娘不靠谱,连她那亲哥哥都不太靠谱。 之前听说她要嫁进逍遥王府,还都是一副要死要活悲痛欲绝的样子,可过了一个晚上全都变了。 她那卖女求荣的爹安阳侯她都不愿意说了,虽然面上不显,可她就是看出来了,他对着门婚事满意着呢。不仅如此,就连她那娇娇亲娘许凝岚和傻哥林清铎都变了。 她抓到过几次她那娇娇娘亲一边给她整理嫁妆,一边嘴角偷偷带着笑。等她好奇过去问上一句,那娇娇娘亲就又是一副伤心得不行的样子,还说上几句:「溪儿,娘懂,娘都懂!」 还有她那本来准备提着剑去找逍遥王理论的亲哥哥林清铎,也不知是畏惧逍遥王的权势怂了,还是不想为了她这个妹妹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总之再也没有提起为她出头的话头,每日该吃吃,该练武练武,一点看不出着急的样子。 她去他院里看他,刚说上一句哥哥我要嫁人了,林清铎就一脸讳莫如深的死表情。不管她说什么,末了他都会来上那么一句:「不必解释,哥哥都懂!」 都懂,都懂!她就不明白了,这一个两个的,他们懂什么啊懂! 见林溪托着下巴发呆,封翊在她面前摆摆手,又问了一遍:「闺女,想什么呢?爹问你那人是谁?」 林溪怕封翊自己乱去打听,想了想告诉他了,然后郑重地补充了一句:「老爹,关于我那未来相公逍遥王,这京城里有一些传闻,你听了也不要信,那都是骗人的,不过你知道了也别说就是了。」 本里封翊还没多想,可一听林溪这话,他皱起了眉头:「什么传闻?」 林溪不想细解释,拉着封翊的手无比严肃地说:「就是一些不好的传闻。总之,不管听到什么,你都别信!那一律都是假的!」为了防止封翊跑去逍遥王府找麻烦,林溪果断地撒了个谎。 封翊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见林溪不满朝他瞪眼,忙说道:「行,信你。」 林溪想着婚期将近,又有些伤感,声音有些闷闷的:「只是,老爹,结婚那天,我没办法邀请你来。」她两辈子好不容易成一次婚,管它是真是假,可估计就这一遭了,可老爹却不能来。 林溪怕封翊难过,忙说道:「不过没关系,等有机会我带我相公来见你。」如果那逍遥王不死,有朝一日还起得来的话。 封翊想了想:「闺女,不着急,离你婚期还有二十多天,或许我能找到办法来来参加。」 「老爹,你可别胡来啊,那逍遥王可不是好惹的人,你要硬闯或者乔装打扮,当心别被抓到,他可恨了,杀人不眨眼的。」林溪有些紧张地说道。 「你当你爹傻?」封翊不满瞪眼,「好歹,你爹现在也是藏剑山庄的庄主。」 「那到也是。」林溪点头。 父女俩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林溪依依不捨地先行离开。照例先去几个酒楼把菜钱付了,把丫鬟们都领回,接着直奔药房。 - 逍遥王府,吕迁汇报:「主子,林姑娘今日又出府了,还是去了药房买了很多带毒性的药材,让药房磨成了药粉。」 卫通好奇地说道:「林姑娘这都买多少回了,也不知林姑娘买那么多毒药想做什么。」 想到之前林溪腰上挂着的那些乱糟糟的毒药包,苏钰渊神情愉悦,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无妨,让她买。」 吕迁小心翼翼地打量苏钰渊的脸色,这才又说道:「在那之前,林姑娘还是甩了丫鬟,去茶肆见了封翊。」 苏钰渊的脸色阴沉下去,手里拿着的手丢在了桌上,伸手按住了眉心。 「主子,可要属下把那封翊抓起来问问?」卫通气愤不已。 苏钰渊扫了一眼卫通,没说话,可意思很明显,就凭你? 半晌,苏钰渊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开口说道:「给藏剑山庄封庄主送份喜帖,记得再给他两位夫人也送上一份。」 第56章 56 自打那天见面之后, 封翊跟林溪交代一声就回了藏剑山庄。过了七八天,突然以藏剑山庄庄主的身份登了安阳侯府的大门。 面对着诧异不已的安阳侯和林清铎,封翊一本正经地搬出了他忽悠他两位夫人和表妹那一套。 安阳侯和林清铎听得一愣一愣, 等他说完,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安阳侯这才问道:「所以, 封庄主是想认小女林溪为干闺女?」
第120页 封翊点头:「干闺女, 义女都成, 我不那么挑剔。」 安阳侯:「……」这二者有什么分别?不是,问题是你挑不挑剔的问题吗,是我们会不会答应才是关键吧。 想到封翊的武功还有往日那神出鬼没的做派, 父子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安阳侯婉言拒绝道:「封庄主, 不是我们不帮你, 实在是小女马上就要成亲, 嫁进逍遥王府了。小女这若是随便认了义父干爹的,怕是逍遥王不会高兴。还请见谅!」 封翊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喜帖:「侯爷不必多虑,我和王爷是旧识, 请看,王爷成婚还特意派人送了喜帖给我。」 安阳侯接过喜帖仔细看了看,又给林清铎看了看, 这喜帖是真的。二人没想到, 封翊和苏钰渊还认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可安阳侯却是不想让自家闺女和一个江湖人士有牵扯, 尤其是这人单凭一个梦就登门要收义女干闺女的,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 斟酌了一下,安阳侯再次开口:「封庄主, 就算王爷他没有意见,小女也不会同意的。据我所知,封庄主不过三十出头,相貌生得又年轻,看起来也就和犬子差不多年纪,这,实属不妥。」 封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呵呵地拱拱手说道:「侯爷,林小将军,这样,不如把林姑娘请出来,我当面问问她可好?若是林姑娘拒绝,那我封翊二话不说,立马离开。」 这话说的实属过分,态度又那么嚣张,就跟当初逍遥王府那老管家来提亲说的话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溪和这封翊背地里认识。 安阳侯和林清铎的脸色都是一沉,林清铎更是攥紧了拳头。二人沉着脸和封翊对视了一会,最终没有动手。 为什么,打不过。这大兴除了逍遥王苏钰渊以外,怕是没几个人能够在封翊的手底下走过十招。何况家里要办喜事了,不方便见血,不管是谁的血都不好。 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最终安阳侯笑了笑,一脸自信地说道:「铎儿,去把你妹妹喊来。」他就不信了,他安阳侯府的闺女会认一个江湖莽汉为义父。 可打脸来得太快,安阳侯正稳操胜券地端起茶杯喝着茶,就听门口嗷一声蹦出一个人来:「高人,我可找到你了!」 安阳侯和还没来得及出门的林清铎皆是吓了一跳,安阳侯手里的杯子更是一晃,茶水都洒在了身上。 二人忙抬眼看过去,就见林溪神情激动地奔到了封翊面前:「高人啊,你怎么在这啊?自打我小时候咱们那一别,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了!」 封翊微微眨了下眼睛,故作深沉,淡笑着并不答话。 见安阳侯和林清铎满脸疑惑与不解,林溪忙上前拉着林清铎的袖子说:「哥哥,这就是教我刀法的高人啊!你之前不是还问过我刀法跟谁学的,就是这位高人教的啊。」 林清铎蹙眉,似乎是不大相信:「既然如此,那为何封庄主先前不说?」 封翊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见安阳侯和林清铎还是不大相信的样子,林溪把几人拉到了院子中,叫人寻了两把大刀来,她和封翊联手表演了一套刀法。 那一招一式,如出一辙。父子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自是看出其中门道。至此,虽有疑惑,可也不得不承认,林溪的刀法确实是跟封翊学的。 二人耍完大刀,收了最后一势,林溪乐颠颠地跑到安阳侯和林清铎面前,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爹爹,哥哥,怎么样,我练的好吧。当年我遇到危险多亏了这套刀法保命,咱们可得谢谢这位高人。」 安阳侯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再次把封翊让回了屋子。让人重新上了热茶,气愤明显缓和且热烈了些。安阳侯把封翊的来意跟林溪说了,末了问上一句:「溪儿,这事你怎么说?若是你不同意,爹另寻法子感谢封庄主当年的赐教之恩。」 林溪一拍巴掌,干脆利落:「爹爹,这是好事啊,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位高人姓甚名谁,原来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藏剑山庄的庄主啊,那这个干爹我认了。」 就这么认了?还这么干脆?安阳侯有些难以置信地捏了捏拳头,冷着嗓子提醒:「溪儿,你,可想好了?无人会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林溪点点头,一双好看的杏眼亮晶晶的:「爹,俗话说,多多益善,一个总比两个强,多个爹挺好的。」林至明和封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明显带着酸意。 就这样,林溪光明正大的认了封翊为干爹,而封翊当场掏出了十万两银票,给林溪做嫁妆。林至明和林清铎都出言拒绝,可林溪却在二人一脸震惊中,一把全搂了过去。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快到了林溪的婚期。许凝岚的身体越来越好,林溪的整个婚事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因为时间太紧,林老夫人怕她身体吃不消,问过她可要搭把手,许凝岚笑着拒绝了。 见许凝岚又要管家又要操办婚事,忙得脚不沾地。林溪去找过许凝岚,抱着她心疼地撒娇:「娘,看把你累的,不就是成个亲嘛,嫁妆什么的随便煳弄煳弄得了,不用那么费心。」 反正她以后也用不上,也不知道等她哪天突然死了,这些东西是会退回安阳侯府,还是便宜了逍遥王府。 许凝岚在林溪脸上掐了两把,瞪了她一眼:「说什么混帐话,一辈子就成一回亲,怎么能煳弄!别在这碍手碍脚,快一边玩去。」
第121页 林溪丢了十多年,许凝岚是卯足了劲儿想在她成亲一事上弥补她,把自己的嫁妆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林清铎留着,另一份则全部给了林溪。林溪知道后,和许凝岚又撒娇又发脾气,也没拗过许凝岚,只好作罢。 只是剩下的时间,除了偶尔光明正大地出府去见一下她干爹封翊,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家里赖在许凝岚身旁。 林老夫人对林溪这个嫡孙女也不吝啬,送了不少位置好生意好的铺子。 前些天,林溪的外祖家得知林溪被皇上指婚给逍遥王沖喜,不知内情的许老大人许之儒特意派人接了许凝岚和林溪回去一趟。 母女俩到了许家之后,许老大人许之儒,还有林溪的舅舅大理寺卿许凝崇都面色凝重,问许凝岚可要他们进宫去面见皇上,求皇上取消了这门婚事。 母女俩各有心思,齐声说不用。许凝岚搬出了皇上给的那一套说辞,好一顿劝,算是把自家父兄劝住。林溪也跟着说嫁谁不是嫁,拿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见当事人如此,许家父子连声嘆气,却也没法。只是隔天就拉了满满登登两车嫁妆去给林溪。 按照大兴礼制,林溪是嫁给逍遥王做正王妃,最多可以有一百八十八抬嫁妆。 安阳侯府准备的东西本来就多,加上许家送的,还有逍遥王府拉过来的聘礼也都悉数算进去,这一百八十八抬就塞得满满登登,那还是许凝岚吩咐丫鬟婆子重新摆放过,不然压根就装不下。 林溪看着那满库房的嫁妆,心道,幸好她老爹送的是银票。 成婚前两天,许凝岚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所有的嫁妆也都码放整齐。 想着成亲那日还有的忙,林溪逼着许凝岚歇上一天,自己也不去吵她,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林溪回京城没多久,也没什么闺中密友,除了林清漓更是不认识同年纪的姑娘,没什么应酬,更没什么人来给她道喜。 老爹那边已经过了明路,以后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早就入了冬,院子里的腊梅都开了,冷得很。林溪窝在暖和的屋里,一动都不想动。 一静下来,林溪就又想起了林清漓。自打姜姨娘被送到庄子上之后,也不知是林清漓故意躲着她还是怎么的,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从不在她面前主动出现。连去给老夫人请安,二人的时间都是错开的。弄得林溪都快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林溪手里抱着暖手炉歪在榻上,看了眼在一旁绣帕子的翠莲:「翠莲,你知不知道二姑娘最近忙什么。」 翠莲答道:「听说在屋里子抄书,绣花,弹琴,总之很少出门。」 「最近,她有出去见什么人吗?」林溪又问。 「出过一两次府,见什么人奴婢却是不知。」翠莲答道。 这么安静吗?林溪秀眉微蹙。总觉得那林清漓憋着什么坏招呢。可她不主动上门找麻烦,她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她的破绽呢。 眼看着后天就要出嫁了,这个大隐患还没解决。哎,都怪这逍遥王,要是不娶她,她就可以待在侯府把这个林清漓的面目给揭开了。 「姑娘,夫人都说了让奴婢跟着您,您为什么不带奴婢去王府?」翠莲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舍。 林溪拍了拍翠莲的手:「好翠莲,你跟着我娘多年了,是我娘的得力大丫鬟,有你在我放心些。再说过个一两年你就该许人家了,我听我娘说已经再帮你物色了,你跟我去了王府,我可不会张罗这些事。」 翠莲脸一红,却也没再说话。要不是捨不得林溪,她还真不想去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逍遥王府。 林溪想了想,又交代道:「翠莲,我出门之后,你要多留意一些二姑娘,莫要让她离我娘太近,还有,你帮我盯着点大公子……」 - 一晃,就到了林溪成亲前的一夜。按照许凝岚的吩咐,林溪沐浴过后早早地爬上了床。 想着自打那晚之后,再也没见过的美人哥哥,林溪心口闷闷的。美人哥哥可真绝情,之前还时不时地给她送点点心什么的,可一听她要嫁人了,那还真是潇洒就走啊。 这就跟俩人分手,总感觉先提得的那个更潇洒一点似的。亏得她还窝在他怀里和他依依惜别来着,显得好像她忘不了他似的,够没脸的。 哎,算了算了,不就是个男人嘛,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嘛,跟谁没有似的。 可话虽然这么说,林溪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捶着被子小声骂出口:「王八蛋,是我先不要你的,是我要嫁人了!我夫君长得可美了,还是个王爷,玉树临风的,有钱有势的,可比你强多了。」 「又在骂人?」苏钰渊背着一只手走了进来。 果然来了,林溪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直到看到苏钰渊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这两天有些烦躁,是在等着他来和她告别。 「你来干嘛?」林溪口是心非重重地哼了一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苏钰渊。 见林溪又在闹别扭,苏钰渊闷笑一声,走到床边,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也不知是这屋子太热,还是被子太厚,小姑娘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
第122页 苏钰渊喉间滚了滚,头凑近了些,二人的唿吸近在咫尺。 被那带着压迫感的身躯笼罩,被那带着灼热的目光盯着,林溪突然有些不自在,抬手推着苏钰渊的脸,声音闷闷的:「哥哥,离远点儿,我要成亲了。」 以前不觉得,可想着明天就要成亲了,此刻再和美人哥哥靠这么近,林溪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感觉跟偷情似的。 虽然她那夫君也不能人道,二人以后也是有名无实,可好歹是她夫君。她要是和美人哥哥再有什么亲密举止,良心上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呢。 苏钰渊在林溪手心上亲了亲,直起身,连人带被子霸道地抱进了怀里。 林溪象徵性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苏钰渊等着林溪像每次那样矫情地挣扎一番,可见她意思一下就乖乖巧巧窝在了他怀里,不禁挑了挑眉,语带笑意:「为何这般乖巧?」 林溪大度无比:「算了,最后一次见面,你非要抱就给你抱一下吧。以后再也见不着我了,你也是怪可怜的。」 以后再也见不着自己媳妇儿的苏钰渊:「……」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可就这么沉默着,又是最后一次见面,着实有些浪费。 于是,林溪瞪了一眼苏钰渊:「哥哥,你怎么不听话,我都说了让你忘了我,你怎么还来呢。这是我们安阳侯府守卫不严,不然抓住了不得打断你的腿嘛。」 想到刚才他从墙头落地,安阳侯府守卫们看见他却转过头去装没看见,还有追着让他喊哥的林清铎,苏钰渊语气淡淡:「嗯,你们安阳侯府的守卫是要加强。」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进来。 林溪语重心长地劝着他:「是啊,这是你运气好。以后你要是喜欢哪家姑娘,不要这样了,你光明正大的上门求娶不好嘛。当然了,要是碰到我这种不想嫁人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到这,林溪想起来,好像苏钰渊从来没质问过她,为什么嫁别人不嫁他。林溪心里有些凉,想必他之前说的和他成亲,也不过是说着玩玩的吧。 见林溪眉眼耷拉下去,嘴微微嘟了起来,苏钰渊摸了摸她的脸蛋,星眸含笑试探着问道:「怎么,可是不想嫁?若是当真不想嫁,不如我带你走?」 要真想抢亲,早干什么去了?一听那带着笑的声音就是毫无诚意,感情是在这消遣她,那她寻开心呢。 林溪翻了个白眼,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狠狠掐在了他胳膊上,可冬装厚重,掐了半天也没掐到什么,自己气得够呛。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苏钰渊又问。 为何闷闷不乐?因为她要嫁给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啊。上辈子看新闻,说很多不正常的男人都有些特殊的变态癖好,万一那逍遥王也是呢。 而且他还是个王爷,位高权重,武艺高强的,想做什么还不是随心所欲。又卧床不起许久,万一想拿她出气霍霍她呢。 「对了,哥哥,我给你看点东西。」想到那逍遥王有可能是个变态,林溪从被子里爬出来,到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再次钻进被子窝进苏钰渊怀里。 见林溪兴致勃勃地在拆包袱,一扫之前的郁闷之气,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这是什么好东西?」莫不是送他的临别之礼? 林溪解开包袱皮,把里面的一把匕首和一堆荷包抖落在被子上。 林溪瞪圆了一双杏眼,抄起那把匕首,唰地抽出来在空中比划着名,兇巴巴地说道:「我跟你说哥哥,我那个未来相公他八成有可能是个变态,我这准备了一些药粉,还有匕首,要是他敢对我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我先拿药粉毒倒他,再一刀阉了他!」 第57章 57 先毒倒他, 再阉了他?苏钰渊身子勐地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察觉到苏钰渊身体紧绷,林溪眨巴眨巴一双好看的杏眼, 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着:「哥哥,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是说你。」 苏钰渊:「……!!!」 苏钰渊凤眼微眯, 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林溪许久。半晌, 伸手把她握在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给下了, 插回刀鞘内顺手塞进了自己靴子,嗓音低沉:「当心伤着。」 见美人哥哥把她匕首顺走了,林溪也没往回抢, 嘆了口气,脑袋一歪靠在苏钰渊怀里:「拿去吧, 拿去吧, 送你了。他那样, 阉不阉的,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苏钰渊脸色又沉了几分,揽着林溪的手臂突然用力把按压在自己身上, 一手扳着她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嗓音低沉:「阉不阉没什么太大差别, 嗯?」 突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林溪有些生气,用力在他胸口拍了一把:「抽什么风, 要把我勒死啊,松开!」 「之前同你说过,不要口无遮拦, 当心祸从口出,可还记得?」苏钰渊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林溪脸侧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危险。 两个人陡然拉近的距离,让林溪有些不自在,把头往后一仰,挣脱他的大手,偏过头哼了一声:「你管我!」 苏钰渊凤眸深邃,轻轻冷笑一声。 见苏钰渊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林溪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有病,总是故弄玄虚。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溪推开苏钰渊,从他怀里爬出来,把被子拽回来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好坐着,只露了一张脸看着苏钰渊,声音有些蔫蔫的说道:「哥哥,你走吧,这次真的是再见了。以后哪怕是遇见了,我们也当做不认识吧。」她林溪从来不拖泥带水,断就要断个干干净净。
第123页 见林溪突然又蔫头耷脑地和他告别,苏钰渊愉悦地低笑出声,伸手在林溪鼓鼓的脸蛋上掐了掐。 想着这是最后一掐了,林溪也没挣扎,乖乖巧巧地等他掐完一边脸,还把另一边脸主动递过去让他掐。 苏钰渊胸腔震动,闷笑不已,两只大手把林溪的脸捧着揉了揉。 本来林溪心中还有一丝丝伤感,可苏钰渊却跟抽风了似的笑个不停,林溪就有些恼羞成怒。瞪圆了一双杏眼,两只脚丫子从被子里伸出来,就在他腿上一顿勐踹:「滚蛋!滚蛋!快滚蛋!」什么人嘛,能不能好好的告个别了! 苏钰渊俯身,在林溪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兜着她后脑勺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明晚见!」 说完在林溪耳珠上轻轻捏了下。捏得林溪嘤咛一声,脸一红,忙伸手捂住耳朵,怒目而视。王八蛋,瞎勾搭什么呢。 苏钰渊起身,站在床边,凤眸里满是笑意和宠溺地看着林溪,看了一瞬,转身潇洒就走。 等林溪反应过来,苏钰渊已经不见了。林溪懵懵地冲着门口小声喊:「喂,什么明晚见,你回来说清楚啊!喂,我跟你说,逍遥王府的墙可不是那么好翻的!」 林溪小声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心里忍不住又担心又烦躁,踢了踢被子躺倒在床。 什么人啊,有什么毛病这是,刚才他那句话的意思是等她嫁到逍遥王府,他还准备晚上翻墙去看她?那怎么行!不说他会被那嗜血残暴的逍遥王给砍了不说,搞不好她也会被连累的啊。 林溪心绪不宁,有对美人哥哥的担心,对两个人不清不楚关系的烦躁,还有对明日要面对那未知相公的不安,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后来实在是疲惫至极,这才渐渐睡着了。 - 可她觉得刚睡过去,就又被摇醒了,许凝岚满带笑意的声音柔柔地传来:「溪儿,起床了,今儿成亲。」 「我这刚睡着呢,再让我睡一会儿,这亲不成了行不行啊!」林溪实在太困,咕哝着翻个身又躺回去。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许凝岚笑着掐了掐林溪的脸,招唿翠莲几人把她硬拖起来。 一张热乎乎的帕子往脸上一熏,林溪舒服地直嘆气,可依然闭着眼睛东倒西歪地任由摆布。 等到许凝岚上手想扒掉她的里衣的时候,林溪睁开眼睛,按住领子撒娇:「娘,我自己来。」 许凝岚笑着嗔了林溪一眼:「你都是我生的,还有什么害臊的。」 林溪傻乎乎笑着:「娘,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让娘亲穿衣裳呢。」 见她坚持,许凝岚也不再说,起身从床边让开,还体贴地把床幔给她放下了。 林溪躲在床上,窸窸窣窣地脱掉里衣,看着低头自己玲珑有致的身体,微微嘆了口气。啧啧,白瞎了。 穿上崭新的大红肚兜,再套上大红里衣。穿好之后,起身下地,在众人的帮助下穿上了一身大红嫁衣,之后上妆,梳头,带上凤冠…… 安阳侯大门口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热闹非凡。安阳侯林至明和林小将军林清铎接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二人心中高兴,可偏偏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压不住心底的愉悦,二人面上笑容灿烂,可想起来那逍遥王是个「将死」之人,二人又得把笑容收回去,露出一些悽苦之色,这么一番下来父子二人的脸时不时地就有些扭曲。 见父子二人的表情似笑似哭,强颜欢笑,来客们都深表同情,进门道了恭喜之后,要么连连拱手,要么在父子二人的肩膀上拍一拍,以表安慰。糟心哪,这林家大姑娘丢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寻了回来,又要嫁进逍遥王府去沖喜,造孽呦! 林老夫人,许家舅母,还有一些林老夫人和许凝岚的亲戚好友都来添妆,林溪的房间也是热闹异常。林溪浑浑噩噩地只是端庄坐着,露出礼貌的微笑。看着那些盛装夫人姑娘,觉得一些都不那么真实,像梦一样。 直到封翊带着两位夫人到访,看着神情激动红了眼眶的老爹,林溪才觉得心里踏实。是的,老爹也在呢。 封翊送上一个重重的礼盒给林溪添妆,顺手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头,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闺女,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嗓子发哑,有些哽咽。 林溪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用力点点头,小小声喊了一句:「老爹。」 看着封翊期待的眼神,林溪第一次起了和那个逍遥王好好过的念头,哪怕他活不久了,也没什么用,那就当朋友当亲人一样相处吧。总是不能叫爱她的亲人们担心不是嘛。 见林溪哭了,封翊说还要去逍遥王府,忙带着两位夫人一位表妹告辞离开。 许凝岚坐在林溪身旁,揽着她的肩膀,柔声哄着:「溪儿,莫哭,待会儿妆哭花了。」 可话这么说,许凝岚自己的眼泪就没停过。她的溪儿小时候就丢了,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回了家,还没带到几个月,就要出嫁。她是万分捨不得。不过好在,嫁的人是溪儿自己中意的,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一天下来,林溪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只盼着快些结束,好好躺在床上睡上一觉。 终于,小丫鬟跑进来报信,说迎亲队伍到了安阳侯府大门口了,而且是逍遥王坐着轿子亲自来迎亲。
第124页 林溪愣了一下,慢慢眉眼弯弯笑了。这个逍遥王,好像也不是很差嘛,起不来床,就坐轿子来,至少是有诚意的。 因为逍遥王那怪异难以捉摸的性子,还有他病入膏肓的身体,安阳侯府的人象徵性拦了一下,就把轿子放了进来。 喜婆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帮林溪把盖头盖上。 林清铎红着眼眶蹲到林溪面前,声音发哽:「溪儿,哥哥送你出嫁。」 林溪嗓子也哽咽了。在这安阳侯府,除了许凝岚这个娇娇娘亲,她最捨不得的,就是这个和她长得几乎没什么差别的哥哥了。 林溪鼻子发酸,眼泪在盖头下滑下脸颊,可她不想让林清铎难受,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林清铎的肩膀:「哥哥,我要先去辞别爹娘和祖母,待会儿你背我就成。」 林清铎却坚持不起身,林溪吸了吸鼻子趴在林清铎那尚不算宽厚的背上。 林清铎稳稳起身,背着林溪一步一步往外走:「溪儿,若是在逍遥王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给哥哥传信,哥哥去接你回来,帮你出头。」 虽然那未来妹夫是他崇拜的大将军,可在自家亲妹子面前,管他什么战神不战神,他林清铎不惧。 林溪搂着他的脖子:「哥哥,我嫁人了也会常回来的。你要早点儿给我娶个嫂嫂进门,我还想抱抱我小侄子小侄女,要尽快。」她想有生之年,圆了做姑姑的梦想。 林清铎沉默一瞬,终于点头:「好!」 林清铎背着林溪到了老夫人的院里,林溪下地,顶着盖头给坐在上首的林老夫人,安阳侯,许凝岚一一磕头告别。 林老夫人擦着眼睛,说了很多叮嘱勉励的话。林溪乖巧一一应是。 在许凝岚脑海里,林溪大部分时间和还是个五岁的娇娃娃,奶声奶气地叫着娘亲,可转眼间就成了亭亭玉立马上要出嫁的少女。许凝岚看着跪在面前得林溪,早已经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林溪也跟着不停地掉眼泪。 安阳侯也颇为动容,不过话倒是没多说,只是特意交代林溪过了门莫要使小性子,哪怕王爷纵容也不行,得知礼数懂进退。 安阳侯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林溪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却也没时间多想,就被扶着又趴在了林清铎的背上,背着出了门。 一路背到前院花轿前,林清铎正要把林溪往花轿里放,王府那边的喜婆却是忙不迭跑过来,笑哈哈地说道:「新郎官说了,让新娘子和他乘坐同一顶喜轿。」 第58章 58 和新郎乘坐同一顶喜轿?林溪一愣, 还有这么迎亲的吗?包括林清铎在内的众人也都是一愣。这好像有点不太合乎规矩吧。 喜婆又满脸笑意催促了一遍,并伸手去扶林清铎的胳膊。林清铎转念一想,自家这大将军妹夫半夜爬墙那等不合规矩的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回了, 也不差这一件了, 于是背着林溪走向旁边那顶喜轿。 早有人把喜轿的帘子掀了起来,林清铎退着走到轿门旁, 把林溪放了下去。林溪虚虚地坐着, 兄妹二人磨磨唧唧地捨不得分开。 「谢谢哥哥!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有空也要来找我啊!」林溪小声地跟林清铎说道,声音有点儿哑哑的。 林清铎应一声说道:「溪儿莫哭,三日后, 哥哥接你回门。要是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哥哥拼了这条性命也会护着你!」说着还抬眼看了看靠坐在轿子里的苏钰渊。 听了林清铎这话, 苏钰渊就跟没听到一般, 面色如常, 连个眼神都欠奉。 被彻底忽视了,林清铎心里有些不服气,战场上他是大将军, 可这会儿都娶了他妹子了,凭什么还高高在上。林清铎故作老成地说道:「妹夫啊,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了啊, 你要好生待她。」 林溪听得心里暖暖的, 酸酸的,隔着盖头伸出手去想跟林清铎握一下, 可下一刻,她的腰间就被一双大手箍住,整个人被抱着坐到那新郎的腿上。 同一时刻, 轿帘放下。林清铎被隔绝在外,可他眼尖的看到了大将军那迫不及待的动作,还有飞过来的冷飕飕的眼刀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冷不等地被新郎抱坐在腿上,林溪脸色一囧身子紧绷,回过神立马挣扎着坐到了一旁,紧紧贴着轿厢坐着,离他远远的。说是远远的,可这喜轿又不大,二人之间只有一拳之隔。 林溪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这逍遥王怎么这么不知廉耻,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这么有失体统。 虽说两个人即将结为夫妻,可好歹连拜堂都没拜呢。就算想干什么,那不得先说说话,牵个手什么的,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嘛。 一上来就直接搂她腰,还让她坐他腿上,简直就是举止轻浮,行为浪盪。她又不是青楼女子,通房小妾,凭什么这么唐突她。 林溪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一个正牌夫人应有的尊重,不禁有些生气,小小声骂了一句:「登徒子!老色胚!」 登徒子老色胚苏钰渊若有若无的低低笑了声。听到那不知廉耻的笑声,林溪在盖头下翻了个大白眼。 轿子外面十里红妆,吹吹打打,热闹异常。轿子里的二人沉默不语,安静如厮。 林溪浑身紧绷,端端正正坐着。虽然隔着盖头,可她就是感觉得到逍遥王正在看她,看着看着还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听到那两声气若游丝的咳嗽声,林溪这才想起来。得,这还是个病入膏肓的人。行吧,都那样了,连马都骑不了,还坐着轿子亲自来迎亲,也算有诚意了。
第125页 想到这,林溪心中的怒气散了些。又想到自己想的打算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念头,林溪深唿吸平復了一下心情,温声开口:「你能亲自来迎亲,我很高兴,多谢你。」 苏钰渊凤眸满是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着,可就是不说话。 林溪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答,忍不住腹诽,只听说不能人道,没听说还是个哑巴啊。 想着以后二人一个屋子生活就是室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林溪本来有心趁着在路上和他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为未来的和平相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可见对方不回应,林溪也歇了念头,顶着盖头闭上眼睛打盹。 见林溪脑袋一晃一晃,苏钰渊微微笑着把胳膊从她脑后伸过去,把手横在她和轿厢之间,护着她的头,生怕她磕着了。 林溪头一晃一晃一会儿撞在他胳膊上,一会儿又撞在他手上,心中一暖。心道,这逍遥王虽然是个不爱说话的假哑巴,可还挺贴心的。有人护着,林溪更加放心闭上眼睛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溪都快睡过去了,外头终于喊到了。 苏钰渊先下了轿子,可刚站好身子就一晃往旁边栽倒。一旁的众人齐齐发出惊唿,吕迁忙上前扶起苏钰渊,一脸悲痛:「王爷,属下扶您先回房?」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溪两只手攥在一起,竖着耳朵听着。 苏钰渊苍白着一张脸,撑在吕迁身上喘了几口气,这才摆摆手,指了指喜轿,嗓音低沉:「拜堂。」 听到他说拜堂,林溪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逍遥王撑不住,给她弄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灰了吧唧的大公鸭什么的来跟她拜堂。那她就得琢磨琢磨当场悔婚了。 不过怎么回事,刚才那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熟悉呢,好像在哪听过。可还待她细想,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大手伸了进来。 看着那只好看的手,林溪一愣。怎么她认识的人的手都这么好看的。 林溪发愣的空档,那只大手已经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出了轿子,踩着红地毯一路向前。 因着新郎官身体不适,一切从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等林溪顶着盖头坐在大红喜床上,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不是,这就礼成了?怎么感觉有些草率呢? 隔着盖头她都听到众人高唿皇上和太子了,怎么逍遥王一点面子都不给留的,拜完堂直接牵着她的手就进了洞房。还听见皇上说了一句让他注意身体什么的,可逍遥王连答都没答,这人在皇上面前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还有她那相公,刚才拜堂的时候还站得好好的,这一回房连门槛都没迈过就又差点儿晕倒,直接被搀扶着躺在了床上。啧啧,原来还真的是个身娇体弱的,拜个堂就累坏了。 先前在花轿上,他霸道地搂住她腰那一下,那力道,她还以为她这沖喜新娘把他给沖得迴光返照了呢。 林溪从盖头下看向床上,就见逍遥王还一动不动地躺着。林溪在心里嘆了口气,看来确实是像传言说的那样,怕是活不久了。 可问题是她这都坐了有一会儿了,她这盖头都还没掀开啊。那还能让她自己掀盖头吗?也不知自己掀盖头犯不犯什么忌讳。 林溪想了想,决定跟她那刚上任的新相公商量商量,微微清了清嗓子,温婉礼貌地开口:「王爷,你方便把我的盖头掀了吗?」掀了盖头她要把凤冠拆了,压得脖子都快断了。 可床上那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可林溪听到他喘气了,还是活的呢。 林溪心想这人怕是心情不好。不过也是,连拜个堂都要晕倒,搁谁那谁心情能好。 想到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林溪感同身受,决定好好开导开导他:「王爷,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可人哪活一天就得开心一天,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再说,如今你娶了我,我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了。日后等你去了,哪怕我做了寡妇,这王府我会好好帮你打理的,保证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要是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愿,你也都可以跟我……」 可林溪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过,头上的大红盖头飘飘忽忽就飞了出去。 紧接着,她胳膊被拽住,整个人仰面朝天被扯得倒了下去,砸在了那男人身上。 林溪来不及惊唿,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卡住她的脸,另一只有力的大手箍紧了她的腰,一张脸则从身后贴在了她脸上,还用力摩挲了几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利落霸道,又带着说不出的野蛮,林溪心中紧张,升起一丝害怕,忙挣扎着想起来。 林溪后悔了,成亲的大喜日子,好好地说什么寡妇不寡妇的,那不是咒人家去死嘛。她不该嘴欠,不该耍贫嘴。她错了! 这人不是永远包容她的老爹,不是无限纵容她的林清铎,更不是有些惯着他的美人哥哥,而是那个战场上杀敌无数,性格怪异,名声残暴的逍遥王。 她真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人发飘了,不知天高地厚地都敢到老虎屁股上拔毛了! 那男人的手臂就跟铁钳一样,林溪挣扎了几下未果,想着要不要开口道个歉。 可还不待她想好要说什么,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紧紧挨着她的耳朵响起:「就这么想做寡妇,嗯?」那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狠意。
第126页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侧脸,成熟男子近在耳畔的温热气息,摩挲在她耳珠上的嘴唇,一切都让林溪觉得又陌生又熟悉。 等等,等等,还有这道声音,这道声音,刚才在花轿里听他说「拜堂」的时候就觉得熟悉的这道声音…… 林溪心里一个咯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行,不行,她一定要看看他的脸! 林溪跟个大虫子似的扭来扭曲,奋力挣扎着。那男人闷哼一声,手臂一松。林溪手忙脚乱从那人身上起来,蹦到地上,转过身去。 只一眼,林溪就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这穿着一身大红色喜袍躺在逍遥王床上的男人,不是美人哥哥又是谁? 林溪如遭雷噼,瞬间呆若木鸡,指着苏钰渊手指微微颤抖:「你、你、你……,大兄弟,你怎么在这?」这还能是翻墙进来的? 苏钰渊也不躺了,面色冰冷坐起身来,先伸手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腰间。随即抬眸,眼眸深邃盯着林溪,冷哼一声:「我为何不能在这?」 苏钰渊那天经地义的表情,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由得林溪不往深了想。林溪一手叉腰,一手捂住脑门:「等会儿,等会儿,我脑袋不够用,让我好好想想。」 林溪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可现在实际情况是,她成亲了,嫁的是逍遥王苏钰渊,然后掀了盖头,发现美人哥哥出现在洞房里,还穿着一身新郎才会穿的大红色喜袍躺在床上。 她敢肯定,十分肯定,两个人自打下了喜轿,手就是一直牵在一起的。也就刚才他在门口快摔倒那一下,两个人的手分开了。可她是看着他被扶着躺在了床上。 所以说,这人肯定是没换过的。不可能是美人哥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逍遥王弄死了,然后顶替了他,不可能不可能,太离谱了。 等等,等等,美人哥哥昨晚上说什么来着,好像他临走的时候说「明晚见」?还有,还有,很久以前,还在山里的时候,有一次美人哥哥说过他的姓,他姓什么来着,对了,好像也姓苏? 姓苏!姓苏!美人哥哥姓苏,逍遥王也姓苏!林溪的杏眼瞪得不能再大了。 记得当时他还接着想说他的名字来着,她怕知道太多惹麻烦,就跑掉了。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乖乖坐好,等他说完他的名字。 想着自己说过的那些大话,说什么毒倒人家再阉了人家,还有这一触即破的可怕真相,林溪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慌。 「我玉佩呢,我玉佩呢!」林溪慌里慌张地在腰间摸索,想低下头去看,可凤冠太重又低不下。只能把腰间挂着的几个和喜服一样料子的红色荷包都拆了下来,噼里啪啦丢了一床。 看着林溪甩在床上那一堆乱糟糟的荷包,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苏钰渊轻声嗤笑一声。还真敢随身带着。 林溪捡起装玉佩的荷包,手忙脚乱的把荷包打开,玉佩掏出来,举到眼前费力看着。 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是真的很难认,可如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瞪大眼睛再仔细看过去,林溪直想啪啪打脸,打她自己的脸。那最后一个字可不就是个王字。再往上看,依稀可以看得出是「逍遥」二字,越看越像,越看越像,看了几遍林溪可以肯定,那三个字就是「逍遥王」。 事到如今,要说林溪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她就是个没有头脑的大傻子。 明白归明白了,可一想到自己昨晚上还在这男人面前大放厥词,之前还和他讨论过逍遥王那个什么东西不太好使的问题,林溪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现在林溪脸上写满了字,一个字就是「囧」,两个字就是「尴尬」。 她举着玉佩傻乎乎地冲着苏钰渊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甜美可人一些:「嘿嘿,哥哥,嘿嘿嘿……」 可显然的,苏钰渊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盘腿坐在喜床上,一手撑着膝盖拄着下巴,一手拎起一个荷包,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声音冰冷又带着些嫌弃:「这是什么?毒我的?」 林溪忙不迭摆手:「没没没,香囊,香囊。」打死不能承认那药一沾就倒啊。 苏钰渊冷哼一声,手一扬,把荷包丢在地上,接着又拎起一个:「这呢?睡我用的?」 想起二人那稀里煳涂一夜的过往,林溪老脸一囧,脸上的笑容僵住,怎么也笑不下去了。王八蛋怎么还带翻旧帐的呢! 苏钰渊再次冷哼一声,手又一扬,荷包又落在了地上。 林溪怕他揪着这荷包说起来没完,忙上前,殷勤地把剩下的几个荷包都扒拉扒拉丢地上了,一脸讨好地笑:「都是些香囊,哥哥不喜欢,那就都不要了。」 苏钰渊一边嘴角一勾,脸上带着冷笑,不知从那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往林溪手里一塞,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扯,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不是要阉了我嘛,来吧。」 林溪握着匕首老脸一红,一边用力把自己的手往出挣,一边做小伏低,娇娇软软地道歉:「哥哥,我错了,我那是说着玩儿呢。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你啊,不是,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逍遥王啊。」 林溪越说声音变得越小,脑门抵着苏钰渊的胸口,心虚地低下头去,可正正对上她扬言要切了的地方,忙红着脸偏过头。不过美人哥哥为什么要拿被子盖着,奇奇怪怪的。
第127页 见林溪一副胆小怕事的怂样,苏钰渊伸手抬起林溪的脸,冷笑一声:「说着玩儿?」 林溪睫毛轻颤,拼命点头,态度异常良好:「说着玩儿,说着玩儿!」 苏钰渊挑了挑眉又问:「不阉?」 林溪再次点头如捣蒜,想想不对,又忙摇头:「不阉,不阉,那东西那么重要,那能阉吗?」 苏钰渊把匕首从林溪手里拿下来,手一扬,扎在了远处的柜子上,发出当的一声。 林溪吓了一个哆嗦,忙从苏钰渊怀里直起身,可还没站稳就再次被他扯了回去,二人再次四目相对。 看着苏钰渊那不善的眼神,林溪明白,这是帐没算完呢。可她好像也没再说过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了呀。 苏钰渊一手兜着林溪的腰,一手抓着她的手慢慢摩挲着,鼻尖顶着林溪鼻尖蹭了蹭,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嗓音低沉:「我那个东西,不太好使?」 亲密的动作,暧昧不清的话语,还有苏钰渊那有些不正经带着说不出诱惑的语调,惹得林溪心尖抖了抖,脸颊通红,忙低下眼眸不敢直视那近在咫尺的凤眸,嘟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哪清楚,又没长我身上。」 苏钰渊直接气笑了,兜着她腰的大手微微用力把人按在身上,两个人贴了个严严实实:「你不清楚,嗯?」 「清楚清楚,好使着呢。」林溪一听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忙认怂。 见苏钰渊神色缓和,林溪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那是以前,现在谁知道呢。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一点小破事记到现在。 见林溪嘴唇在动,苏钰渊微微蹙眉问道:「又在骂我?」 林溪眉眼弯弯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矢口否认:「没,绝对没。」苏钰渊打量她一会儿,给了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松开林溪。 林溪鞋子也没脱,刚才是斜站着被苏钰渊搂进怀里,一站起来就拍着后腰:「哎呦,我的老腰哎。」拍完腰又拍脖子:「哎呦,我的脖子快断了。」 苏钰渊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做声,只是起身下地,伸手帮她摘凤冠。林溪站在苏钰渊面前,两只手揪扯着他的腰带玩,乖乖巧巧地任由他摆弄头髮。苏钰渊很温柔很仔细,一根头髮都没扯到,把凤冠摘了放在旁边的桌上。 脑袋一轻,林溪晃了晃头,满意地笑了:「可算活过来了。」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在林溪脖子后面按了几下。林溪只觉得通体舒畅,心情大好,扯着苏钰渊的袖子甜甜地道谢,还不忘恭维一番:「谢谢哥哥,你可真是个好男人,谁要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了。」 苏钰渊嘴角淡淡一勾,在林溪脸上掐了一下,接着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欢酒,对着林溪招招手。 刚被收拾了一通,林溪不想招惹他,加上他又那么温柔地帮她摘凤冠按脖子,林溪此刻也想听他的话,见他一招手,立马颠颠跑过去,伸手接了,异常配合地和他交缠手臂,豪迈地一饮而尽。喝完还有些意欲未尽,想再去拿酒壶倒一杯,可被苏钰渊拦住了:「劲儿大。」 「哦,听你的哥哥。」林溪从善如流,异常乖巧。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拉着林溪在桌边坐了,喊人上了饭菜,两个人默默地吃了。吃完有婆子进来收拾了桌子,又在内室的里间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之后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林溪吃饱喝足,眯着眼睛靠坐在椅子上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起了个大早,这一天把她折腾的,虽然她也没干什么,可还是累得不行。 之前还记得要打起精神面对那未知可怕的相公——嗜血残暴病入膏肓不能人道的逍遥王。可如今知道逍遥王就是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就是逍遥王,林溪莫名松了一大口气。说不出道不明的,心里还有些雀跃和欢喜。 她林溪运气还挺好的啊,一睡就睡了个大美人,一嫁又嫁了个大美人。林溪托着腮帮子,看着苏钰渊那张好看的脸就挪不开眼了。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樑,立体的五官,好看的嘴唇,真是哪哪都美。 林溪托着腮帮子,眉眼弯弯咧着嘴犯花痴的时候,苏钰渊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眸也在打量她。 一身大红的嫁衣,白嫩细腻的肌肤,精心描绘过的妆容,弯弯的杏眼满是笑意,殷红的嘴唇,看起来是那么甜美可人。就是此刻有些傻里傻气。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凤眸里星光闪烁,伸手在林溪头上揉了揉,语带笑意:「去洗澡。」 洗、洗澡?丝毫没有戒备心的林溪这才回过神来,这是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啊。完了,完了,这是要再次上战场翻滚了吗? 想起水池那一夜的情形,林溪心一揪,藏在桌子底下的双腿下意识地併拢。那件事,除了难耐的痛和磨人的怪异感觉外,好像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对她来说,还没单纯睡觉来得舒服,反正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 况且上次是因为她下错了药,药性使然,浑浑噩噩地就纠缠到了一起。可现如今她清醒着,拉拉小手,摸摸小脚,到他怀里窝一会儿,好像都很正常,她也很开心。可一上来就要翻滚,林溪觉得,两个人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可是,可是他们都拜堂成亲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如果美人哥哥非想要的话,她又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们都有过一次了,如果她不情愿,美人哥哥会不会觉得她太过矫情。
第128页 林溪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神情不断纠结变幻,一双杏眼里满是戒备,带着些小心翼翼看着苏钰渊。 第59章 59 见林溪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 苏钰渊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溪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声音娇娇糯糯带着些讨好:「哥哥,我就想再坐一会儿, 吃得有点太多了。」 林溪饭量一向不小, 刚才吃的不过是平日里的普通份量,算不得多, 苏钰渊相信哪怕再端上一盘点心来她都能吃完。他两手撑着林溪的椅子扶手, 俯身凑近她的脸, 打量她。 那张百看不厌的俊脸陡然靠近,林溪傻呆呆地盯了一会儿,听到苏钰渊低笑之后, 老脸一红,忙把头偏向一旁伸手推了一下苏钰渊:「哥哥, 你让开点儿, 太热。」 林溪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目光躲闪不敢看苏钰渊。好好的,凑那么近做什么。长得好看不是错,长得好看乱勾搭人就不对了啊。 苏钰渊闷笑了一声直起身, 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无奈嘆口气:「胡思乱想什么呢,就算你想睡我, 也得等几日。」 一听还得等几日, 林溪松了一大口气。可又好奇为什么,抬头打量他。这才注意到苏钰渊的脸色苍白, 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到之前他下了轿子的时候快摔倒,进门之前又差点儿晕过去,林溪忙起身扶着苏钰渊的胳膊坐好, 脸上满是担心,压低声音问道:「哥哥,你是真的不舒服?不是装的?」 苏钰渊淡淡抬眸扫了她一眼,靠在椅子背上,点点头。 林溪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哥哥你这有点儿热啊?」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林溪一脸焦急,在地上转了两圈,语气带着些埋怨:「你不舒服你还折折腾腾来接我做什么,我自己也能过来。」 苏钰渊:「……和你成亲,自是要亲自迎亲才成。」 林溪心中一暖,再说不出一丝埋怨的话,只是更加焦急地转了两圈,不知该怎么办好。 伸手拉住林溪,声音有些虚弱:「别乱转,晃得我头晕。」 一听他说头晕,林溪忙伸手扶住苏钰渊的头,有些不知所措:「那现在怎么办,要我去叫大夫吗?」 苏钰渊往里间指了指:「扶我过去,泡个澡就好。」 「哦,那快走吧。」林溪忙扶起苏钰渊就想往里间走。 可苏钰渊也不知是真的虚弱成这个地步了,还是故意逗林溪,高大的身躯几乎整个趴在林溪的背上,两只手从她脖颈伸过去揽着她,脑袋卡在她的脖颈。 林溪被他勐地一扑,往后一仰。随即往前走,可愣是没走动:「哥哥,你自己使点儿劲,我有点背不动。」 可苏钰渊却置若罔闻,仍然把整个人的重量放在林溪身上,脑袋还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沉声催促道:「快走。」 林溪无奈,只好两只手扯住苏钰渊的胳膊,抬脚往前走。林溪力气不小,可苏钰渊是真重,她一个人的力量带着两个人走,一步一步往前挪,十几步的路,愣是走出了一身的汗。 里间摆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浴桶,林溪扶着苏钰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叉着腰站在一旁喘气。喘了几口,见苏钰渊纹丝不动,指了指他衣裳问道:「哥哥,那个,你连衣裳都脱不了了吗?」 苏钰渊脸色苍白,靠在椅子上,眼皮微掀淡淡看了一眼林溪,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林溪想了想,伸手就去帮苏钰渊解腰带。算了,之前在山洞里她没少帮他换药,也都赤诚相待过了,还有什么可扭捏的。何况美人哥哥身材很好,着怪养眼的,看上几眼也不吃亏。 林溪站在苏钰渊面前,弯腰帮他把腰带扯了下去,随手一丢,之后两手一扯他的衣襟,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把大红色的喜袍给脱了,随手又是一丢。又帮他把里衣上衣脱了,手一扬,又是一丢。片刻功夫,苏钰渊身上就剩下一条大红色的里裤。 见林溪那架势跟强抢民女准备做坏事的恶霸似的,苏钰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林溪干活干得起劲儿,一心想让苏钰渊早点儿进浴桶去泡澡。等手再伸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什么可脱的了,再脱就尴尬了。 林溪抬眼看向苏钰渊,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林溪脸色一囧,忙把手收回来,往身后一背,掩饰地笑了笑:「哥哥,就这样吧,免得着凉。」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往旁边的柜子里一指:「里面有药,拿出来,倒进去。」 林溪哦了一声,跑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翻开一包药粉,走到一个浴桶旁把药倒了进去。为了搅匀,林溪把两只袖子撸起来,扶着浴桶,弯腰下去拿手搅着。 看着那俯趴在浴桶上的玲珑身段,苏钰渊脑海中想起某些不可言说的片段,喉间滚了滚,偏过头去。 「哥哥,好了!」林溪直起身,一张白嫩的小脸上被热气晕得红通通,水润润,尤其是那越发殷红的嘴唇,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般诱人。 苏钰渊定定地看了林溪一会儿,等林溪再次喊他,才站起身。可一站起来就察觉不对,忙又坐下去,往门口一指:「先出去吧。」 随着苏钰渊站起又坐下,林溪把他身体的异样看了个清清楚楚,一张小脸早就囧得通红,目光上下左右乱窜,就是不敢看那光着膀子的男人。听到让她先出去,林溪如蒙大赦,哦了一声颠颠跑了出去。
第129页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娇俏身影,苏钰渊摇了摇头,无奈地嘆口气脱鞋抬脚进了浴桶。 林溪跑到外面,走到床边坐了,两只手拍着烧得烫人的脸,脸上满是羞赧。心中却忍不住对苏钰渊抱怨,干嘛吗,随时随地亮出武器,欺负她没有是吗。 桌上的大红喜烛烧得正旺,烛火摇曳,轻轻拨动着林溪的心。屋内静静的,哗哗的水声清清楚楚地从只隔了一道帘子的里间传来。林溪刚刚平復的心绪又开始纷乱起来。 她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喜床之上。 之前是不知道未来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中忐忑又有些紧张。后来是发现美人哥哥就是她的夫君逍遥王,惊喜之余也无暇多想。这会儿剩下她一个人了,林溪脑袋里就有无数个问题涌了出来。 第一个问题就是美人哥哥之前和她分开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回了京城之后为什么又得了重病?外面都在传什么因病将死,哪怕保住一条命也不能人道了。 可她刚才明明看得很清楚,美人哥哥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好好地支棱着。如果不是那里裤束缚着,估计都能展翅欲飞了。想到那个场景,林溪扑哧一声乐了,乐完捂着通红的脸,在床上滚了两圈,暗自骂了句:林溪,要点脸啊! 可是既然美人哥哥那个不能人道的传闻是假的,那他的病呢? 之前每次他翻安阳侯府的墙夜探她的闺房,他都好好的,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先前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他好好的,还吃了不少饭,她就以为传闻是假的,他的病是装的。 可刚才他又是真的不舒服,苍白的脸色,额头不停往出冒的薄汗,还有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林溪肯定他没有骗人。 刚才她看了他身上,除了之前的那些已经好了的伤疤外,没有外伤。那就是内伤,或者得了什么病?还能治好吗? 但不管苏钰渊现在得了什么病,但她能肯定,他都不像传闻讲的那么严重就是了。 如果美人哥哥的病是装的,可为什么要装?难不成和他之前遭遇的刺杀有关?之前两个人没有关系,她逃避,可现在既然做了夫妻,她得问问清楚才行。毕竟上了一条船了,得一心一意,才不会翻船。 还有,安阳侯府的爹娘和她那傻哥林清铎,到底知不知道逍遥王这个状况? 林溪仔细回想着她没出嫁前的种种,从许凝岚先前拼着和离也要阻止这场婚事,到后面喜滋滋给她准备嫁妆;再从林清铎提着剑要找逍遥王理论,到后面事不关己一般该忙忙,林溪可以肯定,他们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是美人哥哥自己主动和爹娘哥哥他们说的?他就这么信任他们?听说他和太子不合,而太子又和林清漓有婚约,年后也要成亲了。 林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身体实在太过疲惫,没一会儿就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苏钰渊穿着刚换的红色里衣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睡美人的场景,不过这睡美人睡姿倒是不怎么雅观,仰面朝天的。 苏钰渊泡过药浴,脸色恢復了些血色,走到床边坐下,把林溪抱进怀里,轻声喊着她:「溪儿,去洗了澡再睡。」 林溪睁开眼睛,看着苏钰渊的俊脸蒙了一会儿,甜甜地笑了:「哥哥,你来了。」恍恍惚惚地,她以为自己还在安阳侯府,尚未出嫁。 来了?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在林溪脸上掐了掐:「好好看看这是哪。」 看着苏钰渊身上的红色里衣,又看了看头顶的红色床幔,林溪脸色一囧,瞬间清醒了。忙从苏钰渊怀里下了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憨:「哥哥,我忘了已经成亲了。」 苏钰渊在林溪头上轻轻摸了下:「去洗澡。」话落,掀开被子,脱了鞋先行躺在了床上。 林溪看着苏钰渊面色疲惫,帮他扯好被子盖好,拉着他的手,关心的问道:「哥哥,你好点儿没?」 苏钰渊微微颔首,攥了攥她的手:「无妨,快去。」 林溪点点头,先是坐在梳妆檯前,把头上的首饰都拆了,头髮散开拿帕子随意一裹,随即找出衣服抱着去了里间。 片刻之后,等林溪回来,苏钰渊已经闭上了眼。林溪看着那红通通的床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山上的时候,荒郊野外地算得上是夜夜同床共枕,那个时候过了最初的尴尬之后,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如今睡在同一张真正的床上,红色的床幔,绣着鸳鸯的大红被褥,二人都穿着一身大红的里衣,而且最主要的二人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此刻成了夫妻。那再往一张床上睡,往一个被窝里钻,这气氛就有些妙不可言。 好在,苏钰渊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不舒服,眉头微微蹙着,双眼紧闭,似乎并没察觉到林溪回来了。 行吧,行吧,又不是没往一个被窝钻过,矫情什么呢。林溪给自己鼓了鼓气,才踢了鞋子爬上了床。 轻手轻脚地越过苏钰渊爬到了里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却是离苏钰渊远远地侧身躺着。温暖的被窝,林溪一钻进去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知怕是要明天才能和美人哥哥好好聊聊了。 可下一刻,林溪不盈一握的腰间就被一只大手箍住,紧接着往后一拉,她背对着苏钰渊重重地撞进了他宽厚坚固的怀里。
第130页 隔着里衣,清晰感受到苏钰渊身上的温度和那紧实的肌肉,林溪双腿并紧身体紧绷,眼睛瞪大,好一会儿才软软地出声,带着说不出的撒娇:「哥哥,我困,想睡了。」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把怀里紧张得发僵的人再次揽紧了一些,凑近她的耳朵,在那圆润微红的耳珠上轻轻咬了咬,察觉到怀里的人更僵了,苏钰渊闷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暗哑:「今日我身体不适,洞房花烛夜先欠着,日后,定会好好弥补夫人。」 第60章 60 听苏钰渊说先欠着, 林溪松了一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又听他说日后会好好弥补,一口气又吊了上去。可不管怎么样, 眼下这晚是过了。 林溪身体慢慢放松, 枕着苏钰渊胳膊慢慢转了个身对着他,头窝在他怀里, 揪着他里衣, 想了想问道:「哥哥, 你是得了什么病?」 苏钰渊隔着里衣轻轻抚着林溪的后背,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亲,才答道:「无病。」 无病?林溪抬头, 看着他小声问:「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舒服?」 「喝了药。」苏钰渊温声答道。 这人说话总是两个字三个字地往外蹦,林溪直着急, 又接连问了一串的问题。二人在被子里窃窃私语好一阵子, 林溪总算把事情弄明白了。 苏钰渊自打从江东城回京以来, 就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在装病。今日成亲,他想亲自去迎亲,但病秧子的人设又不能塌, 于是就喝了药,药劲儿上来就跟真病了一样。刚才泡了药浴已经好多了。 在山上的时候,林溪就见识过苏钰渊是个多能忍的人。那时候他一身是伤, 她给他换药的时候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他连吭都不吭一声。可先前她背着他去里间的时候,她清晰感觉得到他身体在微微发颤, 估计是真的很难受了吧。 林溪好半天没说话,心里有些酸酸的,还有些甜甜的。她摸着苏钰渊的下巴小声说:「哥哥, 你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就算你不来接我,我也会来啊。」 这话之前林溪就说过一次,苏钰渊也答过,此刻不想再重复,只是在她额头又亲了亲,语带调侃:「心疼我?」 林溪大方承认,脑袋在苏钰渊胸口磕了磕,算是点头。想到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林溪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苏钰渊。 如果他是真的要病死了,那两个人也就算半斤八两,谁也不算辜负谁。现在她还是活不久,可苏钰渊却是装病,而且他还那么喜欢她,等她离开的时候,他得多伤心多难过。 上辈子她快死的时候,老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还歷歷在目。如果那伤心欲绝的人换成美人哥哥,一想到他那张俊脸上满是泪水的样子,林溪就觉得心里顿顿的,有些闷疼。 林溪伸手搂住苏钰渊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喜欢我。」 听着那突然间明显情绪低落的声音,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想抬起她的脸看看,可林溪却往他怀里拱了拱不肯让他看。苏钰渊只好安抚地摸着她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她要死了呗。可这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说晦气的话,何况他现在都这么不舒服了,她不想惹美人哥哥伤心难过。 林溪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她活不久这件事。 告诉了,她怕美人哥哥像上辈子老爹那样,整日忧愁难过,恨自己无能,一个劲儿地自责。 可不告诉他,自己哪天突然走了,会不会又太过突然,对他打击太大? 「嗯?」见林溪半天不做声,苏钰渊又问了一句。 见他催促,林溪决定在没想好之前还是先不提。她在苏钰渊怀里蹭了蹭脸,随口瞎编了个说辞:「没,就是你要是太喜欢我了,对我太好,回头我再喜欢上你,之后你再纳个小妾,找个通房什么的,我会不开心。我一不开心,保不齐就想砍人。」 苏钰渊心头一松,低声笑了笑说道:「不必多想,我一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发生。」 什么,对女人没什么兴趣?骗鬼呢。想起在水池里那磨人的一晚,林溪忍不住想骂人。 可还没等她骂出口呢,苏钰渊先说话了,声音明显不悦:「你刚才说什么,回头你再喜欢上我?」合着这么久了,这小没良心的还没喜欢上他? 苏钰渊这话问完,二人陷入沉默。林溪一时不知怎么答好,美人哥哥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这她是知道的,不然能想尽办法把她娶进家门嘛。 可她喜欢美人哥哥吗?林溪扪心自问。答案是肯定的,她也是喜欢他的,但是有多喜欢,像美人哥哥喜欢她那样喜欢他吗?林溪不太确定。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的人,不确定什么叫十分喜欢。至少她没有像美人哥哥非她不娶那样,非他不嫁。这么一想,林溪没来由地就觉得心虚。 一室寂静,只听得到头顶上的沉重唿吸,林溪心里发慌,完了,美人哥哥生气了。 林溪心中不忍又不安,忙抬头在他下巴上快速地亲了一下,语气娇娇软软带着明显地讨好:「哥哥,我也喜欢你的。」或许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多,但也是喜欢的。 苏钰渊垂眸打量着面前这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久久沉默。林溪被他盯得心慌,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色厉内荏:「爱信不信。」
第131页 「亲一个我就信。」苏钰渊脸色阴沉,松开林溪,仰面朝天躺好,双手还枕在了脑后。 看着苏钰渊那一副你自己看着来的模样,林溪脸色一囧,红着脸撑起身体看着他小声问:「哥哥,怎么亲嘛?」苏钰渊不说话,凤眼微眯,眼神不悦盯着她。 林溪脸色通红,嘟着嘴小声抱怨:「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不要闹别扭啊。」苏钰渊冷哼一声,面色更加阴沉。 「好了好了,知道了,这就亲。」林溪拱着被子跪坐了起来,往前挪了挪,靠近苏钰渊,手撑着他坚实的胸膛,涨红着脸声音小小的:「你闭上眼睛。」 苏钰渊却跟没听见一般,眸光深邃地盯着她。二人对峙着,终于还是林溪先败下阵来。 「知道了,来了,来了。」林溪不满地小声嘀咕着。算了,他不闭眼,她闭好了。 林溪先看好目标,双眼紧闭,慢慢低下头去凑上去。嗯?触感不对。林溪纳闷,睁开眼睛一看,苏钰渊微微偏了下头躲开了。林溪再次对准目标,闭眼凑上去,苏钰渊又躲开了。 林溪有些生气,白嫩纤细的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瞪着他凶道:「亲是你让我亲的,然后你又躲开。」消遣人呢这是! 苏钰渊枕着自己的双手,就那么神色不明地看着林溪。林溪放弃了挣扎:「好了好了,不闭眼就不闭眼。」这人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上次在水池的时候也是死活不让她闭眼,现在又这样。 林溪脸色通红,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两只手扳住苏钰渊的下巴,兇巴巴地说道:「姐来了。」说完再次凑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二人的嘴唇一挨到,林溪就想起身离开。可身后突然冒出一只大手把她按了下去,她整个人砸在了苏钰渊的身上。 那张刚才还一动不动的薄唇突然张启,把她的嘴唇包裹住,轻轻地啃噬着。微微发疼又微微发麻的感觉,让林溪不受控制地想出声抱怨一句,可溢出来的却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嘤咛声。她不敢再发声,想把嘴闭严,可还没来得及,就被苏钰渊乘虚而入…… 许久过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二人调换了位置她到了下方,林溪穿着一身红色的里衣,摊在大红色的被褥之上,只觉得身体软软的,脑袋晕晕的。 苏钰渊两手撑在林溪头两侧,眉目舒展,凤眸含笑,居高临下细细打量她。就见小姑娘一头青丝披散,嘴唇红红的微微发肿,脸颊通红,一双好看的杏眼湿漉漉迷迷濛蒙,带着些被欺负了的委屈,整个人说不出的诱人。 苏钰渊低头轻轻啄了一下林溪的嘴唇,柔声问:「可喜欢?」林溪脸色更红,眼眸低垂,睫毛不停颤抖,却是不肯回答。 见林溪害羞得两只手都快把被子抠烂了,苏钰渊也不逼她,闷笑一声躺在了她身旁,把她揽进怀里,语带笑意:「没想到我们能喝酒,能耍大刀,还能下药的林女侠也会羞得不敢见人。」 林溪老脸一囧,却也不敢再开口怼回去。第一个回合她就嘴欠提了个寡妇,就被好顿收拾;第二个回合,她就说了句回头再喜欢上他,又损失了一些色相。打死她再不敢张嘴了。不过被苏钰渊这么一闹,林溪没察觉到,她心中那股伤感却是悉数散了。 一天太过漫长,美人哥哥的吻功太强,林溪窝在他的怀里,没一会儿就恍惚起来。迷迷瞪瞪地好像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可念头一闪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林溪是被热醒的,身后贴着个热烘烘的还带喘气的火炉,熏得她出了一身的汗。 林溪动了动,从苏钰渊怀里爬出来,坐了起来,扒拉扒拉煳了一脸的头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娇憨:「哥哥,你属火的吧,这么热是要把我烤了吃了啊。」 苏钰渊闷笑一声也跟着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耳珠,嗓音低沉:「是想吃。」 这句话很正常,可配上苏钰渊那意味深长的笑就不正常了。狗男人,一大早地就勾搭人。林溪把他的手拍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好。 苏钰渊闷笑一声又躺了下去,头枕着手臂看着林溪。 林溪看了看窗边,外面已经大亮。看着那窗户,林溪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昨晚上睡前想到的那个问题,伸出脚丫子踹了一脚苏钰渊,质问道:「哥哥,我们定亲之后你还来看过我两次,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不认识你了吧,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想到自己自作多情那些日日夜夜,想到发现小没良心的竟然不认识他那几日的憋闷,再想到吕迁和卫通两人知道后那憋都憋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嘲笑,苏钰渊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冷冷的:「你说呢?」 林溪一噎,忙甜甜地笑了:「没事,没事,哥哥,我不怪你。」 说完林溪又忙转移话题:「哥哥,不是成亲第二日都要敬茶吗,我们要去给谁敬茶?我要去宫里拜见皇后娘娘吗?」 她听许凝岚说过,苏钰渊是先皇和娴妃娘娘生的,当年先皇去世,贤妃娘娘没多久也去了。算起来她是没有公公婆婆的。也不知他有没有别的长辈需要敬茶。 苏钰渊脸上的笑容渐消,脸色渐渐阴沉,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不必敬茶。不必去见她。」 林溪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问了个敬茶的事,苏钰渊就不高兴了。可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林溪往前凑了凑,把被子给他盖在身上,乖乖巧巧地躺在了他胳膊上,试图转移话题:「哥哥,那我们就赖床吧。」
第132页 苏钰渊大手兜住林溪,淡淡嗯了一声。见他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林溪也不敢再出声,在心里猜测着他突然脸色阴沉的原因。那还能是想起了他的父亲和母亲,难过了?可他那样子可不像难过,倒像是生气,好像还带着些厌恶? 按照之前许凝岚跟她交代的,她现在成了王妃,成亲第二日是要进宫去觐见皇后的,可这自家男人不让她去啊。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可林溪也知道嫁鸡随鸡的道理,不能因为外人拆了自家男人的台。既然美人哥哥说了不必去见,那想必皇后娘娘也怪罪不到她头上来。 这么一想,林溪就安心多了,拱了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屋内地龙烧得暖和,苏钰渊身上也暖和,林溪靠着他又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林溪马上睡过去的时候,苏钰渊突然出声,语气淡淡的:「你和那个藏剑山庄的庄主封翊,是何时认识的?」 第61章 61 一听苏钰渊问起封翊, 林溪一个激灵立马醒了。却不动声色地躺在苏钰渊胳膊上,打了个哈欠装作不经心一般地回道:「很早很早了,都记不清了。」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大手在林溪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认了他做干爹?」 林溪偷偷抬眼看了苏钰渊一眼,就见他神色不明正看着她, 忙眉眼弯弯地笑了:「他是我干爹。」 「为何?」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头, 再问。 为何?因为他是她亲爹啊。可这话林溪打死不能说, 忙一本正经地把她和封翊二人商量好的说辞说给了苏钰渊听。 苏钰渊听完眉毛一挑:「所以,封翊在你小时候意外与你有恩,还教了你刀法和用药用毒?」 刀法确实是老爹教的, 可用药和用毒是上一世跟外公学的,但这也不能说, 就只能都往封翊身上推。林溪点了点头。 「恰好, 封翊重病昏迷, 梦到了一位神仙,神仙指明他要收你为干闺女才能活下去?」苏钰渊语气依然淡淡的。 林溪再次点点头:「是啊,哥哥, 不过在我干爹找到我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干爹就是当年教我刀法的高人呢。」 想起在封翊登安阳侯府的大门之前,林溪和他两个人在茶肆不知道见了多少次面, 苏钰渊目光深深的盯着林溪不说话。 林溪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忙跪坐起来,抓着苏钰渊的手摇了摇, 甜甜地笑着:「哥哥,我饿了,我们起来吧。」全然忘记刚才还说要赖床的。 「嗯。」苏钰渊应了一声, 坐了起来。 林溪松了一口气,穿鞋下地穿好衣裳,就准备坐到梳妆檯那去梳头髮,可见苏钰渊坐在床边却伸直了两条胳膊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衣裳。 林溪秒懂。王爷嘛,怕是被人伺候惯了。反正也不用去哪里,她时间多得很,林溪乐呵呵地去拿了苏钰渊的衣裳过来,帮他穿好。之后又帮他梳好了头髮。 林溪自己也收拾妥当,拉着苏钰渊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起照镜子,一脸得意,手往里一指:「哥哥,你看,咱们怎么能这么美呢!」 苏钰渊盯着镜子里的一对璧人,眉目舒展,嗯了一声。 苏钰渊喊了人进来送水和早饭,林溪看进进出出只有一个婆子,忍不住心中好奇。等那婆子走出去,二人坐在桌边准备吃早饭,林溪小声问道:「哥哥,不是说咱们逍遥王府里头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吗?」 苏钰渊端着粥碗微微抬眼,没说话,意思很明显。难道你是公的? 林溪一噎,杏眼一瞪:「我是说在我进门之前。」 苏钰渊嗯了一声,喝了一口粥:「算是,我不喜女人。」 又不喜女人?林溪忍不住想翻白眼,往门口指了指:「那刚才那婆子?」 苏钰渊夹了一个水晶包放进林溪嘴里:「先吃饭,吃了饭吕迁会把府里的情况同你细细说了。」 - 在外间,吕迁和卫通恭恭敬敬地给林溪和苏钰渊施礼请安:「王爷安,王妃安。」 林溪学着苏钰渊的样子微微抬了抬手,拿出了一个王妃应有的架势端坐着。苏钰渊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吩咐吕迁则把逍遥王府的情况根林溪详细说了一通。 想着逍遥王府是她接下来生活的地方,而她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了,林溪听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遇到不清楚的还会问上几个问题,小半个时辰之后,林溪对逍遥王府现在的状况算是大致了解清楚了。 如今逍遥王府的主子就苏钰渊和林溪两位。有一位老管家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吕迁和卫通二人则是苏钰渊的贴身护卫。 从昨晚上到今早上进进出出伺候的那个婆子,是苏钰渊为了照顾林溪特意寻来的,是个牢靠的人。毕竟成了亲,有了女主人,吕迁和卫通两个大男人不好再毫无顾忌地进出这间房。 平日里苏钰渊自己生活起居都自己动手,所以他这屋子连个小厮也没有,更别说丫鬟婆子了。之前许多年,整个逍遥王府,但凡苏钰渊看得到的地方是绝对没有女人的。 整个逍遥王府,人员简单,除了必备的下人,多得就是苏钰渊的军中旧部和护卫,还有这次从江东城沙容那里带回来的一批人,也都住在王府里。 苏钰渊和林溪现在住的院子叫干坤院,除此之外,各处院子大部分都空着。
第133页 林溪又问起苏钰渊装病这件事府里有多少人知道,吕迁看了一眼苏钰渊,见他点头才答道:「回王妃的话,只有干坤院里的人,老管家等一概不知。」 林溪想了想,说道:「那我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的,就安置在别处吧。」 林溪出嫁,带了两个管事婆子,两个一等贴身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都是许凝岚给她精心挑选的,说全是可靠得用且忠心的。在林溪出嫁前十多天,这些人就跟着她了,林溪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也算满意。 虽然苏钰渊没跟她解释为什么装病,但林溪想也想得到,能逼得一个战功赫赫的亲王装病,想必事关重大,所以不管她带来的人信不信得过,还是小心谨慎为上的好。 再者说,他刚说过他不喜女人,所以还是让那些丫鬟婆子离得远远的好一点,免得像之前皇后娘娘送的那两个教导人事的宫女一样再被他给砍了。 每次苏钰渊说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不喜女人的时候,林溪都忍不住想掀开自己衣裳,前后左右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女的。 弄明白了逍遥王府的情况,林溪陷入了沉思,想了还一会儿才问:「哥哥你说,我这要是出了这干坤院的院门的话,是不是还得装成一副马上要做寡妇的悽惨模样?」 苏钰渊端着茶杯,眼皮微抬扫向林溪:「……」 吕迁和卫通则低下头去。王妃可真敢说啊。 见苏钰渊脸色不悦,林溪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外人眼里,我夫君都要驾鹤西去了,我不能还整天乐呵呵的吧。」 苏钰渊没说话。吕迁和卫通忙应道:「王妃说得在理。」就连他们几个知情的护卫走出门去都得装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林溪一拍桌子,一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兴奋。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接着又问:「那我能随意出门吗?」 苏钰渊点头:「想出就出,无人拦你。」 林溪穿着一身大红色袄子,裹了一件大红色的毛领大氅,慢悠悠地走在逍遥王府内的小路上,神色哀戚。 有下人们路过遇到,忙恭敬请安,林溪温声喊起,还不忘让后头跟着的丫鬟石竹发喜糖和赏银。好歹新婚,总得图个喜庆不是。 下人们连声道谢,待林溪走远,都忍不住替这个长得跟天仙似的王妃惋惜。多好的王妃啊,人美心善出手大方,可惜王爷他……,哎! 林溪逛到厨房,厨房的管事收了林溪的喜糖和赏银后,面露同情地递给她一个食盒,语气有些伤感:「王妃,这是之前王爷身边的卫护卫经常叫老奴做的几样点心,老奴怕来不及就每日提前备着。可最近也没见卫护卫来拿了,想必王爷他……,不爱吃了。这是今日的,王妃若是不嫌弃就尝尝。」 一见那异常熟悉的食盒,林溪就想起到现在为止,还在安阳侯府她住的屋子床底下堆着的那些食盒,忍不住地心里有些甜甜的,伸手接过:「有劳了。」 林溪把石盒递给石竹,二人又一路往前走。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花园,见一簇簇的红梅开得正艷,林溪走过去想折几枝抱回去。 可还不待她出手,一个打扫园子的下人忙上前拦住林溪,给她折了几枝好看的:「王妃,这园子归小的管。您若是喜欢这梅花,来了只管喊小的帮您折就是,可莫要伤到了手。」 看着鲜艷的红梅,林溪心情大好,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出戏,只是扯了扯嘴角,温声道谢:「有劳了。」 下人忙躬身施礼:「小的应该的。先前小的就见这梅花开得好,想着给王爷送点儿让王爷看着心情也敞亮些,可被卫护卫给赶了出来,说是没那闲心。哎!」 林溪想到五大三粗有些神经大条的卫通,忍不住想乐。对他们来说,怕是这些花花草草的都是些无用的东西吧。 林溪抱着一束红梅,石竹拎着个食盒,二人往回走。 路上又遇到老管家,老管家请过安主动介绍了自己。林溪一听是当时上门提亲的老管家,忙让石竹给了喜糖和双份的赏银。她和美人哥哥之间的乌龙,害得人家老管家这么大岁数了还跑来跑去折腾了好几趟。 老管家见林溪的背影远去,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一个劲儿地唉声嘆气。哎,多好的王妃啊,若是主子但凡肯早一年成亲,这时候怕是连小世子都有了,造孽啊,哎…… 林溪带着石竹在整个逍遥王府逛了个遍,把一个即将做寡妇的沖喜王妃的抑郁寡欢,黯然神伤演绎得十分到位。收穫了一个食盒,一束红梅,和同情的眼光无数。 初步巡视了自己接下来的生活环境,林溪满意地回了干坤院,在院子门口就接过食盒打发石竹:「石竹啊,就送到这,你先回去吧。」王爷的院子不让女人进,除了她之外,林溪有些得意地想。 石竹应是屈膝施礼,接着又问:「王妃,可是奴婢们该做些什么?总是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说的也是,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出事。林溪想了想说道:「把我的嫁妆都清点清点,归拢归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料子,给我做几身新衣裳。」 打发了丫鬟石竹,林溪转身进了干坤院,一手捧着梅花,一手拎着食盒一路进了里间,语调欢快:「哥哥,我回来了!」 苏钰渊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闻声抬眸,就见一身大红的新嫁娘,捧着一束火红的梅花,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花美人俏,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第134页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对着林溪伸出手,声音温和愉悦:「过来,可有冷着?」 「不冷,我这都快走出汗了呢。」林溪先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去捧着一束红梅递到苏钰渊面前:「哥哥,送给你,你闻闻,可香了。」 苏钰渊接过,低头闻了闻,看着林溪一本正经说道:「没有溪儿香。」 看着这个狗男人一本正经说着不要脸的话,想到昨夜里他箍着她在她脖子头髮耳后一边亲一边说香,林溪老脸一红,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老色胚。 见苏钰渊还在意味深长地笑,林溪杏眼风情万种地一翻,上前一把把梅花夺了回来,走到博古架上拿了个白色的瓷瓶下来,把梅花放了进去,端着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林溪站在桌子前欣赏着梅花,忍不住连连说了几句好看。苏钰渊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博古架上的一个盒子:「去拿过来,当心别摔着。」 整个屋子也没个下人,林溪无奈当起小丫鬟,走过去把那个有些重的盒子搬了下来,递到苏钰渊手里:「哥哥,你总这么使唤我,你可得给我开月银。」 苏钰渊把盒子放在桌上,再次指使道:「打开。」 林溪上手慢慢拆着盒子盖上面别着的插棍,嘴里还不忘叨叨叨:「哥哥,我估摸着这大兴也就我一个这么听话的夫人了,你这月银可得……,这是什么?」林溪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第62章 62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捧半透明的淡绿色玉石雕成的可爱版的狗尾巴草, 周围围了一圈红色玛瑙雕成的栩栩如生的小花,赫然就是当时在山上水池边,两人坐在大石头上晒太阳时, 林溪送给苏钰渊的那束狗尾巴草花。 见林溪一双杏眼瞪得老大, 嘴角翘得老高,一副震惊又开心的模样, 苏钰渊拿起书翻了一页, 看着书风轻云淡地说道:「若是喜欢, 拿去玩儿吧。」 林溪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搬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慢慢放在桌子上。之后抱着两只拳头抵在下巴上, 围着桌子左右转圈,换着不同的角度欣赏着, 越看笑得越发灿烂。 红色小花倒是和当时她摘的几乎一模一样, 狗尾巴草就没那么逼真, 毕竟那么细碎的毛刺很难雕刻,但是看着也是超级可爱。 林溪是压根儿没想到她随手薅的一把狗尾巴草和野花,随手编的花束, 苏钰渊竟然记得那么牢,竟然还做出这么一个摆件,这一看就没少费工夫吧。 林溪走到苏钰渊面前, 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 这得花不老少银子吧?」 苏钰渊抬眸扫了一眼林溪,又淡然翻了一页书, 没说话,嘴角却压了下去。 接收到苏钰渊不悦的眼神,林溪忙笑了。也是, 人家都那么费心给她做了这个,她不感谢他的心意,反倒关心银子去了。 「哥哥,谢谢你啊,我好喜欢。」林溪抓着苏钰渊的手,把他手里也不知看没看进去的书拿下来,「哥哥,我和你说话呢,你看着我。」 苏钰渊凤眸微抬看着林溪,嘴角淡淡勾着:「说什么?」 「哥哥,你不知道,我刚才出去转,大家看到我一眼就认出我是王妃了,咱们王府的下人们都还挺聪明的。」林溪扯着苏钰渊的手摇啊摇,把她在王府里收到的同情和怜悯都和苏钰渊说了,讲着讲着乐不可支,直接笑倒在苏钰渊肩膀上。 一室温暖,满室梅香,触手可及的温香软玉。苏钰渊耳朵里只听见林溪一个人清脆悦耳的笑声。他就势伸手把林溪抱坐在腿上,攥着她的手摩挲着,眉目舒展,凤眸含笑。 苏钰渊又把那还在桌子上的空盒子拿过来,递到林溪手里:「这些也都是给你的。」 「什么啊?」林溪接过盒子,顺着苏钰渊的目光看向盒子里,就见盒子底下放着一沓纸,刚才她只顾着看那狗尾巴草了,竟然没留意到。林溪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全是地契,房契,她不解地看向苏钰渊。 「我的全部家底,都给你。」苏钰渊在林溪脸上掐了掐。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心中酸酸闷闷的,把东西都放回盒子里塞回苏钰渊手里,故作轻松地说:「哥哥,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不要,我这一不会管家二不会做生意。」三活不长的,她要来有什么用。 「不要就拿去烧了。」苏钰渊脸色沉了沉,把盒子随手往桌子上一丢,差点砸到那狗尾巴草。 吓得林溪蹭地一下从他腿上蹦起来,伸着胳膊就去护着那狗尾巴草玉雕,气得瞪了苏钰渊一眼:「败家男人!」 苏钰渊脸色阴沉看着林溪。林溪无奈,伸手就把那装着地契的盒子捞起来抱进怀里:「行吧,行吧,我收着就是了,发什么脾气嘛。」到时候回头再给他就是了。狗男人脾气还挺大。 林溪怕苏钰渊啥时候再抽风随手撇东西,忙把那狗尾巴草又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把盒子盖拿插棍别好,抱着盒子爬到床上,藏到了床头的柜格里。 林溪一连串动作下来,苏钰渊脸上的阴沉之气渐消。林溪翻了个白眼。怪难伺候的,难怪外头传闻就说逍遥王性格怪异,难以捉摸。 下晌吕迁来找苏钰渊说事情,等他临走的时候,林溪追到门口,小声跟他打听那狗尾巴草花了多少银子。 吕迁往里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也没多少,也就千八百两,当然还不包括之前那些废掉的。」
第135页 林溪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千八百两,还有废掉的?」 吕迁点点头,却不欲细说,拱拱手告辞走了。 「哎呦,这败家男人啊。」这得有多少家底够这么霍霍的啊。林溪心疼得一跺脚,转身往里走,走到苏钰渊面前:「哥哥,以后你可省着点儿花吧。」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听你的,你管家。等过阵子,再叫管家把后宅事宜交给你。」 林溪一听吃吃睡睡的日子要结束,忙上前拉着他的手,语气带着撒娇和央求:「哥哥,我不想管家,不想干活,我就想吃饭,睡觉,逛园子,耍大刀。」 见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林溪连忙又讨好地加了一句:「当然最主要的,我还要做你的小丫鬟。」 苏钰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是没说话。林溪才不管他,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人生苦短啊,不能浪费大好的时光,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 三日回门这日,林溪想着苏钰渊还在装病呢,一大早起来吃了饭就说她自己回就行。苏钰渊没说话,却披好了大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林溪一阵阵着急,站在他面前往回推他:「哥哥,你真的在家吧,外面人看了不好。」林溪主要是担心他为了装病再喝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这都连着泡了几日药浴了,可见上回的药还没清干净呢。 苏钰渊像座大山一般稳稳地站着,低头看着林溪连手带脑袋一起用力拱着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无妨。」 无妨,无妨,又无妨!林溪直想翻白眼,可还没等她站直,就见吕迁推了个轮椅进来。苏钰渊朝她笑了笑,闲庭信步走过去坐了上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溪目瞪口呆,原来还有这装备。行吧,这装病装得够专业的啊。 见拦不住,林溪只好拿过自己的大氅穿好。吕迁把轮椅推出门,林溪也跟着走了出去,刚走到院中,就有人来报说林清铎来了。 「我哥哥来了!」林溪眼睛一亮,忙上前从吕迁手里抢过轮椅,推着苏钰渊就开始小跑,一路跑出了院子,转了个弯又开始往前跑。 苏钰渊神色一僵过后,一脸无可奈何地抬手往身后指了指:「反了。」 「好的,好的,知道了。」林溪一激动跑错了方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丢人的,从善如流地推着苏钰渊来了个急剎车,急掉头,接着又跑。 再次路过干坤院门口,林溪朝一脸呆滞的卫通和满脸愕然的吕迁招了招手:「快点跟上,别耽误时间。」 吕迁和卫通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王妃,刚才好像明明是您跑错了方向吧。 林溪推着苏钰渊跑得不亦乐乎,到有一点点下坡的地方,竟然双脚站在了轮椅后头的挡板上,坐了会儿顺风车。 轮子轱辘轱辘转着,耳旁寒冬的冷风吹着,可林溪面上跟心里却是热火朝天,如果不是她时时刻刻要演绎一个即将丧夫的未来寡妇的角色,怕是早就要仰天大笑出声了。这也太好玩了。 还没走到王府大门口,就见林清铎迎面大步走了来。见林溪小脸通红,面上平静,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闪烁的杏眼,林清铎就知道自家妹子在逍遥王府过得不错。 林清铎心情大好,隔着老远就喊:「溪儿,妹夫!」 苏钰渊就当没听见那一声妹夫,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清铎。 林溪则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推着轮椅跑了过去:「哥哥,你来了。」 看着自家妹妹红扑扑的脸蛋甚是可爱,林清铎笑着伸手想揉揉她脑袋,却被二人中间轮椅上坐着的苏钰渊伸手隔开。 林清铎不服气,又伸出另一只手,还没挨着林溪的头就再次被苏钰渊伸手隔开,两个人一站一坐,你一掌我一掌地就比划上了。 林溪被两人逗乐了,扑哧笑了一声,又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忙板着脸冲着林清铎小声凶了一句:「哥哥,我家王爷体弱多病,经不起你这么打。」这些人真是的,这病到底还装不装了,再玩下去就该穿帮了。 我家王爷四个字和林溪护着他的态度显然取悦了苏钰渊,他眉梢轻轻一抬,以拳抵唇配合地轻轻咳嗽了几声。 体弱多病?体弱多病翻安阳侯府墙头的时候翻得那么利落?林清铎心口一梗,只觉得自己都多余跑着一趟。他起个大早乐颠颠跑来接人,还没捞着好。 众人走到大门口,苏钰渊被林溪和吕迁搀扶着上了马车,顺手把林溪也拽了上去。 林清铎抬脚上了车辕也想往车厢里钻,却收到苏钰渊一记冰冷的眼刀子,无奈只好又跳了下去,黑着脸走到后头安阳侯府的马车前上了马车。 见林清铎吃瘪,林溪捂着嘴无声地直乐,乐完伸手在苏钰渊手背上掐了一下,风情万种地瞪了他一眼:「别欺负我哥哥。」 「好。」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大手一伸兜住林溪的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那我欺负你。」话落,在林溪耳珠上轻轻咬了下。 林溪心头一颤,老脸一红,忙伸手捂住嘴把那要溢出嘴角的嘤咛声堵了回去。王八蛋,老色胚,随时随地这么不要脸地勾搭她。 等众人到了安阳侯府大门口的时候,安阳侯林至明,安阳侯夫人许凝岚早早就满脸笑容地等着了。 林溪心中高兴,却还是没忘记自己那病秧子夫君,先扶着苏钰渊下马车,又把他扶着在吕迁推过来的轮椅上坐了,这才推着他走到大门口,乖乖巧巧喊道:「爹,娘!」
第136页 安阳侯和许凝岚上前,先是仔细打量一番林溪的脸色,见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就准备给苏钰渊见礼。 苏钰渊忙挣扎着要起身去扶二人:「岳父岳母,非在朝堂之上,不必如此。」 安阳侯和许凝岚却坚持给苏钰渊施了礼,之后苏钰渊艰难起身给二人行了晚辈礼。一阵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林溪和苏钰渊往里走。 刚进了大门,安阳侯稍微犹豫了一瞬,就开口说道:「王爷,太子殿下刚刚突然造访,此刻也在府中。」 话音刚落,就见太子苏仲璟带着林清漓一同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太子苏仲璟就异常热情地拱手喊道:「皇叔,可算见着您了。」 第63章 63 听到太子那一声热情洋溢的「皇叔」, 吕迁和卫通二人看到迎面而来的太子,皆是拳头紧握,齐齐看向苏钰渊。 苏钰渊靠坐在轮椅上看向太子, 脸色阴沉。 察觉到几人的变化, 林溪也低头看向苏钰渊,见他瞬间黑脸, 心中没来由地也对太子厌恶起来。 虽然苏钰渊没和她说过他装病的原因, 但林溪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大兴能毫无忌惮对战功显赫的逍遥王下杀手, 又能逼得苏钰渊装病的人,除了皇上怕就只有这位太子殿下了。 听闻皇上对苏钰渊多有纵容,而且堪称是无原则地纵容。兴炎帝在位多年, 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可他对苏钰渊的态度却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这些是林溪听许凝岚和林清铎私下同她提起的。但那日成亲拜堂的时候, 林溪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蒙着盖头, 没有见到皇上的神情, 但从皇上交代苏钰渊注意身体那几句话的内容和语气来看,不像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嘱咐,反倒像是个老父亲对儿子辈的叮嘱。 不过想想也是, 苏钰渊自打还抱在手里的时候,就被皇上抱过去亲自养着了,这么说起来, 皇上这个兄长对苏钰渊来说, 跟父亲也差不多了。 这么想下来,对苏钰渊下狠手的, 应该不会是兴炎帝,那么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太子苏仲璟了。 当今圣上兴炎帝只有太子苏仲璟这一位成年儿子, 可以说苏仲璟的太子之位是坐得稳稳的,在世人眼里他也是个宽厚仁德之人。 但是人就怕对比,在苏钰渊这个文韬武略战功赫赫的皇叔面前,太子苏仲璟就被凸显得有些无能。 光是这一点,怕是就足以让太子苏仲璟对苏钰渊动杀心。毕竟,谁也不想放一个处处比自己强,又和自己年岁相仿的皇叔在身旁,这是个潜在的威胁。 林溪正琢磨着,太子和林清漓脚步匆匆地就已经到了众人面前,按照规矩,众人相互见礼。 苏钰渊坐在轮椅上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太子。 太子再次拱手:「皇叔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错。皇叔自打从外归来,仲景一直想来探望皇叔,可每次时间都不对,不是皇叔在歇着,就是皇叔在用药。听闻今日是林大姑娘回门的日子,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兴许皇叔身子骨好些乐就会一同过来,果然,天不负我,让我看到了皇叔。」 太子温润有礼,见着苏钰渊热情又真诚地说了一大堆的话。 苏钰渊静静听完,面色阴沉,声音冰冷,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扣一扣:「几年前,我好像就同你讲过,不要叫我皇叔?」 太子爽朗一笑:「哈哈哈!皇叔真是说笑了,虽然你我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弟一般,但你终究是父皇的亲弟弟,我不叫您皇叔那岂不是目无尊长?」 听完太子的话,苏钰渊轻扣扶手的手指慢慢收拢,脸色阴沉如水,看向太子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杀意。 吕迁上前拱手:「太子殿下,还请称唿我们王爷逍遥王,或大将军都可。」 太子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声斥道:「放肆,本宫与皇叔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吕迁虽然是苏钰渊的护卫,但他也是上过战场,有过战功的将士,太子这番训斥,明显就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打苏钰渊的脸。 苏钰渊和太子对峙多年,两方早就明枪暗箭来往多回,在生死仇家面前,吕迁倒是不介意脸面不脸面的,但今日好歹是王爷和王妃回门的大喜日子,他不想惹晦气,忙拱手赔罪。 苏钰渊一摆手,吕迁不再言语,退后和吕通站在一处,皆是低着头,但二人的脸色也和苏钰渊一样黑。 苏钰渊和太子默默对视着。除了皇上以外,整个大兴权势最重地位最高的两个男人在这里无声较量。 安阳侯这个逍遥王的新晋岳父,和太子的未来准岳父,虽觉得场面尴尬,可毕竟不好出声。院子中一时寂静无声。 察觉到苏钰渊的变化,林溪心中忍不住有些心疼。除了二人亲热的时候苏钰渊才表现出罕见的热情,平时他对谁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所以,林溪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听太子叫他皇叔,他的脸色就阴沉成这样。虽然不理解,可架不住林溪有一颗护夫的心。她家美人哥哥,除了偶尔踹上几脚,她都捨不得欺负。 这太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明明美人哥哥都说了,不想让他喊皇叔,他是抽什么风还一定喊,虽不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但一看就是故意的。既然要膈应人,那大家一起膈应好了。
第137页 林溪走到轮椅旁,轻轻攥了攥苏钰渊的手,帮他把大氅仔细扯好,接着起身看着太子温温柔柔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仁厚,懂得尊重长辈,那是不是也不该喊我林大姑娘,该称唿一声皇婶才对?毕竟,我是你皇叔亲自娶进门的王妃,你说对吧,大侄子?」 安阳侯府众人皆是面上一惊,齐齐看向太子。太子脸色一僵,半晌没接上话。站在太子身侧的林清漓则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攥着帕子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用着力。 无人说话,场面寂静,气氛尴尬。 林溪眨巴眨巴一双好看的杏眼,一脸无辜地又提醒了一句:「大侄子?」 还不待太子做出回应,苏钰渊忽地轻笑出声,脸上的愠色尽消,眼中杀意淡去。 苏钰渊伸手攥住林溪的手,满眼宠溺,又恢復了那淡淡的口气:「夫人,莫要顽皮。太子殿下贵为储君,这一声大侄子,我们夫妇二人,叫不起。」 美人哥哥笑了,林溪松了一口气。叫不起就叫不起吧,要不是为了膈应太子她才懒得叫呢。见好就收,林溪对着太子又施了一礼:「太子殿下莫要怪罪,我同你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在民间长大举止粗鄙,不像清漓那般知书达理。」 见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好话坏话又都让林溪一个人说完了,太子的脸色几经变幻,终是哈哈哈干笑了几声,把前路让开了:「说笑了,皇婶这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 尴尬化解。安阳侯和林清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上前,把众人往里让。太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苏钰渊先走。 林溪笑了笑,说了句多谢,走到苏钰渊身后,推着轮椅往前走,路过太子和林清漓的时候,林溪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哀愁悽然之色。 林清漓看见,忙低下头,可嘴角却轻蔑地微微撇了一下。太子似乎饶有兴味地看着林溪的背影,直到安阳侯上前提醒,这才抬脚往前走。 因为太子的突然造访,这场本该温馨开怀的三日回门变得不是那么愉快。众人在花厅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苏钰渊脸色晦暗不明一直沉默,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林溪不动声色地扯住苏钰渊一根头髮,偷偷用力一扯,拔掉了。 头皮上传来细微刺痛,苏钰渊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僵,感觉到林溪又扯住了他一根头髮正在用力,他忙以拳抵住嘴咳嗽了几声。 林溪一脸焦急,抬手在苏钰渊背后用力拍着,一边拍一边问道:「夫君,这好好的怎么又咳了。」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帮苏钰渊擦嘴,擦完摊开一看,脸色大变,忙又把帕子合上匆匆塞回怀里。 可那一下,屋内的人都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帕子上有血色。 安阳侯夫妇和林清铎心中虽诧异,却是知道苏钰渊装病的真相的,忙微微低下头,怕露出什么端倪。天家的争端,他们还是轻易不要搅和进去的好。 太子和林清漓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丝兴奋,却也是各自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 林溪耷拉着脑袋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露出一张强颜欢笑的脸:「太子殿下,爹爹,娘,我家夫君身体不适,实在不宜久坐,我先带他去休息。」 众人自是没有理由阻拦,忙起身关切地嘱咐了几句,把二人送到门口。林溪推着苏钰渊出了门,一路推到了自己以前住的院子。 做戏做全套,林溪脱了苏钰渊的大氅,硬是把他扶上了床,把他按倒下去,盖好被子,嘴里念念叨叨:「王爷啊,你这身子骨不好,可得好好将养着啊,不然留下我一人……」 见没人了,林溪还在这兴致勃勃地演着,苏钰渊满脸无奈又带着宠溺,伸手攥住她的手,低声问道:「那帕子什么时候准备的,上面是什么?」 林溪把帕子从怀里掏出来,抖给苏钰渊看,小小声地说道:「哥哥,我聪明吧,我一听你是装病,我就时刻准备着了。就是那天我在王府里头逛,逛到厨房,见厨房在杀鸭子,我就接了点,嘿嘿。」 苏钰渊望着那刚才直接挨在他嘴上的帕子,额角青筋勐地跳了跳,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溪一会儿,咬牙说道:「端水来,漱口。」 见苏钰渊一副噁心的神情,林溪忍不住幸灾乐祸好一阵乐,乐完给苏钰渊端了一杯水让他漱了口,又跟服侍真病人一般,殷勤地扶着他躺好,给他掖了掖被角。 见苏钰渊眼神有些无奈,林溪笑了笑。哎,都怪她入戏太深。 想到之前林溪维护他,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看着林溪说道:「日后莫要和太子对上,那不是个易于之辈,之前江东城外那一场刺杀就是他安排的。」 林溪无所谓地拍了拍苏钰渊放在被子上的大手,大咧咧地道:「放心哥哥,我不怕他。我都嫁给你了,他要想恨我也不会因为我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就对我有改观,那我何必委屈自己呢。再说咱们俩如今在一条船上,俗话说得好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王八……」 苏钰渊脸色一沉:「嗯?」 第64章 64 林溪说顺嘴了, 差点把自己也骂进去,忙改口说道:「嫁给苏钰渊,我林溪横着走!」说完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 林溪就是这没心没肺古灵精怪的德行, 苏钰渊自是知道,早已见怪不怪。
第138页 看着耍宝的人把自己耍乐了,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 伸手攥住林溪的手, 语带宠溺地责备着:「口无遮拦。」 林溪坐在床边,抱着苏钰渊的手,乖巧地把脸埋在了他手心上蹭了蹭, 蹭完抬起头来看着他:「知道了,哥哥, 我以后会注意的。」模样说不出的乖顺, 一点儿看不出刚才叫太子大侄子时的那丝匪里匪气。 苏钰渊凤眸含笑, 顺势在林溪白嫩细腻的脸蛋上捏了捏:「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溪站起来,走之前又问:「哥哥, 那你晌午饭可要一起吃?」 「不了,我回府再吃,一个刚刚吐过血的人怎么还能吃得下饭。」苏钰渊说道。 林溪想到刚才那一幕, 捂住嘴又乐了, 乐完又有些愧疚,她去吃好东西去了, 把美人哥哥留在这躺着。 林溪上前拉起苏钰渊的手,温温柔柔地说道:「哥哥,等我吃完饭咱们就走, 回去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 苏钰渊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林溪,半晌,意味深长地笑了:「可是煮你那什么地黄粥?我这刚吐了血,怕是有些受不住……」说完,苏钰渊的视线还往自己腰间扫了扫。 听着那别有深意的话,看着那不甚正经的神情,林溪想起那一锅地黄粥引发的惨案,忍不住老脸一红,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愧疚顿时荡然无存,朝着苏钰渊翻了个大白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饿死你算了!」 苏钰渊闷笑一声,看着林溪一扭一扭出了门,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躺在这张他坐过许多次的床上,想起之前许多个夜晚二人相会的场景,再想起林溪误以为要嫁给他人时,脸上露出的不舍和难过,忍不住摇摇头笑了,低声说了句:「小傻子。」 林溪出了房门,低声叮嘱吕迁和卫通:「你们要看好王爷,毕竟太子在呢,谁知道他带了什么人来。再说,安阳侯府的守卫也不怎么样你们是知道的,不然你们王爷能半夜老翻进来,腿还没被打断嘛。」 吕迁和卫通二人心虚地低下头,拱手应道:「王妃请放心,我们会照看好王爷。」 林溪点头,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换上一副伤心的神情,立马入戏:「哎,王爷这身体……」 吕迁和卫通低头憋着笑,等林溪出了院子,卫通才小声说道:「王妃怕是不知道,一开始确实是安阳侯府守卫不好,可后来是林小将军放水了。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林小将军就站在墙头上看着咱们主子跳进去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吕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往屋里指了指。卫通忙收声不再多言。 - 想着苏钰渊不喜女人在身旁,又是回她自己家,林溪出门就没带丫鬟。从自己的院子出来,林溪裹着大氅,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安阳侯府的小路上。 也不知那讨人厌的太子走了没,也不知她娇娇娘亲现在在哪。林溪想了想,只好又往前院花厅那走。 可还没走出多远,就见林清漓带着个丫鬟走了过来。二人走近,林清漓对着林溪施礼,语气温柔又亲热:「姐姐,我来喊你过去吃饭。」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林清漓那张也算得上漂亮的脸,想到那张皮囊下不知是个什么鬼,下意识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按上去才反应过来,怕什么,这是大白天的在安阳侯府呢。 沉默了一会儿,林溪忽然笑了,学着林清漓亲热的语气说道:「清漓啊,你没听见先前太子殿下喊我皇婶?既然过了这个年你就要嫁入东宫了,出门从夫,那你也就提前适应适应,随着你未来夫君喊我皇婶吧。」 林溪说完,等着林清漓露出吃瘪的神情,可出乎她意料,林清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拿帕子捂住嘴咯咯咯笑了。 有毛病?林溪被林清漓这莫名其妙的笑笑得有些发毛,秀眉微微拧了一下,静静地打量着她。 林清漓对着身边的丫鬟摆了摆手,丫鬟屈膝退出去好远。 林溪心生警惕,手再次摸在了腰间别着的匕首上。 林清漓放下帕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小声说道:「既然姐姐喜欢听我喊皇婶,为了讨姐姐欢心,我叫上几句也未尝不可。只是,我怕姐姐那有名无实的夫君不乐意。」 听到有名无实几个字,林溪在心中冷笑,那男人早就被她吃干抹净了好吧。可这是她和美人哥哥之间的秘密,而且美人哥哥现在还「不能人道」呢,林清漓猜测他们有名无实也合情合理。 林溪故意装出恼怒状,呵斥出声:「你闭嘴。」 见林溪生气,想到那些传言,林清漓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笑得越发开心:「那我请问姐姐,你可曾同逍遥王圆房?」 林溪抽出匕首指着林清漓的脸:「管你什么事!快滚,再不滚我不客气了!」 「怎么,姐姐被我戳中痛处,是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吗?」林清漓笑着说完,随手指了指不远处频频往这边看过来的两个洒扫婆子。 林溪捏着匕首没说话,露出一副吃瘪的模样。 林清漓往前半步,笑着说道:「姐姐,你就不好奇为何逍遥王听到太子殿下喊他皇叔,会那么生气吗?姐姐如果想知道,不如回去问问,想必能问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 林溪当然好奇,可她也知道苏钰渊若是愿意跟她说自己会主动讲,如果不愿说,她又何必去惹他生气。
第139页 谁还没点秘密了,她不也有事情瞒着美人哥哥嘛,这并不影响她们在一张床上和平共处,时而越界啊。 以前林清漓这个女人总是躲着她,可今天突然一反常态,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跟她说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勾起她的好奇,引她去问苏钰渊这事。猜都猜得到,这女人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按照今天的状况,如果苏钰渊当真病得吐血了,怕是回头她再去问上一问,那保不齐苏钰渊真得气死过去。 想到之前太子不顾苏钰渊的拒绝执意喊他皇叔,林溪觉得林清漓来找她,绝对也有太子的手笔。好一对狗男女,歹毒至极! 想到之前,林清漓这个恶毒的女人就对只有五岁多的林清铎洗脑,让他以为林溪丢了是他的错,惹得他一个劲儿地苛待自己,这么多年不肯定亲不说,更是连安阳侯府的世子之位都不肯要。 害了林清铎不说,如今又想借她的手想去害美人哥哥。如果她只是那个在崔家做丫鬟长大的单纯的林溪,怕是会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去问上一问。 一想到美人哥哥有可能被气得病情加重,林溪心中怒气陡然升腾,扬手就是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林清漓带着笑意的脸上。这是为了她美人哥哥打的。 林清漓万万没料到林溪突然动手打人,满眼错愕,伸手捂住脸愣愣地看向林溪。 趁着林清漓还没回过神来,林溪把匕首利落往腰间刀鞘内一插,换了只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林清漓另半边脸上。这是为林清铎她那个傻哥哥打的。 林溪这幅身体自幼做惯了粗活,加上她回了京城之后能吃能睡又经常耍耍大刀,追着林清铎打上一阵,算是把身体锻鍊出来了,卯着劲扇出去的两巴掌力道着实不小。 林清漓双手捂着瞬间肿起来的一张脸,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疼的。她满是震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一脸委屈哭着转身就跑:「姐姐凭什么无故打人,我去找祖母和爹爹评理。」 凭什么打人?就凭你嘴太贱,心太毒。林溪冷哼一声,甩了甩微微发疼的手。用手打人还挺疼的。就说出门要把大刀背在身上吧,拿刀鞘随便抽她几下,也好过自己动手啊。都怪美人哥哥,非不让。 林清漓带来的丫鬟绿云见她跑走,才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忙迎上去:「二姑娘!」 林清漓甩手就是几巴掌,还是都打在一边脸上,把绿云打得直接痛哭出声摔倒在地。林清漓指着绿云痛骂:「刚才是个死人?」 林溪见绿云那肿得比林清漓还高的脸,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啧啧,林溪,你不行啊,还没那恶毒女人力气大。下次要是互扇,那岂不是要吃亏。不行不行,回去了之后还是要加强锻鍊才行。 见绿云还跪坐在地上,林清漓怒斥:「还不快滚起来,等着我扶你?」 想到林清漓橙汁下人的手段,绿云手忙脚乱爬起来,忍着泪一个劲儿道歉:「二姑娘,您别生气,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林清漓嫌恶地瞪了她一眼,顶着一张发肿的脸转身就走,绿云低头塌肩忙跟上。 林溪在二人身后叉着腰,语重心长地说道:「绿云哪,你可一点儿都没错,不然我这个侯府嫡女,对了我如今又是正一品亲王妃,我打一个庶妹,你个丫鬟是敢打我还是敢拦着啊。绿云哪,你家二姑娘不敢打回我,就是拿你撒气呢。啧啧,这样的主子,不行啊!你要是不想干了,来找我啊!我让夫人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诛心嘛,挑拨离间嘛,跟谁不会似的。看着前面两人都停了下来,林溪点点头,对自己此刻的坏女人形象表示很满意。 林溪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却又句句属实,绿云脚步一滞,鬼使神差地就想转身。可一抬头就见林清漓面色不善看向她,吓得绿云忙把头耷拉下去,下巴都抵在了胸口上。 林清漓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溪一眼。瞪完,转身接着走。 林溪在后头又接着喊:「清漓啊,你要是去告状的话,最好再叫上我那太子大侄子啊,让他也给你撑撑腰。不过我劝你还是先回去找面镜子,好好照照你现在那丑八怪的脸,看太子殿下见了是会心疼还是会嫌弃。对了,待会儿咱俩往起一站,多谢你啊,把我衬托得更美!」 林清漓脚步停住,伸手摸了摸依然火辣辣的脸,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林溪一字一顿:「毫无教养,粗鄙无礼。」 林溪被骂,就跟听不懂似的,丝毫不介意:「谢谢你啊,我太子大侄子刚才还夸我这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呢,这会儿你就来骂我,夫唱妇随都不懂。哎,我真担心你嫁过去怕是也不会得宠,我可听是说太子殿下有好多小妾通房的。」 这么一对比,她美人哥哥不喜女人,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怪癖还挺好的。 林清漓眼神狠毒地看了林溪好一会儿,转身换了个方向就跑,奔着她自己的院子去了。 看着那主僕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林溪冷哼。看看,看看,撕破脸多好,想打就打,想怼就怼,痛快。想想之前和林清漓虚与委蛇的过往,林溪就觉得怪噁心的。 望着远处两个洒扫的婆子越扫越远,脚步越走越快,林溪笑了笑,看来她仗势欺人,虐打庶妹的恶名怕是要远扬了。 林溪杏眼一瞪,扯着自己身上火红的大氅,潇洒地往后一抖,斗志昂扬抬脚往前走。哼,仗势欺人算什么,她还要来个恶人先告状呢。
第140页 第65章 65 林溪走到一半, 就见翠莲迎面赶来:「姑娘,夫人让我来接您。」 林溪问道:「你可知道,是谁让林清漓来喊我吃饭的?」 翠莲一愣:「奴婢不知, 兴许是老夫人?奴婢一直陪在夫人身旁, 侯爷和二公子一直陪着太子殿下。从花厅往饭厅移的时候,二姑娘说她去换件衣裳。」 林溪在心中冷笑, 想也知道, 那林清漓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了:「走吧, 我们去饭厅。」 两个人到了饭厅的时候,见太子已在上首落座,在他旁边留了一个位置, 安阳侯和林清铎父子陪着在座。而另一桌上,林老夫人, 许凝岚也已经落座。 见林溪进来, 许凝岚忙起身迎上来:「溪儿, 王爷呢?」 林溪轻轻嘆了口气,面露愁容:「王爷他有些疲乏,就不过来吃饭了, 让我代他给太子殿下,祖母,还有爹爹和娘亲告罪。」 太子点点头:「无妨, 自是皇叔身体要紧。」 「那我吩咐丫鬟给王爷送些过去?」许凝岚握住林溪的手, 关切的问道。 林溪不动声色地在许凝岚的手心里抠了抠,又嘆了口气:「娘, 不必了,王爷他这个时候想必什么都吃不下去,让他先歇着吧, 待会儿吃了饭我就跟王爷回去。」 许凝岚也跟着嘆了口气:「也好,也好。」 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屋内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太子默默打量着众人,就见安阳侯和林清铎都微微低着头,眼皮下垂,一副憋屈又不敢言的样子。而老太君孤零零地坐在另一桌,看着也有些哀愁。 太子嘴角现出一瞬即逝的冷笑,转而看向安阳侯说道:「皇叔身体不好,实在是苦了令嫒了。」 太子这话,也不知是以未来女婿的身份,还是以储君的身份说的,安阳侯一时不好接话,只是点点头应道:「太子殿下说的是。」 见许凝岚和林溪落座,太子又问道:「不知清漓为何去了这么久?」 许凝岚闻声,忙吩咐道:「翠莲,去寻一寻二姑娘,就说开饭了,就等她一个了。」 「是,夫人!」翠莲转身就走。 「不用了,她应该不会来了。」林溪出声说道,声音有些闷。 「为何?」屋内众人齐齐问出声。 林溪看了一圈,突然眼眶一红,看了看许凝岚,又看了看老夫人,最后扑在了老夫人怀里,声音委委屈屈:「祖母,你可要给溪儿做主啊。」 林溪自打回府,就一直是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性子,很少在老夫人面前露出这般柔弱之态,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可让老夫人吃了一惊,忙拍着林溪的后背:「溪儿这是怎么了?快跟祖母说说,祖母给你做主。」 许凝岚坐在林溪另一旁,拍着她的肩膀也问:「怎么了溪儿?」 林溪从老夫人怀里起来,拿帕子擦着眼睛:「清漓妹妹她嘲笑我和王爷有名无实,我……,还讥讽王爷他……」林溪欲言又止,就再次趴回了老夫人怀里,没出声,可肩膀却是一耸一耸。 林溪这话说一半吞一半,不清不楚地,可在座的众人却全明白了,毕竟逍遥王苏钰渊不能人道的名声还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挂着。 老夫人顿时黑脸,心中对林清漓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感到诧异,可又不得不信,毕竟林溪在一向是个有一说一的直率性子,这种话又是涉及到名声的闺中密事,林溪万万不会以此来说谎污衊林清漓。 不明就里的老夫人这么想,知道苏钰渊底细的安阳侯也这么想,断定林溪没有撒谎,可却是万分不解一向温婉贤淑规矩懂礼的林清漓为何口出此言。心中不禁有些不悦,可奈何太子在此,他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把林清漓这个未来太子妃喊来训斥一番。 许凝岚和林清铎母子对视一眼,都是心升怒气。不为别的,只为林清漓把他们的宝贝疙瘩林溪弄得不开心了。 太子打量着这一家人的神情,哈哈一笑,打着圆场:「清漓也是不懂事,就算皇叔确实是身体不好,也不该当着皇婶的面提这些话,惹得皇婶伤心了,本宫替她赔罪,还请皇婶不要介意。」 林溪从老夫人怀里坐直了,拿帕子擦了擦揉红的眼睛,抽噎了两声:「没、没事,我已经不怪她的。只是我当时太过生、生气就随手打了她两巴掌,我打了我的庶妹,心中已经万分自责,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林溪的话,把她和林清漓的争执可以定性为两姐妹之间的闹的小别扭,也可以定性为嫡姐教训说话口无遮拦的庶妹,太子自然不好插手,哈哈笑着说道:「皇婶说笑了。」 林溪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帕子揣好,点点头:「多谢太子不怪罪。不若我们就开饭吧,毕竟今儿是我回门的大好日子,吃了饭我还得去看王爷,他还饿着。」 众人皆是看向太子。太子一笑手一抬:「请。」随即喧宾夺主地拿起酒杯敬了敬大家,安阳侯和林清铎忙举杯还礼。 林老夫人和许凝岚也都举起茶杯示意。林溪见状,也双手托着茶杯对着太子举了举。 刚跑回去拿冰快速敷了脸,又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林清漓,一进门就见到这热热闹闹的一幕,脚步顿时僵住。 因着林溪事先已经说过她打了林清漓,所以当众人见到林清漓脸上的两个清晰的巴掌印时,虽在心中惊讶林溪打得如此之重外,并没有过多表示。
第141页 林老夫人看了看林清漓的脸,沉声说道:「清漓,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吧。」 林清漓毕竟是太子的未婚妻,太子如今还在,老夫人哪怕此刻对林清漓心中有不满,却也还是出了声喊她。本来姐妹之间不和就已经是个笑话了,不能再把事情闹大,要训要骂都是回头关起门的事。 安阳侯想必也是这个心思,对着林清漓微微点了点头:「清漓坐吧。」 林清漓见众人如此,就知道林溪肯定是把事情说了,而且还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心中忍不住后悔刚才不应该被林溪拿话一激就先跑了回去,应该直接赶过来先告状的。 可现在大家都吃着,包括老夫人和太子在内,无人主动关心一下她,林清漓明白,怕是此刻无人愿意再提。审时度势,她只好装出一副乖乖巧巧柔顺听话的模样,应了是,走到老夫人身侧坐了。 众人各有心思,林溪又要装出一副哀伤难过的样子,也不敢放开了吃,一顿饭下来,两桌子琳琅满目的菜餚基本上都没怎么动。可以说,林溪的三日回门之宴,因为太子和林清漓的搅和,变得索然无味,还有些堵心。 吃过饭,太子要走,拒绝了安阳侯父子二人的热情相送,说是让林清漓陪他走到门口就好,众人自是说好。 - 把太子送到饭厅门口,看着二人走远,老夫人脸拉了下来,看了一眼安阳侯:「你送我回去,我跟你说几句话。」 「是,母亲。」安阳侯上前搀扶着老夫人走了。 回了老夫人的屋子,打发了下人,母子二人坐在一处小声说着话。 林老夫人拍了拍安阳侯的手:「如今姐妹二人,一人是未来太子妃,一人已是逍遥王妃,她们本就没在一起长大没多少姐妹情分,又因着姜姨娘那些个乌糟糟的下作事,她们姐妹之间不和,那也是难免。」 安阳侯林至明嘆了口气,安慰林老夫人:「母亲说的是,回头我会找她们姐妹二人好生说道一番。」 林老夫人摇了摇头:「老婆子我看得透,也不指望她们能够彼此帮衬有多近亲,只盼她们不要揪着过往再陷进去。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都是我安阳侯府的姑娘,太子与逍遥王本已不睦,如果姐妹二人再如此,我是怕回头那兄弟俩再……,哎,到时这安阳侯府怕是要噼成两瓣了。」 安阳侯脸色一凛,忙道:「母亲放心,这种事万万不会发生。」话虽如此说,安阳侯心中忍不住有些憋屈。 想他林至明南征北战戎马一生,在皇帝面前也是圣宠不衰,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是那等拿得出手的出色儿郎。 可为何偏偏自家的两个姑娘都是那等胆子大有主意的。当年林清漓的婚事是她自己见了太子一面搏来的,林溪的婚事也是因为她在外面和逍遥王先行认识互换了心意这才成。 见林至明脸色难看,林老夫人忍不住心疼自个儿子,伸手在他手上拍了拍:「别看溪儿平日里大大咧咧像是什么事都不在乎,清漓温婉贤淑乖巧听话,可她们姐妹二人都是聪慧有主意的,二人的身份又在那,有些话,哪怕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必讲得太过直白,点到即可。」 林至明点头,应道:「母亲教诲得是,儿子明白,毕竟二人身后是太子和逍遥王,我们安阳侯府夹在中间,有些事煳涂些好。」 - 许凝岚已经搬回了主院,林溪跟着许凝岚过去坐,母女俩准备说上几句体己话。许凝岚打发了丫鬟婆子,拉着林溪的手小声问:「王爷待你可好?」 「好着呢。」林溪拿起一个梨子一边啃一边大咧咧答道。 「娘看着也是。」许凝岚放下心来。 林溪又啃了一口梨子,嚼着嚼着突然笑了,笑完故作一脸愁容地说道:「娘,王爷把他家底都给我了,我不要,硬给的,哎,烦都烦死了。」 许凝岚见林溪这假意抱怨,实则炫耀的得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在娘面前也来这套,当谁没有似的。你爹的家底也都在我这呢,哎,我这也是怪烦的。」 林溪扑哧一声笑了:「娘,你可真是个宝贝娘亲。」许凝岚也跟着笑了。 娘俩笑了一会儿,许凝岚特意压低了声音接着又问:「溪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和王爷可曾圆房?」 林溪老脸一红,梨子也不啃了,往许凝岚肩上一歪,眼睛一闭,装死。娇娇娘亲这么放得开的嘛,还和自家闺女讨论这事呢。 「都嫁做人妇了还有什么可害臊的,快跟娘说实话。」许凝岚拍拍林溪的脸催促道。 林溪无奈,带着些羞恼:「圆了圆了,早圆了。」早八百年前,还没成亲,在荒郊野外,还不知道那狗男人是谁的时候就圆了。 许凝岚又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溪的脸温声道:「那娘就彻底放心了。」 想了想,许凝岚又有些担忧地小声提醒:「溪儿,你们同房最好注意些,短时内莫要怀上孩子,不然到时候你这孩子不好说。外头都传王爷那般,若是你怀了孩子,让外头人怎么想,人心险恶,怕是到时候要传你不守妇道,红杏出墙……」 林溪刚啃了一口梨子,一听这话差点儿被呛住,连着咳嗽了两声,哭笑不得翻了个大白眼:「娘,我好好的我怎么就不守妇道,我怎么就红杏出墙了!」
第142页 许凝岚给林溪拍着背,语重心长:「你听娘的话,千万要注意,人心可畏,别到时候那等有心之人再给王爷头上冠上个欺君之名……」 许凝岚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林溪听着听着乖巧地躺在了她的腿上,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梨,思绪却是飞到了大山上水池边。 说起来,那个晚上,连着几次美人哥哥都没有刻意做什么措施。幸好第二天她月事就来了,不然那要是怀上,那岂不是未婚先孕,还不知道孩他爹是谁?可真够险的! 还好,还好!幸好没怀上。不然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不说了,她又不知道能活多久,那孩子到时候没了娘亲该有多可怜。 上一世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就老爹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她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窝在香香软软的娘亲怀里撒娇,她就羡慕得不行,又不想老爹担心,一个人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 所以,她这辈子不能要孩子,不然的话,等她走了,孩子就会和她上一世一样,成为没了娘亲的小可怜,想想都够心酸的,不要不要,坚决不能要。 见林溪躺在她腿上,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皱眉难过的样子,许凝岚只当她在难过现在不能怀孩子,轻轻拍拍她的脸安慰道:「傻闺女,这么急着当娘啊。现在不能怀也好,毕竟你年岁也小身子骨还能再长长,等日后王爷的事办妥了,你们就可以要了。」 话是这么说,可许凝岚心中却直犯嘀咕,也不知逍遥王这装病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要多久才能「痊癒」。若是一直这么「病着」,那溪儿岂不是一直不能有孩子?哎,也是狗愁人的。 见许凝岚误会了,林溪也不澄清,坐起来抱着许凝岚的腰,拱进她的怀里撒着娇:「娘!我不要孩子,我只要娘!」 - 太子苏仲璟背着一只手,脸色阴沉着在前面走。林清漓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低着头走在太子身后。 走到一处僻静处,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差点撞上他的林清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是伸出手去轻轻扶住她:「脸上可疼?」 林清漓抬起头看着太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有殿下心疼,清漓不疼。」 太子再次皱了皱眉头,挥手打发了跟着的随从还有林清漓的丫鬟,压低声音问道:「我只让你去提醒她去问逍遥王的事,好端端的你为何说那些无用的话?」 林清漓神情一滞:「姐姐她是如何说的?」 太子答道:「逍遥王不能人道之事人尽皆知,你又缘何提起这事故意去刺激她,徒增事端?你如此,与她关系闹僵,想必日后再难同她来往。」 林清漓脸上一阵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林溪当真拉得下脸面把二人的对话当众说了出来。她原先敢那么毫无顾忌,就是想着林溪性子再野,可毕竟是个姑娘家,万不会把她说的话说出去。 见太子皱眉看着她,想着太子见到林溪那满是惊艷的目光,林清漓一脸委屈地低下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太子殿下这是在怪清漓?」 太子脸色不悦:「我不是怪你,只是我先前就与你说过,哪怕你心中再恨她,也要面上交好,日后我还需要她帮我做事,你身为本宫的未婚妻少不得要与她打交道。」 林清漓咬了咬嘴唇,对着太子屈膝施礼:「殿下放心,我会找姐姐赔礼道歉,让她原谅我。」 太子面色缓和,说道:「当是如此。还有,你先前答应本宫的东西,何时能完成?本宫急着用。」 林清漓手里的帕子再次攥得紧了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请殿下再给清漓一些时间。」 「多久?本宫心里好有个数。」太子面上露出不悦和一丝不耐。 「尚不知,清漓会尽快。」林清漓屈膝答道,却是没敢抬头看向太子。 「上次你也是如此答,……,罢了,你尽快。」太子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林清漓等太子走远,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怨恨,看着太子转个弯不见,她也转身往回走。 刚走几步,绿云一脸神秘又焦急地迎上来,小声说道:「二姑娘,刚才有人传了个信给奴婢,说是红月姐姐让她传进来的。」 林清漓一脸惊讶,低声急促问道:「红月?姜婆子不是说她被山贼掳走了吗?」 第66章 66 还不待绿云回答, 林清漓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问道:「不是认错人了吧?」 绿云压低声音小声回道:「奴婢也不知,传话那人是採买处的小厮,先前姨娘当家的时候红月姐姐和他常打交道, 当是不会认错人的。」 林清漓眉头紧皱, 警惕地向四周扫了一圈,想再问, 还是不放心, 抬脚就往前走:「回去再说。」 片刻功夫, 二人回到林清漓住的院子,关上房门,林清漓也顾不得坐, 大氅也顾不得脱,拉着绿云就问:「你快细说说, 传的是什么话?」 绿云答道:「那小厮就说红月姐姐说想见您一面, 小厮说本来他见红月穿着破烂, 还当她犯了事被您给发卖了,不想帮她传的,可红月姐姐却说您听了一定会见她。」 林清漓松开绿云的袖子, 坐到椅子上低头沉思。是的,她是会见,不光要见, 怕还要封住她的嘴才行。林清漓又问:「她可说什么时候, 在哪见?」
第143页 「小厮说红月姐姐只说明日这个时辰,她会后院角门外等, 说若是想见她就去那里寻她就是。」绿云说道。 「红月家里头上次给了多少银子?后来可有再来问过?」林清漓按着太阳穴问道。 绿云摇摇头说道:「前后两次共计给了四十两,之后再没来过。当是不会来了,当时就说好了的, 拿了这些银子之后不得再来寻,红月姐姐她娘和老子也是答应的。」 林清漓点点头:「那就好。」 绿云又问:「姑娘,您明日可要去见她?」 林清漓斩钉截铁:「去。」 「再去拿两块冰来帮我敷敷脸。」林清漓照了照镜子,脸拉得老长,冷声吩咐道。 绿云忙屈膝:「是,奴婢这就去。」 片刻功夫,绿云端着冰回来,林清漓已经躺在榻上等着。绿云顶着一边高高肿起的脸,跪在榻边地上,拿帕子裹了两块冰给林清漓敷脸。 - 林溪在许凝岚的屋子窝了一会儿,就急忙忙拎了个食盒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去看苏钰渊。裹着一身寒气蹦进屋里,还没迈进里间就喊:「哥哥,我回来了!」 没人应。林溪只当苏钰渊睡着了,放轻脚步走进里间,可一进门就乐了。 只见苏钰渊还和她走的时候那般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微微偏头看过来,面无表情,可林溪就是从他那波澜不惊的凤眸中看到了一丝丝哀怨,就差问上一句你怎么才回来了。 那被抛弃了一般的眼神,成功把林溪逗乐了。拎着食盒跑过去,先把食盒放在床边的桌上,两只在外头冻得冰凉的手就伸进了热乎乎的被窝,直接攥住苏钰渊的大手:「哥哥,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有狮子头,红烧乳鸽……。」 苏钰渊微微蹙了蹙眉,答非所问:「手怎么这般凉?为何不叫丫鬟提着食盒?」 「没事儿,就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林溪无所谓地答道,接着掀开被子拽着苏钰渊胳膊往起扯:「起来吃饭。」 苏钰渊没动,手臂反着一个用力,把林溪连人带大氅带着摔在他身上,被子一扯把人盖住:「先暖和一会儿。」 宽厚的怀抱,温暖的被窝,舒服得林溪直嘆气,连鼻子砸在他身上砸痛了她都大度地不想计较了,整个人放松卸了力气摊在他胸膛上,摊着摊着就不想起来了,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苏钰渊见林溪困了,抱着她坐起来,伸手脱了她鞋子,解开她的大氅扯下,把人往里一抱,往床上一倒,被子一扯,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来,两个人躺在了被窝里。 林溪往上蹿了蹿,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哥哥,你去吃饭吧,待会儿该凉了。」 「不急,先睡会儿。」苏钰渊温热的大手抚着林溪冰凉的脸给她捂着。 带着薄茧的手在林溪细腻滑嫩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林溪享受地把脸微微抬起来,眯着眼睛傻乎乎地笑着。 小日子太过舒坦,又到了犯困的时候头脑不甚清醒,林溪笑着笑着脑袋一抽就说道:「哥哥,你不知道,刚才我过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林清漓,她竟然嘲笑我们有名无实,还断定我们没有圆房。哼,一想到以后她知道了你是好好的时候,那副震惊的嘴脸,别提我心里多高兴了。」 苏钰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听着林溪跟他絮叨,手上却是没停,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给林溪捂脸顺便按摩。 「还有,她故意气我,我二话不说直接抽了她两个巴掌,打得好痛快,不过就是手有点疼。」林溪嘟着嘴把手伸到苏钰渊面前,「你看看,红没红?」 苏钰渊蹙眉,抓过林溪的手仔细看了看,在两只手掌的掌心亲了亲:「下次不要自己动手。」 「哦!」林溪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脑袋往苏钰渊怀里拱了拱:「哥哥……」 林溪有心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太子叫他皇叔,可想到先前他黑着脸压抑着怒气的样子,又把问题憋了回去。 见林溪开了个头,又停了下来,苏钰渊低头看她一眼:「嗯?」 林溪摇摇头:「没什么。」 苏钰渊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微蹙眉头,嗓音低沉:「说。」 如果林溪问过吕迁和卫通就会知道,苏钰渊最恨别人说话说一半,若是不想让他知道就干脆一个字别提,若是开了口就一口气说完。 「哦。」林溪见苏钰渊又抬她下巴,整得跟恶霸调戏良家小娘子似的,伸手把他手掰下去,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这才说:「就是我娘说,我们先不能怀孩子,不然不好。」 林溪脑子迷迷瞪瞪,没心没肺地开口,完全没意识到和自家男人裹在一个被窝里,讨论生孩子这么敏感的事情有何不妥。 苏钰渊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妥,更似乎从来没考虑过生孩子这个问题,眉头蹙了下,还是顺着林溪的话接着问道:「为何不好?」 林溪抬头给了个你傻啊的眼神,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就是,现在京城人尽皆知,你那个什么什么不太好使,要是我怀上了,估摸着就得有人编排我红杏出墙。」 苏钰渊脸色一冷:「你敢!」 狗男人瞬间翻脸,林溪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在被子里抬脚就踹了他两下:「你做什么发脾气,我又没有出墙,是别人说我的。」
第144页 「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如此说,我割了他的舌头。」苏钰渊嗓音低沉冰冷。 林溪无奈了,嘆了口气伸手搂住苏钰渊的脖子:「哥哥,那都是假的推测的,没发生的,我还没有出墙呢,你生什么气?」 苏钰渊冷哼一声。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等你真出墙那天就晚了。 狗男人不可理喻。林溪懒得辩解了,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再次拱进他怀里。 苏钰渊盯着林溪头顶,好半晌,突然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为何突然提生孩子一事,可是你,对我又有何想法?」 第67章 67 苏钰渊问完, 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一直盯着林溪。奈何,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应,伸手兜着林溪后脑勺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就见她闭着眼微微张着嘴已经睡着了。 苏钰渊一阵阵无语, 终是低声笑了下,把林溪按回自己怀里, 在她头顶亲了亲, 也闭上了眼睛。 等林溪再次醒来, 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抬头看着苏钰渊,就见他也淡淡笑着望过来。 林溪嘴角慢慢上扬,裂开嘴笑了, 眉眼弯弯伸手就摸上苏钰渊那张好看的脸,拿手指一边描绘着他的五官, 一边喃喃地说道:「可真美啊。」 柔软细腻的指腹带着不轻不重地力道在苏钰渊眉毛上、鼻子上、嘴上来回划拉着, 酥酥痒痒, 惹得苏钰渊心中升起一团火。 苏钰渊嘴角的笑意渐渐僵住,抬手把林溪不安分的手握在手里,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溪一会儿, 带着些无奈低声说道:「这是在安阳侯府。」 「对啊,在安阳侯府啊,怎么了?」林溪一边往出挣手, 一边回答。在安阳侯府就不能欣赏自家男人的美色了吗? 苏钰渊看了林溪一会儿, 坐起身,把林溪也扶起来:「回府。」 「哥哥你饿了吧, 那菜估计都凉了,那行,咱们回府。」林溪从善如流, 爬了起来,下地穿鞋。 苏钰渊拿过大氅穿上,又帮林溪把大氅穿好,自己走到轮椅那坐了。 林溪上前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到门槛那停住,拿手指戳戳苏钰渊的肩膀:「哥哥,你就不能出了门再装啊,这有门槛过不去。」 苏钰渊闷声笑了下:「我吐了血,又没吃饭。」 林溪无奈朝天嘆了口气,得,这吐血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林溪打开门,喊了声吕迁。吕迁和卫通二人进来合力把轮椅带苏钰渊抬了出去,放在院中。 林溪推着苏钰渊走在安阳侯府的小路上,给他介绍着安阳侯府,介绍完来了句:「哥哥,你对我们安阳侯府的夜色更为熟悉吧。」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却是没作答。吕迁和卫通二人走在后头偏头忍笑。 二人先是去跟林老夫人辞了别,又去同安阳侯和许凝岚辞了别,碍于苏钰渊在一旁,几人都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安阳侯和许凝岚,还有得了信赶来的林清铎,三人把苏钰渊和林溪送到大门口,看着二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 客人走了,安阳侯回到院子,吩咐下人去喊林清漓过来。 许凝岚看了看安阳侯,指着桌上的一摞帐本商量道:「侯爷,我这还有事,不若我先去忙?」 和林老夫人一样,许凝岚看得明白,先是姜姨娘企图暗害林溪,后是姜姨娘因此被送到庄子上,她这个嫡母和姜姨娘所出的林清漓兄妹二人,哪怕面上再和睦,各自心中已经有了无法解除的心结和恨意。 如今见安阳侯脸色阴沉,怕是待会少不得要说教一番,她并不想在这旁观。一是没那闲心,再就是她怕她待会见到林清漓,还是忍不住会训斥几句。而林溪已经出手教训过,算是没有吃亏,是以,她虽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再出头。 安阳侯看了看许凝岚,半晌,点点头:「清漓这孩子本是个好的,怕是因为她姨娘一事心中过不去,这才出言讥讽溪儿。不过夫人放心,我待会儿定会把利害关系同清漓说清楚,既然夫人有事,那我就去书房。」 许凝岚点点头:「侯爷慢着些,晚上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我们二人喝几杯?」 安阳侯看着许凝岚日渐丰腴的脸颊,笑着点点头:「夫人安排就好。」 安阳侯府的书房内,安阳侯板着脸端坐在椅子上,而林清漓则跪在地上,低眉顺眼。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清漓先开口:「爹爹,清漓知错了。清漓只不过是见今日家里热热闹闹,可姨娘却一个人在庄子上孤苦伶仃,大哥也在书院许久不曾回来,清漓心中难过,这才忍不住口出恶言讥讽了姐姐几句。」 林清漓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了地板上,哽咽着说不下去。 见林清漓认错态度良好,顶着一张依然肿胀的脸,耷拉着头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安阳侯脸色稍微缓和。毕竟这是在他身边长大给他带来无数欢笑的闺女,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想着先前吃饭之时,林清漓就是顶着这张脸沉默安静地陪坐在一旁,一个眼泪都没掉,也没告状,安阳侯心中不忍,抬抬手就想出声叫她起来。 可林清漓却再次开口:「爹爹,姐姐狠狠教训过清漓之后,清漓真的已经知错了。」 听到加重语气的「狠狠」两个字,安阳侯的脸色沉了下去,抬起的手也放回了膝盖上。
第145页 看着林清漓和姜姨娘有几分相像的脸,和如出一辙的可怜模样,安阳侯不禁想起一向进退有度的姜姨娘做出的那等恶事,忍不住用带着些审视的目光打量跪在桌前地上的林清漓。 林清漓自小就表现出易于常人的成熟和聪慧,自打姜姨娘接手府里的中馈之后,府里人尽皆知,林清漓没少帮衬。以前安阳侯没少为这事觉得骄傲,总觉得自己基因好,生的孩子个个能干。 姜姨娘出了那等事被责罚之时,林清漓表现得大义灭亲,并没有不知分寸地替姜姨娘求情,这样懂事,让安阳侯在心中对她更为心疼。 可今日,这事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却拿这事做伐子,出言讥讽林溪。安阳侯不由得心中不多想。 想着老夫人先前和他说的话,知道林清漓是个主意正的,安阳侯突然觉得有些心累,终是出声:「起来吧,回去歇着吧。」 林清漓一愣。大张旗鼓地把她叫过来,就这么两句话就完了?不训斥,也不安慰,就这么让她走了?这究竟是何意? 林清漓心中满是不解,抬头看向安阳侯,就见他已经靠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漓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爬了起来:「那清漓就不打扰爹爹了,清漓告退。」 就在林清漓走到门口的时候,安阳侯终是出声:「清漓,日后你是太子妃,等太子……,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行事先多想想,毕竟太子身后还有皇后,若是你再如今日这般说话毫无顾忌……」怕是要有损在皇后和太子心中的端庄形象。 林清漓想到每次见到她,都用严厉挑剔的目光打量她的皇后,心中凛然一惊。 是了,她今日自作主张只图口舌之快,惹得林溪出手打了她,没有占到便宜反倒落了下风,好像还坏了太子的谋划。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她坏了太子的事,怕是对她更加没有好眼色。 思及此处,林清漓转身对着安阳侯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爹爹教诲,清漓记住了。」 安阳侯不知林清漓的心思,只当她听了进去,语气缓和了些,又道:「过几日我有事出京,会路过庄子,你若是有东西给你姨娘带,这两日收拾出来吧。」 林清漓眼中一惊,随即低下头:「是,多谢爹爹。」 - 林溪和苏钰渊回了逍遥王府,先是把苏钰渊这个「病秧子」送回屋,林溪就张罗着去厨房:「哥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啊,你等着。」 「今日做什么粥?」苏钰渊坐在椅子上,闲闲地问道。 「……」林溪一噎,老脸一囧,走过去伸手就在苏钰渊手背上掐了两把,跺着脚兇巴巴地道:「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苏钰渊闷笑一声:「我不过是问了句吃什么粥罢了,缘何这般生气?」 「再说吃粥我不做了。」林溪哼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架着胳膊生气。谁还没点儿难堪的过往,能不能不要总提! 苏钰渊起身,走到林溪面前,伸手揉了揉林溪脑袋,笑着道:「好了,这么点小事犯得着生气,嗯?我以后再也不吃粥了,可成?」 林溪把他的手拍开,站起身一扭一扭走了。 到了厨房,林溪巡视了一圈想看看有什么食材。 之前林溪来发过喜糖和赏银,和蔼又可亲,厨房的管事和厨子们也不躲,都好奇地围成一圈看热闹。 闻信赶来的丫鬟石竹忙上前:「王妃,您要做什么,奴婢来。」 其他的丫鬟婆子还好,她还可以找出各种事给她们去做,让她们忙起来。可她这个贴身大丫鬟,本该伺候在林溪左右,可却总是被主子抛下,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总是忍不住心慌。这不一听见林溪回府来了厨房,就跑了过来。 林溪摆摆手:「王爷他非要吃我亲手做的,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林溪看了一圈,最后决定做一碗手工面。主要是别的她也不太会,怕做不好。但和面揉面的力气她还是有的。 一听林溪要做面,厨房忙活起来,舀水的舀水,倒面的倒面,没一会儿一定比例的面和温水就都摆在了林溪面前的案板上。 林溪洗了手,让石竹给她挽了袖子,把面和水倒在一起,拿筷子搅匀,就开始上手揉面。 林溪力气比一般姑娘家要大些,又是只做一个人的分量,面不多,揉起来很轻松,不过片刻就揉好了。 厨房众人见林溪揉得有模有样,一个劲儿地夸赞:「王妃真能干!」「王妃这面揉得可真好!」「我就没见过这么会和面的人,这面和的,不硬不软……」 听着这一声声夸大的恭维,林溪两手只手上沾着白面,林溪直想笑,可时刻记得自己悽苦的人设,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捶着面。 好半晌,林溪总算把那一块面给揉好了,把面摊在案板上,拿盆扣着先饧着。 林溪洗干净手,拿起一旁锋利的菜刀利落地耍了两个刀花,唰地砍在菜板上:「拿新鲜的牛肉来,我来做肉酱。」 苏钰渊坐在外间椅子上举着一本书看着,面无表情,可视线时不时地扫向门口。许久不见林溪回来,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吩咐吕迁:「去厨房看看。」 吕迁应是,转身正准备走,就见卫通托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这什么?」吕迁问道。 卫通小声说:「皇上差人送来的,说是给主子的,我也没敢打开看。」
第146页 吕迁点头:「既然是皇上送来的,那给主子拿进去吧。」卫通点头,把盒子放在了苏钰渊面前的桌上。 苏钰渊把二人的对话听了进去,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打开。」 卫通应是,把盒子的盖子掀开,当盒子里面那一碗煳了的面跃进视线时,卫通脸色大变,忙把盖子盖回去,端着盒子就要走。 「拿回来。」苏钰渊把书丢在桌上,冷声说道。 「主子,这定是弄错了!属下拿去丢了!」卫通紧紧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两步。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苏钰渊声音发冷。 本在等在门口的吕迁见状忙走过来,从卫通手里抢过盒子放回桌边上,把盖子打开,看了一眼也是脸色大变,只犹豫了一瞬却没有把盖子盖回去,只是忐忑地看着苏钰渊。 苏钰渊看着那一碗煳了的面,脸色阴沉如水,一双凤眸中满是怒气。 半晌,苏钰渊手一挥,整个盒子飞出去砸在门口的地上,瓷碗摔烂,面扣在地上,半生不熟的溏心鸡蛋黄流了一地。 林溪提着食盒刚一进门,一碗面就扣在了她的脚前,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忙抬头去看苏钰渊。 第68章 68 林溪抬眼去看苏钰渊, 正对上他裹着暴风般怒气的一双凤眸,顿时有些吓到,也不敢往前走, 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哥哥, 怎么了?」 苏钰渊一手按着眉心,一手对着林溪招招手。 林溪拎着食盒小心翼翼绕过地上那乱糟糟的一摊子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小小声问旁边站着的吕迁:「怎么生气了?」 吕迁往地上指了指:「主子不喜欢吃面。」 「……!」一听这话, 林溪脚步一顿, 拎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 不喜欢吃面?惨了,那她做的这一碗怕是也要被摔了吧。早知道他就该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好了。 林溪有心问问,是谁送了这么一碗已经软成了一坨, 一看就没有热乎气的面;又想问问苏钰渊不想吃拿出去倒掉就好,为何要发这么大脾气, 可见这屋内气氛实在压抑, 她也不敢随意问出口。 只是她拎着的这碗炸酱面该怎么办?一碗面倒是没什么, 她也没费什么力气,只是万一他看到了再生气可怎么是好? 林溪拎着食盒停在屋中间,迟疑了。想了想, 她对着苏钰渊笑了笑说道:「哥哥,那个我想起来,我忘记放盐了, 我这就拎回去重新弄一下再端来。」说完, 林溪提着食盒转身就走。 「拿来。」苏钰渊开口,声音冷冷的, 听不出情绪。 林溪停住脚步,拎着食盒转身,看着苏钰渊那有些吓人的气势, 一咬牙慢慢蹭了过去。算了,看到要是生气摔了就摔了吧,只要他能解解气也好。 林溪心一横,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炸酱面。 面条粗细均匀,烫熟了的翠绿色小白菜夹在其间,伴着花生米的牛肉酱色泽诱人,上面撒了白绿相间的葱花,旁边还摆了一个心形的煎蛋,是煎好之后,林溪拿刀切出来的。 林溪把面碗往苏钰渊面前推了推,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些小心说道:「哥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面,你要是想摔就摔了吧,别气着你自己。我再去给你做点别的,你看你想吃点儿什……」 苏钰渊看了看那一碗一看就是用心做出来的牛肉面,再看看那个心形煎蛋,脸色缓和,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对着林溪伸出一只手:「筷子。」 林溪一愣,忙把筷子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嘴一瓢:「客官您请!」 苏钰渊眼帘微抬看了林溪一眼,默默接过筷子,低头,夹起一根面条尝了尝。接着又夹起那个心形煎蛋咬了一口,微微点点头,两口就把煎蛋吃完了。之后拿筷子把肉酱拌了拌,夹了一筷子面,一口接一口吃起来…… 看着那碗她以为会扣在地上的面,一根接一根进了苏钰渊嘴里,林溪瞪大了一双杏眼,半晌无语。不是说,他不喜欢吃面的? 看着那顷刻功夫就快见底的一大碗面,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震惊。 苏钰渊在三个人的注视中吃完了一碗面,连最后一点儿肉酱和葱花都吃了个精光。随即把筷子放下,拿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看着林溪语气淡淡:「淡了些,下次多放些酱。」 「哦,好嘞儿!」林溪回神忙应道。打量着苏钰渊问道:「哥哥,你吃饱了吗?」 「嗯。」苏钰渊点头。 林溪把碗筷收进食盒,看着苏钰渊试探着问:「哥哥,那我送回去,厨房等着要呢。」见苏钰渊点头,她拎着食盒就往外走,路过吕迁给他使了使眼色。 吕迁看了一眼苏钰渊,见苏钰渊点头,这才跟着林溪走了出去。 吕迁出了门,见林溪等在门口,忙拱手:「王妃。」 「嘘!」林溪把手指放在嘴上,往院子门口指了指。 二人走到院子门口站定,林溪这才问道:「吕迁,你跟我说实话,王爷刚才为什么发脾气?不是说他不喜欢吃面吗?这怎么……?」林溪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吕迁拱手:「王妃,王爷平日里没有忌讳,只不过今儿这种日子,王爷是不吃面的。」 林溪纳闷:「今儿是什么特殊日子?」 「今儿是王爷的生日。」吕迁答道。
第147页 林溪一愣:「什么?王爷今儿过生日?」她不知道啊,当时两个人交换生辰八字的时候,她还蒙在鼓里,压根就不关心自己要嫁的是个什么人,又怎么会去打听他的生辰。 「哎,我不知道,那怎么也没人提醒我一声啊?」林溪有些懊恼,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这都快过完了。而她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呢。 吕迁拱手:「王妃,请莫自责。王爷自打几年前开始,就不再过生辰了,府里头都知道王爷不喜,从来不表示,大家就当不知道。」 「为何?」林溪皱了皱眉头,十分不解。还有人不喜欢过生日的? 吕迁沉默了一瞬:「王妃,赎属下不能告知,想必王爷日后会同您讲明。」 见吕迁不愿讲,林溪也不介意,谁还没点儿秘密了。转而又问:「既然如此,屋里那碗已经坨了的面,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送的?连鸡蛋都没煮熟,蛋黄就不说了,蛋清也是生的。」这一看就不是好好煮来让人吃的。 吕迁压低声音:「是皇上身边的太监送来的,我刚看盒子下有两个孤本,想必那才是皇上送的礼,每年皇上记得王爷的生辰,都会寻些难觅的孤本送过来,王爷就当普通礼物收下啦。但皇上从来没有送过寿面。」 「那是谁?」林溪问道。心里却大概有了猜测,能够接近皇上身边的太监,并让他听话地夹带了一碗寿面过来,想也知道就那么几个人。 看着林溪若有所悟的眼神,吕迁点头:「怕是皇后。」 「皇后娘娘可知道王爷不喜过生辰?」林溪又问。 吕迁答道:「知道。」 一听皇后知道,林溪一张小脸瞬间就拉了下去。这母子俩怕不是有毛病。先前在安阳侯府太子就故意气美人哥哥,这刚回到府里,皇后又来凑热闹。这母子俩是商量好了是吧。 得亏苏钰渊没有真的病入膏肓,不然被那母子轮番这么一气,指不定还真就活不了了。 他们母子歹毒地想她美人哥哥死,她偏不让。林溪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王妃,您去哪?属下去送食盒就成。」吕迁忙追上。 「我去做麻花,越活越有劲儿!」林溪挥手赶人,「你回去跟王爷说一声,我做好了麻花就回来。」 见林溪不让跟着,吕迁只好转身往回走。见婆子已经把地上收拾妥当,吕迁松了一口气。上前同苏钰渊把林溪去做麻花的事情说了。 苏钰渊听了淡淡嗯了一声。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扣扶手,面色阴沉,久久不语。吕迁和卫通静静地等着。 许久,苏钰渊开口:「准备好的东西,明日就送去皇上那里吧。」 吕迁和卫通对视一眼,郑重点头,拱手应是。 -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晚的时候,林溪再次提着一个食盒走了回来。一打开门就见苏钰渊站在门口,眉头依然微蹙。 林溪眉眼弯弯笑了:「哥哥,你在等我啊?」 「嗯。」苏钰渊伸手接过林溪的食盒,揽着她的肩膀走了进去。 屋里就他们二人,苏钰渊牵着林溪的手在榻上坐了,把食盒放在桌上,伸手解开她的大氅放在一边,攥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问道:「可有冷着?」 林溪笑了笑摇摇头:「不冷,可热着呢。哥哥我做了麻花了,放了蜂蜜和芝麻,可好吃了。哥哥,你知道麻花怎么做的吗?我跟你说……」 知他不喜,林溪决口不提今日是苏钰渊生日之事,只是絮絮叨叨说着她做麻花的过程。 苏钰渊静静地听着,眉目渐渐舒展,伸手去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端出一盘洒满了芝麻,炸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内的小麻花,拿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林溪跟着苏钰渊吧嗒了两下嘴,忍不住问道:「哥哥,好吃吗?」 苏钰渊咽下去,点点头:「好吃。」 林溪乐了:「哥哥,那你多吃几个,麻花劲儿多,越活越有劲儿!这一盘子都是我自己做的呢,我厉害吧?」 林溪没提她做成这一盘之前,奇形怪状惨不忍睹的那些,都被厨房围观的几个下人们吃了,吃到后面都快吐了,实在是太多了。 苏钰渊嗯了一声,接连吃了两个,再次夹起来一个,却是递到了林溪嘴边。林溪一口咬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推到苏钰渊嘴边,苏钰渊毫不犹豫直接吃了。 林溪捧着鼓鼓的腮帮子,眉眼弯弯笑了。美人哥哥不嫌弃她呢。 吃了麻花,又吃了面,苏钰渊晚饭就没吃。林溪也不怎么饿,叫厨房送了一碗八宝粥给她,就算吃过了。 夜已深,两个人洗漱完毕,挨在一起躺在被子里。林溪枕着苏钰渊的胳膊,揪着他的头髮玩。 「可要在院子里建个小厨房?」苏钰渊看着林溪卷着他头髮的白嫩手指问道。 「建一个也好,这样我想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就不用跑那么远了。」林溪点头。 接着又说:「不过也不着急,等过了年再说吧。毕竟咱们现在也不方便让人进来院子,我还是去大厨房做省事,有人添柴有人烧水的,还有人帮忙切菜打下手。」 最主要的,她的厨艺也不怎么样,每次都得人家大师傅在一旁帮衬着,指导着。作废了的菜还有人捧场热情似火地抢着吃。林溪爱和人打交道,厨房的人又都是好相处的,每次去都收穫很多快乐。
第148页 「听你的。」苏钰渊说道,双眼望着床幔顶,面上无甚表情,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林溪打量了一会儿苏钰渊,说道:「哥哥,你把烛火灭了吧。」 苏钰渊闻声,一挥手,掌风飘过,桌上摇曳的烛火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林溪撑着胳膊肘趴起来,凑近苏钰渊小声问:「哥哥,你心情还不好吗?」 第69章 69 苏钰渊伸手摸了摸林溪的耳珠, 沉默了一瞬,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溪抓着苏钰渊的手,扣在自己脸上。哎, 哥哥可真不易啊, 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人来给他添堵呢。 「哥哥,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林溪说道。如果美人哥哥转移一下注意力, 应该就会把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吧。 苏钰渊沉默了一会儿, 问道:「不是该你给我讲故事?」 林溪一噎,没接上话来。说的也是啊,又不是她心情不好, 为什么还让美人哥哥给她讲故事。 「行,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林溪摩拳擦掌, 往苏钰渊胳膊上一躺, 在被子里把二郎腿支棱起来, 学着说书先生的语调开始讲:「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后……」 「为何不是很久很久以前?」苏钰渊略带疑惑地问。 「这样才有趣,不然太过老套。」林溪解释, 小小声接着说:「在很久很久以后,有一个小姑娘,她的名字也叫林溪。她生活在一个奇怪的朝代, 那里没有皇帝……」 「没有皇帝?」苏钰渊打断林溪问道, 「那国家谁来治理?」 连番被打断,林溪怒了, 抬脚踹了苏钰渊一脚:「你别总打断我成吗,你还听不听,不听我睡觉了!」 苏钰渊腿一抬, 把林溪的脚丫子夹住,低低笑着说:「你继续。」 林溪哼了一声,接着又讲:「那里没有皇帝,但是国家是有人治理的,这些我们就不多说了,反正是我瞎编的。话说,叫林溪的小姑娘,她没有娘,只有一个爹爹……」 「林溪她娘呢?」苏钰渊忍不住又问。 「……」林溪在黑暗中连着翻了两个大白眼,想再踹苏钰渊两脚,脚丫子却被他腿夹住了,只好伸手隔着里衣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两把,兇巴巴地:「你要是再打断我,我就打你了啊!」 苏钰渊闷笑着说了声好。 林溪为了安全起见,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接着讲:「话说,林溪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她爹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可这林溪呢,却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经常把她老爹气得拎着棍子追她……」 林溪一边回忆,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声音娇娇软软的,讲得声情并茂,时而高兴地咯咯咯笑几声,时而皱着眉头唉声嘆气。 苏钰渊没有再打断林溪,安安静静地听着,仗着自己视力好,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张神情变幻的小脸。 听着听着,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个故事里的小姑娘,一听就是说的林溪她自己,会耍大刀,性子又皮又野,还会认识药材和毒药。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林溪按照她自己编的,苏钰渊转瞬又笑了。 林溪捂着苏钰渊嘴的手感受到他嘴角的变化,把手拿开,做出个掐人的手势,语气不善地问道:「哥哥,你笑什么?能不能严肃一点?」 「这故事好听,听起来跟真的一样。」苏钰渊抓住林溪的手,笑着说道,「接着编。」 林溪翻了个白眼,这是她自己的故事,能不真嘛,没看她都用她自己名字了嘛。 林溪大眼睛转了转,起了个坏主意:「话说,在林溪长到十六岁这一年,遇到一个同窗,哦,对了,那个朝代男女是可以一同去学堂的。她这个同窗名叫苏钰渊,这个苏钰渊见到林溪一眼就爱上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爹喊娘地非要娶她……」 林溪想到那个情节,咯咯咯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 听林溪开始扯淡,苏钰渊笑着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宠溺地在她脸上掐了掐:「睡觉。」 林溪哦了一声,乖乖巧巧地窝进苏钰渊怀里,闭上眼睛,却是在心里琢磨着。 等过完年没多久,她就要过十七岁生日了,到十八岁生日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时间内,她会慢慢地把她上一世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给美人哥哥听。 等到她死之前,故事总能讲完,到时候她就告诉美人哥哥其实那个林溪就是她,再骗他说她不是死了,是会回去那个世界,这样,他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林溪打定主意,在苏钰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了过去。 等怀里的人唿吸慢慢变得平缓,苏钰渊握着林溪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一双凤眸顶着黑漆漆的帐顶,嗓音低沉慢慢开口:「溪儿,哥哥也同你讲个故事,在多年以前,在这大兴后宫,有个孩子出生,名叫苏钰渊。她的娘亲是妃子,而他的父亲……」 苏钰渊说到这里停住,下颚紧咬,握着林溪手腕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把林溪捏得哼唧了一声,迷迷瞪瞪说了句疼,苏钰渊才回过神来,抬起她的手腕放在嘴边亲了亲,轻轻地给她揉着。 - 第二日,吃了早饭,吕迁和卫通还带着两人来找苏钰渊商量事情。 林溪闲着无事,又不想打扰他们,跟苏钰渊打了声招唿,就跑去石竹住的地方,喊了石竹一起去厨房看看。
第149页 林溪一到厨房,就受到了厨房众人的热情欢迎。 「王妃,这是刚从才地窖里取出来的小酱瓜,腌了一个冬天了,您尝尝,脆生着呢。」 「王妃,这是今日的点心,红枣糕,养血补气的。」 「王妃,您今儿要做什么?我这空着肚子呢,就等着吃您做坏的……」 「会不会说话,一边儿去!」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林溪被众人的热情感染,也露出了笑容,一一尝着众人递上来的东西,一边吃一边点头:「嗯,这个小酱瓜好吃,待会帮我装一碟子,我带回去给王爷尝尝。还有这个红枣糕,都给我装着吧……」 林溪在厨房忙忙活活,挑选搭配着晌午吃的饭菜。 苏钰渊这边也结束了谈话,吕迁带着苏钰渊另一块令牌,从苏钰渊屋子出来,面色肃然,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出门,奔着皇宫去了。 御书房,兴炎帝黑着脸看着摊在御桌上的一堆证据,久久沉默。 吕迁安安静静跪在地上,态度恭敬,面上镇定,可头髮遮挡的额角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许久,兴炎帝开口:「这些,都是逍遥王让你送来的?」 吕迁朗声答道:「回陛下的话,正是。」 「行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会给逍遥王一个交代。」兴炎帝伸手按着太阳穴,仿佛不胜疲惫般靠坐在了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见兴炎帝就这么打发他走了,吕迁面色焦急,忍不住开口:「陛下,王爷他如今身子骨伤成那般,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兴炎帝勐地一睁眼:「放肆!你们逍遥王府这些人眼里只有逍遥王一个主子,连朕都不放在眼里是吗?」 这帽子扣得太大,吕迁神色一凛,忙跪地磕头:「陛下息怒,微臣并无此意。」 「滚出去。」兴炎帝声音冰冷。吕迁不敢再待,忙磕头告退。 御书房内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兴炎帝急促的唿吸,仿佛气得要背过气去。许久,他终于开口:「去把太子给我喊来。」兴炎帝身旁的大太监忙应是,差人去东宫请人。 太子跪在刚才吕迁跪的地方,把兴炎帝抛在他面前的奏章一一捡起来,快速看着。 看着上面罗列着他对逍遥王苏钰渊的各种刺杀陷害,太子脸色巨变,跪地磕头,满腔愤恨:「父皇,儿臣冤枉!这是栽赃,这些不是儿臣做的。儿臣对皇叔的心日月可鑑……」 「闭嘴!」兴炎帝揉着太阳穴,怒斥出口:「朕是否同你讲过,莫要再喊逍遥王皇叔,你为何明知故犯?」 太子低头,满脸憋屈:「父皇,儿臣自小和皇、和逍遥王一起长大,喊习惯了,还请父皇恕罪。」 兴炎帝居高临下,沉默地审视着自己这唯一的成年儿子,好半晌才摆摆手:「罢了,不怪你。但不管这些事是否是你做的,从今日起你禁足一月,算是给他一个交代,毕竟他如今身子那般,莫要再惹他生气。」 太子磕头:「多谢父皇信任,倘若能让逍遥王心情舒畅,别说让儿臣禁足一月,哪怕就是禁足一年,儿臣也愿意。」 兴炎帝点点头,脸色缓和:「起来吧,既然他不愿见你,你莫去招惹他,好歹是一国储君,不必把脸送上去让人踩。」 不到半刻钟,宫中就传开了,太子因着惹怒了逍遥王,被皇上下令禁足,连过年都不允许出来。 皇后娘娘知道后,不顾一国之母的仪态,顶着寒风跪在御书房外哀求皇上。后念及过年期间,太子要随同皇上一起主持皇家祭祀,皇上这才松了口,允许太子在那几日出来走动,过完了年继续禁足。 听完吕迁的汇报,苏钰渊脸色阴沉如水,凤眸微垂,静静地坐着,久久不语。 卫通满脸愤恨:「就这样?那人心思歹毒,对主子做了那些个丧心病狂之事,就被禁足一个月?而且这一个月期间还可以出来主持皇家祭祀?这是禁得哪门子的足?皇上如此偏袒太子!」 吕迁看了卫通一眼,却也没阻止他,因为卫通说的都是实话,也是他想说的。 等了半晌,吕迁开口问道:「主子,接下来如何办?不若,我们……」吕迁眉头紧皱,做了个杀的手势。 苏钰渊抬眸,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冰冷:「不必,既然他不在意,那我这病,也该慢慢好起来了。毕竟沖了喜,而王妃,是个福运深厚之人。」 第70章 70 安阳侯府林清漓的院子, 红月低着头跪在地上,身上穿着一身麻布棉袄臃肿不堪,皮肤粗糙, 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若是无人提前告知, 不细细打量,任凭是谁, 都已经认不出这是几个月前, 面容清秀, 打扮贵气的安阳侯府二姑娘身旁的大丫鬟。这也是林清漓去后院角门见了她之后,敢名目张胆地往自己院子里带的原因。 林清漓蹙眉打量着她,半晌, 起身亲手扶起她:「红月,你受苦了。绿云, 搬把椅子来。」 绿云应是忙搬了个绣墩放在一旁, 林清漓扶着红月坐了, 又示意绿云给她上了杯茶。红月忙双手接了,有些诚惶诚恐地道谢。 待她喝了一口茶,林清漓坐回椅子上也端了杯茶, 开口问道:「红月,这么久,你是在哪儿过的?又是怎么回的京城?你这脸上是如何受的伤?」 自打进了屋子, 就一直神情激动强忍着眼泪的红月, 一听林清漓这话,眼泪再也憋不住汹涌而出, 放下茶杯痛哭出声:「姑娘,奴婢受了大苦,遭了大难了。」
第150页 林清漓示意绿云上前安抚她。绿云点头忙走过去抱住红月的肩膀, 见她哭得凄凉,也跟着红了眼眶:「红月姐姐,你遭了什么难?快跟姑娘说说,姑娘会替你做主的。」 红月好生哭了一阵子,抬头见林清漓微微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这才住了哭,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当时在山上遇到那一伙黑衣人刺杀苏钰渊的时候,他们也被那群毫无信用见钱眼开的山匪围了。姜婆子灵机一动,答应给山匪一些银子,让他们带着他们逃出去。 那之后对方见钱眼开,双方发生了冲突,红月则因年轻容貌清秀,被那群山匪直接给掳走了。之后被那伙人好一顿糟蹋,反抗的时候又意外划伤了脸。 无奈之下假意顺从,委身于一个小头目,渐渐获得了他的欢心,之后偷了他的银子偷偷跑掉了。一路上费尽艰辛,这才回到了京城。 事情说完,想起那暗无天日的悲惨日子,红月接着又哭。绿云听得也跟着止不住的掉眼泪。 林清漓听了,神情冷漠,无动于衷,许久不曾作声。 见二人抱在一起,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林清漓语气有些不耐:「好了。哭有什么用?」二人忙收声,松开各自站好。 林清漓问道:「你可曾回过娘家了?现如今在何处落脚?」 提起这,红月更是伤心的掉泪,语气里满是怨恨:「我如今在我娘家落脚,可我哥嫂见我容貌已毁,对我冷嘲热讽,说姑娘必不会要我了。但我知道姑娘有颗善良的心,必定不会不管我。」 林清漓嘴角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回来几日了,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回姑娘的话,奴婢不知姜妈妈她们几人可有回到府里,不知府里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奴婢怕给姑娘惹麻烦,没敢直接从大门进来。在后角门守了几天,这才遇到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帮奴婢带口信进来,还费了好大功夫,后来还是奴婢塞了他一些银子他才肯。」红月带着些怒气的说道。 林清漓点头,声音冷冷的:「你考虑的周全,做的对。实话也不瞒你,姜妈妈几人,因为暗害侯府大姑娘,已经下了大牢丢了性命。」 一听这话红月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霎时间一身冷汗,满眼惊恐结结巴巴问出口:「什,什么,姑娘,当时您不是说,此事万无一失,为何他们又丢了性命?」 绿云听到这话,目瞪口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微微发颤:「红月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事明明是姜姨娘安排的,怎么又扯到咱们姑娘身上?」 林清漓轻声嗤笑出声,看了看绿云说道:「她说的没错,我是知情。」 知道了此等大秘密,想到被拖走的姜婆子等人的惨相,还有被送到庄子上这辈子不得回府的姜姨娘,绿云身体瘫软,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腿上,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清漓站起来,走到二人面前,站定,慢悠悠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都已经身在其中了……」 绿云首先跪地嗙嗙磕头:「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 红月跪爬着到林清漓的脚边,扯着她的裤腿,面露哀求:「姑娘,您让奴婢做什么都好,只要您保证住奴婢一条性命,奴婢给您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林清漓先是让绿云起来,接着亲手扶着红月起来:「那好,你把当时你们去江东城的经过同我详细说说,我安排你们做的事做到了哪一步?」 当时林清漓见到姜婆子是在林清铎的院子,只匆匆见了一面,后来姜婆子就被拖走了,她没有私下问话的机会。 红月忙点头,把几人去了江东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林清漓听完眉头紧皱,沉默思索着,半晌:「所以说你们找的人已经藏好了,而大姑娘不知情自己走了过去。之后因为他人的闯入,你们匆匆逃走,并不知大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可对?」 红月忙不迭的点头:「正是如此。」 林清漓嘴角淡淡勾起,接着又问:「所以,可以说,无人知道,咱们安阳侯府大姑娘的清白是否还在?」 红月跟了林清漓多年,瞬间猜到她的心思,忙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当时我特意嘱咐姜妈妈找的是两个没有婆娘的汉子,想必他们见到大姑娘一定会迫不及待。而且他们还都是会拳脚之人,只要他们二人手脚够快,想必事情已经办了,只是不知为何,我被那货山贼掳走之后,听山贼叨咕一直不见他们回来。」 林清漓拍着巴掌,突然哈哈笑出声:「大姑娘的清白没了,而大姑娘的夫婿逍遥王,却是个不能人道的,如此甚好甚好!」 红月和绿云对视一眼,齐声开口:「姑娘,可要奴婢做什么?」 林清漓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绿云说道:「你去拿五十两银子过来,在拿几件新衣裳和首饰给红月。」 绿云见状,知道二人有话说不想被她听见,忙应是,如蒙大赦一般转身跑走了。 林清漓坐在椅子上,盯着红月,沉默许久才开口:「红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主僕情深,你也帮我做了许多不可以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姜婆子办事不利的下场你如今也知道了,我姨娘也被送到了庄子上去,但我林清漓,依然是安阳侯府的二姑娘,依然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那我就会是这大兴的国母。」
第151页 红月连连点头,静静等着下文。 「所以,红月,你愿意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吗?」林清漓严肃地问道。 红月二话不说直接跪地:「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愿意一辈子忠心耿耿跟着姑娘,请姑娘一定相信奴婢。」 林清漓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一向妥当,我自是信你的。」 红月道谢起身,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林清漓又说道:「你那个家不必再回去了,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买下你,之后办的事情多为隐秘之事,少一些牵扯有利无害。我先给你五十两银子,你去我之前私下买的那个小院子安顿下来。」听到林清漓给她安排去处,红月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清漓招了招手,等红月走近又才凑近她的耳朵说道:「姜姨娘被送到了庄子上去,侯爷吩咐过不许我去探望。但这几日侯爷要过去,我怕姜姨娘受不了苦,再口无遮拦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待会儿离开之后,今日就赶去庄子上,姨娘在那受苦,生不如死,你就帮她解脱了吧。」 红月听闻这话,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姑娘,那、那可是生了您的姨娘啊。」 林清漓脸色不悦,起身抬手一巴掌就重重抽在了红月脸上,低声斥责:「我做事何时轮到你来多嘴?是一个无用的姨娘重要,还是你我二人的性命重要?」 红月捂着脸忙点头:「姑娘教训的是,姑娘放心,这一次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了。」 林清漓这才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又小声说道:「事情办妥之后不必回来见我,有事我会去小院子找你。」 没一会儿,绿云回来,把银两和装衣裳首饰的包袱给了红月。 林清漓吩咐:「绿云,送她从角门出去,若是有人遇见问话,就说是她是你的亲戚过来探望你。」 绿云应是,带着红月出门,从角门送她离开安阳侯府,又急忙赶了回去。 绿云面露急色:「姑娘,红月姐姐得了差事,求您也给奴婢安排些差事做吧。」 林清漓盯着绿云打量了好一会儿,在她冒了一脑门子汗的时候终于开口:「这几日,你想办法把安阳侯府大姑娘的清白被野汉子毁了的事,传到逍遥王府去,最好传到逍遥王耳中……」 绿云一愣,随即说道:「奴婢愚钝,还请姑娘指点如何才能做到。」 林清漓对着绿云招招手,两个人脑袋凑在一次,林清漓吩咐了好一阵,才把事情安排妥当。 「姑娘,为何要如此费事,不如就直接到大街上去传,这样早晚能传到逍遥王府。」绿云不解。 林清漓冷哼一声,轻蔑地斥责道:「蠢货,你当逍遥王是好相与的,要是真的在京城传开了,他丢了颜面,真要查起来一天都不用就能查到你头上。再说真要是在京城传遍了,就侯爷和二公子都不会轻易放手,到时候别惹火上身。我的目的是让逍遥王气上一气,顺便把大姑娘给处置了。一个破败身子敢嫁入皇室,哼,胆子倒是不小。」 第71章 71 林清漓以前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部分都是红月帮她去做的。这是绿云第一次出手,难免心中有些不安和害怕。林清漓生气骂了她蠢货之后,她也不敢再多问, 只是唯唯诺诺答应保证一定不会把差事办砸了。 林清漓见绿云揪着衣襟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实在不放心,缓和语气嘱咐了几句。两个人正说着话, 屋外就有人传话说, 太子殿下派了人过来。林清漓吩咐绿云去把人请了进来。 一见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琉璃, 林清漓忙起身,笑意盈盈相迎:「琉璃姐姐,怎么今日这么得空, 还劳烦你亲自过来。」 琉璃面上带着疏离又礼貌的笑,对着林清漓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林二姑娘客气了, 奴婢可担不起姐姐这一声喊, 还请姑娘不要折煞奴婢。」 林清漓捏着帕子的手攥了攥, 面上的笑容不改,请琉璃坐了,又吩咐绿云去端了茶水点心过来, 之后挥手把绿云打发出去。这才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可好?」 琉璃答道:「太子殿被皇上禁足了。」琉璃又简单把太子被禁足的原因说了,只说冲撞了逍遥王。 林清漓吃了一惊,太子殿下苏仲璟向来颇得帝心, 从来还没有被禁过足,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不仅语气有些急切:「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对逍遥王一向恭敬有礼, 哪怕就算真的冲撞了,哪里至于禁足这么严重。」 「林二姑娘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连殿下都毫无怨言,林二姑娘这种话还是莫要轻易说出口的好, 以免给太子殿下招惹祸端。」琉璃语带警告。 林清漓脸色一变,心中带着些怒气。一个宫女竟然敢如此不知分寸地指责她这个未来太子妃,简直无法无天。 可奈何林清漓在东宫众人面前一向是以温婉贤淑示人,此刻成亲在即,她并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坏了自己的形象。忍了又忍,温和地说道:「琉璃说的对。」 「这是殿下让你做的事,你尽快安排了吧。」琉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于林清漓手中,话落,又摘下腰间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这是办事要用到的东西。你尽快,殿下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清漓面露疑惑,把信拆开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大变:「太子殿下也知道我与大姑娘关系并不好,不见得她会听我的。」
第152页 琉璃冷嗤一声说道:「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我只管带话。」 琉璃把信从林清漓手中拿回,塞回怀里起身要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又问道:「对了,林二姑娘,太子殿下让我问上一问,你答应给殿下的东西还要多久能好?」 林清漓脸色又变了变,终是没有发作:「还请回復殿下,还需要一些时日,我尽快。」 「这话,殿下已经听了差不多一年了,你说了那么多东西,哪怕拿出一样也好……,殿下的耐心有限,还请林二姑娘好自为之的好。」琉璃又嗤笑一声说道,说完转身就走。 琉璃一边走一边语带嘲讽地说道:「既然东西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那这件差事就不要再办砸了。」 屋内只剩下林清漓一个人,她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胳膊一挥,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叮叮噹噹摔了个稀碎。 刚送完琉璃回来的绿云走到门口下了一条,脚步犹豫着半天没敢往进走。 「滚进来!」林清漓语气阴森。 「是。」绿云塌着肩膀,低着脑袋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站在离林清漓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敢再往前。 林清漓看得更气,捞起桌子上的另一个茶杯就砸在了绿云身上:「滚近些。」 绿云的手被重重砸了一下,疼的她呲牙咧嘴却是一个字都没敢喊出口,吓得立马上前跪在了林清漓面前。 林清漓用力攥着手指,声音发狠:「我先前让你办的事,不用按照之前商量的法子,你待会儿就去逍遥王府见大姑娘,就说我约她明日在茶楼相见,如果她说不来,你就同她直说,我会把她跟野汉子在外苟合的事,捅到逍遥王那去,让她自己看着办。」 - 「王妃,外头安阳侯府林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来见您。」吕迁在门口汇报着。 林溪看了看外头已经擦黑的天,百般不解:「这天都要黑了,这时候来找我,准没什么好事儿。」 「王妃您可要见,不见的话,属下就把她打发了。」吕迁问道。 林溪想了想,决定还是见上一见。转身回屋,跟苏钰渊打了声招唿,就急匆匆出门了,先去隔壁院子叫上了石竹几个丫鬟,派头十足地去了前院花厅。 绿云正神色不安地堵在门口张望,见林溪进来,忙闪身让开,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大姑娘……」 林溪点头,走进去在上首坐了,看了绿云一会儿:「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绿云看了看站在林溪两侧的四个丫鬟,屈膝施了一礼:「大姑娘,二姑娘约您明日上午在四喜茶楼喝茶。」 林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二姑娘脑袋被驴踢了?」她们二人是能一起约着出门逛街喝茶的关系吗? 绿云一愣,摇了摇头:「不曾被踢过。」 见绿云一本正经回答,林溪拍着桌子笑出声。石竹等人也都闹笑出声。 绿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暗中懊恼,咬了咬牙:「大姑娘,您给个准话,明日您可会去?」 林溪板起脸,一拍桌子:「不去,送客!」 石竹上前就来赶绿云,绿云挣扎着甩开她:「大姑娘,二姑娘说您要是不去的话,就别怪她翻脸无情,待会儿把您的秘密说出去。」 一听绿云还敢威胁林溪,石竹黑着脸上前一巴掌就抽在绿云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在逍遥王府,你竟然敢出言威胁我们王妃,活得不耐烦了!」 石竹不甘示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回手就要去打石竹,被石竹扭住胳膊推搡到一旁,另外几个丫鬟见状就要上前按住她。 林溪站起来,豪迈一挥手喊停:「等会儿,等会儿,让她把话说完。」 「是!」几人应是,石竹带着人退到一旁。 绿云得意地站直,扯了扯衣摆,胸有成竹地说道:「大姑娘,我们二姑娘说了,您的这个秘密一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所以您看,是不是让她们退出去?」 林溪心里一个咯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绿云,心中直打鼓。 她的秘密?她林溪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唯一的秘密就是她本不属于这里。可她在林清漓面前一向小心谨慎,二人接触又不多,是哪里漏了马脚,林清漓知道了她的这个秘密? 如果当真这个秘密已经暴露了,那她是不是要把这事儿告诉老爹,让老爹帮她把事情解决了? 见林溪坐在椅子上蹙眉盯着她不说话,绿云笑了声,指了指石竹,又提醒道:「二姑娘?」 林溪对着石竹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等。」 虽然不太放心林溪,可石竹等人还是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紧紧守在门口,准备一听到什么动静就立马冲进来。 林溪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喝着,对着绿云点头:「就你我二人了,说吧。」 绿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林溪面前,带着些得意之色压低声音说道:「大姑娘,我们二姑娘说,若是明日您不去茶楼的话,那她就会把您在江东城外与野汉子在野外苟合的事情传到逍遥王那去。」 野、野汉子?在野外苟合?林溪手一抖,一口茶喷了出去,呛了个半死,放下茶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撑着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第153页 绿云见林溪吓到,站在一旁嫌弃地拿帕子在面前挥了挥,暗道果然是那等粗鄙商户做丫鬟长大的,一点仪态都无,比她们二姑娘差远了。 「姑娘,您可还好,可要奴婢进来?」听林溪咳嗽得撕心裂肺,石竹在门口焦急地喊道。 「不、不用!」林溪艰难回答,咳嗽了好久,才堪堪停下,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咳出的眼泪,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深唿吸几次,才算活过来了。 绿云见林溪摊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模样,轻蔑的撇了撇嘴:「大姑娘,话我已经带到了,去不去全看您自己,我们二姑娘可没逼您。」 林溪冷笑一声:「去,都送我这么一份大礼了,我能不去嘛。」 - 林溪气沖沖走在逍遥王府的路上。 石竹几人小跑着才堪堪跟上,石竹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绿云那贱婢敢威胁您,不如奴婢回安阳侯府去告诉二公子?」 林溪摆摆手:「不用麻烦哥哥,我自己能处理。」她倒是要看看那个林清漓要耍什么花招,今日拿她和野汉子在外苟合的事儿威胁她,谁知道明日见她又想做什么,她要去看看。 「对了,石竹,你待会儿坐马车出府,去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家茶肆留口信,就说明日我想见我干爹,让他在茶肆等我。」林溪想了想,决定还是顺便和老爹见上一面,把这事说了。 石竹应是,把林溪送到干坤院的门口,带着一个丫鬟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林溪则抖着披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屋。 苏钰渊见她进来,起身去解她的大氅,却被她一把躲开,手也被拍开了。 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见了个人就翻脸了,苏钰渊不解,伸手把人拉住,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溪哼了一声,嘟着嘴把脸往旁边一偏:「我不跟野汉子说话!」 第72章 72 野汉子?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 抱着她坐下,不解地问道:「什么野汉子!」 林溪裹着大氅,坐在苏钰渊腿上踢蹬了两下腿:「野汉子就是说你呢!」 「……」苏钰渊沉默一瞬, 嘴角淡淡勾起, 压低声音凑近林溪耳边问道:「你喜欢我野一点?」 林溪翻了个风情万种的大白眼,踢蹬了两下腿, 又哼了一声。 苏钰渊低声笑了一下, 掐了掐她的脸:「怎么个野法, 不若你教教我,嗯?」 林溪无奈往苏钰渊胳膊上一倒:「野什么野!我跟你说正事呢。」 苏钰渊把林溪扶起来:「好,你说。」 林溪把刚才的事儿跟苏钰渊说了, 说完有些生气:「哥哥,你说那个林清漓, 她是不是太闲了, 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成吗, 非得没事儿招惹我。当时在江东城是个什么样她又没看见,那两个山贼连跟头髮丝都没碰到我的。」 林溪停了一下接着说:「况且,跟我在野外嗯嗯嗯的是你, 她还要把这事儿传到你的耳朵里,你说她做坏事之前都不动动脑子的?你逍遥王是那么容易带绿帽子的人?」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专注地看着林溪殷红的小嘴在那一张一合絮絮叨叨, 听完问了一句:「嗯嗯嗯是什么, 说来听听。」 她在这说得口干舌燥,感情他就听见一个嗯嗯嗯?林溪气得只想暴起打人。这么想就这么干了, 从苏钰渊怀里跳下去,就朝他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苏钰渊笑着任由林溪一顿瞎扑腾一会儿,随即把她再次抱回怀里:「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林溪眨巴眨巴好看的杏眼问道。 苏钰渊掐掐林溪白嫩的脸, 笑着答:「你把野汉子带过去见她,野汉子替你出头。」 林溪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你又不能出门,算了,我自己去吧。」 苏钰渊想到什么,冷哼了一声,语气果断:「无妨。」 林溪想了想,反正林清漓应该不知道她也是穿的,不然就会拿这个威胁她了。除了这件事之外,她林溪坦坦荡荡,什么都不怕。只是明天见老爹怕是不方便说话了,那就改天再见一次。 林溪一拍苏钰渊胳膊:「那行,本王妃准了。」 - 隔日,林溪和苏钰渊慢悠悠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吕迁就来报说林清铎来了。 苏钰渊让把人直接请了过来。林清铎一进门见着苏钰渊施了一礼,随即拉着林溪就准备说话:「溪儿……」 苏钰渊上前,把林溪拉到自己一旁,隔在了二人中间。林溪一阵阵无语,可见林清铎一脸严肃,她也没时间翻白眼,直接让林清铎接着说。 「溪儿,姜姨娘昨晚死了。」林清铎说道。 姜姨娘死了不意外,当时那种情况,一个姨娘暗害嫡女被送到庄子上,哪怕安阳侯不发话,可林清铎也不会让她活太久,只不过会做得隐晦些,过段时间让她病亡或出个意外。但见林清铎如今这幅神色,明显是事出突然。 林溪问道:「姜姨娘是怎么死的?」 林清铎脸色阴沉:「林清漓身边的大丫鬟红月做的……」 林清铎安排了两个人住在庄子上看着姜姨娘,不过只是防着她逃跑,也防着林清漓和林清谦上门。姜姨娘又被餵了药,身体越来越差,看着的人住在同一个院子的其他房间就没太在意。 前一天晚上,红月打扮成个农妇的样子混到庄子上,摸进了姜姨娘的屋子,直接把人闷死了。
第154页 等到林清铎安排的人听到动静发现不对劲儿赶过去,姜姨娘已经咽了气,好在及时把红月给堵住了。 林清铎说完,感嘆道:「昨儿连夜,红月就被送回了府里。我亲自审的,已经招了,说是她当时是听了姜姨娘的吩咐外出办差,结果遭了难,心中有怨气。这才想着把气都撒在姜姨娘身上。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可她的骨头却是硬的很,不论怎么打再也不肯多说。」 苏钰渊微微蹙眉,没说话。 林溪听得目瞪口呆,许久才开口:「爹爹和娘亲可知道?林清漓知道吗?」 「爹爹和娘亲知道,我已经与他们说了,林清漓那里还没人去和她说。爹爹派人先去接大哥了,准备大哥回来再一起说。」林清铎说道。 「爹爹怎么说?」林溪又问。红月回了京,姜姨娘就死了,可红月以前是林清漓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如果没有林清漓的点头,她怎么可能去江东城。她想知道安阳侯对此事的态度。 「爹爹没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还说原本打算这几日外出办差顺路去见一见她的。还说告诉了林清漓准备要带给姜姨娘的东西。」林清铎说道。 林溪琢磨了一下就猜了个大概:「当时姜姨娘的事是你一手办的,姜姨娘也没机会和爹爹单独说上话。莫不成这林清漓是怕姜姨娘这次见了爹爹会把她给抖出来,先一步杀人灭口了?」 「想必是的,如此可见,江东城的事情林清漓绝对参与了。」林清铎点头,接着皱了皱眉头:「只是那红月不肯招,又没有别的证据。」 苏钰渊淡淡开口:「把人给到吕迁,保证三日内开口。」 林清铎眼睛一亮,忙拱手:「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妹夫了!」 见林清铎逮着机会就想当哥,苏钰渊眼神不善扫了他一眼。 林清铎拿嘴努了努林溪,眼中带着得意,还带着些嚣张。娶了他妹妹,他就叫了,能怎样。 林溪被那两人的眉来眼去逗乐了,伸手在二人胳膊上各拍了一下:「说正事!」林溪把林清漓约她今日在茶楼见面一事说了。 林清铎一听黑了脸:「这个林清漓又要耍什么花招,不行,我也跟着去听听。」 想到待会儿免不了要提起和野汉子在外苟合之事,林溪顿时觉得有些发窘,忙出声:「哥哥,你就不必了,王爷陪我就行。」 林清铎一听苏钰渊陪着,放下心来,只是又问:「妹夫还是坐轮椅出门?」 林溪也看向苏钰渊。苏钰渊语气淡淡:「走路。」 一个时辰后,城中有名的四喜茶楼三楼雅间,苏钰渊孤身一人坐在靠墙的位置侧耳倾听。 林溪和林清漓在隔壁雅间,面对面坐着,二人把自己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 林清漓面带笑容,给林溪倒了一杯茶:「看来,姐姐肯来,当真是清白不在了。看不出啊,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嘛,怎么着,还挺怕逍遥王知道你的过往?」 林溪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没接话。心中却对林清漓的蛇蝎心肠更加嘆为观止。好歹姜姨娘是生了她养了她十五年的姨娘,就算她是个异世灵魂,但十多年的相处,姜姨娘待她又不差,怎么着也该有些感情才对。 可看看林清漓现在脸上的笑容,哪里能看得出来她昨天刚安排了红月去弄死姜姨娘。 见林溪沉默不语,林清漓只当她被自己拿捏住了把柄心中怕了,忍不住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接着说道:「也是,逍遥王自己不能人道,面对着姐姐这样的天仙人物只能看不能吃,怕是早就着急死了,若是回头知道你已经和别的野男人滚在了一起,怕是要活生生气死过去吧。再不然,就逍遥王那杀人不眨眼的做派,怕是姐姐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溪懒得听她废话,直接开口:「来吧,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今儿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第73章 73 「姐姐也是个爽快的。」林清漓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拿在手里捏了捏,笑了一下,「这个药无色无味, 你拿回去……」 看着林清漓的笑容, 还有她手里的那包药,林溪脑袋一转, 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不可置信地打断她说道:「林清漓,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准备拿我的清白威胁我,让我给逍遥王下药!」 心思被猜中, 林清漓嘴角的笑意一僵,捏着纸包的手用力攥紧。 林溪杏眼一瞪, 突然拍着桌子哈哈哈笑出声, 看傻子一样指着林清漓说道:「你还真的是。」 看着林溪那张明媚娇艷, 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惊艷到的笑脸,林清漓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拉了下去, 眼神变得阴翳。 她想起昨天太子身边的琉璃给她带来的那封信,太子在信上说,让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林溪投靠东宫。 在信上, 太子连说辞都给她想好了。一是逍遥王活不久, 再就是逍遥王不能人道,无法给她留个后, 与其暗无终日地一直守寡,不如跟着储君。太子让林溪借着便利给逍遥王下药,药都备好了。 太子在心中又交代, 她林清漓身为储君未婚妻,当以大局为重,代他许诺林溪,事成之后,会迎林溪进东宫,做侧室。 林清漓碍于太子最近对她颇为不满,心中着急,不想在成婚之前出现变故,当时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
第155页 可现在,看着林溪那张比她明艷不知多少的脸,林清漓心中生出深深的危机感,她改主意了。 林溪本来就是太子的未婚妻,只不过先前一直未曾寻回来,太子又到了娶妻的年纪,安阳侯这才想到了要主动退婚。 而从始至终,不管是太子一方,还是安阳侯,从来不曾想过叫这个同样是安阳侯府姑娘的她去顶替。 是她,是她林清漓审时度势,自己找机会见了太子一面,用一些许诺换回了这门婚事。 可如今,她空口许出去的东西十有七八是不成了,太子最近几次见她早已露出不耐。 太子苏仲璟是个喜好美色之人,这一点她最清楚不过。如今她这个太子妃还未进门,东宫就已有数不清的美貌侍妾和通房。 那些人的家室背景,抵不上安阳侯府一根手指头,可以等她进了门再慢慢收拾。 可若是换成林溪呢?那局面将变得完全不一样。如果当真让林溪进了东宫,一来林溪本身就是嫡女压了她一头。再来这门婚事原先定的就是林溪,不说安阳侯府,就说林溪的外祖父和舅舅也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而她林清漓的生母不过是个卑贱丫鬟出身的姨娘,她连个外家都没有。想也不用想,太子定是会更看重林溪。 最最重要的,林溪的容貌堪称绝色,比她林清漓更胜一筹。那日在安阳侯府,太子频频看向林溪的目光中满是兴味,她看得一清二楚。条条种种,倘若让林溪进了东宫,怕是她这个正室的位置不保。 而太子殿下对她本就毫无情义,当时肯答应这门婚事落在她头上,不过是看上了她承诺的东西,而她顶多能拖到二月成婚。成婚之后,两个人整日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再拿不出来,怕是再不好煳弄过去。 如果安阳侯府只有她林清漓一个姑娘嫁入东宫,太子多少会顾忌她身后的安阳侯和林清铎,顶多不喜她,厌弃她,但面子功夫会做一做。 情啊爱啊的,她都不在乎,只要是正室,只要有着体面的身份地位和花不完的银钱,对她来说,那就足够。 但若是安阳侯府有两个姑娘同时进了东宫,太子哪怕处置了她,但只要他肯抬举林溪,那安阳侯府就说不出什么来。只会当她林清漓不懂事,不会做人。 如果是那般,那她这辈子多年的小心翼翼,用心筹谋的意义又在何处?当年还是个几岁的孩子时,她那些费尽心思的精心算计岂不是白白浪费。 她隐忍十多年,直到安阳侯提出给林溪退婚了,也没想到她,她这才主动开口。她辛辛苦苦谋算来的东西,凭什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让他人得了去! 而她林溪又做了什么?就和上一世那个死女人一样,不过就是因为生在正室的肚子里,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就都有人捧着送到她面前。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清漓活了两辈子,都要倒霉地做小三的女儿!她不过是想谋个有权有势男人的正室夫人噹噹,把她两辈子都没得到的东西替她的孩子争取到手,她又有什么错! 当时冒着事情败露被牵连的风险,安排红月跟着姜婆子去江东城,不过就为了确保林溪这个潜在的威胁回不来。那如今她就更不能作茧自缚。 不行!坚决不能让林溪替太子把事办成了!绝对不能让她入了东宫! 而且,万一事情败露,那封信又被琉璃收了回去,她无凭无据的,无法指认到太子身上。 哪怕就算有证据,她一个臣子家的庶女又怎么敢往储君身上「泼脏水」。皇上就太子这一个成年儿子,太子的储君之位牢不可破,怕到时候天子一怒,给她冠个失心疯的名头把她打杀了都有可能。 想到这,林清漓一个激灵,心中突突突一阵狂跳,忍不住后怕不已。 她想到一个可能,莫不是太子想藉此事当成个双面刃?若是成了,逍遥王死了,林溪会入东宫。若是事情败露没成,太子也可以藉机摆脱她林清漓,等到日后逍遥王死了,他照样可以把林溪纳入东宫。 是了,一定是这样。不然,太子明明知道她已经和林溪闹翻,又为何借她口借她手来办这件事? 从那天那两巴掌来看,林溪又岂是那等好摆布的性子。况且,林溪失了清白一事,只有她知道,太子殿下压根就不知。他又凭什么肯定她林溪会听她的话? 就凭她林清漓这个还没过门的太子妃的口头承诺?回头太子再来个是她林清漓自作主张,她就百口莫辩。如果她是林溪,怕是都不会相信。若是太子当真有此意,派她身边的琉璃出面,怕是都更加有说服力一些。 太子果然无情无义,心思诡谲又歹毒。林清漓又气又恨暗自咬牙,百般庆幸不已,幸好她没把话说出口。 那逍遥王死不死,是早死还是晚死,对她林清漓影响都不大。 反正太子之位坐得稳稳的,只要她不行差踏错,这太子妃之位就是她的。从今儿开始,她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安阳侯府,不见任何人,包括太子那边的人。 这段时间刚好太子被禁了足,只要她熬到二月初,婚期一到,一切都迎刃而解。 只要让她入了东宫,她再见招拆招。当时逍遥王的真正身世,还是她凭着太子抱怨的几句话,帮着猜出来的。不然太子也不至于一直耐心等她到现在。她相信,只要让她入了东宫,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总能找到方法站稳脚跟。
第156页 如此算来,逍遥王多活上几个月,林溪就会被困在逍遥王府几个月,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好过在她还没成亲之前林溪就恢復了单身,以免又出什么么蛾子。 林溪拍着桌子笑了一会儿,就见林清漓一会儿面目狰狞,一会儿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林清漓?林清漓?你这药给我啊,我回去好下给逍遥王。」 林清漓回神,不紧不慢地把药塞回了怀里,扯了扯嘴角:「姐姐怕不是在说笑话,那等恶毒之事可莫要随意说出口。这是我新得的美容药粉,但是药三分毒,我想着姐姐已经如此美貌,倒是不必用了。」 见林清漓改了主意,林溪脸上笑意渐消。林清漓刚才的表情分明就是被她猜中了心思,为什么这一会儿功夫她就变卦了? 不是,她还没说那野汉子就是美人哥哥的事啊,这林清漓为什么改主意。 林溪靠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林清漓,故作不耐地说道:「林清漓,你耍我是吧?拿我清白一事威胁我让我来,我来了,你反倒不说你要干什么了?」 林清漓起身给林溪那没动过的茶杯里又加了点茶,笑了笑说道:「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我是怕姐姐不肯出来见我,这才出此下策。姐姐放心,你清白已失一事,我不会同任何人讲,这就算是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溪秀眉微拧,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她和林清漓两个人没有三日回门那一场争执,林清漓在她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还不足为奇,毕竟她一直都挺能装的。 可两个人都已经明明白白撕破脸了,这林清漓又为什么脸大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开始演戏? 「林清漓,你我二人相互厌恶,这又没有第三个人,咱们就都坦荡一些,别装了,累得慌。你要是不说找我干什么,我可要走了啊。没工夫在这陪你闲扯淡。」林溪起身就要往外走。 林清漓起身追过去:「姐姐,慢着些,是这样,那日你离开之后,爹爹找我说了话,说我们姐妹毕竟都是安阳侯府的姑娘,要相互帮衬些。所以,我就想着,那日是我不对,先惹了姐姐生气,我就想着给姐姐道个歉,希望姐姐原谅我。」 「打住,林清漓,这话不光我听着快吐了,怕是你说着也噁心吧。」林溪转身,抱着胳膊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林清漓攥了攥手指,强撑着面上的笑。 「还有,我也没什么秘密需要和你替我保密。」林溪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事儿跟林清漓这个蠢货摊开说了,免得她以后再四处败坏她的名声。虽然事后可以澄清,可也怪膈应的。 再说,反正美人哥哥也不准备装病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想到待会儿林清漓精彩的脸色,林溪心中就不由得高兴,脸上带着些得意地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口中夺了我清白的野汉子,他就是我们家王爷呢。」 林清漓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逍遥王不是……」 「我说,那野汉子,他就是我们家王爷啊。」林溪走到一侧的墙壁上敲了两下,没一会儿,对面也传出同样的敲击声。 在林清漓震惊不已的目光中,林溪走到门口打开门等着,一瞬间,眉眼弯弯地伸手招了招:「野汉子快来!」 第74章 74 苏钰渊眼中带着些无奈, 嘴角淡淡勾着走到林溪面前站定。 林溪一把扯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来,关上门看着林清漓说道:「这位, 就是你口中的野汉子了。」 林清漓看着站在林溪身旁稳稳噹噹站着的苏钰渊, 剎那间瞠目结舌,脑中百转千回, 好一会儿:「王爷的病, 好了?」 苏钰渊就跟没听到一般, 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清漓,只是盯着扯着他手的林溪。 林溪接道:「对啊,我们家王爷病好了。所以, 你以后不要什么话都说,当心祸从口出, 毕竟我们家王爷杀人不眨眼呢。是吧, 王爷?」林溪说完, 还抬头看着苏钰渊问道。 苏钰渊嘴角勾着,似乎对林溪能仗他的势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淡淡嗯了一声。 逍遥王的病好了?就这么好了?林清漓如遭雷噼。 一瞬间,太子苏仲璟以前无意和她抱怨过皇上更看重逍遥王的话,全部涌入她的脑中。 再联想到苏钰渊的身世, 林清漓的嵴背发凉, 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清漓没时间深思苏钰渊那日在安阳侯府都咳了血,怎么转眼间就好了。也无暇顾及苏钰渊的病现在才好, 为什么林溪就说夺了她清白的野汉子是他。更不想庆幸她刚才没把药给到林溪,也没把话说出去。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 如果逍遥王的病好了,那么太子的储君之位,或许不保。而她的太子妃之位也成了水中捞月,什么日后太子登基,她将荣登凤位,更是痴心妄想! 而她林溪,却将得到她林清漓本该得到的一切。 林溪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林清漓,笑了笑说道:「所以,下次编排别人之前,还是费点儿心思多打听打听的好。」免得被当面打脸,多丢人。看把她吓得,脸都白了。 林溪懒得再跟她在这耗费时间,晃了晃苏钰渊的手:「哥哥,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第157页 一直充当工具人的野汉子苏钰渊温声说好。二人本就站在门口,打开门转身就往外走。 「王、王爷?您好了?」「大将军?」「大将军?!」 二人一走出房间,对门也开了,走出几个高高大大身材壮硕的汉子。几人看到苏钰渊,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狂喜,顷刻间就围了上来。还有两个已经红了眼眶,站在苏钰渊面前伸出手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颇为不知所措。 看着这些昔日的部下各个跟蛮夫野汉子似的,苏钰渊微微蹙了下眉头,大手一伸,把才到他肩膀高,压根就没被那群汉子注意到的林溪扒拉到身后藏好。 林溪探头看了一下,见那些人各个神情激动地把眼珠子都黏在苏钰渊脸上,而且还口唿大将军,猜到是苏钰渊的部下。 见那些人压根没留意到她的存在,而苏钰渊也没有把她介绍一番的意图,林溪觉得她还是趁着功夫先下去,让石竹给老爹传个信的好。 林溪扯了扯苏钰渊的手,在他身后小声说道:「哥哥,你说说话吧,我先去下楼去找石竹。」林溪往楼梯下面站着的石竹那指了指。 苏钰渊回头,拍了拍她的手,又轻轻摸了下她的头低声说道:「好,我马上就来。」 这边二人被一群军汉围住的时候,林清漓的丫鬟绿云急匆匆从楼梯跑了上来。绿云冲到依然呆愣愣站在屋内的林清漓身旁,一脸焦急不安地凑近她耳朵小声说道:「姑娘,刘婆子刚才从府里偷偷过来,说是小院那边来人说,小院被二公子带人给抄了。」 「抄了?他怎么找到那去的?」林清漓本就苍白的脸色,剎那间白得发青,语气焦急,低低的声音微微发颤:「红月可有被带走?」 绿云摇摇头:「不知,那个小院知道的人很少,不知二公子是怎么找去的,刘婆子说红月姐姐一直没回去。还有,刘婆子还说侯爷接了大公子回府,正差人四下里寻您呢。」 「没回去,没回去,没回去……」林清漓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一遍一遍重复着。 红月没回去,小院被林清铎抄了,安阳侯接了林清谦回府,正四下里在寻她,这几件事往起一连,林清漓不敢心存侥倖,顿时心如死灰,喃喃低语:「完了,彻底完了,完了……」 「姑娘,我们先离开这吧。」绿云说道。 林清漓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苏钰渊正满眼笑意又拍林溪手又摸她的头,林溪还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林清漓心中顿时怒火冲天。凭什么!凭什么她事事倒霉,处处不顺,而她林溪却连被拐走都没死还能被找回来,嫁个快死的人都能逆风翻盘!凭什么! 林清漓眼睛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颤抖不停地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掌心直接抠出了血,血滴顺着手掌缝隙滴在了粉色的绣鞋上。 绿云察觉到林清漓的不对劲儿,忙半推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 苏钰渊被终于忍不住激动的将士一涌而上抱住,余光扫到林清漓在绿云的搀扶下出门,眼神冰冷,却也没有在意,转头无奈地呵斥那几个把他抱了个结实的汉子:「松开。」 林清漓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溪,通红的眼中迸出浓烈的怨毒,甩开扶着她的绿云,脚下加快,两步追上已经走到楼梯边的林溪,勐地一推。 「姑娘,小心身后!」在楼梯下迎上来的石竹看到这一幕,勐地惊恐喊出声!撒腿就往上跑。 听到石竹带着破音的喊声,林溪转身一闪错开,肩膀却还是被推了一下,脚下一崴,人不受控制得往后就倒。 在倒下前,手疾眼快地拉住面目狰狞的林清漓,用力往旁边一甩。二人一左一右一起摔了下去。 林清漓脑袋磕在楼梯扶手上,瘫坐在了楼梯上。 林溪后脑勺重重磕在楼梯上,头朝下整个身体顺着惯性往下滑,她强忍着头痛欲裂,两只手用力扳住楼梯边,想就势来个后翻。 可还不待林溪使力,林清漓就用力踹了林溪一脚。林溪再次摔了下去,脑袋磕了一下又往下滑。 二人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太快,石竹还差七八步楼梯没到,哭喊着往上跑。 还没等石竹跑到,就见苏钰渊闪身到了林溪身旁,长臂一伸,及时把正要磕在下一级台阶上的林溪捞起来,抱进了怀里,轻声唤着:「溪儿,溪儿!」 林溪睫毛轻颤,眼皮勉强睁开看了一眼苏钰渊,随即合上,头一歪晕了过去。 苏钰渊把兜在林溪脑后的手小心翼翼拿出来,手上有血。 「溪儿!」苏钰渊声音发颤,手指发抖,脸色铁青,抱着她就走。 转眼看见目光阴森恶毒瘫坐在一旁的林清漓,苏钰渊目露杀意,一脚扫过去把她卷飞,直接卷到了从大门外奔进来的吕迁脚下,声音冷如冰霜:「拎去安阳侯府,问问林至明是怎么教的女儿。」 下一刻,苏钰渊抱着林溪闪身跃下楼梯,直接往外走。 吕迁吩咐随后进来的卫通带人把林清漓提去安阳侯府,自己则去追苏钰渊:「主子,是回府还是去最近的医馆看大夫?」 「医馆。」苏钰渊抱着林溪在门口冷声说道,在吕迁指了方向之后,身影一闪人就不见。吕迁忙追了上去。 几个将士回过神来,奔下楼梯,冲出门去,就只看见吕迁的和几名护卫的背影。忙拉住刚把林清漓丢上马车的卫通问道:「卫将军,刚才大将军抱着的那位姑娘是谁?」
第158页 「我们王妃!」卫通一脸煞气,翻身上马,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奔着安阳侯府就走。 石竹抹着眼泪踉踉跄跄追出来,就见除了那几个将士,他们王府的人就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了一个车夫赶着辆马车等在那。 石竹哭着跺了跺脚,狠狠瞪了那几名将士一眼,又转身回去茶楼,把吓得躲在角落的绿云揪出来重重扇了几个巴掌,拖着她坐马车奔着安阳侯府方向去。可刚走了两步,又吩咐马车掉头,去了和封翊约好的茶肆找封翊。 片刻功夫,苏钰渊寻到了最近的医馆,抱着林溪就沖了进去,一个箭步冲到正在抓药的老大夫面前:「大夫,快救救我夫人!」 老大夫见苏钰渊双目赤红,声音发抖,托着林溪的一只手上还有血迹,神色一凛,忙让她把林溪抱到内间,放到床上。 听闻林溪磕到了后脑,又让苏钰渊把林溪小心翻过去。 老大夫仔细检查了林溪的后脑,又给林溪仔细把了脉,松了一口气:「无大碍,磕伤,但口子不大,这会儿血已经不流了,老夫先给这位姑娘上药包扎,回头开些祛瘀消肿的药即可。」 苏钰渊仔细凑过去看了看林溪的伤口,果然血已经止住了。来的路上他已经快速检查过,林溪其他地方的骨头都是好的。 此刻听闻林溪没事,吊着的心落地,这才察觉额头已经满是冷汗,两腿也有些发软。他紧紧挨着林溪坐在了窄小的床边上,紧紧攥着她的手摩挲着,仍然心有余悸。 「大夫,她为何还不醒?」苏钰渊又问道。 「磕晕了,过一会儿应当会醒过来。」老大夫拿了伤药和包扎用的布过来。 见苏钰渊两条大长腿在微微发抖,老大夫拍了拍苏钰渊的肩膀:「年轻人,胆子太小了些,这要是上了战场岂不是要吓得晕过去。」 刚追过来的吕迁和另几名护卫一进门就听见老大夫的这句话,几个人都默了默,这才走进来。吕迁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苏钰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忙放轻脚步退到了门口等着。 等老大夫帮林溪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开了一些内服的伤药,苏钰渊就小心翼翼抱着林溪走了。走到门口接过吕迁递过来的大氅,把林溪包裹严实才出门,一路脚步稳健地飞奔回了逍遥王府。 第75章 75 卫通拉着摔晕过去的林清漓直接去了安阳侯府, 大门也不进,黑着脸站在门口差人进去通报。 安阳侯林至明,许凝岚, 林清铎, 还有刚被接回来的林清谦,都赶到了大门口。 卫通脸色漆黑, 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 接着把苏钰渊毫不留情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许凝岚和林清铎听闻林溪磕到了头晕了过去, 皆是脸色大变,忙问林溪在哪就要赶过去。 林至明脸色异常难看,先是稳住母子二人, 吩咐婆子把林清漓抬下马车,抬回了她自己的院中。林清谦跟林至明说了声, 跟着林清漓去了。 卫通把人送回, 话也说完了, 拱手告辞离开。 林家众人转身往回走,许凝岚眼眶发红边走边说:「侯爷,清漓的事儿, 连她姨娘她都敢……,我这个嫡母是管不了,您留在府里问个清楚之后给溪儿做主吧, 我拿些药材去王府看溪儿。」 安阳侯点点头:「你且去吧。」话落转头看着林清铎说道:「铎儿送你娘过去。」 林清铎应是, 陪着许凝岚回去拿了药材,急匆匆出门赶去逍遥王府。 林至明吩咐了人去请大夫, 转而脸色铁青直接去了林清漓的院子。 林清谦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林清漓,脸色晦暗不明。 林至明走进去, 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林清漓久久不语。 好半晌,林至明重重嘆口气:「谦儿,你姨娘……」 「我姨娘她、去了是嘛。」林清谦站在林至明身旁,低着头说道。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眼角的一滴泪也滚落下来,嗓音哽咽,「我知道,姨娘做了那等事,我已经想到了……」 林至明面色如漆,眼中带着悲痛看着温润如玉的长子,再次重重嘆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清谦的肩膀:「谦儿,莫要怪你二弟。这事儿,是清漓让她身边先前的丫鬟红月去做的。」 林清谦脚下踉跄,勐地转头看向林至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指着林清漓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许久,林清谦哭着笑出声,低声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能给姨娘出主意,让姨娘害了二弟和大妹妹……」 见林清谦哭哭笑笑,状若疯癫,听着他不明不白的话,安阳侯林至明心里一个咯噔,脸色煞白:「什么?你说什么害了你二弟和溪儿?」 林清谦脸色惨白,不敢转过头去看林至明,声音发涩,艰难开口:「爹爹,你可知,当年遇到拐子,是姨娘听了林清漓的一番话,才……」 - 苏钰渊抱着林溪回到逍遥王府的时候,御医也被护卫骑马带到了。御医给林溪仔细检查了伤口又小心翼翼包好,之后把了脉,说的和医馆的老大夫所说无二,苏钰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碍于林溪还没醒,苏钰渊吩咐吕迁把御医送到隔壁屋子候着,又让他去煎药。众人离开,屋内就剩下苏钰渊和林溪二人。 苏钰渊小心翼翼把林溪翻过来,给她脱了鞋子,轻轻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慢慢摩挲着,轻声唤着:「溪儿,溪儿……」
第159页 林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她又梦到了那个开满茉莉花的院子,她看清了那个漂亮女人就是她香香软软的娘亲许凝岚,而两个小孩子就是她和林清铎。 而后她又梦到了小林溪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赶了许久的路,东躲西藏。后来在一个集市上,小林溪趁那男人不注意,偷偷钻进一辆装行李的马车藏了起来。等马车走了许久停下的时候,她又偷偷爬出来,又累又饿,被一个哈哈笑着的胖女人捡到,领到了一个地方。再往后,她就被胖女人卖到了崔家,而那里就是江东城。 之后,林溪又梦到那坠落山崖的少女林溪。在跌落水中,闭上眼睛那一刻,她又说了那句话。 这一次,林溪终于听清了,红衣林溪说的是:「假若有来生,我愿用那一生的寿命,换这一世的重来……」 原来,她就是她。那个林溪就是她林溪啊! 一串泪珠从林溪眼角滚落,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了枕头上。 见状,苏钰渊眉头紧蹙,俯身轻轻亲吻她的额头,一边亲一边轻声唤着,语气焦急沙哑:「溪儿,你可是哪里疼?溪儿,醒醒!」 林溪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不停颤抖,终是睁开了,看着苏钰渊的脸,眼泪溢满眼眶,她哽着嗓子开口:「哥哥,我是林溪啊,我是林溪!」 苏钰渊两只手拇指轻轻划过林溪眼角,帮她把眼泪拭去,柔声哄着:「我知,你是溪儿,你是溪儿。」 林溪伸出胳膊紧紧搂住苏钰渊的脖颈,哭出了声:「哥哥,我是林溪啊!」 林溪哭着哭着又笑,笑着笑着又哭着说:「我是林溪啊!」 苏钰渊不知林溪到底是怎么了,出声喊:「去叫御医过来!」 片刻之后,跟随御医一起进来的,还有许凝岚,林清铎和封翊。 苏钰渊轻轻把林溪缠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小心扯下,温声道:「溪儿听话,让御医看看。」 林溪摇摇头,一抬眼看见许凝岚,林清铎和封翊,满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坐了起来,对着许凝岚伸出胳膊,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无限委屈地喊了一句:「娘!」 看着林溪脑袋上缠着的白布,许凝岚也早已心疼地泣不成声,两步上前奔到了床边把林溪抱进怀里,强忍着哭声哄着:「溪儿,娘在,娘在!」 林溪扑在许凝岚怀里,用尽力气抱着她,放声痛哭:「娘,我是溪儿啊,我是你的溪儿啊!」她不是假的,她没有霸占林溪的身体,林溪的人生,她这个林溪,就是娘亲原来的亲闺女溪儿啊。 包括苏钰渊,许凝岚和林清铎在内,满屋子人都不知一向大大咧咧,神经有些大条的林溪为何突然这般情绪失控,心中满是不解,可听着林溪带着悲伤又似是带着些释然的哭声,几人都心疼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围在床边,满脸地不知所措。 只有封翊一人,听到林溪那不明意义,不断重复的「我是溪儿」这句话,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了猜测。难道这是闺女的前世?难怪二人长得一模一样了。 许凝岚抱着林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哄着:「娘知道,溪儿是娘的溪儿,娘会护好你!」 可林溪就好像傻了一般,只会重复着那一句话:「我是溪儿!我是林溪!」 第76章 76 林溪抱着许凝岚哭了好一会儿才停。许凝岚心疼不已, 拍着她不住地哄着。 苏钰渊见林溪平復下来,上前劝了两句,许凝岚才把林溪松开。林溪躺回床上, 让御医又给她把了把脉。 御医问了林溪一些问题, 林溪一一答了,之后御医说无大碍, 让她好好休养就成, 起身告辞离开。 见床边围满了人, 尤其是封翊这个干爹毫不避讳直不楞腾地盯着林溪看,还红了眼眶,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林溪注意到苏钰渊看向封翊的眼神, 忙对着苏钰渊伸出手:「哥哥。」 苏钰渊脸色缓和,坐到了床边握住林溪的手:「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溪摇了摇头, 拉着苏钰渊的手, 柔声和他打着商量:「哥哥, 我想回我娘家住几日可成?」 原来她住在安阳侯府,虽说也开心,可终究以为自己是个外人, 总有一种客居的感觉。 可如今知道自己就是真正的林溪,那就是她的家,她的亲爹亲娘亲哥哥, 她想回去住上几天, 理直气壮地住上几天。 可她刚成亲,这才没几天, 就提出回娘家住,怕是于理不合,也不知道苏钰渊让不让。话说出口了, 林溪拉着苏钰渊的手,眼巴巴看着他。 苏钰渊沉思了一瞬,就点头说道:「好,我陪你。」 林溪眉眼弯弯乐了:「哥哥,多谢你!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了!」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用力攥了攥林溪的手。 许凝岚自是高兴,可转念一想家里还有那摊子家丑,转头看向林清铎。 林清铎靠近许凝岚微微低头说道:「娘,无妨,红月现在都在王爷手里。」 林清铎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对苏钰渊没什么可隐瞒的。更何况林清漓还挂着太子未婚妻的名头,要处置她还不知要怎么操作,如果有苏钰渊在场,很多事情想必简单得多。 见自家儿子都觉得无妨,许凝岚自是没有意见,张罗着就要带林溪走。
第160页 苏钰渊扶着林溪坐了起来,给她穿上了鞋,拿大氅裹好她,抱起来就要往外走。许凝岚和林清铎簇拥在一旁。 封翊见几人众星捧月般围着林溪,而他完全插不上手,突然莫名有些失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路让了出来。 林溪注意到封翊有些落寞的表情,突然有些心疼他,伸出手对着他招了招:「干爹,你要是不忙,也跟着我回家去住几天可好?」 封翊眼睛一亮,忙点了点头:「我不忙,不忙。」 林溪说完又看向许凝岚:「娘,成吗?让我干爹去咱们家住上几天?」 许凝岚现在就是个没原则的人,林溪说什么她都是说好。林清铎对封翊这个又潇洒武功又高强的藏剑山庄庄主还是颇有好感,见自家娘和妹子都答应了,忙上前拱手正是邀请。 只有苏钰渊一个人脸色沉了沉,眼神不善地扫了一眼封翊。封翊就当没看见,笑着跟着众人身后往外走。 - 等众人进了安阳侯府大门的时候,刚好和安阳侯请来的大夫遇上。林清铎上前问了几句,大夫一一答了,说是林清漓已经醒了,骨头没断,人也没摔坏,只不过好像受了惊吓,呆呆愣愣不说话。 林溪被苏钰渊抱在怀里,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暗道,那林清漓哪里是吓到了,那是知道她自己暴露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对策装可怜呢吧。 林溪还真没猜错,林清漓自打醒来,就一言不发。不管林至明和林清谦怎么问,不管是提姜姨娘死了的事,还是提她把林溪推下楼的事,还是提起当年林溪被拐一事,林清漓都是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沉默地掉眼泪。 听闻苏钰渊带着林溪跟许凝岚回来了,林至明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见林清铎没有跟上来,说道:「谦儿,你留在这守着她。」 林清谦心头松了一口气,应是,留了下来。 等林至明出门,林清谦双眼赤红,面目痛苦,走上前,哆嗦着手指指着林清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对姨娘下得去手?她再不济,也是我们的生母,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林清漓嗤笑一声,抬头看向林清谦,用轻蔑的口吻说道:「大哥,你我都清楚,姨娘早晚都是要死的,我只不过早送她几天上路罢了。」 林清谦气得浑身发抖,甩出一巴掌就狠狠抽在林清漓脸上:「蛇蝎心肠,歹毒至极!」 林清漓被扇得偏过头去,也没哭,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再次转过头来:「大哥,你不觉得不公吗?你成熟稳重,知礼谦让,才华横溢。而林清铎却只是个会杀人砍人的武夫,可你看爹爹,捧着安阳侯府的世子之位追着林清铎让他收下,可人家不屑一顾屡屡拒绝,爹爹却从里不曾想起过你!就像当年林溪没回来,爹爹哪怕都要去退婚了,也没想过把这门好婚事换到我头上……」 林清谦厉声喝止:「你闭嘴!你就是贪心不足!你去看看别人家的庶子庶女,你再看看我们两个,我们两个过得跟嫡子嫡女一般,你还不满足,还想挑拨我和爹爹的关系,想挑拨我和二弟的关系,你你……」 「我怎么?我只不过想要更好的生活罢了。」林清漓再次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肿起来的脸,接着说:「大哥,如今姨娘没了,你我二人再也没有一个丫鬟出身的卑贱生母了……」 林清谦指着林清漓连连后退:「你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我无可救药?」林清漓讽刺地笑出声,「大哥,当年那事,你也有出力呢,若不是你说下去解手,那拐子岂有可乘之机?」 林清谦脸色煞白,颓然地放下手,声音无力地辩解着:「我已经和爹爹坦白了,是你说下面有好玩儿的,说那里有惊喜,是你说的……」 林清漓哈哈大笑出声,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狰狞恐怖:「大哥,我那时候才几岁?一个四岁孩子的话你也信?哈哈哈,也是够蠢的!哈哈哈……」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林清谦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一路本回自己的院子,把门从里面栓好,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 除了林清谦和林清漓兄妹二人,安阳侯府剩下的大小主子,包括苏钰渊,都聚到了林至明的院子。 只有封翊,被林清铎安置到了一处院落,算是支开了,毕竟家丑还是尽量不要外扬。 林老夫人坐在上首,神色哀戚,许久,才开口:「姜姨娘那事,当真是清漓那丫头差人做的?」 林至明点头:「十之七八,红月在王爷手上,想必这两日就能开口。清漓那丫头在外头买了个小院子,红月落脚在那处。」 林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气,萎顿在椅子上,仿佛剎那间老了许多岁。又过了半晌,又问:「当年溪儿丫头丢了一事,是姜姨娘暗地里谋算的?」 林至明再次点头,声音沉重:「是。」 「什么?」「什么?」许凝岚和林清铎齐齐变脸,异口同声问出口。 林溪靠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心道,果然。只不过怕是姜姨娘身后的林清漓才是主谋吧。只是碍于那时的林清漓不过才四岁,无人往她身上想罢了。 许凝岚上前,用力抓着林至明的胳膊,盯着他的脸不敢置信地确认道:「侯爷,刚才母亲和您说什么,说什么是姜姨娘谋算的?」
第161页 林清铎也一脸愤怒地等着林至明回话。 林至明嘆口气,把林清谦的话转述给众人听。 当年,姜姨娘动了贪念,觉得自己生了长子,却身为庶,若是没了林清铎这个嫡子,那么她的儿子就是侯府唯一的儿子了。于是私下里花了银钱买兇提前埋伏好,等众人出府的时候下了手。 只不过林清铎太过壮士又能扑腾,拐子脱了手,才把瘦小的林溪抱走了。 而为什么林清谦在那个地方要下去解手,是因为林清漓骗了他,说在那里给他准备了东西,让他下去找。 想到林清谦还说起,当年林清漓整天在姜姨娘耳边念叨:「可惜大哥是个庶子,若是家里只有大哥一个男孩,那大哥就是世子了。」 林至明想说,可转念一想,又微微摇了摇头。一个四岁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定是谁在她耳边嚼了舌根子,她才记住了。 林老夫人听完气得只拍椅子扶手:「定是姜姨娘出的主意,清漓那孩子那时才不过四岁大的孩子,还不是一切都听她姨娘的。」 倘若林溪被拐只是拐子恶毒,许凝岚和林清铎只是恨恶人没人性,自己没保护好林溪。可如今知道就是自家人有意设计的,那种心情简直无法形容。而现在,姜姨娘已经死了。他们母子有一种满腔仇恨不知该向谁去报的憋闷。 林清铎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勐地一拳砸碎了一旁的桌子:「毒妇,早知道,我就该亲手掐死她!」 许凝岚双腿一软就往地上到,被林至明手疾眼快扶住了。许凝岚转头看向林溪,放声哭出声:「溪儿啊,是娘不对,是娘眼瞎提了那毒妇做姨娘,如果没有这事儿,你就不会遭那么多年的罪……」许凝岚懊悔不已,哭得站都站不住。 林溪站起身,走过去抱住许凝岚,安慰着她:「娘,真的不怪你!是恶人太坏!」是林清漓太过恶毒。 娘俩又是抱在一起哭了好半晌,许凝岚捂着头一阵阵眩晕,眼看着两眼一翻就要栽倒。林溪忙张罗着把她扶到了寝室去躺着,又温声劝了几句,才走出来。 林溪见苏钰渊脸色阴沉如水,走过去牵着他的手,看着满面愁容的林至明和林老夫人说道:「祖母,爹爹,林清漓这么歹毒,怕是不配做太子妃了吧?」估摸着林清漓现在最大的仰仗就是太子了,她偏不让她如愿。 林至明和林老夫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良久,许久才点点头。 林至明艰难开口:「此等女子,弒母害妹,德行不堪,我去找皇上退婚。」说完,转身佝偻着腰就往外走。 林老夫人站起身出声说道:「你寻个别的藉口,就说她得了恶疾,不然,这安阳侯府的脸面,都要被她这畜生行为丢尽了。」 林至明背着身子点点头,抬脚走了。 林老夫人对着众人点点头,说了句乏了,转身出门。林清铎忙去追:「祖母,孙儿送您。」 林溪拉着苏钰渊的手,抬头看着他说:「走吧,哥哥,我去看看林清漓,有些话我想当面和她说。」 第77章 77 林清漓的院子外被林至明安排府里的护卫紧紧围住, 屋子门口也安排了几个婆子守着。 林溪和苏钰渊走进林清漓的院子时,太阳已经快落了山。 林溪上前让婆子打开门。管事婆子二话没问,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姑娘, 就把门给打开了。二人走了进去。 林溪想了想, 看着苏钰渊说道:「哥哥,你留在外间行吗?」 苏钰渊拉着林溪的手摩挲一下, 从靴子上拔出一把匕首塞进林溪手里, 温声说道:「当心, 有事喊我。」 林溪笑着点点头,手握着匕首柄,把匕首藏进袖子里, 转身走去了里间。 桌上只点了一根烛火,屋内光线有些暗, 林清漓抱着膝盖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 也不知想着什么。 听到动静, 林清漓抬起头来看,见是林溪,林清漓嗤笑一声, 出言讽刺:「怎么,来看我热闹?」 「林清漓,爹爹已经去找皇上退婚去了。」林溪开门见山, 如实相告。 林清漓一愣, 随即笑了,语气里带着笃定:「不劳你费心了, 太子殿下是不会同意的。」 不会同意?林溪秀眉微拧。林清漓都做出那等弒母之事了,居然还断定太子不会同意退婚。 这么看来,就是说她林清漓手里有什么东西是太子想要的, 或者说太子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把柄的话,杀人灭口是最上乘的做法,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应该不会被她一个后宅女子给要挟了。 那就是林清漓手里有太子要的东西。估摸着是现代的什么技术,这个时代没有的? 那可不行,她坚决不能让林清漓到了太子那边。不说别的,就说太子和美人哥哥那恶劣的关系,她都得阻止林清漓入东宫。 再说这个又疯又毒的女人害她被拐,害她娘亲病了多年,害她哥哥痛苦多年,凭什么把一切都搅和得乱糟糟的,还能去东宫享受好日子。 林清漓她不配!她不配过好日子! 想了想,林溪往前一步,走到床边看着林清漓,半晌才开口,低声问道:「林清漓,我当年被拐,是你谋算的吧?」 「……」林清漓一愣,随即看着林溪轻笑出声,矢口否认,「你也太高估我了,我那时不过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第162页 林溪盯着林清漓,冷笑一声,指着林清漓的脸点了点低声说道:「你不是自幼就早熟嘛,谁又知道你这面皮里面,是个什么鬼?」 林清漓瞬间变脸,松开膝盖坐直了身体,目露警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溪盯着林清漓的脸:「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想说人在做天在看呢。我这还得多谢你推了我那一下,我这一晕过去,小时候的许多事情就都想起来了。」 林清漓戒备地看着林溪:「想起什么?」 林溪随口说道:「我记得那拐子说,他见姜姨娘的时候,是一个小姑娘一直在姜姨娘耳边说话,所以,你说这事儿不是你给姜姨娘出的主意,谁又信呢?我就在想啊,四岁的孩子就能这么厉害?林清漓,你怕不个老妖怪吧?」 妖怪两个字戳中了林清漓的神经,她激动异常,勐地从床上蹦下地:「你胡说八道,那拐子在撒谎,我和姜姨娘从始至终都没见过那拐子,一直是姜婆……」 「哦!知道了,你和姜姨娘一直在幕后,是姜婆子去见的,可对?」林溪打断林清漓。 林清漓愣住,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恼羞成怒,上来就想推搡林溪:「你给我滚出去!我是未来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见林清漓又动手,林溪把匕首拿出来,胳膊往前一伸,闪着寒光的匕首差点儿扎在扑过来的林清漓眼睛上。 林溪冷笑着说道:「当心,要是瞎了一只眼睛,太子打死也不会要你了。林清漓,我现在真想一刀下去扎瞎你!」林溪说完,脸色冷了下去。 林清漓脸色苍白勐地收住脚步,连连后退。 林溪举着匕首一步一步往前,声音发冷:「林清漓,你这人当真是贪婪无厌,歹毒至极!从小就会算计人,算计我被拐,算计我哥哥哥自责不已无法振作,害得我娘亲常年缠绵病榻,即使是你的亲大哥林清谦,常年住在书院有事无事不愿回家,怕是也跟你脱离不了干系吧?」 林清漓忌惮林溪手里的匕首,一直往后退,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警惕地看着林溪却是不说话。 林溪冷笑一声:「只有你的好姨娘,完完全全听你的,又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靶子,可最后结果如何,竟然被她放在心上的女儿派人弄死了。真想看看她死之前是个什么样的脸。」 「你胡说,不是我!」林清漓怒斥出声,依然狡辩。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何况,红月已经招了。」林溪又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又压低声音说道:「林清漓,你就不怕半夜,姜姨娘来找你吗?」 想起什么,林清漓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穿着鞋就往床里缩。 原来这林清漓还知道怕鬼?怕鬼就好啊。林溪杏眼一转,看着林清漓身后,突然眼睛瞪大,拿着匕首的手一个劲儿地剧烈哆嗦,声音发颤:「姜、姜、姜姨娘?你回来了?」 「啊!闭嘴!」林清漓尖叫几声,突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却是死活不敢回头,徒手就朝林溪扑过去。 林溪一个伶俐闪身躲过,一个空翻站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是拿着匕首哆哆嗦嗦指着林清漓身后:「姜姨娘,快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闭嘴,闭嘴!」林清漓跟疯了一般,张牙舞爪再次朝林溪扑过去。 苏钰渊黑着脸出现在门口,对着疯了一样扑向桌子的林清漓就挥出去一掌。强劲的掌风颳过,林清漓尖叫一声摔在地上,烛火也熄了。 屋内一下黑了下来,林溪心里一揪,站在桌子上蹭地一下就朝苏钰渊蹦过去。 苏钰渊上前一步,稳稳地把林溪拖住,伸手把她手里的匕首下了下来:「莫怕。」 林溪两条腿卡在苏钰渊身上,搂着他脖子伸着胳膊就往外够:「哥哥快走,快走!」这屋里太黑了,吓人。 苏钰渊抱着林溪转身就走,林溪扒在苏钰渊肩膀上,探出头去还不忘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句:「姜姨娘,我先走了啊!来一趟不容易,你和你的好女儿林清漓好生叙叙旧啊!」说完,立马把脑袋窝在苏钰渊怀里。 见林溪还在演,苏钰渊嘴角抽了抽,摇摇头抱着怀里死死扒着他的人走了出去。 屋内漆黑一片,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林清漓躺在地上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拼命尖叫:「闭嘴!闭嘴!闭嘴……」 - 林溪挂在苏钰渊身上,到了门口才下来,嘱咐守在门口低着头的婆子:「二姑娘发疯了,不要进去,免得你们无故挨打。」 管事婆子屈膝施礼:「是,大姑娘,侯爷先前也有吩咐过,只守不让二姑娘出门就行。」 林溪点头,拉着苏钰渊走了。两个人快走到林溪以前住的院子时,林溪说道:「哥哥,我想去找我干爹说几句话。」 她这有一大堆的话要找人倾诉,可除了老爹外她无人可说。况且老爹怕是也一肚子疑团,也很想见她吧。 苏钰渊点头:「好,我陪你!」 林溪摇摇头,拉住苏钰渊的手晃了几下央求道:「哥哥,你先回去等我可好?我找干爹聊几句就回,好歹他是客人,住在我家,我这个主人把他邀请来总不好不闻不问,显得逍遥王妃多没礼数,那说出去不得给逍遥王丢脸嘛。」
第163页 苏钰渊凤眸深邃,看了林溪一会儿,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下,又轻轻抚了抚她头上缠着的白布:「天黑了,我送你过去,我在院子门口等你。」 林溪心中暖暖的,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脸,仰起头:「哥哥,你可真是这天下最最好的夫君。」 一碗迷魂汤灌下去,苏钰渊低低笑出了声,揽着林溪的肩膀往封翊住的院子去了。 林溪到底没忍心自己进屋,把苏钰渊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院子门口等。 虽然那是她老爹,她心中坦坦荡荡,可美人哥哥毕竟并不知道。一想到美人哥哥心中可能有一丝丝不舒服,林溪就心疼,她捨不得美人哥哥不高兴。 于是,林溪走进院子中,扯着脖子一顿喊:「干爹!封干爹!封老爹!封老头……」 听着林溪乱七八糟的称唿,等在院子门口的苏钰渊嘴角抽了抽,微微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哎,来了,来了!」封翊闻声就从屋里奔了出来,门都推得哐当一声响。 「闺……,干闺女啊,你这头还疼不疼啊?」封翊站在林溪面前,看着林溪脑袋上的白布,满眼心疼,伸出手去想摸摸林溪脑袋。 林溪却一瞪眼把他伸出来的手吓得缩回去了,往后指了指,很小声音说道:「我不疼了,就一点点伤口,早就不疼了。王爷在呢,别动手,当心他揍你啊。」 封翊一听不愿意了,撸了撸袖子。林溪忙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低声凶他:「你干嘛,干嘛?」 封翊无奈指了指林溪:「女大外向,胳膊肘往外拐,有了男人忘了爹……」 「打住!」林溪做了个停的手势,接着小声说道:「老爹,我跟你说两件事儿,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想起先前在逍遥王府的一幕,封翊猜到林溪要说什么,脸色严肃,看了看门口背对着二人站着的苏钰渊,带着林溪往屋子门口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她,小声说道:「闺女,我知道,你就是这安阳侯府原本的闺女,可对?」 林溪一愣,对着封翊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眉眼弯弯笑着说道:「老爹,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还不了解你嘛,一句一句喊着你是林溪,还有,我闺女一向皮实,若不是遇到了大事儿,哪里犯得着又哭又笑的,你爹我就是再笨也猜到了。」封翊佯装得意的说道。 林溪嘿嘿笑了两声:「老爹你可真厉害!」 封翊微微嘆口气,有些落寞:「闺女啊,我咋觉着,我来到这儿就是个多余的人了呢。原本想着那侯爷是个假爹,好歹我是亲爹,可现如今知道他也是个亲爹,我怎么感觉我就、我就多余了呢!」 林溪一瞪眼,伸手就用力拍了封翊胳膊一下:「胡说什么!谁说你是多余的!你就是我亲爹,生过我,养过我的亲爹!你忘了咱们爷俩相依为命的那么多年了吗?再胡说,我就要打你了啊!」 封翊一听,也跟着瞪眼:「你敢犯上打你老子?」 见封翊拿出了当爹的派头,林溪嘿嘿一笑:「这就对了嘛,你就是我老子呢,少胡思乱想啊!」 封翊点头,露出了乐模样:「成,那我不乱想。我明儿就走,我找那臭老道把这事儿说说,如果你是这安阳侯府的闺女,估摸着你那什么活不长的鬼话就算不得数了。」 想到这,林溪也笑着点点头,语气皮皮的:「老爹,那我们就一起长长久久的活着,到时候你再跟我干娘给我生俩弟弟妹妹什么的,带过来让我玩玩呗。」 封翊又一瞪眼:「胡说什么,没大没小。那是人家的媳妇儿,我怎么能动!我这还不知……」封翊想说什么,想了想终是没开口。 「不知什么?」林溪好奇地问。 「没什么,爹替你高兴。这回你总算有亲娘了,侯夫人对你可好着呢,爹都看到了。」封翊真心实意地说道,「你哥哥也是个好的,满心都是你,你那侯爷爹虽然也不差,但是还是没我对你好。」说完,封翊哼了一声。 见封翊又吃醋,林溪扑哧一声乐了,点点头:「老爹,知道我就是我,我也高兴。但是不管我有几个爹,你都是我最最好的爹了。」 父女二人对视笑着,就听站在院子门口的苏钰渊轻声咳嗽了两声,林溪憋笑。美人哥哥等急了吧。 封翊不满地对着门口哼了一声。林溪忙把她上一世落水之前说的那个愿望跟封翊说了,让他转给臭老道听。封翊听完有些吃惊地点头:「原来是你自己许的愿。」 林溪往前凑了半步,接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老爹,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就是那个林清漓,和你我一样,也是来自其他地方,只不过她是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我当年被拐就是她设计的,还有这个家里很多乱糟糟的事儿,都和她有关。不知道她答应了太子什么事儿,听她的口气,太子好像肯定会保她一样。」 封翊面若寒霜,快速拍了林溪胳膊一下,小声说道:「闺女,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爹来处理。爹不会让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被她搅和了的。」 第78章 78 「老爹……」林溪喊了一声封翊, 又停住,接着小声提醒:「林清漓怕鬼,她怕姜姨娘来找她。」所以, 老爹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父女二人心有灵犀。封翊笑了笑, 往院子门口看了一眼,伸手快速摸了一下林溪的头, 低声说道:「放心, 爹明白。我还想陪我闺女一起活到老呢, 再说你爹我身后好歹背着藏剑山庄的几百号人,不会做那等被人抓住把柄的事。也犯不着因为那恶毒女人,再和你那侯爷爹闹出什么隔阂, 回头你夹在中间该难做了。」
第164页 林溪心中暖烘烘的,一双杏眼湿漉漉, 快速摸了一把封翊的手, 吸了吸鼻子, 再开口已经带了哭音:「老爹!」 封翊得意地挑了几下眉毛:「怎么着闺女,感动吗?」 看着封翊顶着一张英俊潇洒的脸,本该风度翩翩, 可眉毛却在一动一动跟抽搐了似的,林溪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抬手擦掉眼角淌出来的眼泪, 嗔了封翊一眼:「不敢动!」 「行了, 爹心里都有数,快去吧, 我看你家那小气的王爷又要咳嗽了!」封翊冲着门口指了指,哼了一声。 林溪笑着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见苏钰渊背对着二人长身而立,院中也没有其他人,林溪快速地抱了一下封翊,闷声闷气:「老爹,我们都要好好的!」 封翊伸手拍了拍林溪的背,随即把她从怀里扯出来,大手扣着她脑袋给她转了个身往前推了一把,面带笑容,可语气里却满满地都是嫌弃:「少肉麻,快滚蛋。」 林溪嗯了一声,麻熘儿滚了,朝着大门口那高高大大的男人小跑着奔了过去。 听到身后踩在残雪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苏钰渊转身,一把拥住扑过来的人。 林溪挂在苏钰渊脖子上,眉眼弯弯笑着,嗓音有些哑哑的:「哥哥,我真是个运气满满的人。」有那么好的老爹,有那么好的美人哥哥,有那么好的娘亲和哥哥,还有不差的侯爷爹…… 借着大门上挂着的灯笼里透出来的光,苏钰渊看见林溪眼睛微微发红,蹙了下眉头,伸出拇指在她眼角擦了擦:「为何哭了?」 林溪抓住苏钰渊的大手按在自己脸上,语气皮皮的:「找到你这么美的夫君,我开心啊。」 苏钰渊闷笑一声,大手在林溪微微泛着凉意的脸上轻轻搓了搓:「溪儿更美,走吧,外头冷。也该吃晚饭了,可饿了?」 「饿了呢。」林溪攥着苏钰渊的手,两个人往回走。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屋子门口的封翊,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惹得封翊举了举巴掌。林溪咯咯咯笑着,扯着苏钰渊胳膊就跑。 - 过了晚饭时刻,林老夫人带着婆子提着食盒去了林清漓的院子,走到门口听到屋内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林老夫人黑着脸训斥守门的管事婆子:「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管事婆子忙跪地请罪:「老夫人赎罪,侯爷和大姑娘都吩咐说不要进去。」 林老夫人板着脸没说话,身边跟着的婆子把门打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婆子又忙去把烛火点了起来,光线亮了,二人这才看清林清漓抱着脑袋蜷缩在桌子底下坐着,头髮已经扯得乱糟糟的。 哪怕林清漓做了再多恶事,可她到底是在林老夫人膝下养大的,这么多年没少给林老夫人带来欢声笑语。 一见林清漓这般模样,林老夫人心疼得眼泪就掉了下来,吩咐身边的婆子:「快,快去把二姑娘扶起来。」 婆子忙不迭爬到桌子下去扶林清漓,可林清漓尖叫着连蹬带踹连抓带挠,嘴里不停地喊着:「闭嘴,闭嘴!滚开!」 婆子脸上被林清漓锋利的指甲挠了几下,痛唿出声,躲到了一边。 林老夫人看得直着急,颤颤巍巍蹲在了桌子边上,唤着她:「清漓,是祖母啊,是祖母!」 「祖母?」林清漓声音发颤,抬起头来,一见真的是林老夫人,手脚并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就扑进林老夫人怀里,抱着林老夫人大哭出声:「祖母,救我,救我!」 林老夫人被林清漓扑得摔坐在地上,摔得哎呦一声。婆子见状,忙上前费劲儿地把林老夫人带林清漓一起扶了起来,扶到床边坐了。 林老夫人吩咐婆子端了杯温水过来,餵着林清漓喝了。 屋内亮堂起来,又有人陪着,林清漓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可笑。她一个现代过来的人,竟然被莫须有的鬼怪吓住了。若是当真姜姨娘回来了,她又怎能好好地在这坐着? 「把饭给二姑娘端过来。」林老夫人吩咐婆子。 林清漓紧紧抓着林老夫人的手:「祖母,清漓不饿,清漓不吃。祖母,爹爹把我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带走了,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林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漓,你做了那等错事,你爹定是会重重罚你。你爹已经去找皇上退婚了……」 林清漓有些烦躁地打断林老夫人:「祖母,太子殿下不会同意退婚的,他一定会来看我的。」 见林清漓还在做梦,林老夫人面上露出失望之色,可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孙女,终是不忍心就此放弃,嘆了口气再次开口:「清漓,你听祖母的话,明儿你就找你爹爹自请搬去青山上的庙里住着,祖母陪你一起可好?」 林溪有些不耐烦地甩开老夫人的手:「祖母,我不去那劳什子青山,您怎么不信我,我说了太子殿下会来看我,他就一定会来看我。」 林老夫人眼中的失望更浓,站起身来欲走,可还是耐着脾气又劝了一次:「清漓,你听祖母的话,你跟祖母去山上住着,等过了几年,你爹爹气消了一些,祖母给你寻个小门小户的良善人家嫁了,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我说了,我不要去山上!我不要嫁什么小门小户!」林清漓抓起床上的枕头就丢到地上,咬牙切齿面目有些狰狞:「我会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以后还会成为皇后!」
第165页 林老夫人看着林清漓疯疯癫癫的模样,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了最后一句话:「清漓,祖母尽力了!」 林清漓坐在床上,披着乱糟糟的头髮看向林老夫人,目露兇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因为林溪回来了,才不管我!你跟他们所有人一样,也更喜欢那个嫡出的!」 这歪曲事实的话实属扎心,林老夫人脚下踉跄了两下,被一旁的婆子扶着才堪堪站住,心灰意冷,已经无力再劝。 林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愤愤不平,出言斥道:「二姑娘,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说这话就是丧良心,老夫人这么多年对您那是当心肝一样的疼,这是有目共睹的,您怎么能说出这么忘恩负义的话。」 「她对我好?她对我好也是我装巧卖乖换来的!若是我是个不听话不会讨人喜欢的,你看她待我如何!」林清漓毫不客气回怼,连祖母都不愿叫,连着说了几个她字。 「装巧卖乖……」听了这话,林老夫人眼中全是失望的泪水,喃喃自语不住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悲凉:「你,好自为之吧!」 林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淌满了泪水,被婆子搀着颤颤巍巍往外走,嘴里艰难地一声声念叨着:「造孽,造孽啊……」 婆子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林清漓,无声地啐了她一口,声音极低地骂了句:「狼心狗肺!」 二人走出门去,差点儿和脸色阴沉脚步匆匆而来的太子撞上。 双方各自见礼,林老夫人看了眼后头跟着的安阳侯,安阳侯摇了摇头。 林老夫人嘆口气劝道:「太子殿下,是我们安阳侯府教女无方,养出这等蛇蝎心肠的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太子殿下了。我刚才已与她谈过,她出言不逊,不知悔改,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进去,以免污了您的耳。」 太子苏仲璟躬身施礼:「多谢老夫人用心良苦,可本宫毕竟和清漓有过婚约一场,我去见她最后一面,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太子身为储君,身份尊贵,愿意同林老夫人解释那是知礼数。见劝不住,林老夫人不再开口,点点头,目送太子进屋,也转身往外走。 路过安阳侯林至明时,林老夫人顿住脚步:「当年就怕她长在姨娘之手,过于小家子气,这才把她抱到我屋里养,可如今,不知是我没教好,还是……」林老夫人喉咙哽住,说不下去。 安阳侯忙扶住林老夫人,声音带着悲痛劝道:「母亲,这如何能怪您!怕是她骨子里就是个歹毒的,不然又怎能做出那等恶事来,哎!」 母子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林老夫人转身走了。 林至明看着屋门,终是没有再迈进去。 - 林清漓早在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急忙下地把乱糟糟的头髮梳理整齐,此刻正站在外间等着,见太子进来忙屈膝施礼:「太子殿下,您来了!」 见林清漓镇静自若,太子苏仲璟微微一愣,随即走进去直接坐在了桌边椅子上,沉着脸打量着还没起身的林清漓,半晌才开口:「起来吧。」 林清漓直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放到桌上:「太子殿下,请喝茶。」 苏仲璟没动,压低声音开口道:「你父亲已经找陛下把你做的事都说了,并提出把婚事退掉。」 「太子殿下可同意?」林清漓似乎毫不担心,脸上带着笑问道。可放在袖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攥在了一起。 「我同不同意,就看你怎么做了。」苏仲璟冷笑一声说道,「你若是识趣些,东宫多个女人也无妨。」 「太子殿下何必着急,那些东西我会当成嫁妆带过去,成亲隔日我就会交予殿下手中。」林清漓说道。 苏仲璟打量了林清漓一会儿,站起身往前一步走到林清漓面前,眼神阴翳,语气肯定:「林清漓,这么久了,你一直把本宫当成傻子在耍。」 林清漓忙摆手解释:「太子殿下,您误会了,我一个弱女子,只不过想多份保障罢了。」 太子苏仲璟又往前迈了一步:「一、你林清漓并非像你说的那般真心爱慕于我,你不过是贪恋我能给你带来的权势和地位。二、你所说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什么火药术、炼铁术、还有那什么炼盐术,诸多术法,你或许听过一些皮毛,但你,一个都拿不出来,本宫说的可对!」 「殿下,您要信我,您听我说……」听着太子苏仲璟肯定的语气,林清漓脸色大变,伸手就去拉太子的手,却被他一把挥开,一个趔斜摔在了地上。 太子苏仲璟微微摇摇头,似乎觉得甚是可笑:「林清漓,有时候本宫真的煳涂了,本宫一向自诩精明过人,怎么会被你这么个歹毒的女人煳弄了那么久?」 林清漓跪爬着到太子脚下,扯着他的裤脚,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带着隐隐的恐惧:「太子殿下,您再信我这一次,真的,您再信我这一次……」 太子苏仲璟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他脚下的林清漓,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林清漓,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这幅模样。罢了,是本宫的错,本宫自己识人不清,信了你这么个信口开河的蠢货。你该庆幸你有个好父亲,你才能苟活些日子。」 太子说完,满脸嫌恶地抬脚被林清漓踢开,转身就走。 林清漓见太子丝毫没有留恋,愤怒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满是恨意和恶毒:「太子殿下,您就不怕我拿着那些东西去找逍遥王吗?他如今身子好了,再有了我的那些东西,您的储君之位可还保得住?」
第166页 太子苏仲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杀意,头也不回冷冷开口:「若是你拿得出,本宫拭目以待。不过本宫好心提醒你,切莫忘了,逍遥王可没本宫的好性子。」话落,太子一甩袖子,脸色铁青抬脚走出去。 林清漓跪坐在地上,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口,两只手用力抓在地板上,发出嘎嘎的声音。 她干坐了许久,眼中的恨意和愤怒却越来愈浓,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嘴里嘀咕不停:「全都靠不住,我要走,我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我得走,我得走……」 林清理收拾了一个包袱,把她这么多年攒的银票和值钱的首饰全部装了起来。她灭了烛火,和衣穿鞋躺在被子里小睡了一会儿,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起身穿好厚袄子,背好包袱,轻手轻脚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人拿着把小弯刀抵在了脖子上。来人嗤笑一声:「林二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琉、琉璃?」林清漓声音发紧,一步一步被逼着往后退。 琉璃声音泛着冷意:「林二姑娘,太子殿下让我来找你,说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拿得出你承诺的那些东西,哪怕只一样,太子殿下明日就会派顶轿子把你接进东宫。如若不然,怕是你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脖子上的弯刀冰凉冰凉,林清漓已经退到了床边,再无路可退。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手撑着床身子往后仰,声音哆嗦得不成调:「我不信你,我要见太子殿下。」 琉璃唰地把弯刀收起来,嗤笑一声:「太子殿下所料没错,你当真是又蠢又毒,还死不知悔改。」 话落,琉璃立马变脸,一把把林清漓按倒,在她叫出声之前,伸手扯过被子就蒙在她头上,腿一抬膝盖死死跪了上去,声音冰冷:「听说你的丫鬟就是这么闷死你姨娘的,太子殿下吩咐我也这么送你一程。」 林清漓在被子底下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剧烈挣扎,没一会儿,不动了…… - 林溪的屋子里,地龙烧得暖和,烛火熄了,她紧紧挨着苏钰渊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没睡着。 苏钰渊大手在林溪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温声问道:「不困?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嗯了一声,又摇摇头,却是没说话。她在想老爹,老爹是个急性子,怕是今晚就要去找林清漓。 为了方便老爹行事,她之前还特意找了哥哥林清铎,跟他说林清漓院子的守卫不要那么严。 当时林清铎一个字都没多问,直接就说好。反正老爹也不干那杀人的事,就是去吓唬吓唬她,吓唬完了就走。也不知老爹去了没有,事儿办完了没,有没有离开。 虽然知道封翊武功高强,可林溪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无意识地在苏钰渊怀里拱了又拱,拱了又拱,总也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 察觉到林溪的不安,苏钰渊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又在她头顶亲了亲,无声安抚她。 「咚!」窗户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外头传来吕迁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主子,是封庄主,说是找王妃有事。」 老爹来了?原来说好了事情办完明日找机会再和她说的,这么晚了,还冒着惹怒苏钰渊的风险,特意跑来,肯定是出了事。 林溪心里一紧,蹭地坐起来,光着脚丫子就要下地。 「当心受凉,头上还有伤。」苏钰渊长臂一伸把林溪捞回来,塞进被窝,语气带着一丝严厉,转头又朝外说道:「吕迁,问问封庄主这大半夜的何事?」 吕迁应是。 林溪有些着急,摸着苏钰渊下巴,讨好地说道:「哥哥,我穿好衣裳再去冷不着,我干爹肯定有要紧事儿找我。」 「什么要紧事?」苏钰渊蹙眉,语气不悦。 「应该是和林清漓有关的。」林溪也不隐瞒。 「你如何知道?」苏钰渊又问。 林溪答:「我让他去办的。」 苏钰渊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有事要办,为何不找我?」 林溪一噎没答上话。虽然和美人哥哥也亲近,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只有老爹一个人能让她毫无隐瞒地说起任何事。 因着林清漓也是个异世来的,她就跟老爹说了。当时是话赶话说到那了,老爹自己提起的,她也不是刻意地不找美人哥哥。 看着苏钰渊不高兴的样子,想到封翊动不动就吃醋,林溪大胆猜测苏钰渊估摸着也是吃醋了。 被那深邃的凤眸盯着,林溪心思一转,忙伸手抱住他脖子,在他下巴上吧唧吧唧亲了两口,语气娇娇软软:「哥哥我心疼你!这大冬天的,外头死冷死冷的,我捨不得你大半夜跑出去挨冻!」 苏钰渊脸上的冰霜慢慢融化,眉目渐渐舒展,伸手把林溪往怀里紧了紧,柔声说道:「下次记得找我。」 「哦!」林溪乖乖巧巧应道,伸手往门口指了指:「哥哥,那我能出去见我干爹吗?」外头这么半天还没传出动静,怕是老爹不愿跟吕迁说吧。 「吕迁,请封庄主进到外间。」苏钰渊说道,自己起身下地先穿好衣裳,又把林溪的衣裳拿过来,伺候孩子似的帮她把衣裳迅速穿好了,接着拿大氅一裹,抱着她坐到床边,帮她穿好鞋子,又快速把她头髮一拢,挽了个简单的髮髻插好簪子。
第167页 林溪眉眼弯弯踢蹬了两下小腿,蹦下了地,拉了拉苏钰渊的手:「哥哥,等你老了,我也会伺候你的。」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不必等我老了。」 二人手牵着手走到了外间,就见封翊脸色阴沉正在外间椅子上坐着。 见二人出来,封翊忙走上前,也忘了见礼,直接压低声音说道:「溪儿,林清漓死了。」 林溪一愣,用眼神询问封翊。怎么死的? 「不是我,我准备了东西还没等拿出来,就发现她已经断了气。」封翊快速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鬼脸面具飞快晃了一下,又塞回怀里,「我这玩意儿还没用上。」 即使这一晃快到都看不清,也把林溪吓得嗷一声就蹦到了苏钰渊身上,窝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苏钰渊身上冷不丁地挂着个人,顿时有些无语又无奈。沉默了一瞬,把人从身上摘下来,让她站在地上靠在自己怀里,柔声哄着:「莫怕,假的。」 苏钰渊冷冷扫了一眼封翊,转头吩咐吕迁:「拿去烧掉。」 忘了自家闺女怕黑又怕鬼的封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把鬼脸面具掏出来递到吕迁怀里:「劳烦了。」 吕迁拿着鬼脸面具走了出去。林溪这才敢把脸转过来,看着封翊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苏钰渊接着问:「林清漓是如何死的?死状如何?」 封翊脸色再次严肃起来:「当是闷死的。人已经凉了,估摸着有一阵子了,就是不知是何人所为。」 几人脸色皆是严肃。林溪有些紧张地问:「干爹,你进出林清漓的房间,可有人看见?」 「不曾,我去的时候,屋外守着的婆子就已经东倒西歪靠在廊下睡过去了,我走得时候还没醒。」封翊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在来你这的路上遇到了林小将军,他和我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 「哥哥倒是不怕的,明儿我见了他再同他说一声。」林溪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苏钰渊沉思一瞬,开口说道:「封庄主先回去歇息,我们就当无事发生,明日看情况再说。」 封翊点点头,给了林溪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走了。苏钰渊拉着林溪转身回屋。 隔日一早,天刚刚亮,许凝岚身边的翠莲就来了,隔着房门高声传话:「王爷,大姑娘,府里出了大事,侯爷和夫人请二位过去主院。」 第79章 79 林溪回道:「知道了, 你先去回话,说我们马上过来。」二人起身,快速穿好衣裳拾掇完毕, 抬脚就往外走。 林溪一边走, 一边想着昨晚上睡前琢磨了很久的问题,这林清漓到底是谁弄死的, 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发现林清漓怕鬼, 她是打算让老爹拿姜姨娘先吓唬吓唬她, 如果能吓疯吓死就省事了。 如果不能,听娘亲昨日和她说,侯爷爹的意思是会把林清漓远远送出府去, 她打算那之后再收拾她。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还没出手呢, 林清漓就死了。总感觉自己憋了好大一股劲儿, 却打在了棉花上。 虽说只要仇人死了, 再不要出来瞎蹦跶,乱搅和,那就行了。她林溪也不是那种非要亲自手刃仇人才能释怀的人, 可到底是没有自己参与其中来得更爽快一些。 林溪心中有事儿,出门的时候脚抬得不够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被苏钰渊一把捞住。 见林溪有些心不在焉, 又想起昨晚上睡前她也是翻来覆去好久才睡, 苏钰渊扶好她温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林溪扒着苏钰渊的胳膊,抬头看他, 大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哥哥,快用你那坏人的脑子帮我想想, 是谁把林清漓给弄死了?」 苏钰渊凤眼微眯:「……」 林溪讨好地摸了摸苏钰渊的下巴,又摸了摸他的脸:「哥哥,快想想。」 细腻的手指在脸上轻轻扫过,苏钰渊眉目渐渐舒展。余光扫到院子中站着的吕迁和卫通正伸着脖子看热闹,苏钰渊眼皮微抬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二人忙把头往旁边一偏。 苏钰渊把林溪不老实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攥着她的手往前走,低声说道:「不是你,……」 还以为苏钰渊察觉到什么,林溪立马跳脚:「那肯定不是我!我昨儿晚上和你在一块呢。」 苏钰渊像是意外林溪为何如此激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接着说:「不是封庄主。」 林溪点头,低声应和:「我干爹只想吓唬吓唬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苏钰渊接着说:「也不是我。」 林溪答:「那肯定,哥哥是个坦荡之人,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如果是你想这么干,不必半夜去,白天就能把人捏死。」 苏钰渊一时不知道林溪这话是夸他,还是贬他,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不是林清铎,你娘,林老夫人和安阳侯更不可能。」 林溪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一旁的苏钰渊,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哥哥,我觉着,你这怎么在说废话呢。」 苏钰渊摸了摸林溪的头顶,接着说:「那你想想,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深仇大恨,要冒着惹怒安阳侯,得罪太子的风险,敢夜闯安阳侯府来闷死林清漓。」 惹怒爹爹她明白,毕竟不管林清漓那张皮下是个什么鬼,对爹爹来说她仍是他的女儿。可得罪太子?林溪不解问道:「可是林清漓和太子退婚了啊。」
第168页 「二人退婚这事儿,事发仓促,又不是什么好事无人会到处宣扬,怕是到现在都无外人知晓。」苏钰渊说道。 林溪低头沉思,眼睛一亮:「所以说,哥哥,这人有可能是知道林清漓和太子退了婚?而且还不怕得罪我爹爹。而且这人还和林清漓有着什么纠葛,或者说有什么把柄在林清漓手上怕她……」 「等一下!」林溪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想起以前她推测太子为何会同意娶林清漓一个庶女做太子妃的那些原因,林溪眼睛一亮,看向苏钰渊小声说:「哥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干的?」 苏钰渊点头,目露赞赏:「溪儿聪慧。」 「真的是他?」林溪有些惊讶,瞪大了一双杏眼。 苏钰渊点头:「昨夜你睡着之后,盯着东宫的人来报,有人半夜从东宫出来进了趟安阳侯府,出去之后又回了东宫,时辰算起来,和封庄主说起的时辰相差无几。」 关于苏钰渊和太子之间的事,林溪没多问,只是听完又沉默了。 之前就分析过,按太子的势力,若是有什么把柄在林清漓手里,怕是早就把她给弄死了,不至于等到现在,毕竟他连美人哥哥这个大将军都敢下死手。 等等,昨儿太子不是来过嘛,难不成太子拿了林清漓那些什么现代的技术,怕她转头再给别人,卸磨杀驴,杀人灭口了? 林溪心中一个咯噔,糟了,那要是太子拿了林清漓那什么现代的技术,那会不会对美人哥哥不利。虽然她也不知道会怎么个不利法,可既然美人哥哥和太子不对付,那太子拿了好东西就是不好。 见林溪愁眉不展,苏钰渊问道:「在担心什么?」 林溪想了想决定隐晦提醒苏钰渊,拉着他的手,语气郑重:「哥哥,虽然林清漓死了,可我总是觉得她有些邪门。你说太子身为储君,为什么会答应娶林清漓一个没有外家的庶女为太子妃?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是太子想要的?」 「已是死人,不必费神多虑。」苏钰渊轻轻抚了一下林溪脑袋上的白布,温声劝道。 「哥哥,我不是担心林清漓,我是怕太子拿到什么古怪的东西……」林溪有些着急。 苏钰渊双手扶着林溪的肩膀,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莫慌,昨夜那人从侯府出去背了个包袱,已经被劫了下来,现在送回王府了,你若想看,我叫人待会儿送来。」 听到东西被劫了下来,林溪微微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好!你现在叫人去拿。」苏钰渊对着吕迁使了个颜色,吕迁点头,转身走了。 说着话,就到了主院。他们二人是最后到的,许凝岚,林清铎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林清谦低着头坐在另一旁,看不清神色。而林至明则眼睛通红,脸色阴沉坐在上首沉默不语。 看着明显哭过的林至明,林溪忍不住有些心疼。在爹爹眼里,林清漓再不济,那也是他的女儿。他自己责罚她,哪怕是把她远远送走,那也是他的事。可自家闺女被人活活闷死在自己屋内,他该是无法接受。 林溪有心安慰林至明几句,可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在心中嘆气。 见二人进来,几人皆是起身,给苏钰渊见礼。苏钰渊又以家礼还了礼,寒暄过后,众人再次落座。 林溪坐到了许凝岚身旁,靠在她胳膊上,小声问了句:「娘,没请我干爹过来吗?」 许凝岚拍了拍林溪的胳膊:「你爹说此乃家事,一家人先商量。」林溪点头,没再多问。 屋内一时半会儿没人说话,沉默良久,林至明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王爷想必已经听说,小女林清漓于昨夜被人害死。」 苏钰渊丝毫没有表示出怜悯和同情,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听说了。」 清楚苏钰渊对不相干人那冷清又无情的性子,林至明也不挑理,接着问道:「不知王爷的护卫可有什么发现?」 苏钰渊手指轻扣椅子扶手,淡淡看向林至明:「想必岳父大人心中,对兇手已有猜测。」 林至明下颚紧咬,看着苏钰渊沉默良久,顺着苏钰渊的话说道:「王爷也猜测是那人?」 苏钰渊不答反问:「事已至此,岳父大人作何打算?」 「欺人太甚!本侯这就去找陛下,辞官。」林至明见苏钰渊变相肯定了他的猜测,勐地挥拳砸断手边的椅子扶手,咬牙切齿,站起来就走,边走边说:「谦儿,铎儿,你们兄弟俩协助你们母亲张罗丧事,一切从简。」 林清铎和林清谦起身拱手施礼:「是!」「是!」 林溪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爹爹辞官,好过直接和太子对上。如此一来,爹爹和整个安阳侯府总算不用夹在美人哥哥和太子之间了,算是件好事。 家里接连死了姨娘和一位姑娘,虽说一切从简,可还是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林清铎和林清谦皆是恭恭敬敬候在一旁等着许凝岚吩咐。 见状,林溪拉着苏钰渊起身告辞。许凝岚拉着林溪的手小声说道:「溪儿,家里接下来要办丧事,娘怕无暇照顾你,不若你陪着王爷先回王府?等丧事过了,你再回来住上一阵子?」 林溪一想也是,本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想回来和家人好生亲近亲近,可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待也不好待,还不如先回王府去。
第169页 林溪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娘,那我晚些时候回去。可是娘,我想去林清漓的屋子看看成吗?」 自家闺女做什么都是对的,许凝岚也不多问,转头喊了林清铎,让他陪着林溪过去。转而又吩咐林溪:「不必去打扰你祖母,她老人家听闻二姑娘去了,伤心得晕了过去,这阵子怕是在睡着。待会儿娘要忙,就不送你和王爷了。」 林溪点头:「那我把我干爹也带走,我让他去王府住几日。」 - 林清漓的尸身已经被抬走送到了临时搭建的灵堂去,院子里除了两个洒扫的婆子远远地守在大门口,空无一人。 林溪带着苏钰渊和林清铎走了进去,让二人留在外间等她,她一个人往里间走。 「可要我陪?」苏钰渊扯住林溪的手问道。 「可要哥哥陪?」林清铎也上前问道。 林溪摆摆手,往窗户那指了指:「这大白天的,我不怕,你们就在这等着,不要进来啊,毕竟是女子的闺房。」这不过是藉口,其实她是怕发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被他们看了去不好解释。 原本她是打算让封翊一起帮她搜的,可念及封翊在其他人眼里毕竟是外人,更不好进林清漓的房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让人去跟他说了一声,说待会儿一起去王府。 见林溪坚持,苏钰渊和林清铎二人没有再说话,留在了外间。 苏钰渊看了看林清铎,语气淡淡:「林小将军,我也就罢了,东宫的人都能自由出入,安阳侯府的守卫也该加强了。」 林清铎有些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却也无可辩驳。他只是答应林溪把林清漓院子的守卫撤远了,却没发现东宫的人竟然进了来,还杀人了跑了。确实是他的疏忽。 看着那张和林溪相像的脸,苏钰渊伸手在林清铎肩膀上拍了拍:「若是得闲,来王府,找吕迁了解一下王府的守卫。」 逍遥王府的守卫那是全京城最严的,和皇宫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能了解一二那是最好不过了。 林清铎眼睛一亮,拱手施礼:「多谢妹夫了!若是妹夫不介意,等家里的丧事过了,哥哥我就上门来。」 苏钰渊眼神淡淡扫了一眼随时随地想做他哥的林清铎,背着手转过身去,沉默了。 林溪先是把林清漓的床铺仔细翻了翻,又把屋内所有的柜子箱子快速翻了一遍,最后走到了她的衣帽间从头翻到尾,可却一无所获。 林溪不死心,又把各处从头到尾搜了一遍,连墙和地板都敲了敲,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也许这女人实在是谨慎,什么都没留下吧,林溪心道。 看着那和现代格局无二的衣帽间,林溪转身走了出去,看着林清铎说道:「哥哥,里面装衣服的那个小屋子,回头拆了吧,我心里不舒服。」 一听自家妹子心里不舒服,林清铎立马应道:「我跟娘说一声,明儿就拆了。」 从林清漓院子出来,林溪和苏钰渊去找了封翊,直接离开。林清铎把几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马车走远,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逍遥王府,林溪和苏钰渊送封翊去一处客院安顿。 见林溪和封翊挤眉弄眼,苏钰渊知道怕是二人有什么话说,拉住林溪温声说道:「溪儿,你送封庄主过去,我还有事,先回去。」 瞌睡送枕头,美人哥哥真好。林溪点点头,眉眼弯弯拉着苏钰渊的手做依依不捨状:「哥哥,那我把我干爹安顿好,马上就来找你啊。」 苏钰渊点头,转身走了。目送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开,林溪捧着下巴乐了一会儿。 封翊看不过眼,语带嫌弃地小声喊她:「闺女,别傻乐了,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林溪一拍脑袋,打发石竹远远跟着,陪着封翊往他住的院子走:「老爹,林清漓是太子弄死的,只是我不知道林清漓有没有把什么现代的技术给到太子。」 封翊皱了下眉:「那咱们爷俩也不懂啊,早知道有今日,爹当年就该好好学习来着。」 林溪乐了:「是啊,谁让咱们爷俩都是榆木脑袋来着。不过没关系,我夫君心里有数呢。老爹,我只是想说,既然你我和臭老道能过来,还有个林清漓,保不齐这大兴还有别的人和咱们一样,所以你和我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苏钰渊回了屋子,吕迁把身上背着的包袱放到了桌上:「主子,这是昨儿夜里从东宫那人手上劫下来的东西。是个女的,功夫上乘,过了几招让她跑了,没能拦下。」 「无妨。」苏钰渊语气淡淡,挥手让吕迁出去。接着伸手解开包袱,一样一样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看过。 大把银票,价值不菲的首饰,还有几份购在江南的宅子的地契。苏钰渊面无表情拿起又放下。 包袱最下面,是一个用线装订起来的书册,苏钰渊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正中,横着写了两个字「日记」。 看着那缺胳膊少腿的「记」字,苏钰渊眉头微微蹙了下,接着往下翻,依然是缺胳膊少腿的字,墨迹有些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算下来,穿来已经整整十年了……」 穿来?何意?苏钰渊眉头蹙了下,接着往下看。 一路看下去,苏钰渊眉头蹙得越紧,脸色越发阴沉,眼中的疑惑也更浓。 看到最后一页,苏钰渊眉头紧锁,对着那几排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林溪那个早八辈子就该死了的嫡女居然回来了。举止随意,说话毫无顾忌,一点规矩都没有。要不是知道她是在那泥腿子出身的商户家长大,我都要怀疑她也是穿来的了。不过想想也是,哪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不想那么多了,管她是个什么人,挡我路者死!」
第170页 苏钰渊正要翻到前面再从头看一遍,就听屋外传来林溪的声音:「吕迁,王爷在屋吗?」 吕迁答道:「回王妃的话,王爷在。」 苏钰渊神色一凛,快速起身,把那本「日记」丢进烧得正旺的火炉里。 看着它瞬间烧成灰烬,苏钰渊转身迎出去,把林溪拦在了外间:「溪儿,陪我去园中走走,折几枝梅花可好。」 第80章 80 「去折梅花?」林溪乐了, 美人就是美人,别管男女他都爱花。 陪美人折花那有什么难的,林溪拉着苏钰渊的手, 手一挥转身就走:「走, 姐带你去!」 走到院中,苏钰渊不动声色地给吕迁使了个眼色, 吕迁点头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把火炉提了出来, 里面的灰和烧得正旺的炭倒掉,重新装了一炉炭送回屋子。 林溪走着走着才发现苏钰渊没穿大氅,忙拉着他要往回走:「哥哥, 你怎么没穿大氅啊,这天怪冷的, 走, 咱们回去拿。」 苏钰渊拉住林溪:「无妨, 不冷。我们去折了花就回来,要不了多久。」 「那好吧,那咱们快些走。」林溪扯着苏钰渊的手加快速度往花园走, 一路上遇到王府的下人们,看到站着的苏钰渊,都是面露喜色, 上前施礼问安。 苏钰渊微微点头, 淡淡抬手。 林溪嫌弃他太过冷淡,跟着他在后面时不时补上一句:「辛苦了。」「快起来吧。」「对, 咱们王爷好了,回头这个月会发赏银啊。」 反正美人哥哥那么多钱都在她那收着呢,美人哥哥这身体「大好了」, 算是逍遥王府的大喜事,得热闹热闹。 见林溪拿出了当家主母的范,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到后面再遇到下人,他连点头都懒得点了,林溪嗔了他一眼全权应对。 二人走到了花园,那侍弄花园的下人迎了上来,林溪看了看苏钰渊,让下人去拿了把剪刀之后就让他去忙了。 林溪咔咔摆弄了两下剪刀,递给苏钰渊:「哥哥,你高,你来剪。」 苏钰渊却没接剪刀,直接俯身把林溪抱了起来,温声说道:「你剪。」 林溪咯咯咯乐出声,拿剪刀指着一束开得正艷的梅花说道:「过去一点儿,要那束。」 苏钰渊上前两步,林溪把剪刀伸过去剪了一枝梅花,拿在手里,又往远处一指:「那束!」 苏钰渊又走过去,林溪剪完拿在手里又往远处指:「那!」 「那!」「那!」…… 苏钰渊耐心异常,抱着林溪走来走去,丝毫没有用武功,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再一步一步走过来。 林溪东指西指,南指北指,剪了一抱梅花,却熘得苏钰渊抱着她在整个梅园逛了好几圈。 苏钰渊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一直没做声,任劳任怨地做着搬运工。 林溪热情洋溢的笑声在逍遥王府花园响个不停,惹得从附近走过的下人护卫们都好奇地偷偷来看上一眼,看完各个面上带着笑容再悄悄离开。 数九寒天,夹着雪沫的寒风唿啸不停,可逍遥王府却难得的有一种热火朝天的氛围在蔓延。 老管家闻信颠颠跑了来,扒在梅园的月亮门处偷偷看了一会儿,热泪盈眶抹着眼睛走了,没一会儿,整个王府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灯笼。 林溪怀里快抱不下了,才让苏钰渊把她放下来,把梅花往苏钰渊怀里一塞。看着苏钰渊比花还美的俊脸,林溪满意点点头。这么美的花就该美人抱着。 两个人手牵手回了院子,林溪张罗着找出两个花瓶,把花插好,又把苏钰渊拉到桌旁坐着。 鲜花配美人,赏心悦目。林溪托着下巴看看花,又看看苏钰渊,眉眼弯弯。 苏钰渊凤眸含笑,伸手在林溪头上摸了摸,指了指桌上靠里侧那个不起眼的包袱,温声说道:「那个包袱是昨晚从东宫那人身上劫下来的。」 林溪脸上笑意瞬间没了,把手从下巴上拿下来,站起身,伸手就把系得好好的包袱捞了过来。正要解开,想了想看着苏钰渊问道:「哥哥,这个包袱你看过吗?」 「不曾。」苏钰渊面不改色说道,随即起身:「我有事吩咐吕迁,你先看,我马上回来。」 林溪巴不得,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等苏钰渊转身出去外间,听到他和吕迁说话的声音,林溪飞快解开包袱,快速把里面的东西扒拉着看了个遍,见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又快速把东西整理好。 苏钰渊和吕迁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回来。林溪乖乖巧巧地把包袱往苏钰渊面前推了推:「哥哥,我在等你,一起看吧。」 「好。」苏钰渊坐在林溪身旁,陪着她把包袱里的东西又一一看了一遍。 「这林清漓看来是早有准备啊,这地契在江南,还是半年前就买好了的。」林溪说道。 「嗯,这些也没什么大用,明日就叫人送回给安阳侯府吧。」苏钰渊看着林溪把包袱收拾好又繫上,先一步说道。 「好。」林溪点头,想到林清漓真正的身份,忍不住感嘆道:「林清漓这个……,这么一顿折腾,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又何必呢。」 林溪说完沉默了,半晌没说话。不管林清漓追求什么,但不该生出害人的歹心。 若是林清漓能够安安分分地做安阳侯府的庶出姑娘,安阳侯府从祖母,到爹爹,再到娘亲,都是心地善良之人,想必林清漓的日子也差不了。
第171页 可她实在贪得无厌,为了得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到头来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实属自作自受。 见林溪秀眉微拧,苏钰渊把林溪拉起来,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语气郑重:「不管林清漓是个什么人,她的事情都过去了,日后不必再想。」 「哥哥,我会把她忘了的。」林溪把脑袋靠在苏钰渊怀里,乖乖巧巧地说道。 苏钰渊亲了亲林溪的头顶,声音低沉悦耳:「一个人从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个怎样的人。」 林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哥哥说得对。」说完心中才一动,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苏钰渊,又把头低下。 林溪在心中暗自捉摸着,美人哥哥说「一个人从哪里来的不重要」这句话,听着怎么好像有什么言外之意呢? 难道还能是他知道了林清漓的秘密?可没道理啊。林清漓隐藏得那么好,从言行到举止,完完全全一个古人。 若不是那个衣帽间,恰巧她林溪也在千年之后生活过,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林清漓的身份的。 林清漓的屋子是她亲自翻的,刚才的包袱也是她亲手打开的,没遗漏什么啊。 林溪想了半天,最后肯定是她过于敏感了,轻轻晃了晃脑袋,不再想。从苏钰渊腿上蹦下来,拉着他的手,带着些讨好的语气打着商量:「哥哥,我们去找干爹一起吃晌午饭吧,好歹是客呢,我们做主人的,总不好失了礼数。」 虽然知道自己也是安阳侯林至明的亲闺女,可毕竟相处的时间太少,一时半会儿还亲近不起来。 而老爹就不同了,和她那个侯爷爹比起来,林溪觉得老爹才是真正的爹。她想让美人哥哥和他多多相处,老丈人和女婿嘛,培养培养感情总是好的。 见林溪坦坦荡荡,苏钰渊没有意见,陪着她去找封翊一起吃午饭。 封翊看着苏钰渊这个人中龙凤的好女婿,心中有些激动,时不时地拍两下苏钰渊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又怕说漏嘴,只是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喝酒,还爽快利落地来上一句:「我干了,你随意。」 一顿饭下来,苏钰渊对封翊的态度倒是有了些变化。 最开始封翊拍他肩膀,苏钰渊眼神冰冷略带嫌弃,一字不发还会伸手弹弹肩膀。 到最后居然能够礼尚往来也拍一下封翊肩膀,再喊上一句「封兄」。 而封翊喝高了,对苏钰渊的称唿从王爷,到干女婿,再到女婿,最后到「苏老弟」。 林溪听着这乱七八糟,没大没小的称唿,一边吃饭,一边直翻白眼。 最后两个男人勾肩搭背,频繁碰杯,居然相见恨晚惺惺相惜起来了。苏钰渊尚且记得时不时给林溪夹个菜,倒杯茶。可封翊却压根就不记得自家闺女了,一个劲儿地拉着他「苏老弟」说话。 最后吃完,林溪和苏钰渊走的时候,封翊居然拉着苏钰渊的手依依不捨,就差留他住下来了。后来还是林溪实在看不过眼,拖着苏钰渊跑了。 封翊还追出门口,顶着冷风,不住地挥手喊着:「苏老弟,晚上再接着喝啊!」 林溪脚下一个趔斜,被苏钰渊扶着站稳后转过身,叉着腰狠狠瞪了一眼封翊,对着一旁站着的小厮说道:「扶封庄主回去歇着,别让他出门吹风。」 「是,王妃!」小厮笑着答道,转身把还扒着门挥手喊苏老弟的封翊给拉进去了。 林溪松了一口气,拉着苏钰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蹦蹦跶跶,眉眼弯弯,心情很好。 苏钰渊眼带宠溺地扯住她:「当心,莫摔倒。」 林溪抱着苏钰渊胳膊,嘿嘿傻笑了两声。 苏钰渊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温声问道:「为何如此高兴?」 「就是高兴啊!」林溪笑着答。自家男人和老爹关系好,她当然高兴啊。她抬头看着苏钰渊,眼睛亮亮的:「哥哥,你觉得我干爹这人怎么样?」 「还成。」苏钰渊笑着答。 「还成?」林溪对苏钰渊这不咸不淡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掐了他胳膊一下:「不只是还成吧,不然你怎么和他聊得那么来?」 苏钰渊笑容收敛,目光深深看了林溪一眼,语气淡淡地答道:「这样,他就不能和你说话。」 林溪一噎:「……」随即哈哈哈哈笑出声,笑着笑着倒在了苏钰渊身上。 苏钰渊被林溪笑得快厥过去的样子逗笑,半抱半架着她往回走。 二人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吕迁脚步匆匆迎了过来:「主子,皇上派了人来传话,说您既然身体大好了,宣您进宫说说话。」 第81章 81 进宫?林溪看向苏钰渊。苏钰渊脸上的笑意淡去, 冷冷开口:「不去。」 林溪拉了拉苏钰渊的手:「哥哥,你这不去的话算不算抗旨?」总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 「无妨。」苏钰渊说道,见林溪一脸欲言又止, 又问道:「溪儿可想进宫看看?」 林溪眼睛一亮:「可以吗?」 「自是可以。」苏钰渊答道, 改了主意转头吩咐吕迁:「去备车。」二人回屋换了衣裳,出门乘马车进宫。 马车直接驶到宫门口, 吕迁把苏钰渊的令牌出示了一下, 又指了指马车上逍遥王府的标志:「我们王爷在车里。」 守门的禁军看都没敢看向马车, 恭恭敬敬开了门,把马车迎了进去。
第172页 林溪把厚重的车帘掀开一个缝,偷偷往外看, 忍不住小声感嘆:「哥哥,你在这皇宫可以乘马车进出啊。」而且还可以佩剑的, 刚回去换衣裳的时候, 美人哥哥特意把剑带着了。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没说话。马车安静地行使了一会儿,吕迁在外头问先去哪。苏钰渊沉默了一瞬,开口:「老地方。」 林溪见苏钰渊脸色不太好, 也不吵他,乖巧地靠在他身旁,勾着他的手指头。苏钰渊回手把林溪的手攥进手里, 依然沉默。 马车停了, 苏钰渊牵着林溪下了马车。是一处没有牌匾的宫殿,院门紧紧关着。 吕迁上前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出来一个上了小宫女,见到苏钰渊立马吓得跪地磕头:「给王爷请安。」 苏钰渊牵着林溪抬脚走了进去。见苏钰渊没有理会小宫女, 林溪路过小宫女的时候温声说道:「起来吧,去忙你的。」 小宫女如蒙大赦,爬起来跟在二人后头进了院子,耷拉着脑袋顺着墙根快步走远了。 林溪问苏钰渊:「哥哥,这里是哪?」 「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我在这里出生,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苏钰渊嗓音低沉,有些沙哑。 「母妃?那我要和母妃说说话。」林溪说道。她听许凝岚讲过苏钰渊的母妃娴妃娘娘,许凝岚和娴妃娘娘当年是闺中密友,就算没有美人哥哥这层关系在,既然到这了,看在许凝岚的关系上她也要拜祭一下。更何况,这位娴妃娘娘是美人哥哥的生母,她真正意义上的婆婆。 苏钰渊沉默着把林溪带进了宫殿的正殿。殿内空无一人,但很干净,桌子上的君子兰开了花,一看就是有人长期打扫维护。 苏钰渊一进殿门,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大声唿吸。 林溪有心问几个问题,缓和一下气氛,又怕适得其反,只好陪在他身旁一起沉默地静静站着。 半晌,苏钰渊开口:「我恨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恨意,可攥着林溪手的大手却不自知地在微微用力,攥得林溪手有些发疼。可见他貌似冰冷的外表下,内心是不平静的。 苏钰渊没有指名道姓,但林溪听明白了,他说的是恨娴妃娘娘。 许凝岚偷偷跟她讲过,娴妃娘娘当年狠心扔下年幼的苏钰渊,三尺白绫结果了自己。 许凝岚特意嘱咐林溪,告诉她若是苏钰渊不先提起,叫她千万莫要开口打听娴妃娘娘的事,林溪一直记得,从来没主动问过。 如今苏钰渊开了口,可却说他恨她,怕自己说错话再惹苏钰渊难过,林溪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用力回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慰着他。 林溪抬头偷偷打量苏钰渊,见他眼神波动,忍不住有些心疼。美人哥哥对娴妃娘娘的心情怕是复杂矛盾的吧,又想念她,又恨她把自己丢下。 林溪两只手攥着苏钰渊的手,站到了他面前,抬头看他,柔声说道:「哥哥,你要不要把我介绍给母妃?我是个新媳妇儿呢。」 苏钰渊低头看了林溪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摸了摸,温声说道:「好,跟我来。」 苏钰渊牵着林溪走到了偏殿,那里供奉着娴妃娘娘的灵位。苏钰渊点了三根香,示意林溪也点上三根,林溪照做。 苏钰渊带着林溪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先是拜了拜,接着起身把香插进香炉。林溪依然照做。 苏钰渊牵着林溪的手没有再跪,而是走到灵位前,沉默良久才开口:「母妃,这是溪儿,我的娘子。」 林溪把手从苏钰渊手里抽出来,恭恭敬敬对着灵位鞠躬施了一礼,直起身,两只手攥在一起,略微有些拘谨地说道:「母妃,我是林溪。您放心,我会把夫君照顾好的。」 苏钰渊面色微微缓和,拉住林溪的手,温声说道:「走吧。」 林溪对着灵位又鞠了一躬:「母妃,我以后再和夫君来看您。」 出了偏殿,林溪抱住苏钰渊,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哥哥,我会对你好的。」 「好!」苏钰渊低头看着林溪说道,嘴角淡淡勾起。 二人出了殿门,就见吕迁身旁站着一个太监,太监见到苏钰渊忙满脸微笑上前请安:「奴才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苏钰渊点头:「起来吧。陛下在何处等我?」 太监躬身伸手:「陛下在朝云殿等着您呢,王爷请,王妃请。」 想来朝云殿并不远,苏钰渊并没有张罗着再坐车,而是牵着林溪走路过去。 林溪学着苏钰渊的样子,挺直腰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走了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到了朝云殿。太监引着二人进去,殿内上首坐着一身龙袍的兴炎帝,右手下方坐着太子苏仲璟。 苏钰渊牵着林溪过去,二人躬身给兴炎帝施礼。林溪来之前特意问过苏钰渊是否要给皇上下跪请安,苏钰渊说了不用,林溪也就跟着苏钰渊躬身施礼。 兴炎帝似乎并不意外林溪也跟着进了宫,面上带着慈善的笑看着二人,似乎心情不错:「钰渊这看着就是大好了,气色不错。」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并没说话。林溪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也没接茬。心中纳闷,侯爷爹爹不是说来辞官嘛,辞了没,怎么这皇上面不改色的。难不成侯爷爹在皇上这里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受看重?
第173页 兴炎帝吩咐太监给二人看座,待二人坐下,太子这才起身向二人施礼,面带笑容语气热络:「仲璟给皇叔和皇婶请安。」 听到太子的称唿,苏钰渊脸色阴沉,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连个眼神都欠奉。 坐在上首的兴炎帝扫了一眼太子苏仲璟,又看了看苏钰渊,脸色僵了僵,却是没说话。 林溪见状,心中忍不住有些生气。这太子就是故意膈应人,美人哥哥明明不让他这么喊,他非不要脸。行吧,要膈应一起膈应。 林溪看了苏钰渊一眼,转头对着太子挥挥手:「大侄子太孝顺了,快起来吧。哎,今儿出门走得急,忘记带个荷包了,这大过年的,总得给点压岁钱,那什么,皇婶就先欠着啊,回头补给你。」 林溪这完全把太子当小辈的一番话,把太子苏仲璟噎得半晌没接上话来,脸色变了变,坐了下去。 兴炎帝看着林溪那一脸无辜把太子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也是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哈哈笑着打圆场:「早就听闻安阳侯家的嫡女性子洒脱,为人爽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甚好,正好和逍遥王那闷葫芦凑一对。」 林溪一拱手,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过奖了。」 话落,林溪看向苏钰渊,就见他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林溪放下心来,心中却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何太子管美人哥哥叫皇叔他就不高兴,可连着两次了,她管太子叫大侄子,美人哥哥都笑了。男人的心,海底的针,还真难琢磨啊。 兴炎帝一直看着苏钰渊,似乎是真心实意看到苏钰渊身体痊癒,东拉西扯地硬找了一些话题,生拉硬拽地聊了一会儿,赏赐了一堆好东西,就说让苏钰渊和林溪回去。 林溪一愣,看向苏钰渊。这兴炎帝费这么大劲儿把人喊进来,就为了啰里啰嗦说半天废话,看半天美人哥哥的脸色,然后再赏赐一堆东西?怎么感觉这兴炎帝好像在故意讨好美人哥哥呢。 一直靠着嗯来嗯去聊完全场的苏钰渊嘴角一勾,嗤笑一声,眼皮微抬扫向太子,问的却是兴炎帝:「陛下,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该是在禁足?」 还不待兴炎帝说话,太子苏仲璟起身拱手笑着答道:「皇叔不必介怀,是仲璟听闻皇叔要进宫,想见皇叔一面,这才求了父皇的恩典。待皇叔离宫,仲璟自是会把今日耽误的时辰加倍补上。」 兴炎帝点头,看着苏钰渊说道:「你们二人难得见上一面,如今你大好了,仲璟也是真心替你高兴。朕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像几年前那般亲厚,一文一武,守护我大兴江山。」 太子苏仲璟面色激动:「父皇说得极是,这也正是儿臣的希望。」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苏钰渊突然爆笑出声,笑得撑着桌子的双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听出苏钰渊笑声中的嘲讽和愤怒,林溪秀眉微拧,伸手抓住苏钰渊一只手,用力攥紧,低声喊了他一句:「哥哥,别气。」 苏钰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脸色阴沉如水,看向太子冷嗤一声说道:「我苏钰渊还真不知道,太子殿下,大兴的储君居然是戏班子出身。」 太子苏仲璟面露受伤之色,低下头默不作声。兴炎帝脸色不愉,面露责备看着苏钰渊。 苏钰渊看向兴炎帝,脸色阴沉,漂亮的凤眸里带着无边的恨意,一字一顿声音沙哑:「陛下,自欺欺人这么多年,您不累,我累了。别看此刻您的好太子一副叔侄情深的模样,您最好问问他,背地里是怎么一口一个『孽种』喊他『皇叔』的。」 「什么?」兴炎帝脸色大变,看向太子的眼神满是狠厉和不可置信。 太子苏仲璟似乎没想到苏钰渊直接把这话放到檯面上来了,面上带着惊慌,站起来就矢口否认:「父皇,儿臣从来不曾如此喊过皇叔……」 苏钰渊抄起手边的瓷杯直接掷了出去,正正砸在太子脑门上。太子的额头流出的血瞬间就煳了他一脸。 苏钰渊冷笑,语气里满是警告:「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从你口里听到那两个字,你这舌头就不用要了。」 「放肆!放肆!放肆!」兴炎帝勐地把茶杯砸在地上,口里连喊几声放肆,也不知是训斥太子,还是训斥苏钰渊。 苏钰渊冷笑一声,拉起一脸震惊的林溪就走。 第82章 82 看着连招唿都不打转身就走的苏钰渊, 兴炎帝胸口剧烈起伏,袖子一挥把桌上的东西悉数扫到地上,怒斥出声:「孽障!」没有点名道姓, 依然不知是在骂谁。 太子苏仲璟忙上前, 跪在桌前叩首请罪:「父皇,儿臣错了, 请父皇责罚。」 兴炎帝坐回椅子上, 脸色阴沉, 盯着太子苏仲璟许久,才开口,声音阴冷:「我以为你是个好的, 没想到你玩心计玩到朕头上了。」 太子苏仲璟的头紧紧触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言不发。 「说吧, 什么时候知道的?」兴炎帝按着眉心, 似是疲惫至极,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 深知兴炎帝翻脸不认人的脾气,太子苏仲璟不敢隐瞒, 低声说道:「一年前。」交了底,他想起多年的旧事,心中憋闷不已。 苏钰渊和苏仲璟二人年岁差不多, 又是从小一同长大, 可谓感情深厚。可随着二人长大,苏仲璟被封为了太子, 他的心态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第174页 虽说他贵为储君,可有逍遥王这个能文能武,战功赫赫的皇叔在, 他处处被压了一头,被显得很是无用。 朝中私下更是有传言,说若不是太子有兴炎帝的嫡子这个身份在,但从能力上来讲,其实逍遥王苏钰渊更能胜任储君之位。 皇上对逍遥王更是百般看重万般宠爱,哪怕几年前逍遥王性情大变之后,在兴炎帝面前常常无礼,兴炎帝对他也是无比宽容。 太子苏仲璟察觉到了危机,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无比苦闷。他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他感觉皇上对逍遥王那个弟弟,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更加上心。 太子在一次和林清漓见面时,无意吐露了心中不快。也不知林清漓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旁敲侧击地提醒太子去查查逍遥王的身世,看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先帝的儿子。 林清漓的话给了太子启示,回去之后与皇后闭门一阵商议,母子俩暗地里一番动作,翻出了多年前的老底。原来苏钰渊竟然是兴炎帝的亲生儿子,而并非先帝的老来得子。 得知真相,母子二人对皇上那非比寻常的态度恍然大悟。愤怒加恨意,开始使用各种手段刺激苏钰渊,更暗地里频出杀招想除掉苏钰渊,可却一直没能得手。 皇后和太子二人皆是城府颇深之人,在皇上面前装作一无所知,总是各种关心和关爱苏钰渊。明面上,太子更是摆出一副叔侄情深的姿态。 「一年前?」兴炎帝脸色阴沉,眼神狠厉,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苏仲璟冷笑出声,问道:「你母后想必也知道了。」 「父皇息怒,母后她对此事丝毫不知。」太子苏仲璟神色一凛,再次磕头。 「不知?既然不知,为何在逍遥王生日那天,偷偷借着朕的手给他送寿面?」兴炎帝大怒,勐地一拍桌子,「真当朕老到眼瞎耳盲的地步了?毒妇!」 兴炎帝大发了一通脾气,把太子苏仲璟怒骂了一顿赶了出去,叫他回去面壁思过,过年期间也不得出门。 太子苏仲璟恭恭敬敬应是,认错态度良好,三叩九拜退了出去。可当走出门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拉了下去,吩咐身边的太监,让她去皇后宫里传话,说有要事要见她。 - 林溪跟着苏钰渊回了逍遥王府,一路上,苏钰渊一直沉默。林溪乖巧地偎在他身旁,一字没问。 回到府里,苏钰渊把林溪送回屋,看着她躺下歇午觉。林溪拉着苏钰渊的手,柔声问道:「哥哥,你不睡吗?」 「你睡。」苏钰渊把林溪的手塞回被子,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道。等林溪闭上眼睛,唿吸变得平缓,苏钰渊沉着脸起身出门。 林溪睡醒过来,天都擦黑了,苏钰渊还没回来。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皱着眉仔细回想着白天在宫里的事情。 苏钰渊及其厌恶太子叫他皇叔,而太子却每次故意噁心人,竟然还在私下里叫了美人哥哥「孽种」。当时苏钰渊把这事说出来时,兴炎帝的脸色大变,太子的脸色也满是骇然。 这么看来,美人哥哥的身世肯定是有问题的,不然为何身为先帝的儿子,竟然被太子喊成「孽种」? 而且当时三个人,太子,皇上和美人哥哥似乎都对这事儿讳莫如深,一看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隐晦之事。 再仔细回想美人哥哥和皇上二人之间有些怪异的相处模式,不由得林溪不多想,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兴炎帝对美人哥哥一次又一次的抗旨丝毫不计较。 这么纵容,怕是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还得是心有愧疚的亲生儿子。 林溪又想到被苏钰渊摔到地上的那碗寿面,还有吕迁说的,这几年来,苏钰渊从来不过生日。怕是一个人厌恶自己的出身,才会讨厌过生日。 桩桩件件,林溪几乎已经能肯定自己的猜测,美人哥哥应该是兴炎帝的儿子,而不是弟弟。 而就太子和苏钰渊对立的立场,太子对苏钰渊连番下死手的情况下,皇后特意送了一碗放了生鸡蛋煮煳了的寿面来,显然就是不怀好意,故意刺激人的。如此看来,怕是皇后和太子那母子俩早就知道了苏钰渊的身世,这才想害了他。 林溪又生气,又心疼。什么出身那是美人哥哥自己能决定的吗?难道他就不想有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那母子俩简直臭不要脸,连番欺负她的美人哥哥。 美人哥哥那么好的人,想必是很介意自己的出身,才连生日都不肯过。林溪想起许凝岚跟她说过,说苏钰渊以前也曾是个鲜衣怒马的阳光少年,几年前才突然间性情大变,想必就是那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父亲变成了爷爷,亲手把他抚养长大的兄长竟然变成了亲生父亲,美人哥哥当时一定很难接受,心里很难过吧。 「哎!为什么那时候我没在你身边陪着你!」林溪踢了两下被子,又砸了两下床,懊恼不已。 又想到太子那个狗东西竟然敢私下里叫美人哥哥「孽种」,林溪又用力砸了几下床:「小人!歹毒!下次别叫我见到你!」 想着苏钰渊这一大下午不知去了哪里,林溪再也坐不住,起身穿鞋下地,披好大氅走了出去,问守在院中的护卫:「可知道王爷去哪了?」 护卫忙拱手应道:「回王妃的话,王爷在外书房。」 林溪嫁进王府也没几天,还没去过外书房,但路是知道的。她也不用护卫送,一个人快步走了过去。
第175页 一进外书房的院子,就见吕迁从屋里走了出来,压低声音说道:「王妃,您可来了,属下正要去寻您。」 一听吕迁略带焦急的语气,林溪忙问道:「怎么了?」 吕迁说道:「王爷自打从宫里回来,进了书房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间,整整一个下晌了,人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 林溪秀眉微拧,快步往里走,走到门口停下问道:「有酒吗?」心情不好,喝点酒聊聊天,再哭一哭心情就轻松了。 「有的,这院就有,属下这就去拿。」吕迁飞奔去了西厢房,没一会儿提了一坛酒回来,往林溪面前一递:「王妃,这是上次回京的时候,表公子给带上的,说是上好的补酒,主子一直也没喝。」 补酒?那岂不是有那什么的功效?林溪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这样那样的画面,老脸一囧,犹豫了一下没接。又问道:「可有别的酒?」 「这院里没有,得回干坤院去拿。」吕迁答道。 林溪想了想,伸手把酒罈子抱进怀里,转头就往屋里走:「算了,就它吧。」 美人哥哥心情不好,如果需要酒后乱那什么纾解纾解不开心的话,那她愿意免费奉陪。好歹都是夫妻了,该干的事也都干过了,没什么可矫情的。 想到今夜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林溪红着老脸大义凛然地进了书房。走过外间,敲了敲里间紧紧关着的门,小声说道:「哥哥,是我。」 「进来。」里面传来苏钰渊沙哑的声音。 林溪一手抱着酒罈子,一手把门打开。里间一片漆黑,林溪适应了一会儿,才借着外间传过去的微光看清了屋内。 苏钰渊一个人歪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林溪心中忍不住心疼不已,忙抱着酒罈子走了进去,把酒罈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外间端了烛火进来放在桌上。 苏钰渊转头看向林溪,伸出手,嗓音暗哑:「过来。」 林溪走过去,坐在榻边,抓住苏钰渊的手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没喝水?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苏钰渊微微点头:「无妨。」 林溪在他大手上拍了一巴掌,瞪了他一眼:「怎么就无妨了,你现在是我的人,得听我的。」 林溪起身走到外间,打开门让吕迁弄点下酒菜来,这才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进来,扯着苏钰渊的手把他拉起来,把水餵到了他嘴边,瞪着漂亮的杏眼兇巴巴地说道:「快喝!」 苏钰渊听话地把水喝完,歪靠在榻边的靠枕上。 林溪把小几搬到榻上摆好,酒罈子拎了过来往桌上一放,拿了两个杯子过来,豪迈地一拍桌子:「哥哥,咱哥俩喝点儿。」算起来,好久没喝酒了呢,怪馋的。 苏钰渊点头。林溪故作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轻松地嘿嘿傻笑了两声,把酒罈子拍开,倒了两杯酒,都放在苏钰渊面前。 踢了鞋子爬上榻,林溪靠坐到苏钰渊身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啧了一声:「好喝。」 苏钰渊一手搭在林溪肩头,一手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却是没喝。 林溪见状,歪着脑袋问他:「哥哥,你干嘛不喝?」这是补酒呢,那他要是不喝的话,万一待会儿就她一个人把持不住,岂不是有些丢人。 「你喝。」苏钰渊把酒杯放下,看着林溪说道,看起来兴趣缺缺。 美人哥哥心情不好到这地步了吗?连酒都不愿喝了?那可咋整,愁死人了。林溪眉头皱着,看这苏钰渊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办好。 二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看着苏钰渊那近在咫尺的绝美俊脸,还有那好看的薄唇,林溪的心突突直跳。 完犊子了,这才一口酒,她好像就要把持不住了? 是她林溪太好色,还是这酒功效太大呢。平时俩人都睡在一起,她也没那么多邪念啊。难道说是因为她心中先有了歹念,所以看着美人哥哥那张脸就想扑上去啃一啃? 「哥哥,你看你都懒成这样了,连酒都不喝了。我餵你。」林溪轻轻咳嗽了一声,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了个说辞,红着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却是没咽,转过头嘟着嘴,就凑到了苏钰渊嘴上。 第83章 83 嘴是对上了, 可林溪却不会喂,咕嘟一下又都咽了下去。 林溪有些懊恼,睫毛轻颤抬眼看向苏钰渊, 就见苏钰渊凤眸里星光闪烁带着笑意, 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却是没有任何行动, 连嘴皮子都没掀开。 林溪瞬间炸了毛, 勐地推了一把苏钰渊:「喝酒!」 什么人嘛, 想着他心情不好,特意来陪他喝喝酒,还餵他, 可是看看他那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搞得好像她贪图他的美色似的。 再说了,她林溪哪里差了。肥肉都送上门了, 狗男人也不知道叼一口。 苏钰渊嘴角含笑, 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溪的头顶, 林溪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苏钰渊低声笑了下,把林溪捞起来抱坐在自己腿上,林溪傲娇地又哼了一声, 嘴角却是高高翘了起来。 外间传来开门声音,还有故意加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吕迁的声音传来:「王妃, 下酒菜拿来了。」 林溪跟做贼似的蹭地从苏钰渊怀里下了来, 正襟危坐在小几前,拿出了王妃的端庄:「拿进来。」 吕迁目不斜视提了两个食盒进来, 放在榻上,又去外间拎了个大些的炕桌过来,把小几换了下去。
第176页 「你去忙, 我自己来。」林溪说道。吕迁拱手应是,退了出去,并体贴地把门关上。 林溪把食盒打开,把下酒小菜一一摆上桌。盘子都很小,分量也不多,但种类繁多,酒鬼花生,酱鸡爪,孜然炙羊肉,红烧排骨,凉拌肚丝,白灼虾仁,香煎小黄鱼……,可谓应有尽有。 林溪把苏钰渊从歪着的姿势扯着坐正,拿了一双筷子递到苏钰渊手里:「哥哥,吃点儿东西,这天都黑了,你晌午饭也没吃多少呢,竟和我干爹喝酒来着。」 苏钰渊却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了句:「你吃,我不饿。」 哎!行吧,这就是要人餵啊。林溪嘆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羊肉,用手接着送到苏钰渊嘴边,粉唇一张:「啊!」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把嘴张开。林溪把筷子往前送了送,把肉送进苏钰渊嘴里。苏钰渊慢悠悠优雅无比地把肉嚼了吃了。 林溪等苏钰渊吃完,又端起酒杯餵了他一口酒,苏钰渊就着林溪的手喝了。见苏钰渊听话,林溪乐呵呵地自己也吃了两口菜,喝了一口酒。 就这样,李溪一个人忙忙碌碌,一边餵苏钰渊,一边顾着自己,两个人也不说多余的话,只顾吃吃喝喝。半个时辰之后,桌子上的菜下去了大半,酒罈子里的酒也少了一半。 一顿饭下来,苏钰渊手都没动一下,就被林溪餵了个饱。见苏钰渊也吃饱喝足,林溪招唿吕迁进来收拾桌子。 吕迁依然目不斜视走进来,直接把整个桌子端走了。又进来一趟送了一壶茶进来,拎了两个食盒退了出去,再次把门关好。 林溪喝得小脸红扑扑,精神有些亢奋,托着下巴坐在苏钰渊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钰渊伸手摸了摸林溪有些发烫的脸,温声问道:「为何这般高兴?」 「和哥哥待在一起就是高兴。」林溪傻乎乎地笑了两声,拉着苏钰渊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酒后的一丝娇憨:「哥哥,你心情好些没?」 一顿饭吃下来,林溪一直没敢往今日进宫那事上提,生怕惹苏钰渊生气难过。这会儿见他脸上有了笑模样,才敢问出口。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又极力克制地长舒了一口气。显然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听着苏钰渊那无比压抑地舒气声,林溪忍不住心疼,抓住苏钰渊的手:「哥哥,你还记得先前你同我说的,一个人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苏钰渊微微点头,脸色沉了沉,声音低哑:「溪儿,倘若,一个人生来就是个错误,他本不该出生在这人世间……」苏钰渊凤眸低垂,没有再说下去。 听了苏钰渊这话,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林溪猜到他心中肯定还是对他自己的出身很是介怀,忍不住心疼不已。 不管是现代的林老爹,还是这里的侯爷爹和娇娇娘亲,还有她那傻哥哥,林溪一直都很庆幸,她有很好很好的家人。 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苏钰渊的那些糟心事儿,可设身处地,林溪站在苏钰渊的角度上假想了一下,也忍不住会恨。 她想,如果她的身世也是那样,怕是她和美人哥哥的感受和想法相差无几吧。估摸着她会更加憎恨自己的生父,甚至连生母也会恨上,心里不知道会怎样黑暗,性子也不知会别扭成什么样。 可美人哥哥除了当年性情大变,厌恶自己的出身,不肯过生日,对兴炎帝冷冷淡淡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哪怕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还继续以大将军的身份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捍卫江山和百姓。他真的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溪很想跟他说她丝毫不介意他的出身,她只认他这个人,叫他也不要介怀。 可到现在为止,苏钰渊并没有把他的身世明着说给她听,一切都是她自己猜的。所以林溪只能装作不知道。这么一来,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安慰他。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哥哥,就像你说的,人从哪里来的,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我们无法决定我们的出身,但我们可以决定我们在人世间的日子怎么过活。」 苏钰渊静静听着,面上无甚表情,也不知听进去没。 在苏钰渊自己没有主动说起他的身世时,林溪不想说破。想了想决定还是从自己的事情入手,毕竟某种意义上讲,她也不是个正常的人,不知道美人哥哥知道了她的事,这么两下一对比,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林溪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接着我上次那个故事讲可好。」 「好。」苏钰渊伸手把林溪抱到自己旁边,两个人靠在靠枕上。 林溪拱了拱,找了个舒服地姿势,躺在苏钰渊胳膊上,抓着他的大手摩挲着他手指上的薄茧,开口说道:「上次说到,那个叫林溪的,是个不听话的,常常把她老爹气得够呛……」 「为何叫老爹?林溪她爹很老,老来得女?」苏钰渊打断林溪问道。 林溪一噎,拍了拍苏钰渊的手:「就是那么个叫法,显得很亲切,在那个朝代,大多时候管父亲不叫爹爹,叫爸爸。只不过林溪她老爹是个习武之人,崇尚古代文化,林溪打小就叫爹了。不过她为了气她爹,又加了个老字。」 苏钰渊点头:「原来如此。」
第177页 林溪接着说道:「林溪她老爹曾经遇到过一个不着调的臭老道,那臭老道到他家骗吃骗喝,之后给林溪算了一卦,说林溪活不久……」 林溪絮絮叨叨地把臭老道算的卦和苏钰渊说了,最后说道:「不过,那臭老道虽然不着调,但在这事儿上算的还是有点儿准的。那林溪果然刚满十八岁就没了。不过呢,这林溪活到十八岁,倒是和她也不知道哪辈子临死前许的愿有关联,倒也怪不着那臭老道。」 苏钰渊蹙眉,凤眸深邃盯着林溪的脸,沉默了一瞬问道:「那个老道给你故事里的林溪算卦,还曾说过她下辈子也活不久?这个下辈子,说的是哪辈子?」 林溪沉默了,攥着苏钰渊的手半天没说话。那臭老道说的下辈子应该就是这辈子,但问题是,她现在不知道还该不该信他。 她现在知道了在现代那一世活不久,是因为在古代的上辈子她临死前许的愿,如果按照这么算下来的话,这辈子应该没有问题。 可坏就坏在臭老道虽然不靠谱,可那嘴还是挺灵的,本事也是真有,不然也不能带着老爹找到这里来。 过了年她就马上十七岁了,还有一年就到十八岁。一年时间快得很,如果这辈子当真活不过十八岁,那很多事她就要有不同的打算。 比如说万一她和美人哥哥又滚一块去了,保不齐还得一滚再滚,滚了又滚,她还是要注意一下,千万不能怀上孩子。 上次在山上水池里,她当时药劲儿在,又是头一次,稀里煳涂地压根就没往这上想。 那次也是她运气好,第二天就来了月事。不然就美人哥哥那无休无止地劲儿,两个人都年轻体壮的,怀上崽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她可不要她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想想就让人心疼。她自己在现代那一世从小就没了妈妈,小时候看别的孩子都有妈妈抱,她可馋了。古代连着两辈子都是很小就被拐走了,没享受到许凝岚娇娇娘亲的母爱。她可太知道没娘孩子的苦了。 看来过了年,还是要让老爹赶紧去找那臭老道再问个清楚,看到底这辈子会怎么样。 还有,如果当真活不久,那她要怎么跟美人哥哥说。虽然她现在已经把她在现代那一世的事情,都以故事的形式跟美人哥哥说了,可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要是真的没了,美人哥哥也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毕竟他那么喜欢她。 她的美人哥哥怎么这么惹人心疼,没了娘,爹又不是个光明正大的爹,万一再没了老婆,那不就成了小可怜了? 想到苏钰渊孤苦伶仃的样子,林溪一双好看的杏眼雾气蒙蒙,渐渐湿润了。美人哥哥好可怜! 苏钰渊见林溪半晌不说话,攥了攥她的手低声唤她又问了一次:「溪儿?老道说的下辈子活不久,指的是哪辈子?」 第84章 84 听到苏钰渊再次问起, 林溪回神,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啊?没事儿,没事儿, 我瞎编的呢。」 因着心中有心事, 林溪并没有听出苏钰渊话里的郑重,胡乱敷衍了一下。 听到林溪嗓音有些微哑, 苏钰渊伸手抬起她的脸, 蹙眉问道:「怎么了?为何哭了?」 林溪把脸埋在苏钰渊手里, 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会对你好的!」这么好又这么可怜的哥哥,她一定会对他好的,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见他问了两次,林溪也没答话, 苏钰渊没有再问。下巴抵在林溪头顶上蹭了蹭, 大手在林溪背上轻轻抚了抚, 嗯了一声。 屋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烛火摇曳,一室温暖。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静静依偎在一起窝在榻上, 许久没说话。 林溪想把自己的事情跟苏钰渊和盘托出,可又担心万一他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会不会把她当成失心疯?再把她当成个怪物, 从此嫌弃她? 可不说, 她心里憋着这个事,总是觉得不够敞亮。 想来想去, 好半晌,林溪再次开口:「哥哥,你相信来世吗?」如果他说不信, 她暂时就先不说了,之后找机会再给他接着讲故事就好。 可出乎意料的,苏钰渊一刻都没有犹豫,大手在林溪后背用力搓了搓,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语气严肃:「我信。」 林溪一愣,也没有问苏钰渊为什么信,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原来美人哥哥也信呢。 林溪只犹豫了一瞬,就故作轻松,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试探着说道:「哥哥,倘若我跟你说,我讲的故事就是我自己的事,你信吗?」 林溪说完,心高高吊起,略带紧张地紧紧盯着苏钰渊的脸。心中打定主意,如果但凡他露出一丝不信和质疑,她立马改口说她开玩笑。胡诌八扯的。 苏钰渊在林溪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温和又坚定:「信,你说的我都信。」 林溪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苏钰渊脸上蹭了蹭:「哥哥……」 她回到这里,先前以为自己只是个穿越者,占了这里林溪的身体,一直在努力地把这个秘密藏住,任凭是谁都没有透漏一丝一点。 后来知道她就是她自己,心中理直气壮多了。但是面对安阳侯府众人,她觉得没有必要把她经歷的事儿说出来,徒增他们伤心。 别人不管,但若是娇娇娘亲和和她那傻哥哥知道上一辈子她坠崖死了,想必他们会很难过。若是知道她到了现代,又没活多久,肯定也会很心疼。
第178页 林溪知道,就许凝岚和林清铎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的那个劲儿,一旦她开了口,怕是他们会追问到底。 虽然她有可能这辈子也活不久,但是考虑到许凝岚本就病弱不堪的身体,林溪并没打算把实际情况告诉她。 她怕再来这么一次,现在完全靠好心情撑着,好不容易在慢慢恢復的娇娇娘亲受不住打击。 更何况,连她自己现在都还不太确定这辈子到底会是个什么状况。 倘若这辈子能够长长久久的那是最好不过了。但要是像臭老道说的那样,这辈子也活不久的话,她总得提前安排一下。 至少得有个人知道前因后果,到时候给她寻个地方秘密葬了,到时候给安阳侯府送个信,就说她远游去了。 而这个人,非美人哥哥莫属了。美人哥哥知道了,至少他可以帮她瞒住安阳侯府众人。 为了不让美人哥哥伤心难过,她倒是也可以瞒着他,时候差不多了,寻个藉口让老爹把她带走,找个隐秘的地方默默死掉。 可美人哥哥那么喜欢她,如果她就那么走了,他怕是会急疯了,到处找她。一想到他会四下苦寻她,而且一找多年,林溪心中就不忍。 再说,本来美人哥哥就对自己的出身介怀,万一他再多想,再误以为她嫌弃他,那对他得是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哪怕她真的没了,美人哥哥会伤心难过,她也不能瞒着他。时间会抚平一切,她相信美人哥哥会走出来的。 林溪窝在苏钰渊怀里,脑补了她死后的种种事宜,突然悲伤得不能自已,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涌了出来。 察觉到脸上的湿润,苏钰渊蹙眉,捧着林溪的脸远离她,看着她柔声问道:「为何哭?」 林溪也捧着苏钰渊的脸,满眼泪水和他对望着,声音哽咽,艰难开口:「哥哥,我跟你讲的林溪,就是在说我,那是我的一世。我的这一世,其实也有个上辈子,而在那个上辈子,我在之前那个断崖上就已经死了,我在临死前许了个愿……」 林溪哽哽咽咽把她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跟苏钰渊交了底,等她说完,已经是半刻钟过去,她的嗓子微微发哑,阵阵发疼。 苏钰渊越听脸色越发阴沉,捧着林溪的脸,两只大拇指不停地把林溪眼角不住涌出的泪轻轻擦掉,听完之后把林溪紧紧按在怀里,沉默良久。 许久,苏钰渊开口,嗓音低沉:「所以,那老道说的你下辈子也活不久,说的就是这辈子。」苏钰渊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揽着林溪后背的手微微用力,一双好看的凤眸里却是波涛汹涌。。 「应该是的。」林溪吸了吸鼻子说道,语气愤愤,「哥哥,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因为那臭老道太不靠谱了,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我讨厌他,恨不得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上次在街上,真该狠狠揍他一顿的。」 「上次?何时?」苏钰渊问道。 「……」说漏嘴了,林溪沉默了。想了想也无所谓了,说都说了,又何必说一半瞒一半。 林溪心一横,两只纤细的手腕楼上苏钰渊的脖子,脸埋在他脖颈蹭了蹭,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哥哥,我在现代那一世有个老爹,我没了之后,他伤心难过,后来又找到了臭老道,臭老道还算有点本事,把我老爹带着找了过来。我老爹,他现在就住在咱们府上,他……」 苏钰渊一副瞭然的神情,接话道:「封翊。封翊就是你老爹。」 封翊是林溪老爹,所以才不顾藏剑山庄庄主的身份,忘了江湖数一数二高手的排场,一反高调的常态,行为怪异,身边不带任何人,只跟一个小老道在江东城算卦骗钱过活,四处打听姓林的人家。 封翊是林溪老爹,所以才在入京之后,和林溪私下里在茶肆频繁见面,更是主动登门上了安阳侯府,认林溪为干闺女。 而两个人那心有默契,又非男女之情的亲昵也就说得通了。 林溪一愣,随即在苏钰渊脸上亲了亲:「哥哥,你可真聪明,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刚。」苏钰渊回亲了林溪一下,沉默了一瞬,脸色变了变:「所以,我也该叫封翊、老爹?」 「按理说是的,」林溪一愣,点点头说道,看了一下苏钰渊脸色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封翊才三十出头吧。」苏钰渊接着道。而他已经二十二三岁,叫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同样年轻的人老爹,他有些叫不出口。 林溪也想到了这一茬,看着苏钰渊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没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哥哥,你要是觉得为难,你就不用叫了。」 「你老爹,先前还叫我苏老弟。」苏钰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哈哈哈!」林溪这下忍不住,趴在苏钰渊身上乐不可支,笑了半天才停下,说道:「哥哥,你别介意。我老爹就是这样一个人,以前和我喝酒的时候还和我称兄道弟呢。」 苏钰渊拍拍林溪的后背,淡淡嗯了一声。虽然苏钰渊没多说什么,可林溪就是从他那淡淡地「嗯」声中,听出了一丝丝对林老爹这个老丈人的不认可。 林溪憋笑,也是。晌午饭两人喝酒那阵,是老爹先开的头叫美人哥哥「苏老弟」「苏老弟」的,后来美人哥哥才叫他「封兄」。而美人哥哥是不知情啊,老爹那可是心明镜呢,可不就不靠谱嘛。
第179页 把压在心底许久所有的秘密都跟苏钰渊说了出来,林溪心中轻快地要飞了起来,搂着苏钰渊的脖子一个劲儿地蹭啊蹭,甜甜地叫着哥哥,一声又一声。 可苏钰渊的面色却再次沉了下去,下颚紧咬,捡起先前的话头问道:「所以,那老道,就是先前和你老爹在一起的小道士?就是他算的卦,说你这辈子也活不过十八?」 林溪的笑容渐渐没了,趴在苏钰渊的脖子上,语气闷闷的:「嗯。」 「明日我差人去把他接进府来,我有话当面问他。」苏钰渊拍着林溪的背,语气郑重又严肃,接着又道:「我认识一位道长,我也差人去寻了来。」 「嗯。」林溪乖乖巧巧。如今话都说明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美人哥哥愿意帮她张罗这些事儿,她心中感动又高兴。 老爹来了,她又有安阳侯府那一大家子亲人,如今更是有了美人哥哥这个好夫君,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 「这事你莫要再多想,一切有我。」苏钰渊又说道。 「哥哥,我听你的。」林溪语气甜甜的。有哥哥在,老爹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钰渊沉默了一瞬,捧着林溪的脸,眸光深邃看着她,眉头微蹙,长长舒了口气说道:「溪儿,我也有话同你说。」 第85章 85 林溪点头, 声音娇娇软软,温柔异常:「哥哥,你说, 我听着呢。」 苏钰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纯净眸子, 突然又沉默了。林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钰渊,并不催促, 静静地等着。 苏钰渊把林溪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沉默了一瞬, 终是艰难开口,嗓音低沉暗哑:「溪儿,我的血是脏的, 我本不该,出生在这人世间。」 果然如此!林溪心中心疼不已, 想抬起头来否定他的说法, 安慰他, 可刚动了一下又被苏钰渊按回怀里动弹不得。 苏钰渊又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艰难开口,接着说道:「当今圣上还是太子之时……」 原来, 兴炎帝年少还是太子之时,与苏钰渊的母妃娴妃江静娴在一次宫宴上相识,二人一见钟情。那之后又见了几次, 情投意合, 私下里互换了信物,定了终身。 年少的兴炎帝去寻了先皇坦言相告, 说为自己选中了太子妃。 先皇是个靠武力打下江山的莽夫,没读过什么的书,控制欲一向很强。上了年纪之后不仅变得昏庸好色, 更是喜欢把一切权力都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人夺了权。 听闻年少的兴炎帝居然敢越过他这个天子,胆敢为自己私下定了太子妃,先皇异常不悦。 当时正值边关战乱,先皇就对年少的兴炎帝说等他带兵打了胜仗,击退来犯的安国,大军班师回朝之时,就为二人赐婚。 年少的兴炎帝得了承诺,兴沖沖带兵出征。兴炎帝是个有勇有谋的将才,加上有安阳侯这个得力勐将的辅佐,大军一路披荆斩棘势如破竹,把来犯的安国敌军一举击退。 年少兴炎帝作为太子的声望空前绝后地高涨,传回京城,满朝文武都对太子赞誉有加。看着满朝文武谈起太子时的崇拜和尊崇,先皇生起了深深的危机感。下令让带兵打过安国边境,继续带兵勐追的兴炎帝退兵。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兴炎帝和安阳侯这一对年轻搭档正打在兴头上,并没有按照先皇接二连三的的旨意掉头,而是一路直接打进了安国的皇宫,直接把安国给灭了,把安国的疆土整个纳入大兴朝的疆域。 先皇的旨意接二连三的被兴炎帝违背,虽说打了大胜仗,扩了无数疆土,可先皇对兴炎帝的忤逆已经忍无可忍。 为了惩戒年少轻狂的兴炎帝,让他清楚到底谁才是这大兴的主子,先皇脑袋一抽,下了一道旨意,直接把苏钰渊的母妃江静娴强行纳入了后宫。 江静娴的父亲是个礼部四品文官,并没有什么实权,虽不情愿自家花朵一般的姑娘进宫侍奉年老体衰的先皇,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江家却也是不敢违抗圣旨。 等兴炎帝满面春风带着得胜的大军回朝,刚一进京,就得知心爱的女人已经成了自己父皇的妃子。 这一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兴炎帝怒不可遏,冲冠眦裂,仰天长吼一声,从身旁护卫身上抽出一把大刀,朝着皇宫的方向就策马狂奔。 还是安阳侯林至明见状不好,招唿了几名将领,直接把年少的兴炎帝拦了下来,直接打晕抗回了太子府。 等兴炎帝醒来,听闻先皇在宫中安排好了禁军等着他,才知自己躲过了一劫。冷静下来,父子亲情在兴炎帝心中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恨和暴怒。 尤其是在之后的进宫拜见之时,见到被为老不尊的先皇特意叫来的娴妃那如枯木死灰般的模样,兴炎帝再也忍受不了夺妻之恨。 一向没有违背之心的兴炎帝狠心使了些手段,让先皇从此一病不起。之后,兴炎帝寻了个机会偷偷见了娴妃一面。 心心相印的少年男女,一见面,就撕心裂肺般地抱头痛哭,哭过之后也不知是情难自已,还是刻意抱着报復先皇的心态,总之二人发生了关系。 冲动过后,娴妃娘娘哭着和兴炎帝商量好来世再做夫妻,此生不再见面,兴炎帝也是流着泪说好。 可没成想,就那一次,娴妃娘娘就怀上了孩子,也就是苏钰渊。 二人都心知肚明,那时候先皇已经病卧床榻多日,人都起不来床,这孩子自然是兴炎帝的。
第180页 娴妃娘娘慌了神,又觉得自己犯下了罪孽,哭过之后找了白绫就要上吊,却被知情的贴身宫女救了下来,又托人给兴炎帝送了信。 兴炎帝知道后却是异常高兴,连夜赶了来,抱着战战兢兢流泪不止的娴妃娘娘许下了承诺。承诺她等他登基,给不了她皇后的位置,也一定给她贵妃的位份。 兴炎帝又一再央求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好好活着,又特意安排了人到娴妃宫里日夜照顾她守着她,更是用了一些药物,让苏钰渊早产了些时日,这样就把身世按在了先皇头上。 就这样,苏钰渊顺顺利利生了下来,之后没多久先皇驾崩,兴炎帝登基,没多久迎娶了当今的皇后,也就是太子的生母。 兴炎帝登基之后,把娴妃娘娘和苏钰渊留在后宫,好生相待,也因此,皇宫私下里起了些流言蜚语。娴妃娘娘无意听到一次,那之后整个人开始消沉忧郁,紧紧关闭宫门再也不出。 兴炎帝查明前因后果,私下处置了嘴碎的宫人。可娴妃娘娘却不想自己儿子受人非议,那也后再也没见过兴炎帝。更是在一年多之后,终是受不住良心谴责,给兴炎帝留了一封秘信,一挂白绫了解了自己悲剧的一生。 兴炎帝按照娴妃娘娘心中所求,把她葬在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山上,没有立墓碑。 娴妃娘娘还在信中要求兴炎帝把苏钰渊送出宫去,送到她娘家哥哥那里养大,只盼他平安喜乐一生就好。可兴炎帝却捨不得,以照顾幼弟的名义,把苏钰渊抱到了自己身边,亲自抚养教导他长大。 苏钰渊对兴炎帝这个如父如兄的兄长很是亲近,连带着对皇后这个皇嫂,和太子这个皇侄都很好,宫里宫外处处维护太子。 年少时更是放出话去,要为兴炎帝这个皇兄和太子这个皇侄做一辈子的大将军,守护好大兴江山,看护好大兴百姓。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苏钰渊无意中看到了娴妃娘娘的那封绝笔信,少年苏钰渊的世界崩塌了。父亲变成爷爷,兄长变成父亲,他的存在是个天大的笑话,惊世的错误。 他发疯了一般暗地里查访当年的事情,终于把事情查清了,他也几乎疯了。那之后性情大变,再也不肯叫兴炎帝皇兄,也不让太子叫他皇叔,可却死死守着这个秘密,身边的人,也就当年参与了调查此事的吕迁和卫通几个亲信知情。 那之后,他去了边关,一去多年不回。跟发了疯一般,沿着大兴边境一路征战,把大兴的邻国都打得老老实实,让邻国一听到苏钰渊的名号就闻风丧胆。可不管兴炎帝发了多少次诏书诏他回宫,他就是不再回京。 可兴炎帝却是丝毫不介意,不但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是大批赏赐送过去。更是在一年之前微服私访去了边关,就是为了见苏钰渊一面。 而在一年之前,太子开始频繁出手刺杀。苏钰渊派人回京查明原因,原来皇后和太子知道了真相。 念及二人一起长大的旧情,和兴炎帝对他的养育之恩,苏钰渊一开始还忍让,每次只是把刺客解决了,并没有对太子出手。 可这半年来,不知为何太子却失去了耐心一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居然还把手伸到了军中。 还通过劫持了苏钰渊身边一个护卫的父母妻儿要挟他背叛苏钰渊,这一次,太子差点儿得手,苏钰渊重伤,绕了个大圈子兜兜转转绕到了江东城。 那之后的事情林溪都知道了,苏钰渊没有再说,凤眸低垂,手轻轻地抚在林溪背上,沉默了。 林溪乖乖巧巧安静地听完了,心中百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对苏钰渊的心疼。 她从苏钰渊怀里抬起头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语气严肃又郑重:「苏钰渊,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但在我林溪这,你是这世上最最最干净的人,最最最好的人!」 苏钰渊眼波微动,盯着林溪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不嫌我脏?」那声音听着平稳,可放在林溪背后的手却微微发僵。 见一向风轻云淡的苏钰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易差距的小心翼翼,林溪心疼不已,可又不想表露出丝毫怜悯,她怕惹得苏钰渊此刻敏感脆弱的心更加受伤。 林溪按照以往的习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两只手摸上苏钰渊的耳朵用力一揪,鼻子往前凑,左嗅嗅右嗅嗅,上闻闻下闻闻,略带嫌弃地说道:「是挺脏的,今儿你还没洗澡呢吧,又喝了酒,可怪臭的。」 「……」苏钰渊沉默着没接话,可漂亮的凤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弯出了一个弧度。 林溪从苏钰渊怀里起来,下了地,跟个汉子似的一只脚踩在榻边,胳膊往曲起的腿上一撑,语气豪迈:「走,大兄弟,姐带你回屋,给你洗个澡,洗完你就彻底干净了。」 第86章 86 苏钰渊骨子里认为自己的血是脏的, 林溪心中心疼,可却不打算用温柔细语安慰他,她准备通过行动——洗个花瓣澡这件颇有仪式感的事儿来给美人哥哥洗个脑。 见林溪脚踩榻边, 胳膊撑着大腿豪迈地说给他洗个澡, 苏钰渊凤眸中带着些讶异,随即忽地又笑了。是了, 她从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姑娘。 「起来啊!」林溪见苏钰渊歪在榻上只顾着笑, 却不行动, 忍不住有些很铁不成钢。她林溪的魅力就这么小,好歹如花似玉一大姑娘,都说要给他洗澡了, 这人居然无动于衷。那还能行!
第181页 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么的, 林溪情绪亢奋, 把腿从榻边拿了下来, 两只手扯住苏钰渊的手就把他给拖了起来:「走,跟姐回去,姐给你洗澡去。」 苏钰渊低低笑了一声, 顺着林溪的力道站了起来,顺手扯过林溪放在一旁柜子上的大氅给她披上,由她拉着往外走, 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吕迁迎上来, 见苏钰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里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也不多问,跟着二人身后往前坐。心中暗道,还是王妃厉害, 一坛酒就把王爷这么多年的心结给打开了。 「吕迁哪,你不用跟着我们,你先回去,让人准备沐浴的水,然后你再去梅园折几枝梅花回来,越多越好,速去速去!咱们王爷要泡个花瓣澡。」林溪挥挥手吩咐道。 前面吕迁听得连连点头,频频应是,可听到最后一句脚下一个趔斜,面露震惊看向苏钰渊。王爷如今,如此高雅了吗,连洗澡都要放花瓣了?怎么感觉有些娘里娘气的。 苏钰渊察觉到吕迁火辣辣的目光,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吕迁忙拱手应是,几个大步起落,消失在了黑暗中。 想着花瓣水也没那么快准备好,林溪拉着苏钰渊先去封翊住的院子逛了逛,想看看他吃过晚饭没。顺便跟他说一声,美人哥哥已经知情,完完全全是自己人了。 二人一进院门,就看到空荡荡的院子里,吃了晚饭喝了羊肉汤喝出一身汗的封翊,正在院中散步凉快。 林溪拉着苏钰渊乐颠颠走过去,亲亲热热喊了一句:「老爹,爹爹。」语气里满满都是撒娇。 这一声毫不见外地「老爹」吓得封翊神色一凛,暗道自家缺心眼的闺女心怎么这么大呢。 震惊之余,封翊忙看向苏钰渊,打着哈哈企图掩盖过去:「哈哈哈哈哈,苏老弟,尊王妃这是喝了酒还是怎么的,这怎么胡乱叫上了。叫干爹就好了,这怎么还叫上老爹了,这要是被安阳侯听见了,怕不是要跟我打上一场,哈哈哈哈哈……」 听着那声亲切的「苏老弟」,苏钰渊静静地看着封翊不说话。 林溪笑出了声,上前去,在封翊胳膊上擂了一拳,嗔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行了,老爹,别装了,咱们俩的事儿,还有那臭老道和小老道的事儿,王爷他全都知道了。」 什么?傻闺女都说了?封翊大惊失色,伸手就把林溪扯了过来,藏到自己身后,戒备地看着苏钰渊:「王爷,我这闺女吧,有时候脑子不怎么好使,她胡编乱造的,你可莫当真……」 林溪咯咯笑着从封翊身后钻出来,站到二人中间,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老爹,你是不是傻,你叫王爷莫当真,你还叫我闺女。」 喝羊肉汤喝多了,这会儿脑袋不大转的封翊:「……」 苏钰渊又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拱手对着封翊躬身施了一礼,声音低沉:「老爹!」虽然面色如常,可语调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怎么听怎么有些别扭。 封翊见苏钰渊当面喊了他老爹,登时乐得合不拢嘴,眼眶有些湿润,伸手就拍上了苏钰渊的肩膀:「哎,好孩子,好孩子,你这一声『老爹』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林溪在一旁,眉眼弯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眼中也泛起了雾气。老爹有了名分,以后她和老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父女二人都是颇为动容,只有苏钰渊一个人,面对着看起来和他相差无几,晌午还称兄道弟的封翊,欲言又止。 封翊见苏钰渊有些有口难言的模样,体贴地拍着他肩膀说道:「我懂,避免日后麻烦,咱们还是像以前那般,你就称唿我为封庄主,我喊你王爷就好。」 苏钰渊想解释说他并不是怕麻烦,他只是对着一张年轻如斯的脸,喊老爹,实在是有些不太能喊出口。 可见封翊和林溪二人对视着举了举拳,相互傻笑着,苏钰渊识时务地站到了一旁。 知道了二人的关系,此刻再看二人那些默契十足的举动和神情,显而易见的是父女之间的互动。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先前那些疑惑和不解早已烟消云散。 任由林溪和封翊光明磊落地说了会儿话,苏钰渊上前打断二人:「封、老爹,日后无外人人之时,我还是跟着溪儿喊就是。」 封翊乐呵呵应道:「哎,好好!」 苏钰渊伸手攥住林溪的手,接着说道:「如若方便,明日还请老爹把那道士请到府上,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个清楚。」 封翊正有此意:「应当的,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自是该一起好好商议。明儿一早起来,我就出府去把那臭老道找来。」 苏钰渊又和封翊说了几句,牵着林溪告辞离开。 「老爹,外头冷,你快回去吧,一把年纪了可别冻着,这都要过年了。」林溪对着封翊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屋去,之后笑呵呵地跟着苏钰渊走了。 苏钰渊回头看了一眼林溪口中一把年纪的封翊,眼带宠溺地看着林溪笑了笑,在她头上摸了摸,紧紧牵着她的手渐渐走远。 封翊站在屋子门口,看着那一高大一娇小异常般配的两道背影,没忍住掉了几滴老父亲深感欣慰的眼泪。多么好的女婿啊。 - 二人回到干坤院,还没进屋门,就见吕迁和卫通二人手里各自拿了把没了花瓣的梅枝走了出来。
第182页 吕迁面带憋不住的笑意:「王妃,王爷,花瓣水备好了。」 卫通站在一旁,脑补了一下自家高大威勐的王爷,跟个小娘们似的娇里娇气地泡在飘满花瓣的水里,实在没忍住,跟漏气的风箱似的扑哧扑哧笑个不停。 苏钰渊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吕迁强行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卫通则捂着嘴巴跑远了。吕迁低头忍笑拱手:「属下带人守在院外。」您尽情地洗。 林溪拉着苏钰渊笑着进了屋,直接走进了卧室里侧的净室。看着那冒着蒸蒸热气,洒满了玫红色梅花花瓣的大浴桶,林溪满意点点头。吕迁办事就是妥当。 把苏钰渊推到浴桶旁,林溪拍拍他的胳膊:「来,脱了衣裳下水,姐先去给你找衣裳啊,待会儿给你搓澡,保证给你从里到外洗个干干净净。」 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凤眸低垂,看着林溪没说话,也没动。 「怎么的呢,那还想让我给你脱衣裳啊?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的,自己脱啊,乖!」林溪又拍了拍他胳膊说道,说完转身往外走:「等着啊,姐拿了衣裳就来。」 苏钰渊微微摇了摇头,闷声笑了下,伸手扯了自己的腰带,外袍褪下直接丢在地上,紧接着外裤,里衣也都丢在了地上。当他把手放在里裤的裤腰上时,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眸光微动,手往下一扯,里裤也脱了。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苏钰渊长腿一迈,跨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了进去。 林溪捧着苏钰渊的衣裳进来,看到的就是健硕宽厚的美背,还有那窄腰,还有那一看就力量十足的臀部。可这些美景一闪即逝,苏钰渊坐进了浴桶里。 啧啧,早知道早一步进来好了,还可以多看几眼。林溪老脸一红,对刚才的美色颇有些回味无穷。 说是仔细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美人哥哥光着的背影,这幅身材果然配得上他那张脸。苏大美人不光脸好看,身材也不差呢。 听着林溪走进来,却站在门口半天没动,苏钰渊嘴角淡淡勾着,两条健壮的成年男子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懒懒地搭在了浴桶边上,嗓音低沉:「过来。」 林溪回神,立马应道:「哎,姐来了!」 林溪把衣裳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搬了个木凳到浴桶边,坐了上去。也不只是被热气熏得,还是臊得慌,一张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好看。一双漂亮的杏眼不受控制地往水里偷瞄了一眼,失望了,花瓣太多,什么都看不见。 上次夜黑风高,又是第一次臊得慌,脑袋也不甚清醒,反正她是没见过小美人哥哥,心里还挺好奇的。 把林溪带着些许兴奋的眼神都看在眼里,苏钰渊伸手握住她搭在浴桶边的玉手低声邀请道:「一起?」 水、美人、红色的花,这几样关键的物件,再加上苏钰渊那一句一起,林溪脑中不由得想起了许多不可描述的场面,老脸越发红得烫人。 林溪一把甩开苏钰渊的手,拿手当扇子轻轻在面前扇了扇风,眼神躲闪,不敢和苏钰渊那灼热的眼神对视:「一起什么一起,说了给你洗澡就是给你洗澡,别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苏钰渊闷声笑了下,紧紧盯着林溪有些躲闪的眼睛,语气带着些许不正经的调调:「溪儿说来听听,什么是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王八蛋明知故问。林溪涨红着脸,美目流转狠狠瞪了苏钰渊一眼,拿过一旁的帕子往水里一丢,在苏钰渊肩头狠狠拍了一巴掌,语气兇巴巴的:「趴好,待会儿搓掉你一层皮。」 苏钰渊从善如流,听话地把身子前倾,趴在了浴桶上,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夫人轻些,为夫怕疼。」 正在撸袖子的林溪动作一滞。狗男人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把他给怎么着了呢。 林溪把袖子卷好,先是把苏钰渊头上的簪子摘了放到一旁,接着把他的髮髻打散,一头乌黑的长髮滑到了那带着伤疤的后背上。 林溪从水里捞起帕子,把水挤在苏钰渊的头上先帮他洗头髮,另一只手做梳子给他顺着头髮,动作轻柔无比。 苏钰渊趴在浴桶边上,眉目舒展,嘴角淡淡勾起。 林溪沉默地把苏钰渊的头髮洗好,为了方便给他搓背,又把他头髮随便挽了起来拿簪子簪住了,学着苏钰渊平时的样子也摸了摸他的头:「哥哥,现在头是干净的了。」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回头看了林溪一眼,语气郑重:「头是干净的了,谢谢溪儿。」 苏钰渊绝美的五官带着水汽,额头出了薄汗,此情此景,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有些诱人。林溪不自知地吞了吞口水,伸手把苏钰渊的脑袋扳了回去。干正事儿呢,怎么感觉狗男人总是勾搭她呢。 苏钰渊趴在木桶边上,深情慵懒,声音愉悦:「继续。」 「好嘞儿!」林溪笑脸明媚,语气欢快地应道,伸手去捞帕子,却发现袖子重的很。宽大的袖子虽说挽了起来,可时不时地往下掉,就洗个头髮的功夫,两只袖子就都湿了。 屋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一点都不冷,林溪嫌袖子碍事,站起身把外衫脱了往地上一丢,又坐回木凳,捞起帕子给苏钰渊擦着后脖颈。 苏钰渊看着地上二人的外衫堆在一起,眸光微动,看着林溪,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屋太热,溪儿不如把中衣也脱了。」
第183页 苏钰渊习武身强体壮,只穿了外袍和里衣,林溪怕冷,外衫下还穿了厚厚的中衣。听苏钰渊这么一说,心道也行,穿着是怪碍事的。随即站起身三两下把中衣也脱了,浑身上下只剩薄薄的里衣。 林溪伸展了两下胳膊,踢蹬两下腿,笑着道:「舒服多了,趴好,继续。」苏钰渊淡淡笑着,听话地再次趴回浴桶边上。 林溪捞起帕子给苏钰渊轻轻地擦着脖子,从后擦到前,从前擦到后,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脖子也干净了。」 苏钰渊嗯了一声,重复了一句:「脖子也是干净的了,多谢溪儿。」 林溪傻乎乎笑了两声:「哥哥,不必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要不你给我点儿银子也行。我跟你说,在我之前待的那里,在北方一些地方,有澡堂,那里有搓澡的服务,也是收银子的。就我这手艺一天下来,也能赚个……」 苏钰渊勐地回头伸手捉住林溪的手,目光不善,语气发冷:「不准给别人洗澡,多少银子都不成。」 林溪一噎。这男人吃什么干醋呢,她直想翻个白眼再凶他一顿,可又记着他心情不好,捨不得。 林溪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苏钰渊的脸,柔声哄着:「我就那么一说,我不给别人洗,就给你一个人洗。」 苏钰渊给了这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松开林溪的手,转过身去继续趴好。 林溪对着苏钰渊的后背还是翻了个白眼,翻完嘴角弯弯笑了。拿着帕子沾了水,给苏钰渊的后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搓了一遍:「哥哥,现在后背也是干净的了。」 苏钰渊又是淡淡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林溪的话:「后背也是干净的了。」 林溪乐呵呵继续干活,让苏钰渊向后靠着坐,把他两条胳膊和两只手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没一会儿,再次开口:「哥哥,胳膊和手都是干净的了。」 苏钰渊看着面前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薄汗的娇俏小脸,再次重复:「胳膊和手都是干净的了。」 没一会儿,林溪开口:「哥哥,胸口也干净了。」 苏钰渊重复:「嗯,胸口也干净了。」 林溪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擦了擦。见林溪拿着刚给他擦过身上的帕子去擦她的额头和露出的一截细嫩脖颈,苏钰渊心头突地一跳,看着林溪的眼神越发灼热。 林溪给自己擦完汗,拿着帕子沾了水,准备接着干活,刚把手抬起来,僵住了。水上的地方都洗过了,这是要洗水下了吗?林溪往水下扫了扫,老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这会不会,会不会太不知羞臊了。 苏钰渊顺着林溪的视线往下看了看,想到待会儿那双白嫩细腻的纤纤玉手这样那样,身子一僵,唿吸变得深重,搭在浴桶边上的两只手臂青筋凸起。抬头看向林溪,凤眸中水波潋滟,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87章 87 林溪红着一张老脸, 秀眉微拧,攥着帕子抵在苏钰渊胸口,为难了。 她扪心自问, 想不想接着往下洗, 答案是肯定的。虽说她是个姑娘家,按理说本该矜持些, 可架不住美人哥哥是在太美啊, 如此绝色, 光不出熘地摆在眼前,她手痒痒,心也痒痒。 何况, 她也好奇。上次在水池里,自己被狗男人来来回回磋磨个够, 可她却啥啥都没摸着, 不公平啊。 可美人哥哥看着她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又是个什么意思, 是希望她接着洗,还是抗拒呢。 这可怎么整,是顺着本心接着洗呢, 还是来个欲拒还迎。要不,干脆直接问一下? 林溪举着帕子久久不动,一张被雾气熏得湿漉漉的小脸上神色纠结,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目光时不时地往铺满了梅花花瓣的水下扫一扫。 苏钰渊目光深邃,两只胳膊搭在浴桶边上, 静静地等着。许久,林溪决定还是得矫揉造作一下,不然万一美人哥哥不喜欢太过主动的, 那不是得不偿失。 想好了,林溪把帕子往苏钰渊手里一塞:「那什么,哥哥,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为了你的名声,接下来,你自己来吧。」 听着林溪正儿八经的胡诌八扯,苏钰渊胸腔震动,闷笑不止,伸手攥住林溪的手腕:「我喝过你煮的粥,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林溪老脸一囧:「……」粥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苏钰渊把帕子塞回林溪手里,往浴桶上一靠,摆出一副任君採撷的狗模样,声音带笑:「继续,你说了给我洗干净,说到就要做到。」 自己送上门了,这可不是她贪恋美色。林溪攥着帕子,嘴角慢慢往上勾,觉得不好表露得太过明显,强行把嘴角压下去,可嘴角又不受控制慢慢往上勾,最后轻声咳了咳:「这可是你求我的,待会儿你可别害臊。」 苏钰渊点头:「不害臊。」 林溪在苏钰渊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豪迈:「行吧,大兄弟,那姐就来了啊。」 苏钰渊眉梢微挑,再次点头:「来吧。」 林溪:「真来了啊!」 见林溪一直虚张声势,半晌没有动作,苏钰渊两条长臂突然一伸,掐着林溪的小细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抗在自己肩头,脱了她鞋子,掐着她两条腿直接把她按进水里。 眨眼间整个人就进了水,还骑马的姿势跨坐在了某人身上,林溪脸红耳赤下意识就挣扎,虚张声势喊着:「哎,动手动脚干什么,我这干正事呢,干正事呢!」
第184页 可苏钰渊两只大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箍着她,让她半分动弹不得。林溪察觉到某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一张脸红得仿佛能滴血,微微低着头死活不敢看面前的男人,一只手扒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捏着帕子,仿佛冻住了一般一动不敢动。 苏钰渊等了片刻,见面前刚才嘚瑟得好像自己是个情场老手一般的小女人,此刻耷拉着脑袋像个小鹌鹑连看都不敢看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下,凑近她红通通的耳朵,声音低沉调侃道:「怎么,怕了?」 嘿!一听这话,林溪不愿意了。她林溪除了怕黑怕鬼外,这天底下就没有她怕的东西。林溪勐地把头抬起来,色厉内荏又在苏钰渊肩头用力拍了几下:「笑话,姐就没有怕的事儿!」 苏钰渊眉毛一挑:「那接着洗?」 林溪扶着苏钰渊的肩头,往后挪了挪,眼波流转瞪了他一眼,语气兇巴巴的:「来了!靠好,把胳膊放好,放我身上碍事。」 苏钰渊一边嘴角勾着,听话地往后靠好,两条胳膊再次搭回浴桶边上。 林溪红着脸,心扑通扑通直跳,偏过头看着远处,攥着帕子的手可却只是在水里来来回回搅和着,死也不往下。 苏钰渊看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粉嫩湿润的红唇,微微嘆口气,一只手兜住林溪的后背,另一只手捉住林溪拿帕子的手扯着一路奔向梅花瓣下的水深之处…… 两只手绞在一起到了水下,苏钰渊扯过帕子丢在了水中。林溪烫手一般挣扎了一下,可没挣开。 苏钰渊凑近林溪耳边轻轻亲了亲,语气里满带诱哄:「溪儿乖,你不说帮我洗干净嘛。」 想到在书房那一刻自己许下的承诺,林溪放弃了挣扎。洗就洗,谁怕谁啊,再说美人面前,有便宜不占那就是傻蛋。 林溪闭上眼,脑门抵在苏钰渊肩头,听之任之。她自己没用劲儿,可手却一直被带着在动…… 许久,苏钰渊亲了亲林溪通红的耳珠,又亲了亲那涨红的脸颊,嗓音暗哑低沉:「我现在彻底干净了,多谢溪儿。」 林溪:「……」洗了某些妙趣横生的东西就彻底干净了?两条腿和两只臭脚丫子还没洗呢。哼,狗男人,她现在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了。 「你洗干净了,那我活就干完了!我先走了。」林溪推开苏钰渊直起身子就想跑,奈何后腰被箍着,刚起了一下就又被托着按了下去。 林溪在水里踢蹬了两下腿,激起阵阵水花,浓密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颤个不停,声音娇娇软软,带着说不出的撒娇:「干什么,干什么!」 见林溪头都不敢抬,苏钰渊闷笑着抬起林溪的下巴,在她额头亲了亲,又在她鼻尖亲了亲:「为了报答溪儿的大恩,我也要帮溪儿。」 想起苏钰渊那带着薄茧的大爪子把她来回磋磨那妙不可言的酸爽,林溪脑中警铃大作,忙瞪着雾气蒙蒙的大眼睛拒绝:「哥哥,不用,真不用。」 「溪儿听话。」苏钰渊不顾林溪的挣扎,捉鱼一般把里衣湿透滑不熘丢的林溪捉住…… 半炷香之后,林溪跟个煎饼似的软绵绵摊在了苏钰渊身上,双眼紧紧闭着,嘴唇紧紧咬着,羞愤得恨不得就地去世。 「溪儿,我欠你个洞房花烛夜,今晚补给你可好?」苏钰渊轻轻咬了咬林溪的耳珠,低声说道。 「……」林溪脸埋在苏钰渊肩头,虽然人没什么力气,可脑袋清醒着。一听苏钰渊这冠冕堂皇的话,直想翻白眼。王八蛋,分明是他自己心怀不轨,扯什么欠不欠,补偿不补偿的。行吧行吧,她也眼馋呢。 「溪儿?」苏钰渊没得到林溪的回应,再次问道。 「……」狗男人,为什么非得问,直接动手不就得了嘛。林溪伸手就拍了他一巴掌,又在水里踢蹬了两下腿,声音软糯可人:「要干就快点,磨磨唧唧烦不烦!」 苏钰渊一愣,随即闷笑出声,可笑完接着又问:「溪儿是想在这,还是回床上?」 林溪又踢蹬了两下腿,恼羞成怒,娇娇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问什么问,你爱在哪就在哪,上天也不管你!」 得了准话,苏钰渊身心愉悦闷笑了几声,凑近林溪耳朵小声说道:「那就先在这,再回床上。」话落,低头捉住那微微嘟起的红唇…… 第88章 88 不知过了多久, 苏钰渊抱着跟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的林溪从浴桶里出来,动作轻柔地拿帕子把二人擦干,扯过自己宽大的外袍披在身上, 又拿了自己的里衣把林溪一裹, 直接回了卧房。 林溪横在苏钰渊臂弯里如同喝醉了酒,面色酡红, 浓密的睫毛轻颤, 湿漉漉的杏眼半眯, 嘴角微扁带着些许委屈。狗男人,她就不该给他喝那什么补酒,餵他吃那么多好吃的, 现在好了,一身使不完的劲儿最后都用在她身上了。 苏钰渊大步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 把林溪轻轻放进被窝, 扯了被子把她盖好,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亲,柔声细语:「等我。」话落, 苏钰渊转身走到桌边去倒水。 林溪看着只披了件外袍腰带松松垮垮一系的狗男人几近于光不出熘地走来走去,一阵阵无语。没想到平时那么稳重深沉的一个人,竟然有裸奔的喜好。 苏钰渊端着一杯温水走回床边, 扶着林溪坐起来餵她喝了, 又扶着林溪躺好,再次起身走回桌边去喝了一杯水。
第185页 水杯放在桌上发出的响声, 虽然不大,可震得林溪心跟着哆嗦了一下。来了来了。狗男人又来了。 果然,苏钰渊放下水杯, 转过身,本就松松的腰带开了,就那么敞着怀,顶着不可言说的风光一步一步朝床边走了过来。 臭不要脸!林溪的心突突直跳,慌忙把眼睛闭上,脑袋一缩整个人钻进了被窝,蜷成个鹌鹑状蹭蹭蹭往床里挪。 苏钰渊闷声笑了下,丢了外袍,上了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一把就把往床里缩的人捞进怀里。 林溪两只白嫩纤细的手死死捂在苏钰渊脸上,把他不停往过凑的脑袋拼命往外推,声音软软的已然没了力气:「够了!够了!不能一次就搞得弹尽粮绝,好歹得留点存货以后再用!」 听着林溪这直白的虎狼之词,苏钰渊胸腔震动,抱着林溪闷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说:「溪儿莫担心,为夫粮草充足。」 林溪翻了个白眼,一时也接不上话。生怕苏钰渊捉着她再来一回,把手从苏钰渊的脸上拿开,把脸埋在他脖子上,服软了:「哥哥,我累了,咱们今天先休战好不好。」 苏钰渊笑够了,低头亲了亲林溪的脸颊,柔声说道:「好。」 林溪松了一口气,两条胳膊绕过苏钰渊的脖子搂住他,讨好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多谢哥哥放我一马,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林溪的道谢是发自肺腑的。由衷感嘆,美人哥哥不愧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就那神采奕奕的劲头,还有那一直支棱着的危险物,要是顺着他,估摸着他还能再来上两回。 苏钰渊又笑了几声,亲了亲林溪的耳朵,低声问道:「可疼,可要上药?」 「……不用、不用!」林溪忙不迭拒绝。就他现在这架势,还是不要让他上手的好,再说除了最开始有些疼外,后面也没疼了。 「饿不饿?我叫人煮点儿东西过来?」苏钰渊又问。 见苏钰渊这不为她做点什么事好像过意不去的样子,林溪心里甜甜的,窝在苏钰渊颈窝说道:「哥哥,我不饿,我就是累。」 「可要我帮你按按?」苏钰渊一听林溪累,又接着问道。 林溪翻了个白眼,无奈嘆气:「哥哥,要是睡了我,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那你给点儿银子吧。」 苏钰渊抚着林溪头髮的手一顿:「……」 半晌,苏钰渊低笑出声:「要说到给银子,也是溪儿给我才是,毕竟辛苦出力的是为夫,溪儿可是动都没动一下,你说可对,嗯?」 林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再心里感嘆,一脸更比一脸厚,她以为她林溪就已经够厚脸皮的了,没想到这还有一个,可算是棋逢对手了。 苏钰渊得寸进尺地笑着问:「怎么样,给不给?」 林溪不甘示弱,伸手揪了揪苏钰渊耳朵,冷哼一声:「先记帐,看你表现,一月结一次。」 「……」苏钰渊一愣,随即带着薄茧的大手在林溪后背上爱不释手地搓了搓,哈哈哈爆笑出声。 林溪被苏钰渊的笑感染,也跟着哈哈哈笑个不停。 吕迁面带焦急之色在院子中徘徊了许久,听到屋内二人的大笑声,终是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窗:「主子?」 苏钰渊脸上笑意收敛,眉头微微蹙起,冷声开口:「何事?」 「主子,东宫有变。」吕迁低声答道。 林溪一听和太子有关,忙松开苏钰渊的脖子,推了推他:「哥哥,你快去吧。」 苏钰渊低头看着林溪依然红扑扑的脸,殷红微微肿起的红唇,目光深深看了一会儿,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好半晌,林溪差不多背过气去,苏钰渊才抬起头,伸出拇指在林溪嘴唇上轻轻抹了下:「先睡,不要等我。」 「哦。」林溪乖乖巧巧地答道。 苏钰渊起身下地,先帮林溪扯好被子,这才找了衣裳穿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走到床边放到枕头边上,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是之前备下的药膏,待会儿你自己擦一些,会缓解疼痛。」 林溪红着脸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伸出手把小瓷瓶嗖地拿进了被窝,又催促道:「哥哥,你快去吧。」 苏钰渊又在林溪额头亲了亲,起身把帷幔放下,起身走了。 听到里间的门关上,紧接着外间的门也关上,林溪从被子里钻出来,把脑袋探出帷幔外眼巴巴看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扁了扁嘴:「哼,睡晚就跑的狗男人!」 骂完人,林溪缩回床里钻进被子,把瓷瓶打开,抠了一些药膏,窸窸窣窣地给自己上了些药,涂上去凉凉的,先前那微微有些火辣的感觉顿时消减很多,林溪舒服地舒了一口气。 躺了一会儿,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想闭上眼睛,可想着自己还光着腿,总觉得不太踏实,还是起床下地翻出自己的里衣穿好了。 刚回到床上,外间的门就响了起来。林溪眼睛一亮,又扒开帷幔,伸着脖子眉眼弯弯朝门口方向看着,可看清进来的人,小小地失望了,嘴角塌了下去。 石竹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王妃,王爷差卫通去喊了奴婢过来,说是担心您害怕,交代奴婢守着您,这是王爷吩咐卫通先去厨房拿了些吃食,您吃点儿再睡?」 美人哥哥一番好意,不吃对不起他,林溪想了想,笑着说道:「成,你先去帮我打些水来,我洗洗手洗洗脸。」
第186页 石竹应是,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出门。林溪穿着里衣,披好大氅下了地,走到榻边坐下去等着,一边等一边捶着腰。腰酸腿酸的,她一刻都不想站着。 石竹端了温水进来,林溪洗了脸洗了手,看着石竹摆在桌上的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虾仁小馄钝,这才觉出饿来。别说,这睡男人还当真是个体力活,晚饭吃了那么多呢,这会儿都消耗没了。 林溪伸手接过石竹递过来的勺子,舀了一个小巧的馄钝放进嘴里,虾肉鲜嫩,林溪点点头,风捲残云般吃了起来。 外书房里,苏钰渊坐在梨花木书案后,沉着脸听着吕迁的汇报。 「……主子,就现在手里的小溪,东宫和皇后那里,看来这次是要对陛下下手。」吕迁压低声音说道,接着又问:「咱们可要出手,或者禀报陛下?」 苏钰渊一摆手,垂眸沉思良久,才开口:「先不急。看那母子二人能做到哪一步,太急出手的话,陛下未必会信。」 吕迁点头:「主子所言极是。」 「盯紧了皇后和东宫,尤其是过年这几日。」苏钰渊又说道,「我们现在去见沙容。」 吕迁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主子,咱们可是要动手?」 苏钰渊脸色阴沉如水:「既然东宫作死,那我们就送他一程。」 苏钰渊带着吕迁和另外几名护卫连夜跃墙出府,飞檐走壁,东拐西绕,落在了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表哥,你可算来了,老子进了京却又不能露面,整日关在屋子里都他娘的快憋死了。」沙容一见到苏钰渊,搭上他的肩膀就满腹牢骚。 「松开。」苏钰渊冷冷扫了一眼沙容扒在他肩膀上的手,冷声斥道。 「松开就松开,」沙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可松到一半又扒了回去,鼻子凑近苏钰渊,上下左右闻来闻去,声音怪里怪气:「哎呦,表哥你这一身是什么香味,梅花香?啧啧啧,这成了亲的男人就是不同了啊,还是嫂子会……」 「说正事。」苏钰渊冷着脸拎着沙容的领子就把他丢远,随即往椅子上一坐:「阿容,此事事关重大,其他人,要么我信不过,要么身手不够好无法全身而退,这事就只能你帮我。」 沙容坐到苏钰渊身旁,神色依然吊儿郎当:「表哥你直说便是,我来京城憋了这么多天,早就想找点乐子了。」 苏钰渊接着说道:「从今夜开始,你就混进东宫……」 苏钰渊一条一条详细交代着,末了拍了拍沙容的肩膀:「东宫那人警惕心强,最近又寻了两位江湖高手随侍在侧,你要处处当心,但凡有变,你的安危为上。」 沙容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待苏钰渊说完,他难得严肃:「表哥放心,事情肯定办得妥当。再说要是没你,我这条命早就丢了,现在的日子都是赚的,死不死的……」 「闭嘴!」苏钰渊冷声斥责道,「说这话之前,先想想姨母,她若是听到这话不知又该多难过。日后莫要口无遮拦。」 沙容摸了摸鼻子,难得受教:「知道了,知道了,成了亲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苏钰渊:「……」 二人又商议一阵,苏钰渊带人先行离开,沙容回屋换了身衣裳,带了些东西随后只身离开。 苏钰渊一行人换了条路,依然东绕西绕往回走。吕迁小声问道:「主子,既然封庄主如今住在府上,又是个信得过的人,此事可要他出手帮忙?毕竟和表公子比起来,封庄主的身手更胜一筹。」 「不必。」苏钰渊想到林溪和他说的那些话,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吕迁的提议。苏钰渊心道,按照溪儿所说,他们生活的那个朝代,是不可以随意伤人杀人的。 而此时的封翊,并非原先靠打打杀杀,凭着一己之力独自建起藏剑山庄的庄主,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馆馆长罢了。 虽说封翊那一身绝世武功倒是随着那副身体留了下来,可他心里毕竟是个,是个什么来着,对,用溪儿的话说,是个「守法市民」。所以,这些血腥的事,他不会让封翊卷进来,就让他快快乐乐地做溪儿的老爹就好。 更何况,封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想到那老道给林溪算的命,苏钰渊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拂晓时分,天已蒙蒙亮,苏钰渊一行人回到了逍遥王府。他裹着一身寒气,直接进了屋子,看到坐在外间榻上绣花守夜的石竹,苏钰渊挥挥手让她回去。 想到苏钰渊的凶名,石竹强装镇定收拾好东西,屈膝施礼一熘烟儿跑走了。 苏钰渊脱了大氅,又在外间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都去了,这才轻手轻脚进了里间,一边走一边脱了外袍随手往地上一丢。 苏钰渊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分开帷幔上了床,轻轻掀开被子挪到床里躺好,伸手把热乎乎的玲珑身子捞进怀里。 第89章 接档文《反派摄政王的炮灰娇…… 林溪在苏钰渊怀里拱了拱,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哥哥,你回来了, 天亮了没。」 苏钰渊轻轻拍着林溪的后背, 亲亲她额头,温声说道:「还早, 接着睡会儿。」 林溪亲了亲苏钰渊下巴, 揪着他衣襟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再次睡了过去。苏钰渊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垂眸看了林溪半晌,这才闭上眼睛。
第187页 等林溪再次睡醒, 身旁已经没了人。她裹着被子把脑袋伸出帷幔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苏钰渊。 「哥哥!」林溪出声喊了一句, 嗓子微微发哑。想到自己嗓子哑的原因, 林溪老脸一红, 轻轻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两只手托着脸躺回床上。 虽然昨晚在浴桶里只有一回,可狗男人那一回估摸着顶别人好几回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别人做那事要多久, 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人太久太久了,到了后面好难熬。 而且她并不知道,虽然苏钰渊已经极尽温柔了, 可第二回 的一开始居然也那么难耐。而且这次没了药效, 她头脑清醒,反倒还没有第一次轻松, 她当时哼哼唧唧地发了小脾气,可狗男人却说是因为太久没亲近的缘故,多来几回就好了。她当时捶了他问他怎么知道, 他居然说是书上看的,还说若是她想看,回头把书拿给她,他那有好几本。 林溪踢了两下被子,对着空中翻了白眼。狗男人,成亲这么久,他一直都没下手,每天晚上抱着她就跟撸猫似的隔着衣裳撸她一会儿,或者克制地亲亲她,除此之外居然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搞得她还以为他对这事儿,当真没有什么兴趣呢。亏得她之前还偷偷琢磨了好几回,寻思着莫不是每次都得给他下点料才能成? 哪成想,狗男人又看书又备了药膏的,悄没声地准备着呢。这可当真是要么不动,要么一招制敌,一回就把她打趴下了。得亏昨晚上他被叫走了,不然她指不定得缓上好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林溪又踢了一下被子,小声嘀咕着:「哼,狗男人,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什么是装的,嗯?」苏钰渊含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床幔撩起,人坐在了床边。 林溪:「……」什么是装的?高贵冷艷是装的。看着怪矜持的,哪成想皮一扒,也是个妥妥的饿狼一只。 林溪可不想一大早的就和他讨论这么危险的问题,忙转移话题:「哥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都快吃晌午饭了。」苏钰渊两只手撑在林溪身侧,笑着说,接着又凑近林溪耳边低声问道:「身子可还有不适?可要我帮你擦药?」 林溪脸一囧,瞪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总想着给她擦药,绝对是不坏好意。 「嗯?」苏钰渊捏了捏林溪的耳珠又问。 「不用,不用,没有不舒服。」林溪手抓着被子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杏眼眨啊眨,有一丝丝害羞地盯着苏钰渊的俊脸看着。 看着林溪脸蛋红扑扑带着些怯生生的可人模样,苏钰渊笑着说道:「那就好,早上起来我看过了,是比昨晚好了许多。」 「……看、看过了?」林溪的脸唰地红了个彻底,睫毛抖了抖半晌没说出话来。这狗男人趁她睡着了都干了些什么啊,她怎么睡得那么死啊,一点儿都不知道。 见林溪害羞的小女儿姿态十足,苏钰渊身心愉悦闷笑了半晌,在她眼睛上轻轻亲了亲,哄道:「起来可好,老爹已经出府去接老道过来,我派人去接的那位道长也已到了。」 林溪点点头,见苏钰渊一副心满意足还笑话她的死狗模样,顿时心中有些不服。不就是滚了一回嘛,她林溪好歹一个在现代混过的人,怎么就这么放不开呢。再说,都说好了他出力,她给银子的,她可是金主呢。 林溪把被子踹开,胳膊腿往外一伸,眯着眼摆出一副大老爷的姿态,对着苏钰渊勾勾手指头:「过来,给姐穿衣裳,穿好了,姐赏你银子。」 见林溪红着脸硬靠豪言壮语强撑场面的小模样,苏钰渊凤眸中满是笑意,应了声好,起身去拿了林溪的衣裳,跟哄孩子似的哄着故意不配合的林溪把衣裳穿好了。 林溪穿戴整齐被苏钰渊抱着坐到了梳妆檯前。还不等她开口,苏钰渊拿了把梳子帮林溪把滚得乱糟糟的头髮一下一下轻柔地梳顺,最后挽髮髻的时候却犯了难。女子髮式他不会,总不好给林溪挽个男子髮式。 「哥哥,我自己来吧。」林溪笑着接过梳子,动作利索地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髮式,选了一个和苏钰渊头上一样的碧玉簪子,又选了一对同样材质的碧玉耳铛,收拾妥当歪着头看苏钰渊:「姐好看吗?」 「好看。」苏钰渊两手撑着梳妆檯,从背后圈住林溪,看着镜子里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笑着说道。 林溪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苏钰渊,托着腮傻乎乎笑了笑,真心夸赞:「哥哥也好看,除了我林溪,怕是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哥哥这么美的人了。」 两个人相互吹捧过后,又透过镜子沉迷对方美色沉迷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手牵手,胳膊搭着胳膊挤在一起走到外间去吃早饭。 两个人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腻腻歪歪吃了早饭。刚放下筷子,吕迁就来报说是封翊带着无为小老道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苏钰渊拿过林溪的大氅把她包裹好,摸了摸她的头顶:「走吧,去书房。」 林溪点点头,神色郑重跟着苏钰渊往外走,突然想起卧室里侧的净室那乱糟糟的一团,又顿住脚步。林溪脸微微泛红往里指了指,踮起脚尖凑近苏钰渊耳朵小小声说道:「哥哥,那里头……」 那里头一地的衣裳,还有昨晚随着二人的动作溢了满地的水和梅花花瓣,一看就是没干啥正经事儿啊。
第188页 「无妨,待会儿叫你的丫鬟过来收拾,日后叫你的丫鬟过来伺候吧。」苏钰渊牵着林溪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道。 想起苏钰渊不喜欢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在附近,林溪有心说不用石竹她们过来。可一想日后二人滚来滚去这事儿少不了,这惨不忍睹的场面不好叫外人看了去,总得自己的丫鬟收拾才妥当,于是点点头,手指头抠了抠苏钰渊的掌心,乖巧嗯了一声。 走到外头,看见吕迁和卫通等在门口,苏钰渊淡淡吩咐:「日后,你二人莫要再进这屋。」 吕迁看了一眼苏钰渊,见他眉宇间神采飞扬,心下瞭然,微微笑着拱手答道:「是,属下记住了。」 卫通也跟着应是,却是一脸不解。待苏钰渊牵着林溪走到前头,他才撞了撞吕迁肩膀小声问道:「昨儿那花瓣洗澡水咱不是弄得挺好的,水也够热,花瓣也够多,这怎么就不让咱们进屋了呢?从小到大,主子这屋咱们差不多天天进,这怎么……」 吕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卫通,低声斥道:「闭嘴吧,以前是以前,现在有了王妃了,我们身为男子,别说主子的屋子,就是这院子,日后无事咱们都要少进。」 心中莫名生起一股被抛弃了的感觉,卫通闷闷地哦了一声,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吕迁见状,心有不忍,拉着卫通慢了两步,小声劝道:「咱们少来打扰主子和王妃,小世子就会早点到来。」 「真的?」卫通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我懂,我懂,日后我保证不来打扰主子。」 苏钰渊走在前头,把二人的窃窃私语全听了进去,低头看了看林溪,嘴角慢慢上扬,可扬到一半又顿住,攥着林溪的手微微用力,稍微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进了外书房,就见一位鹤髮童颜身材高瘦的老道长已经在座。苏钰渊上前拱手见礼:「明空道长!」 明空道长起身,笑着还礼:「许久不见,王爷别来无恙。」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话并不多,可林溪看得出来,二人应该很是熟悉。 苏钰渊牵过林溪,给二人做了介绍,二人相互见礼。明空道长看了林溪一会儿,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是没动声色,应苏钰渊的邀请落了座。 不过片刻,吕迁就引着封翊和无为小老道走了进来,众人又是一阵寒暄,随即相继落座。吕迁上了茶水之后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苏钰渊,林溪,封翊,无为小老道,还有明空道长五人。因着明空道长在,林溪称唿封翊为干爹,封翊则称唿林溪为干闺女。 明空道长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封翊,笑了笑开口说道:「倘若老道没猜错的话,王妃和封庄主,在某一世,当是亲生父女才对。」 苏钰渊一副瞭然的神情,端起茶杯静静喝了口茶,没说话。 封翊和林溪齐齐望向苏钰渊,苏钰渊微微摇头,示意他并没有透漏二人关系。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震惊。这位明空老道长是个高人啊。 无为小老道也是满眼错愕,还不待林溪父女俩询问,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鬍子,先一步开口了:「这位道友一语道破天机,小道好生佩服。」 明空道长仙风道骨,捋了捋白色的鬍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带调侃地说道:「无为道长,你我二人年纪相仿,您自称小道怕是有些不妥吧。」 顶着一副嫩生生的皮囊装嫩的无为小老道一听这话,神情一滞,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来:「明空道长所言极是,老道这也是刚适应这幅皮囊,还请见谅。」 林溪和封翊见明空道长又是一眼就把无为小老道的底细说了出来,脸上更是露出敬佩之色,明空道长怕是高人中的高人啊。既然是高人的话,那肯定能算出林溪这辈子的命数。想到这,父女二人眼中皆是露出欣喜和期待。 苏钰渊看了林溪一眼,林溪点点头。既然明空道长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苏钰渊开口把林溪前世今生的事情都跟明空道长如实说了,末了问了一句:「明空道长,您看,王妃这一世……」 众人看着明空道长,都是满怀期待,又心怀忐忑地等着他开口。 明空道长看了看无为,起身拱手:「王爷,老道我先和无为道长聊上几句,方能作答。」 第90章 90 无为小老道似乎很意外, 指了指自己:「明空道长,你要和我聊几句?可我这不大靠谱……」 封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伸手就在无为小老道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高人要找你聊, 你不靠谱你还推三阻四的, 还不快去!」 「得得得,别拍了, 我也没说不去啊。」无为小老道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林溪扑哧一声乐了。老爹这是对无为小老道多大意见啊, 伸手就拍。 无为小老道摸着后脑勺站了起来, 对着明空道长拱了拱手:「还请道长不吝赐教。」 明空道长也起身拱手还礼,语气温和:「不敢,无为道长不要妄自菲薄, 该是老道向你请教才是。」 话落,明空道长看着苏钰渊说道:「还请王爷不要介意, 老道需要和无为道长私下聊上几句。」 「自是可以。」苏钰渊点头, 起身把二人带去旁边的偏室, 转身走了回来。 林溪嘴角弯着,可不住往偏室看过去的眼神却透漏了内心的紧张。封翊更加明显,面露焦急, 起身在地上转了几圈。
第189页 苏钰渊面上风轻云淡,隔着椅子攥住林溪的手轻轻摩挲着,无声地安慰着她, 可他放在另一侧椅子扶手上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林溪和苏钰渊静静地坐着, 一言不发。封翊在背着一只手,在地上来迴转磨磨。 一盏茶功夫, 偏室的门开了。明空道长在前,无为小老道在后,二人走了出来。 林溪蹭地站了起来, 苏钰渊攥着林溪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还不待二人上前,封翊两步蹿过去,神情急迫:「明空道长,如何?」 明空道长拱手说道:「王妃命格奇特,恕老道看不透。」 苏钰渊和封翊一听这话,齐齐变了脸色。倘若明空道长也看不透的话,那无为小老道的话说她这一世也活不久岂不是真的?林溪眉眼耷拉,失望写在了脸上。 原先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活不久,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就不免生了期盼。 试问如果能活,谁又不想好好活着呢。何况这辈子有家人有爱人,老爹又来了,一切都那么美好,她还没活够呢。 可如今明空道长竟然这么说,得了希望又再次失望的滋味,当真是让人更加难受。 见几人脸色难看,明空道长再次拱手:「诸位不必如此担心。刚才我二人探讨了一番,无为道长卜了一卦,加上老道的推算,王妃十八岁当是有一劫这事属实,如若过了这劫,日后必当一生顺遂。」 「该当如何?」苏钰渊和封翊齐齐问道。一听又有希望,林溪心里大起大落,也满含期待地看着明空道长。 「我和无为道长离开一日,明日会带一样东西过来给王妃,望此物可以帮王妃度过此劫。」明空道长说道,说完带着无为小老道告辞离开,约好明日再来。 第二日一早,林溪和苏钰渊陪着封翊刚吃过早饭,两位道长就又登门了。 依然在书房见的面,明空道长拿出一个精緻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对泛着晶莹光泽通体透明的玉如意锁。 林溪伸手把两块精緻小巧的玉如意锁小心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抬眸看向明空道长:「道长,为什么有两块?」 明空道长看了看苏钰渊,笑着说道:「王妃命格奇特,王爷乃是洪运齐天之人,这对如意锁乃是出自一块玉石,请各自佩戴,通过这对如意锁,王妃自是会受到王爷的福运浸染。」 「好。」苏钰渊点头,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拿玉佩。 林溪却手一缩躲开了,把两块如意锁藏在身后,看着明空道长问道:「这样的话,会不会对王爷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万一会影响到苏钰渊的寿命什么的,那绝对不行。 明空道长笑着应道:「王妃不必多虑,王爷洪运齐天,此举对王爷无碍。何况,王妃与王爷本就缘分深厚,即便没有这如意锁,只要您二位常在一处,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听明空道长说对苏钰渊没什么不好的影响,林溪放下心来。见苏钰渊又对着她伸出手,林溪把如意锁从身后拿出来,放了一块在苏钰渊手里。二人各自拿起如意锁上繫着的黑色绳子,戴在了脖子上。 林溪和苏钰渊对视一眼,齐齐对着明空道长施礼道谢,又对无为小老道也施礼道谢。 无为小老道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还礼:「不必多礼,这都是明空道长的功劳。」 明空道长笑着微微点头,随即又说道:「即便有了这如意锁,但万事没有定数。关于寿命一事,王妃不必思虑太多,若是平安度过十八岁生辰,王妃此生必当无忧。但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这一年来,王妃怎么快活怎么过为上。」 林溪听明白了,明空道长的意思就是,即便送了她这如意锁,尽量帮她破了这一劫,但不能保证百分百有用。这才建议她让她珍惜时间,在不确定的未来尽可能快活地活着。这话听着就像医院里的医生给没多少活头的病人的临终嘱咐似的。 林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点点头:「我明白,多谢道长赠锁。」 「那老道就不打扰了,老道与无为道长一见如故,已经相约一起云游,这就一同离开。我二人会在明年这时回京,届时会再登门拜访。」明空道长说道。 一听无为小老道要跟着明空道长走,封翊皱了下眉头,开口问道:「臭老道,你要走?那我这……」封翊说了一半停住,给无为小老道使了个你明白的眼神。 无为小老道看了眼明空道长,明空道长笑着点点头,看着封翊说道:「时候未到,封庄主不必担心,且安心陪着令嫒。等明年此时我二人回来,再谈封庄主去留一事。」 封翊一愣,皱眉看向无为小老道。无为小老道脸色微囧,连连摆手,声音不高:「我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事儿,这事儿弄岔了,怪丢人的。」 没说过?那就是明空道长自己看出来的?封翊一脸震惊看向明空道长,眼中的敬佩之意越发深厚。 去留一事?老爹要走?去哪?林溪心中百般疑惑,看向苏钰渊,就见苏钰渊也是眼露不解。 「时候不早,我等这就告辞。」明空道长和无为小老道二人再次告辞,转身离开。 苏钰渊和封翊送二人出门,一直送到王府大门口,这才又转回来。 林溪拉着封翊:「老爹,刚才明空道长说的你去留一事是什么意思?你要走吗?去哪?」
第190页 封翊没想到明空道长连这都看了出来,又当着林溪的面说穿了,无奈嘆气,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原来在现代那一世,林溪没了,林老爹伤心难过无心工作,消沉了几个月,一直走不出来。 武馆的几个已经长大成人,也成了教练的徒弟们担心他抑郁,按照林溪生前的嘱託,生拉硬拽地把林老爹带着出去旅游散心。 在一处深山上的道观,无意遇到云游的无为老道。林老爹一改几个月的萎靡不振,脱下鞋子拎在手里就是好一顿追。 无为老道挨了几鞋底,从林老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骂声中,得知林溪已经没了。 看着林老爹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眼泪收都收不住,无为老道很是过意不去,脑袋一抽就拍着胸口许诺带封翊来找林溪,不过得需要不少钱。 一开始林老爹是不信的,以为他又想骗钱,气得又拎着鞋子追着无为老道好一顿骂。骂他信口开河,胡诌八扯。 可无为老道抖着鬍鬚,气喘如牛一边跑一边拼命保证,说要是事不成,他脑袋都拧下来给林老爹当球踢,林老爹这才决定再信他一回,后来没想到还真成了。 林老爹付了一大笔钱,差不多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无为老道。那无为老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林老爹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给他找了个新身份。 那人是个即将病逝的武林中人,没家没口孤零零的了无牵挂。无为老道说,林老爹来了见到林溪之后,若是不想走,就可以留下来。 哪成想,也不知道不靠谱的无为老道哪个环节没搞明白,出了岔子,林老爹一醒来就成了妻妾成群的封翊,而封翊当时只是因病昏迷,本不该命绝。 林溪和苏钰渊听完,沉默了好久。二人心中都在想,此事如此荒诞离奇,而这无为道长还真的是离谱得不行。 看着一脸郁闷又憋屈的自家老爹,林溪突然有些心疼他。老爹这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呀,才遇到无为小老道这么个不靠谱的人。 老爹一向光明磊落,不是自己的东西绝对不动一分一毫,想必这就是老爹一开始死活不肯用藏剑山庄的钱和人的缘故吧。如果换成是她林溪,她也心虚。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溪隐晦地问道:「老爹,那两位庄主夫人……,您可曾?」 林老爹像吓到一般,忙不迭摆手:「没没没,那群夫人小妾的,我可是连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就是后来实在没钱,花了点儿山庄的银子。」 人家夫人没动,那就好,那就好,林溪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接着说道:「老爹啊,银子不是个事儿,你花了多少我给你,你还给人家。」 花自个儿闺女的钱,林老爹理直气壮,二话不说就点头:「那行,上次我回去拿了五千两齣来,还有先前我拿了一些首饰当掉了,也得一千两,闺女啊,回头你多给我点儿,我连本带利都还回去。」 林溪点头,又问:「老爹,那那位『封庄主』,你知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林老爹默了默,嘆口气说道:「听臭老道说,他成了我。」 林溪一愣,看向同样一愣的苏钰渊,转头接着问道:「老爹,所以说,你们俩这是互换了?」 第91章 91 林老爹点点头:「如果臭老道没说错的话, 是这样。」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毫不留情地实话实说:「老爹啊,除了你原来那张脸也还算好看, 练武练出一身肌肉外, 你这又没钱,又没权势地位, 钱还都给了无为道长, 你这啥啥都没有, 你都三十九了还比人家大了好几岁,那人家『封庄主』吃了大亏啊。」 林老爹一拍大腿有些生气:「那这也不能怪我,都怪那臭老道不靠谱。」 林溪嘆口气点头附和道:「说的也是。」 林老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虽说咱家银行卡里没多少存款, 好歹咱家有一套房子,我临走前几天刚签了拆迁的合同, 能补个三四百万还能补一套房;再说还有武馆, 名气不小, 场地是咱自己的,不用交房租,武馆现在是你师兄们在打理也不用操心, 每年进帐也不少。虽说这些不能跟藏剑山庄比,但也不算太差,只要『封庄主』不顶着我的脸娶好几个老婆, 小日子滋滋润润也能过。」 林溪翻了个白眼:「老爹那你想多了, 『封庄主』他就算想娶,那也不允许啊。」 林溪说完, 看了一眼在一旁认真听着的苏钰渊,意有所指地说道:「哥哥啊,在我们那, 一个男人只允许娶一个老婆,当然,一个女人也只能嫁给一个男人,不然就触犯了律法,会被抓起来关进大牢。」 「不错,如此,后宅那些腌臜之事会少许多。」苏钰渊点头深表贊同,领会到林溪的言外之意,苏钰渊看着林溪深情脉脉地说道:「溪儿放心,我苏钰渊万不会做出对不起溪儿之事。」 林溪嘴角高高翘着,看着苏钰渊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哥哥真是个上道的好男人,别管心里怎么想的,这话说出来就让人心花怒放。 原本听了明空道长那番世事无常让她及时行乐的话,林溪多多少少还有些情绪低落,结果被林老爹和封庄主互换一事闹得顾不上自己了。 现在又被苏钰渊的甜言蜜语一哄,林溪心中所有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老爹,可明空道长走前说的,关于你去留一事,又是何意?」林溪又问。
第191页 封翊解释道:「原本我和臭老道商量,找到了你,若是你十八岁时……,那到时候我一个人留在此地也毫无意义,我就回去。若是你好好的,到时就得看『封庄主』他的意思,若是他想换回来,那我还是得走。」 「……」林溪满脸惊愕,瞪大了一双杏眼,沉默了一瞬问道:「这怎么的,还能和『封庄主』联繫上?」 林老爹摊了摊手:「臭老道说,等你过了十八岁之后,他想办法联繫『封庄主』问问看。」 「……」想到臭老道,林溪沉默了。你说那臭老道厉害,他又不靠谱,你说他不靠谱,有的时候他又超乎寻常的厉害。哎,想起来就让人头疼。 封翊对自己的事倒是不怎么上心,想到明空道长说的让林溪怎么快活怎么活那句话,他神色有些忧伤:「闺女啊,你现在还有啥愿望,这一年爹都帮你实现了。」 苏钰渊脸色也沉了沉,看着林溪跟着说道:「还有我。」 林溪故作轻松,笑着上去在二人胳膊上一人给了一巴掌:「干什么,干什么,愁眉苦脸多难看。走,咱们逛街去,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咱们置办起来,快快乐乐过个年!这不还有一大年呢嘛,急什么,我的愿望等过了年再说。」 苏钰渊攥住林溪的手,低头看着她说了句好。封翊微微红了眼眶,起身就往外走:「走,买年货。」 苏钰渊带着吕迁卫通,林溪带着石竹,封翊一个人,加上王府一干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街採买去了。 林溪只顾买,苏钰渊和林老爹抢着付钱,抢着抢着还过起招来。林溪一瞪眼,给立了规矩,说是一人付一次,这才平息了争端。 平息完争端,林溪把林老爹拉一旁偷偷问道:「老爹,您不是都没多少银子了,都要靠你闺女我救济了嘛,你在这装什么大头呢。」 「那什么,我刚让我王爷女婿补了一万两彩礼,我这不就有钱给你买东西了嘛。」林老爹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口,掏出一把银票在林溪面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还能这么干的? 林溪被林老爹这清奇的操作噎了个倒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架着胳膊低声冷哼:「感情您这是讹了我男人的钱,那跟我男人给我付钱有什么差别,你还抢什么抢。」 「那能一样吗,这钱从你爹手里花出去那就是我给你买的。再说了,能讹着银子那也是你爹我厉害,你换个人看能不能讹出来。走,快去挑,这回轮到爹付帐了。」林老爹往前面首饰铺子指了指说道。 林溪无语,嘆气往前走:「老爹,您可少跟那臭老道在一起混吧,近墨者黑,你咋也不着调了呢。」 「溪儿!」苏钰渊在前面喊,对着林溪伸出手。林溪应了一声,快走几步牵上苏钰渊的手,继续逛。 大半天逛下来,东买西买,买了一大车,又在街上酒楼吃了晌午饭,这才打道回府。 接下来两天,苏钰渊也不知忙什么,每天都起得很早,一整天下来几乎都待在外书房,天一黑又出府,要到深夜才回来。 林溪则带着王府众人把整个王府装扮起来,更是为了过年那天丰盛的年夜饭做了充足的准备。 腊月的月例银子也早早发了,往年过年都是发双份,今年二人大婚,加上苏钰渊的身体「大好」,算是双喜临门,林溪做主发了三份。 王府上上下下一团喜气,下人们脚步欢快,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死气沉沉了好几年的逍遥王府,又变得红红火火生机盎然,老管家喜极而泣,躲在没人的地方又偷偷抹了一阵眼泪。 想着安阳侯府有丧事,气氛肯定不好,林溪也不好顶着一张笑脸出现,林溪在腊月二十九这日派人送了一车年礼过去,人却是没过去。 当天,许凝岚就让林清铎送了两车礼回来。除了各种吃食和礼品,更是私下里给林溪带了一盒子压箱底的首饰。 林清铎见林溪神采飞扬,明显变得圆润了些的脸上面色红润,知道自家妹子在逍遥王府过得不错,放下心来。和林溪聊了一会儿,又和林老爹去打了个招唿,就匆匆走了。 当晚,林溪陪林老爹吃了晚饭,就回了自己屋子。吩咐石竹准备了沐浴的水,慢悠悠洗了个热水澡,擦干身子换好衣裳就爬进了被窝,准备抓紧时间先睡一觉,好好歇歇胳膊歇歇腰腿。 这几天准备过年的事,一天下来,忙忙叨叨地可没少受累。 可这都不算什么大事,最可怕的是,不管苏钰渊多晚回来,都要捉着她滚上一回。次数也不多,就一回。可那狗男人体力充沛得令人髮指,单是那一回也够林溪受的。 而隔天一早天不亮,苏钰渊就生龙活虎地起身出门了,林溪睡到日上三竿,中午还要小睡一会儿,依然缓不过劲儿来。 林溪趴在被窝里,两只手背到身后慢慢捶着自己发酸的腰,有些气闷。这人跟人可真不一样,出力的一天天精神抖擞,她这个躺着享受的反倒半死不活的。 被窝太温暖,人又太疲惫,林溪捶着捶着就睡了过去。直到身旁带着熟悉气息热烘烘的身体挨过来,她才下意识地往里拱了拱给他让了点儿地方。 眼睛也不睁,两条胳膊习惯性一伸,搂住了来人的脖子,咕咕哝哝地说了句:「哥哥,你回来了。」
第192页 见林溪全身心信任他的可人模样,苏钰渊凤眸里星光闪烁,嘴角慢慢勾起,揽住林溪把她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亲了亲,又咬住她的耳珠轻轻磨了磨。 这饱含深意的前奏举动,登时就把林溪给刺激醒了。狗男人一天都不带休息的,简直丧心病狂了啊。 林溪睁开眼睛,伸手把苏钰渊的脸往外推,自以为兇巴巴地瞪着他。可那披散着的青丝,扯开的领子,白嫩细腻的肌肤哪有一丝威慑力,倒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苏钰渊眸光深邃,把林溪捂在他脸上的两只手抓在手里按在她头顶,俯身一下一下亲着林溪的额头,眼睛,鼻子,脸颊,嗓音低沉满带诱惑:「溪儿,搞不搞?」 搞、不、搞…… 林溪原本被亲得晕乎乎的,可一听苏钰渊又用了刚从她这学的新词,只想翻白眼。 自打和苏钰渊坦白了之后,她在他面前就随意得很,时不时地给他讲讲在现代的事儿,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常会用一些以前刻意迴避的词。 比如说这个「搞不搞」,就是大前天晚上,苏钰渊回来,林溪还没睡。见刚洗了澡的苏钰渊美□□人,林溪又忘了矜持,一个没把持住,直接翻身跨坐了上去,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恶霸的笑问了句:「大兄弟,搞不搞?」 苏钰渊好一阵笑,笑过之后就记住了,觉得这个说法很是有趣,昨晚上和今晚上就接连用上了。 可林溪今儿晚上实在有些累,想着能不搞就不搞,开口就想训他,想用疾言厉色把他吓退。 可一张嘴,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却娇娇糯糯:「劳逸结合,搞三休一,今儿就不搞了啊。」 听着林溪这些新鲜词,苏钰渊闷笑了几声,松开她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躺在了她身侧,柔声说了句好。 嗯?昨儿她也说了搞二休一呢,他也没听啊,还不是依然我行我素。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狗男人怎么这么好说话的。 林溪满心疑惑,撑着胳膊抬起头来,看向苏钰渊的脸,就见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之色。林溪有些心疼地问道:「哥哥,你吃了晚饭没?」 「吃过了。」苏钰渊在林溪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温声答道。 「那明儿过年了,你还要忙吗?还要出去吗?」林溪又问。 「嗯。」苏钰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溪身后弹性十足的柔软,应了一声。 「哥哥,你在忙的事情,我能帮上忙吗?」林溪往前爬了爬,爬到了苏钰渊身上,趴在他胸口和他对视着问道。 苏钰渊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你跟老爹在府里过年就好,年夜饭不必等我。」 「你不在家吃年夜饭啊?」林溪秀眉微拧,粉嫩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很是有些失望。 苏钰渊轻轻啄了一下林溪的嘴唇,压低声音柔声解释道:「我要进宫,太子和皇后那边年夜饭上有动作。」 林溪脸色严肃,小小声问道:「他们又要害你?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点儿?」 苏钰渊凑近林溪耳边低声说道:「不是,此次他们要对皇上下手。」 「太子想弒父篡位?」林溪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问道。太子这王八犊子也太狠了吧,难怪能看上林清漓,这俩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一个杀母,一个弒父。 「哥哥,那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皇家年夜饭肯定也邀请了我吧,我要是不去,太子和皇后不会起疑心嘛。」林溪面露焦急和担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苏钰渊的大手在林溪后背搓了两下,沉默了。林溪说的是事实,皇家年夜饭,林溪这位亲王妃确实应该出席。况且今天皇上还特意传了话来,让他们二人明日一同进宫。 林溪知道苏钰渊担心什么,又说道:「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那些足不出户娇滴滴的姑娘。明天我带上我那些药包,再藏一把刀,别的忙帮不上,关机时刻我扬一把药粉,不是还能撂倒几个嘛。到时候我就挨着皇后坐,她要是敢乱动,我就毒倒她。」 苏钰渊脸色阴沉,依然沉默。 见苏钰渊不松口,林溪接着说:「老爹的身手不是和你不相上下嘛,那你要实在不放心,我让老爹跟着我总行了吧。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危险,老爹肯定能带着我毫髮无伤地跑掉,绝对不拖你后腿。」 想到封翊的身手,苏钰渊神色缓和了些,可还是拒绝道:「溪儿,我知你担心我,但皇后不是个易于之辈,况且老爹是个男子,进宫之后不方便跟着你……」 男人,不方便?林溪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双好看的杏眼忽地一亮,眉眼弯弯,豪迈地一拍苏钰渊的肩头,语气里满满都是兴奋:「这有什么难的,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六一搞活动,我老爹还穿过小天鹅的衣裳跳过芭蕾舞呢。明儿就让他穿女装,就凭我老爹现在那张俊俏的脸,我再给他好好化个妆,管保别人看不出来!」 第92章 92 虽然苏钰渊不知道那小天鹅的衣裳是个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芭蕾舞是个什么舞,但一想到林老爹一个大男人着女装还要上妆,且是顶着大兴朝数一数二高手封翊封庄主的脸, 苏钰渊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 苏钰渊沉默了好半天, 才开口说道:「老爹怕是不会同意。」 想到老爹女装大佬的模样,林溪乐不可支直接笑倒在苏钰渊身上, 笑完语气郑重:「哥哥, 放心, 有我呢。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男人,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要是不让我去, 我也会偷偷去的。」
第193页 听着林溪这话,苏钰渊心中像是七月天喝了一碗冰凉的绿豆汤般熨帖, 像数九寒冬烤着炙热的火炉般暖烘烘。 对着林溪笑颜如花的小脸, 苏钰渊也忍不住笑了。罢了, 既然她要跟着就由着她吧,他自信能护得住他。 说妥了,林溪凑近苏钰渊面前亲了亲他的鼻子, 碍于今晚不想搞,林溪亲完就从他身上下来了,在一旁乖乖躺好。 「溪儿, 你有什么愿望?」苏钰渊揽着林溪, 接着白天的话题问道。 林溪玩着苏钰渊的手指头,想了想说道:「哥哥, 其实我现在的日子很圆满了呢,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好歹来了一回, 多走走看看总是好的。 「不同的人生,何意?」苏钰渊攥着林溪的手问道。 林溪想了想说道:「比如说,我们找个庄子,做几天农家夫妇,你耕田放牛,我养鸡餵鸭;再比如,我们找个风景优美的大山做几日猎户;再比如,开个小饭馆,你做老闆我做老闆娘……」 林溪一连串说了很多,苏钰渊静静的听着,都记到了心里。末了,苏钰渊攥着林溪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道:「好,我答应你,等宫里的事忙完了,我带你体验不同的人生。」 第二日,因着晚上要去宫里吃年夜饭,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什么时候能回,林溪就做主把王府的团年饭挪到了晌午。 王府的主子也就苏钰渊,林溪外加一个林老爹,实在过于冷清。苏钰渊和吕迁卫通一干护卫们先前在军营同吃同住惯了,林溪和林老爹也没什么强烈的尊卑观念,林溪就张罗着和大傢伙都凑在外院花厅吃了团年饭。 晚上还有事,大家心里都有数,都没喝酒,以茶带酒,也吃了个尽兴。吃饱喝足,众人各自散去,为今晚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做着准备。花厅内只剩下三人。 「老爹,我有件大事跟你说。」林溪拉着林老爹的袖子小声说道。 「啥事儿啊闺女?」林老爹好奇地问道。 苏钰渊原本打算送林溪回干坤院,可听到父女二人的对话,想到即将发生的惨不忍睹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决定还是迴避为好。 不等林溪再开口,苏钰渊先一步上前说道:「溪儿,我还有事先去忙,忙完我们一起进宫。」 林溪转头抓着苏钰渊的手握了一下:「哥哥你去吧,一切有我呢。」 苏钰渊用带着些同情和怜悯的眼光看了林老爹一眼,起身走了,脚步和平时比起来显得有些匆忙。 林溪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气。这刚放下筷子呢,哥哥就马不停蹄去忙了,最近都累瘦了。等这些乱糟糟的事都忙完了,可得让他好好歇歇。 「闺女,你说有啥大事儿要说啊?」林老爹催促着问道。 林溪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待会儿再说。她起身,把林老爹也拽起来,扯着他就往外走:「回去再说。」 二人脚下生风回了干坤院,一进门就见石竹背着手守在门口。 林溪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石竹,石竹点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妥当,林溪点头。 石竹等二人往里走,回身就把门关上了,「咔哒」把插销插上。 听到动静,林老爹忙回头,指着门问道:「大白天的,插门做什么?」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又是「咔哒」一声,石竹竟然拿了把铁锁把门给锁上了,之后转身挡在了门口。 林老爹回头看向林溪,一脸不解指着门问道:「闺、」想起石竹在,林老爹中途改了口,「干闺女,这怎么的?」 林溪憋着笑,示意石竹不要跟来,上前拉着林老爹的袖子往里走。走到里间,林溪把林老爹按在椅子上,站在他面前,模样乖巧地把今天晚上要做的事小声说了。 「什么玩意儿,让我穿女装扮女人?我不干!」林老爹一听就炸了,脸色一变蹭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拔腿就想跑。 林溪两只手死死抓住林老爹的袖子,死活不撒手,小声交涉着:「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你还演过小天鹅呢,现在怎么就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 林老爹往回扯着自己的袖子,压低声音斥道:「你个混蛋玩意儿,那时候就流行那玩意,再说有十多个男家长都扮小天鹅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可现在呢,有你这么祸害你爹的嘛,好歹我现在也是江湖第一高手,不能干那掉价的事儿!」 林溪一脸可怜兮兮地撒着娇:「老、干爹,你不管我了吗?你就不怕我进宫危险吗?」 什么老干爹?林老爹很想学林溪翻白眼,一个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袖子:「我就躲在暗处守着你,有什么危险第一时间出现,保证出不了岔子。」 「不行,那是皇宫,皇宫!哪有那么好藏人的。」林溪主要是担心老爹不跟着她,苏钰渊该不让她进宫了,所以一再坚持,后来更是往桌子上一趴嘤嘤嘤假哭起来。 林老爹明知道林溪是假哭,可他最受不了这招,甩了甩袖子,又甩了甩袖子,最后妥协了:「好了好了,别嚎了!就算我答应,可我这五大三粗的,你上哪给我弄衣裳去?」 林溪蹭地就坐直了,眼睛亮晶晶地奉承道:「我就知道老爹最好了,衣裳不用担心。」林溪一边说一边对站在外间的石竹招手。 石竹捧着一叠衣裳颠颠跑了进来,衣裳上面放着一双大尺码的绣鞋。林溪接过来,往林老爹怀里一塞:「这是今儿一大早我叫人赶出来的,你快去换上。」
第194页 不孝女这是有备而来啊。林老爹死亡凝视了林溪一会儿,沉默地夹着衣裳走去了偏室。 石竹有些忐忑,小小声问道:「王妃,封庄主刚才那眼神好像要杀人啊,看得奴婢这心都直哆嗦。」 林溪捂着嘴一阵无声狂笑,笑完吩咐石竹:「快去把首饰胭脂什么的都备好。」 片刻之后,脚步声传来,林老爹披散着头髮,一身宝蓝色女装衣袂翩翩走了出来。 「哇,好美啊!」林溪捧着下巴真心感嘆,当然得忽略那张阴沉沉的死人脸。 衣服都换上了,林老爹破罐子破摔,也懒得计较了:「赶紧的,还要干什么。」 「别生气,就是梳个头髮。」林溪上前姐俩好地挽着林老爹的胳膊,把他拉到梳妆檯前,按坐到椅子上。 石竹忙上前,手指飞快地帮林老爹梳了个简单的中性髮式,又给他簪了了一根不起眼的木质髮簪。 当林溪示意石竹给林老爹上个淡妆时,林老爹却死活不同意了,差点儿拍桌子,吓得石竹直哆嗦。 林溪见状,也不再强求,挥挥手把石竹给打发了。石竹走到外间把锁打开,走了出去。 反正就老爹这身高,都已经非同凡响了,脸长得再俊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搞不好还有人认识封翊,不化浓妆,几乎没什么大用。 她敢明目张胆地把老爹往宫里带,不过是仗着苏钰渊的凶名罢了。让他换上女装,不过是找个让老爹跟在自己身旁的藉口。 这一点苏钰渊肯定也想到了,既然答应她这么胡闹,那就是有把握就算有人看出来也不敢说什么。 收拾妥当,林老爹站在镜子前脸色难看,时不时给林溪一个死亡凝视。 林溪上前,扯着他的袖子讨好地说道:「别生气嘛,你看我都没给你准备粉色,紫色,鹅黄色,这端庄稳重的宝蓝色和男装也没什么差别了嘛。」 林老爹甩了甩袖子,转过身懒得看自家糟心闺女。 林溪憋着笑又哄了几句,去拿了自己今天早上就选好的衣裳到里间换了。 按理说,林溪一个亲王妃参加这种正式的宫宴,应该像上次那样穿朝服戴凤冠进宫。 但想着今晚上估摸着要动手,加上自家男人不惧任何人,林溪就懒得折折腾腾穿那么费事又沉重的衣裳,直接穿了一身稍微正式一点儿,梳了个简单的髮式就那么着了。 林溪把苏钰渊送给她的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身上,又把一直备着的药粉装进腰间两个荷包里。 二人刚收拾妥当,苏钰渊就回来了。 见到一身女装的林老爹,苏钰渊嘴角又抽了抽,偏过头去不忍直视。心道老爹虽然着了女装,梳了女子髮式,可这身高,这体格,但凡不瞎都能看出是个男的。 林溪问道:「哥哥,别人我倒是不怕,若是皇上问起老爹,那怎么办?」 苏钰渊伸手攥住林溪的手:「无妨,今晚,溪儿就做个嚣张跋扈的逍遥王妃即可,任何人都不用放在眼里。」 「皇上也不用管吗?」林溪眼睛亮亮的,有些兴奋。蛮横王妃什么的,她可太想演一回了。 「不用管,一切有我!」苏钰渊点头,温声说道。 林溪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嚣张,要等吃完饭吗?」 「不必等,宫里的饭是吃不成的,如果够快,我们还能赶回府里吃饺子放烟花。」苏钰渊温声说道。 见苏钰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林溪也不顾林老爹还在,抓着苏钰渊的手吧唧吧唧亲了两口,亲完拖着他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啊,早去早回!」 太阳西下,算着时辰差不多,三人坐着马车进了宫。 宫门口守卫的禁军和跟在马车旁的吕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就放了行。一路顺畅,一直到了举办晚宴的朝云宫院门外,马车走不了,三人才下车。 吕迁和卫通就在院门外的台阶下停了下来,没有再跟着往前。 看了看依然甩着胳膊大跨步走着的林老爹,林溪凑过去,一脸得意地小声说道:「老爹,我男人厉害吧,在宫里横着走呢。」 「又不是螃蟹。」林老爹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一脸不屑。 林溪捂着嘴憋笑,抬头看了一眼苏钰渊,正对上苏钰渊含笑的凤眸。林溪抠了抠他的掌心,苏钰渊回握了一她一下。 上了台阶,到了朝云宫门口,守门的四名禁军上前,站在门口正正挡住几人,对着苏钰渊施礼。 为首那名禁军语气恭敬又带着些忐忑:「奴才给王爷请安,太子殿下有令,说是年夜饭不宜带兵器入内,不吉利,还请王爷把佩剑交予……」 苏钰渊眼神冰冷扫了他一眼,连嘴都不愿张,直接抬起一脚把那名禁军踹飞。领头禁军直接飞进院子,重重落在了地上,吐了一口血倒地不动了。 另外三名禁军见状,有心上前继续拦,可一撞上苏钰渊那带着杀意的眼神,脚快过脑子齐齐后退了一步。 苏钰渊牵着林溪抬脚迈了进去,林老爹紧随其后。 三名禁军这才看清林老爹,脸色齐变,再次上前:「站住,你是何人,这后宫岂是你个男……」 林老爹正因为这身累赘的女装满肚子不满,一听这些不长眼的竟然敢当面拆穿,登时来火,抬起袖子轻飘飘一挥:「给老子滚远点。」
第195页 三人齐齐后退数步倒地,等他们满脸惊愕爬起来想去追赶,就见苏钰渊几人已经走了进去,直接进了殿门,三人面如死灰,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溪牵着苏钰渊的手进了大殿,就见殿内坐满了人,见到苏钰渊和林溪齐齐起身见礼。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牵着林溪往上首自己的位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和林溪小声介绍。 皇上皇后太子都不在,这满殿的皇亲国戚,后宫嫔妃林溪一个都不认识,见他们也朝她行礼请安,林溪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却是没说话。 走到座位处,苏钰渊牵着林溪落座,又指了指林溪身旁的椅子,示意林老爹也坐。 见自家王爷女婿还算有良心,没有他们坐着让他站着,林老爹微微满意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坐了。 苏钰渊和林溪的相貌实在出众,二人走在一起如同落入凡间的一对仙人,一路走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直到林老爹落座,众人才看向他。 这一看不得了,满大殿的人都目瞪口呆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更有那城府不深的,直接指着林老爹惊唿出声:「天哪,他是个……!」可还不等他的话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苏钰渊和林溪一脸风轻云淡,林老爹又哼了一声。 不过片刻,殿外就响起了太监那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众人起身,跪地迎接。只有苏钰渊带着林溪和林老爹只是站了起来,并没下跪。 皇上一进来,就见到鹤立鸡群的三人。当看清林老爹时,皇上眉头微微皱了下,看向苏钰渊,正对上苏钰渊面无表情的俊脸。 皇上露出微微笑意沖苏钰渊点了下头,略过林老爹,接着往前走,直接到上首坐了。 皇后和太子对视一眼,由宫女搀扶着径直走到林溪面前,指着林老爹,板着脸问道:「逍遥王妃,皇家年夜饭,你带着个男人进后宫,此举是何意?」 林溪看了一眼面色不渝已经坐下的苏钰渊,想起这恶毒女人给她美人哥哥送的那碗面,在心中冷笑了一下,拿出刁蛮王妃目中无人的嚣张跋扈劲儿,伸手就把皇后娘娘指着林老爹的手指头拍了下去:「皇后娘娘,有些人不是你想指就能指的。」 皇后和站在一旁的太子似乎都没想到,林溪一个亲王妃居然猖狂到敢直接对一国之母动手的地步了,二人皆是愣住。等皇后回过神来,面色阴沉冷声斥道:「放肆!敢对本宫动手?」 皇后身边一脸震惊的宫女也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抡起巴掌就朝林溪脸上招唿。 林溪伶俐一闪躲开抡过来的那巴掌。想到今晚上进宫的目的就是撕破脸搞事情,又想到家里那成堆等着她回去放的烟花,林溪冷哼一声也不磨叽,拿起桌上的茶杯,把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那宫女的脸上。 第93章 93 那名宫女惨叫出声, 两只手想捂住脸却又不敢挨上去。 「滚下去,没用的东西。」皇后冷声骂道。那宫女闭嘴呜呜呜哭着转身跑了。 皇后久居高位,除了在兴炎帝面前伏低做小外, 一向都是高高在上, 只有别人奉承她的份,哪成想林溪跋扈如此, 连面子功夫都不肯做了。 皇后勃然大怒, 立刻也翻了脸, 全无平日里一国之母的端庄稳重,指着林溪厉声斥责:「打狗也要看主人,逍遥王妃, 你这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呵呵!」林溪冷笑,把杯子重重顿在桌子上, 斜睨了皇后一眼, 心道你往逍遥王府送那碗噁心的面, 欺负我美人哥哥的时候,不是也没把我林溪放在眼里嘛。 林溪懒得跟她争口舌之快,架着胳膊对着皇后抬着下巴挑了挑眉毛, 目空一切,气焰嚣张。就差把「我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了,你来打我啊」写在脸上了。 皇家贵胄, 达官贵人们, 不管背地里多么厌恶对方,可面子一向做得好看, 连骂个人都是冷嘲热讽卖弄机关。 冷不丁地碰到林溪这种毫不掩饰地江湖做派,皇后一时噎住,有些不知所措, 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哆嗦着一时不知是该骂,还是该喊人来把林溪拖出去乱棍打死。 太子见状不对,皱了皱眉头上前半步小声提醒:「母后,父皇和皇叔都在呢,正事重要。」太子把「正事」二字咬得略重。 闻言,皇后看了一眼上首神色晦暗不明的兴炎帝,还有在林溪身旁端坐如山的苏钰渊,冷哼一声把手收回来一甩袖子,微微倾身,用极低的声音咬牙切齿说道:「和那孽种一样,都上不了台面。」 一听这话,林溪立马变脸,心里一揪,下意识就看向苏钰渊。 果然,苏钰渊眉头紧蹙脸色铁青,看向皇后的眼中带着愤怒和杀意。捏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咔嚓一声茶杯就碎了。碎片扎入他的手掌,顷刻间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你大爷的!当着她的面骂她美人哥哥,扎她美人哥哥的心,当她林溪是死的嘛。林溪出离愤怒了。 见皇后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转身就走,林溪心中怒火升腾,也顾不上看苏钰渊的手,两只手一撑桌子,蹭地就跳了过去。 林溪上前一步,伸手扯住皇后的凤冠把她扯得一个趔斜转过身来,抬手就是重重一个巴掌,把皇后抽得整个头偏向一旁。
第196页 「啪!」清脆的巴掌声震惊了整个大殿的人。 太子满眼惊悚,张了张嘴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皇后站稳之后更是满脸惊愕,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溪,连捂脸都忘记了。 林溪上前一步,学着皇后刚才指着她的样子,把手指头伸出去,快戳到了皇后的眉心,语气里满满都是警告:「下次再嘴贱,当心以后都说不了话。」再有一次,她就一包毒药毒哑这个歹毒的女人。 大殿内一片寂静,林溪转身,撑着桌子又是潇洒一跳,轻轻松松回到原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林老爹看着林溪,对着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林溪点头,转身对着苏钰渊,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抓着他那只流血的手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看那一手的血,林溪心疼得一抽一抽。 林溪一边小心翼翼把上面的碎瓷片拿下来,一边红着眼睛暴躁骂人:「你是个大傻子嘛,疯狗乱咬你,你要么当没听见,要么打死她,为什么要弄伤自己!你个大傻子,你就算不怕疼,可我心疼啊……」 在林溪毫不留情地责骂声中,苏钰渊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凤眸星光闪烁看着林溪,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林溪一系列的动作太快,又太让人始料不及,整个大殿的人一个个跟傻了似的,寂静良久,直到林溪一边帮苏钰渊清理手,一边不停骂他,众人才回过神来。 大殿内的皇亲国戚,后宫嫔妃们开始交头接耳,寂静的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天哪,逍遥王妃这也太嚣张了吧,连皇后娘娘都敢打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下逍遥王妃怕是要被拉出去砍头了吧!」 「说不定,逍遥王在呢。」 「逍遥王不也一向目中无人嘛,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 …… 皇后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看了看林溪身旁的苏钰渊,咬着牙快步走到兴炎帝面前,扑通往地上一跪,磕头告状:「陛下,逍遥王妃折辱臣妾,您都看到了,请陛下给臣妾做主!」 太子紧随其后也跪在了皇后身旁磕头:「请父皇为母后做主!」 兴炎帝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看了看皇后和太子一会儿,又看向一边给苏钰渊包手一边骂个不停地林溪,依然沉默。 「你个大傻子,以后不要这么傻了!」林溪把苏钰渊的手清理干净包好,又骂了一句,「记住没!」 苏钰渊淡淡嗯了一声。 林溪借着桌子的遮挡,伸手在苏钰渊大腿上拧了一把,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快办吧,这破地方我一点儿都不想待了。」吃什么年夜饭,都是各怀鬼胎,谁又吃得下去。 苏钰渊点头,抬头看向门口,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吕迁点点头。 吕迁拱手,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带着逍遥王府的护卫压着一队宫女和太监走了进来。进来的宫女和太监手里都捧着东西,看着像是要上的菜。 护卫们把宫女和太监压到殿内,让他们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按照原先安排好的放到大殿内众人的桌子上。 跪在地上的皇后和太子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看这架势,二人齐齐变脸对视一眼,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苏钰渊打断了。 「启禀陛下,臣已查明,太子苏仲璟大逆不道,意图弒君篡位。」苏钰渊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中间,朗声说道。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皇后和太子厉声喝道。 兴炎帝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看着苏钰渊点头说道:「说来听听。」 「今日的菜品皆是皇后负责,皇上面前的,我面前的,逍遥王妃面前的,全都下了一味无色无味的毒药,验不出来,吃了也要不了命,但会让人晕死过去任人宰割。下药之人已经找到,就是皇后身旁的亲信宫女为首,带进来。」苏钰渊说道。 吕迁一招手,一名护卫压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那名宫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太子扫了一眼,忙低下头,拳头紧握。皇后看清那名宫女,身子一软险些跪不住。 可下一刻,皇后就跪直了,大声争辩:「陛下,这是栽赃陷害!既然逍遥王这么厉害,焉知这药不是他下的?」 苏钰渊冷笑:「好,这药就算是我下的。」苏钰渊对着身后招招手。 吕迁上前,从怀着掏出一张纸,举起来大声念道:「启禀陛下,新进宫的丽嫔,也就是皇后娘家的远房表妹,每次皇上留宿丽嫔处,丽嫔给皇上喝的茶是都皇后差人提起送过去的,那茶里有□□。」 大殿内响起震惊不已的抽气声。 皇后竭斯里底:「你胡说!」 吕迁没理,接着念:「太子在东宫私制龙袍,暗地里结党营私,已经做好了弒君篡位的打算,人证物证都在。」 吕迁回头看向门口,就见沙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八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人,前面那位黑衣人手里捧着一摞明黄色的衣裳,走上前把衣服一抖,是件龙袍。 大殿内再次响起抽气声。 太子嗙嗙磕头:「父皇,儿臣冤枉,逍遥王想凭一件龙袍就给儿臣定罪,儿臣不服。儿臣身为储君,万万不会做此等愚蠢之事,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苏钰渊语气淡淡:「你是不蠢,你就是太聪明,生怕陛下起了废储之心,所以你等不及了,就想先下手为强。」
第197页 兴炎帝脸色阴沉,嘴角耷拉,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太子和皇后先是收监,此事交予大理寺彻查。来人,带下去。」 门外鸦雀无声,本该回应之后走进来带人的禁军却毫无动静。 苏钰渊嘴角淡淡一勾:「陛下,两日前臣就给您透露了消息,想必这些天您也查得差不多了,又何必如此麻烦让大理寺查一遍。苏仲璟德不配位,不堪重任,直接废了就是。」 「放肆。」兴炎帝看向苏钰渊斥道,眼中隐忍着愤怒和悲伤。 两日前,苏钰渊把皇后和太子的所作所为跟兴炎帝说了,当时他是不信的。毕竟那是和他风雨里走过的皇后,那是一向对他恭敬又孝顺的亲儿子。可一番查证下来,他不得不向现实屈服,原来皇后和太子竟是这样心思歹毒之人。 可兴炎帝没有轻举妄动,毕竟毒还没下不是嘛,他想等着看今日宴会上他们到底会怎么做。他心存侥倖,隐隐期盼着他们会改了主意。他老了,没有时间再去重新培养一个储君。 可苏钰渊和林溪一来就把局面搅乱,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苏钰渊更是似乎一刻都不想等,甚至一道菜都还没上,他就直奔主题了。 而且,看着架势,貌似皇宫已经被苏钰渊给拿下了。 这不受控制的局面,让兴炎帝心中紧张又不快。他才是这皇宫的主人,大兴的天子。 苏钰渊面若冰霜看着兴炎帝,兴炎帝怒目回视,二人无声较量。 林溪起身走到苏钰渊身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哥哥,他好歹是皇上。」这大殿还这么多人呢,怎么的也得给皇上留点儿面子。这废不废太子的,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逼迫皇上,好像不太好吧。 苏钰渊微微侧首看着林溪,低声说道:「他很快就不是了。」苏钰渊已经看透了,哪怕到了这份上,兴炎帝还是捨不得杀太子。既如此,他彻底死心了,也就再也无所顾忌。 嗯?什么意思?谁很快就不是什么? 林溪蒙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苏钰渊说的是苏仲璟很快就不是太子了,可和她前面的话一联繫,好像他又不是这个意思。怎么感觉他说的是皇上呢。 还不等林溪想明白,苏钰渊再次开口,声音冰冷:「沙容,动手。」 沙容闻声一个闪身到了太子和皇后身旁,他的动作快得林溪都没看清,就见他又一闪身回了苏钰渊身旁。 下一刻,皇后和太子扑通扑通双双倒地,二人捂着不住淌血的脖子,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钰渊,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抽气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内的众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和惊唿声,有那胆小的,已经连滚带爬往外跑了。可还没等跑到门口就被吕迁带来的人给拦了回来,只好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目标。 林溪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知道今晚上肯定不太平,肯定要搞事情,她以为要有一番唇枪舌战,可这怎么如此简单粗暴,直接杀人了? 苏钰渊废话也不说,直接上前一步,对着同样铁青着脸满眼震惊的兴炎帝说道:「陛下,不必那么费事,既然他们二人弒君篡位的证据确凿,直接杀了更省事。」 兴炎帝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捞起桌上的茶杯就砸在了苏钰渊身上,声音发颤:「放肆,混帐东西!你竟敢当着朕的面杀了皇后和太子,你如此胆大妄为!来人,把逍遥王给朕拿下!」 兴炎帝的话音落地,蹭蹭蹭蹿出来二十几名天子亲卫,几人把兴炎帝围在中间护住,剩下的人则提着剑朝着苏钰渊奔去。 苏钰渊淡淡笑了一声,攥着林溪的手退后一步。 沙容带着黑衣人,吕迁带着王府护卫直接迎了上去,坐在一旁的林老爹也不知什么时候撕了身上的女装,露出一身黑色劲装也沖了上去。 呯呯嗙嗙,前面打成一团,大殿内再次响起尖叫声,惊唿声,后面乱成了一团,全都钻到了桌子底下。 有沙容和吕迁在,苏钰渊这一边的武力值绝对碾压,林溪被苏钰渊箍在身旁,还没等看清局势,这一场混乱就结束了。 兴炎帝身旁的亲卫们除了死了的七八个,剩下的悉数被擒。 兴炎帝坐在椅子上一脸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他指着苏钰渊有气无力质问:「你说太子弒君篡位就杀了他,如今你这又算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苏钰渊冷冷笑了下:「当然不同,苏仲璟要弒君篡位。而我苏钰渊,不想弒君,只想篡位。」 啥、啥玩意儿?林溪抬头,看着身边高大如山的男人,她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彻底惊呆了。 苏钰渊垂眸看向林溪,攥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一脸风轻云淡:「溪儿不是说想体验不同的人生,那么,从皇后开始如何?」 第94章 94 听着苏钰渊风轻云淡地说让她从皇后开始体验生活, 林溪傻眼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闭上。 不止林溪傻了, 整个大殿躲在柱子后头桌子底下的皇亲国戚后宫嫔妃们也都傻了。 原本众人以为逍遥王是个勤王护驾的忠心耿耿之辈, 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好歹太子和皇后还知道私下里偷偷下药,被揭穿还知道分辨几句, 否认喊冤。 可逍遥王呢, 居然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 嚣张至极地逼皇上退位,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啊。
第198页 对待太子众人还可以指责几句狼子野心,可面对苏钰渊, 众人骂不出口了,因为他自己已经承认了他要篡位, 光明正大的做恶事, 简直厚颜无耻到家了。 苏钰渊见林溪呆呆看着他, 嘴角淡淡勾了一下,攥着林溪的手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朗声说道:「皇后和太子意图弒君篡位, 已被诛杀;皇上中毒又受了惊吓,身体不适,不宜再理朝政, 主动退位;即日起, 我,苏钰渊就是这大兴的皇帝,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定在正月初八。」 在苏钰渊带着林溪走出殿门那一刻,吕迁高声应道:「臣遵旨!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 大殿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唿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兴炎帝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神色灰暗,看着苏钰渊的背影喃喃自语:「报应,报应!」 这一系列的变故,把林溪震得整个人飘飘忽忽,像做梦一样。被苏钰渊牵着往外走,她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傻傻地看着苏钰渊,眼中不停往外冒着红色的心心,粉色的星星! 这是她的男人?!怎么能这么威武霸气,什么都没跟她说,悄无声息地就把太子和皇后给掀翻了,还异常嚣张地把皇位给夺了。前阵子那么忙,就是在筹谋这件大事吗? 狗男人蔫坏蔫坏的,这一套操作下来,感觉美人哥哥不是个好人啊!可是她好喜欢,好喜欢可怎么办! 夺权篡位什么的,感觉好爽是怎么一回事。哎呀妈,难道她林溪骨子里也是个坏人。那赶巧了,美人哥哥也不是个好人啊,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好看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另一只得闲的手捂住了嘴,吃吃地笑个不停。 苏钰渊紧紧攥着林溪的手,大踏步往前走,风轻云淡的脸上眉目舒展,凤眸含笑。 吕迁带人留在了大殿善后,林老爹和沙容带着上百号一身黑色劲装,一看就身手不凡的人把苏钰渊和林溪护在中间,一路往宫外走。 途中遇到太子党负隅顽抗,苏钰渊只冰冷吐出一个字:「杀!」 鲜血四溅,横尸满地。 林溪心中一紧,却也没有刻意迴避。既然她和美人哥哥踏上的是一条坏人之路,今日这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没什么可矫情的。 兴炎帝的心腹,禁军统领带着为数不多的人围了上来,苏钰渊淡淡扫向他一眼:「先皇已让位,你若识趣,就去军中带兵,你若寻死,成全你。」 「陛下还活着?」禁军统领听到「让位」二字,一脸震惊:「我要见陛下!」 苏钰渊却不再回话,牵着林溪一路向前。 虽然苏钰渊一脸胜券在握的淡定,可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林溪心却砰砰砰直跳。眼神戒备,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药包上,准备危急时刻扬上一把。 苏钰渊察觉到林溪的紧绷,把她的手攥的更紧,看着前方,语气坚定:「无妨,有我。」 之后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波阻拦,奈何苏钰渊这边的人武力值太高,又有人喊话说是兴炎帝已让位成了先皇,先皇在宫里毫髮无伤好好养着,众人犹豫片刻就放下了武器,缴械投降。 江山易主,众人心中明镜一般,就这架势,绝对不是兴炎帝心甘情愿地让位。 但这新主子也姓苏,还是兴炎帝一向看重的逍遥王,在众人看来,这大兴乃是苏家的,兄弟俩谁做还不是做,没必要搭进自己的性命。 苏钰渊今日这一招出其不意,兴炎帝的暗卫全军覆没,禁军副统领本就是苏钰渊的人,禁军统领已经打过照面,被压着去见兴炎帝。文武百官都在家吃着年夜饭阖家团圆。 是以,一路上遇到的几波反抗和阻拦,都轻易化解。 等二人被簇拥着走到皇宫门口,就见安阳侯林至明,林小将军林清铎,皆是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等在门口。 而在他们二人身后,是一队骑在马上精神抖擞的武将。再往后,乃是英姿飒爽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 见到苏钰渊出来,众人翻身下马,施的是武将礼,声音震耳欲聋:「大将军!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将军!」 苏钰渊微点头,略抬手:「朕准了!」 众人眼睛一亮,跪地磕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是众人身后的千军万马把手里的武器砸得震天响,气势磅礴,气吞山河。 看到这一幕,苏钰渊嘴角淡淡勾起,牵着林溪上了走到了等在一旁的马车。 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见自家爹爹和哥哥都站在了美人哥哥这边,林溪心中松了一大口气,给了安阳侯和林清铎一个回头再叙的眼神,跟着苏钰渊一起登上了马车。 - 一直回到安阳侯府,回了干坤院,林溪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攥着手指在地上来迴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站到苏钰渊面前,伸手指了指他:「哥哥,你现在是皇上了?」 苏钰渊闷笑一声,淡淡嗯了一声,好心提醒林溪:「你问了五遍。」 林溪一拍脑门,继续在地上转圈,转了一会儿又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是皇后了?」 苏钰渊无奈笑着摇了下头,伸手把林溪扯到自己腿上坐着:「正是。」
第199页 林溪坐在苏钰渊腿上踢蹬了两下小腿,在苏钰渊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眼巴巴看着他问道:「疼吗?」 苏钰渊嘴角抽了一下:「……疼。」 「疼就好,疼那就不是做梦。」林溪脑袋一歪靠在苏钰渊怀里,消停了。 想到今天那一幕,林溪没忍住在苏钰渊下巴上亲了亲:「哥哥,我发现你蔫坏蔫坏的,可是我好喜欢。」 苏钰渊回亲了林溪一下:「我也喜欢溪儿。」 「我今天高兴。」林溪又亲了一下苏钰渊。 「我也高兴。」苏钰渊轻轻亲了亲林溪的额头。 「哥哥,你为什么把日子选在正月初八?」林溪又问。 「那天你生辰。」苏钰渊嗅了嗅林溪耳侧的头髮说道。 林溪心里甜甜的,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摸上苏钰渊的耳朵:「哥哥,过几日就升级了,那现在作为嚣张王爷和刁蛮王妃,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吧。」 「溪儿想如何庆祝?」苏钰渊微微偏头,亲了亲林溪露出的一截嫩白的手腕。 林溪捂着嘴吃吃笑了几声,在苏钰渊宠溺的目光中,从他腿上蹦下来,颠颠跑出去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石竹就指挥着婆子提了几桶热水进来,进出几次,浴桶备好了。石竹带人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林溪扯着苏钰渊的手把他拽到浴桶旁,涨红着脸伸手解他的扣子。 苏钰渊异常配合,两只手伸直,由林溪一边羞得脸通红,一边把他给扯了精光。郎情妾意,礼尚往来,苏钰渊也给林溪褪了个干净。伸手抱着她,抬腿跨进了浴桶…… 林溪本来就没打算单纯洗澡,所以一进水就可劲儿扑腾,热情又主动,勇勐又无敌……。等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一浴桶的水已经洒出来一半。 苏钰渊轻车熟路的把软绵绵哼唧唧的林溪洗干净擦干抱回床上,回手放下帷幔,挨着林溪躺了下去。本想让她好好歇歇,可林溪手不老实,一阵瞎撩骚,惹得苏钰渊翻身又是一阵激烈的追逐。 林溪今天很有志气,一直没有求饶,愣是咬着牙奉陪到底。末了,苏钰渊一脸满足地搂着林溪夸道:「溪儿今日长进了。」 林溪窝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我要把你榨干,免得你三宫六院妃子成群。」 苏钰渊一愣,接着胸腔震动,愉悦笑出了声,拍了拍林溪身后的柔软,亲了亲她耳垂声音暗哑:「那溪儿还需努力才成。」 啥?她这还叫不努力?林溪往苏钰渊怀里拱了拱,语气娇娇糯糯还带着些许霸道:「哥哥,你做了皇上也不许纳妃子进宫,不然我就手起刀落……,哼哼!」 虽然林溪没把「阉了」二字说出口,可苏钰渊瞬间懂了,身子一紧,随即低笑出声,宠溺地在林溪头顶亲了亲:「溪儿放心,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有你一个就够了。」 林溪动了动酸胀不已的腰腿,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狗男人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这把她给霍霍的,还有脸说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放烟花,可奈何实在太累,没一会儿睫毛轻颤就迷煳起来,睡之前还不忘把今天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哥哥,谢谢你给我拼了个皇后回来噹噹。」 苏钰渊满眼爱恋看着怀里满脸酡红的可人,带着微微薄茧的大手在林溪脸上轻轻摸了摸,声音微不可闻:「溪儿,有了你,我的生活才有了光,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苏钰渊的登基大典,也林溪的生日和封后大典。 林溪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地跟着苏钰渊一步一步走下来,二人的身份就变了,成了大兴朝的信任帝王和皇后。 苏钰渊把后宫一分为二,一半住着兴炎帝和他的嫔妃们,一半住着苏钰渊和林溪。 林溪身为皇后,也有自己的宫殿栖凤殿,可她压根就不去住,直接跟着苏钰渊住在了新命名的干坤殿。 兴炎帝好面子,不然也不至于当年心里明明恨死了先皇,却也只是暗地里偷偷把他给弄死才登基;更怕别人戳他嵴梁骨,不然苏钰渊的身份也不会瞒到现在。 可苏钰渊和兴炎帝完全不同,他本身就是篡位夺权上来的,可以说丝毫不顾及脸面问题。一登基就砍了几个唱反调的大臣的脑袋,手段铁血狠厉,说是残暴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幅不要脸面的劲儿,他的上任没有丝毫阻力,大臣们百年不遇地勤快起来,各司其职,朝堂运作起来比兴炎帝在位时不知顺畅了多少倍。 苏钰渊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大臣们能办的事都办了,不能办的找人商量商量也都给办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大愿意来见这位暴君。这样下来,苏钰渊每天除了决策一些大事外,基本上就是闲的,可以陪着林溪。 苏钰渊成了这大兴的最高权力者,头上没人压着,也没了糟心的太子和皇后的作死找茬,二人的日子只有两个字:舒心。 而先前因为太子杀了林清漓而辞官回家的安阳侯林至明,成了国丈,又有着从龙之功,在朝中地位水涨船高。 林清铎也升了职加了俸禄,本身就骁勇善战,此刻又成了国舅爷,可谓前途无量,上门提亲之人快把安阳侯府的门槛踏破了。林溪时不时出宫去见许凝岚,也会邀请许凝岚进宫来住上几日。 林老爹则嫌弃宫里无聊,自己出宫游玩去了。也不走远,隔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一趟看看林溪,还会给她带上许多新鲜有趣的小玩意。
第200页 就这样,眨眼间,就到了四月初,大地復甦,春暖花开。 这一晚,二人刚腻歪完,苏钰渊抱着软绵绵的林溪说道:「溪儿,过几日,我们出宫去住一阵子。」 「嗯,去哪?去安阳侯府,还是回逍遥王府?」林溪迷迷瞪瞪趴在苏钰渊身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苏钰渊的大手在林溪细腻光滑的肌肤上细细摩挲着说道:「差人开了个酒楼,快开张了,你做老闆娘,我做老闆。」 听了这话,林溪一下精神了,抬起头看向苏钰渊:「哥哥,这皇上皇后的,咱不当了?」 第95章 95 「只是出宫住一阵子, 想回来了随时回来。」苏钰渊答道。 「那成。」林溪乐呵呵地说道,「哥哥,等我们出宫, 我想先回去看看我娘。」苏钰渊自是答应。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林溪兴奋了一大天,终于熬到了晚上, 和苏钰渊趁着夜色微服出宫了, 两个人直奔安阳侯府。 林至明和林清铎陪着苏钰渊聊天, 林溪则和许凝岚回了房间说着悄悄话。东拉西扯说了好半天,许凝岚拉着林溪小声问道:「溪儿,成亲也有几个月了, 你这肚子可有动静?」 林溪一噎,随即故作轻松笑着说道:「娘, 不着急, 我还没玩够呢。」 许凝岚掐了掐林溪的脸蛋, 嗔了她一眼:「傻孩子,你如今身为皇后,不能只想着玩。陛下的后宫只有你一个, 娘打心眼里替你高兴。陛下宠着你,可你也得懂事,多为陛下着想, 陛下如今二十好几了……」许凝岚见林溪眉眼耷拉, 没有再说下去。 「娘,我都知道的。」林溪无法辩解, 把脑袋拱到许凝岚怀里耍赖。 许凝岚无奈嘆气,笑着摇头:「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儿皇后的端庄, 还跟个孩子似的。」 林溪不要脸的把整张脸埋在了娇娇娘亲柔软的怀里,嘟着嘴孩子气十足地嘟囔着:「我不管,在娘亲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宝宝。」 林溪这副模样,惹得许凝岚开怀大笑出声,跟拍孩子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好,溪儿永远都是娘的乖宝宝。」 林溪嗯了一声,可脸上的笑意却没了,假装打了个哈欠,软软地说道:「娘,乖宝宝困了。」 「快去歇息,这次多住几日再走,明儿再来陪娘。」许凝岚把林溪扶起来,拍拍她的脸说道。 - 林溪和苏钰渊回到房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溪一反常态没有撩骚,老老实实窝在苏钰渊怀里,也不说话。 见林溪有些蔫蔫的,苏钰渊轻轻抚着林溪的背,温声问道:「溪儿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林溪往苏钰渊怀里拱了拱,搂着他脖子闷声闷气地说道:「哥哥,你这么美,我也这么好看,我想和你生个漂亮的娃娃。可若是我过不了十八岁,我就没办法生了。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到时候我就生两个,把这辈子欠的娃娃补上。」 说完这话,林溪眼眶发酸,把脸整个贴在了苏钰渊的胸口。 自打林溪和苏钰渊坦白身世之后,每次亲热,苏钰渊都会主动做安全措施。但二人却从来没提起过孩子的事情,仿佛是心照不宣刻意迴避了。 如果没有那命数的问题,早生还是晚生,在林溪这里都不是个事儿。但有了那不确定的命数,在没过十八岁之前,林溪不敢。 今天许凝岚提起了此事,林溪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苏钰渊把这个事说开。她愿意和美人哥哥生娃娃的,只是命运弄人,或许她无法做到。 苏钰渊手下微微用力搓了搓林溪的后背,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无妨,有你就够了。不要多想,像你一直说的,把每一天都当成这辈子最后一天去过,开开心心及时行乐,剩下的,顺其自然就好。」 知道苏钰渊在安慰她,林溪心里又酸又甜,脑袋在苏钰渊怀里蹭了蹭:「我有哥哥也够了。」 「为何今日突然想起此事?」苏钰渊的大手在林溪脑后轻轻抚着,眼中满是爱恋和心疼。 林溪把脑袋从苏钰渊怀里抬起来,整个人往上拱了拱,和他贴着脸,鼻息相对:「我娘亲问起了,我说我还没玩够,煳弄过去的。」 「嗯,日后但凡有人再问,你就说是我的问题。就按之前的传言,说我之前受伤伤了根基,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有子嗣。」苏钰渊说道。 林溪眼中瞬间溢满泪水,哽咽了:「……哥哥,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苏钰渊做了皇上,而她林溪成了后宫唯一的女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大臣们早就上过摺子了,且不止一回,每次都言辞恳切请苏钰渊为皇家子嗣着想广开后宫,可每次都被他毫不留情驳了回去。 更有一次,一个老大臣不惧苏钰渊残暴的名声,居然带头跪在朝堂之上请求他选妃。苏钰渊只说了一遍,他若起来既往不咎,可那老大臣执拗得很,跪地磕头死活不起来。 苏钰渊冷了脸,直接下令拖出去砍了。更是放言出去,他的家事只有他自己能做主,任何人不得多嘴干涉。 那以后,朝堂上再没人敢对苏钰渊的后宫指手画脚。苏钰渊更是处置了几个在林溪耳边乱嚼耳根子的宫女太监,林溪的耳朵清净多了。 对苏钰渊那毫无原则护短的做法,林溪心中感动不已。 林溪承认,她是自私的,小气的。她的美人哥哥那么好,在她活着的时候,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第201页 她不想跟任何女人分享美人哥哥的一点一滴,哪怕是他腿上的一根细细的汗毛都不行,坚决不行。 可若是她真的活不过十八,美人哥哥也不能孤孤单单一辈子。她希望哥哥能遇到一个好女人陪他度过余生,那时候她看不到,就当,不知道吧。 所以为了美人哥哥以后娶新媳妇儿着想,她不会按照他吩咐的那么说,她不会败坏他的名声的。 想到以后美人哥哥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这样那样的一幕一幕,林溪突然之间悲伤不已,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她的美人哥哥就要成为别人的了!她捨不得! 苏钰渊只当林溪是感动的,亲了亲林溪脸上不停滚落的泪珠,语气温柔无比:「溪儿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人。」 二人深情对望,看着面前那张俊美容颜,林溪脑补了很多不开心的画面,突然紧紧搂住苏钰渊的脖子,抽抽搭搭地开始掉眼泪。 苏钰渊不解为何林溪突然之间好像很伤悲,大掌摩挲着她的后脑勺,轻轻亲吻着她的脸颊,鬓角,耳朵,柔声问道:「溪儿怎么了?」 「让我哭、哭一会儿就好。」林溪抽抽噎噎回道。 沉浸在自己脑补的世界里,林溪专心哭了一会儿。哭累了,一抬眼,正对上苏钰渊微蹙的眉头,满是心疼的漂亮凤眸,林溪突然间醒悟。 人生苦短,放着美人哥哥这种绝色在身旁不睡,她居然在这哼哼唧唧哭哭啼啼,纯属他娘的浪费时间。 林溪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抹眼睛。顶着一张哭得红扑扑的脸,伸手就把苏钰渊推了个仰面朝天,翻身跨坐上去,伸手就去扯他衣裳,动作豪迈,语气兇狠:「来,搞!」 第96章 96 那晚上哭过之后, 林溪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她才不要再浪费时间花在哭哭啼啼这种没有什么用的事情上。那以后, 林溪不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整天乐呵呵的。 林溪和苏钰渊在安阳侯府住了几天, 有时候苏钰渊会出去, 一忙就要到晚上才回来。 林溪白天大部分时间都黏在许凝岚身旁, 每天也会去林老夫人屋里陪陪她。 这一日,林溪从林老夫人院里出来,带着石竹往许凝岚的院子走, 路上看到了林清谦远远地走了过来。 林溪看过去的时候,林清谦也看了过来, 他脚步顿住, 脚尖微微转了方向, 似乎是想调转方向往回走。 林溪看着这个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大哥,想起了前一日林清铎跟她私下说的话。 自打姜姨娘和林清漓都死了之后,林清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异常消沉,书院也不去了,整日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 还时常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林溪来了几天一直没见过林清谦, 具体情形也不太清楚。可林清铎说起这个大哥的时候,却心疼得掉了眼泪。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说他去找林清谦聊过几次,可却都没什么用。 每次林清铎去找他想开导开导,可林清谦却沉默不语只顾喝酒, 喝醉了就搂着林清铎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说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对不起所有人。 看着原来温润如玉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无精打采一脸颓废,林溪心中也忍不住唏嘘不已。 都是林清漓和姜姨娘那两个糟心的女人造的孽,她们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结果最后留下林清谦来承受这些痛苦。 林清谦脚往后挪了挪,低下头似乎要走,林溪快走几步上前,隔着一段距离就喊了句:「大哥。」 人都到了面前,林清谦也不好再走,等林溪走近,恭恭敬敬给她施礼见安:「皇后娘娘安!」 「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林溪说道,回头挥挥手打发石竹走远些。石竹屈膝施礼退了几步,转身走远了,远远地等着。 「有什么吩咐,皇后娘娘请讲。」林清谦弓着身低着头,谦卑又恭敬,有些小心翼翼。 林溪看得心里直难受,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大哥,我只想和你说,我小时候被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像我从来没有怪过二哥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林清漓那个穿越者精心设计的。而她又蛊惑了贪婪的姜姨娘,林清谦一个几岁的孩子不过是被两个成熟心智的人算计利用了罢了。 林溪和林清谦这个大哥没有在一起长大,不怎么亲近,可她一个知情者,并不会把事情怪到他这个无辜者身上。 据她所知,从小到大,林清谦从来没有参与过林清漓母女俩的阴谋诡计,而且对林清铎这个只小了一点的弟弟一直是爱护有加。 就算看在他那么维护林清铎的份上,林溪也不会迁怒于他。 林清谦似乎没有想到林溪会和他说这番话,勐地抬头,眼露愕然和震惊,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般:「你不怪我?可当年若不是我要下马车去解手……」 林溪打断林清谦,语气温和又肯定:「大哥,我不怪你!那贼人是有备而来,即便你没有在那里下车,他也会寻到别的机会下手。你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就像我那傻子二哥一样,以为我被拐都是他的错,觉得若是他不挣扎,被拐走的就是他。可他就没有想过,如果被拐走的是他,那在家里愧疚不已觉得不配过好日子的人或许就是我。」
第202页 林清谦眼眶红了,眼中波光闪动,微微偏了头过去,好半天没说话。 林溪等他缓了缓,接着说道:「大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想也没什么用,我们要向前看。你想想爹爹,再想想祖母,你是打算为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做下的错事继续消沉下去,还是为了心疼你的爹爹和祖母,还有我二哥振作起来?哪怕不为了别人,你想想最心疼你的这三个人!」 林清谦才华横溢,聪慧过人,有些事不需要多说,林溪点到为止。 她知道,林清谦大概钻进牛角尖里了,就像之前的林清铎一样。别人说什么应该没什么大用,他们兄弟二人眼中她这个「受害者」亲口说的话才是打开他们心结的钥匙。 林清谦拳头紧握,偏过头沉默了许久,转过头,拱手对着林溪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声音却比刚才多了许多情绪:「多谢皇后娘娘此番开解。」 「大哥,在家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你要是愿意,就和我二哥一样喊我溪儿。」林溪说道。 林清谦直起身,直视着林溪:「溪儿,大哥多谢你。」 林溪笑着点点头,温声提醒道:「大哥,方便的时候去看看祖母,祖母念叨你的时候偷偷掉了眼泪,她老人家年岁大了……」 林清谦神色动容,点头答道:「我这就去。」 二人告别,林溪带着石竹往回走,走了一段回过头,见林清谦拐向了林老夫人的院子,林溪嘴角慢慢勾起,笑了。 哪怕以后她真的活不过十八,她那傻哥哥至少还有个好大哥,应该少一些孤单。 晚上,苏钰渊回来,二人去主院,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回了屋子。收拾妥当,洗漱完毕,二人躺在床上,林溪把白天和林清谦说的话都跟苏钰渊说了。 苏钰渊轻轻抚着林溪的手说道:「溪儿做得对,你这个大哥文采斐然,是个有才华之人。」 「哥哥,那以后能不能提拔提拔我大哥,这样他和我哥哥也是个伴,两个人身份地位差不多,以后才能走的近些。」林溪揪着苏钰渊里衣的袖子一边玩一边问道。 她爹爹安阳侯和她哥哥林清铎,两个人都有军功在身,又有从龙之功,林溪丝毫不担心。但万一林清谦自己过得不好,那以后随着年岁渐长,兄弟两个怕是要渐行渐远了。 「若是他自己想入官场,有那个本事,我自是会多关注他。」苏钰渊答道。 林溪知道,除了对她毫无原则地宠溺之外,苏钰渊对所有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能让他说出这话已经不易了。 而且他一向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有了他这话,林溪知道,只要林清谦肯振作,仕途上差不了。 「谢谢哥哥。」林溪抬头在苏钰渊下巴上亲了亲。 「你我二人何需言语客气。」苏钰渊笑着说道,大手在林溪身后的柔软轻轻拍了拍,暗示意味明显。 不需言语客气,那就是需要行动客气了。林溪风情万种地嗔了苏钰渊一眼,手从他脖子处滑了进去…… 两人又在安阳侯府住了两日,就告辞离开,去了苏钰渊叫人开的酒楼,在那里隐姓埋名做了一阵子的老闆老闆娘。 之后又离开京城,去了京郊的一处庄子,做了寻常的农户夫妻,二人种田犁地,养鸡餵鸭。苏钰渊白日里把裤腿挽起来下地,头上戴着顶草帽,肩头搭着条白色汗巾,农活干得有模有样,林溪恍惚觉得他们二人就是正经农户了,当然,是在忽视了院子周围到处藏着的护卫们的前提下。 做够了京郊的农户,苏钰渊又带着林溪往东,一直走到海边,做了一阵子的渔民。 做够了渔民,又带着林溪往南,到大山深处做了猎户。 之后向西,到了沙漠,林溪穿着男装和苏钰渊一同做了给商队保驾护航的押镖人。 等到秋天来临的时候,又一路北上到了辽阔的草原,做了每天挤奶,骑马放养的牧民…… 在这期间,林老爹神出鬼没,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来无影去无踪,可谓比林溪玩得还开心。 有时候林溪和苏钰渊正吃着吃着饭,林老爹就突然出现;若是第二日起来么看到林老爹,林溪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他走了。 父女二人时常相聚,时常分离,一开始林溪还依依不捨,到后来都麻木了。 苏钰渊带着林溪逛遍了整个大兴的疆域,体验了百味人生,尝遍了大兴美味,二人回到了京城。 一回京,苏钰渊第一时间就把林溪送到了安阳侯府,自己则进宫去了。 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年,苏钰渊自己变黑了,可却把林溪护得很好,林溪比走得时候还白了些胖了些。 虽然林溪隔上几天,就会给安阳侯府寄信寄东西,一直有汇报自己的行踪,可许凝岚的心却是一直吊着的。 直到人到了近前,看着林溪面色红润,还丰腴了不少,许凝岚一直吊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当天晚上,许凝岚就把林至明赶走,拉着林溪和她同住。母女俩躺在榻上,小声说着话。 许凝岚把林溪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声音温柔:「溪儿,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过了年,你就十八岁了。」 第97章 97 听许凝岚提起她的十八岁生辰, 林溪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把脸埋在娇娇娘亲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娘,我困了。」林溪再一次逃避了。
第203页 许凝岚拍着林溪的后背, 声音动听悦耳, 温柔如水:「这一路奔波可是够累的,快睡吧。」 林溪窝在许凝岚怀里, 闭上眼睛, 放缓唿吸, 假装自己睡着了。等许凝岚也睡实之后,她又把眼睛睁开,心绪有些烦乱, 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发着呆。 和苏钰渊一起在外游荡了大半年,老爹又时不时地陪伴着, 林溪觉得这辈子已经值了。 可她捨不得娇娇娘亲, 捨不得林清铎那个傻哥哥, 也捨不得老祖母,还有她的侯爷爹爹。哪怕是石竹和翠莲她们几个丫鬟,她也都捨不得。 一路在外, 两个人把那如意锁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哪怕两个人亲热,沐浴, 睡觉, 从来不曾摘下来。 可二人又心照不宣地,从来不曾提起林溪十八岁生日一事。 如今回来了, 还有两个多月,不由得林溪再迴避。美人哥哥和老爹两个人从头到尾都知情,到时候他们难过, 她心疼,可也没办法。 好在两个人知道的早,这大半年来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伤心一阵子,总会熬过去的。 可安阳侯这些亲人,她想瞒着,至少她体弱多病的娇娇娘亲,还有年迈的祖母,她一定要瞒着。为了不让侯爷爹爹和傻哥哥露出马脚,干脆就都瞒着好了。 可林溪不知道编个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圆过去。就娇娇娘亲和那傻哥哥紧张她的这个劲儿,长时间见不到她,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林溪心中焦躁,很想踢两下被子,可又怕吵到了许凝岚,只好按耐住情绪。 第二天,林溪吃了早饭就回宫去了,说是先回去陪陪苏钰渊,过几日再出宫来。 林溪身为皇后,本就不应该轻易离开皇宫,可她不但离开了,而且一走大半年,更是拐着苏钰渊这个皇上也玩忽职守。 一听林溪主动提起要回宫,许凝岚和安阳侯府众人自是不留,忙派人把她送进了宫。 林溪回到寝殿,苏钰渊刚好下朝回来,见到林溪,挥手打发了殿内的太监,嘴角勾着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许久不曾回家,怎么不多住上几日?」 见殿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溪把苏钰渊推着坐到椅子上,她则主动坐到了他腿上,往他怀里一靠,嘆了口气说道:「哥哥,我想和你说说话。」 林溪把她的为难和苏钰渊说了。苏钰渊听完,攥着林溪的手摩挲着,沉默了半晌说道:「溪儿不必多想,明空道长虽然没有说得十分肯定,但他向来不是个说空话之人,那十八岁之劫想必会平安度过。」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如意锁我们都一直好好带着的,这么久以来我们俩又从来没有分开过,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我肯定得了你很多很多福运了。」林溪点头说道。 说完,伸手到衣服里把如意锁掏了出来,又把手伸进苏钰渊衣领,把他的如意锁也掏了出来,捏着绳子把两块如意锁拼在了一起。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那一对如意锁,半晌,林溪接着说道:「可是哥哥,我还是想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做最好的期盼,但是要做最坏的打算,我不想万一……」 苏钰渊亲了亲林溪的头顶,温声说道:「我明白,你想怎样都依你。」 林溪想了好几种方法,包括最后两个月她装病,然后渐渐病重,让安阳侯府众人有个心理准备,可思来想去,还是否定了这个做法。 或许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段日子,她不想浪费了和家人相处的机会。 林溪头疼了好几日,后来还是苏钰渊给她出了主意,说让她尽管放宽心,若是万一真的怎么样了,他到时候想办法瞒着安阳侯府的人,若是当真瞒不住了,他再一点一点地透漏给他们。 林溪十分信赖苏钰渊,加上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溪宫里和安阳侯府两头跑,时不时又会去林老爹住的地方和他吃个饭喝个小酒。 反正她是怎么自在怎么活,什么皇后的规矩,国母的端庄,一律都不在乎了。苏钰渊毫无原则地纵着她宠着她,把所有不好的言论都给她隔绝在外。 眨眼间,又到了过年。腊月二十九这天,游歷了许多名川大山的明空道长和无为小老道也回了京城。一年不见,二人都黑了许多,可却神采奕奕。 苏钰渊,林老爹,林溪陪着两位道长一起吃过了一顿饭,二人起身告辞。明空道长说让林溪放宽心,别的话没多说,只说林溪生日前一天再进宫来,二人就走了。 过年这日,林溪和苏钰渊二人出宫去了安阳侯府,林老爹也跟着一起。众人在安阳侯府热热闹闹地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过了除夕,又在那住到正月初二,几人才离开安阳侯府,回了宫。 走的时候,林溪打发了屋内所有的下人,眉眼弯弯笑眯眯地和许凝岚抱了好久才松开,惹得许凝岚掐着她的脸说她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抱完许凝岚,林溪又抱了林老夫人好一会儿,撒娇又撒泼地跟林老夫人要了好几个簪子手环什么的才罢休,把林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直说她当了皇后了还抠抠搜搜跟老祖母这赖东西。 林溪本来也想抱抱林清铎和林至明,可怕他们察觉出不对劲儿,只得作罢。 林溪乖乖巧巧地叫了林至明爹爹,不知是被林溪那娇娇可人的模样激起了父爱,还是林至明到底是亲生父亲心有感应,他破天荒地伸手摸了摸林溪的头,温和地嘱咐了几句。话不多,可言真意切。林溪听得眼眶直发酸。
第204页 走的时候,林溪挥拳在林清铎肩头上砸了好几下,兇巴巴地让他尽快给她找个嫂子,不能再拖了,林清铎笑着没说话,可脸却微微红了。 林溪满脸笑意离开安阳侯府,上了马车还探出头去欢快地和众人挥手。可当马车走远,林溪把头转回车内,眼睛顿时就红了。她仰着头拼命憋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嗓子憋得直生疼,两只手抚着喉咙处给自己顺着气。 苏钰渊心疼不已,伸手把林溪捞起来抱坐在腿上,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几人回了宫,林老爹为了给林溪和苏钰渊留独处的空间,除了吃饭的时候准点出现外,其他时间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又跑哪里藏着去了。 林溪十八岁生辰前的最后几日,还是在正月里,朝堂依然在放假,苏钰渊不用上朝,也不处理政务。 林溪几乎整日黏着他,寸步不离,就差拿根绳把自己绑在他身上了。 可再不舍,再不愿,日子该来还是来了。 林溪生辰的前一日,林老爹,明空道长和无为小老道聚到了一起。 林溪仔细问过两位道长,知道他们两个在也没有什么大用,还是得听天由命,林溪就想让他们带着林老爹离开,走得远远的,不想让他还和上辈子那样守在一旁。 吃过了晚饭,林溪和林老爹二人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父女俩拥抱了好一会儿,眼眶都红了,可二人都死死憋着,愣是没掉下一滴眼泪。 林溪用力拍了拍林老爹的后背:「老爹,出息点,别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的。这辈子这些日子咱们爷俩活得多潇洒,多恣意,这都是咱们白捡的。上辈子那时候,谁能想到还能有这等际遇呢,咱们够幸运的了啊,再哭就说不过去了。」 「我没哭,有什么好哭的,不管哪辈子,在哪,咱们爷俩註定都是父女,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林老爹动作温柔地摸着林溪的头,嗓子哽咽。 「要是我走了,你要是觉得这里待得没意思,你就回去吧,好歹那里还有师兄弟他们。回去了你给我找个妈妈,不要总是打光棍,丢我的脸。」林溪把脸埋在林老爹肩头,吸着鼻子念叨着。 林老爹嫌弃地说道:「知道了,啰里吧嗦,跟个老太太似的。」可语气里却满满都是不舍。 林溪不管他,继续念叨:「要是你觉得这里也挺好的,那你就留下,我跟我男人说好了,他说我爹就是他爹,他会给你养老送终的。要是藏剑山庄那里你实在不愿意回去,你就干脆和离吧,把家底什么的都给那几个夫人,你净身出户,别占人家便宜。我给你准备了十万两银票,都在旁边这个盒子里,你省着点儿花,够花到老了。」 交代完,林溪松来林老爹,抹了把眼睛,把旁边的盒子拿过来,塞到林老爹怀里:「拿着,这都是我的私房钱,你理直气壮地花。」 林老爹也不推辞,把盒子拿在手里,点头,强颜欢笑:「我闺女可真孝顺哪,行了,有你这么好的闺女,我这两辈子也都值了。」 「行了,快走吧。」林溪看着林老爹,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她不敢再多说,伸手推着林老爹,把他推出门去,「快走吧,去找个地方喝点儿小酒吃点儿小菜,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天天一亮,一切都过去了。 林溪把林老爹推出门,把门哐地从里面关上,整个人趴在门上,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外面一道脚步声走近,紧接着传来苏钰渊和林老爹隔着门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许久,一道脚步声缓缓走远。 林溪知道,这是老爹走了。 咚咚咚!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接着苏钰渊的声音响起:「溪儿?」 林溪从门上站直了身体,拿手背胡乱抹了抹脸,把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口的苏钰渊,想扯出一抹笑容,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涌了出来。 林溪那绝美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流,梨花带雨,惹人怜惜。苏钰渊心疼得一抽一抽,眉头紧蹙,抬脚迈进来,把林溪紧紧拥在怀里。 林溪默默地掉了一会儿眼泪,从苏钰渊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哥哥,我想洗个澡,把我娘给我新做的那身漂亮的衣裳换上。」 第98章 结局(一) 苏钰渊低头亲了亲林溪的额头, 嗓音暗哑:「好。」 苏钰渊打横把林溪抱起来,走出门去,回了寝殿, 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带着花瓣的浴桶准备好了。 苏钰渊屏退了众人, 又吩咐把殿门关好, 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后抱着林溪走到浴桶旁。 林溪眼中水光晶莹,可嘴角却带着笑。她跟没骨头一般歪在苏钰渊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撒着娇说道:「哥哥,你陪我一起。」 「好。」苏钰渊低头看着林溪, 眸光深邃, 缱绻, 不舍,爱恋,眼中的情绪复杂烦乱。 一室静谧, 雾气蒸腾的大浴桶里,洒满了玫红色的梅花花瓣,苏钰渊靠着浴桶坐着, 把林溪紧紧揽在怀里, 手下动作轻轻柔柔。 如此亲昵的距离和举止,平时早该血脉喷张的男人, 此刻却仿佛心如止水,面色如常。 那不知结果过多少敌人性命,青筋凸起带着力量的大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看着面前俊美男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再感受一下他的身体,林溪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第205页 那么喜欢她美色的美人哥哥,今天竟然无动于衷坐怀不乱。想也知道,虽说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里肯定波涛汹涌伤心难过呢。 林溪眼眶发酸,鼻子发酸,心里发酸。微微仰着头,才能把即将要溢出来的泪水给憋回去。 她不喜欢看到她的美人哥哥这隐忍的样子,不喜欢,一点儿都不喜欢。 她不捨得美人哥哥伤心,不捨得,一点儿都不捨得。 林溪想说点儿什么话,让这压抑又沉重的氛围轻松一些,可几次想开口,却又憋了回去。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思来想去,林溪心里那色胚的因子又在作祟,嘴说不如行动,还有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不如干点儿有意义的事? 林溪面上红通通,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上了苏钰渊的脸。苏钰渊垂眸看着林溪。 林溪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被热气熏得挂上了水珠,黝黑灵动的杏眼湿漉漉,声音娇娇软软,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哥哥,我这都要走了,你不打算搞一搞?」 听着林溪那流氓兮兮明目张胆邀请的话,苏钰渊的手一顿,眼中浮现出一些无奈。 他没说话,可那微微一动的神情却仿佛在控诉林溪,为什么要在这悲伤十足的分别时刻,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苏钰渊有些无可奈何,他不知林溪是为了缓和这悲伤的气氛,还是真的想和他搞一搞,他的手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他本没有心思,然而被水汽熏得像鲜果般诱人的美人在怀,那是他的挚爱,他的身体不争气的起了变化。 感受到苏钰渊的变化,林溪的手又欠了,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向下,做了一些非常不合气氛的举动。 即是为了征服面前这个男人,又是为了把心中那无尽的悲伤挤到角落,林溪放开了耍起了流氓。 苏钰渊后牙槽紧咬,无奈又隐忍地看着怀里那不老实的人,一言不发。 见苏钰渊明明已经动了情,可却依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林溪伸出手指戳了戳苏钰渊的胸膛,又拿手指头勾了勾他的下巴,语气贱兮兮地说着流氓话:「哎,我说大兄弟,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苏钰渊额角的青筋鼓了鼓。 他没说话,可那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意味很明显,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行不行,行就搞一把?」林溪说这话的口气,就跟问他今晚吃顿饺子行不行一样自然。 「好!」苏钰渊抓住林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说道:「溪儿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苏钰渊这话答的,就跟回答说今晚就吃牛肉馅饺子一样顺口。 二人沉默地对视片刻,突然亲在了一起,接下来一切就地动山摇,排山倒海……,等终于停下来,一大桶的水已经所剩无几,而地上却一片狼藉。 苏钰渊把林溪擦干裹好抱出来,自己披了件衣裳,又喊人送了一桶水进来。 两个人再次清洗一番,苏钰渊帮林溪把一套粉色的新衣裳换好,自己也穿好衣裳,两个人并排躺在了床上。 林溪有些疲惫,身子软软的,二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林溪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说道:「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碗馄钝,要虾仁馅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死。」 「……好。」苏钰渊亲了亲林溪的额头,起身去门口吩咐了一句,又走回床边把林溪抱在怀里,抱着她等着。 片刻,吕迁提这个食盒脚步稳健飞奔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得到苏钰渊的回应,推门直接送了进来。 吕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钝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随即对着林溪和苏钰渊拱手弯腰深深施了一礼,面带动容退了出去。 林溪对着吕迁的背影挥手告别,眼眶泛酸。不止安阳侯府的人她捨不得,逍遥王府的人她同样也捨不得。 苏钰渊把林溪放在床上,起身去把碗端了过来,用勺子盛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小心餵到林溪嘴边。 林溪张嘴吃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吃,好吃!」 苏钰渊把一大碗馄钝一个一个地都餵林溪吃了。林溪破天荒地没让苏钰渊一起吃,毕竟走前最后一顿,算是上路饭了,不好分享。 想着是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了,林溪连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歪在苏钰渊怀里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苏钰渊拿帕子帮林溪擦了擦嘴,把她放在床上,自己把碗放好也跟着躺在了她身旁。 林溪没忍住又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说道:「吃太饱了,这下不用做饿死……」 苏钰渊伸手捂住林溪的嘴,把那个字堵了回去。 林溪伸舌头舔了舔苏钰渊的掌心,把他的手拽了下来,往他怀里拱了拱问道:「哥哥,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子时二刻。」苏钰渊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开口。 林溪也沉默了,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要离开了。 上次是突然没了意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这里有美人哥哥,爹爹娘亲祖母还有傻哥哥,老爹也来了。 那这次呢?这次她又会到哪里去? 林溪紧紧搂着苏钰渊的脖子,心中有着对未来的忐忑不安,也有对即将离别的悲伤难过。 可她不能哭,坚决不能哭,她不想让美人哥哥觉得她不舍,不然美人哥哥会更伤心。
第206页 林溪把脸埋在苏钰渊的脖颈,强装平静:「那什么,哥哥,我就先过去,到时候你老了以后……」 「呜呜呜……,呜呜呜……」一阵微不可闻地哭声,若有若无的从窗户外传来,打断了林溪的话。 林溪听出那是林老爹的声音,嘆了口气,胳膊肘撑着床抬起头对着窗户的方向喊了一句:「老爹,你回来干什么,快点走!」都告别完了,难受过一次了,又来惹她伤心。 窗户外没了声音,安静了下来。 林溪躺回去,继续说道:「哥哥,等你老了以后,你也过来,我一定……」 「呜呜呜……呜呜呜……」林老爹那忽隐忽现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哭得压抑又肝肠寸断,配上这静谧的夜色,就跟闹鬼似的。 林溪再次停了下来,窗户外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仿佛在等着林溪的斥骂。 林溪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个哈欠,撑得慌,又累得慌,实在是没力气骂人,接着和苏钰渊说:「哥哥,到时候我一定在那边等……」 「呜呜呜……」哭声再次传来。 林溪怒了,勐地推开苏钰渊,就坐了起来,叉着腰对着窗户怒吼出声:「林老头,你走远一点儿,给我消停点儿,能不能让我静静地死去!」 外面哭声一顿,随即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再次响起的哭声,人跑远了。 被林老爹这么一搅和,林溪心中那些悲伤彻底被怒气给挤跑了。 林溪很生气,好好的告别气氛,生生地被林老头给破坏了。 「哥哥,什么时辰了?」林溪躺了下去,有些无力地再次问道。 「……」苏钰渊沉默了,把林溪紧紧抱进怀里,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林溪明白,这是快到时候了。 她被苏钰渊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试图把他推开一些,可却惹来他更加大力的拥抱。 实在憋得慌,林溪觉得她快喘不过气了,可她还是想把刚才的话说完。 她费力偏了偏头,对着苏钰渊的耳朵说道:「哥哥,到时候我一定在那边等……,唔唔,唔唔唔!」 不等林溪说完,苏钰渊就把她吻住了,吻得大力又疯狂。两只铁臂紧紧地把她箍进怀里,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林溪这次是真的喘不过气了,她知道苏钰渊力气大,可他从来没在她面前使过大力,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的力量。 身上被勒着,嘴巴被堵着,林溪真的快断气了,凭着求生的本能她奋力挣扎着,可丝毫无用。 平时她一点不舒服都紧张得不行的狗男人,今天就跟发了疯似的一直拼了命地亲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正常。 林溪连着翻了两个白眼,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身体因为缺氧自然而然的反应。 在失去意识之前,林溪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满心满脑的只想骂人:苏钰渊,你大爷的,老娘绝对是这天底下第一个被自己男人给亲死的! 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身体软了下去,苏钰渊一直极力忍着的泪水顺着眼角如决堤一般淌了下来。 「溪儿!」他低低地喊着她,声音痛苦又压抑,似是野兽的悲鸣。 他俯趴在林溪身上,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颤抖着,一直颤抖着…… 直到,两声细微的鼾声在他耳边响起。 ……嗯!!!??? 苏钰渊浑身僵住,心尖都揪成了一团,屏住唿吸,静静地听着。 「唿~~~」「唿~~~」 苏钰渊微微起身,看向刚才被他宽厚的胸膛完全盖住的林溪。 许久,苏钰渊用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慢慢伸到了林溪的鼻下探了探。 一瞬间,那通红的凤眸中露出狂喜。有气!居然还有气! 过了时辰了,溪儿居然还有气! 苏钰渊把手抽回,想在自己腿上掐一把,可想起林溪说过他浑身上下哪哪都是硬的,只有腰是软的,手往上在自己腰上用力拧了一把,疼得他一个哆嗦。 可他却嘴角上扬,乐了。他把脑袋低下,耳朵慢慢贴在林溪胸口。砰!砰!砰! 活着!还活着!他的溪儿还活着! 苏钰渊嘴角高高扬起,可眼角的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他两只手伸过去想抱林溪,可伸到途中又收了回来,两只胳膊来来回回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还是强忍着把人紧紧按进怀里的冲动,挨着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苏钰渊胳膊撑着床,另一只手轻轻地摸在林溪的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眼都是失而復得的喜悦和爱恋,嘴里喃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溪儿,溪儿,溪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蹲在窗户底下的林老爹,听到了苏钰渊那带着喜悦的喊声,察觉出不对,轻轻地把窗户打开,跃窗而入,两步蹿到床边。 看着一脸泪水,却满眼笑意的苏钰渊,林老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闺女这是好好的啊! 林老爹蹲在了床边,紧紧抓着林溪另一只手,脑袋凑到林溪面前,看着她又开始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呜呜地哭:「溪儿,你吓死爹了!呜呜呜……」 手被攥得好疼,耳边又太吵,林溪眉头蹙了蹙,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 苏钰渊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林老爹的哭哭啼啼,林溪的眼睛就睁开了,一睁眼就对上林老爹那近在咫尺的大脑袋。
第207页 林溪茫然地看着林老爹那哭得不像样的脸,好一会儿,心里一个咯噔。 「老爹,你怎么也死了?」林溪说完,勐地坐起来。起得太过突然,脑袋直接撞在来不及躲闪的林老爹的鼻子上。 林老爹疼得嗷一声蹦出去老远,两条鼻血顺着鼻子就淌了下来,他跳着脚骂人:「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想撞死你爹啊!」 看着林老爹的惨状,苏钰渊在林溪身旁轻轻地笑了一声。 听着那熟悉的笑声,林溪心里再次一个咯噔,僵着脖子缓缓把头偏过来,看着满眼笑意的苏钰渊,林溪的声音哆嗦了:「哥哥,你怎么也死了?」 第99章 结局(二)。接档文《反派摄…… 苏钰渊没说话, 一双快弯成月亮的凤眸紧紧盯着林溪,只是自顾自地笑。 一向冷艷孤傲的男人,平时笑起来也都是低笑闷笑异常矜持的男人, 此刻居然咧着嘴, 笑得有些傻里傻气。 看着那跟个大傻子似的笑,林溪心里发毛, 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声音发紧:「哥哥?……苏钰渊?……陛下?……大兄弟?」 不管林溪喊他什么, 怎么叫,苏钰渊都没反应,依然傻笑, 嘴还越咧越大了。 林溪的心哐哐哐往下沉。完犊子了,这是她死了之后, 美人哥哥太过悲伤, 跟着她来了。可跟着来就跟着来了, 那咋还能傻了呢! 林溪又偏头看了看地上一边跳脚骂她没良心,一边仰着头止鼻血的林老爹,略微放下心来。还好, 还好,老爹还是那个正常的老爹。 行吧,有一个正常的就行, 美人哥哥傻就傻吧, 好歹在一起了。 「林老头,你给我消停点儿。」林溪先是瞪着眼睛凶了林老爹一声, 随即转头看着苏钰渊。 看了苏钰渊一会儿,林溪心中喜悦又感动,眼泪汪汪地扑进了他怀里, 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哥哥,没事的,你傻了我也会对你好的!等我弄明白我们到了哪,我就出去赚钱养你,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钰渊垂眸看着怀里林溪那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回抱她,微微摇了摇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林老爹听着林溪那胡言乱语,一步蹿上前,抬起巴掌就朝林溪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林老爹动作太过迅速,苏钰渊沉浸在满心无法言说的喜悦里,等反应过来抬手去拦,林老爹已经拍完了。 苏钰渊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发冷不悦地扫了一眼林老爹,抬起大手把林溪脑袋护住了,生怕挂着两条鼻血激动得蹦个不停的林老爹再伸手打人。 林老爹完全没留意苏钰渊有些难看的脸色,或者说留意了也不在乎,他激动得站都没办法好好站着,不停地走来走去,一脸兴奋搓着手慷慨激昂地骂着人:「傻闺女啊,说什么胡话呢,你好好的呢。还有,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以后不许再说了啊,再说我就要揍人了!」 林溪窝在苏钰渊怀里翻了个白眼,死都死了,还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什么叫她好好的? 林溪勐地把头从苏钰渊怀里抬起来,黝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眼巴巴看着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出口。 两个人默契十足,苏钰渊瞬间懂了林溪的眼神,满眼笑意点点头:「溪儿,你没事,你熬过了十八岁!我们都好好的,这是在大兴皇宫,我是皇帝,你是皇后!老爹在这,安阳侯府昨日递了帖子,你娘让你今日天亮回家过生辰。」 「……」林溪沉默了好长一阵,嘴角慢慢上扬,慢慢上扬,紧接着搂着苏钰渊的脖子就是一阵勐摇,一边摇一边开心得尖叫出声:「啊,啊~~!」 她没死啊!她熬过来了!她可以和美人哥哥长长久久了!她的老爹在,她的娘亲爹爹祖母和傻哥哥都在啊! 林溪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又觉得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最终只能用最直接最粗暴地尖叫来化解她心中的欣喜雀跃。 苏钰渊看着怀里的人惊喜不已的样子,只觉得那尖叫声是这人世间最动听的天籁之音,他宠溺地看着她,还轻轻把手掌抵在她的后背给她撑着,生怕她气不够。 大半夜的,林溪那尖锐可怕的叫声对苏钰渊来说宛如天籁,可对林老爹来说却是魔音穿脑。 林老爹实在忍受不了,挂着两串鼻血又翻窗户跑了。 林老爹一进到院子,就见无为小老道正探头探脑地扒在院子门口往里看,吕迁拦着他不让他进。 「无为,无为,哈哈哈,我跟你说我闺女没事,我闺女好好的呢!」林老爹哈哈大笑着,状若癫狂身体一摇一摆几步蹿过去,掐着无为小老道的腰就把他举了起来,还松了手把他往空中抛了几下,吓得无为脸色都变了。 林老爹又抛了两下,把无为接住稳稳放在地上。此刻林老爹心情好,怎么看无为怎么觉得他顺眼,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用破天荒温柔的语调笑着说道:「无为啊,我闺女没事儿,把你吓坏了吧。」 无为颇有些看不上林老爹那手舞足蹈的样,哼了一声,说道:「我早就算出来你闺女没事了,有什么可稀奇的!再说你闺女突然抽风半夜尖叫,我早就听到了。」 「……什么?你什么时候算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说?」林老爹惊讶不已,连番质问。
第208页 无为小老道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那不是怕我算得不准,让你们空欢喜一场嘛。」无为声音越说越小,还往后退了两步。 林老爹气得直瞪眼,指着无为怒斥道:「那你就不能先透一点儿口风给我吗?害得我和我闺女这么伤心!你个不靠谱的臭老道,你、你……」 林老爹手指抖着说不出话来,想一巴掌拍过去,又想起自己现在功力太过深厚,而无为这混帐臭老道不会武功,手举了又举,最后一抬脚把鞋脱了下来,指着无为就骂:「害我闺女那么伤心,你个不靠谱的臭老道,看我不打死你!」 一看又要挨揍,无为小老道转身拎着快拖到地上的道袍撒丫子就狂奔,嘴里不服气地控诉着:「你怎么又打我,好歹这还在宫里呢,再说我没说你们除了难过一阵子,也没什么损失啊……」 「你给我闭嘴!你看我不打死你!」林老爹拎着鞋,光着一只脚丫子一边骂一边追,追着无为也跑远了。 听着外头的动静,林溪和苏钰渊对视着,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看了眼开了个缝唿唿往里灌冷风的窗户,林溪摇摇头有些嫌弃地嗔道:「哎,无为不靠谱,老爹也不怎么着调,这大半夜的在宫里上蹿下跳,鸡飞狗跳的,一点都不稳重。」 「嗯,溪儿说的对。」苏钰渊也不管林溪说了什么,看着她粉嫩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就觉得身心愉悦。 林溪故作一脸愁容状又嘆了口气:「哎,爹老了,管不住了。算了算了,让他俩玩去吧。」 「溪儿说的是。」苏钰渊毫无原则地点了点头,一挥手隔空把窗户关上了。 关好窗户,苏钰渊揽着林溪轻轻躺了下去。虽说这时候还是凌晨,可两个人都丝毫没有睡意。 两个人脸对着脸,相视傻笑。 林溪傻呵呵乐了会儿,琢磨了一下无为小老道的话,又想起先前的情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感情她并没死,而是被伤心过度的美人哥哥连勒带闷的,硬生生给弄晕过去了啊。这狗男人,也够缺心眼的。 苏钰渊亲了亲林溪的额头,声音低沉动听,带着满满的笑意:「溪儿笑什么?」 怕狗男人尴尬,林溪现在不打算揭穿他干的蠢事,捂住嘴摇了摇头,一双杏眼熠熠生辉,自顾自地傻乐了一会儿。 林溪傻乐,苏钰渊就看着她无声地笑。若是有第三人在场,肯定会断定这是两个大傻子。 笑了好半天,林溪往前拱了拱,紧紧偎在苏钰渊怀里,两个人额头挨着额头,手紧紧攥在一起,林溪笑着小声问道:「哥哥,你刚才听没听到无为小老道说的话?」 「听到了。」苏钰渊用力握了一下林溪的手,郑重答道。 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无为道长说他早就算出来溪儿没事。所以,他的溪儿是真的没事了。明空道长不也说了嘛,说溪儿只要过了这十八岁一劫,就会一声顺遂。 嗯?等等。 苏钰渊一向聪慧于常人,先前是悲伤过度,刚才又是高兴懵了,这会儿一冷静下来,就察觉出有些事情不对劲儿。 如果溪儿没事,那先前,溪儿是怎么了?溪儿她不是死而復生,她是压根就没有死,那就是,晕过去了? 可溪儿是怎么晕过去的?溪儿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们又都做了什么? 一点儿一点儿捋过去,苏钰渊微微变了脸色,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稳住心神,眉头微蹙接着往下想。 察觉出苏钰渊脸色不对,林溪猜到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在心里乐翻了天。狗男人,还不傻嘛,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忍心让美人哥哥那么聪明的人意识到自己犯了蠢,林溪搂着苏钰渊的脖子用力。 苏钰渊顺着林溪的力道翻了个身,眨眼间,二人就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看着覆她身上的苏钰渊,林溪伸出一根手指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鼻子,嘴巴,声音娇娇糯糯,可说出的话却是臭不要脸的流氓话:「来,好好伺候伺候姐!」 苏钰渊胸腔震动,闷笑不止,一双漂亮的凤眸里满是星光。 笑了好一会儿,苏钰渊微微低下头去,轻轻含住那微微张启的红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