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她清心寡欲》 第1页 [仙侠魔幻] 《娘子她清心寡欲》作者:千阅【完结】 文案 坊间传言,镇国大将军之女师音除了貌美一无是处,刁钻跋扈心肠歹毒,常把僕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更有甚者,说她因痴恋太子不得,痴嗔癫狂,竟与家中酷似太子的僕人林白勾三搭四。 后来,人们发现传言不可轻信—— 折磨僕人? 众仆:师音小姐蕙质兰心,有一副菩萨心肠。 林白:勾三搭四?我是她夫君。 痴恋太子? 师音与林白大婚之日,太子前来抢亲,却被新郎新娘联手击退。 一无是处?心肠歹毒? 师大小姐惩治贪官为民除害,保护弱小心繫百姓,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怼得起皇上,经得起商场,凭实力成为万千百姓心中的女神。 路人甲:师大小姐真是仙女下凡! 师音捂脸遁走:到底是谁泄露了天机? 小剧场 1 新婚之夜,师音邀林白听雪赏梅。 林白内心:娘子真会! 师音:先交个朋友,日后你有了心上人,咱们再和离。 林白:…… 2 林白:我看上了薛家小姐。 师音:我也是,咱娶进来? 林白:…… ?说好的吃醋呢?? 3 娶妾那日,林白一身红衣,在师音面前灼灼而立,一双桃花眼写尽风流。 师音莞尔一笑:不必来看我,去接新娘吧。 林白拥她入怀:我的新娘,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指南 1 佛系女主,撩人不自知 2 成长甜文,慢热,慢热 3 女主原是兰若仙族中人,下凡穿越歷劫 4 虚构,私设如山,勿考究 内容标籤: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师音 ┃ 配角:林白 ┃ 其它:预收《掌中小玫瑰》下本开 一句话简介:宠妻狂魔养成记 立意:趟过世俗的浑水,依然赤诚如故 ☆、偶遇 冬至,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整个上京城笼罩在一片雪海之中,犹如开了满城的芦花。 师音裹着一件厚厚的红色大氅站在清韵轩院中,清隽的脸因为受到冷气的侵袭而显得微微发红。她望着空中飘飘盈盈的雪花迴旋峰转,眼眸如冰雪般纯澈宁静。 少倾,她伸出一只手,看着那一朵朵小白花缓缓落入手心,消融,落下,消融,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身后,婵儿身着一袭粉色冬衣,伸着长长的脖子诧异地看着师音,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似乎有亮光溢出。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犹豫了半晌,婵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打从进入将军府,她便从未见过小姐像今日这般温雅娴静过。 师音转过身来,雪花落满双肩,「看雪呀」,她张开双臂,悠然在雪中转了个圈,眉目如画,娉婷胜天仙,「你看,是不是很美?」 婵儿瞳孔微微放大,眼前这人,真的是她们家那个骄纵跋扈的小姐吗?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妇人蹑手蹑脚地从门口走来,看到院中沐雪而立的两人,她脸色一沉,老远就喊:「婵儿,你怎么让小姐出来了?她才刚好些,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婵儿扑通一声跪在雪中,脸色发白,「小姐……小姐饶命。」 师音看着婵儿害怕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将她扶起。 婵儿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师音,看起来十分忐忑。 师音微微嘆了口气,原主这是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顾嬷嬷一脸担忧地走来,却迎上师音笑眯眯的脸,「嬷嬷,是我自己出来的,不怪婵儿,而且我已经好全了,你看」,她蹲下身捧起一堆雪,揉了个雪球朝远处墙上扔了过去,雪花四溅,师音笑得花枝乱颤。 顾嬷嬷和婵儿双双怔住,她们从未见过小姐如此纯粹干净的笑容,而且,小姐刚刚是在维护婵儿吗? 「小姐……」顾嬷嬷忍不住叫出了声。 「嗯?」师音微微一笑,漫天飞舞的雪花映衬着她的脸,美丽圣洁,犹如一朵迎风而立的天山雪莲。 「小姐,你……长大了,懂事了」,顾嬷嬷面上透着欣慰,又隐隐含着几丝心疼。她踮起脚紧了紧师音身上的大氅,将她肩上的落雪拍落,郑重道:「小姐,你若不想嫁,咱就不嫁,过几年再让老爷寻一门好亲事。」 师音低头,淡淡一笑:「不妨事,爹爹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许下婚约,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小姐,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若你苦苦哀求,老爷一定会心软的」,顾嬷嬷双手握住师音的手腕,眼神近乎乞求。 师音摇了摇头:「其实,我觉得成亲也不错。」 看着师音那毫无波澜的眼神,顾嬷嬷心中一紧,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师音沖顾嬷嬷淡淡一笑,原主的记忆就在此刻浮上心头。 原主师音,是镇国大将军之女,性格乖张,刁钻跋扈,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欺负家中的僕人。而她未来的夫君,便是她日常欺负得最狠的那位,管家之子,林白。 两月前上京秋猎,原主一身骑装端坐马上,飒爽非凡,并肩而立的,是她的心上人太子萧炎。出发前爹爹曾对她说,如果秋猎之时表现出众,就会向圣上提议,让她与太子结为连理。
第2页 那原是她最接近萧炎的一次,萧炎看她的眼神也不似往日淡漠。原主求功心切,策马扬鞭第一个冲进树林,可谁知没过多久,她便在马背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躺在堆满叶子的地上,头顶围着一圈人,其中,也有她心心念念的萧炎。 她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转身一看,身边居然还躺着一个人,衣衫散乱,脸颊通红,正是家中僕人林白,原主当场奔溃。 当时,原主身上只穿了一件遮羞的内衫,想是秋高气爽,躺地上太久染了风寒,再加上心思忧虑,从此便一病不起,直到五日前师音穿过来,身体才渐渐好转。 师音轻嘆口气,对顾嬷嬷道:「嬷嬷,我想出去散散心」。 顾嬷嬷点头:「好,我陪小姐一道出去。」 马车在落满雪的地面上缓缓行驶,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过了一阵,雪渐渐停了,街上可偶见一些扫雪的小贩和玩耍的孩童,师音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祥和的景象,脸上浮现出一丝欢喜。 顾嬷嬷见她心绪难得好转,便在一旁逗起她来:「小姐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老耿家的胖墩儿?」 师音笑弯了腰:「像,真像!」 「还有那个,像慧儿那小蹄子!」 「慧儿可比她凶多了。」 「哈哈哈……」 ………… 师音看着顾嬷嬷笑得开心的样子,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顾嬷嬷对原主是真的好。 原主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师大将军没有续弦,独自一人将师音兄妹拉扯大。而顾嬷嬷是原主的奶娘,这些年来,原主把家里的僕人上上下下欺负了个遍,但唯独对顾嬷嬷一直尊敬有加。 马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师音和顾嬷嬷无拘无束地笑着,不知过了多久,师音目光忽然落在街边一座高大楼宇中间的牌匾上,甫一见那牌匾,师音平静的眼中忽然漾起几丝波澜。 顾嬷嬷见她神色有异,循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那赤红色的牌匾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天凝赌坊。 「停车」,师音冲车夫道。 顾嬷嬷疑惑:「怎么了小姐?」 师音回眸一笑,「嬷嬷,我想进去瞧瞧,权当解解闷,行吗?」 顾嬷嬷今日格外宠她:「好,我陪你。」 赌坊之内人声嘈杂,押注之声此起彼伏,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赌桌旁,有的眉头紧蹙,有的躁怒不安,有的开怀大笑。 二楼角落的雅间之中,赌坊掌柜路天凝躬身给站在窗前的少年作了一揖,道:「主子,师音来了。」 那少年微微一怔,转过身来。他一身黑色玄衣,萧萧肃肃,负手而立,腰间紧束着一条暗红色腰带,看起来风度翩翩,肤白若雪,眼含星河,俊美异常,令人不敢逼视。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可他眼神平静,神色淡漠,仿佛年纪轻轻便歷经沧桑,看穿世事。 少年沉声道:「她来干什么?」 「属下不知,不过已经派人盯着了,为免节外生枝,主子还是先从后门离开的好。」 少年微微颔首:「嗯。」 路天凝当即差人奉上一面镜子和一张人pi面具,少年接过,熟练地贴到脸上,那张俊美的脸登时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虽也是个俊俏的少年,却比之前逊色许多,也年长许多。 少年款款走出房门,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楼下的人群,一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师音一身红衣,轻踱着步子在赌桌之间徘徊。 看到师音的正脸之后,少年行走的步子蓦的一顿。 「主子,怎么了?」路天凝诧异地问道。 那少年举起右手,挥了挥,示意他退下。 「可是主子……」 「下去吧,我自有分寸」,少年语气笃定,身后几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默默退了下去。 少年站在廊上,目光始终追逐着那一抹红影,他从未见过师音如此纯净无暇的模样,不知是因为她今日未施粉黛,还是因为门外的雪花给她平添了一份清幽之意,今日的师音,周身似有烟霞轻拢,仪静体闲,气若幽兰,与往日那个张扬跋扈的女子截然不同。 往日,他最讨厌的就是红色,可今日他竟觉得那一抹红格外柔和静谧。 师音四下转了转,最终停在了中间那张人最多的赌桌前面。顾嬷嬷跟在她身后,见她只是看看,并未上前去赌,也没说什么。虽说将军家的大小姐逛赌坊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但她家小姐现在声名狼藉丑声远播,也不在乎多这一件,只要小姐开心便足够了。 师音面前这张赌桌长约七尺,左右各坐了一人,右边这位,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气宇轩昂,神采奕奕,一身蓝色锦衣,一看便知是由上好丝绸织成。 左边的男子略微年长,一身粗布麻衣,髮丝凌乱,双眼布满血丝,似是多日不曾睡过好觉。师音看向他时,他正转向一旁抱着婴儿的女子道:「剩五两了,还赌吗?」 女子道:「赌,五两又有何用,孩子要紧。」 那女子眉目清冷,容色晶莹如玉,是个难得的美人,她轻拍着怀中婴儿,目光坚定,颇有一股不输男儿的气魄。 身旁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揉了揉眉心,对那蓝衣男子道:「下一局。」
第3页 那怀抱婴儿的女子像是男人的妻子,师音看着他们,暗暗嘀咕:一家三口一起来赌坊?真是稀奇。 师音颇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那一家三口有输有赢,一盏茶之后,男人面前依然放着五两银子。 师音转身,悄悄对身后的顾嬷嬷道:「看来这一家三口急需用钱。」 顾嬷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倒是师音身旁一个围观的人开了口:「这家孩子得了重病,没钱抓药,两口子东拼西凑,凑了八两银子来这里赌」。 师音善意地撇了那人一眼,问道:「抓药需要多少钱?」 ☆、输赢 那人道:「五十两。」 师音右手不经意间抚上左边衣袖,她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堪堪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翠绿镯子。她看了那婴儿一眼,清澈的眸子划过一抹怜惜,小傢伙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眉头紧皱,似是在用弱小的身躯努力抗拒着什么。 师音心道:这玉镯色泽饱满,质地通透,是纯正的翡翠,应该值五十两吧。 穿越之后初次出门,师音对这里的物价还不甚了解。不过,即便如此,生活在瀛洲、自小与玉为伴的师音一眼便知自己手上这只玉镯属于上等货色。 「唉,遇上路小公子,他们这八两银子铁定是要打水漂了」,旁边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甚为遗憾地道。 师音奇道:「路小公子?」 那人指着右边意气风发的蓝衣男子:「就是这位公子,赌坊的少东家,他很少来,但是一旦出现,便没有他赢不了的局。」 师音颇有深意地望了路小公子一眼,她相信这世上有些人天生运气便很好,但她不相信有人能够逢赌必赢,如果真的有,那他就是在耍老千。 然而,她细细观察了路小公子许久,也没看出半点端倪。一炷香之后,那一家三口已是输得血本无归。 丈夫和妻子衔悲茹恨,相对无言。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此情景,大都摇头一嘆,又到别的桌上去了。 丈夫恍恍惚惚站起身,接过妻子手中的婴儿慢慢向门口走去,他眼中溢满绝望,仿佛出了门,便是地狱。 师音正要追上前去,却见路小公子忽然起身沖那一家三口喊道:「等一下,我们再赌一场。」 夫妻二人均是一愣,木然转过身来,丈夫喃喃道:「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 路小公子牵起一边嘴角,慢条斯理地道:「没有银子也可以赌,你们可以押别的。」 「押别的?」夫妻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对方身上,然而,入眼所见均是一身粗布麻衣,素面朝天,找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 路小公子微微嘆了口气,故作凝重地道:「看你们可怜,我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次我押一百两,你们若是赢了,直接拿走,若是输了,只须让你家娘子在我店里坐庄,三月为期,如何?」 闻言,丈夫看看妻子,又看看路小公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怒道:「不必了!」 他拉起妻子的手,匆匆向门口而去,怎料妻子竟像被人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师音心下一惊,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 然而,她环顾四周,居然发现周围赌桌上真的有女子坐庄,怪不得赌坊里的人都面不改色,照这情形,路小公子好像真的是在怜悯那一家三口。 即便如此,直觉告诉师音,这路小公子绝对有猫腻。 妻子甩开丈夫的手,转身盯着路小公子问道:「此话当真?」 路小公子拍了拍胸脯:「我天凝赌坊一向一言九鼎,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有点讽刺,师音忍不住笑了一声,身后的顾嬷嬷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他说得不错,天凝赌坊从不赖帐,是上京风评最好的赌坊。」 师音敛了笑意,悄声问顾嬷嬷:「嬷嬷,那你可听说,这路小公子喜欢欺负良家妇女?」 顾嬷嬷摇了摇头:「未曾听说。」 「好!我跟你赌!」女子笃定的声音打断了师音的思路,她循声望去,那女子不顾丈夫阻拦,径直向赌桌走来。丈夫见拦不住她,也连忙追了过来。 师音看到那女子眼中闪着的灼灼光芒,不知不觉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是啊,即便是死路又如何,还是会有人走得心甘情愿。 那女子仿佛也意识到路小公子在耍老千,甫一坐定,便道:「既是拿我自己作赌注,那这一次,你来下注,我来摇骰子。」 路小公子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答应吧,万一输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答应吧,又显得自己心中有鬼。 踌躇片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讪讪笑道:「这样吧,既然是一锤定音的赌局,咱们换个玩法如何?」 「怎么换?」那女子极其认真,路小公子的一举一动她也都观察的细緻入微,不过与师音一样,她并未看出半点端倪。 路小公子道:「我去拿样东西,马上回来」。 话毕,他便起身走向后院,师音正琢磨着这路小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转眼他就已经回到了赌桌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纷纷道:「路小公子,你有什么新的玩法,快点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呀。」
第4页 路小公子挑了挑眉,站起身来,紧握的双拳缓缓打开,两块写有「输、赢」二字的玉璧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块玉璧,你选其一,若选到赢,一百两便是你的,若选到输,你留下帮忙,机会仅此一次,赌不赌,你自己决定」,他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得意,似是料定了对方一定会赌。 师音勐地想起,这个场景,她曾经在话本里见过。 那女子缓缓走到路小公子面前,凝视良久,终究还是说了一个字——「好」。 路小公子眉开眼笑,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玉璧上有字的一面压在手心,随即翻来覆去地在两手之间反覆倒腾。 师音暗暗观察,这路小公子手速极快,虽然看不真切,但师音已然确定,他那宽大的袖子里,一定还藏了第三枚玉璧,上面写着「输」。他只需混淆视听,将那写有「赢」字的玉璧换下来,便能轻而易举赢得这场赌局。 反反覆覆倒腾了许久,路小公子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他手上转移到了与他对赌的女子身上。 女子美丽的脸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路小公子面前,眼珠开始在他两手之间徘徊,良久,她都没敢伸手去抓其中的任何一个。 众人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半晌,她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抓路小公子左手里那块玉璧,然而,就在指尖刚要触碰到玉璧的那一剎那,她又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这下,一些心急的看客终于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催促起来。 「总要选一个的呀,快选吧!」 「第一次的感觉很准,就选刚刚那个吧!」 「快点呀!」 ………… 在众人的怂恿下,女子终于又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起那颗承载了她和她的家庭日后命运的玉璧。 她将那玉璧压在手里,并没有一下子翻过来,而是一点一点,朝自己眼睛的方向往上翻,围观的人们也都一骨碌往她这边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时,一道红影忽然从女子身旁闪过,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女子手中的玉璧已不翼而飞。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连站在楼上的少年都愣在了原地。 「是个赢字。」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从窗边传来,如十里春风,沁人心脾,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清丽脱俗、一身红衣的女子半倚窗栏,嘴角含笑,正细细观赏手中的玉璧,不是师音又是哪个! 顾嬷嬷惊得张大了嘴巴,站在楼上的少年勾起一边唇角,颇有深意地望着师音,似是要看她接下来如何收场。 赌坊之内一片譁然,抱着婴儿的男人大喜过望:「是赢吗?快给我们看看!」 师音道:「自然是赢,我们将军府的人心口如一,从不骗人。」 路小公子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急怒之下拍案而起,忽又想起师音刚刚说她是将军府的人,登时又将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将军府什么人?」 师音将那玉璧收到身后,含笑道:「师大将军之女,师音。」 此话一出,赌坊之内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不过大家心里想的几乎都一样:原来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除了貌美一无是处,刁钻跋扈心肠歹毒,痴恋太子不得,不知廉耻与酷似太子的家僕勾三搭四的将军家的大小姐! 顾嬷嬷紧蹙着眉忧心忡忡地望着师音,嘴巴一张一翕,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原还欢喜小姐最近好像真的变了,可如今再一看,莫名其妙抢人家东西,譁众取宠,与之前那个蛮横无理的师音又有什么两样? 不过,虽然师音臭名昭着,但她毕竟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小姐,路小公子一点儿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作了一揖,含蓄地道:「原来是师小姐,小人这厢有礼了,烦请师小姐将那玉璧翻过来给大家看看,好让这场赌局有个定论。」 师音微微一笑,说了个「好」字,便将那握着玉璧的手伸到路小公子身前。 路小公子心下一喜,点头哈腰地伸手去接,却没料到,落入他手心里的,不是玉璧,而是早已被师音碾成碎末的齑粉,丝丝缕缕,均匀细腻。 ☆、林白 赌坊众人,包括站在楼上的少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得说不出话来,像是受到雷击一般,都张着嘴巴呆愣在原地。 能将玉璧在一瞬之间碾碎的人,这世上还没有几个,即便是师大将军,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功力,而这个看起来纤弱娇柔的师大小姐,居然将它碾成了如面粉一般均匀细腻的齑粉! 路小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半痴半傻地望着那一缕缕齑粉从自己指间滑落,茫然不知所措。 师音略一低头,勾了勾唇角,圈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下一刻便抓过路小公子另一只胳膊,将那女子未选中的玉璧抢了过去。 「看吧,这上面是个输字,她选的是赢」,她含笑向众人炫耀,高兴得仿佛自己赌赢了一般。 众人这才都反应过来,纷纷将祝贺的目光投向那一家三口,丈夫和妻子对视一眼,眼里闪着喜悦的泪花,此时,那小婴儿也从爹爹怀里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师音,十分可爱。
第5页 师音又对路小公子道:「你天凝赌坊向来一言九鼎,童叟无欺,是吧?」 路小公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连连道:「是,是。」 「那现在就兑现承诺吧!」师音坐到路小公子原先的座位上,拿着手中的玉璧仔细端详,全然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路小公子哪里敢有二话,连忙差人去取了银票,拿给那一家三口。 四周的人们时不时偷瞄师音一眼,不知道这位刁蛮跋扈的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有几个脑袋灵光的赌徒似乎察觉到路小公子在使诈,警觉地把身前的银两一收,道:「今日家中有事,改日再赌。」 师音见那一家三口拿到了银票,起身走向他们,又将手中的玉璧塞到婴儿的襁褓之中,道:「这个也送给你们,快回去抓药吧。」 夫妻二人不敢推辞,怯怯地行了礼道了谢,转身出了门。走了一阵,妻子小心翼翼地从孩子的襁褓中掏出那枚玉璧,却发现上面新刻了一行字:两壁皆是输,珍爱生命,远离赌坊。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原来,他们一直被路小公子当猴耍,幸亏有师大小姐,否则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赌坊之内,师音对路小公子道:「你那双玉璧被我用了,改日我再重新打造一副给你送来。」 路小公子心知师音已看穿了他的把戏,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坏了天凝赌坊的名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师音面前,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道:「小姐这是哪里话,那两块玉璧品相极差,不值什么钱,小姐用不着放在心上。」 师音轻笑一声,虽然她看起来与原主一般蛮横无理,可她懂得顾及将军府的面子:「明日申时便给你送来。」 那句「明日申时」是特意给看热闹的百姓们说的,如果他们不相信,大可在明日申时在赌场等着。 话毕,师音走到一脸迷茫的顾嬷嬷身边,拉起她的手便出了门。见她走远,一直站在楼上的少年才缓缓下楼,进了路天凝的屋子。 路天凝跪在少年面前,埋头道:「属下教子无方,请主子责罚。」 「早便听说路小公子逢赌必赢,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少年语气中透着冷意,听得路天凝身体一震。 「请主子责罚!」 少年淡淡道:「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只要他一只手,日后再让我知道他进了赌坊,我便要他的命。」 路天凝抹了一把汗,赶紧磕了个响头:「多谢主子手下留情!」 早在师音将那玉璧碾碎之时,路天凝便知道儿子闯祸了,不过,当他匆匆进入大堂之时,楼上的少年却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 路天凝隐在人群之中默默看着儿子作死,惴惴不安如坐针毡,后来见师音出手化解,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心知肚明,如若那一家三口输了,今日他的儿子丢掉的,就不仅仅是一只手了。 那少年出了赌坊,特意捡人少的巷子走,飞檐走壁,不多时便到了镇国大将军府。他绕到后院,纵身一跃,跳了进去,见四下无人,撕了人pi面具正要向前走,却听一个声音喝道:「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将军府,活腻了吗?」 少年脚下一顿,转过身,迎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是府内侍卫甘力。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道:「让你守着柴房,你怎么躲在这里?」 甘力挑眉:「我守着柴房干嘛,关在里面的人都跑出去潇洒了。」 少年右手伸进左边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扔给甘力:「这是赏你的,一会儿别忘了锁门。」 甘力接过那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两块香喷喷的桂花糕出现在眼前,顿时两眼冒光。 少年一脸淡定地走到柴房门口,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进了柴房,又倒退两步,伸出脑袋沖甘力喊道:「喂,记得锁门啊!」 另一边,师音将顾嬷嬷拉到马车上,在她呆滞的双眼前挥了挥手,道:「嬷嬷,你知道哪里有玉器铺子吗?」 闻言,顾嬷嬷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马车上,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询问的目光扫向师音:「小姐,你刚刚为什么要抢人家的玉璧?」 师音伸出双手,捧住顾嬷嬷的脸,揉了揉,道:「嬷嬷,你没有看出来吗?那个路小公子在耍赖,他那两块玉璧上写的都是输字。」 顾嬷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话刚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脸被师音捧住了,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拍开她的手嗔怪道:「小姐,注意举止。」 师音讪讪收了手,认真道:「真的。」 看来,这天凝赌坊的名声,比她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要好很多。 顾嬷嬷气愤地道:「没想到天凝赌坊居然会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那女子差点被他们骗走。」 师音顺了顺她的背,道:「也不尽然,依我看,主要是这路小公子喜欢坑蒙拐骗,其他人可能还好,否则天凝赌坊的名声也不会这么好。」 顾嬷嬷帮她捋了捋凌乱的髮丝,欣慰道:「原来我们小姐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老太婆不知道,还埋怨小姐,真是该……」 「嬷嬷!」师音打断她,笑道:「嬷嬷对我最好了。」 顾嬷嬷微微一怔,「小姐现在的样子,跟以前的夫人真是一模一样。」
第6页 夫人?原主的娘亲吗? 师音低下头,喃喃道:「嬷嬷,人总是要长大的,以前我太任性,让你操心了。」 「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在老奴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 师音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虽然原主欺负人的手段近乎残忍,不过终归没有伤过任何人的性命,也算是跟我差不多吧。正想着,又听顾嬷嬷问道:「小姐,那玉璧,你是怎么捏碎的?」 师音怔了怔,当时情势所迫,她没有想太多就把那玉璧捏碎了……原主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想了想,师音把手搭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声道:「嬷嬷,两月前那次狩猎,就是我和林白被人陷害的那次,晕倒之前,我碰到了一个世外高人。」 顾嬷嬷睁大眼睛点了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师音继续道:「他对我说,我即将遭受一场大劫,性命堪忧,但我本性善良,他愿意帮我渡过此劫,所以便传了我一些内力。我想,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内力,我才能撑过这场大病。」 「原来是这样」,顾嬷嬷陷入了沉思。 师音忐忑地看着顾嬷嬷,觉得自己编的故事真是糟糕透了,可她一时又想不出别的解释,正兀自惆怅,却听顾嬷嬷道:「应该是夫人在天之灵,帮了小姐一把。」 师音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改日我带小姐去卧龙寺上香吧?」 师音暗暗松了一口气,顾嬷嬷居然信了,凡间的人真是好骗。 师音趁机转移了话题:「好呀嬷嬷,不过你还没告诉我,哪里有玉器铺子呢。」 ………… * 二人又去珍品堂订了一对玛瑙玉璧,约好翌日申时来取。 这一遭,师音特意留意着各种玉石的价格,赌坊那一对玉璧,一共十两银子,而她手上的玉镯,值一千五百两银子。这样一来,根据各种货物价值的差异,师音算是基本弄清了上京的物价。 回到将军府时已近晌午,厨房给她们留了饭菜,二人一起在师音的房间里吃了起来。 顾嬷嬷感觉师音经歷了这场浩劫,不仅脾气性格变好了,对自己也更加亲近了,心中十分高兴,笑意一直写在脸上,直到师音冷不防问了一句:「嬷嬷,我怎么好久都没看到林白了?」 顾嬷嬷神色一凛:「自从那日小姐被人从狩猎场抬回来,林白就被老爷关进了柴房,那混小子,连自己被下药了都不知道……」 嬷嬷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眼观察师音的脸色,见她并无不快,便夹了一口菜放到师音碗里,道:「小姐,咱们别管他了,好好吃饭。」 师音却道:「关了两个月了啊,今日是冬至,是时候将他放出来了。」 顾嬷嬷握在手中的筷子明显一顿:「小姐,实话跟你说了吧,那混小子有少将军罩着,没受什么苦,还是再关几天吧。」 师音忍不住笑了笑:「嬷嬷,怎么现在我变得温柔可爱了,你倒学起了我以前的模样?」 顾嬷嬷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有人说起林白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早知如此,小姐以前把他装在笼子里当球踢的时候,就应该一脚给他踢到水里,淹死得了!」 师音讪讪笑了笑,她心里明白,顾嬷嬷只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善良着呢。话说回来,顾嬷嬷真的是把原主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师音穿到原主身上之前,是瀛洲兰若仙族中人,真身是一株空谷幽兰。因遭人暗算,跌入万年冰渊,香消玉殒之际,渊中噼下一道天劫,再次醒来,她已是人间琳国大将军之女。 神卷有载,神仙歷劫分为三种 : 投胎歷劫,一世圆满。 穿越歷劫,半世圆满。 幻境歷劫,功成圆满。 师音此次是穿越之劫,法力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不过在人间,已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瀛洲兰若仙族不似天界那么古板,虽是仙界,却也有商铺和集市,师音从小便混迹其中,因而非常适应这里的环境。 在师音心里,神仙与凡人差距并不大,都有七情六慾,有好人,也有坏人,只不过神仙多活了些时日而已。 她想起原主以前折磨林白的那些场景,心中对林白生出许多怜惜。 其实,虽然林白是个僕人,但他的气质一点也不输外面那些世家子弟,他敏而好学,聪慧过人,而原主除了武艺,对其他一切都不感兴趣。 原主折磨林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嫉妒。此外,林白作为下人,却有一股不甘居于人下的桀骜之气,原主尤其讨厌他这一点。 不过,师音却不会,恰恰相反,他觉得林白此人心胸开阔,百折不挠,只要善加引导,日后必成大器。 师音也不求自己大富大贵、权倾朝野,她只希望此生能过得平安顺遂。至于这个未来的夫君,和睦相处就是了,必要之时,再给他纳几房妾室,至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什么的,不存在的。 饭后小憩了片刻,师音便带着顾嬷嬷去了柴房。甘力听见有人来,第一反应便是检查柴房的门有没有上锁,见锁得极好,笑了笑,赶紧往院门口迎了出去。 「小姐,您身子才刚好些,怎么亲自过来了?」
第7页 甘力心里想的却是:小姐,您身子才刚好些,怎么这么快就想起来折磨我们了? 师音道:「我来看看林白。」 甘力心中暗道:林白,我好同情你。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掌中小玫瑰》,麻烦各位点首页右上角作者专栏给个收藏,感激不尽! 文案: 作为流云宗的小公主,宁圆圆自小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善良乐观,天真烂漫,才貌双全。 十岁那年,她捡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给他起名小胖。 小胖沉默、孤僻,跟所有孩子都合不来,但,宁圆圆喜欢。 然而,小胖在她家里骗吃骗喝了几个月后,逃之夭夭…… 十年后,流云宗遭难,宁圆圆一朝从天堂跌入地狱,沦为无家可归、人人可欺的乞丐。 宁圆圆卖过画,一文钱一张。 宁圆圆拉过二胡唱过曲子,一曲唱罢,那只裂了口子的碗里只有三文钱。 宁圆圆去偷街边摊上的馒头,刚把馒头抓到手里,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拍落。 宁圆圆从摊子底下探出头,瞪了那人一眼:「你谁呀,多管闲事!」 那人彬彬有礼地道:「我家里缺个收拾屋子的,馒头管饱,你可愿来?」 宁圆圆喜笑颜开:「愿来愿来!」 后来……宁圆圆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宁圆圆:「收拾屋子的丫鬟,需要日日修习仙法吗?」 东雪岩:「我的丫鬟,自然要成为世间最顶级的人物。」 宁圆圆:「……」 东雪岩:你的小胖回来了,要给你世间最好的。 你很好,只是世界对你不够温柔。 小剧场: 某日,东雪岩把宁圆圆抵在墙角。 宁圆圆:「你干什么?本姑娘卖艺不卖身!」 东雪岩:「我卖,一文钱给你,要不要?」 宁圆圆默默瞅了一眼钱袋子,推开他道:「我考虑一下。」 指南: 1双洁,he 2升级打怪热血文 3鬼灵精怪厚脸皮女vs温暖腹黑忠犬男 4纯属虚构,勿考究 ☆、冬至 甘力打开柴房门上那道可有可无的锁,躬身作了个请君入内的姿势。 师音走到门前,见一堆杂草之中,躺着一个淡定优雅的少年,颜如舜华,气质飘逸,怎么看都不像个下人。 他一身玄衣,身材修长,右脚搭在左腿之上,枕着小臂悠然自得地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见林白躺着,甘力忙不迭进去拍了拍他的小腹:「林白,醒醒,小姐来看你了!」 他说那个「看」字的时候,语气略微加重了几分,似是想把林白吓醒。 林白果真被吓醒了,他勐地睁开眼,双腿一曲,翻身而起,端端正正站到师音面前行了个礼:「小姐。」 师音微微颔首,也不说话,只静静打量着他,见他髮丝散乱,颇为狼狈,眼底却透着一丝沉着之气,心道:是个可塑之才。 见她不说话,林白也静静站着,低头不语。 若在以前,师音每见到他就会夹枪带棒地讽刺几句,心情不好时还会大打出手。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师大将军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二人定下婚约,斯情斯景,连林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僵持半晌,林白垂下眼帘,压低声音道:「小姐,对不起。」 师音微微一笑,没有应他。 这林白似乎比她记忆里要沉稳许多,要说桀骜不驯,他身上确实有,不过,那只是他沉稳内敛气质之下露出的一种假象。 见师音一直沉默不语地盯着他,林白和甘力都忍不住在想:小豹子可能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 不曾想过了一会儿,师音柔声道:「回去休息吧,晚上出来吃饺子,我亲自下厨。」 林白和甘力均是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难不成出现了幻觉? 怔愣片刻,甘力鼓起勇气问道:「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要是搁在以前,甘力绝不会跟这个暴厉恣睢的小豹子主动说一句话,就是路上远远看到了,都会嫌晦气躲着走。不过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他一冲动就问出了口。 「小姐说放他回去休息,晚上来吃饺子,她亲自下厨!」顾嬷嬷没好气地瞪了林白一眼。 甘力心领神会,同情地望向林白,心中暗道:小姐要毒死他! 林白却若无其事地行了个礼:「多谢小姐。」 师音笑意吟吟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甘力站到林白面前,正色道:「看来小姐要毒死你,这将军府是不能再待了,我这就让空空儿准备假死药,晚饭之前送你走。」 林白却道:「你有没有觉得小姐被人换了?」 甘力不知他今日在赌坊见过师音,思忖片刻,说道:「我看不是,她一心想要嫁给太子,谁知却被你……虽然你也没做什么,但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侮辱,杀了你也不为过吧?」 林白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她肯定被人换了。」 甘力道:「这次你错了,我刚刚也有此怀疑,已经仔细观察过一番,一个人的脸蛋通常可以替换,但脸上的痣和手背上的疤痕却很难模仿,更何况身段、指甲、手纹、头髮这些,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被替换过的痕迹。」
第8页 闻言,林白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难道说,师音真的变了? 「用不着假死药,我会见机行事」,林白走出柴房,心头浮现红衣少女拿着一枚玉璧向众人炫耀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喂!你要不要命呀!」甘力沖他喊道。 「要!」 回房之后,师音换了身轻巧的装束,带着婵儿去了将军府膳房。 今儿是冬至,膳房里面格外热闹,众人见师音浩浩荡荡地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门口跪成了一排。 见这阵仗,师音有点儿哭笑不得,原主的威慑力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她走过去,扶起一位年纪大的妇人,和颜悦色地道:「大家都起来吧,日后我会经常来膳房,你们不用再跪拜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小姐今日说话好温柔啊。 师音进了膳房,随手拿了一件罩衫套在自己身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她从面柜中舀了好几碗面,泼到案板上,开始和面、揉面。 揉了一会儿,她转向呆立一旁的厨娘,问道:「我做的对吗?」 厨娘见她脸上漾着笑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问道:「小姐,你想做什么?」 师音笑了笑,面如芙蓉花开,「我想做饺子,爹爹,哥哥还有我和林白那份,我自己做。」 闻言,膳房里面忙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来,小姐今日说起话来怎么那么好听呢?一定是往日被她折磨得心里有阴影了,才会觉得她平平淡淡说句话就这么好听。 师音对众人报之一笑,又问厨娘:「你看,还需要加点水吗?」 厨娘见她笑得开心,脸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意:「不用了,做饺子的面这样就行。」 「小姐,我帮你洗菜?」婵儿凑到她身旁,乐呵呵地道。 「好,我需要芹菜,还有肉,我不会切。」 厨娘身边胖嘟嘟的小丫头慢慢上前,小声道:「小姐,我会剁肉馅。」 师音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头,伸到半空才发觉自己手上沾满了面粉,而那小丫头也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她赶紧将手收了回去,温和地道:「那就麻烦你喽。」 那小丫头怯怯地抬起头,见师音笑了,兴奋地道:「谢谢小姐!」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师音亲自下厨的消息已传遍整个将军府,各屋的丫鬟侍卫、府内打杂的僕人都藉口要拿点心,纷纷往膳房跑,一时间厨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厨娘看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点心,小声嘀咕:「再这样下去,我又得做好多点心了。」 师音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她看向厨娘,笑道:「待会儿我帮你做点心。」 厨娘惊慌失措地转向她:「小姐……不用……小姐,我自己找人帮忙。」 师音柔声道:「顺便可以向你学习怎么做点心。」 厨娘怔了怔,说了个「好」字,心道:小姐这是浪子回头了吗? 膳房门口,两个身影偷偷摸摸地探出头,向师音那边张望。 众人见是林白与甘力,都假装没有看见,林白在家中的地位一直很微妙,以前是管家之子、少将军的朋友,现在又是小姐的未婚夫婿,一般情况下,谁都不会刻意去招惹他。 不过,林白与小姐那档子事,大家都知道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乎,但是现在两个当事人就在眼前,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看林白,再看看师音,俨然一副有八卦的表情。 甘力看着认真揉面的师音,小声对林白道:「今日端菜送酒的都是自己人,有情况会给你使眼色,你机灵一点。」 林白道:「我什么时候不机灵了?」 甘力不满地昵了他一眼:「就两月前秋猎那次」,他摇了摇头,「推翻了我以往对你的所有认知。」 林白瞪他一眼,无声地嘆了口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师音正一脸认真地站在案板前学擀面,厨娘在一旁细心指导,林白和甘力看着她穿着罩衫全神贯注擀面的样子,不觉入了迷。 膳房里热气腾腾,熏得师音脸颊红红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琉璃般的双眼绽放着别样的风采,如墨的髮丝垂落下来,有几根沾到了脸上,她轻轻扬首,甩开了。 她身上流泻的光泽十分柔润,与外面的雪树银花交相唿应。 「小姐」,甘力清咳两声,小声道:「小姐安静下来,倒是挺好看的。」 林白白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顿了顿,林白喃喃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难道,小姐真的顿悟了?」 甘力奸笑着看向他:「那你小子可是有福了,白捡一个温婉贤淑的贵女。」 林白陷入了沉思,甘力却用力掐了掐他的腰,「别做白日梦了,当心你这条命今晚断送在她手里。」 酉时三刻,师尧和师浩前后脚进了门,师音也在众人的帮助下,做好了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 师尧和师浩听到师音今日亲自下厨的消息,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去吃饭,两人刚走到正厅,便见林白偷偷摸摸站在门口,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见父亲和哥哥出现在远处,师音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爹爹,哥哥!」 这几日,为了不让人怀疑,师音都躺在床上装病,师尧和师浩每日从军营回来都要先去看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以至于她现在叫起爹爹、哥哥,也十分顺口。
第9页 师尧没有理她,而是阴沉着脸看向林白:「谁让你出来的?」 师音走过去挽起师尧的胳膊,笑得像一朵花:「爹爹,是我。」 师尧和师浩同时看向她。 「你?」 「你?」 他们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最讨厌林白的师音,会把他从柴房里放出来,按理来说,不是应该绑到树上打一顿吗? 「爹爹,你也知道我和林白是遭人陷害的,林白没有错」,师音柔声道。 师尧嘆了一口气,其实他也知道林白是无辜的,可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到这么大的羞辱,还一病不起,他只能将气全部撒到林白身上。 「事已至此,爹爹既已许下婚约,日后我们一家四口就好好过日子,好吗?」她双眸明亮,嘴角含笑,一脸认真。 一家四口? 林白:「……」 师尧:「……」 师浩:「……」 ☆、护夫1 听师音的意思,她已经能够接受林白这个未来夫君了? 师浩不由自主地走到师音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喃喃道:「难不成烧煳涂了?」 师音淡淡一笑,道:「哥哥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师浩一愣,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林白却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以他今日的所见所闻,这种情况已经不足以让他震惊了。 「阿音,你身子可好些了?」师尧关切地问道。 十日前,御医曾对他说,师音外感风寒,寒气郁结,加上她心思忧虑、急火攻心,内忧外患之下,性命岌岌可危,若是她能打开心结,尚有痊癒的可能,可若她寒心销志,即便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差点失去女儿的他,这些天不知有多自责,直到五日前师音醒过来,悬在他心头的大石头才慢慢落了地。 如今,看着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师尧深信她已经放下了太子,打开了心结,因此,对师音的改变,他并没有怀疑太多。 「嗯」,师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女儿现在活蹦乱跳呢。」 看着师音一脸开心的模样,师尧微微展颜:「只要你好起来,怎样都行。」 师音心下一暖:「爹爹,快进屋吃饭吧。」 师浩也道:「对呀爹,先去吃饭吧,我可听说今日的饺子是阿音亲手包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阿音亲手做的饭呢。」 言毕,他笑着沖林白眨了眨眼:兄弟,我在给你解围呢,记得请我吃饭。 林白眯着眼睛笑了笑,指了指师音:替我解围的是你妹妹,不是你。 师尧笑着点头,带着师音一道进了屋。 师浩凑到林白身边,小声道:「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我妹妹灌了迷魂汤?」 林白瞧了瞧师音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看来经此一事,你妹妹真的长大了。」 师浩嘆了口气,心情沉重:「看来那件事对她打击很大。」 林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她现在这样挺好。」 师浩点点头:「也是,但愿她不是在装模作样。」 「应当不是。」 * 坐定之后,师音屏退左右,拿过各人的酒杯斟满,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看得几人眼前一亮。 不过,师浩和师尧却微微有些心疼。一来,师音现在的样子跟她过世的娘亲很像,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了故人。二来,一个人性情的改变,通常发生在重大变故之后,而今,骄纵蛮横的师音变得如此乖巧可人,可见她内心所受的打击非同一般。 感受到大家好奇地目光,师音拿起酒杯,向三人揖了一礼,道:「爹爹,哥哥,林白,以前是阿音不懂事,刁钻任性,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今日特向你们陪罪,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见师音端着酒杯就要一饮而尽,三人齐齐站起意欲拦她。林白离师音最近,他一把抢过师音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小姐身子刚好,我替她喝。」 师音嫣然一笑,林白看起来挺乖的。 然而,林白此举却是别有用心。 若师音还是以前的师音,那今日的晚宴,一定是鸿门宴。 防人之心不可无,刚刚上菜送酒的丫鬟跟他说,所有的饭菜均万无一失,但酒杯,却是小姐特意从清韵轩拿过来的琉璃盅,让他小心。 喝完那杯酒,林白顺势把师音的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如此一来,他后面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师音的酒杯喝酒了。 如若师音真的下了毒,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去喝自己那盅,到时候再见机行事,让师尧和师浩察觉到她的歹毒之举。 「阿音啊,你没有什么错,都是爹的错,爹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师尧皱了皱眉,端起眼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师音心下一紧,「爹爹怎么会这么说呢?」 师尧一向宠她,她之所以能在府里恣意妄为无法无天,全是仗着师尧的宠爱。 看来,秋猎一事在师尧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在原主的记忆里,师尧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可如今再一看,师尧的两鬓已出现些许白髮,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第10页 师音起身,走到师尧身后,替他捏了捏肩,道:「前几日昏迷的时候,女儿天天梦见爹爹来看我,一看到爹爹为我担忧的样子,我就使劲强迫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说起来,如今我能好起来,全都是託了爹爹的福呢」。 师尧心下欣慰,即便女儿长大了,依然是他的贴心小棉袄。以前也是这样,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师音总会过来替他捶背揉肩,想法设法逗他笑。 一旁的林白和师浩不知不觉低下了头,各自松了一口气。这两月以来,看着师音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差,他们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看着大家一脸沉重的样子,师音又道:「爹爹,别难过了,多亏了这一劫,女儿才想通了很多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师浩微笑着抬眸:「你想通了什么?」 「你猜」,师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师浩打趣道:「你……你想天天给我做饭吃。」 师音:「……」 她往师浩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总之,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师浩嘆了一口气:「阿音,哥哥那天应该跟着你的。」 师音笑了笑,美丽的眸子里泛着迷人的光华,「都过去了」。 她又转向师尧:「爹爹,你尝尝女儿做的饺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饺子像元宝一样静静地躺在白瓷盘里,看起来十分可爱。 「你做的?」 师音抿嘴浅笑:「如假包换,快尝尝。」 「卖相还可以」,师浩笑道。 「那是自然,妹妹我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师音笑靥如花,又含着几分俏皮。 师浩咬了一口,赞不绝口:「嗯,爽滑可口,肉汁四溢,好吃!」 师尧和林白也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果然,饱满香滑,回味无穷,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真没想到,此生还能吃到阿音亲手包的饺子」,师尧笑道。 「爹爹,女儿以后经常给你做。」 「好,你也快吃。」 林白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暗暗观察师音的神色,她言笑晏晏,根本没有把他放置在一旁的酒盅放在眼里。 正厅里充满欢声笑语,将军府已经很久没有传出过这样爽朗欢乐的笑声了,僕人们偷偷在门口张望,纷纷惊讶道:师音小姐经此一劫,似乎真的变了。 * 酒足饭饱,几人开始闲聊起来,师音很想知道秋猎一事的后续,便问师尧道:「爹爹,秋猎一事,你查过了吗?」 师尧点点头:「查过了,你中了迷药。」 「是谁干的?」 「还不知道,爹把那日端茶送水的丫鬟都收押了,甚至用了刑,可是没有一个承认的。」 师音道:「不是她们,爹爹,放了吧。」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师音身上,师尧睁大眼睛问道:「阿音,你知道是谁?」 师音点点头:「可能是魏璇,这几日,女儿反覆琢磨那日的情景,觉得魏璇最为可疑,因为狩猎之前,她给女儿闻了闻她新得的香料,现在想来,那香料里应该有迷药。」 师尧神色一凛,沉声道:「此话万不可对外人说起,无凭无据污衊丞相之女,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我知道,我连顾嬷嬷都没有说过」,师音转向林白:「那你呢?你是怎么中的招?」 林白的脸微微一红:「那日有个丫鬟来找我,说魏小姐有事找我,我便随她进了一个帐子,魏小姐不在,她让我稍等片刻,不过片刻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师浩补充道:「后来,那丫鬟就不见了,魏璇也说他从未找过林白,因为此事,魏丞相还对爹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师尧瞪了林白一眼,道:「她一个千金小姐,为何叫你一个侍卫去她帐中,你就不觉得怪异吗?习武之人,怎得连这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师浩正欲维护林白,却听师音道:「爹爹,魏璇是丞相之女,传唤林白他也不敢拒绝呀,这不怪林白,魏璇的目标是我,如果林白不去,她也会拿别人来陷害我。幸亏是林白,若魏璇随便找个路边的乞丐,那我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师音颇有深意地望了林白一眼,其实她心知肚明,林白之所以没有防备魏璇,是因为他喜欢魏璇。 师浩忙道:「妹妹说得对,幸亏是林白,爹,阿音,你们放心,依我看,林白日后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师尧冷哼一声:「不可限量?一天到晚尽会惹事。」 一天到晚?难道林白又犯事了? 师音看向林白,见他自己也是一脸茫然。 「爹爹,此话怎讲?」 师尧皱着眉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到林白面前:「自己看。」 师浩一把将那封信抓起,展开看了一眼,正色道:「林白,明日你随我去一趟梁州。」 师音问道:「出什么事了哥哥?」 师浩道:「我曾经举荐林白当过梁州昌化县丞,你记得吧?」 师音点点头,在原主的记忆里,林白曾经消失过两年,好像是外出当了个芝麻小官,半年前才回来。 师浩又道:「后来因为一些事,林白递了辞呈回了家,如今他的辞呈才刚到梁州通判手里,昌化知县弹劾林白擅离职守。」
第11页 师音想了想道:「也就是说,这个昌化知县故意压下了林白的辞呈,拖到现在是为了给他治个擅离职守的罪?」 师浩道:「不全是这样,林白递交辞呈之后,应该要等到接替他的人到位方可离去,可他却直接走了。」 师音转向林白:「你为何要直接走掉?」 林白没有答话,而是起身走到师尧面前,跪了下来,道:「将军,此事林白会一人承担,决不会波及将军府。」 师尧微怒道:「你担什么罪名我不管,但是我女儿的脸要往哪里放?她屈身下嫁于你已是不易,你居然还要她嫁给一个罪人!」 确实,倘若林白只是将军府的家僕,担个擅离职守的罪名也没什么,可如今她是将军府未来的女婿,师大小姐要嫁给一个下人已经让将军府面上无光,若这个下人还担着罪名…… 师浩起身道:「爹,这是茹俊那个小人故意给林白穿的小鞋,明日我与林白一同去梁州,必能好好解决此事。」 师尧冷声道:「你堂堂前锋,不在军中练兵,跑去梁州仗势欺人,就不怕人家连你一起参了?」 师浩一怔,爹说的确实有理。 「可是爹爹,林白真的是冤枉的。」 师音扶起林白,道:「哥哥,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师浩看着师音,眼睛忽然一亮,「阿音,我不能擅自离京,但你可以。」 师音心下瞭然:「哥哥尽管说,明日我带林白去梁州,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白惹了那个昌化知县吗?」 师浩忽然看向林白,笑了笑,道:「何止呀,他差点杀了人家。」 林白尴尬一笑:「少将军莫要说笑,我哪里有那个胆量。」 师音更好奇了:「哥哥,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师浩敛了笑意,郑重道:「阿音,首先你要搞清楚这四人的官职,简而言之,林白归昌化知县茹俊管,昌化下属梁州,上面是梁州通判任大良,再上面便是梁州知府朱清洲。」 师音道:「记下了。」 「这封信,便是梁州知府朱清洲写的,他与爹爹有几分交情,故此知会了一声。」 师音点点头。 「林白任县丞期间,赏罚分明,百姓安居乐业,昌化一带的百姓只知县丞林白,不知知县茹俊,茹俊心胸狭窄,看不得林白威望比他高,故此百般刁难。」 师音看了林白一眼,他低着头,眉头紧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师浩又道:「县丞者,辅助知县办案,一开始,茹俊把所有的案子都堆到了林白身上。林白起早贪黑,不辞辛苦,三个月就将昌化积压两年的案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喔,林白很厉害嘛,师音心道。 「那知县茹俊后来见林白威望甚高,心生嫉妒,又将他手中的案子要了回去。他不让林白继续办案也就算了,居然还派林白与捕头一道去抓人。」 师音道:「那林白岂不是跟衙役一样了?」 「毫无区别。」 「所以林白受不了,就回来了?」 「怎么会,林白是我举荐的,不会因为受这么点委屈就跑回来。」 ☆、护夫2 师音疑道:「那是为何?」 师浩转向林白:「你自己说吧。」 林白抬起头,道:「我递了辞呈不久,茹俊便让我押解一名人犯回京,当时他对我说,上面已经派了接替我的人,我不用再回昌化了,我便回来了……是我大意了。」 师音笑了笑,道:「原来如此,那你为何要递上辞呈?哥哥已经说了,你不会因为受这么点委屈就跑回来,那你是为了什么跑回来的?」 林白抬眸看向师音,四目相对,师音没有半点怨气,也没有丝毫退缩,她含笑看着他,像是在鼓励他坦诚以待。 林白也笑了笑,道:「这便说来话长了,如少将军所言,我在昌化成了一名捕头,有一次我们几个兄弟发现了一名朝廷要犯的踪迹,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擒到手,茹俊知晓此事后,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便连夜跑去提审人犯,怎奈那人犯深奸巨猾,竟在他手底下跑掉了。」 师音无语,「这茹俊真是个……然后呢?」 林白道:「然后我们又连夜追捕,最终把他逼到了一间破庙,不巧的是,那破庙里正好睡着两个乞丐,那人犯见逃不掉了,便挟持着两个乞丐,要挟我们准备三千两银票和一匹快马,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便差人去找茹俊拿钱。」 师音道:「茹俊不肯掏银子?」 林白冷笑一声:「我派人跟茹俊说,只要拿来银票,我一定会再次将人犯拿下,何况我要的是库银,并不是他的私银,哪知这茹俊不仅没有拿银票过来,反而自己怒气沖沖地跑了过来。」 师尧此时也认真了起来,面上的怒气消了一半,他转身问林白:「他来干什么?」 林白道:「他命我直接擒拿人犯,不必管那两个乞丐的死活。」 师尧拍案而起:「草菅人命的狗官!谁给他的胆!」 师音过去替爹爹顺了顺背,安慰他道:「爹爹别生气,林白肯定不会那么做的,是吧林白?」 林白点了点头,师尧问道:「那你怎么做的?」 林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把刀架到了茹俊脖子上,威胁他拿出了内库的钥匙。」
第12页 师音这才认真地看了林白一眼,他那双桃花眼泛着灵光,俊美异常。 师尧拍掌叫绝:「干得漂亮!」 师浩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师音也笑了笑。 师尧又问道:「那你最后可抓到了人犯?」 林白点点头,「抓到了。」 师音也点了点头,未来夫君人不错,她相当满意。 林白又道:「茹俊此人虽然没有犯过大错,可他媚上欺下,心胸狭窄,区区七品知县,架子比皇上还大,谁也不能触犯他的威严,因为这点,昌化府中很多人都跟我一道递了辞呈。」 师音道:「那抓到朝廷要犯的功劳都被茹俊一个人占了吧?」 「嗯,即便我没有辞去县丞之职,功劳也是他一个人的。」 林白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埋汰茹俊,但师音相信这是真的。 师尧的火气总算降了下来,他对师音道:「阿音,你明日到了梁州,先去找梁州知府朱清洲,告知他事情的始末,他会给你出主意的。」 师音却道:「爹爹,女儿心下已有了主意,就不打扰梁大人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师浩奇道:「你想怎么做?」 师音道:「朱大人是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才给我们写的信,若我直接去找他,下面的人要么会说我仗势欺人,要么说朱大人徇私枉法,这不仅对将军府不利,还会连累朱大人。」 「阿音,你竟有这样的见地,真是让爹刮目相看。」 师浩和林白也配合地点了点头,看向师音的目光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欣赏。 师音巧笑嫣然,「爹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都躺床上两个月了,你们当然要洗眼相看了。」 「妹妹这词倒是杜撰的不错。回去我就洗眼睛」,师浩笑道。 「我也洗」,林白也笑道。 师音心中升起一丝暖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真好。 师尧没想到,他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女儿,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和她娘一样温柔聪慧,他心中欣慰,两只凹陷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师音,认真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师音道:「茹俊之所以敢欺上瞒下,应该是因为梁州通判任大良虚有其表,一般来说,收到这种告状的摺子,第一件事不是应该确认事情的虚实吗,任大良却直接上报给知府,可见他并不是个好官。」 师浩投来赞许的目光,「妹妹,没想到你这一病,脑袋瓜也变好了。」 师音笑道:「我本来就聪明,只不过大智若愚而已。」 「原来如此,看来以前是我眼拙。」 师音瞪了他一眼,师浩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任大良也并非是个昏官,他接任梁州通判不过七日,不了解梁州的情形,之所以上报给朱大人,可能是因为这事牵涉到将军府,他想听听朱大人的意见。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朱大人与将军府有渊源,最好还是不要将他牵扯进来。」 师音道:「所以我打算明日直接去找任大良,告诉他事情的始末,看他怎么做,如果他处理得当,那自然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他非要与我做对,那我再上下其手,将他一併端了。」 三人看着她,只觉今日的师音似乎光芒四射。 「你要如何上下其手,一併端了?」师尧笑着问道。 「首先,将破庙劫持乞丐一事传出去,煽动百姓为林白鸣冤,然后,再让人将此事侧面告知知府大人,倘若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想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到那时,便是他出手维护林白,也是为了公道正义。」 「那你为何不直接这么做呢?」师浩又问。 「哥,你这是在考我吗?」 师浩挑眉道:「我是在指点你。」 师音淡淡一笑:「林白不是说那茹俊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吗,那任大良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太了解,贸然行事,会把人逼上绝路。」 师浩给师音竖起了大拇指,嘆道:「妹妹,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师音道:「放心吧,关系到将军府的名声,我不会掉以轻心。」 师尧露出赞许的目光,这么久以来,他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女儿被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什么比这让他更高兴的呢? 林白却是看着师音说话的样子,不觉微微失神。 往日,虽然师音百般折辱他,不过终究没有想过伤他的性命,他知道师音是小孩子心性,加上师尧与师浩的关系,他虽然厌恶师音,却并未将她的刁难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曾经跌入深渊悲痛欲绝的人,怎么会在意那些皮肉之苦,更何况,秋猎之事,他确实给师音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不过如今却不一样了,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人站出来给他撑腰了,这大腿抱的,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师音又转向师浩,问他:「哥哥,你怎么给林白找了这么个官职,让他在军中效力不好吗?干嘛把人家扔到昌化去受罪?」 林白忙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个家僕,少将军是怜惜我,才给我求了官职。」 师浩道:「我原想着以林白之才,更适合做个文官,先放他在昌化磨练一番,凭他的才能,必能慢慢闯出一番天地,可谁知昌化知县竟是那么个……」
第13页 师音不置可否,像林白这样的人,还是做个武将比较有前途,沙场上的功绩最能成就一个人。 * 日上三竿,师音才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原主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復,昨日她又亲自下厨忙活了半天,这一躺下就睡得极香极沉。 师音收拾好东西时已近午时,师尧和师浩已经去了军营,师音便叫了林白一起在家中用午膳。 二人正吃着饭,师尧房中的丫鬟拿进来一封信,道:「小姐,这是老爷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见到朱大人,便把这封信拿给他。」 师音收起信,问那丫鬟道:「你知道咱们府上谁的消息最灵通吗?」 那丫鬟想了想,道:「甘力,他经常给我们讲一些外面的事情,奴婢觉得府里属他知道的最多。」 师音满意地道:「你去把他叫来,让他与我一道去梁州。」 「是。」 林白奇道:「小姐,你想让甘力做什么?」 师音道:「查一查任大良的为人。」 林白微微颔首,小姐果然心思缜密,知道了任大良的为人,就相当于知道了怎么对付他。 若任大良为人正直,直接找他说明情况便是。可若他是个小人,可能他收了茹俊的银子,那就得来点硬的了。 还有,甘力是他烟雨楼的副楼主,可不就知道的多嘛。 烟雨楼是琳国最神秘的地方,杀手云集,消息灵通,如果有人要跟烟雨楼做买卖,不是买卖消息,便是雇兇杀人。 午时四刻,师音与林白带着一众僕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林白与甘力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师音和婵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顾嬷嬷也想跟着去,被师音拦下了,旅途劳累,她不愿让顾嬷嬷受这份苦。 马车行至街上,有不少闲言碎语透过帘子传进师音的耳朵: 「那人就是林白,想必马车里坐着的,就是他的相好师大小姐。」 「这个林白果然妖艷!」 「不知两人这是要去哪里,大庭广众的,真不害臊!」 ………… 婵儿气得要掀起帘子开骂,师音忙拉过她的手,笑了笑道:「别生气了,他们说的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小姐你……」 婵儿纳闷了,小姐变得温柔贤淑她自然开心,可她以前从没见小姐受过这种气,被人设计嫁给林白已经够委屈了,怎么现在还被人说成了这样,说成这样也就罢了,怎么她还觉得有意思了? 师音拍了婵儿的背,安慰道:「百姓们不是不知道真相嘛,不知者无罪嘛。」 婵儿:「……」 「小姐,那这口气,咱们就白白受了?」 师音道:「不会,将军府的名声必须得要,不过不是现在,你别忘了我们还要去梁州呢。」 婵儿耷拉下脑袋,悻悻地道:「好吧。」 马上的甘力和林白均是内力深厚之人,稍一凝神,便听到了婵儿叽叽喳喳的叫唤声和师音安抚她的声音。 甘力压低声音道:「小姐真的变了。」 林白点了点头,道:「说话注意点,现在的小姐,内力比你我都深厚许多。」 甘力诧异地望向他,那表情就是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林白正色道:「小心点就是了。」 到梁州城已近戌时,太阳早已落山,一行人找了个离通判府最近的客栈住下,师音决定明日再找任大良,先派甘力和林白出去打探消息了。 走在街上,甘力好奇地问林白:「你为何说小姐的内力在你我之上?」 林白遂将昨日赌坊之事与他说了,甘力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昨天一回来就说小姐被人换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林白道:「你我尚且不能将那玉璧碾成细末,她却可以,你说这是为何?」 甘力想了想,道:「难道小姐受到了高人点化?」 林白道:「暂且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甘力又道:「你早就知道茹俊要陷害你,为何一直没有动作?难道就是要等将军府的人为你作主?」 林白斜睨着他,不满地道:「我自己就可以为自己做主,为何要仰仗将军府的人?」 甘力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不就是在仰仗人家吗?」 林白无语,「谁知道我竟成了将军府的女婿……罢了,仰仗就仰仗吧,你连个仰仗的人都没有,还有脸说我?」 甘力:「……」 ☆、护夫3 甘力抿嘴浅笑看向林白,「说实话,当将军府的女婿是不是感觉很好?」 林白一本正经地转向他,「嗯,还不错。」 甘力笑眯眯地道:「没看出来,你竟还有吃软饭的潜质。」 林白点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看出来也不迟。」 甘力:「……」 * 早在半年前,林白就知道茹俊在骗他,接替自己的县丞有没有到位,他最清楚不过。 他之所以若无其事地待在上京,就是想等到茹俊陷害他的这一天,反将一军,将他打入无边深渊。 不过如今,既然师音想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便随了她的意吧。 * 入夜,甘力和林白带回了有关梁州通判任大良的消息:任大良,人如其名,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官。
第14页 翌日一早,师音就带着林白去了梁州通判府。 任大良正在衙中办案,听说将军府来人了,忙将堂前的人犯收押,匆匆往内堂而去。 进了厅堂,见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安然坐于厅前,她清丽绝俗,聘婷秀雅,映得整个厅堂都带上了一股清旷超俗之气。 见任大良进来,师音起身福了一礼,客气地道了一声「任大人。」 任大良回礼:「不知师小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师小姐不要见怪。」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师音身后的俊美少年,此人貌若潘安,英气逼人,如此容色,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林白了。 师音道:「大人哪里话,小女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任大良点了点头,走到师音旁边的太师椅前面,伸出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小姐请坐。」 师音微微颔首,随任大良一道落座。 「不知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师音道:「大人,小女此次前来是受家父所託,详询林白一事,还望大人告知,我回去也好向父亲交代。」 任大良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师小姐是为了林白才来的,坊间传言,师小姐与家僕林白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看这情形,传言应当不假。 任大良道:「前几日,昌化知县茹俊带了摺子来见我,说县丞林白于半年前犯下大错,擅自离职,屡召不回,我派人前去查探,发现茹俊所言句句属实。小姐,那林白罔顾国法在先,下官也只能秉公处理。」 师音微微一笑,听任大良言中之意,林白的罪名已落实,他绝不会罔顾国法,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看来,这任大良也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师音问道:「敢问大人,林白犯下大错,意指何事?」 任大良道:「半年前,茹俊曾抓到一名朝廷要犯,他命林白前去提审,怎奈林白看管不慎,致使那重犯在提审途中逃脱,幸亏茹大人又带人将那重犯抓了回来,否则林白必然难逃重罚。」 「哦,茹俊真是这么说的?」 师音没想到,茹俊的脸皮竟厚到了这种程度,那重犯明明是他自己放跑的,居然还有脸赖到林白身上。 任大良正色道:「茹俊与我说,他当初是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将此事压了下来,哪知那林白竟直接递上辞呈回家了。小姐,林白身为朝廷命官,拿着朝廷俸禄,如此藐视国法、擅自离职,实在令人不齿。他虽是将军府的人,可下官也不能因此而徇私舞弊,置律法于不顾。」 师音笑着点了点头,任大良果然是个好官,也是个十足的憨憨。 顿了顿,师音指了指樑上悬着的匾额问道:「大人,这几个字,你可否为小女解释一下?」 任大良抬头,「明察秋毫」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站起身,振振有词地道:「为官者,明足以察秋毫之末,方能使百姓远离冤屈之源。」 打从见到师音的那一刻,任大良便料定了这位大小姐是来仗势欺人的,他早已做好了与她斗争到底的准备。 师音又道:「林白一事,大人是派谁去查的?」 任大良摆出一副不畏强权的架势,正色道:「茹大人来找我那日,我亲自随他去了昌化。」 师音心下瞭然:「那证人,也是茹大人帮你找的?」 任大良微怒道:「证人都是昌化府内的衙役,绝不会信口雌黄,再说了,林白有没有擅离职守,在不在昌化,难道小姐不清楚吗?茹大人作为昌化的父母官,县丞擅离职守,所有案件都压到他一个人身上,他独自苦撑半年已是不易,小姐现在说这话,难道是怀疑我与茹大人串通一气,故意陷害林白?」 他话中有话,神色桀骜,听得师音不禁微微一笑。 师音道:「大人,我并非是说你与茹俊串通一气,不过此事的确没有大人想的那么简单,昌化离此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不知大人可愿与我再走一遭昌化?」 任大良疑惑地看向她:「小姐意欲何为?」 师音道:「我知大人品性高洁,但大人却不知茹俊此人心胸狭窄,是个卑鄙小人。大人,你被茹俊骗了。」 任大良不相信:「茹俊没有骗我的道理,小姐莫不是为了替家僕洗清冤屈,故意拿下官开涮?」 师音敛了笑意,冷声道:「任大良,做官做得这样煳涂,你也真是让本小姐开了眼界,我且问你,若是你冤枉了林白,又当如何?」 任大良心下已有了定论,这将军家的大小姐今天定要仗势欺人了,他一定要与她斗争到底。 「如若下官冤枉了林白,下官自愿上表请求自贬。」 师音轻笑道:「自贬倒是不必,大人只要秉公执法,还我未来夫君一身清白,我便心满意足了。」 任大良一愣,「小姐未来夫君是何人?」 师音给林白使了个眼色,林白立马从师音身后站了出来,揖道:「小人林白,正是小姐未来的夫君。」 这可把任大良整懵了,这人是林白,他早就猜到了,可他一个家僕,怎么就变成师大将军的女婿了? 师音道:「林白,你给任大人说一说,你跟那茹俊到底有何仇怨。」 林白遂将那重犯如何逃脱,如何要挟乞丐,茹俊又如何不顾乞丐生死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又诚恳地道:「大人,天地可鑑,我决不是擅自离职的,茹大人当初与我说,接替我的县丞已经在路上了,他让我押解一名人犯回京,不必再回昌化。」
第15页 见任大良半信半疑,师音又道:「大人可愿随我一同去昌化,让林白与那茹俊当面对质?」 任大良想了想,道:「去昌化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若林公子所言非虚,那茹俊恐怕也不会轻易承认。」 现在任大良不敢直唿其名了,改口称林白为林公子。 师音嘴角一勾,道:「大人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撬开茹俊的嘴。」 她长发飘逸,光彩照人,看得林白微微有些愣神。 今日一早,早在去通判府之前,师音已经派甘力等人先行前往昌化,据林白所言,知县茹俊虽然没有犯过大错,但他有个小毛病,会经常提醒下面的人请他喝酒吃饭,茹俊是个聪明人,既想从下属那里捞点好处,又懂得适可而止,不至于让别人抓住他的把柄。 任大良带了几个随身的侍卫,便与师音林白一道去了昌化。一行人刚入昌化地界,便有一接应的小厮迎上来道:「小姐,甘力让我带您去仙客楼。」 师音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赶上了好时候,茹俊一定在仙客楼吃饭呢。 到了仙客楼附近,师音下了马车,示意婵儿与其余僕从另找家客栈自行休息,她则徒步与林白、任大良一同去了仙客楼。 甘力早已在雅间内等候多时,见她们进来,行礼道:「小姐,茹俊就在隔壁,估计快走了。」 师音点点头,对林白道:「你进去吧,知道怎么说吗?」 林白道:「小姐放心,林白一定不负小姐所望。」 甘力颇有深意地看了林白一眼,半日不见,这小子看小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师音招唿任大良落座,走到墙边,背对着房中的人,指尖聚力往墙上一点,隔壁的声音瞬间就被扩大了三四倍,清清楚楚地从师音面前的墙上传了过来。为了掩人耳目,师音还特意拿了个传声筒扣到了墙上。 「你们都下去吧!」这是从隔壁传来的声音,茹俊支开了其他的人。 甘力惊讶地道:「小姐,你这传声筒是哪里来的?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我亲自做的,不说了,咱们好好听着。」 那边林白开了口:「茹大人,你把手下的人都支走,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茹俊笑道:「公子此言差矣,我与公子同府为官两年,相处甚欢,公子大仁大义,又怎么会对我不利?」 林白爽朗一笑:「相处甚欢?难道大人忘了,你将那朝廷重犯放走之时,我拿了一把刀架到了你的脖子上?」 林白言语傲慢,与之前在师音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僕有天壤之别,师音不觉牵起一边嘴角,心道:孺子可教也。 那边茹俊干笑两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强人所难。」 林白笑了笑,师音听得分明,他是在冷笑。 「还是大人聪明,若不是人命关天,我也不会把刀架在大人的脖子上,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我跟大人本便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为难大人。」 茹俊没脸没皮地笑了笑,道:「当年还是多亏了公子,那人犯才能再次落网,我早就上报过公子的功劳了,想必通判大人不日便会嘉奖公子的。」 「哦?那就多谢大人了,来,我敬大人一杯。」 茹俊忙道:「哪里哪里,应该我敬公子才是。」 林白又道:「今日我来找大人,是有事相询。」 「公子请说。」 「我偶然路过此地,才听说昌化衙内半年无县丞,大人,你当初与我说,接替我的人马上就到,我就放心地押送人犯去了京城,如今我想问问,大人你当初真的上报了我的辞呈吗?」 茹俊道:「千真万确,你一走我就上报了,可我万万没想到那梁州通判对我的摺子是不管不顾啊,这不,近来新换了一位通判大人,我这才有机会能与上面说句话,你放心,这位新的通判大人已经答应了我,不会计较你提前离职一事,而且不日便会派县丞给我,昌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这里,隔壁的任大良额上青筋暴起,大怒之下拍案而起:「师小姐,下官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听信这等卑鄙小人的话!」 师音微笑道:「可怜大人还被蒙在鼓里,人家已经把处置林白的罪过放到了你身上。大人,明察秋毫几个字,你还得再练练呢。」 甘力被师音聪慧冷峻的气魄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真的是他们府里那个刁钻拙劣的小豹子吗?真的吗?…… 这时,又听茹俊谄媚地笑了笑,道:「听说公子与那师小姐私交甚好,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你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替我在师小姐和将军面前多说说好话。」 林白冷笑一声:「大人珍重,我走了。」 茹俊挽留道:「难得一遇,不如我带公子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百花楼。」 百花楼是昌化的青楼。 林白道:「还是我带大人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吧?」 「哦?」 「大人请。」 这边任大良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愤愤道:「我真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茹俊这般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 师音将那传声筒从墙上拿下来,对任大良道:「大人,林白这事,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理?」 ——————
第16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评论,感谢滋滋的手榴弹、霜华和小雨桐的地雷,作者是一位小萌新,能得到各位亲的支持非常感动! 谢谢!你们的支持给了我很大的动力!萌新会一直努力进步,不让小可爱们失望。 ☆、约会 师音转身对任大良道:「大人,林白这事,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理?」 任大良没有回话,不等林白把茹俊带过来,他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师音和甘力忙跟上他。 茹俊笑意盈盈地推开门走出来,就见任大良怒眼圆睁盯着他,似是想把他吃了。 茹俊先是一惊,片刻之后又堆上满脸笑意,躬身行礼道:「茹大人,真是好巧!」 师音冷眼旁观,这茹俊竟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只是个巧合,看来在他心里,自己聪慧过人,无人能及。 「大人何时来的昌化,怎么不提前知会下官一声,下官也好安排安排。」 任大良再也不想看茹俊那副丑陋的嘴脸,伸出食指指向他,怒吼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再与我说说,那朝廷重犯到底是谁放走的?又是谁抓回来的?林公子擅自离职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茹俊一听,赶紧瞧了瞧林白的脸色,巧捷如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当即上前跪在任大良脚下,涕泪横流:「大人息怒!林公子息怒!下官一时煳涂说错了话,幸亏还没有铸成大错,望大人和林公子看在下官是初犯的份上,饶过下官!」 任大良被气得浑身颤抖:「你处心积虑陷害林公子,又巧妙地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我竟差点被你当刀子使!好个茹俊,好个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小人!」 茹俊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的确足智多谋,不过目光却太过短浅。 一般来说,一个人在给别人穿小鞋的时候,往往都会忽略那小鞋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大人啊,小人一时煳涂,还请大人网开一面,这几年来,小人为了昌化的百姓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任大良看着茹俊痛哭流涕的样子,不觉摇了摇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转身对师音施了一礼,颤声道:「小姐,都是下官的错,下官煳涂!多亏小姐帮忙,下官才避免了一场大错。」 师音回礼,「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林白这事……」 「小姐尽管放心,林公子少年仁义,下官必不会让他蒙冤受屈。」 师音道:「有劳大人了」。 见任大良愧疚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师音暗自笑了笑,宽慰他道:「大人清风峻节,不必为了这等小人自贬身价,以后仔细点就是了。」 任大良又气又惭愧,他感激地望了师音一眼,心道:师小姐竟并非传闻中那样一无是处、心肠歹毒,反而给人一种巾帼不让鬚眉的感觉。 * 连着劳累了几日,林白一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任大良上报知府,委派了新的昌化县丞,至于那知县茹俊,任大良的处罚还没有下,他竟又自己惹了祸。 师音等人前脚刚回到将军府,后脚便听说了茹俊的事。 据说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茹俊故意在一衙役母亲病危之时,派他押送流放的人犯去了边陲,那衙役归来之时,母亲已然离世。衙役气不过,便跑去与茹俊打了起来,最终两人各砍断了对方一条腿。 这些后续的事,师音也不去操心了。不过,回到将军府那晚,师音特意让人将林白叫到了清韵轩。 林白若有所思地踏进清韵轩大门,没走几步,便见一粒小石子朝自己脸上袭来,他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那石子,抬眸朝那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这一眼,瞬间愣住。 师音一袭红衣,笑意吟吟地闲躺在屋顶上,神色悠然,潇洒之中无端带着一股风雅。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星空,璀璨熠熠。 她嫣然一笑,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放出一丝温柔的火焰,林白移开眼,躬身行礼道:「小姐,听说你有事找我?」 师音道:「嗯,找你喝酒。」 林白诧异地望向她,见她从身后拿出两个半斤装的酒壶,沖他晃了晃,笑道:「上来喝!」 犹豫片刻,林白低头勾了勾唇角,展开双臂飞身而起,翩然落在师音身侧。 师音递过来一壶,道:「这是我从昌化买的紫露白,你应当喝过。」 林白接过,道:「喝过,此酒甘冽,饮之令人神清气爽。」 师音打开酒壶,香气扑鼻,她道:「在昌化时,你经常喝酒吗?」 林白点点头,仰头饮了一口。 清韵轩很安静,顾嬷嬷和婵儿在房中闲谈,时不时透过窗户偷看一眼林白和师音,脸上溢满笑意。 师音笑笑,拿着自己的酒壶碰了碰林白的,道:「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你一定在昌化受了很多委屈。」 林白转头望向她,淡雅如雾的月光下,师音浅笑嫣然,他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道:「小姐,你为什么会信我?你就不怕茹俊说的是真的,我说的是假的吗?」 师音望着万家灯火,眼里似有星光闪烁,「你是我欺负着长大的,不信你信谁?再说了,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林白轻轻笑了笑,道:「还是小姐厉害。」
第17页 师音道:「竟与茹俊那样的小人相处了两年,也真是难为你了。」 林白也拿起自己的酒壶碰了碰师音的,道:「多亏了小姐,这口气算是出了。」 师音问道:「你心里一直记恨着茹俊吗?」 林白笑了笑,「记恨倒不至于,不过,一想到以后不用再跟这种人共事,心里就莫名舒服。」 师音笑道:「恭喜,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在我手里吃过的苦,好像比在茹俊手里吃过的更多吧?」 林白忽然笑了起来,小姐变得这么可爱,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对不起」,师音忽然道。 林白敛了笑意,看向师音,她眸中的诚意一览无余。 「小姐,你……」林白有些错愕,小姐从未向他说过对不起,确切地说,小姐从未向任何人说过对不起。 师音又道:「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对师音而言,说「对不起」是解决问题最好最直接的方式,如果一个不够,那就两个。 林白目视前方,半晌才道:「好。」 见林白面上带着笑意,师音也高兴地抿了一口酒。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远处的街上亮起一排排红色的灯笼,星星点点,红色的火光照在雪地里,显得整个夜晚温润如玉。 师音看着那如梦似幻的街道,悠悠地道:「上天一定会善待善良的人,或许你现在看不见,将来一定会的。我就是这样,因为受上天眷顾,扛过了一劫,所以才能坐在你面前,跟你说这些话。」 林白神色微顿,他的眼睛一直不离前方红红火火的街道,心却好像忽然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少倾,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笑道:「小姐,你还没有逛过上京的夜市吧?」 师音睁大眼睛看向他,摇了摇头。 「咱们去逛逛?」林白身上唯唯诺诺的一面忽然消失。 「好。」 夜已深,花灯闪烁,游船络绎不绝,师音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灯出神,林白戴着一张蝴蝶状的面具从她身后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张荷花状的面具。 「给你,戴上就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了。」 师音笑着接过,指着湖里的花灯问道:「那个可以许愿吗?」 林白点了点头,「你想许愿?」 师音摇摇头,「不想,知足常乐,我没有什么要求的。」 她戴上那张面具,如花的面容更显神秘静雅,「咱们去街上看看。」 上京的夜市兴旺繁华,师音第一次出来逛,竟被这人间的美食惊艷到了,看着街道两边目不暇接的烤肉、虾仁、糕点、炖菜,师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见她馋的紧,又似是为了什么正在努力压抑想吃东西的欲望,林白微不可查地笑了笑,正色道:「小姐,我想吃点东西。」 师音高兴地点点头:「好,我们先去吃这个炖菜吧,再要几串烤肉,还有那个虾仁……」 林白勾了勾唇角:「好,我再去拿一盘碎玉糕。」 师音遗憾地道:「早知道就把那两壶没喝完的紫露白带出来了。」 林白道:「无妨,上京的幽兰香才是绝佳的好酒,我去买来。」 师音奇道:「幽兰香,这名字好,我喜欢。」 她就是一株幽兰。 林白笑道:「酒更好。」 这时候,师音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林白,小声问道:「你带钱了吗?我没有带。」 闻言,林白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他惆怅地耷拉下脑袋,摇了摇头,师音忙道:「你在这等着,我回去拿。」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不能因为没钱就让它们从嘴边熘走,她飞回去再飞回来就是了。 下定决心以后,师音一脸认真地迈开步子往回走,却被林白一把拽住了胳膊。 她诧异地回身,见林白笑意盈盈地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拿到她眼前晃了晃,恰如她在屋顶上开心地掏出两壶酒的样子。 师音会心一笑,「林白,你皮了。」 林白放开她的胳膊,站得直直的,作了一揖道:「小姐恕罪。」 师音笑意更深,「去买吧」,她指了指那个炖菜摊子,道:「我在这里等你。」 林白抬起头,眉宇间皆是笑意,「是!」 不多时,林白便将师音面前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师音也不嫌多,上下其手,满足地吃了起来。 林白看着她孩子般开心的笑容,只觉以往多年来在她手中所受的折磨在这一刻化为了梦幻泡影,以前怎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 「快吃呀」,师音每吃空一个盘子,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催促林白多吃点。 炖菜摊子的老闆看着师音满心欢喜的模样,嘆道:「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个爽朗洒脱之人,公子有福了。」 师音讪讪笑了笑:「多谢夸奖。」 林白起身,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老闆面前,道:「不用找了。」 那老闆眉开眼笑,又送了一盘糯米糰子,师音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默默感嘆:神仙真不如凡人过得有滋味。 酒足饭饱,林白又带着师音去看了花灯,万千花灯漂浮在海上,如游鱼过江,师音正看得出神,却听一小姑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公子,给小姐买一盏花灯吧?」
第18页 林白漫不经心地道:「这位小姐没有什么心愿,不需要花灯。」 师音转身,看着小姑娘一脸无辜的样子,瞪了林白一眼,温和地道:「小妹妹,你边上放的这只灯笼卖不卖?」 小姑娘拿过灯笼,开心地道:「这是我学着做的,小姐若是不嫌弃,一文钱卖给你好了。」 师音抢过林白的钱袋子,拿了一两银子塞到小姑娘手里,道:「这位公子不需要银子,不用客气,收下吧。」 那小姑娘愣了愣,又把银子退到师音手中,说道:「小姐若是没有零钱,我可以把这只灯笼送给你。」 师音又瞪了林白一眼,「你看,这么小的孩子都比你懂事。」 林白遂从袖兜里摸出一文钱,道:「小姐教训的是,林白记下了。」 师音笑笑,幸亏未来夫君地位不高,否则就不会有这种想教训就教训的趣味了。 ☆、冰嬉1 人世间最美好的事之一:睡懒觉,翌日,师音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迷迷煳煳地睁开眼,忽然瞥见床头挂着两颗亮闪闪的星星,师音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原来是顾嬷嬷的两只耳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嬷嬷,那双玉璧!我忘了把那双玉璧送去赌坊了!」师音勐地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她原本打算亲自送过去的,可后来去了梁州,一心想着林白擅自离职的事,早把那双玉璧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嬷嬷拉起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和蔼地道:「放心吧,我已经送过去了。」 「真的?」 顾嬷嬷笑着点头:「嗯。」 师音一喜,抱住顾嬷嬷撒娇道:「嬷嬷,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娘了!」 顾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她才反应了过来。她轻拍着师音的背笑道:「哎呦,我们家小姐今年几岁了呢?」 师音开怀大笑,嵌着梨涡的笑脸灿若桃花。 「对了小姐,说起赌坊,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顾嬷嬷忽然认真起来。 师音放开她,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顾嬷嬷道:「路小公子被人砍掉了一只手。」 「啊?谁砍的?」 「他爹路掌柜。」 「怎么会?虎毒都不食子呢。」 「千真万确,陆小公子骗钱的事被路掌柜发现了。」 「……」 师音低下头,嘆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没想到路掌柜竟是个捨得大义灭亲的仁人志士,怪不得天凝赌坊名声那么好。」 顾嬷嬷嘴角微微上扬:「小姐,天凝赌坊门口还贴了一张告示,你知道那告示上写了什么吗?」 师音看着顾嬷嬷的眼睛,好奇地道:「写了什么?」 顾嬷嬷抿嘴笑了笑,道:「写了路小公子耍老千的事,还特意提及,小姐抢玉璧是为了替那一家三口打抱不平。」 师音惊讶地抬起头:「怎么会,这不是在砸自己家的场子吗?」 顾嬷嬷道:「真的,我和婵儿这几日天天出去看,小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出去看看。」 * 天凝赌坊门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路天凝坐在棚子里,正仔细翻看着桌上的帐簿。 师音掀开马车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向顾嬷嬷道:「嬷嬷,这怎么还多了个棚子?」 顾嬷嬷道:「那告示上说了,凡是以前在路小公子手里输过钱的,都可以到棚子那里登记,核实之后钱财均可物归原主。」 师音看着那依旧门庭若市的天凝赌坊,微微颔首道:「看来这路掌柜不仅为人正直,还很精明能干,赌坊的生意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更好了。」 「嗯,如今人人都在称赞路掌柜公平公正,赌坊的名声也比以前更好了。小姐,那告示就贴在路掌柜身后的墙上,要去看吗?」 「不去了,嬷嬷,今天心情好,咱们去醉仙楼吃点东西吧?」 顾嬷嬷怔了怔,小姐这脑迴路转的有点快。顿了顿,她问道:「小姐不回府里吃饭吗?」 师音咽了咽口水,憨笑道:「我今天想在外面吃,听说醉仙楼的菜品在上京城数一数二,真的吗嬷嬷?」 顾嬷嬷:「……」 小姐这眼神,很像小时候看到冰糖葫芦的样子。 「嗯,醉仙楼若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太好了,去醉仙楼!」 顾嬷嬷:「……」 醉仙楼,二楼雅间内,师音笑眯眯地拿着菜谱点菜:「萌芽肚丝、龙凤盏、珍珠鸡、红烧鱼、梅花卷、剪云斫鱼羹……」 顾嬷嬷忙打断她:「小姐,你是在点菜,还是想先念一念菜谱?」 师音抬头,莞尔道:「点菜呀。」 「小姐,就咱们两个人吃,你点这么多……」 师音「哦」了一声,对小二莞尔道:「先点这些吧,不够再说,对了,再拿两壶幽兰香。」 不够再说?小二颇有深意地看了师音几眼,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连忙道:「客官稍候,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不多时,师音面前便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两眼冒光,精神抖擞,「嬷嬷,咱们吃吧!」 顾嬷嬷微笑:「好。」 师音轻展玉臂,优雅娴熟地摆弄着竹筷,她吃得不快,但饭量却很大。看着师音一脸满足吃东西的样子,顾嬷嬷心道:这两个月来天天躺在床上,应该是把小姐憋坏了。
第19页 一炷香之后,师音才吃了三分饱,顾嬷嬷却已连着打了好几个饱嗝。 师音正吃得开心,忽听顾嬷嬷道:「小姐你看,御林军在张贴榜文呢!」 二人所在的雅间临街,一转眼便能看到街上的风景。师音转头看去,三五个身披凯甲的士兵站在榜文牌前面,正向百姓们解释着什么。 顾嬷嬷道:「小姐你先吃着,我下去看看。」 「好。」 不一会儿,顾嬷嬷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见她一脸愁容,师音疑惑地道:「嬷嬷,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顾嬷嬷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有,是……是冰嬉会的事。」 「冰嬉会?」师音努力搜寻原主的记忆,往年冰嬉会的情景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冰嬉会是琳国皇室举办的一场冰上比赛,形式五花八门,有冰上摔跤、冰上蹴鞠、冰上打擂…… 去年冰嬉会,原主为了在太子面前出风头,女扮男装信心满满地去参加比赛,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了下去,还被人当场认出,弄得师大将军颜面扫地…… 「嗯,今年冰嬉会,比的是冰上射礼」,顾嬷嬷道。 「嬷嬷,这不是好事嘛,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姐,老奴知道你最喜欢冰嬉会,不过今年咱就不去了吧?上次陷害你的人还没有找到,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顾嬷嬷紧蹙眉头,心道:这种时候,小姐若是出现在那样的盛会上,不知道要惹来多少讥笑的目光呢。 师音心下一暖,原来顾嬷嬷是在担心她。 「嬷嬷不用担心,陷害我的人已经达到了目的,不会再出手的。」 顾嬷嬷惊讶地看向她:「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出手?难道你知道是谁陷害的你?」 师音点点头,道:「秋猎那日,爹爹曾对我说,若我表现出众,便能如愿嫁给太子,后来我才知道,皇后娘娘前一日召见了爹爹,说她有意纳我为太子妃。」 顾嬷嬷小声道:「难道,小姐怀疑太子?」 师音:「……???」 嬷嬷的意思是,太子为了不让她成为自己的妃子,故意陷害她和林白…… 这……师音哭笑不得,原主以前到底有多招人嫌? 「嬷嬷,我的意思是说,觊觎太子妃之位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别人,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不会再冒着风险来陷害我了。」 顾嬷嬷如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小姐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小姐没必要去看那什么冰嬉会。」 师音笑笑,握住顾嬷嬷的手柔声道:「嬷嬷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出岔子的,而且,我还想让林白参加冰嬉会,为我们将军府争光。」 嬷嬷茫然道:「林白?难道不是少将军?」 师音笑笑:「就是林白。」 嬷嬷:「……」 林白虽然是个侍卫,可他毕竟不如少将军啊,小姐去年自己女扮男装去碰了一鼻子灰,今年又要让林白去碰壁,林白要是武艺超群,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遭人陷害?小姐啊,你到底要闹哪样? * 晚饭时分,师音又将林白叫到了正厅,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闲聊。 师音贴心地给林白夹了一个鸡腿:「林白,多吃点。」 林白的耳根微微泛红:「多谢小姐。」 师尧清了清嗓子,师音忙把另一只鸡腿夹到他碗里:「爹爹,你也多吃点。」 「嗯」,师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打师音他们从梁州回来,师尧对林白的态度渐渐好了起来,反正这个女婿,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既然师音自己都把林白当作一家人了,那他还计较些什么呢?毕竟这桩婚事,还是他那日亲自在狩猎场定下的。 「妹妹,那我的呢?」师浩不满地道。 「给」,师音给他夹了一块鱼头。 师浩:「……」 「吃鱼头好,鱼跃龙门早翻身」,林白补充道。 师浩把那鱼头放到林白碗里,颇有深意地道:「该翻身的是你」。 「妹妹,听说你和林白昨儿晚上出去逛了?滋味如何?」师浩笑眯眯地转向师音。 林白默默瞅了师浩一眼,师音却大方地道:「滋味可好了,哥哥,下次带你一起去。」 师浩:「……」 林白:「……」 师尧轻咳几声,意味不明。 见三人都低着头认真吃饭,师音笑道:「爹爹,我想让林白去参加冰嬉会」。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她。 「阿音,你身子刚好,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林白要是去了冰嬉会,你又得操心了。」 师尧并未像顾嬷嬷那样质疑林白,但他也觉得师音和林白现在不宜太过张扬。 师音放下筷子,认真地道:「爹爹,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我想主动出击。」 师尧颇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师音又道:「我知道爹爹担心我,不过,女儿没那么脆弱」,师音笑了笑,柔媚的脸上忽然带上了几分英气,「只知道,林白是我未来的夫君,也是你未来的女婿,既然上次是我和林白丢了将军府的脸,那这一次,就让我们自己赢回来,你说呢林白?」
第20页 林白起身,抱拳道:「将军,林白愿意参加冰嬉会。」 师尧陷入了沉思,师浩也附和道:「爹,让林白去吧。」 师浩很早就想让林白参加这些比赛了,奈何林白一直过不了报名这一关,因为参加比赛的,要么得是皇亲贵胄,要么得是世家子弟。不过如今不一样了,林白可是镇国大将军未来的女婿,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师尧看向林白,道:「你能保证这次不会丢了我女儿的脸吗?」 林白抬起头,目光坚定,「林白保证。」 师音又道:「爹爹,你就答应了吧,女儿也保证,这次一定不会作出出格的举动。」 若师音还是以前的师音,师尧绝不会答应让林白参加冰嬉会。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女儿已变得聪慧懂事,想来以往多年,她都活在大家的宠溺之中,没有吃过真正的苦,才一直顽皮得像孩子一样。 秋猎一劫,让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其实一直都大智若愚。 「好,让你哥安排吧。」 「谢谢爹!」 师音开心地看向林白,他目光如炬,似是燃烧着熊熊火焰,又略微有一点让人不寒而慄的锐利。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师尧若有所思地离开,主动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师尧一走,最开心的却是师浩,他伸出食指指着林白和师音,奸笑道:「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也发展的太快了吧!」 师音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问道:「发展的快不好吗?」 师浩:「……」 林白:「……」 师音又道:「都要成亲了,现在不发展,更待何时?」 师浩:「……」 林白:「……」 师浩捂脸看着自家妹子,「阿音,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家的矜持。」 师音笑不露齿,「我哪里不矜持了?」 师浩打量了她一番,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矜持的。」 林白幽幽地道:「少将军,你应该是对矜持一词有什么误解,我觉得小姐很矜持呀。」 师音拍了拍林白的肩膀,「还是林白好。」 师浩实在看不懂自家妹子了,这林白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他家那个总爱钻牛角尖的小老虎把目标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想了半天终是没想通,他便一把拉起林白,拖到自己的院子里审问去了。 师音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笑着喊道:「喂!我们还没有讨论今年的冰嬉射礼呢!」 师浩回眸一笑:「明天再说!」 师音挑眉笑了笑,小声道:「有个较真的哥哥,日子过得才有意思嘛!」 她一个人开开心心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满意地拍了拍鼓鼓的肚子,熘达着出了门。 最近,家里的丫鬟僕从们似乎都特别喜欢跟她搭讪,也特别爱往正厅跑,从正厅走到清韵轩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她竟然碰到了十几个僕人,大家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唿,她也笑着沖大家挥挥手,偶尔还会跟他们聊上几句家常。 她发现大家都特别开心,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冰嬉2 翌日,师浩便以镇国大将军女婿的身份给林白报了名。 今年的冰嬉会与往年一样,一共有三个环节,不同的是,去年的冰嬉会比的是冰上摔跤,而今年的冰嬉会,比的是冰上射礼。 第一轮,冰嬉射箭。 第一轮的目的,是在众多青年才俊中选出十个拔尖之人。由于参赛报名者众多,城内没有足够大的场地,第一轮比赛便设在了城外的流心湖。 几日后,第一轮比赛在众人的期待下如期开幕,流心湖周围临时搭了两层观战台,里面一层,是专门给各世家子弟更衣休憩搭帐子的,而外面一层,是留给百姓的站台。 师音特意交代师浩,将军府的帐子要跟丞相府的帐子比邻而设。托魏璇的福,这两月来,她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刁蛮小姐变成了上京臭名昭着的女纨绔,来而不往非礼也,难得一遇,怎能不给魏璇备一份大礼呢? 一年之中,上京最大的盛会莫过于皇室举办的冰嬉会了,百姓们也都会趁这个时候,带着孩子们过来瞧一瞧那些世家子弟的风采,好让他们回去了发愤图强地读书,争取日后科举高中,变成与人家一般贵气的翩翩公子。当然,大多数百姓,都是来凑热闹找乐子的。 比赛还未开始,外层的观战台上就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壮观至极,许多挤不进去的人们偷偷从观战台下钻过去,围着流心湖坐了一圈,又站了一圈。 再挤不进去的,便在人群之后悻悻坐着聊天。大家聊得最多的,便是有关师音的传闻,近来,师音在天凝赌坊救助弱小一事已传得上京人尽皆知,那一家三口也主动站出来为师音正名,现如今,师音的名声依然很臭,不过她的名气却因此而更上了一层楼。 将军府帐前,师音正坐在一把玫瑰椅上,望着眼前镜面一般的流心湖发呆,她想起了瀛洲的万年冰渊,想起了那个被人背叛、暗算的夜晚…… 不过,都过去了,她安慰自己,既然想起一次就会心痛一次,那又何必总是往自己身上放刀子呢,娘亲跟她说过,眼睛长在前面,就是在告诉我们,凡事都要往前看。
第21页 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吧,至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也会更好的。 「阿音,这是你给林白挑的衣服吗?」 师浩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师音回过神来,回头望去,见师浩把林白推到了她面前。 师音笑道:「嗯,我挑的。」 林白身着一件绣金纹的紫衣,腰间繫着一条白玉腰带,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乌黑的长髮在风中微微扬起,一双桃花眼绝世倾城。 「果然马靠鞍装,人靠衣装啊!」看着林白衣冠楚楚的样子,师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浩道:「妹妹,那是人家林白底子好,你买的这身紫衣,并不是人人都能撑得起的。」 林白尴尬地道:「这颜色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师音沖他眨眨眼,挑眉道:「要的就是这效果。」 她俏皮的笑脸在阳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辉,林白莞尔,心道:「行吧,你喜欢就好。」 师浩满脸笑意:「妹妹,你把夫君打扮得这样妖艷,就不怕他日后会招来许多桃花债吗?」 师音看向林白,发现林白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师音认真地道:「等他招惹过来,我就介绍给你。」 林白忍俊不禁,他挑眉看了师浩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好惨啊,连桃花债都要抢我的。 师浩被噎得无言以对,师音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奇道:「哥哥长得也还可以呀,怎么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姑娘喜欢?」 师浩一身深蓝色长袍,气宇轩昂,面若冠玉,俊美中隐隐透着一丝攻击性,算得上京中一等一的美男子。 事实上,京中心悦师浩的女子众多,上门说亲的媒婆也不少,不过,都被师浩一一回绝了,作为军中前锋,他不想那么早就成家,以免心中有过多的羁绊。 「谁一把年纪了,我跟你家林白一样大!」师浩不满地道,「你们这两个人,一个抢了我的兄弟,一个抢了我的妹子,抢走之后就开始沆瀣一气,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 「哈哈……」 * 将军府帐前一片欢声笑语,隔壁的小丫头从帐中探出头来,愣愣观察了一阵,又缩回脑袋去向魏璇汇报了。 对面,一个身着白衣、头戴紫金冠的男子一直悄无声息地盯着师音,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贵之气,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淡淡的光华,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就是说他这样的人。 「哎,对面那个是不是太子?」师浩左手搭上林白的肩膀,悄声问道。 「嗯,是他」,林白沉声道。 师浩认真地道:「待会儿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千万别输给他。」 师浩以前经常与林白一起练剑,虽然每次比剑两人都不分胜负,但师浩能感觉出来,林白真正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若是林白赢了太子,别人就不会说自己的妹妹退而求其次了。 林白没有回答,他平视着前方,眼底深沉,意味不明。 师音望着冰面上摆好的一列箭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比法?我从来没见过。」 师浩道:「看到十丈开外的那条线了吗?」 师音点头,「看到了。」 「待会儿我们要踩着木板,顺着那条线滑过去,脚不能着地,在滑行的过程中,要逐一射中侧面的六个箭靶。」 「听起来不错,全部射中就可以了吗?」 师浩摇头:「不止,还要比速度。」 「喔,好玩!」师音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观看冰嬉会,瀛洲四季如春,没有冬天,自然也没有冰嬉会。 师音不得不再一次感嘆:神仙真不如凡人活得潇洒! 不多时,林白和师浩入场抓阄去了,比赛的先后顺序通过抓阄决定。而隔壁的魏璇也换了一身色彩绚丽的裙子从帐中裊裊娜娜走了出来,师音看了她一眼,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臂,这冰天雪地的,穿那么单薄不冷吗? 师音早便听说,比赛之前有个小小的前奏,通常会让官宦之女表演一段舞蹈。坊间传言,魏璇为了今年的冰嬉舞,专门让人在家里打造了一片冰湖,日日夜夜在上面练习跳舞…… 师音暗暗感嘆:此女性情坚韧,果然是当太子妃的料!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一身华服的魏璇款款下了观战台,不过,在她经过的时候,师音起身走到她身前,跟她说了一句话:「魏小姐,你的裙子真好看。」 魏璇微微屈身福了一礼,秀美的瓜子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得意,「谢谢!」 师音抿嘴一笑,回身坐下,微笑目送着她绚烂多姿的背影缓缓下了观战台。 待魏璇走上湖面,她的脚下已踩了一双冰靴,精緻华丽,轻盈灵巧。魏璇如仙子一般悠然滑到流心湖中央,彩袖飘逸,若仙若灵,无数叫好声和口哨声从周围响起,紧接着,宫廷乐师就位,一段悠扬动听的笛声传遍四方,魏璇挥洒玉臂,两条彩色的绸带清扬而起,众人被她的舞姿吸引,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师音微微一笑,低头从袖中拿出一道符咒,轻轻一挥,手指着魏璇,嘴唇微动,小声念了一个字——「落!」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魏璇的彩裙上出现了一只黑色的乌龟图案,不大不小,将将覆盖了魏璇的背。
第22页 师音唇角一勾,心道:本来应该以牙还牙的,但是没办法,我这个人心太软了,便宜你了。 魏璇在冰面上笑意盈盈地划着名圈,美目流盼,出尘如仙,不过,大家很快便发现了她背上的那只缩头乌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片刻之后,人群中开始传来嬉笑声,师音看着魏璇那优雅的舞姿和背上那只丑陋的乌龟,也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 魏璇轻舒长袖,长长的乌髮在风中飞扬,她认真地跳着,在顺势转向师音的一剎那,她还特意给了师音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这一笑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因为她发现师音正捂着半边脸,看着自己笑的正欢。 这一瞬,魏璇忽然发现观战台上的世家子弟、官宦家眷和百姓们都在用嘲弄的目光看着自己,原先她还以为那是人们的喝彩声,可现在,她忽然发现,一切好像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魏璇一边尽心尽力地跳着舞,一边默默地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腰带还在,鞋子也在,头髮只用一条彩带轻轻束着,不会出什么问题,或许,大家是发现了什么别的有趣的事物? 看着魏璇脚下越来越乱的步伐,师音满意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口气算是出了,师音心里也一下子舒畅了许多,其实,她才不想嫁给太子呢,早年看那些人间话本的时候,她就觉得人间最无情的便是帝王家。 在自己家里逗自己的夫君玩多好,干嘛非要争着抢着跑进那个冷冰冰的笼子里呢? ☆、冰嬉3 百姓们看着魏璇背着一个乌龟壳笑意吟吟地跳着舞,一时间热情高涨,闹笑声口哨声不断。 终于,在这段画风清奇的舞蹈快要结束的时候,魏璇重心不稳,在湖面上倒了下去。 下一刻,众人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背着乌龟壳的魏璇趴在冰面上,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奈何她脚下穿了一双冰靴,刚撑起一点又摔了下去,如此尝试多次,她始终没能站起来,十足像一个缓慢爬行的乌龟。 按理来说,魏璇一个千金小姐,勤奋修炼多日之后冒着严寒跑来给大家助兴,已是十分不易,如今摔倒在湖面上,众人也都盼望着她能早点爬起来。 奈何她背上那只乌龟壳实在太过滑稽,大家努力控制着笑意,却依然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婵儿在边上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师音望着丑态尽出的魏璇,讪讪挠了挠头,心道:这……是你自己摔倒的,不怪我啊。 师音下凡后,法力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只能驱使一些简单的化形符,不过,用来对付魏璇已经绰绰有余。 少顷,几个侍卫跑上湖面将魏璇扶了下去,片刻之后,师音就看到换了鞋的魏璇怒气沖沖地上了观战台,风风火火朝她走来。而此时,抓阄抓到了最后的林白也向师音这边走了过来。 「师音!」魏璇气急败坏,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在她边上拉拉扯扯、低语相劝,可她像是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向师音沖了过来。 师音起身,微微颔首:「魏小姐?」 魏璇伸出食指指着师音的眼睛,大声道:「是你,一定是你!」 师音不解:「我怎么了?」 「一定是你在我的裙子上动了手脚!」 这句话,魏璇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少站在外层观战台上的百姓们纷纷向师音这边看了过来。 师音扬声道:「魏小姐,你如此污衊我,到底有何证据?」 魏璇道:「我下台之前,你曾假惺惺过来跟我说,我的裙子很好看,当时我就在想,师音小姐怎么笑得那么奸猾,原来你当时是在嘲笑我!除了你,我再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璇儿!」魏璇边上的男子将她扯到身后,上前作了一揖,道:「师小姐请勿见怪,妹妹这是气煳涂了。」 师音心中轻笑一声,她自然知道,魏致远要是真心想拦,根本就不会让魏璇站到她面前,现在既然两个一道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魏小姐每次气煳涂的时候都会这样血口喷人吗?」林白走上前,将师音护在身后,「魏小姐,上次我家小姐遭人陷害的时候,你也曾去找过她,可我家小姐自始至终从未怀疑过你分毫,现在你却因为她夸了你一句,就如此污衊她,究竟是何居心?」 师音迷茫地看着林白,心道:这小子,竟然对以前的心上人这么狠…… 「你一个下人,也配与我说话?」魏璇走上前,伸手便要抽林白,却被林白一把捏住了手腕。 「林公子!」魏致远上前,连忙把妹妹拉到身后,低声喝道:「璇儿,你先回去!」 魏璇噘着嘴,眼里噙满泪水,愤愤地瞪着师音,她保证,如果今日没有别人,她一定会上前把师音那张脸撕碎。 「你先回去!」魏致远沖魏璇使了个眼色。 魏璇抹了一把眼泪,楚楚可怜地朝自家帐子走了过去。 「慢着!」师音从林白身后走出来,眸色冷冽,「魏公子,既然你管束不了自己的妹妹,那就让我替你管一管。」 魏致远愣住,师音好像跟他记忆里那个大大咧咧的废柴小姐不太一样……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师音走到魏璇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道:「魏小姐,你初入流心湖之时,裙子上还没有那只乌龟。」
第23页 听到「乌龟」二字,魏璇眼中泛起千般痛楚。 「据我所知,琳国有一种特殊的墨汁,叫化形水,用此墨作画栩栩如生,不过,化形水一旦干涸,笔迹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遇水则会重新显现。依我之见,你衣服上那只乌龟,应当是有人用化形水所绘,魏小姐与其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污衊我,还不如赶紧回家仔细查查,到底是谁动过你的裙子。」 听着师音铿锵有力的话语,魏璇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师音,仿佛想把她看透。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今日的师音与以往截然不同,她举止端庄,言语得体,最重要的是,她眼里还闪着一股灼热的光芒,那光芒十分耀眼,刺得她没来由地向后缩了缩。 魏致远上前,道:「应该不是化形水,妹妹刚刚一直在跳舞,并没有接触到水。」 师音转向他,郑重地道:「若要使化形水显形,一滴水便可,依我看,应该是魏小姐跳舞当时太过卖力,出汗了。」 魏致远:「……」 围观的人们又忍不住偷笑起来。林白从身后看着师音,宠溺的眼神愈加肆无忌惮。 师音又道:「还有一事,魏小姐,林白是我未来的夫君,请你以后放尊重一点,说句不该说的,不管他是家僕还是皇亲贵胄,你都不该因为他的身份而瞧不起他!」 这句话掷地有声,听得周围的百姓心中一阵赞嘆。 「师小姐真是大人有大量,都被冤枉成这样了,还在帮人家分析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个传说中的林白是师小姐未来的夫婿!」 「师小姐不介意林白的身份,还出言维护,真是难得!」 「依我看,那林白跟师小姐还蛮般配的,看来那些传闻都是假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 魏璇愣愣地看着师音,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忌惮,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刁蛮小姐,怎么会变得如此巧言善辩? 魏璇之所以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师音,是因为她觉得那个有头无脑的丫头一定会被她逼得走投无路,进而出言冒犯,到时候,她再言语相激一番,大家肯定就会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师音陷害的她。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多谢小姐指点,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小姐见谅!」 魏致远微微俯首致意,师音大方地沖她点点头。 趁魏璇还在愣神,魏致远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家帐中。 ………… * 耽搁了这么久,第一轮冰嬉赛总算是开始了。 师音和林白坐在一起,看着湖面上滑行射箭的各世家子弟评头论足。 太子第二个出场,大概是为了彰显太子的高贵,最初上场的人除了太子之外,都是一些平庸之辈。 太子手握长弓,箭无虚发,林白看着他风驰电掣滑行的身姿,微微侧目看了师音一眼。 察觉到林白的目光,师音转过脸来,笑道:「太子出手不俗啊,不过,我觉得你会更胜一筹。」 林白问道:「小姐为何会觉得林白能胜过太子?」 师音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林白:「……」 顿了顿,林白又道:「小姐,我若赢了太子,你会开心吗?」 师音颇有深意地看向他,脸上溢满笑意:「当然会,太子与我而言,就是个」,思忖片刻,她道:「太子就像咱们身后搭的帐子,明日拆了便不復存在了,也不值得人天天惦记,所以你不用担心。」 林白:「……」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担心吗?没有呀! 林白不说话了,小姐舌粲莲花,他说不过。不过,师音却开始主动调侃他了。 「你以前不是喜欢魏璇吗?怎么今日对人家这么狠心?」 林白:「……」 「小姐从何处得知我喜欢魏璇?」 师音清咳两声,道:「魏大人五十大寿,我带你去丞相府,踩着你的背下了马车,还记得吗?」 一说起原主曾经虐待林白的事,师音就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她直视着前方,不好意思看林白的脸。 林白道:「记得。」 师音道:「那时我不懂事,嫌你蹲的不稳,当众拿鞭子抽你,却是魏璇上前拦住我,为你挡下一次皮肉之苦。」 林白淡声道:「莫非小姐觉得我会因此就喜欢上一个女子?」 师音道:「后来我曾见你偷偷在丞相府门口蹲守,难道不是为了见魏璇一面?更何况,你每次见到魏璇,都会忍不住盯着人家看,若不是因为喜欢她,难道还是因为她脸上有花?」 林白无语,他在丞相府蹲守的事情居然被师音发现了?他每次见到魏璇就会不自觉地看过去,那是因为魏璇是魏冈的女儿,而魏冈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师音又咳了两声,道:「以前我打你,也是因为你明明在我手底下干活,心中所念的,却是我的死对头。」 此话一出,师音忽觉微微不妥,这句话好像有歧义,听起来似是在说:你不盯着自家小姐,却盯着别人家的小姐,我能不生气吗? 师音的脸越发红了,可是她又不好再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只好假装无事一般,面不改色地看着场上的比赛。 林白嘴角的弧度弯得很深,怪不得那天从魏府回去,小姐就大发雷霆,还把他装到笼子里当球踢……
第24页 —————— 作者的话:感谢各位亲的评论和地雷,有了你们的支持,萌新瞬间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谢谢! ☆、冰嬉4 沉默半晌,林白缓缓开口:「小姐,我从未喜欢过魏璇。」 这声音低沉悦耳,师音这才转过脸看向他,似信非信地道:「当真?」 林白一双桃花眼皎洁无暇,「千真万确。」 师音疑惑地道:「那为何你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白干笑一声:「小姐,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只不过人家曾经帮我挡下……咳咳……」 林白轻咳几声,心中苦笑:编瞎话确实很容易踩雷。 师音心下笑了笑:只不过人家曾经帮过你,你感恩在怀,心动了一下下吧,我懂。 顿了顿,林白又道:「我只是听闻丞相之女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故以多看了几眼,不过现在看来,传闻大多都是假的。」 说罢,他看向师音,心中又默念了一遍:「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师音莞尔:「那便好,魏璇的确不值得你喜欢。」 林白点头,笑意盎然。 正当此时,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叫好声,师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在流心湖之上翻飞如蝶,而他脚下的踏板已然裂成两半。 「踏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裂开?」师音脱口而出。 林白道:「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两人说话间,那白衣少年已悬在空中,拉满弓弦,目光坚定地落在前方的箭靶上,如此这般处之泰然,倒让在场众人刮目相看。 下一刻,那少年右手一松,弦上的箭直直向着箭靶飞去,待他落地,双脚又稳稳踩上裂开的半块踏板,而那支射出去的箭已然正中靶心。 「好!好!」 「厉害!」 ………… 叫好声不绝于耳,那少年胸有成竹地向下一个箭靶而去,然而,就在众人齐声喝彩之时,少年脚下的半张踏板又裂了,这一次,它没有再裂成两半,而是裂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片。 那白衣少年本便速度极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全然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摔去。 「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踏板怎么会裂成碎片!」师音一下子站了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却见两个黑色的身影剎那间闪到那白衣少年面前,一左一右,抓住那白衣少年的胳膊,将他从流心湖带了出去,稳稳落在了湖边。 四周观看的人们一片譁然,师音听见有人道:「那不是贤王和定远侯吗,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贤王和定远侯齐齐跑出来救他?」 师音定睛望去,虽然那两个黑衣人离得极远,但她隐约觉得那两人确实是贤王和定远侯。 「那人是女扮男装,她是……」 师音话还没说完,便听林白道:「嗯,是张尚书之女,张蕴宁。」 师音点点头,道:「怪不得能惊动贤王和定远侯,果然巾帼不让鬚眉。」 林白悠悠地道:「我记得小姐以前说过,张蕴宁像个混混。」 师音缓缓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林白以为师音要骂自己,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想到,师音竟沖她讪讪一笑,道:「我以前有眼无珠。」 林白:「……」 林白内心:看来,我以前也是有眼无珠的,居然没料到,小姐有朝一日会变成这个样子。 二人话刚说完,便见师浩踏着木板上了流心湖,师音大声喊道:「哥哥,看好你哦!」 她这一声清亮至极,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给场上比赛的人打气助威,霎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林白怔了怔,咽了咽口水,道:「小姐……」 师音听到林白唤她,回过头道:「怎么了?」 林白缓了缓,道:「小姐也巾帼不让鬚眉。」 师音这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她身上,有的还从远处的观战台上对她指指点点,师音笑容一僵,「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大声?」 林白笑道:「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小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用管别人。」 师音粲然一笑,林白果然是个好人。 二人说话间,只见师浩如一阵风似的在湖面上轻快地飞驰,他身轻如燕,动作敏捷,六只箭靶的红心片刻之间已被全部填满。 场上的人们登时收回了投往师音身上的目光,转而为师浩喝彩。 「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太厉害了!」 「师大将军后继有人!」 ………… 还有许多女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师浩,一脸憧憬。 看着报幕士兵举的牌子,师音开心地道:「哥哥果然厉害,林白,你记得太子用了多长时间吗?」 林白道:「太子与少将军一样,用了六息。」 冰嬉会计时的工具,是工部专门为冰嬉会打造的五轮沙漏,沙漏之上标有刻度,一个刻度代表一息,一息约为三剎。 「目前为止,哥哥和太子是最快的吧?」师音问道。 林白道:「贤王也是六息,定远侯的实力在这几人之上」。 半个时辰之后,定远侯也出场了,出乎师音的意料,他居然也用了六息。
第25页 林白走到师音身前,俯身道:「小姐,我该下去了,你想让我赢了他们,还是与他们一样?」 林白所指的「他们」,就是师浩,贤王,定远侯和太子。 师音郑重道:「今日,一定要赢。」 林白嘴角一弯,「好。」 一刻钟之后,林白一袭紫衣,出现在流心湖畔。 他没有立刻走上湖面,而是站在湖边,衣炔飘飘,眉眼含笑,静静地望着师音。 如墨的髮丝在风中飞扬,一双桃花眼华光溢彩动人心魄,众人看着他的样子,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 作者的话: 萌新码子慢,加上今日家中有事更新迟了,不过会尽力保持日更的,谢谢大家支持! ☆、贵子 师音也沖林白笑了笑,有了前一次被众人当傻子看的经歷,她这一次再没有给林白吶喊助威。 不过,站在报幕士兵身旁的师浩却沖林白挥挥手,用了比师音大好几倍的声音喊道:「林白,妹夫,看好你哦!」 此言一出,观战台之上瞬间安静了一剎那,大家重新审视了一遍流心湖边上的紫衣少年,前一刻都还在私底下猜测这是哪家的翩翩儿郎,后一刻观战台上就炸开了锅。 「原来那人就是林白,传说中将军府的下人……」 「别乱说,人家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婿。。」 「传言也太假了,林白跟太子哪里像了,太子温润如玉,林白丰神飘洒,根本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将军府真是人才济济……」 …………… 看着林白飘逸宁人、淡定优雅的样子,在场许多女子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就在这弹指之间,少女们便经歷了从初心萌动到彻底失恋的过程。 师音茫然看向师浩,却见他沖自己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妹妹,我帮了你大忙,回去要好好犒劳我哦! 师音反应过来,嫣然一笑,当即举起右手,给师浩竖了一个大拇指。 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剩林白夺魁这一关了。 林白身体微微前倾,滑上了比赛的场地。 阳光照在冰冻的湖面上,像是给冰面铺上了一层梦幻的白绸,粼光闪闪,林白从上面疾驰而过,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师音弯了弯嘴角,身法不错。 「小姐,林白好像也挺厉害的」,婵儿在边上说道。 今日的婵儿十分懂得察言观色,林白在小姐身边的时候,她就站得远远的,让小姐和他单独相处。林白不在的时候,她就乐呵呵地跑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师音聊天。 师音觉得,近来婵儿好像变得格外开朗,不知道是不是偷偷看上了哪家的儿郎。 「小姐,糟糕了,林白他好像错过了第一个靶子!」婵儿紧握着双拳,紧张地转向师音。 「别慌」,师音话刚出口,就见林白微微侧身,迅速拔下两支箭搭到弦上,下一刻,双箭齐发,那两支箭似是长了眼睛一般,各自朝左右两边的箭靶飞去。 「啊!」婵儿忍不住叫出了口,她没想到林白还会有这种操作,那两支箭居然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前两个箭靶的靶心上。 看着婵儿目瞪口呆的样子,师音忍不住笑道:「婵儿,捧着点你的下巴,别让它掉到地上了。」 婵儿木讷地转过脸来,愣了片刻,惊嘆道:「小姐!林白怎么会这么厉害!」 师音眨了眨眼,骄傲道:「你家小姐未来的夫君,能不厉害吗?」 婵儿笑得像一朵花儿,「小姐说得也是。」 片刻之后,万众欢唿,六个箭靶,林白均是双箭齐发,别人走一遭要拉六次弓弦,他只拉了三次,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且箭无虚发,把把正中红心。 报幕士兵一脸不可置信地举起牌子——四息,场上欢唿声鹊起。 「天哪!小姐,林白好快!」婵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憧憬地看着场上的林白。 师音一脸姨母笑看向婵儿,该不会,这丫头最近偷偷喜欢上林白了吧! 「婵儿,我成亲的时候你要不要当陪嫁丫鬟一起嫁给林白?」师音嘴角弯得跟月牙儿似的,她觉得婵儿挺可爱的,三个人一起生活……听起来也不错,好像可以尝试一下。 婵儿木然转向她,「小姐,你可饶了我吧。」 「饶了你?为什么?」 「婵儿只想好好活着,要是成了小姐的陪嫁丫鬟,大将军和少将军一定会把我活埋了。」 师音:「爹爹和哥哥有这么凶吗?」 婵儿重重点头,「有!」 师音:「……」 看来是她误会了,婵儿并没有喜欢林白。 婵儿确实不敢喜欢林白,她最近之所以变得活泼开朗了,是因为师音近来格外宠她。 「小姐,你不喜欢林白吗?」婵儿问道。 「怎么会,我非常喜欢他」,师音面不改色。 「如果小姐喜欢林白,怎么会愿意跟别人分享他呢?」 师音:???这小丫头还挺通透啊。 「并不是那样的,我不仅喜欢林白,我也喜欢你,我是想着,如果你喜欢林白,我不能伤了你的心。」 婵儿愣了片刻,走过来蹲到师音面前,抓住她放在腿上的手,眼里似是闪着泪花,「小姐,你对婵儿太好了,婵儿不嫁,婵儿愿意一辈子伺候小姐。」
第26页 师音:「……」 小丫头好单纯啊! 欢唿声响彻云霄,大概是因为林白双箭齐发表现太好了,众人吆喝一阵之后,居然纷纷喊起了林白的名字。 「林白!林白!林白!……」 一声声吶喊层次分明,富有节奏,师音诧异地向四周望去,发现喊林白名字的大都是外层观战台上的普通百姓,他们神情激动,兴奋之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骄傲,看着他们慷慨激昂的样子,师音心底忽然升起一丝别样的情怀。 百姓们不止是在为林白喝彩,他们由衷地开心,因为林白与他们一样,都是生活在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人。 自古寒门难出贵子,那些出生贫寒的人们,不论你怀才与否,都与世家子弟有着天壤之别。 从小到大,当你在为生计奔波之时,那些世家子弟可能已经下了学堂,在家中学习茶艺和礼仪。身在寒门,你想要取得与人家一样的成果,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你怀揣翻身的梦想,挤出一切可用的时间寒窗苦读或苦练武艺,只为有朝一日能与他们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当你终于高中科举,以为自己总算可以出人头地,然而,每当你跟那些世家子弟站在一起,却总会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是如今,百姓们看到那个和他们一样的林白,无论气质还是武艺,都丝毫不输那些世家子弟,甚至比他们更胜一筹,这一刻,大家心中似乎都燃起了一丝希望——出生低微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有朝一日,也可以胜过那些世家子弟。 百姓们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似乎林白就是从他们自己家中走出来的。 与此同时,那一声声的吶喊之中,也包含着对林白的肯定和敬意。 师音款款走到观战台边上,俯身看向林白,此时此刻,那紫衣少年也正望着她,笑如春山,与那洒满光辉的湖面融为了一体,仿佛一副温润清隽的写意画。 师音沖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林白,你赢了,以后,不会再把你当作外人了,会把你当作兄弟。 冰嬉会第一轮比赛惊动了整个上京城,据说,皇上私下里定了规矩,冰嬉会最终的夺魁者,将被授予锦衣卫镇抚使一职。 原本林白参加冰嬉会,只是为了给将军府正名,可皇上既然私下里定了这样的规矩,之后的两轮比赛还要不要冒头,就得重新考虑一番了。 晚上,师大将军亲自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还专门让人把林白的父亲、将军府原管家林易请了过来。 自两月前秋猎一事之后,师尧将林白关了起来,林易便引咎请辞回了老家。 师音、师浩和林白三人进了正厅,才发现林易与大将军坐在一起,林白连忙过去,在两人面前跪了下来。 「大将军,爹,林白不孝,让你们忧心了。」 师大将军一脸笑意,「林白,起来坐吧。」 师音也向二老福了福礼,亲切地道:「爹爹,林叔。」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易对师音极好,虽然每次都是她把林白和府中一干人等欺负得异常惨烈,但林易每次都会替她找藉口,训斥那些下人。 比如,原主曾经因为丫鬟端过来的蜂蜜水太凉,便让那丫鬟在大雪之中跪了两个时辰。 林易一边偷偷让人给那丫鬟拿了厚衣服和垫子,一边又教训她道:「小姐若是喝了那凉的蜂蜜水害了病,你所受的苦就要比今日严重多了,罚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犯了错,也不要对旁心生怨念。」 另一边,林易又会让顾嬷嬷在原主面前旁敲侧击,让她对下人们手下留情一些,这些事,顾嬷嬷近来都与师音说了。 然而,让师音疑惑的是,无论原主怎么虐待林白,林易都不会过来替林白说一句话,反而给人一种原主是在替他管教林白的感觉。 在师音看来,这个任由儿子遭人践踏,还能依然怀着感恩之心敬重她的林易,真的太伟大了。 反正,师音觉得作为一名神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林易也站了起来,向师音回了一礼,恭敬地道:「小姐,少将军。」 将军府今日终于摆脱背了两个月的骂名,师尧和师浩也发现了林白真正的实力,乌云飘散,众人脸上皆是笑意。 寒暄了一阵,师尧便进入了正题,他看向林白,问道:「你对锦衣卫镇抚使一职有没有兴趣?」 师音插话道:「爹爹,皇上真的会给冰嬉会魁首授予锦衣卫镇抚使一职吗?以前怎么没有过这样的好事?」 师尧道:「千真万确,这件事可能是太子的功劳,选拔人才本来就应该不拘一格,太子很清楚这一点。」 ☆、出手 师浩道:「这么说,锦衣卫镇抚使一职,是太子专门给林白的?」 师尧点了点头:「不错,除了林白,你们几个谁会对锦衣卫的位置感兴趣」,他转向林白,「你自己怎么想的?」 林白道:「大将军,锦衣卫是皇上的亲卫,林白生于市井,恐怕难以当此重任。」 师浩不解:「林白,你……」 他不明白,林白既然愿意跑去昌化当一个八品县丞,为何不愿就职于皇上亲领的锦衣卫,那镇抚使可是五品。 师音道:「哥哥,我也觉得锦衣卫不适合林白。」
第27页 师浩道:「为何?」 「林白在外面洒脱惯了,在皇上跟前做事难免会失了礼数,更何况,伴君如伴虎啊哥哥。」 师浩道:「皇上是个明君,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林白的。」 师音又道:「哥哥为什么要将林白往外推,留在军中给爹爹帮忙不好吗?」 「我哪里是把他往外推,林白去了锦衣卫,才是真正的才尽其用。」 师音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师尧打断:「你们俩在这里争什么,还是让林白自己决定吧。」 林白道:「将军,少将军,林白无意入职锦衣卫。」 林易也道:「小姐说得有理,伴君如伴虎,我这辈子不图林白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 师音点点头:「正合我意。」 林白看向她,笑了笑,意味不明。 师尧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林白的眼神透着几丝欣慰:「既然不愿,那就算了。」 在师尧心里,以林白的身份,做他的女婿确实高攀了,若是一般人,以卑微的身份娶得大将军之女,必然会在高兴的同时,产生一种异样的自卑感和进取感。这种自卑感和进取感可能会吞噬一个人的自尊,让他不由自主、不择手段地望上爬,一旦他的前进之路受阻,心性和脾气也会随之改变。如此一来,原本尊贵的妻子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是卑微的。 师尧阅人无数,自然知晓其中的曲折,他不需要这样的女婿,林白此次参加冰嬉会,他原还担心林白会成为这样的人,不过如今看来,林白心性纯正,是他多虑了。 高攀不高攀,也不是别人说了算的,只要他的女儿开心,就不算高攀。 师尧又对林白道:「你日后便跟在阿浩身边,作他的副将吧。」 林白起身行礼:「多谢将军。」 师尧又郑重地道:「不过,后面的两轮冰嬉赛,你要慎重行事,不能输的太过明显,要是让皇上知道你故意拒绝他的好意,那我们将军府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要让皇上自己明白,以你的能力,不足以担任镇抚使一职。」 林白点点头:「将军放心,林白明白。」 * 夜深人静,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进了天凝赌坊,路天凝在门口接应,三人一路进了路天凝房间里的暗室。 这暗室宽敞华丽,上首正中坐落着一把精緻的紫檀木雕花椅,左右两边立着两座十二扇面的屏风,屏风前面各有五把红木椅。精巧大气的青花瓷瓶分落四方,角落的花梨大理石案几上,摆放着数方宝砚和几叠徽城宣纸。 左右两边的红木椅上坐着七个剑客装扮的人,见三人进来,七人起身抱拳道:「主子!」 林白点点头,坐到那把上首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见他坐下,林易、路天凝和众人才相继落座。 「二十年了」,林白缓缓开口,整个暗室之内鸦雀无声。 「是时候出手了」,淡雅如雾的灯光下,他乌黑的眸子划过一丝锐利,宛如黑夜中矫健的鹰。 「主子……」除了林易,其余八人都站了起来,众人面上透着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终于来了,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将军府终于扬眉吐气,师音心中畅快,晚上自然也睡得极香,第二日,她又睡到了日上三竿,刚一睁眼,她便对顾嬷嬷道:「嬷嬷,我们今天去醉仙楼吃饭吧?」 顾嬷嬷最近每日用完早膳便会去师音房里,一边绣着女工,一边等着她起床。外面天冷,师音最近又总爱出去跑,顾嬷嬷每日一早都要过来守着,亲眼看到师音穿得暖暖的她才放心。 师音原以为顾嬷嬷会与往日一样,宠溺地嫌弃她一番,然后吩咐底下的人去准备手炉和马车,却没想到,顾嬷嬷今日直接拒绝了她:「不行,小姐,今天你不能出去。」 师音疑惑地望向她,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不解地道:「嬷嬷,今天怎么了?」 顾嬷嬷认真地道:「小姐,外面出事了,最近你还是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了。」 师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嬷嬷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昨儿晚上太常寺卿的耳朵被狼咬掉了。」 师音惊讶道:「怎么会,上京城怎么会有狼」 顾嬷嬷也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后来大将军亲自让人到府里传了话,说外面不太平,今日绝不能让小姐出门。」 师音有点摸不着头脑,匆匆穿好衣服之后在将军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讨论太常寺卿被狼咬掉耳朵的事。 师音从大家口中得知,昨天晚上,夜深人静,太常寺卿房内突然冒出一只狼,谁也不知道那只狼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它又是如何脱身的,总之,府里的侍卫听见了屋里的动静之后,冲进去一看,那只狼已经破窗而逃,而那太常寺卿的两只耳朵被血淋淋地扔在了地上…… 那只狼到底是什么意思,进了太常寺卿府中,没有去吃鸡吃羊,反而咬掉了主人的耳朵,咬下来也没有吃掉,直接撇在了地上,好像是专门来捣乱的,居然还懂得跳窗逃走,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师音寻思了一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直到大将军带着师浩和林白回来,她才兴沖沖地跑过去询问事情的经过。
第28页 师尧看着她一脸惊奇的样子,皱眉道:「你莫不是又想出去多管闲事?」 师音忙摆手:「没有没有,爹爹,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我就是好奇。」 师尧道:「你在天凝赌坊为那一家三口打抱不平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师音愣了愣,道:「解释什么?」 师浩插话道:「妹妹,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武林高手,连我都碾不碎的玉璧,你是怎么碾成渣的」 师音讪讪一笑,瞎忽悠道:「爹爹,其实那日秋猎,我在皇家猎场见到了一个世外高人,他给我传了内力。」 师尧奇道:「皇家猎场?」 虽然师音也觉得这个理由实在荒谬,可她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真的,我也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何给我传内力。」 师尧若有所思地走了,似是相信了,师浩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我怎么没碰到这样的好事,妹妹,改日咱俩切磋切磋?」 师音无语,但还是说了个「好」字。 林白却是切切实实相信了她的话,毕竟这世上真的有很多世外高人,他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哥哥,太常寺卿这事是怎么回事?」师音拉着师浩问道。 见师尧已经走远,师浩便对她道:「妹妹,你可听说过,城外松鸣山有一只狼妖?」 师音奇道:「狼妖?怎么可能?」 人间受天界管辖,怎么可能会有狼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山上为非作歹。 师浩道:「确实有,据说十几年前,有人曾去松鸣山郊游,却被那狼妖吃掉,尸骨无存,许多百姓也曾亲眼见过那只狼妖,后来,松鸣山就被封了。」 师音奇道:「难道就没有人敢上山去杀掉那只狼妖?」 师浩点点头:「的确有,官府还专门派了官兵上山围剿,不过都没有找见那只狼妖。」 师音思忖片刻,道:「那狼妖只杀过一人吗?」 「嗯,一人。」 林白一直在边上听着他们说话,此时却冷不防问了一句:「小姐,你该不会想去松鸣山吧?」 师浩连忙道:「妹妹,你这几日就乖乖在家待着,千万不要出门,要是你敢去松鸣山,爹一定会将你禁足,一禁禁十年,我也饶不了你。」 师音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不敢。」 师浩又道:「我与林白也曾去过松鸣山,有没有妖怪我不知道,但是毒蛇、毒蝎子、毒蜈蚣应有尽有,那可不是你们女孩子该去的地方。」 师音缩了缩脖子,道:「记住了,我不会去的,放心吧哥哥。」 师浩见她真的害怕了,这才放心地去自己院里换衣服了,林白与师音擦身而过,他偷偷说了一句:「小姐,你要是去的话就叫上我,千万不要一个人去,那山上如今毒虫遍地,去了就回不来了。」 师音:「……」 「都说了不去了,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 林白微微弯了弯嘴角:「但愿小姐说到做到。」 林白正要去追师浩,却被师音扯住了胳膊,她道:「你们也不相信有狼妖吧?若不然,怎么会亲自上山查看?」 林白郑重道:「我相信,否则,那只狼怎么可能去咬太常寺卿的耳朵。」 师音放开了他,想想也是,这件事诡异至极。 师音当然要上山去看看,为了不让人察觉,她还专门挑了个最危险的时间——子时。 ☆、夜探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竹梆子从巷子里走过,师音躲了躲,待更夫走远,继续施展法力在上空疾驰。 夜色融融,繁星闪闪,空气里都是清冷的味道,师音在寂静的群山里飞快地穿梭,寻找着松鸣山。 她听人说过,松鸣山隐在群山之间,山上满是松树,每每风起,松涛阵阵,汹涌壮观,似云海翻涌、万马奔腾,故而得此名。 夜晚,光线昏暗,不管是松树、山榆、槐树或是柳树,看上去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师音在半空中难以分辨,因此每每经过一座山,她都得下去仔细看看。 找到松鸣山时已近丑时,师音看着面前的松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找个松树都这么难,找狼妖估计难上加难,失策了,应该带点好吃的再出发的。」 她摸了摸肚子,慢慢摸索着进了松树林。 黯淡的星光透过稀疏的枝干静静泄到地上,树影斑驳,雾气瀰漫,一棵棵松树像是矗立镇守在这方土地上的士兵,看起来格外阴森可怖,神秘诡异。 松鸣山已经荒废了十几年,荆棘丛生,举步维艰,师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一边砍一边向森林深处走去。都说松鸣山毒虫遍地,可师音走了一会儿,连个毒虫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炷香之后,一无所获的师音忍不住吐槽起来:「连个狼影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妖……」 话还没说完,她忽觉重心不稳,眼前的松树林蓦的从她眼中升了上去,下一刻,她便狠狠跌坐在了地面上。 原来,不是树林升到了天上,而是她踩中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猎人布下的陷阱,掉进了一个四五丈深的大坑之中。 一股锥心刺骨之感从脚上传来,师音轻哼一声,只觉脚上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脚。
第29页 她紧咬着牙低头看去,一片漆黑之中,两片半月状的兽夹反射着些许微光,正紧紧贴在她的右脚之上,她往前凑近了些,才勉强看到那兽夹的两边布满锯齿状的尖刺,此时此刻,那些尖刺全都扎入了她右脚的两侧,白色的靴子上已经渗出了一道道血迹。 「糟糕,居然受伤了,这荒山野地的,怎么还有猎人坑啊?」 师音伸出双手把那兽夹掰开,鲜血透过划破的鞋子流了出来,师音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又抬头望了望悬在头顶离她很远的洞口,陷入了沉思:要是没有被这兽夹夹中,轻轻松松就能飞上去,可现在怎么办呢,现在又是凡人之躯,要是失血过多可能就更加上不去了。 想了想,她撕下一片裙角,迅速把自己的脚缠成了粽子。 「等一会儿吧,等脚上的血凝固了再试试看能不能出去。」 她两手撑地,往边上挪了挪,后背靠在了墙上。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之下,她又往四周摸了摸,侥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摸到什么草药,然而,草药没摸到,却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啊!」她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口。 这比摸到尖刺刀锋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这触感软软糯糯,师音只觉一股噁心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头顶的洞口,师音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洞口飘然而下,虽然看不清是谁,但是她清楚地看到,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 师音赶紧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左脚撑着身子,一手扶着墙慢慢站起,准备先发制人。 片刻之间,那黑衣人已然落在她身前,她趁对方不注意,举刀抵住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忽然举起剑,似是要反抗,师音喝道:「别动!」 那人却一声不吭地向前挥了一剑,似是斩断了什么东西,鲜血溅到了师音手上。 师音轻轻一颤,手指触碰到那人的脖子,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挪开了手。 那人似乎微微怔了怔,下一秒,一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姐,是我。」 「林白?」师音惊喜地道。 「是我,小姐可以先把匕首从我脖子上移开吗?现在咱们四周都是毒蛇。」 师音尴尬一笑,收回匕首,插入了腰间的刀鞘之中,忽又想起林白刚刚说他们四周都是毒蛇,这么说来,她之前触碰到的软软糯糯的东西正是毒蛇的身体,师音咽了咽口水,瞬间又觉得毛骨悚然。 如此说来,刚刚林白挥剑斩断的,应该也是一条蛇。 林白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火匣子,吹了吹,洞中瞬间明亮了起来。师音这才看清,她前面站着林白,而林白前面一个扇形的弧度内,十几条绿色的蛇列成一排,正跃跃欲试地吐着信子。 「小心」,师音在他身后轻声道。 林白微微点了点头,举起了握着剑的那只手。 那些蛇似乎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朝林白袭来,林白一手执灯,一手舞剑,长剑灵光闪烁,变化万千,一剑挑去,三四条蛇的身体从七寸之处裂开,再一剑横来,又斩断四五条,转瞬之间,那十几条蛇已被他斩得尸横遍地,洞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师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林白转过身来,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映着火光,深沉似海,「小姐,你还好吗?」 这声音低沉悦耳,师音似乎觉得林白是真的在担心她,心道:这父子俩真是有趣,原主曾经那样虐待过他,跪冰面、当球踢、倒挂、扔进蛇坑……等等,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个人心生怨恨,可是林易没有,林白似乎也没有。 「我的脚受伤了」,师音指了指被自己缠成粽子的右脚。 林白低头查看了一番,便脱了外袍垫在她身后,道:「小姐,你先坐下,我先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见师音踮着一只脚,手扶着墙艰难地往下蹲,林白忽然向她伸出来一只手,「小姐,你扶着我吧。」 也不知怎的,原主以前经常踩着林白的背下马车,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时候,林白忽然伸出一只手,倒让师音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一刻,她居然有一种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人家却以德报怨,在你危难之时向你伸出了手的惭愧之感。 半晌,师音才终于道了声「谢谢」,伸出右手搭上了林白的掌心。 林白抓住她的手,握得很轻,似乎是怕捏疼了她,师音却觉得更惭愧了,不知不觉开始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那都是原主做的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林白扶着她,引导着她慢慢蹲了下来。师音收回手,屈膝去解脚上的绷带,林白却道:「我来。」 师音也不与他抢,就那样静静坐着,看着他把手中的火匣子放到一边,两只手开始解她脚上的绷带。 师音不会处理伤口,刚刚胡乱缠了一阵之后又在脚上打了个死结,林白此时正仔细地拆着那个令人难以直视的死结,他下手极轻,似乎是怕一不小心碰坏了她的伤口。 林白看着她的脚,似乎微微一笑,师音脸上又是一阵尴尬,她只好移开眼,尽量不去看那个被自己胡乱绑了一通的粽子。 然而,就在这转眼之间,她忽然瞥见林白身后有一抹红光。 此时此刻,林白正含着笑意全神贯注地替她解着脚上的死结,浑然不知有一条五寸长的大蜈蚣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衣领。那蜈蚣微微扬首,对准的,正是林白的脖子。
第30页 「小心!」师音大喊一声,然而此时等林白自己闪避已然来不及,在那细小的嘴巴即将咬中林白脖子的一剎那,师音勐地向前伸出手,一把将那蜈蚣捏在了手里。 一般抓蜈蚣就得一下子抓住它的头部,不让其有机会摆动咬人,可师音对这种事没有经验,直接捏住了蜈蚣的中间部位。 她正要将它甩开,那蜈蚣却极其灵巧地摆过头,咬中了她的手腕。 林白诧异地转头,便见师音的手腕上,赫然贴着一只大蜈蚣的头,瞬间脸色大变,他伸手抓起那蜈蚣的头,将它往墙上狠狠一甩,那蜈蚣撞到墙上,又重重地跌落在地,少年眸子一凛,拔剑将它斩成了好几截。 他转过身来,脸色一沉,「小姐,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迅速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了师音的小臂,那被蜈蚣咬过的地方已经肿起一个红色的大包。 师音只觉手背上又麻又痛,不过见林白面色凝重,似是在担心她,又似是在自责,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他道:「没事,应该死不了。」 林白也不说话,他沉着脸一手捏住她的小臂,一手抓紧她的手指,慢慢将脸靠了过去。 师音意识到他的动作,连忙用力抽回了手,讪讪笑道:「不用,蜈蚣的毒很难吸干净,若是你也中了毒,我们两个就真的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林白动了动唇瓣,却没有说出一句话,顿了顿,他走到师音身侧蹲了下来,师音诧异地向他看去,他却不由分说,一手穿过她的后背揽过她的腰,一手揽起她的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小姐,我这就带你回去。」 被他一下子抱起来,师音又觉脸上微微发烫,几百年来,除了爹爹,她还未曾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认错 几百年来,除了爹爹,她还未曾与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侷促之下,师音又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以前爹爹抱她的时候,她会把手搭在爹爹的肩上,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想了想,只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默默地攥着两个大拇指。 她想让林白放她下来,可是脚伤成这样,她也不知道原主这副身体能不能撑得到将军府,如今又中了毒,虽然刚刚她安慰林白说自己死不了,可是这凡人之躯到底死不死得了她也不知道。 总之,她现在还不想死,不想这么快就回瀛洲。 正想着,林白已抱着她出了猎人坑,寒风阵阵,少年替她紧了紧身上的裘衣,然后飞快地在林间穿梭。 师音紧贴着林白的胸膛,这少年许是跑得太快了,师音总觉得他的心跳的有点快,似乎里面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走了走,师音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林白,你的大氅呢?落在那猎人坑了?」 「嗯」,林白低低哼了这一个字,他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有停顿,反而更快了。 「那你冷不冷?」 「不冷,小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除了胳膊有点麻,其他还好。」 想想也是,抱着一个大活人跑这么快,应该不会冷吧。 师音觉得她这么回答很正常,可是她却明显感觉林白抱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你怎么找到我的?」师音问道。 「小姐砍了一路的杂草,很好找。」 「那你怎么知道我来松鸣山了?」 「不小心看到小姐偷偷熘出了清韵轩。」 「嗯?都那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小姐,未免毒素流动过快,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哦」,师音撇了撇嘴。 林白又道:「但你可以听我说话。」 师音在她怀里乖乖地点了点头。 「松鸣山没有狼妖」,林白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认错,「我白天跟小姐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小姐以身犯险,都是我的错,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狼妖,以后,小姐不要再以身犯险。当年,因为狼妖的传说,官兵在松鸣山布下了很多陷阱,小姐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事跑到这种地方……」 师音微微抬头,黑夜中,林白一张脸完美的无可挑剔,眼中却隐隐带着几丝紧张。 师音忍不住开口道:「我知道了,不过我中毒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若你不来找我,我现在可能已经被那些毒蛇和蜈蚣蛰得没有知觉了。」 林白没有说话,不过,他乌黑的眸子微微缩了缩,似乎泛着某种光芒。 两人还没走出松鸣山,忽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们看,我偷了家里割草的镰刀!嘿嘿……管用吧?」 林白脚下微微一顿。 「切,还是没有我的剑来得快」,一个男子应道。 听到这声音,林白疾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他似是做了什么十分艰难的抉择,低头对师音道:「小姐,对不起,我过去说句话再走,我怕……」 他还没说完,师音就道:「嗯,走吧,不过你先放我下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林白却似是没有听到她后面那句话,还是抱着她朝那声音发出的地方跑了过去。 「定远侯!」林白老远就喊。 对方听到他的话,也向他们走来。
第31页 师音远远看见三个漆黑的身影朝自己靠近,走近一看,原来是张蕴宁、定远侯和贤王,定远侯和张蕴宁自小陪贤王一起读书,他们三人的关系一直都特别好。 「你们怎么在这儿?」定远侯看清是林白和师音之后,问道。 「我已找遍整个松鸣山,并无传说中的狼妖,三位还是尽早回去,山中到处都是官兵布下的陷阱,很危险」,林白语速极快,不等那三人回答,他就说:「我先走了。」 然而,张蕴宁却拦在了林白的面前,「等等!」 林白不耐烦地道:「何事?」 张蕴宁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怀中的师音,问道:「她怎么了?」 原主以前与张蕴宁吵过架,张蕴宁自然看她不顺眼。 林白道:「中毒了,张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给我让路,我家小姐的情况不能耽搁。」 张蕴宁眯着眼睛看着师音,撅了噘嘴,沖她作了个鬼脸,林白等不及,正要从她侧面穿过,她却从腰间的兜里掏出一颗药丸,直接戳到了师音的眼前。 林白脚下一顿,「这是……」 「解毒的,上这么危险的山,都不知道随身携带草药吗?」 「多谢!」林白一把接过,还没等师音去拿,他就将那药丸送到了师音嘴边。 师音尴尬地看了看张蕴宁、贤王和定远侯,那三人也正定定地看着她。师音轻咳一声,伸出手从自己嘴边抢过林白手中的药丸,微笑着对张蕴宁点点头,道:「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谢你。」 张蕴宁愣了愣,随即别开脸,抱臂看向一边,道:「不稀罕。」 师音笑了笑,遂自己将那药丸送进了嘴里,其实林白问她觉得怎么样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头有些晕了,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如今这药丸下去,见效很快,虽然手臂还是麻麻的,脑袋却慢慢清明了起来。 师音又道:「三位还是回去吧,这里确实没有狼妖,至少这么找是找不到的。」 她一个神仙,都栽倒在了猎人坑里…… 「就是,我就说哪有什么狼妖嘛,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拉着我们来这种地方,你说你」,定远侯嫌弃地看了张蕴宁一眼,埋怨地说着。 张蕴宁上前就往定远侯屁股上踢了一脚,「下次你不要出来了,我跟贤王两个人出来!」 师音看着张蕴宁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又悄悄望了站在他们身旁的贤王一眼,那贤王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牙儿一样,就这样惬意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不过,师音觉得,贤王看张蕴宁的目光带有一丝宠溺。 「我们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林白说罢,头也不回地抱着师音走了。 服了解毒丸,师音觉得浑身上下轻巧了许多,微微有了点精神,便对林白道:「张小姐是个有趣的人。」 林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师音又道:「他们三个都挺有趣的。」 林白还是默不作声,只顾着赶路,师音撇了撇嘴,心道:好吧,你不爱八卦是吧,是我对牛弹琴了。 就这样被林白抱着走了很久,快到城门时,师音才想起来一件事。出来的时候城门已锁,她是偷偷飞出来的,那林白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你是怎么出城门的?」师音问道。 「待会儿小姐就知道了,不过,小姐出了将军府就不见了踪迹,林白也想问问,小姐是怎么出的城门?」 师音一噎,她平常挺聪明一个人,怎么今天总是给自己挖坑? 想了想,她道:「我在城墙上发现了一个狗洞,我钻出来的。」 她自认为这个理由非常好,如果林白现在也想从那个狗洞钻进去,她就带他乱走一通,然后告诉他,狗洞被人封了。 林白却笑了笑,道:「小姐真是聪明,不过我觉得,以小姐如今的内力,完全可以躲过守卫,从城墙上翻过来。」 师音:「……」 好吧,我又给自己挖坑了…… 到达离城门最近的一座山时,林白带着她上了山顶,师音正兀自惊讶,林白却把她放了下来。 「小姐,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林白扶着她坐到了一块空地上。 「你要干嘛?」师音问道。 林白指着前面一个黑压压的东西,道:「小姐,看到那个了吗?那是竹蜻蜓,我是靠它出的城门。」 师音惊讶地道:「竹蜻蜓?」 林白走过去,将那竹蜻蜓拿了过来,师音瞧了瞧,真的好像一只大蜻蜓。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神奇的东西?」师音搜索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原主以前并没有见过竹蜻蜓。 「我自己做的,师父教我的」,林白笑了笑。 「你师父一定很厉害吧?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师父。」 林白道:「师父是隐士,不常露面,我的武艺也是从他传的剑谱上学的。」 师音点点头,林白过来扶起她,一手举着竹蜻蜓,一手揽过她的腰,道:「小姐,你抓紧我。」 师音的右手还不甚灵活,她便举起左手,抓住了竹蜻蜓的横杆。 林白:「……」 难道小姐没有听清楚吗,他说的是「抓紧我」。 林白带着她,慢慢走到山尖,环紧她的腰,用力向下一跃。 「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会控制竹蜻蜓,对了,你还是抓着我吧,你抓着竹蜻蜓我就没法掌握方向了。」
第32页 师音「哦」了一声,左手轻轻扯住他腰间的衣服。林白担心地看向她,却发现人家正一脸惊喜地欣赏着脚下黑压压的风景,似是在游玩,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也完全不像个身中剧毒的人,好吧,是他想多了。 ☆、疗伤 夜,黑黢黢的静,巡逻的士兵只顾着查看四周的动静,完全没注意到从上空飞过的竹蜻蜓,即便注意到了,大概也只会好奇鹰为什么大晚上的还会在空中盘旋。 须臾,竹蜻蜓带着林白和师音落在了一座普通人家的院落之中,师音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曲径通幽,整洁雅致,猜想这院子的主人应当是个喜静的雅士。 师音以为林白是不小心落到人家院子里的,站定之后便等着林白折好竹蜻蜓,再将她带出去。哪知林白一落定便将竹蜻蜓往后一扔,又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走向主人的屋子。 「喂,你这是往哪里走?」师音紧张地问道。 林白道:「这屋子里有郎中。」 「郎中?」师音抬头看了看他,少年眉宇间散发着一缕英气,似是成竹在胸,看起来让人很安心,师音便不再多言,任由他抱着向前走。 谁知,他们刚走到门口,那屋子的门就自己开了,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到他们面前,疑惑地望着林白,目光时不时飘向他怀里的师音。 师音正要跟人家打招唿,却没想到,林白直接越过那主人,将她抱进人家屋里,放到了人家的躺椅上。 那主人一脸茫然地走进屋子,愣愣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师音尴尬一笑,道:「那个,深夜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那少年郎中却很是大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林白,林白这才道:「她被蜈蚣咬了,脚也伤了。」 师音奇道:「你们认识?」 林白点了点头,「他欠我钱。」 师音:「……」 那少年郎中怔了怔,似是终于明白这俩人是上门来看病的,他晃了晃脑袋,走到师音面前,抓起她被蛰的手腕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说道:「小姐,得罪了」。 师音看他年纪尚小,便问道:「小兄弟,你是大夫吗?」 那少年点了点头,对她粲然一笑,「叫我空空儿就行。」 空空儿?这名字有趣。 空空儿右手搭上师音的脉搏,停留片刻,他道:「小姐可曾服过什么药了?」 师音道:「服过一粒解毒丸。」 空空儿欣然道:「幸亏如此,不然小姐现在可能已经不省人事了。」 林白睨了空空儿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聊天?」 空空儿抬头,颇有深意地瞅了林白一眼,又对师音笑了笑,道:「小姐稍等,我去拿药箱。」 待空空儿转身,师音抬头瞪了林白一眼,她这一眼,吓得林白瞬间站直了身子。 药箱就放在床底下,空空儿很快便拿了过来,他从箱子中取出一个精緻的小瓷瓶,递给林白,道:「一日一丸,三日可药到病除,剩下的送给你备用。」 林白迅速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送到师音手里,师音笑着接过,心道:这傢伙长进了,这次算是没有直接将药丸送到我嘴边。 不过,自打进了这屋子,师音总觉得空空儿老是抿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白,虽然不是在看她,可她却莫名觉得尴尬。 空空儿拿出一把剪刀,将师音脚上的死结剪开,一圈一圈褪去绷带,起初那绷带还是白色的,到了后面直接变成了深红色,看着师音沾满血的脚,空空儿和林白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林白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伤得这么重?这一路上你都没有说疼,我还以为……」 师音正要说什么,忽觉空空儿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突然一紧,师音奇道:「空空儿,有什么不对吗?」 空空儿抬起头,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温和地道:「要洗干净才能知道」。 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瓶子和一块手帕,用那瓶子里的药水浸湿手帕,对林白道:「我下手重,要不你来?」 师音心道:你才是大夫…… 林白一言不发地接过,下一秒便蹲到师音面前。 师音忙道:「我自己来吧。」 林白却是头也不抬,认真地替她擦拭着脚上的血迹,片刻之后,空空儿又递了一方手帕过来,似笑非笑地道:「该换手帕了。」 林白这才抬起头,接过那块干净的帕子,却把渗满血的另一只扔到了空空儿的怀里。 师音又轻咳几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血迹擦拭干净之后,一只红紫相间、肿得像个包子的脚出现在众人眼前,师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白却是看着她的脚,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空空儿蹲在他身旁,挤了挤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站到一边。 空空儿握着师音的脚捏了捏,道:「没有伤到骨头,敷几天药便可痊癒。」 师音松了一口气,道:「有劳你了,空空儿。」 空空儿意味深长地道:「小姐不用客气,谁让我欠了人家钱呢。」 话音刚落,空空儿便感觉有一道极其锋利的眼刀朝自己射来,他别过头,瞬间起身出了门,边走边道:「两位稍等,我出去多配点金疮药。」 师音看着空空儿的背影,说道:「空空儿的医术好像不错,我竟从来没有听说过上京还有这么年轻的大夫。」
第33页 林白道:「他还是个学徒,小姐自然没有听过。」 师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白一眼,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林白这人身上,好像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林白终究是个好人,她只要知道这一点也便足够了。 一刻钟之后,空空儿拿着一大瓶药走了进来,令师音无语的是,他又将药递给了林白,幽幽地道:「我下手太重,你给小姐上药包扎吧。」 师音:「……」 林白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空空儿却是在一旁偷偷奸笑。 看着林白熟练地给自己涂药的样子,师音禁不住去想:林白以前应该经常受伤,经常涂药,对了,大多数的伤还是拜我所赐…… 两人到将军府时已近卯时,林白将师音放到床上,柔声道:「小姐好好睡一觉,明日先不要下床了。」 师音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林白看着她的样子,又道:「明日我去醉仙楼,给小姐带好吃的过来。」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师音顿时两眼冒光,「好,我想吃那个珍珠鸡、如意虾仁、奶汁角、山珍刺龙芽……」 林白眼角微微弯了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隐隐透着几丝宠溺。 * 这一趟有惊无险,遗憾的是,师音伤了脚,近几日都不能外出了。不过还好,反正爹爹最近也不让她出门,这一趟她也有收穫,认识了一个少年郎中,而且还发现,林白居然会不计前嫌地帮她,想想就觉得暖心。这次歷劫,她在人间遇到了很多好人,也发现了很多好吃的,师音觉得歷劫简直太有趣了,她恨不得把自己剩下的劫都一次性歷完。 不久之后,师音褪去外衣,躺在床上甜甜地睡了过去。 清韵轩院内,梅花含苞待放,红蕾缀满枝头,清丽脱俗,暗香浮动。 清韵轩门口,林白半依门栏,身形顷长,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唇角含着微微笑意。 夜很美,那一颗颗繁星像是一粒粒种子,洒到他的心田,长出了一颗颗绿油油的小树苗。那里本来荒芜,如今却有了生机。 半个时辰之后,东方渐渐传开一道曙光,林白这才从清韵轩门口离开,银灰色的天幕下,少年的背影巍峨挺拔,如松似竹。 * 师音一向都起得晚,不过今日却晚得出奇,顾嬷嬷和婵儿吃过午饭,见师音还在唿唿大睡,便在一边商量着要不要叫小姐起床。 顾嬷嬷和婵儿以前一直睡在师音房里,师音穿过来以后,就把西厢的两间空房给了两人,故而两人根本就不知道师音昨儿晚上偷偷熘出去的事。 最终,顾嬷嬷觉得不能让师音一直这么饿着肚子睡觉,便走到她床边将她唤醒。 师音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睁着一双朦胧眼望着顾嬷嬷道:「嬷嬷,让我再睡儿吧,我好睏。」 「哎呦我的小姐,你都快睡一天一夜了,还困呢?」 师音睡眼惺忪地伸出五个手指,道:「嬷嬷,我昨晚睡不着,在院子里走了五十圈,还一不小心崴到脚了。」 「崴脚了?我看看!」顾嬷嬷掀开被子,见师音的右脚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瞬间变了脸色,「怎么缠成这样子了,我让婵儿去找大夫。」 师音一把拉住顾嬷嬷的胳膊,道:「不用,我没事了嬷嬷,别找大夫」。 「那怎么行,婵儿!」 师音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待婵儿进屋,她便一本正经地对两人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们,你们要替我保密。」 顾嬷嬷和婵儿一脸惊讶地看向她,师音道:「林白已经带我去看过大夫了。」 顾嬷嬷和婵儿一脸懵逼,「林白?」 师音点点头,「他半夜在清韵轩门口瞎晃悠呢,正好见到我崴脚了,我就让他带我去看了看,大夫已经给我上过药了,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顾嬷嬷拉下脸来,「这小子,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偷看了,小姐,他有没有把你怎么着?」 师音无语,「没有,嬷嬷,林白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要相信他。」 此时,婵儿却一脸憧憬地嘆道:「林白居然偷偷来看小姐,小姐好幸福啊!」 师音更无语,「所以,如果爹爹问起,你们就说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我的伤并无大碍,很快就能下床,好吗?」 婵儿开心地点了点头,顾嬷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姐,你的脚真的没有大碍吗?」 师音道:「真的没有,嬷嬷要是不信,我这就下床给你走一走。」 话毕,她真的坐了起来,意欲下床,顾嬷嬷禁不住她的威胁,只好答应了她。 ☆、午饭 师音穿着白色的亵衣坐在床上,看着婵儿把绣着兰花的帕子放进热水盆里,搅了搅,拧干之后送到她面前,她笑靥如花:「看来这几日都要劳烦婵儿小姐伺候我洗漱了。」 婵儿红着脸,嗔怪道:「小姐快别这么说了,婵儿本来就是做这些的,最近小姐不让我伺候,我还以为小姐烦我了呢。」 顾嬷嬷把漱口水端过来,也笑道:「是啊,小姐长大了,好像都不需要我们了呢。」 师音讪讪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哪有……」 顾嬷嬷和婵儿看着师音不好意思的样子,嘴角都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现在的小姐,真的很可爱。
第34页 师音刚洗漱完,便见小丫鬟进来报,林白来了。 一听到林白的名字,师音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盘又一盘的山珍海味---如意虾仁、奶汁角、珍珠鸡、山珍刺龙芽…… 「快让他进来吧。」 顾嬷嬷拉着那小丫鬟,对师音道:「小姐,你还没穿外衣呢!」 婵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绣着梅花的绛红色棉衣,给师音穿上,激动地道:「小姐,我给你梳梳头吧?」 师音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道:「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快让林白进来。」 顾嬷嬷和婵儿看着师音歪歪斜斜的头髮,心中纳闷:小姐这么想见林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白拎着一个精緻的食盒走了进来,见到师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婵儿悄悄在顾嬷嬷耳边说道:「林白今天居然穿了绸缎,好像认真打扮了一番呢,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小姐。」 顾嬷嬷看着林白 ,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其实小姐跟林白在一起也挺好的,除了名义上委屈了些,其他都很好,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还是过得舒心自在,若是嫁给太子,小姐不知要受多少气,又要跟多少女子勾心斗角呢。 林白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向师音作了一揖,道:「小姐,我来给你送饭。」 师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日的林白,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光辉,但师音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很快移到林白身旁的食盒上,「辛苦你了林白。」 林白莞尔,没有说话。 师音把手伸向婵儿,开心地道:「婵儿,扶我过去吧,我好饿。」 顾嬷嬷和婵儿一起过来,将她扶到桌子旁边坐下。 林白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碟子一个一个端出来,每端出一盘,他就瞧师音一眼,看着她不断咽口水的样子,林白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顾嬷嬷和婵儿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互相用胳膊肘戳了戳彼此,顾嬷嬷上前道:「小姐,我和婵儿去西厢房了,你要是有事,待会儿喊我们。」 师音看向她们,笑道:「嬷嬷,婵儿,一起来吃吧。」 婵儿摆了摆手,顾嬷嬷眯着眼睛看了林白一眼,道:「不了,我和婵儿已经吃饱了,小姐你慢慢吃。」 「哦,那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林白在这儿呢,不用担心我。」 顾嬷嬷和婵儿一脸姨母笑,赶紧退了出去,「好的小姐」。 林白摆好碗筷,坐到师音对面,微微一笑,「吃吧。」 师音点点头,搓了搓手掌,抓起筷子抄向虾仁,却不想,她的筷子竟在半空中被另一双筷子夹住了,师音皱眉看向林白,「干嘛?」 林白把一碗小米粥放到她面前,「先喝粥,再吃菜。」 师音笑了笑,道:「可以呀,这么快就开始管上我了。」 林白没有说话,但师音觉得他的耳根好像微微有点红,忙补充道:「这样也好,空腹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实在不好。」 林白点了点头,「嗯。」 「你吃了吗?」师音看他自己也摆了一副碗筷,下意识地问道。 林白道:「还没有。」 师音指了指眼前一桌子的菜,大方地道:「正好,一起吃吧。」 「好。」 师音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好奇地问道:「你是从醉仙楼飞回来的吗?怎么菜还冒着热气呢?」 醉仙楼离将军府约莫有八里路,按理来说这么冷的天,林白即便骑着马将饭菜带回来,也已经有些凉了。 林白道:「醉仙楼我去得早,刚刚她们说你醒了,我便让厨娘热了热,这粥,」林白轻咳一声,道:「这粥是家里做的,味道还行吗?」 师音抬起脸,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汤汁,「还行,有一点点煳,不过不影响。」 林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师音沖林白笑了笑,道:「那头狼,有没有再去太常寺卿府里?」 林白看向她,道:「小姐为何要这么问?」 师音敛了笑意,认真地道:「我仔细想了想,那头狼之前咬下太常寺卿的耳朵,却没有吃掉,反而直接走了,这看起来似是在寻仇,如果真是寻仇,那狼或许是受人指使的,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头狼,有可能是人假扮的。」 林白点了点头,附和道:「小姐说得很在理。」 师音又道:「若是寻仇,一定不会只有咬耳朵这么简单,应该会再出手」,师音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过目前太常寺卿府内应该布下了重重陷阱,我要是兇手,就等他放松警惕了再出手。」 林白却道:「那头狼,昨晚又出现了。」 师音睁大眼睛,「啊?出现在哪儿了?」 「太常寺卿家门口。」 「抓到它了吗?」 林白摇了摇头,「没有,侍卫一看到那头狼,就叫了人去追,可惜又让那狼逃掉了,不过,那头狼似乎是个诱饵。」 师音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向林白,「怎么说?」 林白道:「那头狼在调虎离山,大部分守卫都去追它,就在此时,有人偷偷潜入,劫走了太常寺卿的结髮妻子。」 师音道:「这么说来,那狼真的是沖太常寺卿来的?」 林白点点头,「看来是这样的,所以说,这件事是人为的,跟狼妖没什么关系」
第35页 「哦」,师音讪讪一笑,道:「你是不是在说我多管闲事?」 林白道:「不是,不过松鸣山确实很危险」,他漫不经心地拉过师音的胳膊,仔细瞧了瞧她的手腕,道:「下次小姐要是还想去,就叫上我。」 师音微微一怔,不过她见林白只是在观察她的伤口,很快就松了手,释然一笑。 顿了顿,她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见红肿已消退,莞尔道:「好,不过你说,那些人劫走太常寺卿的髮妻,又是为了什么呢?拿她做人质?」 林白郑重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姐,你该不会又想偷偷跑出去找苏夫人吧?」 「苏夫人?」 「太常寺卿名唤苏宸。」 「哦,怎么会呢,找个松鸣山都那么难,找苏夫人等于大海捞针,放心吧,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林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师音指了指自己的脚,可怜兮兮地道:「你看,我现在都成这样了,连门都出不去。」 林白微微一笑,「小姐快吃饭吧,吃完我给你换药。」 师音愣了愣,「你把药给我,以后我自己换就行了。」 林白给她上药,她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且似乎还有一点点煎熬。 林白却道:「小姐的手也受伤了。」 师音郑重道:「你要不把药给我,我今天就不吃饭了」。 林白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自己嘴里,道:「那我先吃了。」 看着林白淡然自若的样子,师音心道:这傢伙哪里像个下人了,根本就……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林白了。 师音别过脸,正兀自佯装生气,林白又笑眯眯地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瓶药放到她面前,道:「小姐好好吃饭吧,我开玩笑的。」 师音:「……」 吃完饭,林白便收拾了碗筷走了,师音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伤口,自己给自己换了药,又上床睡了个回笼觉,等她再睁眼,便看到师尧和师浩围在她床前。 师尧看了看她的脚,问道:「还疼吗?」 师音嫣然一笑,道:「不疼了爹爹。」 「大夫怎么说?」 师音道:「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七八日便可下床。」 师尧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先好好养着,别想着下床了。」 师音:「……」 怎么听起来爹爹还似乎有点高兴? 师浩观赏了一番被她缠成粽子的脚,幽幽地道:「妹妹,你也太不小心了,走个路还能崴到脚。」 师音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师浩又道:「林白这小子今天请了假,怎么没来你这里伺候着?」 师音道:「我有婵儿和顾嬷嬷已经够了,哥哥你再别给我添乱了。」 「哈哈……林白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估计心都要凉透了。」 「怎么会,林白心胸宽广,不会囿于这些细枝末节。」 师浩道:「你倒是比我更懂林白了。」 师音浅笑,「羡慕吧?羡慕的话就早点给我找个嫂子,你们几个白天都不在,我一个人有点无趣。」 师浩思忖片刻,道:「你若觉得无趣,就帮爹爹打理打理家中的铺面,如今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帮爹爹分忧了。」 师音眼睛一亮,她怎么才想起,圣上给爹爹赐过十五间铺面,爹爹一直无暇打理,都租给了别人,如今她可以把那些铺面收回来……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刁蛮任性的师大小姐,是时候为将军府做点贡献了。 ☆、兇案 大雪纷飞,暗香浮动,清韵轩的梅花在雪夜中静静绽放。 师音一手抱着手炉,一手拿着画笔,正在书桌前认真地画画。 婵儿往熏炉里添了一把沉香和银霜炭,走到师音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小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呀?」 师音抬眸,清澈的眸子闪着灵动的光彩,「玉璎珞,好看吗?」 「真好看,比婵儿以前见过的都要好看!」 师音回眸一笑,「真的吗?」 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以前从没见过小姐画画,没想到小姐竟画得这样好。」 师音笑眯眯地道:「婵儿,你觉得咱们开个首饰铺子怎么样?」 婵儿一怔,小姐忽然想做生意了? 师音伸出手在婵儿的大眼前挥了挥,「婵儿!」 婵儿回过神来,半信半疑地问道:「小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开铺子?」 「自然是真的,爹爹已经给了我两间铺子,腊月初一就可以收拾了。」 「啊?」婵儿一脸不可置信。 晚饭后,师音专门去找了师尧一趟,跟他说起开首饰铺子的事。 师尧起初也跟婵儿一样惊讶,不过后来听师音讲了她的计划之后,渐渐面露喜色,他让师音先画几幅首饰图出来,若是能入他的眼,就会给师音两间铺子试试水。 「诺,这玉璎珞是我自己想着画的,以后咱家铺子里就卖这个。」 婵儿拿起师音画好的玉璎珞,凝视良久,道:「小姐,你这是从哪里看到的?」 师音笑笑,「以前从未见过,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厉害吧?」
第36页 婵儿愣愣地看向她,道:「这比探珠会上的还要好看。」 「探珠会是什么?」 婵儿缓了缓神,道:「小姐去年还去了呢,怎么忘了?」 师音这才回忆起来,探珠会好像是上京的珠宝商们为了宣传自家的首饰样式举行的一场盛会,近几年才有,相当于一场隆重的首饰拍卖会。 因为探珠会上拍卖的东西都是首饰中的上品,因此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和纨绔子弟。 师音面露喜色,「婵儿,今年的探珠会快到了吧?」 婵儿道:「婵儿不知,小姐是想拿这玉璎珞去参加探珠会吗?」 「我再画几张,到时候一起拿过去,婵儿,你明天出门打听一下有关探珠会的消息,我记得,去年的探珠会是在元日之前办的吧?」 「嗯,小姐还买了一支簪子,专门送给皇后娘娘作新岁礼物了呢。」 话一出口,婵儿就觉得自己多嘴了,然而师音却一脸欢喜,「太好了,今年的探珠会最好定在腊月初一之后,说不定咱家的铺子能够趁此机会一鸣惊人。」 婵儿讪讪笑了笑,以前小姐也总爱出风头,可是结果都没有预期的好,最后还要让大将军和少将军替她善后,但愿这一次,小姐不要再搞砸了。 第二日,师音听到了两个好消息,一是师尧看了她画的玉璎珞、步摇和玉佩,赞不绝口,当场允诺给她两间铺面。 将军府的十五间铺子都租给了别人,幸运的是,其中的两间腊月初一到期,其余十三间还剩一到五年租期不等,师尧为人正直,不愿提前违反约定将铺子收回,因此只给了师音两间铺子。此外,他还要先看一看师音的经营能力,再决定要不要把其余铺子都交给她。 二是探珠会要在小年、腊月二十三举办,师音决定先去探珠会上打个前战,宣传一番,盛名之下,再让她的首饰铺子开张。 她画的首饰都是瀛洲仙女们日常佩戴的饰物,每一样都比上京城的好看许多。 师浩和林白见到她的画之后,又一次怀疑师音被人用了极高明的易容术换掉了。 一番商蹉之下,两人轮番过来问了师音一连串问题,从她小时候的糗事到虐待下人的细节,再到祖宗三代的生辰,能想到的都问了一遍。师音知道两人的目的,不动声色,笑着一一答覆。 见师音身上毫无破绽,师浩和林白这才完完全全接受了「师音以前大智若愚,如今七窍顿开」这个事实。 养伤的日子里,师音一直在筹划首饰铺的装饰,跑腿的人很多,她只要稳坐在清韵轩之内,运筹帷幄即可。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腊八那日,师音已经可以踮着脚自己走路了,她一下床,就吆喝着婵儿和顾嬷嬷出去看自己新装的铺子。 这一遭,她忽然发现顾嬷嬷也不拦着她外出了,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太常寺卿苏宸一案已然了结。 苏夫人被人劫走,兵部和上京府联手追查多日无果,哪知忽有一日,苏夫人居然自己出现在了上京府衙,大庭广众之下她走进衙门击鼓鸣冤。 众人原以为她是来告劫走她的兇徒的,哪知一开堂,人家告的,居然是太常寺卿,她的夫君苏宸。 原来,十六年前,那个相传在松鸣山上被狼妖所杀的人,是苏宸杀的,为了掩人耳目,苏宸故意制造了狼妖杀人的假象,使得此案成为积压十几年的悬案,无人敢查,亦无人敢议。 那死者名唤喻子昂,是与榜眼苏宸同期的状元,两人当时同在翰林院供职,皆是才华出众、前途似锦之辈,相传当时两人关系极好,还互相引为知己。 当时,松鸣山还是上京的名山,文人雅士常常相携登山望远,苏宸便邀喻子昂上山,将其引入僻静的地方杀害,其后让一人假扮狼妖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恬不知耻地告诉众人,他的朋友喻子昂为了让他逃生,拖住了那狼妖,捨生取义。 上京府尹自是不相信苏夫人的一面之词,因着苏大人一向宠爱妾室,冷落了苏夫人,一开始,府尹还以为她是因妒生恨。 哪知第二日,那被苏宸僱佣假扮狼妖的证人竟然也出现在了上京府衙,与苏宸当面对质,苏宸起初抵死不认,后来,那证人带着官兵亲自上了松鸣山,找到了苏宸给喻子昂埋尸的坟墓,苏宸一见那森森白骨,顿时两腿发软,跪了下来。 三司会审苏夫人,得知苏夫人被人掳到了一个暗室之内,那些人只是将狼妖与苏宸一事告诉了她,然后威胁她击鼓鸣冤说出此事。 而那假扮狼妖的人,还供出了苏宸订做狼装的裁缝,人证物证俱全,虽然苏宸抵死不认,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皇上没要苏宸的命,将他发配到了北疆。 师音听说后,一阵唏嘘,不过,既是寻仇,那背后的人已经达到了目的,上京应该就不会再有狼了,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门做生意了。 师音对自己新铺子的格局很满意,她的两间首饰铺子装饰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都叫窈窕淑女坊。 因为这名字,师浩还跟她争辩了一番,别人家的店铺,都叫挽梦阁,倚翠轩,珍品堂,这窈窕淑女坊听起来有点四不像。 可师音辩称,这窈窕淑女坊另有深意,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为悦己者容,所以她觉得起这个名字,一定能够大卖,师浩说不过她,只好作罢。
第37页 一切准备就绪,终于等到了腊月二十三,师音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思冰楼。 今年的探珠会,在上京城有名的歌舞坊思冰楼举行,师浩与林白专门过来给师音捧场,一群人一进门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上京比较有名的首饰铺子有两家,一家是叶茗叶掌柜旗下的挽梦阁,另一家是南柯姑娘手中的倚翠轩,不过今日之后,师音名下的窈窕淑女坊可能会一战成名。 思冰楼内十分热闹,一楼的舞台四周都围满了人,二楼和三楼的包厢今日也是座无虚席,探珠会上的拍卖品都是稀有之物,许多达官显贵的家眷今日都来了,有的是为了寻觅珍宝,有的则是来开阔眼界。 师音远远看到对面的包厢里坐着张蕴宁,起身挥了挥手,张蕴宁却是给她翻了个白眼。 探珠会很快便开始了,第一个拍卖的是叶掌柜的雕花玉镯,那玉乃是和田玉,雕花精緻大气,特别适合出阁的妇人佩戴。 起拍价是六百两,几轮下来,居然涨到了一千八百两,师音暗暗感嘆,上京的人们果然财大气粗。 婵儿偷偷在师音耳旁道:「小姐,戴着玉镯供众人观看的姑娘就是思冰楼的掌柜,她的名字就叫思冰。」 师音仔细打量了一番,悄悄对婵儿道:「不愧是老闆娘,长得真不是一般好看,气质也很出众。」 正当此时,她发现思冰姑娘似乎转身看向了自己,正想向她点头致意,哪知,思冰姑娘目光锁定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玉树临风的林白。 思冰的目光只在林白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师音还是从她炙热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师音幽幽地转向林白,打趣道:「林白,思冰姑娘好像看上你了。」 林白一噎,「小姐可别乱说。」 师浩不满地睨了她一眼,道:「哪有你这样调侃自己夫君的。」 师音抿嘴,笑而不语。 第二件拍卖的首饰,是师音的玉璎珞。 「窈窕淑女坊,玉璎珞一只,起拍价一千五百两!」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嘈杂。 「窈窕淑女坊?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这玉璎珞雅致独特,甚是好看!」 …… 师音走到包厢的围栏边上,大声道:「诸位,窈窕淑女坊明日开张,届时还望大家赏光!」 很多人在冰嬉会上见过师音,都道:「原来窈窕淑女坊是将军府的。」 「两千两!」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包厢之内传来。 「两千五百两!」 师音惊喜不已,没想到她的玉璎珞这么受欢迎,这些人一加价就是五百两。 就在众人喊价喊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思冰楼——「啊!杀人了!」 ☆、太子 「啊!杀人了!」 平地一声雷,本来生机勃勃的思冰楼一瞬之间陷入了恐慌。 围在一楼舞台边的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听到这一声尖叫,众人纷纷涌向门口。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保命要紧。 就在众人快要冲出门口的一剎那,五个身着深蓝色锦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两个拦在了众人面前,三个迅速锁上了门窗。 「大家不要慌,我家大人已经上去查看情况了,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 百姓们一看是锦衣卫,虽然个个心里怕得要死,但没有人再敢往前沖。 「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封锁了现场,林白,你护着妹妹,我去隔壁看看」,师浩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那一声尖叫,就是从她们隔壁的包厢里传出来的。 师音起身,拉起婵儿的手转向师浩:「哥哥,一起去。」 婵儿怯怯地拉住师音的胳膊,「小姐……我害怕……」 师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那你跟甘力留在这里,我们去看看。」 婵儿犹豫着点了点头,甘力看着林白从自己面前神气地走过去,偷偷捏了他一把,攀上高枝了不起啊! 师浩掀起隔壁包厢的帘子,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躺在地上,虽是一动不动,眼睛却瞪得极大,嘴角还流着白沫。 锦衣卫佥事莫北正在查看桌上的点心和茶杯,包厢内除了几个侍卫和一个面色苍白的丫鬟,还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 「太子殿下!」师浩和林白齐齐抱拳行礼。 师音也福了一礼,道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落到师音身上,方才师音说窈窕淑女坊的时候,他就看到她了。 太子微微点头,对师浩道:「你跟莫北一起看看吧,叶茗到底中了什么毒。」躺在地上的死者,正是上京第一大珠宝商叶茗,挽梦阁的掌柜。 师音拔下头上的银钗,给了师浩,太子见她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师浩上前,用银钗验了验桌上的点心和茶水,说道:「都没有毒。」 他又俯身用银钗触碰叶茗嘴角的白沫,那银钗瞬间通体都成了黑色。 「哥哥小心!」 「少将军小心!」 师音和林白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口,师浩也赶紧放开了那银钗。 有些毒药,一沾手便可侵入血液。 「叶掌柜中毒而死,不过桌上的点心和茶水都没有毒」,师浩转向太子,说道。
第38页 莫北戴上锦衣卫自制的手套,俯身抓起叶茗的手臂查看,看了师音和屋里的丫鬟一眼,道:「师小姐,还有这位姑娘,麻烦你们先迴避一下。」 师音意识到他们要验尸,躬身一礼,和那丫鬟一道退了出去。 一炷香以后,一群官兵将思冰楼团团围住,为首的是户部的巡官。 百姓们见来了这么多官兵,害怕的同时又觉性命无忧,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莫北站到包厢边上,看着思冰楼内众人,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有人在这里中毒身亡,兇手可能就混在我们中间,现在开始,大家一个一个向周围的官兵报上家门、名讳,一经核实,便可先行离去,日后官府若上门传唤,还望诸位配合。」 百姓们一听可以走了,都开始争先恐后地挤到官兵处登记,看起来,谁也不想在兇案现场多待一刻。 师音刚回到包厢,就见魏璇被一群丫鬟侍卫簇拥着下了楼。 「丞相府魏璇及丫鬟侍卫一干人等,现在可以走了吗?」魏璇神色傲慢地看了一眼楼上的莫北。 莫北道:「魏小姐请稍后,我这便让人给你们登记。」 魏璇给莫北使了个眼刀:「莫大人若是怀疑我的人,日后大可直接上丞相府查问,今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毕,她直接走向门口,想要用自己的威严冲出去,正在此时,一只白瓷杯从二楼某个包厢中旋转而出,直直飞向魏璇,师音抬头一看,竟然是张蕴宁。张蕴宁见师音含笑向她看来,立即隐到了贤王身后。 那茶杯没有砸中魏璇,而是将将擦过她的身子,在她脚下炸开了花。 魏璇吓了一跳,「谁?」 她抬眼向楼上扫了一圈,见无人搭理她,顿时青筋暴起,正要发火,却见太子从莫北身后走了出来。 「魏小姐,若是今日思冰楼的人都像你这般冲出去,恐怕我们就永远抓不到兇手了」,太子冷声道。 魏璇看到太子冷峻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太子,您怎么会在这儿?」 「想必耽搁不了多久,魏小姐还是等一等吧」,太子撂下这句话,便从栏前消失了。 魏璇扔下众仆,匆匆上了二楼,却被师音拦在门外。 「你为何拦我?」魏璇知道太子在包厢之中,言语之间温和了许多,但她眼中充满怒意,似是想用眼刀把师音杀死。 师音正要回答,却听见太子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里面在解剖尸体,魏小姐想进来看吗?」 魏璇后退了几步,抚了抚胸口,缓缓道:「臣女莽撞了,请殿下恕罪。」 里面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师音轻蔑地看了魏璇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包厢。 一盏茶之后,师浩和林白回来了,师音起身问道:「怎么样?有线索吗」 师浩和林白均摇了摇头,师浩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究竟是怎么中的毒呢?这毒药药性极烈,叶掌柜应该才中毒没多久,可是侍卫一直守在他身旁,却说没有发现任何异象。」 师音道:「或许这毒药不会立刻发作,叶掌柜可能早已服毒,兇手也早已逃之夭夭,而今日,恰恰在这探珠会上,这毒就发作了。」 师浩语气坚决地道:「不会,莫北将毒液洒到兰花上,兰花很快便枯萎了,这样的烈性毒药,活人一沾则死,没有转圜的可能。」 师音:兰花有什么罪…… 师音轻咳几声,又道:「有没有可能是食物相剋产生了毒性?」 师浩道:「点心没有动过的迹象,茶水,也只是一般的普洱茶,没听说过普洱茶与别的东西混合会产生烈性毒物,不过这也算是个线索,回去查查医书吧,我倒是觉得,叶掌柜身边那个侍卫,嫌疑很大。」 师音问道:「当时只有叶掌柜和那侍卫在场吗?」 师浩道:「还有一个丫鬟,不过她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师音转向林白:「林白,你怎么看?」 林白道:「我也觉得那个侍卫嫌疑最大,不过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我们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师音点点头,疑惑地道:「兇手到底是怎么下的毒呢?」 林白和师浩也是一脸疑惑,正在这时,魏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殿下,臣女刚刚被吓煳涂了,请殿下恕罪!」 太子道:「不必放在心上,魏府的人现在应当登记完了,魏小姐早些回去吧,免得让丞相担心。」 魏璇以为太子原谅了自己,喜道:「多谢殿下!」 师音轻声道:「没想到魏璇这么笨,太子言语之间透着嫌弃,她居然都听不出来。」 师浩歪了歪头看向她,「阿音,上次魏璇在冰嬉会上出丑,真的不关你的事吗?」 林白也颇有深意地看向师音。 师音灿然一笑:「当然关我的事了,见她出丑,我很高兴。」 师浩皱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只乌龟不是你偷偷画的吗?以你现在的内力,应该很轻松就能潜入丞相府吧?」 师音举起右手,虔诚地道:「天地可鑑,我绝对没有偷偷潜入丞相府。」 师浩和林白见她一本正经地发誓,相信了她。 师浩幽幽地道:「不知是那位大侠,如此行侠仗义惩奸锄恶,真是让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39页 师音拍了拍他的背,「走啦,去登记了。」 众人登记之后,就各自回家了,叶茗的侍卫和丫鬟被上京府尹带回去收押了。 锦衣卫只是恰巧撞见此事才出的手,户部的人也是太子临时调过来的,众人离去之后,这个案子就移交给了上京府。 参加探珠会的珠宝商们当场就被上京府尹请到了府衙,师音也在其中。 因为珠宝商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竞争,因此他们的嫌疑很大。 师浩和林白自然也陪着师音去了府衙,让师音惊讶的是,太子居然也被牵扯其中,因为倚翠轩背后的人、南柯姑娘的东家是太子。 师音悄悄对师浩和林白道:「看来,皇室中人也很穷。」 师浩瞅了她一眼,道:「你都可以做生意,为何人家太子就不可?宫里是最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子既然站到了明面上,说明倚翠轩这事皇上是知道的。」 「哦」,师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想想也是,她们瀛洲不也是这样嘛? 不过,她做生意,主要是觉得好玩,有挑战性。 令师音出乎意料的是,官府问话问到一半,魏丞相也急急忙忙地跑来,询问事情的经过。 师音奇道:「死的又不是魏璇,魏丞相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师浩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知道官场这些弯弯道道,我听说呀,挽梦阁的利润,是叶掌柜跟魏丞相五五分的,财路出了问题,能不着急吗?」 师音点点头,「这事似乎不简单呀。」 林白道:「小姐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师音道:「你想啊,这叶掌柜的死,牵扯了太子和丞相两大人物,我只是个小喽啰,就不说了,就这两位,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复杂吗?」 林白道:「难道小姐怀疑太子?」 师音:「……」 这句话好耳熟呀。 「我怎么敢怀疑太子,我就是随便想想,别瞎说。」 林白笑了笑:「其实小姐分析得很有道理。」 师浩道:「你俩小声点,还是好好听听南柯姑娘的说词吧。」 这南柯姑娘也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师音觉得太子手底下的人真不一般,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长得也很好看,她觉得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当太子妃好像都挺合适的。 ☆、神探 师音生来自带八卦体质,此时看着南柯姑娘,眼波才动,丹唇逐笑,俏丽若三春之桃,再看太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静立如芝兰玉树,莫名觉得两人十分般配。 「你们说,南柯姑娘跟太子,会不会……」 师浩无奈地看了师音一眼,这个妹妹,虽然性子变好了,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别胡说,太子千金之躯,怎么可能跟南柯姑娘有瓜葛。」 师音不满地睨了师浩一眼,「南柯姑娘怎么了,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哥哥,没想到你还是个嫌贫爱富的。」 林白在一旁忍俊不禁,虽然师浩觉得师音口无遮拦,可林白却格外爱听师音说话,每次她一开口,他都会饶有兴致地向她看过去,那眼神,仿佛是在寻宝一般。 「这怎么又跟嫌贫爱富扯上关系了,我的意思是南柯姑娘打理倚翠轩,整天抛头露面的,皇后娘娘绝不会让这样的女子进太子府。」 师音点点头,「哥哥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随便说说。」 师浩:「……」 妹妹移情别恋的速度好像有点快啊,女人就是善变。 一个时辰之后,大部分珠宝商已经交代了他们在思冰楼的所行所见所闻,案子还没有一丁点儿进展,师音的肚子却已经在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回。 林白道:「我们先回府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即便兇手就在这些珠宝商之中,谁又会在官府问话的时候露出马脚呢?下毒的时候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如今更不会了。」 师音和师浩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反正他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可以走了。 三人便过去向太子等人告了辞,又在路上买了些糕点和医书,一路探讨着案情回了将军府。 快到将军府时,林白忽然问道:「小姐,你的窈窕淑女坊明日还开张吗?」 师音略一思忖,道:「算了,叶掌柜的死应该会引起不小的轰动,还是再等一等吧,明日先贴个告示延迟开张,等这个案子了结了再开也不迟。」 师浩附和道:「没错,还是再等等吧,反正也不着急,你窈窕淑女坊的名号今日已经打出去了,只要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林白似乎微微皱了皱眉,师音看了他一眼,问道:「林白,怎么你看着比我还着急呢?」 林白微微一笑,「就是觉得小姐筹划了这么久,也费了很多心思,有点可惜。」 师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没事,好事多磨嘛,你家小姐赚得盆满体钵是早晚的事,你就等着花钱就好了,不用担心这些。」 林白:「……」 「多谢小姐。」 师浩眯着眼睛看向林白,随即翻了个白眼,道:「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你骨子里还是个吃软饭的。」 林白挑眉一笑,不仅不恼,反而骄傲地道:「要不要分你点?」 师浩嘆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妹妹,你把林白带坏了。」
第40页 师音眨了眨眼,笑道:「没有呀,我觉得林白挺好的。」 师浩扶额:「果然儿女情长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白认真地道:「我等着少将军被打脸的那一天。」 ……………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看着师浩和林白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师音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异常温暖,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虽然她一直把林白、师浩和身边的人都当作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此时她才真正发现,真情可以跨越种族。 * 夜深人静,一个黑衣人偷偷从将军府□□而出,一路飞檐走壁,到了思冰楼。 思冰楼发生了命案,已被查封,那黑衣人飞上思冰楼顶层,徒手打开窗户,飞身而入。然而她刚一落地,一柄亮闪闪的长剑就向她直直刺来,师音没料到被查封的思冰楼内还藏着高手,忙侧身一闪,那长剑却陡然变长,还拐了个弯,一下子勾住了她的面罩。 师音向那执剑的一方看去,明眸皓齿,俊逸淡雅,正是太子萧炎,她便没有再还手,任凭自己的面纱被他挑了去。 「师音?」太子见到她,眉目之间尽显惊讶,刚刚师音从顶层飘然而入,他看得分明,师音身形灵巧,轻功出神入化,没想到去年冰嬉会上那个武艺平平的女子,今日居然已有如此造诣。 师音行礼道:「太子殿下。」 太子见她眉目清冷,完全不似以前,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往日,师音每次见他,都是一副眉眼含羞、深情款款的模样,母后有意让他纳师音为妃,虽然他听说师音刁蛮任性,但是师大将军和师浩为人很不错,太子妃的选择本来便由不得他,既然父皇母后属意师音,他也便同意了。 不过秋猎那次,她竟然出了岔子,太子知道师音遭人陷害,也有自己的责任,师音卧床不起之时,他还曾带着御医前去探望,只是师音当时昏迷不醒,不知道而已。 后来,见林白才华出众,师音也接受了这次变故,他才坦然。他与师音,勉强可以说是有缘无分,也可以说毫不相干。 太子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师音尴尬一笑,上次偷偷熘出去的时候穿了一袭红衣被林白髮现了,所以她这次换了一身黑衣,还专门跳窗出来的。 「我觉得叶掌柜的死有点蹊跷,正好晚上睡不着,便出来瞧一瞧,怕惊动别人,所以穿了夜行衣。」 太子收了剑,淡淡道:「师小姐真是胆量过人,大晚上的,居然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师音笑了笑,回道:「太子不也是吗?」 太子微微抿唇,若无其事地问道:「师小姐也想做珠宝生意?」 师音忽觉他话中有话,心道: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便道:「太子不也一样吗?」 太子本来还想问什么,不过他觉得自己无论问什么,师音似乎都会说「太子不也一样吗?」便打消了问她问题的念头,直接指了指楼上,道:「既然来了,就一同上去看看吧。」 二人此时正站在思冰楼一楼中间的舞台上,太子说罢,款款上了二楼,师音紧随其后,两人一路进了叶掌柜当时所在的包厢。 师音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便往桌子、墙上各处都敲了敲,确定没有暗格可以存放暗器,便转向太子,道:「殿下,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太子正在查看包厢前面的围栏,听她这么说,回眸一笑,道:「说说看。」 师音道:「叶掌柜的丫鬟和侍卫都说,他是在一瞬间倒地身亡的,在那之前,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我的玉璎珞。」 太子微微颔首,道:「你怀疑什么?」 师音道:「我觉得他倒地的一瞬间,肯定接触到了什么东西,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太子也仔细检查了一遍包厢的各个角落,连围栏上的木料都拆了一半有余。 他道:「不错,所以我们现在不是正在找吗?」 师音道:「不如,我们去殓房看看?」 太子诧异地看向她,「你想验尸?」 师音道:「就看一下,我以前学过一点医术,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师音当然没有学过医术,不过作为神仙,她总能比凡人看到的要多一点。 太子本就打算去殓房,不过现在师音也想去…… 迟疑片刻,太子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看看吧。」 他想,窈窕淑女坊光凭那枚玉璎珞就可以在上京立足,师音应该不会因此而冒险杀人,带她过去,还能顺便看一看她的反应。 * 虽然是深夜,但太子想进殓房,无人敢拦,师音跟着他,一路畅通无阻。 进了殓房,看着面前黑紫色的尸体,师音压下心中的不适,道:「殿下,我能把叶掌柜的上衣脱掉吗?」 太子:「……」 见师音不像是在开玩笑,太子幽幽地道:「还是我来吧。」 「太子千金之躯,怎能让你干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师音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条,缠住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太子见她似乎挺在行,便没再阻拦。 不过,他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深。 师音一层一层拨开叶掌柜的衣服,伸出手凝神聚力探了探,眼神忽然一滞。
第41页 太子捕捉到了她眼中微小的变化,忙问道:「怎么了?」 师音没有回答,而是在叶茗手上、头上、脖子上细细查看。 半晌,她直起身子,说了两个字:「果然!」 太子一脸迷茫,「你发现什么了?」 师音指着叶茗的脖子,说道:「殿下,这里有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 太子俯身查看许久,摇了摇头,「我未曾看到。」 师音道:「衙门里面应该有火齐吧?」 太子疑惑地看向她,「你真的看到了伤口?」 师音道:「我也不确定,殿下还是先找个火齐吧。」 太子便差人去仵作房拿火齐,师音又道:「殿下,那些衙役应该没有认出我,今晚的事,麻烦殿下帮我隐瞒一下,要是让爹爹知道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她依旧是那身夜行衣,只不过没有戴面纱。 太子眼底深沉,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师大将军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如此出类拔萃吧?」 师音轻咳两声,道:「太子说笑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太子移开目光,看着那尸体,说道:「好,我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殿下。」 一刻钟之后,仵作亲自带着火齐进了殓房,他额上还冒着细细的汗珠,这具尸体,他白天分明已经验过了,太子半夜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仵作捧着火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下官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直接从他手中拿过火齐,搭上叶茗的脖子细细观看,果然,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因为中了毒,叶茗的皮肤呈黑紫色,那伤口隐在其中,很难察觉。若不是师音指出了大概位置,谁也不会专门拿火齐这么细緻地去观察叶茗的皮肤。 太子转向师音:「这么小的伤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撒了那么多的慌,师音如今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了,「我小时候经常盯着天上的云朵看,长大后才发现,我的眼睛居然比别人的稍稍敏锐一点。」 太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对跪在地上的仵作道:「你来看看,这伤口处是否有兇器。」 仵作擦了擦汗,接过太子手中的火齐,又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取出一把小刀,往那尸体旁走了过去。半晌,他偷瞄了一眼师音,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恕罪,下官之前竟然没有发现这伤口,下官有罪!」 太子道:「恕你无罪,可能找出什么暗器吗?」 那仵作道:「死者伤口处没有兇器,依下官之见,兇器可能是一枚极细小的针,针一旦入了血液,便会慢慢向体内深入,如今可能已经到了脏腑。」 事实上,师音已经从叶茗的心脏处探到了那枚短针,只不过她不便讲出来。 ☆、红印 太子皱眉道:「有没有办法把针取出来?」 仵作轻嘆口气,揖道:「若要取针,需得开膛破肚,这恐怕……太子有所不知,开膛破肚需徵得死者家眷同意,拿到他们按压手印的文书方可动刀。」 太子并非不讲理之人,强行开膛破肚也非他所愿,便道:「此事先不要声张,明日你去找叶府,言明若要查清真相,必须开膛破肚,看他们怎么说。」 仵作道:「下官谨记。」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若是当时,有人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玉璎珞上,暗暗从左前方向叶掌柜发了一枚毒针,那么,叶掌柜轰然倒地、中毒而亡一事就说的过去了。 太子转向师音,正色道:「若真是这样,能将这么细小的针完全打入别人体内,可见兇手内力之强。」 师音看着叶茗脖子上那个针眼,附和地点了点头,少倾,她忽然眼睛一亮,道:「太子,这伤口在脖子的左前方。」 太子垂眉沉思,「左前方……对,我们去大牢!」 …… 此时,上京府尹也收到了太子连夜查案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太子便让他准备笔墨纸砚,立刻送到关押叶茗的丫鬟和侍卫的地方。 进了大牢以后,太子去了那侍卫所在的地方,师音则进了关押那丫鬟的牢房。 一炷香以后,师音和太子分别拿着一副画从大牢里走出来,他们让那侍卫和丫鬟分别绘了一副叶掌柜倒地之前的情景图,虽然两人都不擅长作画,但两幅图上,叶掌柜所在的位置、方向和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这两人都不是兇手」,师音对比了一番,说道。 太子神色凝重,「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人串通一气,杀了叶茗。」 师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殿下,你使过暗器吧?」 「使过,但从未使过针。」 「没事,咱们拿一根树枝就可以了。」 ………… * 夜色凉如水,一轮弯月高高挂在夜空,月光如流水般倾洒在思冰楼上。 思冰楼内,师音站在叶掌柜白日里所在的位置上,摆了个姿势,对远处包厢里拿着一根树枝的萧炎喊道:「殿下,可以扔了!」 她脖子的左前方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萧炎侧着身子,说了句「小心!」遂将那寸长的细枝射向师音的脖颈。 「呲……」师音轻轻哼了一声,即便那树枝末端绑了一小团棉花,从那么远的地方直直射来,速度很快,还是将她的脖子撞出了一个小坑。
第42页 太子走了进来,「怎么样,准不准?」 师音转向他,指着自己脖子上刚刚被戳到的地方,「你看,是不是这里?」 太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们在师音脖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站在不同的角度向师音发射「暗器」,只要那暗器落到那个圈里,就可以大致确定兇手所在的位置了。 叶掌柜当时站在围栏边上,若要射中他的脖子,兇手一定在二楼或者三楼的某个包厢,太子便在这些包厢里挪动着发射「暗器」。 师音把那「暗器」拿给他,对他道:「换个位置再来。」 「你去扔吧,我来当靶子」,太子淡淡地道。 师音看了一眼,太子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不想欺负一个弱女子。 「我没有使过暗器,我不会」,师音挠挠头,心道:你在开玩笑吗?要是我把握不好力度,把你的脖子戳穿了可怎么办? 「那我出去找个衙役来当靶子」,太子正要出门,却被师音拦下,「殿下,咱们不是叮嘱过仵作,此事万不可声张吗?来都来了,这点苦我还是受得了的。」 再说了,等你出去把衙役找过来,天都要亮了,我还要早点回去睡觉呢。 「好吧」,太子抿了抿唇,一脸壮烈地出了门。 师音苦笑,该有这表情的不应该是她吗? 也不知是第几次,师音又是「呲……」的叫出了声,她的脖子上有一片已经淤青了,幸运的是,随着太子一个包厢一个包厢地挪动,那「暗器」刺过来的地方也越来越接近她脖子上的红圈,不过,太子来拿「暗器」的时候,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难看。 师音搓了搓脖子上的淤青,勉强笑了笑,道:「还差一点点了,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她站到围栏旁边,学着叶掌柜的模样,一手抱小臂,一手支着下巴向舞台上看去,太子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道:「这次一定要成功。」 待他出门后,师音吐了吐舌头,暗暗感嘆:太子千金之躯,打不得骂不得,真是苦了我了。 不过这一次,太子居然真的将那「暗器」射到了红圈之内。 师音开心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她觉得这大拇指更应该竖给自己,但总算不用被人当靶子射了,太子真是不擅长使用暗器。 师音看着那「暗器」,脑海中忽然浮现林白拔出两根箭,搭在弦上,一左一右正中的靶心的情景,心道:「还是林白厉害,不过,看在这『暗器』不好使的份上,还是原谅太子吧。」 太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 师音笑着点点头,「太子,你刚刚在哪个包厢?」 太子道:「二楼的玉兰轩、桃花轩、牡丹轩,还有三楼的月华清、水云游、双飞燕。」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少让师音受苦,太子每次换位置都会隔一个包厢,由于思冰楼很大,三楼与二楼的角度不分轩轾,他便只在二楼试验,等确定以后再加上三楼及左右两边的包厢即可。 师音道:「不知道大家登记名讳的时候,有没有登记所处的位置。」 太子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总共就那么些人,明日问一问便知,此外,我还想到了一件事。」 师音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能将那么细小的针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兇手指间应该落了一层茧子。」 师音微笑着点点头,太子的脑袋还挺好使的。 太子又道:「你家里有没有金疮药?」 「有。」 「也是,将军府怎会没有金疮药呢,回去好好歇息吧,今日辛苦了,若能找到兇手,我必给你记一件大功。」 师音诚恳地道:「千万别,太子不是答应过我不将今晚的事传出去吗?」 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半晌,他垂眸一笑,「你倒是淡泊。」 师音讪讪笑了笑,「也没有了,主要是我爹太兇了。」 经此一晚,太子对师音的怀疑已消了大半,不过他还要等到亲眼见到那枚针,或者找到兇手,才会实打实地相信师音。 * 第二日,师音又睡到了午后,刚起床便见顾嬷嬷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小姐,今儿一早,有个孩子给门口的侍卫塞了一瓶金疮药,说是给你的。」 师音拿着那瓶药仔细端详,婵儿也围了过来,一本正经地道:「小姐,我听甘力说了,这药瓶是薄胎瓷做的,是皇亲贵胄才能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这药是谁送的,有没有毒。」 师音莞尔一笑,「我知道是谁,没有毒,先收着吧。」 「咦,小姐,你脖子上怎么有个红印?」话刚出口,婵儿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她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傻里傻气地笑着。 顾嬷嬷和师音同时诧异地看向她,看着婵儿那半分含羞的眼神,师音忽然想起了话本里的「红印」,一下子跳起来,戳了戳婵儿的脑袋,「你个小丫头,乱想什么呢?这是昨晚被虫子咬的。」 顾嬷嬷一脸迷茫:「小姐,这天气,应该没有虫子的。」 师音揉了揉眉心,「大概是熏炉烧得太旺了,引来了虫子,总之婵儿,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去把上次的大药瓶拿过来,给我上药。」 婵儿「哦」了一声,缩着脑袋去取药瓶了,师音看着她弯起的嘴角,不觉又嘆了一口气,现在的这些小丫鬟,一天到晚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呀?
第43页 顾嬷嬷认真地翻了翻师音的被子,喃喃道:「今天让他们好好打扫一下小姐的屋子,被褥也换成新的。」 师音:「……」 她跟顾嬷嬷和婵儿,大概都是有代沟的。 师浩和林白今日去了军营,师音吃过晚饭,又想去上京府衙看一看,太子昨晚临走前说过,今日要将那六个包厢中的人叫到府衙问话,此外,开膛破肚的事也不知道有眉目了没有。 然而,她刚进府衙,就听衙役说兇手已经找到了。 她惊讶地向里面走去,太子远远向她走来,沖她招了招手。 师音上前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殿下,已经找到兇手了吗?」 太子摇了摇头,道:「今日一早,那侍卫忽然认罪了,他说是自己给叶茗下了毒,那毒药就抹在叶茗的衣领上,时间一长,便会渗到皮肤里。」 师音诧异地道:「那,检查过叶掌柜的衣服了吗?」 话一出口,师音就觉得自己真傻,叶掌柜本来就中了剧毒,衣领贴着皮肤,不用查就知道上面沾了毒。 太子配合地道:「衣服上确实有毒。」 师音悻悻然道:「如此说来,咱们俩昨天晚上白忙活了?」 太子道:「似乎是这样的,不过,你不觉得此事很蹊跷吗?为什么那侍卫昨天不承认,看着我们大动干戈白费功夫,还十分配合地画了那副画,今日一早却忽然认罪了?」 师音思忖片刻,喃喃点了点头,「是很奇怪,那他有没有说,用的是什么毒?」 ☆、落尘 师音问道:「那他有没有说,用的是什么毒?」 太子神色一凛,「他用的,是尘断。」 看太子的眼神,尘断应该是一种很特别的毒药,思忖片刻,师音道:「我从未听说过尘断。」 太子嘆了口气,缓缓道:「八年前,南蟠举兵入侵,父皇派李赫、温旭二将南下抵抗,怎料李、温二人在南地生了嫌隙,大敌当前,李赫竟下毒将温旭害死。」 师音静静听着,太子这是要给他讲尘断的由来吗?她问道:「李赫用的毒就是尘断吗?」 太子摇了摇头,「不是,他用的是□□。温旭死后第五日,李赫也被人毒死了,他中的毒便是尘断。」 师音一听,这仗还没打,两位大将都被毒死了……便问道:「那南蟠是不是趁机抢占了琳国许多土地?使用尘断杀死李赫的人又是谁?」 太子道:「温旭的死讯传到京城,父皇又派临近的师大将军前往南地,怎奈师大将军还没赶到,南蟠便出动全数兵力向我军进犯。两军对战,对方主将加力青亲自策马上前挑战,我军副将上前迎敌,却被加力青三招刺死。正当我军士气溃散之时,一黑衣少年从天而将,他骑上那副将的马,上前挑了加力青的人头。」 师音忍不住道:「这么厉害,那黑衣少年又是什么人?」 太子幽幽地道:「烟雨楼楼主,落尘。」 「烟雨楼?就是那个传说中杀手云集的神秘组织?」 太子点点头,「不错,落尘戴着面具,一连斩杀五六名南蟠大将,等师大将军赶到之时,南蟠已然递交了降书。」 师音奇道:「烟雨楼楼主怎么会到战场上去?」 太子道:「他是来杀李赫的,那日一战之后,我军将士将他奉为英雄,希望他能留在军中主持大局,不过,他留下一封信便走了,信上表明,他是烟雨楼楼主,温旭的朋友,温旭被李赫所害,他便用尘断将李赫毒死,替朋友报了仇。」 师音这才明白太子为何给她讲了这么多,原来尘断与烟雨楼有关,不过,这烟雨楼楼主,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她问道:「这尘断是烟雨楼的独门秘药吗?」 太子道:「应当是的,这是尘断第二次现身于世。」 「这么说来,叶掌柜的侍卫是烟雨楼的人?」 「不是,那毒药是他从烟雨楼买来的。」 「太子相信他的话?」 太子将手负到身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叶茗中毒的症状与当年的李赫一模一样,我起初并未想到尘断,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叶茗所中之毒必是尘断无疑了。」 师音点点头,昨日她与师浩林白一起翻了许多医书,确实没有查到叶掌柜所中何毒。可是,如果依那侍卫所言,那叶掌柜心脏处的针又是怎么回事呢? 「殿下,那丫鬟可曾说过什么?」 太子道:「今日一早,我特意去找过她,她说叶茗倒地之前,宗晟什么也没干,一直和她一起站在叶茗的身后。」 宗晟,便是叶茗的侍卫。 师音又问道:「那宗晟可曾交代,他为何要杀叶掌柜?」 「他说叶茗待他极差,经常侮辱他,他心生怨恨,便从烟雨楼买了尘断,伺机报復,昨日思冰楼人多,他觉得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好吧」,师音一时理不清头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太子又道:「我已经仔细盘问过那六个包厢的人,他们的回答并无破绽,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手上是有茧子的,或许,叶茗脖子上的伤口,另有缘由吧。」 师音也不能跟他说,她还在叶掌柜的脏府里发现了一枚针,便问道:「仵作有没有去过叶府,叶掌柜的家眷同意开膛破肚吗?」
第44页 太子摇头,「叶夫人同意,但叶茗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同意,死者为大,只能作罢了,即便不是宗晟亲自动的手,兇手肯定也与他有关。」 ………… * 师音悻悻然回到了将军府,没想到这件案子竟会发展成这样,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便与师浩和林白说了此事。 林白听到她的话,瞬间陷入了沉思,师浩却道:「脖子上有伤口,也不代表那是致死之伤,我觉得宗晟既然承认了,那就应该是这样了,否则,谁会无缘无故跑出来认罪。」 说得也是,可那针……师音现在脑子里都是那根针。 「林白,你觉得呢?」 林白回过神来,道:「少将军说得有理,叶掌柜中的毒好像真的是尘断。」 师音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们有没有跟烟雨楼打过交道?」 此话一出,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师浩道:「妹妹,你最近管的有点多啊,依我看,毒药即是烟雨楼给的,那叶掌柜生前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师音愣了愣,「这是什么逻辑?」 「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说,烟雨楼有多阴森多恐怖的,依我看,这烟雨楼是个侠义组织,虽然偶尔也会干一些不入流的勾当,但烟雨楼接生意有个规矩:不得滥杀无辜,这许多年来,烟雨楼杀的人大都是一些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那落尘还帮过我们呢,若是没有他,南蟠那些人不知要屠杀多少无辜的百姓呢。」 师音道:「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烟雨楼还真的挺好的。 「哥哥,你这么一说,我还挺想认识一下那个落尘的。」 师浩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声,道:「算了吧妹妹,你连人家烟雨楼的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师音瞥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我当然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林白一直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俩聊天,此时才微微展颜笑了笑。 师音也释然一笑,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不掺和这事了,侠义组织卖的药应该不会用错地方,对,就是这样的,难得下凡一趟,还是多想想开心的事,这种阴森的事想多了容易头疼。 * 晚上,师音决定把叶掌柜一事暂且忘掉,想想她又不是上京府尹,何必为了这些事操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特意跑去了膳房,想跟厨娘学一学厨艺,要是能在歷劫的时候学会做自己喜欢吃的菜,那以后无论去了哪里,她都能睡得好吃得香了。 刚到膳房门口,她就看到上次帮她剁肉馅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她抱着腿,把头埋到了双腿之间,似是在哭。 师音站到她面前,那小姑娘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珠。见是师音,她忙站起来福了福礼,叫了一声「小姐。」 师音拿出手帕,帮她拭了拭眼泪,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低着头,怯怯地道:「奴婢叫一一。」 师音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名字很好听,能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吗?我可以帮你打他哦!」说罢,她举起拳头,往空气里用力打了几拳。 一一仍是哭丧着脸,低着头小声道:「没有人欺负我。」 师音疑惑地望向她,这么小的姑娘,就知道隐瞒心事了?她拉起一一的手,进了厨房,厨娘见她和一一进了院子,急忙迎了出来。 厨娘往罩衣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将一一的另一只手拉了过去,随即挤出一丝笑脸,问道:「小姐,一一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吧?」 师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她好像累了,让她休息会儿吧。」 厨娘感激地沖她笑了笑,拉着一一去了偏房。 很快,她安顿好了一一,跑出来招唿师音,「小姐,今日想学什么菜?」 师音道:「嫂子,你知道一一为什么伤心吗?」 师音如今对家里的僕人都很和气,她偶尔会来膳房学炒菜,每次来都管厨娘叫嫂子。厨娘起初十分惶恐,后来听师音叫的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厨娘面上闪过一丝忧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没事儿,被先生随便批评了几句,哭一哭就好了。」 师音却道:「可我看着一一好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听师音这么一说,厨娘无奈地嘆了一口气,道:「小姐,像一一这样的孩子,能上学堂已经很好了,随便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是因为一一不会读书,所以被先生骂了吗?」 「不是的小姐,一一很喜欢读书」,厨娘欲言又止。 师音疑惑地道:「那到底是为什么被先生骂了?」 厨娘默然无语,顿了顿,她忽然抹了一把泪,看起来辛酸至极。 师音道:「嫂子尽管跟我说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师音很喜欢一一,看她这么小就这么伤心,有些于心不忍。 厨娘道:「前几天,先生让大家做一盏灯笼拿到学堂,我拿了几张纸,给一一煳了一个,做工粗糙,比不上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一将那灯笼拿到学堂,便被先生骂了,还被其他孩子嘲笑。」 师音点点头,厨娘继续道:「这倒也没啥,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本身就是要多受点苦的,可从那以后,无论一一读书有多努力,文章做的有多好,都得不到先生的夸赞了,反而那些不如一一的孩子,每天都被先生夸,一一还小,不懂得这些,所以近来每天都很伤心。」
第45页 说罢,厨娘又擦干眼泪笑道:「不过她后面会懂的,小姐不用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我一时多嘴,给小姐添堵了。」 师音安慰她道:「你说出来,自己心里也好受些,孩子受了委屈,做娘的应该也不好受。」 她心道:一一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些了吗? ……………… 作者的话: 距林白掉马甲时日无多了,这些有头无尾的案子最终都会有个交代,请大家耐心等待,感谢支持! ☆、不敬 她心道:一一还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些了吗? 师音小时候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因为先生是个博学多才、人品贵重的人,他对每一个孩子都温和而友善,当那些贪玩的孩子偷偷画了符咒在桌子底下暗自较劲的时候,先生会把他们叫上讲台,让他们表演一场符咒大战,还会幽默诙谐地进行点评。而当那些贪睡的孩子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时候,先生则会挥一挥手,将他们移到远处的草坪上,让他们一次睡个够。 如此反覆多次,那些贪玩的孩子虽然依旧贪玩,但他们看先生的眼神却愈加饱含敬意,也开始认真地去听先生讲课。而那些贪睡的孩子,似乎慢慢从瞌睡虫变成了努力奋进的好孩子,因为先生说过,你喜欢过什么样的日子就怎么过,他不会强求大家,但是你现在的每一天,都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那个一边教她们读书,一边让她们从小就学会思考的先生,对她而言是明灯一样的存在。 因此,她不知道一一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会怎么想,那个理应让人尊重、传道受业解惑的先生却对她一个小小的孩子耍了这样的手段,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按照厨娘的意思,一一要习惯这种冷落,一心一意把心用在读书上,忍辱负重,直到学会先生教授的全部知识,便是破茧成蝶之时,既可以离开先生,也达到了读书的目的。 可是她还那么小,就要每天生活在被主宰者冷落的环境里,愁眉苦脸地过日子吗? 师音忽然想到了瀛洲的凤凌霜,那个将她打入万年冰渊的姑娘,她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吧?不,或许更苦…… 整个晚上,师音都忍不住去想一一的事,厨娘教她的竹香桂鱼,她一步都没记得,吃晚饭的时候也一直心不在焉。 她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般,她查叶掌柜一案,纯属好奇心作怪,但一一的事,她觉得似乎触碰到了自己的一根神经,她决定管一管。 *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是自她下凡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吃过早点,她让婵儿带着自己去了一一所在的学堂。 所谓学堂,就是先生的家。学堂门口挂了两个精緻大气的灯笼,墙边还挂了一排略小一点的,一眼就能让人意识到新岁马上就要来了。 学堂的门是开着的,先生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摆上桌椅,便是学堂。听婵儿说,这算是比较好的学堂了,有些学堂里连桌椅都没有,大家都是席地而坐的。 师音和婵儿悄悄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朗朗的读书声在院子里迴响—— 「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 孩子们摇晃着脑袋,正认真地背诵着《论语》,先生则闭着眼,享受地听着。 须臾,孩子们背完了这一篇,先生也睁开了眼睛,他道:「谁来说一下,刚刚你们背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有几个孩子踊跃地举起手,师音看得分明,一一没有举手,先生却道:「田一一,你来说说。」 一一怯怯地起身,说道:「这句话是说……」虽然一一声音不大,但站在门口的师音和婵儿都能听到。 先生皱了皱眉,不满地道:「声音那么小,谁能听得见,一边站着去,子辰,你来说说。」 一一低着头,走到了众人后面,那个叫子辰的孩子站起来,大声地解释着那句话,先生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待那孩子坐下,先生又道:「有些孩子,夸她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骂她几句,又一直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啊?」 一一的头弯得更甚了,那先生又道:「田一一,去拿块砖,顶着!来,大家一起背诵下一篇」。 随即,他又闭上眼睛,继续享受地听着。 婵儿紧握着拳头,瞪着那先生道:「先生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一呢,我们一一那么乖,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婵儿话刚说完,回头一看,却不见了师音。 一一正要去捡墙边的砖,却被师音一把抢过。 婵儿一惊,先生教训弟子,天经地义,小姐这是要干啥? 她正要喊师音出来,却见师音已将那砖朝上座的先生砸了过去,婵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张大嘴巴,愣愣看着那块砖从众多孩子身侧穿过,直直砸到先生座前的桌上,将那木制的小案瞬间砸成了两半。 「咔嚓」一声将那闭着眼的先生惊醒了,孩子们的声音也在顷刻之间戛然而止,大家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先生愣了愣,随即向师音和一一看了过去。 「何人砸了我的书桌?」那先生额上青筋暴起。 「是我」,师音淡淡道。 「你,你是何人?」 「我是一一的表姐」,师音直视着他,「敢问先生,为何要故意冷落一一,还在孩子们面前明目张胆地作弄她?」
第46页 婵儿赶紧跑过来扯住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姐……这事咱不能插手……」 师音没有理婵儿,只是用质问的目光看着先生。 「明目张胆?」那先生站了起来,「你一个小丫头,也敢用明目张胆这种话说我?她是我的学生,老师教训学生,天经地义,倒是你,明目张胆跑进我这里,砸我桌子,乱我学堂,究竟是何用意呀?」 学堂门口大开,蹲在巷子里晒太阳的百姓们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师音冷冷瞥了先生一眼,道:「先生活了一把岁数,脸皮倒是长得很厚。」 此话一出,门口的众人都惊讶地看向师音。 「这不是师大小姐嘛,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说先生呢?」 「是啊是啊,起初我还以为她不介意我们贫民的身份,没想到她如此辱骂先生……」 「大家闺秀,连尊师重道都不懂……」 …… 婵儿有点害怕地转向师音,「小姐……」 那先生浑身颤抖,伸出食指指向师音,愤怒使得他脸颊通红:「你……你竟如此……」 师音却全然不顾婵儿和门口的闲言碎语,打断他道:「先生,你如此冷落一一,是因为她没有给你送一个好看又大气的灯笼吗?一一她一个孩子,你究竟是如何忍心将这种卑劣的手段使到她身上的?为人师表,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一的先生了,我们一一今日退学!你不配为人师!」 她这几句话铿锵有力,连她自己也觉得激动得有些过了,可是,她一想到凌霜,想到凌霜小时候受的苦,就觉得凌霜后来会变成那样,都是这些卑鄙的主宰之人害的,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门口一片唏嘘之声,先生每日教导大家,年关将至,要一个灯笼也不过分,即便他打了那些学生,也没有什么不应该的,退一万步讲,即便先生确实做得不对,师大小姐也不应该对上了年纪的先生如此出言不逊。 一一眼中噙满泪水,「小姐,我不想退学。」 师音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心下一紧,「一一不怕,回去我给你再找个学堂。」 一一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跟着师音一道出了门。临走之前,一一还转身在学堂门口跪了下来,给那先生磕了三个响头,那先生转过脸去,「哼」了一声。 师音看着这一幕,原本勉力硬起来的心忽然软了下来,一一这孩子,真的太善良太好了,相比之下,她冷言训斥那么老的一个先生,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不过,即便心中有点惭愧,师音也并不后悔,她不想让一一在那种环境里继续忍耐下去,万一一一和凌霜一样,对这个世界生出怨愤,又该怎么办呢? 师音一路无言,回到家中已近午时,她将一一送到了膳房。 厨娘一脸忧心地走了出来,「小姐」。 她转向一一,质问道:「一一,你怎么回来了?」 一一眼中涌出了泪水,师音帮她拭了拭,道:「是我把她带回来的。」 「小姐?为什么呀?」厨娘的眼神,惊讶中带着些许恐惧。 师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嫂子,我会给一一重新找个学堂的,你不用担心。」 闻言,厨娘的眼眸立刻黯淡了下来,「可是……」 「怎么了?」 「可是,其他的学堂都没有这个好,为了让一一进这个学堂,我费了很多功夫……」 厨娘没有说下去。 师音揽住一一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总有比那个更好的。」 厨娘又道:「可是,我怕一一去了太好的,会被人瞧不起。」 师音心中有点乱,只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今晚就去跟哥哥商量,总能想到办法的。」 厨娘忧郁地点了点头,师音看的出来,纵使她万般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欺负,也不愿师音直接将她从学堂里拎回家。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师音悻悻地走向清韵轩,路上,婵儿跟她说,一一所在的学堂,算是在一般老百姓眼里最好的了,先生虽然有点小嗜好,但学识渊博,教的很好。 ☆、强者 师音打算晚饭后将师浩叫到清韵轩,聊聊一一的事,毕竟师浩天天跟外面那些人打交道,认识的人和知道的事都比她多。至于师尧,最好别让他知道这事,免得给他老人家再添几根白头髮。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刚踏进正厅,就发现师尧和师浩齐齐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师音走到饭桌旁坐下,装的若无其事,「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师尧清了清嗓子,道:「听说你今天又出去帮人家打抱不平了?」 师浩补充道:「还砸了王老先生的书桌。」 师音尴尬一笑,「你们都听说了?」 师浩低下头,偷笑不止。师尧道:「阿音,最近你好像很喜欢在外面出风头。」 师音看向桌子,夹了一口菜塞到自己嘴里,喃喃道:「还好吧爹爹。」 师尧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安置一一?」 师音抬眸,讪讪笑道:「回头我跟哥哥商量一下,他应该认识一些私塾先生,让一一去私塾吧。」 师音把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踢了踢师浩的腿。
第47页 师浩点点头,笑意不减,「认识几个,回头我帮你问问,多一个学生而已,对他们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正好快过年了,让一一休息几日,年后再去私塾。」 「嗯」,师音给了师浩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转向师尧道:「爹爹,对不起,我又给将军府抹黑了,你放心,明日我就带一份厚礼,去给那先生道歉。」虽然她内心十万个不乐意,但是为了将军府的名声,还是装模作样牺牲一下吧。 没想到师尧却道:「道什么歉,你砸也砸了,骂也骂了,再跑去道歉反而丢脸。」 师音诧异地看向师尧:「啊?爹爹的意思是我不用去道歉吗?」 「不用。」 「爹爹难道……难道不觉得我太不懂得尊师重道了吗?」 师尧瞪了她一眼,「原来你也知道啊。」 师音尴尬地笑了笑。 师尧又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师音抬眼看向他,见他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微笑,看上去十分慈祥,「谢谢爹爹!」 没想到爹爹居然这么开明。 「不过以后这种闲事你还是少管的好,你跟别人处境不一样,贸然插手人家家事,反而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师音点点头,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知道了爹爹。」 ………… 临走之前,师浩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师音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她实在是太幸运了,歷个劫还能遇到这么好的爹爹和哥哥。 夜晚,清幽的月光洒在窗户上,朦朦胧胧,撩人心绪。师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便起身披上那件红得耀眼的大氅,出了门,翻身上了屋顶,望着那一轮弯月,静静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却见林白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在她身侧,此时,他手中正提着两壶幽兰香,对着她笑得没心没肺。 「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林白递给她一壶酒,「远远看到小姐坐在屋顶上赏月,便过来送酒。」 师音笑了笑,打开酒壶喝了一口,「好喝。」 林白莞尔,也喝了两口,静默片刻,林白问道:「这么晚还没睡,小姐是在惆怅一一的事吗?」 师音无奈地笑了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了。」 「嗯」,林白举起那壶酒,像是在敬她,「小姐勇气可嘉。」 师音微微汗颜,虽然勇气可嘉,可她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 「林白,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一一带回来?」 「小姐为何会这么想?」 「我原想着不让一一受委屈,先带她回来,以后让哥哥给她寻个更好的私塾。可现在我觉得我想的太简单了,哥哥认识的私塾先生应当很好,可正如厨娘所言,一一身份低微,进了那样的私塾会不会被人瞧不起,即便不会,一一自己会不会觉得低人一等,一边羡慕着人家,一边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林白看向她,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要听实话吗?」 师音点点头,林白之前说她勇气可嘉的时候,她其实觉得林白是在恭维她。可如今,她觉得林白似乎能说出她想要的答案,她挪了挪身子,正对着林白,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林白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下人,能进学堂已经很不容易了,受点委屈是应该的,不受委屈才奇怪呢。」 师音愣了愣,原来是这样的吗?爹爹说得对,她的处境与别人不一样,的确不应该替别人做决定。 林白继续道:「受委屈也不一定是坏事,王老先生做得再过分,也就是让一一心里不痛快罢了,授业之事他还是会尽心的,可是你想一想,这世间之人,有大度的,也有小心眼的,有善良的,也有卑鄙恶毒的,一一她不可能一直都一帆风顺,以后碰到的坎可能会比这要多得多,也难得多,反而小时候多受点苦,才能磨练她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也能激起她奋发图强的决心,自己强了,才能不受人摆布。」 师音又想起了凌霜,她道:「可是,如果一味地受委屈,我怕会迫使她改变心性,误入歧途。」 林白道:「也有这个可能,不过一一心性纯净,更何况她受的委屈,还不足以使她误入歧途。」 师音忽然看向林白:「你小时候也受过很多这样的苦吧?」 一定是的,正如他所言,因为受的苦太多,才激发起了他奋发图强的决心,以至于他现在这么优秀。 林白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自己,脸上忽然挂上一丝黯淡,他移开眼,看向空中高高悬挂着的月亮,半晌,才点了点头。 师音觉得自己可能让林白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歷,忙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白转向她,黑夜中,他的脸皎洁如月,柔和且深邃,「没事,小姐不用道歉。」 师音微微一笑,她忽然觉得跟林白在一起很舒心。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空气中染上一团白色的雾气,又渐渐消散。 她道:「所以,我今天不该那么做的,是吧?」 林白眼里泛着淡淡的光,「小姐可以不管这事的。」 师音苦笑一声,应该是吧,好像好心办了坏事。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果然自己这几百年来过得太轻松了,以至于不能理解别人的苦楚,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第48页 这时,林白又道:「但是小姐管了,我很佩服。我现在拥有的,是用无数苦难换来的,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平庸一些,不用经歷那些苦。我想一一会很感激你的,即便私塾里会有人瞧不起她,只要她肯努力,终归会赢得别人的尊重。这个世界就是需要小姐这样的人,让我们知道这世上还有温暖。」 ……………… 作者的话: 感谢2020有你们的支持,一起愉快地走向2021吧,新年快乐! ☆、兇手 如黑夜之中缓缓升起一抹亮光,又如干涸的土地上慢慢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滴,师音微微张嘴,睁大眼睛看向林白。 「啊?」 林白浅浅一笑,目光不离前方的万家灯火,缓缓道:「小姐做的很好,有时候,你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在乎对错,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 不在乎别人,不在乎对错,做自己想做的。 师音没有说话,不过,那被她翻来覆去打磨,翻来覆去质问的心,却在此刻忽然变得滚烫如火,所有对自己的怀疑和责备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夜色虽凉,人心正暖。 她紧抿着唇,用力压下那一股冲上头顶的暖意,如果再任其肆意流蹿,下一刻她可能会在林白面前流出眼泪。 林白又给自己灌了两口酒,师音却不敢再喝,顿了顿,她道:「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林白爽朗一笑:「谢什么,上次从梁州回来,小姐不也这般开导我了吗?能帮上小姐,哪怕一点点也好,就当是还了小姐的情」。 闻言,师音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我以后要多帮帮你了,不然下次就没人给我送酒了。」 「你若需要,唤我便是。」 师音本是想开个玩笑得,可林白这句话却似乎很认真。师音觉得自己此刻再不能跟林白待在一处了,她一个神仙,竟不如他一个凡人看得通透,这让她觉得十分汗颜,除此之外,她觉得林白现在浑身都冒着光,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她还不太习惯跟这样的林白相处。 不过,人家是来帮她的,直接赶他走好像也不太合适,师音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向他道别,却听林白道:「夜深了,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 师音忽觉一阵轻松,「好,你也回去吧,改天请你出去吃饭。」 林白莞尔一笑,「好。」 师音起身,转瞬之间已落到地面上,她抬起头,沖坐在屋顶的林白挥了挥手,「回去睡吧。」 林白站起来,点了点头,师音加快步伐进了屋。 躺在床上,她依然难以入睡,之前睡不着是因为纠结,而今睡不着却是因为太热。辗转反侧了一阵,她又下床灭了熏炉里的火,才放心地钻到了被窝。 * 第二日,师音毫无疑问地又睡到了午时,不过她醒来以后没有向往常一样赖床,而是迅速洗完漱吃完饭,带着婵儿出了门,她要去租一间屋子,办一间学堂,这是她昨晚睡前想到的主意。 像一一这样的孩子,应该还有很多,既然适合他们的学堂只有王老先生一家,那她就再办一家,环境不需要多好,跟王老先生家差不多就行了,但先生一定要好,而且这家学堂只收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 师音说干就干,正好爹爹给她开办窈窕淑女坊的银子还剩了一些,足以租下一间房子,再雇一个先生,她没想着办学堂能挣钱,只要她的窈窕淑女坊一开张,养一个学堂还是绰绰有余的。 行到水环巷口,师音便和婵儿一同下了马车。她专门打听过,厨娘家就住在这水环巷里,而且这里还住了很多与她们一样的人家。 师音打算一家一家地询问,看看谁愿意给她让一间屋子当作学堂。 不过,刚走了几步,师音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巷子口那栋房子的门上挂了一串风铃,那晚林白带她去空空儿家疗伤,出门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一串风铃。 师音让婵儿去了水环巷的第二栋房子询问,她自己则走向挂着风铃的那扇门,如果这是空空儿的屋子,正好可以进去跟他打个招唿,道个谢。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门口,她抬起手正要去敲门,却在此时,透过那扇门中间的门缝,她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蓝衣男子朝空中挥了挥手,似是发射了什么东西,下一秒,一只鸟儿落到了地上,师音看得分明,那鸟儿的脖子上,端端正正插着一根不长不短的白茅根。 白茅根是一味中药,每根只有半寸长,师音之所以知道那是白茅根,是因为师尧以前有一次打仗回来,吐了几口血,御医让他每日喝白茅根煮的水,原主心疼爹爹,亲自给他煮过一段日子。 师音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了下来,她看到空空儿走到那蓝衣男子身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又在我家里乱杀无辜,小心我废了你那双手。」 那蓝衣男子一手拎起鸟儿,一手拍向空空儿,师音的眼神比凡人要好许多,而那蓝衣男子的手掌侧面正好对着她,她看得很清楚,他那凸起的中指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茧。 师音心里咯噔一下,她放缓脚步,悄悄退到了巷子里,往第二家院子里走去。 婵儿见到她,喜上眉梢,「小姐,他们一听小姐要办学堂,就说愿意租一间屋子给咱们。」 师音觉得自己的脸色可能有些阴沉,因为婵儿看向她时,她那一脸的笑意忽然凝滞。师音压下心中的疑问,摆出一副笑脸转向婵儿身边的妇人,道:「这位大姐,你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吗?」
第49页 那妇人见她和善,也笑了笑,道:「愿意,只是不知道我家阿强能不能也到小姐的学堂里读书,他今年七岁了。」 师音道:「当然可以。」 那妇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笑得像一朵花,「那我今晚就把屋子腾出来,小姐随我来看看,这间屋子行不行,要是不行,我把正厅让出来都行。」 师音感激地沖她笑了笑,随她走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屋子里摆满了杂物,只要收拾一下,也算宽敞明亮,师音打算先收八九个学生,等以后有名气了,再将学堂转向别处。 师音道:「就这间吧,东边的屋子也暖和,有劳你了大姐。」 「小姐这是哪里话,你愿意在这儿办学堂,是大伙儿的福气。」 师音道:「那租金……」 婵儿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一个月五百文。」 「这么便宜?」 「这位大姐说五百文很多了。」 师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送给了那妇人,那妇人起初不愿意收,后来见拗不过师音,只好收下。 * 回去的时候,师音又默默看了一眼空空儿的家门,林白,空空儿,蓝衣男子,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思冰 林白,空空儿,蓝衣男子,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那日她中毒,林白直接带着她闯进了空空儿的屋子,他说空空儿欠了他的钱,可她能感觉到,空空儿和林白关系匪浅,而且,空空儿似乎有一点点怕林白。 而那蓝衣男子与空空儿,看起来关系也很好,那林白会不会也认识那蓝衣男子呢? 那蓝衣男子,仅用一根半寸长的白茅根,就能轻而易举杀了在空中飞翔的鸟儿,若将他手中的武器换作一根细小的针,一定能够准确无误地打入另一个人的脖颈。 「婵儿,你和车夫先回家,我晚点再回去。」 婵儿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啊?小姐,你刚刚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师音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没什么,我约了人。」 婵儿秒懂,「哦,小姐要跟林白约会去吗?」 师音笑而不答,「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婵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师音则去了上京府衙,她要重新把那六个包厢里的人再找过来,看看那蓝衣男子是否也在其中。 府尹大人自然不愿替她去传唤那些人,因为一来,师音无官无职,没有理由指挥府尹干这干那,更何况这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不需要多此一举;二来,这六个包厢里的人,大都是官宦家眷,一而再再而三地请她们来衙门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师音此时忽然意识到太子的重要性,倘若今日来的人是太子,府尹恐怕早已快马加鞭地让人去请了。 不过还好,虽然府尹大人不愿去找人,但当师音问他要那些人的名单时,他倒是很大方地给了她,师音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些人。 然而,当她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丝端倪:这六个包厢之中,玉兰轩、桃花轩、月华清、水云游、双飞燕五个包厢之内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女,而牡丹轩里的,却是思冰楼的两个护卫。 作为思冰楼的护卫,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里,占用了自家一个包厢,跟大户人家的子弟一道观看首饰拍卖会,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师音便先去了思冰楼,思冰楼已于昨日解封,不过刚发生了一场命案,思冰楼十分冷清,师音去的时候,思冰楼没有一个客人,而思冰姑娘正在指挥手下的人装饰门面,见师音过来,思冰姑娘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她道:「师小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思冰姑娘虽是歌伎,身上却无半点轻浮之气,三分柔美,三分娇艷,还带了三分英气,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面若桃花,聪慧过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师音嫣然一笑,「有点小事」,她看了一眼思冰楼的新匾额,问道:「思冰姑娘在为新岁做准备吗?」 思冰轻嘆口气,道:「算是吧,没想到我思冰楼竟然会发生命案,若不重新装点一番,恐怕以后都没人愿意来了。」 「怎么会,我听说思冰姑娘一舞倾城,只要你还在,人自然会来。」 思冰笑笑,「多谢小姐美言」,她拱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小姐进屋坐。」 师音随她走了进去,思冰将她引到自己的房间,命人奉上了精緻的点心和茶水。 「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师音道:「我想见两个人,谯飞飞和叶七。」 闻言,思冰微微一笑,道:「前日,太子也专门找了飞飞和叶七,小女冒昧问一下,他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 师音温和地道:「也没什么,听说他们是思冰楼的护卫,可探珠会那日,他们却跟客人一样坐在包厢里看热闹,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便过来问问,对了,今日也是太子让我来的,他说上次问得太少了,让我再过来问他们几个问题。」 师音觉得把太子搬出来,可能会更加名正言顺一些,毕竟她一个姑娘家,确实没有什么理由掺和这事。反正思冰姑娘也不会专门跑去向太子确认,暂且就这么说了吧。 思冰道:「太子也曾就此事找过我,我已经给他解释过了,或许他没给师小姐说吧。」
第50页 「哦?」师音有点心虚,不过她面不改色地道:「太子确实没有跟我说过。」 思冰礼貌地笑了笑,道:「这都是我的错,小姐有所不知,每年新岁之际,是思冰楼最忙碌的日子,为了让大家提前放松一下,我便在闲暇之时办了一场比赛,让这些丫头和护卫们一起投壶,投得好就能得到奖励。」 师音问道:「那奖励就是让他们坐在包厢观看探珠会吗?」 「不错,魁首可以带上自己的好友一起观看探珠会,其他人还有别的奖励。」 师音点点头,「谯飞飞和叶七谁是魁首。」 「是谯飞飞。」 师音赞嘆道:「你这老闆娘当得很是让人信服。」 思冰起身福了一礼,「小姐谬赞了,我这就去把飞飞和叶七叫过来。」 师音面含笑意,「有劳你了。」 不多时,思冰便带着两人进了屋,师音一看到思冰身后的两人,心下忽然一紧,因为其中一个,便是她今日在空空儿家中见到的蓝衣男子,不过此时,他穿了一身护卫的衣服。 两人躬身揖了一礼,道:「师小姐。」 师音客气地请二人坐下,思冰介绍道:「师小姐,这个就是谯飞飞,这是他的好友,叶七。」 师音点头致意,那个用白茅根杀死鸟儿的蓝衣男子,便是谯飞飞。 为了查看二人的手掌,师音特意起身,亲自给二人斟了茶,又热情地拿起点心,放到了二人手中。不过,虽然她观察得十分仔细,但这个谯飞飞的手,竟然跟她早上在空空儿家见到的蓝衣男子的手毫不相同,这个谯飞飞,中指上没有茧子。 师音装模作样地问了他们几个简单的问题,譬如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那日案发之时,两人在干什么之类,两人都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破绽。 师音心下已经有了某种猜测,这个谯飞飞,不是她今日在空空儿家见到的那个蓝衣男子,有人使用了易容术,假扮了这个人。 若是她面前的谯飞飞与那蓝衣男子长得不一样,她恐怕也会觉得此事与空空儿和蓝衣男子没什么关系。 可她面前的谯飞飞却与那蓝衣男子长得一模一样,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假扮另一个人,之所以把那蓝衣男子换下来,是因为那蓝衣男子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所以,那蓝衣男子,极有可能就是杀死叶掌柜的兇手。 这样想着,师音忽然看向思冰姑娘,这姑娘举止得体,神色从容,见她过来查案,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师音心道:如果兇手是思冰安排到牡丹轩的,那思冰也很有可能知道这一切。 一盏茶以后,师音起身告辞,整个过程中,她虽然心中风捲云涌,面上却不露声色,临走之前,她还特意跟思冰姑娘开了个玩笑。 她道:「我还从未见过思冰姑娘的倾城舞姿,改日我带着哥哥和林白,来给姑娘捧场。」 思冰姑娘笑了笑,不过师音觉得她在强颜欢笑,「多谢。」 出了思冰楼不久,师音发现自己居然被人跟踪了,跟踪她的人武功不弱。她便先往将军府而去,待绕了几条街,甩开跟踪她的人之后,师音径直去了空空儿的家。 一路上,她还特意进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太阳快落山了,换身黑衣,晚上行事比较方便。 虽然师音走得很快,但她路过糕饼铺子的时候,还专门买了几块桂花糕,看来今晚没有时间吃晚饭了,她必须拿点东西填饱肚子,查案固然重要,吃饭才是大事。 到水环巷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暗,师音悄悄飞上了空空儿主屋的屋顶,鑑于那蓝衣男子武艺高强,师音今日行事格外小心,她落在屋顶上,翩然如一只蝴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在屋顶上蹲守了一刻钟,施展法力,偷听着空空儿和那蓝衣男子的谈话,不过没有听到半点有用的东西,空空儿似是在看医书,而那蓝衣男子,似是在吃东西,两人偶尔聊上几句,都是那蓝衣男子问空空儿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不过,师音确认了一点,屋里的蓝衣男子,才是真正的谯飞飞,因为空空儿叫了他的名字。 师音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了,空空儿,思冰,和谯飞飞,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若兇手不是宗晟,那他为何会认罪?此外,林白与空空儿这么熟悉,林白到底会不会认识谯飞飞呢? 师音正兀自想着,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忙忙进了空空儿的院子,她进屋之后,空空儿和谯飞飞同时开口道:「思冰,你怎么来这儿了?」 ☆、主子 空空儿和谯飞飞同时开口:「思冰,你怎么来这儿了?」 师音瞳孔微微放大,思冰姑娘?她来了空空儿家?师音把手中仅剩的一点桂花糕扔掉,开始凝神静听。 思冰只道:「走吧,去白虎阁。」 谯飞飞道:「有要事?」 思冰道:「有。」 三人再没有说话,十分默契地出了门。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思冰姑娘身着一身夜行衣,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空空儿和谯飞飞则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看起来就跟那些要外出吃饭喝酒的人们一样。 师音心中疑惑,白虎阁是什么地方?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上京城哪里还有个白虎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先跟上再说。
第51页 师音施展法力,在半空中悠悠飞着,尾随着空空儿和谯飞飞。怕被他们发现,师音不敢跟的太紧,如今的距离,她是再也听不清他们俩在说什么了,只能远远看到二人从巷子里出来,走到了街上。 正是晚饭时分,街上人烟稀少,这对于跟踪两人的师音来说倒是很有利,她目光一直锁着两人的身影,空空儿和谯飞飞一直沿街往前走,最后进了天凝赌坊。 天凝赌坊?师音看着那大红灯笼映衬下闪着红光的牌匾,愣了愣,为何二人进了天凝赌坊? 若是两人进了思冰楼,师音倒不会诧异,不过现在,事情好像有点复杂。 她仔细捋了捋,先是她去思冰楼找了谯飞飞,然后似乎打草惊蛇了,因为思冰姑娘立马就去找了谯飞飞,空空儿也参与其中。听他们的意思,这白虎阁是几人经常商议要事的地方,应当十分隐秘,也十分安全,或者,既然他们没有在空空儿家商议他们口中的「要事」,这会不会说明这白虎阁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一起商议「要事」呢? 而他们现在进了天凝赌坊……他们总不会在商议要事的路上犯了赌瘾,进去赌一把再继续赶路,不会,所以,只有一个解释:白虎阁在天凝赌坊。 师音觉得有可能这一切只是她自己凭空想像出来的,事实上,这些人和叶掌柜之死毫无关系,空空儿、谯飞飞和思冰只是有别的事需要商议,而天凝赌坊…… 算了,还是不要给他们胡乱找藉口了,当务之急,就是要跟着他们进天凝赌坊,可是师音觉得自己如今不能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因为她刚去思冰楼查问过谯飞飞,再这样进去,若是天凝赌坊与思冰真是一伙儿的,那自己肯定会被盯上的。 师音忽然想起来上次去天凝赌坊的时候看到有些赌徒戴着面具,她听顾嬷嬷说过,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去了赌坊,所以会戴着面具进去赌,赌坊众人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 说干就干,赌坊不远处就有卖面具的摊子,师音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走过去买了一张全脸兔子面具,一身黑衣,再加上一张面具,完全看不出来是哪家的姑娘,师音隐藏在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这一笑,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面具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太难闻了! 师音又将那面具拿下来,食指在那兔子的鼻子下方点了点,那面具上登时出现两个鼻孔,看起来颇为滑稽,不过师音很满意,因为她戴上之后可以正常唿吸了。 戴着面具,师音大摇大摆地进了天凝赌坊,这下倒是没有人在意她了,可她从天凝赌坊一楼寻到了四楼,没有发现半点思冰、谯飞飞和空空儿的影子,她还特意拉了个赌徒打听了一下,天凝赌坊也没有叫作白虎阁的地方。 她思忖片刻,下了一楼,偷偷行至后院,不过她前脚刚迈过门槛,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护卫,面色铁青,伸手将她拦在了门外。 「客官,赌坊在前面,这是我们掌柜的私宅,闲人不得进入」,那护卫说得义正言辞。 师音讪讪笑了笑,抱拳道:「不好意思,敢问二位,茅房在哪儿?」 那护卫指了指一楼的一个角落,「在那边。」 师音默默望了后院一眼,只好悻悻转身离开。不过,路掌柜的私宅应当不需要如此戒严,这两个护卫浑身上下似乎都写着「这是禁地,谁也不能进去」,这让师音越发觉得后院有猫腻。 她刚刚在空中已经探查过了,这天凝赌坊整个就是一座四层的大楼,工艺精湛,似是出自名匠之手,没有墙,她想fan墙进去等于白日做梦。 不过问题也出在这里,一般人家的私宅,都修在向阳的地方,坐北朝南,可这天凝赌坊的一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赌坊,一半是路掌柜的私宅,赌坊在阳面,私宅在阴面,几乎完全见不到太阳,路掌柜应当也不是个没钱修私宅的人,为何要将私宅建在此处? 师音心下猜测,思冰口中所说的白虎阁就在这路掌柜的私宅之中,可是她要怎么进去呢? 想了想,师音又出了大门,绕到天凝赌坊后面,寻了个没人的房间偷偷熘了进去。那房间的窗户被封死了,师音直接上手将整个窗户都拆了下来,熘进去之后又将它原模原样安了上去。 房间昏暗,师音身前是几排书架,没有别的,这应当是个书房,师音随手取了一本书,光线暗淡,看不出是什么书,师音猜测神秘的地方应该会放着神秘的书,便顺手将它揣进了怀里。 她悄悄蹿到前面,捅破窗户上的砂纸,向外望了一眼,这一眼,更加确信这后院不简单,因为除了门口那两个护卫,里面还有四个护卫,两个守在她左前方房间的门口,另外两个守在她右前方房子的门口。 看来她进错房间了,师音又从那被她拆了的窗户中翻了出去,安好窗户后正打算去那右前方的房子,却听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先带苏宸出来吧。」 师音心下一惊,苏宸?如果她没记错,上个月出事的太常寺卿好像也叫苏宸…… 思绪飞转间,她迅速施展法力,飞到旁边一棵树的顶上暗暗观望,见那右前方的屋子从外面设了一道门,此时那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四处张望的时候,师音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正是空空儿。
第52页 师音还来不及思索,便见谯飞飞押着一个头髮散乱、嘴里塞满布条的中年男子出了门,谯飞飞对空空儿说了一句「保重」,便押着那人消失了,师音正犹豫着要不要追过去时,又听空空儿又道:「主子,可以走了。」 主子?师音凝眸望去,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衣男子从那门口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矮小一点的黑衣人,好像就是思冰姑娘。原来,他们还有个主子。 看这情形,现在应该是让谯飞飞去别的地方隐秘行踪了,那个苏宸,师音已经看清了他的容貌,回去让人画一幅太常寺卿的画像,便可知道谯飞飞押走的人是不是被发配道边疆的太常寺卿了。 眼看三人分道扬镳,师音不假思索便悄悄追上了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空空儿口中的主子。 思冰可能要去思冰楼的,而空空儿可能要回水环巷,可是这个「主子」,又要去哪里呢?师音对这个主子很好奇。 月光下,那人飞檐走壁,走得极快,轻功极好,若非师音尚余一成法力,根本无法追上他。 师音觉得这人武功高深莫测,恐怕比她下凡以后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 半刻之后,那人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师音也放慢了速度,她借着淡淡的月光向下望去,忽然觉得这些亭台楼阁莫名有些熟悉。 那亭子,很像师浩院中的夕照亭,那假山,也像是将军府院中的,再往前走了走,师音算是明白,这地方就是将军府,她的家。 她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这人步子慢了下来,说明他快到了,他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呢?将军府后面好像是王员外家…… 这样想着,就见那人进了将军府的后院,师音眉头一皱,难道说,这人是冲着她来的?她今天去了思冰楼,这人要来将军府绑架或者刺杀她? 没有理由呀,真正的谯飞飞已经远走高飞了,而且谁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叶掌柜就是谯飞飞杀的,所以他们此时应该按兵不动才对,越动越危险。 疑惑间,师音忽见那人将手伸到了额头上,片刻之后,他手中忽然出现一张人pi面具,师音恍然大悟,原来那人易容了,可他到了将军府,为何要将那面具撕下来?还大摇大摆地在后院里走动?师音心下一紧,难道说,这人是将军府的人? 师音跟在他后面,此时此刻,只看得到他的背影,不过她忽然觉得这背影似乎有点熟悉,那人走的方向,是府中男僕的私舍,难道……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僕从,武艺高强,神秘莫测…… 她忽然想到那日探珠会,思冰姑娘用炙热的目光望向自己身旁的林白…… 还有那次她被蜈蚣蜇伤,林白带她直接进了空空儿的屋子,林白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空空儿会生气,空空儿每次跟林白说话,揶揄之间总是带着一丝忌惮…… 师音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怦怦地跳,唿吸也慢慢变得急促,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带着那张兔子状的面具,连忙揭下扔到远处。那人离男僕私舍还有一段距离,她决定现在下去,落到后院门口,直接走进去将那人截住。 ☆、劫持 她决定现在下去,落到后院门口,直接走进去将那黑衣男子截住。 师音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附近没有旁人,那黑衣男子已经走远,她伸展玉臂,翩然落到了后院门口,前脚刚跨过门槛,就见那黑衣男子已经走到了私舍门前,伸出手便要推门。 师音心一横,大声沖那黑衣人喊道:「林白!」 那人伸在半空中的手明显一顿,师音看着那修长的背影,心中默念:不要转过身来,不要转过身来…… 不过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觉红了红脸,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希望不是林白……」 那人顿了片刻,大方地转过身来,见到她,爽朗一笑,随即向她走来。 师音唿吸一滞,居然真的是他,是林白! 看着林白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师音的心跳得很快,隐在袖子里的手也篡得紧紧的。 她要怎么开口,要直接问林白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很多画面在师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原主虐待林白、原主和林白被人陷害、林白把刀架在茹俊脖子上、林白带她逛夜市、林白在冰嬉会上出风头、林白到松鸣山救她、林白为了一一的事在屋顶上开导她…… 林白那时说的话此时也在她脑海中响起: 「小时候多受点苦,才能磨练她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也能激起她奋发图强的决心,自己强了,才能不受人摆布。」 「我现在拥有的,是用无数的苦难换来的,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平庸一些,不用经歷那些苦。」 ………… 林白与她只有十丈长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与林白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此时的林白,已经不再是那个记忆中可以随便任她欺负的林白了。 「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白低沉浑厚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虽然此时她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淡淡笑了笑,道:「我今晚去园子里听戏了,回来晚了,若是爹爹他们问起,你就说你和我一起去了醉仙楼吃饭,好吗?」 林白温柔一笑,细长的桃花眼中闪着善意。
第53页 师音睁大眼睛看向他,问道:「对了,你晚上该不会是在家吃的晚饭吧?」 林白垂下眼帘,道:「不是,我也是在外面吃的。」 「跟谁呀?该不会是跟哪家的姑娘一起吃的吧?」 林白苦笑,「不是,跟军营里几个兄弟一起吃的。」 「哦」,师音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故意把两个腮帮子弄得鼓鼓的。 她莞尔一笑:「那正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休息了。」 林白点点头,没有说话,只微笑注视着她。师音转过身,抚了抚胸口,匆匆往清韵轩而去。 若非她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温顺如羔羊、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林白,会是别人口中的主子? 躺在床上,师音久久不能入睡,以前她觉得自己只要知道林白是个好人就足够了,可如今忽然发现了他的秘密,她忽然想知道的更多,起码,她得知道林白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 翌日,腊月二十七,将军府众人都沉浸在过年的欢乐和喜悦中,婵儿和顾嬷嬷用过早膳,打算去师音房里盘长结,进了门才发现师音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而她人已经不见了,床上端端正正放了一张信笺,上面写着: 去瞧瞧别人家的首饰铺子,午饭前回来,勿挂心。 ………… 师音难得捨弃了睡懒觉的机会,一路奔向思冰楼。话说刚下凡的时候,她还觉得日子过得很舒心,不过最近,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让她烦心,她知道自己身上这副热心肠是让人不停劳累的根源,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爱管闲事,兴致上来了,不管闲事会睡不着觉,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操心的人命苦。 思冰楼很早就开张了,倒不是因为一大早的就有多少客人,而是思冰楼最近在重新修缮,师音到的时候,思冰正站在门口,指挥手下的人挂新的匾额。 师音走上前去,在她身后道:「思冰姑娘,我又来了。」 思冰转身,在看到师音的一剎那,她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欢迎,师小姐今日有何贵干?又来找飞飞吗?」 「不是,今日我是来找你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思冰点了点头,带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思冰刚关上门,一把冷冰冰的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师小姐,你这是何意?」 师音笑道:「不要紧张,问几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需要劳烦师小姐如此大动干戈?」 师音开门见山,道:「林白是什么人?」 师音察觉思冰姑娘的身体微微一颤,下一秒,思冰迅速低下头,巧妙地躲过那把匕首,同时推掌向她袭来。 师音却轻松化解了她的力道,一把抓过她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拧,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又搭上了她的脖子,这下,思冰是如论如何也挣脱不了了。 「师小姐好功夫」,思冰道。 师音觉得这思冰姑娘真是不简单,刀架在脖子上,居然还有心情夸赞对手。 「你逃不掉的,直说吧,林白是什么人?」 思冰笑了笑,道:「你要杀便杀,何必这么多废话!」 师音无语,看起来这么柔弱美丽的女子,居然还是个铁铮铮的豪杰,她只好继续威胁道:「你好好想清楚,若是据实以告,我有可能会替你们保密,若你闭口不言,我今日就会去上京府,告诉府尹大人,谯飞飞是杀死叶掌柜的兇手,苏宸也在他手上」,思冰被她拧到身后的拳头忽然握紧,师音嘴角勾了勾,继续道:「还有,林白才是这两桩兇案的主谋。」 思冰挣扎了几下,怒道:「你有什么证据胡乱污衊人?府尹大人是不会相信你的。」 师音淡淡笑了笑,「如果我带府尹大人去了天凝赌坊的后院,他可能就会相信我了,你觉得呢?还有,叶掌柜体内有一根针。」 思冰一怔,「你……看来你昨晚跟踪我了,我竟如此大意……」 「说吧,如果你不说,林白,空空儿,路天凝,还有你,恐怕今日都要在上京府大牢里相见了,倘若你据实相告,我兴许会看在我未来夫君的面子上,替你们压下此事。」 以师音对林白的了解,她觉得林白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些事,或许,他有什么难以言表的苦衷。她觉得思冰应当是喜欢林白的,或许思冰为了保护林白,会对同为女人的自己坦诚相待。 「未来夫君」,思冰苦笑一声,「你虐待他那么多年,又怎会当他是未来夫君。」 「我来找你,就是想给他留一些回缓的余地,否则我会直接将他带到上京府,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师音移开思冰脖子上的匕首,将它扔向了不远处的桌子,那匕首不偏不倚,插到了桌面中心,下一刻,桌子直接裂成了碎片。 师音松开思冰的手,扶她到床沿边坐下,淡淡道:「说吧,为了林白。」 思冰眼中充满疑惑,「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他?」 师音移开眼,是啊,她也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自己要和林白说这样的事,她就莫名有点害怕。 「我来找你,自有我的道理,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犹豫半晌,思冰终于开口:「林白是我的主子,前丞相周泓之子,周廷。」
第54页 师音一愣,「前丞相之子?怎么回事?林白不是林易的儿子吗?」 师音这才觉得,林白与林易好像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虽然林易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但比起林白,还是差了很多的。 思冰长吁口气,道:「师小姐可知,周丞相是被人陷害的?」 师音急速搜寻原主的记忆,原主对于前丞相没有半点记忆。 师音摇了摇头,思冰道:「二十年前,琳国北边有个小国,叫灵月国,灵月国虽小,野心却极大,灵月士兵经常越境抢琳国百姓的财物。一日,琳国士兵巡逻时,恰好撞上前来抢财物的灵月士兵,双方便打了起来,由此引发了一场歷时两年的战争。 灵月士兵生性悍勇,他们的武器也很锋利,虽然是个小国,但打起仗来丝毫不比琳国逊色。两国长期对战,前线粮草匮乏,周丞相长子周霈受命前往北方运送粮草,怎奈运粮途中,竟遭人偷袭,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琳国也因此损失了许多城池。」 听到这里,师音的心忽然揪了起来,「然后呢?」 「后来,有人诬陷周丞相与灵月国串通一气,合伙烧了粮草,还伪造了周丞相给灵月国主透露粮草路线的信件,灵月国主也间接承认了此事,皇上一怒之下,下令将周丞相一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师音的心忽然一沉。 「嗯,周丞相一家三十七口人,除了林白,全部被杀。」 师音紧咬着唇,问道:「那,林白是怎么逃出去的?」 「师小姐可知,当时正是你的父亲,在林白胳膊上砍了一刀,然后给他餵了一颗假死药,这才使他逃过了一劫。可是他才五岁,就亲眼目睹了至亲至爱在眼前惨死的场景……」 师音面色惨白,原来林白的身世这么可怜。 「师小姐若是供出林白,你将军府也会因此受到牵连的。」 师音目光呆滞地坐到了思冰身边,「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思冰转向她,埋怨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你怎么折磨他,他都对你、对你们一家人心存感激,倘若不是你父亲救了他,我早就将你的手指头都砍掉了,哪里会给你机会那般折辱他!」 师音忽然说不出话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林白和林易一直对她那样好,怪不得…… 「你说,当时他才五岁,是吗?」师音艰难地问出这句话,她难以想像,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接受这样的事的,又是如何从泥潭里爬起来,成长得像现在这么优秀,比起林白,她真是太软弱了。 「嗯」,思冰紧抿着唇,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看来,思冰真的很喜欢林白。沉默许久,师音道:「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报仇吗?」 「是,不仅是为周丞相报仇,还为了我们自己。」 「你们自己?」 原来,太常寺卿苏宸,便是当年伪造周丞相私通敌寇信件的人之一,并且还是思冰的杀父仇人,思冰便是松鸣山上,狼妖所杀之人的女儿。 至于叶掌柜,他与周丞相之事毫无关系,可他现在把控着当朝丞相魏冈的财路,而魏冈,便是当年陷害周丞相,并且取而代之的幕后主使。 叶掌柜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得这么大,是因为他在多年以前抢了谯飞飞娘亲的首饰图,并且将谯飞飞的娘亲推入河中淹死。 据说谯飞飞的娘亲沈株榛当年与叶茗青梅竹马,叶茗后来却抛弃了沈株榛,娶了珠宝商的女儿冯婉如,但沈株榛嫁人后,也做起了珠宝生意,而且超过了叶茗和冯婉如,故此,叶茗害死了沈株榛,还抢了她画的诸多首饰图。 师音问道:「那叶茗的侍卫宗晟,也是跟你们一伙儿的吗?」 思冰摇摇头,「不是,宗晟与叶茗的原配夫人冯婉如有私情,叶茗平日对宗晟也不好,宗晟从烟雨楼买了尘断之后,我们一直等着他动手,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所以我们打算自己动手,栽赃给他,没想到他竟自己承认了,想必他以为毒死叶掌柜的人是冯婉如吧。」 师音心下瞭然,原来是这样,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你们怎么知道宗晟从烟雨楼买了尘断?」 思冰一惊,但她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因为我是烟雨楼的人,若非烟雨楼救助,我早就死了。」 「那你可认识烟雨楼楼主落尘?」 「认识,但他一直带着面具,没见过真容」,她看向师音,眼神凌厉,「你若再以此威胁我,趁机打探烟雨楼的消息,我宁愿玉石俱焚。」 师音善意地对她笑了笑,「不会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找过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林白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顿了顿,师音又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一起帮周丞相洗清冤屈。」 ☆、战友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一起帮周丞相洗清冤屈。」 思冰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要帮我们?」 师音认真地点了点头。 「为何?你不是讨厌林白吗?」思冰问道。 师音低下头,为何?因为她是神仙,习惯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爱管闲事这种问题上,连她自己都拦不住自己,更何况林白是她下凡以来,对她最好的人之一,所以她要帮他。
第55页 可是,总不能对思冰说这些话吧? 「那你为何要帮他?」师音反问道。 思冰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眼里透着侷促,脸颊微微泛红,「我,我与他目标一致,而且……」 思冰说不下去了,师音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刚刚思冰已经露馅了。 师音问她,为何知道宗晟从烟雨楼买了尘断的时候,如果思冰说,是她打听到的,或是买到的消息,师音有可能会相信她,可思冰在情急之下,说她自己是烟雨楼的人,她是烟雨楼的人,那空空儿,谯飞飞和林白也极有可能是烟雨楼的人,而空空儿称林白为主子……师音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林白就是落尘。 林白是周丞相的儿子,周丞相虽然不在了,但真正的情义不会随着人的死亡而流逝,反而会因此变得更加浓厚,那些曾经与周丞相交好的人,自然会将这份情义嫁接到林白身上,林白能有今日的成就,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一定还有很多人的功劳。 「而且林白还是我的主子,烟雨楼楼主,救我于危难之中。」师音想,思冰没说出来的话,应该是这句。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思冰喜欢林白,但是师音知道,思冰不会说出来的。 「我跟你一样」,师音道,「你为什么帮他,我也为什么。」 思冰诧异地看向师音,「你怎么可能跟我一样?」 师音挑眉道:「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喜欢他,所以帮他,有什么错吗?」 思冰表情一滞,师音心下笑了笑,说得这么明白,思冰应该知道为何她要说跟她一样了吧。 思冰的耳根也红了起来,师音为了缓解她的尴尬,转移了话题:「魏冈陷害了周丞相,你们确定吗?证据确凿?」 思冰缓了缓,道:「当时,魏冈是御史大夫,负责调查粮草被烧一事,是他将那封周丞相私通敌寇的信交给皇上的,苏宸也是魏冈的人,他善于临摹别人的笔迹,十六年前,我爹爹在他的书房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废纸,便是他临摹周丞相的笔迹,写给灵月国主透露粮草路线的信,我爹爹也因此被他杀害。如今我们已经抓到了苏宸,他自己也承认了。」 师音疑惑地道:「苏宸不是已经发配边疆了吗?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上京居然没有半点消息。」 自从师音说帮助林白的理由是喜欢林白之后,思冰对她坦诚多了,她道:「自然是找人换下了他。」 师音恍然大悟,「聪明。」 看来,林白手下这些人,易容术也练得炉火纯青了,真是不简单,有个医术高明的空空儿已经很难得了,居然还有思冰楼、天凝赌坊和易容术。 师音又问道:「那你们下一步作何打算?」 思冰道:「师小姐冰雪聪明,怀疑到了飞飞身上,甚至还惊动了太子,所以我们打算低调行事,马上就是新岁了,好好过年吧。」 师音尴尬一笑,「惭愧,我那时不知道你们在报仇。」 师音还想问点什么,不过听思冰的语气,似乎不想跟她说太多了,便道:「也好,连着扳倒了两个重要人物,是该好好休整一下了,对了,我的窈窕淑女坊明日开张,思冰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来给我捧捧场,我会再给你打造一只上次拍卖的玉璎珞,当作酬金,如何?」 作为以后并肩作战兼消息来源的战友,师音决定搞好自己跟思冰姑娘的关系。 思冰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捧场?不是说你的窈窕淑女坊年后开张吗?」 师音粲然一笑,「我刚刚改主意了,开张要趁早,就明天了,虽然你们杀了叶掌柜,可他还有儿子,挽梦阁也还有生意,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挤掉它。」 若要让思冰信任她,首先得自己做点什么,师音决定好好开店,把挽梦阁的生意抢过来。 「其实……」思冰犹豫了一阵,又道:「飞飞本来也打算开个珠宝铺子的,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画的首饰图也很好看,不过还是没有师小姐的好。」 「那正好,如今谯飞飞不在上京城,你可以让他把首饰图给我,我替他打败挽梦阁。」 思冰微微一笑,「这也是个好办法,本来还打算僱人开店的,不过,师小姐的窈窕淑女坊一开张,别的店估计也就没什么生意了。」 师音也不谦虚,只眯着眼睛道:「你下次见到林白,跟他提议一下,不要说是我的主意,我不想让他在我面前觉得尴尬。」 思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师音,道:「师小姐,你好像,真的变了。」 师音眨了眨眼,「是不是变得又美又好了?」 思冰笑了笑,点了点头。 师音道:「那你要不要替我保密?我也会替你保密的,关于你为什么要帮林白那事。」 思冰红着脸道:「不瞒小姐,我确实喜欢他,可你为何还能这么高兴?」 师音笑了笑,洒脱地道:「优秀的人自有很多人喜欢,这是林白的福气,我不介意,若是林白也喜欢你,我日后可以让他娶你,不过若是他不喜欢你」,师音想了想,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你也不差,还是另找一个喜欢你的男子吧,我听说女孩子不能嫁给不喜欢自己的人,不然以后都不会笑了。」 思冰笑了笑,「好,我会替你保密的,你的窈窕淑女坊在哪里?」
第56页 师音觉得思冰的笑很温柔,如此,两人应该算是冰释前嫌,达成了一致。 「永宁街,离醉仙楼不过十丈,你申时过来就好。」 思冰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师音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忽然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师音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女人之间就是好说话。 这一遭,师音收穫颇丰,她决定回去以后,暗地里查一查周丞相的事。歷劫歷劫,看来上天此次派她下来,就是来帮林白报仇的。 原以为林白只是因为才华出众,才从众多平凡的人中间脱颖而出,没想到,林白竟是被坎坷的身世逼成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屋顶上,她问林白,小时候是不是也受过很多像一一那样的苦,她真是傻,虽然林白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可是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即便难受,他还是笑着安慰她、开导她,真没想到林白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在怜惜林白的同时,师音又觉得很温暖。 ………… * 腊月二十八,师浩和林白再也不用去军营了,师尧也只是偶尔去一趟,他们可以在家陪师音一起过年,直到上元节。 一觉醒来,用过午膳,师音就高兴地拉着师浩和林白去了永宁街,路上还买了许多鞭炮,因为今日,是她的窈窕淑女坊开张的日子。 ☆、闹事 窈窕淑女坊坐落在闹市之中,位置极佳。雕樑画栋,檐牙高啄,门口挂着两串长长的鞭炮,鞭炮一响,行人纷纷驻足,街道两旁和楼上的人们也纷纷看了过来。 师音看着一圈一圈围过来的百姓,满意地笑了笑,沖站在门口的婵儿眨了眨眼,婵儿会意,朝里面喊了两声,片刻之后,两头威武雄壮的「狮子」摇摇摆摆地从里面蹿了出来。 佳节将至,众人脸上本便洋溢着喜气,此时再见到舞狮子,大家热情高涨,纷纷围了过来。 师浩和林白不约而同地给师音竖了个大拇指,师浩凑过来道:「阿音,没想到你还挺有做生意的头脑。」 师音翘起嘴角,骄傲道:「不错吧,我以前只是不屑于做这些事,事实上,只要我下定决心,就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师浩和林白忍俊不禁,师音沖他俩眨了眨眼,神秘地道:「我还有张王牌没拿出来呢,待会儿要是生意太好,你们俩也要帮我照应着点儿。」 「什么王牌?」林白问道。 察觉到林白投来的目光,师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今日,只要她一看到林白,心就会莫名地揪紧,为了不让林白察觉,她一直尽量避免与林白对视。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总之,要记得帮我招揽客人」,师音眯着眼睛笑了笑,美丽的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可爱又恬静。 须臾,师音远远看到人群之后来了一辆马车,片刻之后,马车的帘子被人掀起,一张清秀的面庞出现在前方,师音走上前,站到那两只舞得正欢的狮子中间,向众人揖了一礼,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麻烦大家让个路,今日我特意请了思冰姑娘来为窈窕淑女坊揭牌,她到了。」 众人沿着师音的目光向后看去,见思冰姑娘身着一袭水绿色长裙,款步姗姗地向窈窕淑女坊走来,当下便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了退,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师音看到思冰,面上一喜,思冰姑娘果然懂行情,今日这身衣服,与她店里的首饰十分相称。 虽说师音的美貌天下无双,可思冰姑娘冰清玉洁,一舞倾城,生在烟花之地却能出淤泥而不染,名气要比师音大许多。思冰姑娘一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她身上,舞狮子的几人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师音沖那打头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领酬劳,她自己则过去拉过思冰姑娘的手,带她到了店铺门口。 思冰姑娘抬起纤纤玉手,拉了拉垂落在她右手边的绳子,下一刻,一片红绸从门口的匾额上滑落,「窈窕淑女坊」五个烫金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师浩第一个喊出了声,林白和甘力紧随其后,紧接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楼上围观的群众纷纷拍手叫好,窈窕淑女坊门口一片热闹欢快的景象。 师音走上前,微笑着对众人道:「大家都请进去看看吧,买不买东西不重要,就当给窈窕淑女坊添一份喜气。」 一听她的话,众人纷纷涌向窈窕淑女坊,既然买不买东西都没关系,进去了长长见识也好,在场许多人都听说过探珠会上那只精美绝伦的玉璎珞,大家一直想一睹它的真容。 师音带着思冰姑娘随人流走了进去,窈窕淑女坊宽敞明亮,整个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步摇、玉镯、璎珞、耳坠比比皆是,琳琅满目,都是上品中的佳品,师音让人取出一枚玉璎珞,给思冰姑娘戴上,又沖林白和师浩挥了挥手。 待林白和师浩过来,师音笑着问道:「哥哥,林白,你们看我这玉璎珞与思冰姑娘是不是很搭?」 思冰低头一笑,「还是师小姐的玉璎珞更好看。」 师浩道:「人和玉都好看,没想到妹妹还能请得动思冰姑娘,我记得上次府尹大人的母亲过六十大寿,想请思冰姑娘过去助兴,却被她拒绝了。」 「哦?是吗?」师音笑着看向思冰,当然要拒绝了,人家可是女侠,才不屑于应付这些官场上的来来往往呢。
第57页 思冰姑娘点了点头,师音道:「那我真是荣幸之至,林白,你看,思冰姑娘是不是比我的玉璎珞更好看?」 她这突然的一句,加上那意味深长的笑脸,弄得林白怔愣了半晌。 过了许久,林白才淡淡道:「都好看。」 师音不满地瞥了林白一眼,目前她的要务就是拉拢思冰姑娘的心,为了这个,出卖自己的夫君也是值得的,反正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他。 师音环顾四周,店内众人摩肩接踵,她对师浩道:「哥哥,你跟我一起去招揽客人吧」,她拉过师浩的胳膊,转身拍了拍林白的肩膀,道:「林白,你帮我照看一下思冰姑娘,我现在顾不上她了。」 林白:「……」 走远之后,师浩瞪了她一眼,幽幽地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撮合林白和思冰姑娘?」 师音笑笑,「哥哥不觉得思冰姑娘很好吗?若是林白喜欢,以后可以娶过来。」 师浩:「……」 「你疯了吧,他可是你夫君。」 师浩回身去拉林白,却被师音一把按住,「哥哥,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欺负林白的,林白与我的婚事并非你情我愿,既如此,何不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心里好受点?」 师浩一怔,「你真是这么想的?」 师音使劲点了点头,「是,让林白娶我,对他也挺不公平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师浩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喃喃道:「改天我问问林白,他是怎么想的,你这也太……」 「我太好了,我知道,哥哥你去……」 话还没说完,师音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风度翩翩,清雅出尘,身边还跟着一个貌美如花的清丽女子,师音忙戳了戳师浩,指了指门口的人。 片刻之后,两人过去揖了一礼,小声道:「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太子萧炎和南柯姑娘,太子道:「听说你新店开张,我来给你送份贺礼。」 南柯姑娘打开手中精緻的木盒,一颗玉雕白菜出现在师音面前,玲珑剔透,泛着淡淡的流光,南柯姑娘道:「师小姐,这翡翠白菜寓意招纳百财,送给你,祝你生意兴隆。」 师音接过,沖南柯姑娘温柔一笑,又给太子福了一礼,道:「多谢!」 「太子殿下请到里面坐」,师浩躬身作了个请的姿势,待太子和南柯姑娘走进去,他扯了扯师音的衣袖,悄悄在她耳边道:「太子看你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师音歪着头睨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反驳,忽听「砰!」的一声从门口传来,清脆响亮,似是有瓦片从屋顶上掉了下来,师音忙转头向外看去,见门口洒了一地的砖块碎片。 「听说师小姐新店开张,老夫特来贺喜!」 师音抬头看去,一个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不远处,脸色铁青,眼神阴郁,正是那日被她顶撞的夫子、一一的老师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身后,一个裊裊娜娜的身影正向窈窕淑女坊走来,师音定睛一看,讨厌的人都来了,那人正是魏璇。 ☆、助攻 王老先生的「贺喜」方式,就是在她的窈窕淑女坊门口扔一块砖,正如她那日在学堂砸了他的书案一样,不过,王老先生这块砖的影响力可能更大一些,因为今日,是窈窕淑女坊开张的日子。 见此情景,店内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饰物,转头看向门口,路上的行人再一次围了过来,师浩和林白则扔下太子和思冰,站到了师音身侧。 师音轻笑一声,挑眉看向王老先生,这老先生看起来不是个善茬,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气,直接道:「先生,上次我砸你书案,只因你为了区区一个灯笼,就刻意刁难我家的一一,今日你来我这里砸场子,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报那一砖之仇?为人师表,先生的心胸未免也太过狭隘了吧?」 王老先生被气得脸颊通红,看得出来,他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可此时,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师小姐,先生教训学生乃天经地义,怎么到了师小姐这里却成了欺负人了?王老先生名声在外,即便无官无职,他年过六旬,也算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说他?」魏璇走上前来,一副要给王老先生主持公道的样子。 师音心道:王老先生应当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将军府作对,他之所以敢来,一定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而这个人,很明显就是魏璇了。 「不错,我教训学生自然有我的原因,师小姐不分青红皂白闯入我的学堂,砸我书案,辱我名声,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跟师小姐讨个公道的」,王老先生忽然挺直了腰板,端得一派道貌岸然的模样。 师音道:「哦?敢问王老先生,你想讨什么公道?」 王老先生似乎终于可以把他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了,他眼里冒着火光,眉飞色舞地说道:「其一,我教训我的学生田一一,是因为她没有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因为师小姐口中所说的灯笼之事,师小姐所言,纯属无中生有。其二,师小姐说我卑劣、不配为人师,我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官爵加身,但也一直受人敬重,如今师小姐张口闭口都在毁我的名声,我今日前来不求别的,只希望师小姐当着大家的面给我道个歉、赔个礼,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第58页 他这话说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王老先生只是想让师小姐道个歉而已。」 「这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师小姐确实损了人家的名声。」 ………… 师音正想着不如给王老先生道个歉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她与王老先生的事在这里也掰扯不清,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乖乖认错的小姐也好。不过,她还没开口,魏璇却先开口了。 魏璇走到师音面前,和颜悦色地道:「师小姐,看来是你误会王老先生了,不如你就当着大家的面给先生道个歉吧,若不然,人都挤在这里,对你窈窕淑女坊的名声也不好,你道个歉,化干戈为玉帛,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师音心下一沉,看来王老先生和魏璇早就商量好了要怎么对付她,魏璇这番话出来,即便她道了歉,好像也是碍于面子,为了店铺的生意才道的歉,以后还可能会落下个肆意侮辱先生的骂名。可若是她不道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似乎她是个犯了错还不肯承认的纨绔子弟。无论怎么选,对她窈窕淑女坊的名声都会或多或少产生影响,师音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到了林白和师浩身上。 林白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走上前道:「敢问先生,我家一一那么小的孩子,为何每日从学堂回来的时候都在哭?眼睛都哭肿了,难道一一每日都会犯错吗?」 王老先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不错,田一一是我的学生中最不听话的一个,她从来都不会好好读书,最爱贪玩,我劝解她几句,她便要哭,我也没什么办法。」 林白忽然举起食指,指着王老先生道:「一派胡言,我家一一最爱读书,这一点你学堂里的孩子们最清楚不过了,你敢不敢叫大家到这里来作证?」 王老师被他的气势镇得说不出话来,林白又道:「你只是因为我家一一送给你的灯笼太小而瞧不起她,故意刁难她,我家小姐心疼一一才出言维护,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你的确不配为人师!」 林白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们顿时被他吓得鸦雀无声。 师音偷偷看了林白一眼,暗暗感嘆:人果然是有多面性的,乖巧、狡诈、温柔、狠辣,放在林白身上,居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正当此时,师浩忽然捂着半边脸,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哥哥!」师音忙过去蹲在他身边,着急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师浩捂着左边的眼睛,吃力地道:「王老先生把那砖扔过来的时候,有一块溅到了我的眼睛里,我起初没在意,可是现在我这眼睛忽然看不见了,连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妹妹,我是不是要瞎了?」 他那句「妹妹,我是不是要瞎了?」几乎是喊出来的,格外大声,听到他的话,在场的百姓一片譁然。 「王老先生把少将军砸伤了!」 「少将军被王老先生弄瞎了!」 「王老先生一把年纪了,火气可真不小,说不定那孩子真是被他欺负了的……」 ………… 师音看着师浩翘起来的一边嘴角,心下瞭然,师浩这是在给她解围呢,为了给她解围,连自己翩翩君子的形象都不要了。 「哎呦!」师浩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 师音神情严肃地抓起师浩的手,安慰道:「哥哥,你一定会没事的!」她回头转向屋里的甘力,吸了吸鼻涕,道:「甘力,你快去找大夫,骑着马去,快!」 甘力忙不迭跑了出去,林白和店内的伙计匆匆过来,把师浩扶到了内间。 师音则起身看了王老先生一眼,那老头已被吓得浑身颤抖,师音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就一骨碌跪了下来。 师音冷冷道:「王老先生,若是我哥哥眼睛里的碎渣能顺利取出来,我便饶了你,但是……」 那王老先生听到「但是」二字,吓得一哆嗦,连忙俯身给她磕了个头,「小姐恕罪,少将军恕罪,我起初也不想来这里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若伤了少将军,有你好受的!」魏璇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师重道了,直接把王老先生的话打断,狠狠瞪了他一眼。 师音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你若把我供出来,有你好受的! 这一刻,师音忽然对王老先生生出一丝怜悯,她走过去扶起他,嘆了一口气道:「先生,我相信你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对一一耍了点小小的手段,我承认我对你也有过激的地方,我在这里给你道歉」,师音沖他福了一礼,又道:「你我其实用不着闹到这样的地步,你且先回去休息,我哥哥他驰骋沙场,应当不会有事,晚些我会叫人去你家里送信,不过,日后你可要宽厚待人,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苛待了你的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掌中小玫瑰》,麻烦大家点作者专栏给个收藏,谢谢!鞠躬! 文案: 作为流云宗的小公主,宁圆圆自小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善良乐观,天真烂漫,才貌双全。 十岁那年,她捡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给他起名小胖。 小胖沉默、孤僻,跟所有孩子都合不来,但,宁圆圆喜欢。 然而,小胖在她家里骗吃骗喝了几个月后,逃之夭夭……
第59页 十年后,流云宗遭难,宁圆圆一朝从天堂跌入地狱,沦为无家可归、人人可欺的乞丐。 宁圆圆卖过画,一文钱一张。 宁圆圆拉过二胡唱过曲子,一曲唱罢,那只裂了口子的碗里只有三文钱。 宁圆圆去偷街边摊上的馒头,刚把馒头抓到手里,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拍落。 宁圆圆从摊子底下探出头,瞪了那人一眼:「你谁呀,多管闲事!」 那人彬彬有礼地道:「我家里缺个收拾屋子的,馒头管饱,你可愿来?」 宁圆圆喜笑颜开:「愿来愿来!」 后来……宁圆圆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宁圆圆:「收拾屋子的丫鬟,需要日日修习仙法吗?」 东雪岩:「我的丫鬟,自然要成为世间最顶级的人物。」 宁圆圆:「……」 东雪岩:你的小胖回来了,要给你世间最好的。 你很好,只是世界对你不够温柔。 小剧场: 某日,东雪岩把宁圆圆抵在墙角。 宁圆圆:「你干什么?本姑娘卖艺不卖身!」 东雪岩:「我卖,一文钱给你,要不要?」 宁圆圆默默瞅了一眼钱袋子,推开他道:「我考虑一下。」 指南: 1双洁,he 2升级打怪热血文 3鬼灵精怪厚脸皮女vs温暖腹黑忠犬男 4纯属虚构,私设如山,勿考究 ☆、挡刀 王老先生拭了拭额头上的汗,也不知他到底听进去师音的话没有,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点头,看起来有点半痴半傻,师音见他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忙差遣车夫让他坐着自己的马车回去休息了。 王老先生走后,师音向众人福了一礼,说道:「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都散了吧,不过,想要到我窈窕淑女坊买东西的,可以进来了。」 她拱手作了个请的姿势,笑容真诚又洒脱,仿佛可以驱散一切阴霾,围观的人们也都不自觉地笑了笑,走的走,散的散,剩下一些又进了窈窕淑女坊。 不知是想买东西,还是要「刺探敌情」,魏璇也跟在师音的后面走了进去,甫一进门,便见太子正站在前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魏璇的脸瞬间红了,迟疑片刻,她似乎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十分得体,立马堆上笑脸,上前给太子施礼:「太子殿下,好巧!」 太子则越过她,走上前对师音道:「师小姐不愧是师大将军的女儿,果然巾帼不让鬚眉。」 师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太子是说,我很擅长吵架吗?」 太子和师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魏璇则看着两人,眼中划过一丝阴毒。 师音用余光扫了一眼魏璇,对太子道:「殿下请稍候,我到里面看看哥哥的情况。」 太子似乎知道师浩在装病,笑道:「你去吧,我随便逛逛,看看你店里的珍宝。」 师音点了点头,招唿人带着太子和南柯姑娘转转,自己则进了内间。不久之后,甘力带着郎中进来了,师音定睛一看,甘力这小子也不是吃素的,保不准跟林白他们也是一伙儿的,因为他带来的郎中不是别人,正是空空儿。 师音哭笑不得,林白要真是烟雨楼楼主,他的手下未免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烟雨楼在她眼里怎么就这么随便呢? 林白微不可查地瞪了甘力一眼,思冰也焦急地掀开了内间的帘子向里面张望,师音想笑又不敢笑,便转身拍了拍躺在床上装死的师浩,笑道:「哥哥,别装了,都是自己人!」 师浩睁开眼,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打我干嘛?下手也太重了吧!」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夸夸你的」,师音捂着嘴笑了起来。 甘力诧异地道:「原来少将军是装的呀?吓死我了!」 师音边笑边道:「对不住了甘力,刚刚人太多,没来得及跟你说」。 看着师音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师音则转向门口一脸幽怨的思冰,沖她眨了眨眼睛,思冰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帘子往前厅而去,这下好了,连甘力也暴露了,唉,幸亏师音不是坏人…… 虽然将军府的「奸细」又多了一个,不过师音倒是觉得挺暖心的。上次她被蜈蚣咬,林白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带她去了空空儿家疗伤,可见林白是真的关心她。如今,甘力见师浩受伤,直接把空空儿带了过来,虽然林白说空空儿只是个学徒,但师音觉得空空儿的医术非比寻常,总之,这帮人对将军府是真的好。 不久之后,师音便派了人去给王老先生送信,说师浩眼睛里的碎渣已经取出来了,她怕去得晚了,会把王老先生吓出病来。 *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窈窕淑女坊已经卖出了二十几件饰物,师音笑容满面,魏璇则一直苦着脸在太子身旁徘徊。不过太子对她一直不冷不热,无奈之下,魏璇只好悻悻离去。 一番周折之后,窈窕淑女坊算是顺利开张了,难得今日有这么多好看的公子小姐来给她撑场面,师音决定带大家一起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我跟你们说,醉仙楼的如意虾仁和珍珠鸡可是我在这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哦对了,还有山珍刺龙芽……」一说到吃的,师音就开始两眼放光,滔滔不绝。
第60页 一行人听着师音的话,笑意盈盈地出了门,怎奈前脚刚跨过门槛,一阵冰冷刺骨的凉风便迎面袭来,紧接着,八个持刀的蒙面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这阵仗,店内伙计和客人都一股脑地往桌子底下钻,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四处逃窜,不过,师音一行人却是都眯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八个黑衣人,仿佛这么一看,就能看出那些黑衣人面罩底下的脸来。 僵持片刻,师浩皱眉道:「妹妹,你今日开张看黄历了吗?」 师音道:「没有,我临时决定的」。 师浩咂了咂舌:「下次你一定要看看黄历。」 师音没有回答,转而对甘力道:「甘力,你带思冰和空空儿到里面去,一定要护着大家,我怕待会儿会有人闯进去。」 虽然思冰和空空儿武功不弱,但是目前他们只是思冰楼的舞姬和街上的郎中,绝不能在此暴露,至于南柯姑娘,看她的架势,似乎也是个高手。 甘力瞥了林白一眼,默默转身进了店内,内心酸痛至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须臾,那八个黑衣人便齐齐向他们沖了过来,就在他们动手的一剎那,师音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些人的目光全都在太子身上,也就是说,他们是来刺杀太子的。 「保护太子!」师浩大喊一声,众人应声而动。 然而,保护太子也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容易,因为黑衣人有八个,他们才五个,对付自己身前的黑衣人都来不及,哪还有空去保护太子。 这八个黑衣人都是高手,招数奇特,且各有不同,师音、林白、师浩和南柯姑娘各应付一人,其余四人则全部涌向了太子。 片刻之后,又有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师音心道不妙,想要过去帮太子,眼前的黑衣人却不给她机会,直接举刀向她刺来。师音心下一横,瞬间升到半空中,踩到了他的刀上,下一秒,她飞起一脚直接踢向了那人的门面,这一脚既快且狠,那人当下鲜血喷涌,身子则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师音快速闪到太子身旁,不过等她站定之后,才发现新来的两人正在帮太子抵抗那些黑衣人,师音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两人是太子的暗卫。 太子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往街上挪动,看来,他也看出这些黑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想要将他们引得离窈窕淑女坊远一点。 林白和师浩几人还在跟身前的黑衣人酣战,虽然他们都占着上风,但是要打倒那些黑衣人还需费点功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师音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手,一招一式都暗暗使了法力,力道极大,几招过后,与她对战的黑衣人已然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正当此时,师音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太子,发现了令人担忧的一幕:街上看似无人,然而,在一个小货摊底下,藏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见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从桌子底下跑了出来。 在场几人都发现了这一幕,均是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师音则一把抓过身前黑衣人的手,用力一拧,将他的手腕拧断,又将他往前一拉,旋风腿应势而起,那黑衣人被她踢到了三丈远的地方,再也站不起来。 脱身之后,师音没有耽误片刻功夫,直接向太子飞去,然而转身的一剎那,映入她眼帘的,却是那黑衣人的刀直接刺向了太子的胸口,太子本可以躲过那一刀,可他臂弯里还有一个慌张不已的小男孩,他护着那孩子,便给敌人留下了空隙。 说时迟,那时快,师音几乎是瞬移到太子身旁的,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太子胸口的一剎那,一只纤纤玉手出现在了刀刃上----师音徒手捏住了那把刀,她的指间,渗出了浓浓的鲜血。 ☆、吃醋 「师小姐……」太子目光落在刀刃上,声音微微颤抖。 师音捏着刀刃,目光凌厉地转向左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刀尖离太子的心口不过毫釐之隔,当下便继续用力将那刀往前推去。 然而,即便他用尽浑身之力,也没能让那刀前进一丝一毫,甚至他连拔都拔不出来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用惊恐的目光看向师音。 鲜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流下来,太子和黑衣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只呆呆地看着师音。 师音嘴角一弯,想要将那刀刃震碎,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见那黑衣人的胸膛之上,忽然出现一片刀尖。林白竟不知何时到了那黑衣人身后,直接将他一刀贯穿。 那黑衣人眼睛睁得极大,似是恐惧,又似是不甘心,手里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把刀,而师音的手,还紧贴着那刀刃。 「小姐,放手!」 听到林白的声音,师音立刻放开了手,林白则顺势将那黑衣人一脚踢倒在地。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黑衣人倒地之后,林白和太子同时转向师音。 「没事」,话刚出口,师音便觉手腕一紧,竟是被林白一把抓住了手腕。 师音笑着推开他的手,翻过手心,缓缓展开蜷缩的五指,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出现在几人面前,林白和太子眉心紧蹙,师音却是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嘆道:「喔,这把刀还蛮锋利的。」
第61页 林白:「……」 太子:「……」 林白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师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感到迎面袭来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林白的脸是怎么回事,阴沉得仿佛太子真被刺伤了似的。 师音把目光从林白脸上收回来,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真不可思议,她居然有点儿害怕林白,作为一个闯遍瀛洲的神仙,害怕一个凡人真是丢脸…… 「空空儿!」林白移开眼,沖窈窕淑女坊喊了一声。 很快,空空儿就从刀光剑影中沖了过来,直接跑到了林白面前。 「你的药箱呢?」林白微怒道。 师音笑着看向空空儿,「不用着急,小伤而已。」 空空儿却不敢不着急,二话不说立马回身穿过那刀光剑影,跑进了窈窕淑女坊,片刻之后,又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站到了师音身前。 师浩此时也终于把拖着自己的黑衣人打倒在地,跑上前来查看师音的伤势。 自始至终,想像中破窗而入冲进窈窕淑女坊大杀特杀的刺客都没有出现,看着门外的热闹景象,在里面蹲守了许久的甘力此时也终于按捺不住,走出了门。 他瞥了一眼紧张兮兮围着师音团团转的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好像都忘了,太子的暗卫和南柯姑娘还在与三个黑衣人打斗呢,眼看南柯姑娘有点招架不住,甘力忙冲上去帮忙,看来,这地方只剩他一个明白人了。 这边空空儿打开药箱,用药水浸湿手帕,顺手递给了林白,「先帮小姐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师音将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过去,用恳求的眼神望向林白:「我自己来吧。」 她想起那晚林白给她擦拭脚上的血迹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想让这样的场景上演第二遍。 不过今日的林白却很不听话,他没有回答师音,而是直接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太子在一旁看着,几次想要说话,但是当师音看向他时,他又不说话了。 师音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好不容易等到林白给她擦完药,缠上了绷带,她赶紧抽回手,笑着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好了,我没事了,你们不要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像是来在给我上坟似的。」 「呸呸呸,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吗?」 师浩瞪了她一眼,师音立马眯着眼睛卖乖,「开个玩笑嘛。」 「以后不许你开这种玩笑。」 「知道了。」 这个哥哥,上次她伤了脚,他不是很开心的嘛,这次倒是紧张得很,师音悄悄吐了吐舌头,看来,男人也是很善变的。 师浩转向萧炎,揖道:「太子殿下,外面不安全,您还是先回府吧。」 迟疑片刻,太子看了看空空儿,转而对师音道:「你也随我一同回府吧,我叫御医过来看看你的伤。」 「不用了不用了」,师音忙摆手,「皮肉伤而已,一会儿就好了,用不着御医的。」 师音看到空空儿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要是跟你去了,恐怕空空儿以后再也不想理我了。 师音又忍不住看了林白一眼,这傢伙的脸,怎么说呢,简直黑得跟炭一样。 「说,谁派你们来的?」 甘力暴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人转身,看到甘力正拿着刀指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奸笑一声,没有说话,师音只看到他的牙齿动了动,下一刻,他脑袋一歪,嘴角流出了一道鲜血。 「死了?」 甘力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又沖林白喊道:「他嘴里有毒药!」 闻言,师音微不可查地看了太子一眼,话本上说伴君如伴虎,果然没错,皇室子弟也太惨了,逛个街还要被人刺杀。 她怜悯的眼神落到太子脸上,忽然发现太子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太子的眼神似乎与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师音也分不清他眼中流露出的东西,是担忧?焦灼?还是痛苦? 师音讪笑一声,移开了眼。 「你为什么要冲上来?」太子忽然问道。 啊?因为她感觉再不冲上去,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就要血溅当场、一命呜唿了。 师音当然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只道:「形势所迫,来不及多想。」 太子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师音竟觉得他有点高兴,她暗暗奇道:太子难道不应该问我,为什么我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吗?怎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听到我的回答,他似乎还挺高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疑惑地挠了挠头,这一转眼,忽然瞥见太子身后的师浩沖自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他的眼睛飘向了林白。 师音顿时一个激灵,完了,太子该不会是以为她依旧深深地喜欢着他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师音欲哭无泪,太子不会为了报恩,对她以身相许吧? 不行!绝对不行!虽然太子一表人才,人品也没得说,可皇宫对她来说陌生得如牢笼一般,更何况,她和林白已经定下了婚约,林白对她也是极好的,她还要帮林白復仇呢,怎么能在半路上就把林白给抛弃了。 胡思乱想间,一个暗卫上前禀告道:「殿下,他们全都自杀了,身上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应该是有备而来。」
第62页 太子沉声道:「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听他这话,这是第一次遭遇刺杀?师音嘆了口气,怪不得这太子看起来,跟当年的自己一样单纯。 师浩又道:「殿下,我先送你回府吧,外面不安全。」 太子点了点头,对师音道:「你且先回将军府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 ☆、哄他 太子对师音道:「你且先回将军府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 师音忙道:「太子言重了,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太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本来想说你不要来了,不过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口。 「怎能不放在心上,你救了我」。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可在旁人听来,却是含着别的意思,师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师浩忙上前道:「保护太子是妹妹该做的,太子不必介怀。」 太子点了点头,又对师音道:「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改日再作补偿,我先回府了。」 师音福了一礼,没有答话,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太子又要跟她讨论应不应该补偿她了,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了为人臣子的不易,连拒绝人家都不敢,宝宝心里苦啊。 太子走后,思冰也从窈窕淑女坊走了出来,瞧了瞧师音的伤势之后,她款款告辞离去。虽然思冰没有说什么,但师音总觉得她的眼神含着一丝落寞,师音默默看了林白一眼,看来这傢伙没用心啊。 这下好了,本来她要带大家去醉仙楼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的,一场刺杀,不仅破坏了她的计划,还把她窈窕淑女的客人都吓坏了,恐怕明天都没人来了,她默默嘆了口气,唉,伴君如伴虎啊。 看来,无论仙界还是人间,权力和财富都会引来争端。 「走吧小姐,我送你回家休息」,林白上前,不得不说,即便是生气,林白的脸也俊得别有一番风味。 「等一下」,师音转向甘力:「甘力,里面的人都怎么样了?」 甘力还没回答,就听林白道:「都没事,让甘力留下来安顿他们。」 甘力眯着眼笑了笑,讪讪道:「是啊小姐,大家都没事,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师音用余光扫了一眼林白,这傢伙的脸好像更黑了。她便乖乖跟着他走到马车跟前,让她惊讶的是,林白没有骑马,也随她上了马车。 ??? 未来夫君就是权力大啊,上了你的马车你也不能把他赶下去。 林白坐在马车右边的座椅上,默不作声目视着前方,似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静默片刻,师音轻咳两声,堆上笑脸,对他道:「林白,我怎么感觉你在生气?」 师音内心酸楚不已,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心虚呢?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一个,怎么反过来还要安慰别人? 听到她的话,林白转身将目光放到她脸上,点了点头,师音觉得他的脸色稍稍好了一点。 「为何?」师音问道。 是因为原主以前痴恋太子,今日她又替太子挡刀,林白吃醋了? 没道理呀,她早就跟林白说过,太子和她之间已经过去了,更何况吃醋还有个前提,就是林白喜欢她,可她以前把人家折磨成那样,人家不怨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喜欢她?顶多也是为了报爹爹的恩情,所以对她宽容了一点,关心了一点,大仇未报,林白不会耽于儿女情长的,即便耽也不会耽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太子看她的眼神太直白?太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她去太子府,林白会不会觉得生为自己未来的夫君,面子有损?嗯,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林白却道:「没有在小姐之前,帮太子挡下那把刀。」 「啊?」 师音微微一怔,这是什么理由?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上次小姐被蜈蚣咬,我没有提前挡下那只蜈蚣,这次也是,总是让小姐沖在前面。」 师音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因为她是神仙,所以比他厉害,这……她决定了,以后为了林白心里能好受一点,她能躲在林白身后就绝不跑出去出风头,就是了,话本上就是这么说的,女人不能太强,要给男人表现的机会…… 这样想着,师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白的肩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吃醋呢,吓死我了!」 林白:「???」 我是有点吃醋,难道你看不出来? 沉默片刻,林白淡淡道:「没有。」 「不过林白,我觉得咱俩该成亲了。」 林白:「???」 林白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师音又道:「以防万一吧,万一我今日救了太子,他非要以身相许呢?」 「……」 林白哑然失笑,虽然师音没有察觉他的心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可爱是无敌的。 「很有可能」,林白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音发现林白的脸色好多了,心里霎时敞亮了起来,所以说要是一个人生气了,你就要使劲跟他说话,聊着聊着就不生气了,她想。 「我们今晚回去就跟爹爹说吧,让他定个日子,早些把婚礼办了,以免节外生枝」,师音很认真地道。 林白知道师音还没有喜欢上他,不过,他可以等。
第63页 「小姐嫁给我,不会后悔吗?我只是一个侍卫。」 闻言,师音含笑转向他,心道:你确定你只是一个侍卫吗? 她低下头,仔细想了想,原主二十岁,琳国的及笄年龄也是二十岁,刚好可以成亲。 不过,神卷有载,穿越歷劫,半世圆满,也就是说,她在人间的寿命还有不到二十年,她是兰若仙族中人,终究要回仙界的。 此次歷劫,许多年以后,可能只是一个遥远的回忆而已。 师音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下计划,先跟林白成亲,帮他报仇,然后再给他娶一房妾室,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娶好几房,不过,林白看起来不是那么花心的人。 不如等他大仇得报,功成名就,有了真正的心上人,就与他和离,这样他们小两口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就这样定了,等林白的后半生有了好的着落,自己就功成身退。 对了,还要给师浩寻一个好姑娘,让爹爹早日抱上孙子,如此,等自己离去之时,爹爹也会宽慰一点。 仔细想了许久,师音才抬起头来,笑道:「不会,你很好。」 她这话说得很平常,林白却是心下一软。 顿了顿,他道:「太子……」 「太子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不想嫁他,从前年少,不知情为何物,所以误以为自己喜欢他,可如今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不一样了,我不再是以前的师音,如今的我,不愿嫁太子,但愿意嫁你。」 师音不敢去看林白的眼睛,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可是说出来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太过直白了些,用书上的话说,真不知害臊。 她低着头,目光滑过的地方,林白的手忽然握紧,她忙抬头,带着些许尴尬问道:「你不愿与我成亲,是不是?」 若是不愿,她可以求爹爹解除婚约,她想,林白是个好人,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林白没有回头,师音看到他抿了抿唇,随即垂下眸子,沉声道:「愿意,能娶得小姐为妻,林白三生有幸。」 师音忽然松了一口气,如果林白不愿,她可以去求爹爹解除婚约,可是太子那边,恐怕就不好推脱了,更何况,以后她肯定会被爹爹催婚的。 如果非要选个人成亲,而那个人是林白的话,她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林白那句「能娶得小姐为妻,三生有幸」在她听来,与自己说的「我不愿嫁太子,但愿意嫁你」是一样的,都是客套话。她觉得秋猎一事已经发生了,林白娶她,只是因为他在某种意义上要对她负责,更何况,师尧于他有恩,为了报恩,他也会愿意娶她的。 「那你,现在没有心上人吗?」师音又问道。 林白转头看向她,接触到他的目光,师音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她有点不敢看他,是了,孤男寡女的聊这种问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总要习惯的。 她心下一横,笑着对上林白的目光,「我知道你为何会与我成亲,我是说,除我以外,你有没有心上人?不用不好意思,可以直说。」 若是林白有了心上人,她可以暂时把自己的苦恼抛到脑后,解除与林白的婚约,直面太子,帮林白追到他喜欢的姑娘。 「除你以外,没有别人。」 「哦,那好」,那就暂时成亲吧,反正成过亲的男人还是可以娶到心上人的,她看的那些话本里就是这样的,不过可怜的女人们就难说了,不过正好,她不需要。眼下,既然成亲可以解决一件大麻烦,那就成亲吧。 「去跟爹爹说,我们要成亲,好吗?」 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如一汪春水,泛着阵阵涟漪,林白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 师音心下一喜,若是她跟林白成亲了,思冰肯定会相信她的,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在歷劫期间,帮林白报仇,就可以做一件让自己觉得有成就感的事。 糟了,林白和自己成亲,思冰也会伤心的吧,额……对了,林白刚刚说,他没有心上人,也就是说他目前还不喜欢思冰。 回头问问思冰,她还要不要继续喜欢林白了,要是她很执着,成亲以后再撮合他们也不迟。下次她要告诉思冰,她跟林白成亲,只是权宜之计,因为看太子今日的眼神,要对她以身相许的可能性很大,她必须在太子动手之前,把自己嫁出去,余生有限,不能把自己圈到皇宫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滋滋、独钓寒江雪、哈喽、大江大河、顺顺利利、小雨桐等人的霸王票,以及小小的笋、沈寇、慕晚溪、想吃想睡还想瘦、青山绿水、宝宝加油、冷冷……等小可爱的评论,也感谢每一位收藏本文的同胞,非常感谢!鞠躬! 祝大家天天开心! ☆、喜事 晚上,依旧是加了林白的四人饭局,师音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饭,等着林白开口。成亲这种事,还是男的提出来比较好。 不过,没等林白开口,师尧就道:「阿音,听说你今日救了太子?」 师音抬眸,莞尔一笑道:「是啊爹爹,总不能让太子在窈窕淑女坊门口出事吧。」 她说这话就是想告诉大家,她救太子,并非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形势所迫。 「太子可不会这么想」,师尧道。 闻言,师浩和林白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第64页 「爹爹这是何意?」师音问道。 师尧放下筷子,郑重地道:「皇后娘娘今日找人给我传话,要你明日进宫去见她。」 「啊?」师音如临大敌,「她为何要见我?」 「自然是答谢你对太子的救命之恩,不过,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准备」,师尧嘆了一口气。 「准备什么,爹爹?」 师尧没有再说话,继续拿起筷子吃饭。师音看了身旁的林白和师浩一眼,目光交接,三人都是聪明人,略一思忖,自然都明白了师尧话中的另一番意味:皇后娘娘可能还会问你,愿不愿意入主东宫,你要想好怎么回答。 师音挑了挑眉,给林白使了个眼色,林白会意,起身走到师尧面前,跪了下来,师音也在他身旁一同跪下。 师尧诧异地看着两人,虽然心里对他们的意图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他没有猜对。师浩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你们俩这是干嘛?」师尧问道。 林白揖了一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似是蕴藏着火焰,跳跃着熊熊火光,他道:「大将军,我想跟小姐成亲,希望您能同意。」 师尧怔了怔,他原还以为林白和师音是想解除婚约呢。 当初他定下婚约的时候,两人似乎都不大满意,如今,太子对师音的态度有所改变,秋猎一事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师尧询问的目光落到师音身上,「阿音,你也是这么想的?」 师音用力点了点头,道:「爹爹,我想尽快和林白成亲。」 「尽快?你们……」师浩伸出食指,指了指林白,又指了指师音,「你们啥时候决定的,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刚刚才决定的,这不是正在跟你说吗?」师音沖他笑了笑。 师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把食指收回,又伸出大拇指,指着两人道:「干的漂亮!」 师尧幽幽地道:「你们是认真的吗?」 林白和师音均是点了点头,师尧一时有点儿理不清头绪,直言道:「阿音,你不是喜欢太子吗?」 师音抬眸,眼中一片清明,「以前是,但是自从秋猎以后,我就不喜欢他了。」 「那你,可喜欢林白?」虽然这亲事是师尧自己定下的,但是他心中一直觉得对不起女儿。 师音毫不犹豫地道:「喜欢」。 林白转头看向师音,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他心知师音情窦未开,然而她那句喜欢,倒也是真的,至少他在她心里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满意了。 「爹爹,我不喜欢太子,但是今日我救了他,我怕他为了报恩,会……」 会把我抢走,师音没有说出来,但是大家都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师尧颇有深意地看着师音,没有说话。 林白道:「大将军,我知道,以我目前的身份娶小姐为妻,您肯定会不满意,但是我会努力,以后,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师浩一脸姨母笑看着林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师尧神色一动,林白这孩子从八岁起就在将军府了,虽然他平时不爱出头,也不爱说话,可师尧了解他的人品,他知道林白这些话是过了心的。 当着林白的面,师尧又对师音道:「阿音,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秋猎一事,让你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太子了,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因为太子和皇后娘娘都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 虽然师尧对林白很满意,可他还是想搞清楚女儿的心意,不想让她留下任何遗憾。 「不是,女儿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太子,同样,女儿也不觉得林白配不上女儿,女儿不在意身份,这一生,女儿只想嫁给林白。」 她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听得林白心下一紧。 师浩脸上的姨母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看着师音与自己的好朋友终成眷属,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知有多开心。 师尧也舒展了眉头,转而问林白道:「林白,你也知道,阿音她以前为了太子,做过许多傻事,你不介意吗?」 林白道:「不介意,林白只知道,现在的小姐,是林白一辈子都想呵护的人。」 不知为何,听到林白的话,师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暖意。她以前曾不止一次想像过以后跟自己的成亲的人会长什么样子,只是没想到,还没遇到那个人,她就掉到了凡间。不过,虽然是做戏,但成亲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师音低头看去,竟是林白缓缓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一怔,随即沖林白粲然一笑,心道:林白真会演戏,我自嘆不如。 师浩此时幽幽地望着两人,忽然有点招架不住,狗粮吃多了也会撑的,毕竟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没有喜欢过哪家的女子,相比之下,好像有点惨。 确认了两人的心意之后,师尧又欣慰又难过,他看向林白,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一个大男人把她拉扯长大,没有给她应有的关心和爱护。」 师音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师尧继续道:「虽然她有些任性,但也受了很多苦,我不求她嫁的人权倾天下,只希望她可以顺顺利利、高高兴兴地度过后半生。」
第65页 林白拱手道:「将军放心,小姐很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师音压下眼中的泪水,抬头笑道:「爹爹放心,女儿现在比林白厉害,他不敢欺负我,也不会欺负我的。」 师尧淡淡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落寞,师音看着他的样子,心也不自觉地揪了起来,话本上说,父亲看着女儿出嫁,犹如看着自己亲手呵护长大的花朵被人摘走,看来是真的了。 穿越歷劫,穿的都是将死之身,爹爹的女儿早已离世,幸亏,她还可以替她尽孝。 师音转向林白,道:「成亲之后,我想先住在清韵轩,若是你担心林叔,咱们可以把他一家都接到将军府,可以吗?」 师音听思冰说过,林易是林白的养父,也是周丞相当年的暗卫,虽然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家,有妻子,也有儿女,但是他对林白比对自己的亲身儿女都要好。 林白笑笑,「可以。」 他现在的确没有地方安顿师音,当初为了不惹人注目,他和林易只买了一个普通的院子。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师音跟一大家子人挤在巷子里,他也的确于心不忍。 「至于爹爹,我回头问一问他再说吧。」 虽然林白嘴上这么说,可他压根就没想让林易住进将军府,林易也不会愿意的,烟雨楼需要人打理,要是大家都住进将军府,以后商榷要事的时候,一出门就是一帮人,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终有一日,他会有自己的府邸,到时候再把林易接过去,让他好好安享天年。 师音又转向师尧,半开玩笑地道:「可以吗爹爹?出嫁的女儿还要吃你的喝你的,你不会嫌弃我吧?」 师尧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女儿出嫁后还愿意留在将军府,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说什么呢,当然可以」,想了想,他又道:「成亲的时候,就让林白带着你,绕着上京城走上一圈,最后再回到将军府就是了。」 「好」,师音笑了笑,「那就劳烦爹爹给我们选个黄道吉日喽,就正月吧爹爹,正月喜气。」 师浩嘆道:「妹妹,还有两日就到正月了,你就这么恨嫁吗?」 师音点点头,「嗯,越快越好,那可是太子,万一他让皇上赐婚,我该怎么办呀?」 师浩忍俊不禁:「那择日不如撞日,就大年初一吧?咱们明日就发请帖。」 「好!」师音喜上眉梢。 「好什么好,我得先去找人算个黄道吉日,成亲不是儿戏,哪有你们这样的?」师尧冷着脸道。 林白看着师音,宠溺地笑了笑,道:「一切全凭大将军做主。」 师尧扶他二人起身,「都坐下吧。」 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语重心长地道:「明日让你爹来下聘,我好好与他商量商量,成亲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两家人的事。」 林白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师音暗暗吐了吐舌头,看来成亲也挺麻烦的,不过还好,总算可以不用嫁给太子了,她笑意吟吟地抬起头,却迎上师浩直勾勾的目光,他看了看林白,又看了看她,而且,还看了看她的小腹,最后沖她眨了眨眼睛,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模样。 察觉到他奸笑之中透着的不明之意后,师音狠狠从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若不是爹爹还在,她肯定会把师浩打得满地找牙。 ☆、进宫1 翌日清晨,睡梦中的师音被顾嬷嬷和婵儿的窃窃私语声吵醒,她掀开床帐,睡眼惺忪地向外望去,见顾嬷嬷和婵儿一人抱着一匹锦缎,笑得合不拢嘴,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嬷嬷,你们干嘛呢?」师音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打了个呵欠,道:「这两匹布哪儿来的?你俩抱着不累吗?」 顾嬷嬷和婵儿兴奋地走到床边,婵儿更是把那长长的布料直接伸到了她面前,「小姐你看,这是云锦,只有宫里的娘娘才能用,皇后娘娘竟然给你送了两匹,真是大方,奴婢也是第一次摸到呢!」 「喔」,师音伸出手摸了摸,那锦缎丝滑细腻,触感舒服,颜色绚丽又不失格调,师音喃喃道:「果然不错。」 婵儿使劲点头,「皇后娘娘还赏赐了两箱金银珠宝呢,就在前厅。」 「啊?你说什么,皇后娘娘赏的?」师音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小姐,你昨儿个不是救了太子嘛,今儿一大早皇后娘娘就派人送了东西过来」,顾嬷嬷笑着说道。 「哦,这样啊」,师音陷入了沉思。 顾嬷嬷和婵儿则笑着把那两匹云锦放下,开始伺候师音洗漱。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顾嬷嬷把漱口水递了过来。 师音接过杯子,淡淡笑了笑,道:「没事」,她指着那匹红色的云锦,说道:「嬷嬷,你要是闲了,找个好一点的裁缝过来,让她给咱仨各做一身衣服。」 顾嬷嬷和婵儿忙摆手,顾嬷嬷道:「这怎么行呢小姐,我和婵儿要是穿了云锦出去,会被人说闲话的,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锦缎我们是万万不能收的。」 「嗯?会吗?」 「当然会了小姐,我们看看就好了」,婵儿附和道。 师音点点头,自从一一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好心有时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既然嬷嬷和婵儿不愿接受,她也就不再强求。
第66页 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皇后娘娘先是传话让她进宫,又在她进宫之前赏赐这么多东西……真的只是因为她救了太子这么简单吗? 用过早膳之后,师音就坐着马车出了门。昨晚,她给师浩和林白安排了一项任务: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去给窈窕淑女坊拉客。所以,进宫之前,她要先去窈窕淑女坊看一看。 师音让车夫将马车远远停在了路边,她则偷偷掀起帘子,向窈窕淑女坊门口望去,林白一身紫衣站在街边,手中拿着一只玉镯,规规矩矩地放到了一个姑娘手中。 「小姐,林白居然穿了你在冰嬉会时给他挑选的衣服,真好」,婵儿在一旁高兴地道。 师音点了点头,的确,满大街望去,就林白这身紫衣最耀眼,也最好看。 少倾,师浩带着两个姑娘,笑意盈盈地从窈窕淑女坊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姑娘手里还捧着一个精緻的盒子,那是师音专门为窈窕淑女坊定制的首饰包装盒。看来,师浩卖出了一件大的。 师音笑笑,「美男计的效果果然不错。」 她让林白和师浩在门口摆了个小摊子,还放出消息:这两日,凡是在窈窕淑女坊买了东西的客人,均可送银耳环一对。 她知道经过昨日的刺杀事件,人们会害怕进入窈窕淑女坊。所以今日,他专门让两大美男亲自坐镇,还特意开设了街边首饰摊,再加上她店里的首饰本就精美别致,此时此刻,窈窕淑女坊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 师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可以放心地入宫了。 「我们走吧」,师音正要让车夫掉头,却看到远处的林白拿起一根簪子,顺手插到了一个姑娘的髮髻上。 「这个林白,居然趁机占人家姑娘的便宜!」婵儿拿手指着林白,气唿唿地说道。 师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林白似乎笑得很开心,虽然她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别扭,但她还是笑了笑,戳了戳婵儿的脑袋道:「你懂什么,人家林白只是很会做生意而已,这叫充分利用自身优势。」 婵儿愣愣地看着她,撇了撇嘴,「小姐,我第一次见有人拿自己的夫君使美男计的。」 「这说明你家小姐聪明绝顶,无人能及。」 婵儿:「……」 「走吧阿风,进宫」,师音吩咐道,阿风是她的车夫。 望着马车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林白笑着回过头,继续端着一副清冷的模样将首饰放到了姑娘手中,那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林公子,你不是说要亲自给我戴吗?」 林白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觉得还是姑娘自己戴上比较好看。」 ………… * 皇后娘娘身边的雪离姑娘早早便在宫门口等她了,她和婵儿下了马车,跟着雪离姑娘一同走了进去。 三人在铺满小青砖的地面上慢慢走着,两侧是红色石砖雕砌而成的宫墙,这皇宫要比兰若仙界的气派多了,师音在心里默默感嘆,光是这门,就不知有多少个,她只觉得一路上都在进门。 一刻钟之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起来,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座座宫殿映入眼帘,师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直到一把长剑忽然横在她面前。 师音转头看去,一个身着华服的美貌女子冷着眉眼瞪着她,眼里满是厌恶,这女子正是魏璇的表妹沛菱公主,慧妃娘娘的女儿。 「师音,上次没分出胜负,今日我们再战一场!」 师音依稀记得,上次原主得了一只会说讨喜话的鹦鹉,拿到宫里敬献给了皇后娘娘,出门的时候就碰到了沛菱公主。 因两人都会使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沛菱公主便要与原主切磋一二,原主也不退缩,两人便在宫道上打了起来。起初还打得颇有礼貌,不过后来,两人打着打着便吵了起来,然后扭成一团,揪着彼此的头髮不松手,最后还是慧妃娘娘亲自过来将她们拉开的。 「公主恕罪,皇后娘娘一早就在等师小姐了,这会儿要是再不过去,娘娘怕是要怪罪奴婢的」,雪离上前圆场道。 「母后人那么好,怎么会怪你呢,师音,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场?」沛菱公主无视雪离。 师音福了福礼,道:「公主武艺高强,师音自认比不过公主。」 沛菱公主看着她温顺的样子,眼里满是嘲弄,「怎么会,听说你昨日救了皇兄,想必这几月来,你的武艺进展了不少。」 沛菱公主觉得师音能救下太子纯属巧合,说不定那些刺客本来就是师音派去的,为了赢得太子的心,故意在太子面前上演了一出救人的戏码,师音究竟有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不过了。 师音笑了笑,道:「救太子纯属巧合,今日我还有事,还请公主让我先去见皇后娘娘。」 沛菱公主冷笑一声,她是皇上唯一的女儿,自小说风就是雨,我行我素惯了,谁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来批评她。 「今日你必须与我比一场,否则就别想见到母后。」 她与魏璇关系要好,本就盼着魏璇能当太子妃,如今师音救了太子,皇后娘娘又比较喜欢师音,所以沛菱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来捣乱的,她想着最好能把师音弄得脏乱不堪,让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抬不起头。 雪离为难地道:「公主,皇后娘娘……」
第67页 「皇后娘娘上次还夸我舞剑舞得好呢,我就是跟师音切磋一下,她不会怪罪的。」沛菱打断了雪离的话。 「可是……」雪离还想说什么,却被师音拦下。 师音抓住雪离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雪离姑娘,既然公主执意要与我切磋,那便切磋一下吧,想必也耽误不了太久。」 雪离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婵儿则在一旁暗暗偷笑,她自然知道师音曾受过高人指点,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出口气了,这个沛菱公主上次还扇了她一巴掌呢,婵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现在想想还是好疼。 沛菱公主大义凛然地把手中的剑扔到了一边,「公平起见,我也不用剑。」 师音笑笑,「公主随意。」 沛菱公主看着她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下一秒便气势汹汹地向师音沖了过去,在她的拳头快要接触到师音脸颊的一剎那,师音轻轻一个侧身,在沛菱公主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沛菱公主当下一个酿跄,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狗chi shi。 婵儿和雪离转过身去,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师音则过去扶起沛菱公主,淡淡道:「公主,你没事吧?」 沛菱公主紧握着拳头,额上青筋暴起,她二话不说又抬起一脚,往师音身上踢来,师音没有躲,而是直接捏住了她的脚腕,「公主,得罪了」,下一刻,师音直接将她向后推了出去,这一次,沛菱公主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雪离姑娘,我们走吧」,师音没有再去扶沛菱公主,而是径直望前方走去。 婵儿和雪离使劲压着笑意追上了师音,这下,婵儿觉得自己的脸一点儿也不疼了。 三人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门口停了下来,师音目光落在那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的牌匾上,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椒房殿」三个大字,大门两侧,站着两个士兵模样的人物,手里拿着标枪,站的笔直,看起来威风凛凛,这倒是跟仙界差不多了,师音心道。 「师小姐,皇后娘娘让您直接进去,无需通报」,雪离姑娘站在门口,作了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师音点点头,「有劳姑娘了。」 ☆、进宫2 冬日的阳光笼罩在红色的琉璃瓦上,给宏伟壮观的椒房殿平添了一份自然之美,师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皇后娘娘比原主记忆里还要平易近人许多,她走进里屋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有注意到她们。 雪离上前道:「娘娘,师小姐到了。」 闻言,皇后娘娘抬眸向师音看了过来,师音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道:「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粲然一笑,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走过来将她扶起,「不必多礼,你救了炎儿,便是本宫的恩人。」 师音道:「娘娘言重了。」 皇后娘娘把师音带到了自己对面的凭几上,认真打量了她一番,道:「你瘦了,不过,倒是出落得更标緻了。」 她眼里划过一丝怜惜,师音乖巧地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师音心道,她应当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因为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她有一头乌黑的长髮,一双饱含深情的大眼睛,她的目光沉着又不失灵气,师音一眼就觉得,这位备受皇上宠爱的皇后娘娘,日子应当过得非常舒心。 据说,皇上登基之后,大臣们曾不止一次地提议扩充后宫,当然,大臣们也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而已,但是帝后伉俪情深,皇上一直不愿纳妃。后来,因为一些别的原因,皇上才不得已纳了两位妃子,一位是慧妃娘娘,魏丞相的妹妹,另一位则是太傅的女儿,淑妃娘娘,但众所周知,皇上最宠爱的,一直都是皇后娘娘。 师音心道:身为帝王,将自己的深情都给了一个女人,真是难得。 今日师音见到皇后娘娘,便知道皇上为何专宠她一人了。皇后娘娘眼中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在她这个年纪还能给人这样的感觉,十分难得,她看起来光彩照人,而她言谈举止中散发的气质,不仅迷人,而且让人觉得很舒服,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韵味」,她的身上,既蕴藏着对生活的热情,又透露着对人情的通达。师音暗暗地想:「希望几万年以后,上了年纪的我也能变成皇后娘娘这个样子」。 不过,皇后娘娘是因为有人疼有人爱才会变成这样的,而她呢?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陷害…… 没关系,路还很长,她一定也会遇到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还怕化了的人。 「娘娘,刺杀太子的人,可曾查到?」 师音本也想夸赞皇后娘娘几句的,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刻意,便生生咽了下去,想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虽然皇后娘娘平易近人,可师音毕竟是第一次见她,这会儿,她也不知要跟这位位高权重又和蔼可亲的皇后娘娘聊些什么才好。 听到刺杀二字,皇后娘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没有,刺客很狡猾,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无从查起。」 师音点点头,「如此看来,太子还是要多注意一点,减少外出。」 皇后娘娘摇了摇头,道:「他们的目的是杀了炎儿,既然第一次没有成功,便会有第二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皇后娘娘转向她,笑道:「放心吧,我给炎儿派了许多暗卫,他不会有事的。」
第68页 师音:「……」 娘娘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担心,我只是太热心了。 「娘娘是想把刺客引出来?可是刺客身上毫无破绽……」师音没有说下去,不要命的死士多得是,若是他们加强人手,恐怕作为诱饵的太子会很危险。 「也并非全然没有线索」,皇后娘娘欲言又止。 师音看出了她的犹豫,心知自己身为外人,不宜知道的太多,便不再追问。 正当此时,宫女将一盘盘美味佳肴端到了她们前方的桌子上,皇后娘娘问道:「我让御膳房准备了鱼,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娘娘」,师音一见到吃的就开始流口水。 「这孩子,怎么忽然客气了许多?」 师音干笑一声,「没有……」 皇后娘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秋猎的事,我和炎儿都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过去了就忘了,不要老放在心上。」 师音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皇后娘娘是这么坦诚的一个人。 皇后娘娘看到她眼里的惊讶,微笑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师音忽然觉得有点感动,她抿唇对皇后笑了笑,余光扫过的地方,看见皇后娘娘把自己手上的玉镯取了下来。 下一秒,她拉过师音的手,没有问她是否愿意,就把那玉镯戴到了师音手上。 师音顿觉大事不妙,这情景,好像话本里婆婆给儿媳戴上了家传之宝的那一幕,师音忙道:「娘娘,这玉镯太贵重了,娘娘今日一早已经给臣女赏赐了很多东西,这玉镯,臣女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若是炎儿出事了,本宫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呢,就算把我这椒房殿一整个赏给你也没什么的。」 嗯?椒房殿是皇后居所,娘娘怎么会打这样的比方? 「可这镯子,应该是娘娘的心爱之物……」 「正因为是心爱之物,才要送给你」。 师音:「……」 皇后娘娘话中的意味很明确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太子,这椒房殿以后也是你的。 但是她却没有明说,所以师音也不能把自己与林白的亲事说出来,只好愣愣地装作什么都不明白,虽然这顿饭吃得和谐又温馨,可却是师音下凡以来吃得最尴尬的一顿饭。 皇后娘娘对她非常好,可是越好,她就越觉得不好意思。 饭后,皇后娘娘又带着师音去了太子府,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太子前脚刚走出来迎接她们,皇后娘娘后脚就藉口宫中有事,急急忙忙地消失了,留下师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太子笑容灿烂,「师小姐,请」。 师音清咳两声,随他走了进去。 「昨日母后还说,有机会带师小姐来我府里转转,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太子道。 师音心里苦,我也不想来啊,你老母亲直接把我扔到你手里,我能有什么办法??? 见师音没有说话,太子便把师音的反应理解为「娇羞」。 「我带你去个地方」,太子道。 师音茫然抬起头,问道:「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太子笑意盈盈地带着她进了自家的兵器库,不得不说,他这讨女孩子欢心的方式对师音还是有点效果的,她一见到满屋子的名枪名剑,就兴奋地跑了进去。 「这是玄铁剑吗?」师音拿着一把刀身通黑的剑,兴奋地道。 太子道:「不错,没想到你竟能轻易将它拿起,这把剑少说也有七十斤。」 师音道:「我力气大。」 太子莞尔一笑,师音又拿起一把枪,嘿嘿哈哈地耍了耍,太子道:「这是紫焰枪,母后早年用的。」 师音奇道:「皇后娘娘?她也会武功?」 「会,当年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带兵出征,当时母后是一员武将,父皇是在战场上与她相识的。」 师音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知道琳国尚武,却没想到女人也可以带兵打仗。 「你是说,女人也可以带兵打仗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些年来,并没有出众的女将」,言毕,太子颇有深意地看了师音一眼。 「也就是说,以后爹和哥哥去打仗的时候我也可以跟着?」 太子点了点头,笑道:「可以,你若是上了战场,应该也是一员勐将。」 那就更好了,幸亏她要嫁的人是林白,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跟大家一起上战场,保护他们了。若是嫁给了太子,哪里还能出得去?她可不想把这大好的下凡时光浪费在深宫大院里。 看着师音高兴的模样,太子笑道:「若是有喜欢的,尽管拿去,就当是我的谢礼。」 虽然师音很喜欢那把玄铁剑,但她却是个知分寸的人,若是收了太子的剑,只怕日后更加说不清楚了,便道:「不了,我有剑,用习惯了。」 ☆、进宫3 师音推辞道:「不了,我有剑,用习惯了。」 没想到下一刻,太子忽然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把精緻的红色匕首,道:「你肯定没有防身之物吧,若是有,就不会徒手来挡刀了。」 师音一怔,她的确没有防身之物,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犹豫间,又觉手腕一紧,竟是被太子抓住了手腕。 师音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太子却抓得更紧了,「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第69页 「不用了殿下,男女授受不清……」 太子抬眸盯着她的眼睛,笑道:「我以前也曾这么对你说过,可你当时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师音迅速搜索原主的记忆:两年前,太子不知为何伤了手臂,原主知道后带着一大堆药,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太子府,非要亲自给太子上药不可,太子说:「男女授受不清」,原主道:「大丈夫不拘小节。」 最后,太子被原主逼得无话可说了,只好捲起袖袍让她上药,不过,当时太子看原主的表情十分淡漠。 师音:「……」 太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太子将那把匕首塞到她手里,然后缓缓解开她手上的绷带。 「伤口恢復得还可以,最近不要写字、画画,也不要拿太重的东西。」 师音没有说话,太子又给她缠好绷带,笑道:「大丈夫不拘小节。」 师音暗暗抽回右手,淡淡一笑,又将左手上的匕首塞给了太子,「殿下,我有防身之物,你再不要给我任何东西了,今日一早,皇后娘娘已经赏赐了我许多东西。还有,窈窕淑女坊生意很好,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太子也不用补偿我。」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生意很好?此话当真?」 师音点点头,笑道:「林白和哥哥今日亲自去坐堂了,想不好都难。」 太子也笑了笑,「他们两个竟愿意放下身段,替你去坐堂,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等了许久,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林白身上,师音高兴地道:「嗯,都是一家人嘛,自然不会差。」 师音以为太子会问「你真要嫁给林白吗?」结果,她猜错了,人家只笑了笑,道:「看来,我也得派个美男子去倚翠轩坐堂了,不然都要输给你的窈窕淑女坊了。」 师音表情一僵,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片刻之后,她给太子竖了个大拇指,笑道:「好主意。」 太子见她执意不肯收自己的剑,便也没再强求,来日方长,从现在开始,他要慢慢赢得师音的心。 「殿下,今日我还有事,得回去了」,欣赏了几把宝剑之后,师音鼓起勇气告辞。 太子原还想着带她去外面听戏,不过见她想走,便也没有挽留,只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师音道:「不用了,我有马车,太子最近还是少出门的好,外面不安全。」 太子笑笑:「那我送救命恩人出门吧,这个总可以吧?」 师音不好意思地看了太子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原主眼光不错,太子是个好人,她今天一直都在拒绝人家,可人家不气也不恼,心胸宽广,风度翩翩,将来也一定是个明君。 二人走出门口,师音向太子福了一礼,「殿下请回吧。」 她抬头看向太子,目光不经意间瞥过他身后的马车,忽觉一抹紫色格外亮眼。 太子见她眼神一顿,循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林白悠然自得地坐在车夫旁边,双手抱臂,正直勾勾看着他们。 见太子看过来,林白跳下马车,向他们走了过来。 师音看着他款款走上门口的台阶,沖太子揖了一礼,道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颔首,师音奇道:「林白,你怎么在这儿?」 林白莞尔:「吃过午饭去宫门口接你,却听守卫说你与皇后娘娘一道出门了,我便来了太子府。」 其实,是甘力告诉他师音去了太子府的,烟雨楼眼线多得是。 「哦,不过我有马车,你以后不用这么跑了。」 林白笑笑,「不妨事,我不嫌累。」 他语气虽然平淡,师音却觉得他是故意在太子面前这么说的,她粲然一笑,又对太子福了一礼,「殿下,告辞。」 太子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师音与林白一起走到马车旁边,林白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师音会意,抓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她刚坐下,就见林白也进了车厢。 师音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林白这傢伙真会来事,太子看到她和林白感情这么好,应该会死心吧。 「小姐,你手上的玉镯是哪来的?」林白一眼就发现了那只玉镯。 师音尴尬一笑,「皇后娘娘送的,说是为了答谢我。」 林白漫不经心地道:「皇后娘娘人真好,早上已经送了那么多东西了,现在还要送玉镯,这玉镯看起来十分贵重。」 师音怎么觉得他这话有点带刺呢? 她仔细往他脸上看去,并没有发现半点异样,可能是她想多了。 「的确,皇后娘娘是个特别好的人,我现在总算知道皇上为何会专宠她一人了。」 林白转过脸来,颇有兴致地道:「哦?为何?」 师音抬头望着马车的天花板,一边回忆一边道:「皇后娘娘长得很漂亮,但是皇上一定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她给我的感觉……就跟蓝天一样,一眼看去可能会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但是只要她一开口,你就会发现蓝天下面还有白云,还有翱翔的鸟儿和微风,再往下还有森林、花朵,她非常迷人,而且会让你觉得很亲切很舒服。我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会是这样一个人。」 林白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么说来,她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第70页 「谁呀?」师音眨眨眼。 「以后再告诉你。」 师音吐了吐舌头,「好吧。」 林白又道:「看来你很喜欢皇后娘娘。」 师音点点头,「喜欢。」 「那太子呢?」 「太子?」师音怔了怔,林白是在问她喜不喜欢太子吗?应该不是吧,她不是早就说过她不喜欢太子吗?难道……林白想把她让给太子? 「虽然太子是个好人,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他」,师音忙道。 林白笑了起来,「看来小姐眼光很高。」 「也还好了,只能说萝蔔青菜各有所爱吧,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师音眯着眼睛笑道。 林白此时已经能分辨师音说的喜欢是怎样的喜欢了,不过听到师音的话,他还是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那小姐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初吻1 林白问道:「那小姐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玩的地方。」 「好。」 一炷香之后,马车行至城郊的一个院落,师音掀开帘子,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园子,园子里种着小麦,一面是屋子,三面是栅栏,栅栏之外是远山。 「是林白哥哥!」一个满脸通红的小男孩掀起门帘,兴奋地喊道。 「林白哥哥!」 那孩子挥舞着手臂,「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悦耳。 师音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林白的弟弟?这难道……是林易的家? 很快,从那间屋子里,又跑出来六个脸蛋红扑扑的孩子,小的约莫五岁,大的约莫八岁。 「林白哥哥!」 「林白哥哥!」 ………… 孩子们笑得像一朵朵花儿,露着可爱的小门牙朝林白沖了过来。 师音正兀自惊讶,就见林白把沖在第一个的小男孩抱起,举得高高的,笑着转了一个圈。 「林白哥哥,我也要抱抱!」 「我也要!」 「我也要!」 ………… 林白放下那小男孩,歪着脑袋对孩子们说:「排队,一个一个来。」 师音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那六个孩子瞬间站成一排,眼里都闪着幸福的光,这眼神,她曾在街上打糕铺门口的孩子们眼里见过,不过现在……师音不禁好奇地看向林白。 「好看是好看,但也没有打糕诱人」,师音点评道,不过眼前这一幕却让她心里暖暖的,孩子们好可爱啊。 林白抱起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把她举得高高的,眼角微微上挑,笑道:「丫丫今天真漂亮,辫子是谁给你扎的呀?」 「是奶奶!」那小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师音眉开眼笑。 看着林白一个个地将举着小手的孩子们抱起,悠然地转着圈,师音的注意力忽然被林白的音容笑貌吸引,在远山的映衬下,那一身紫衣翩翩如翻飞的蝴蝶,笑如春风沁人心脾,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似乎装着山河,令人流连忘返。 「林白哥哥,她是谁?」丫丫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指着师音问道。 师音回过神来,沖丫丫笑了笑。 林白走过来,拉起丫丫的手,对她道:「是哥哥的朋友,你可以叫她师音姐姐。」 「师音姐姐,就是那个很兇的姐姐吗?」 师音忍俊不禁,原主真是大名远扬,连城郊的小孩都知道她很兇。 林白尴尬一笑,「师音姐姐人很好的,丫丫,乖,去跟姐姐打个招唿。」 师音跳下马车,沖丫丫伸出了手,丫丫马上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小脸扬起,好奇地看着她,说道:「师音姐姐好漂亮。」 师音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丫丫也很漂亮。」 丫丫欢喜地沖她笑了笑,如此天真无邪的笑容,师音真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林白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一包蜜饯,放到师音手中,小声在她耳边道:「可以用这个收买人心。」 师音笑着接过,双目如幽静的弯月,她拿着蜜饯沖孩子们晃了晃,问道:「谁想吃蜜饯呀?」 「我!」「我!」…… 孩子们纷纷围到她身边,使劲举着手,师音微笑着把手中的蜜饯一块块放到孩子们手中,每当他们中的一个拿到蜜饯,都会用天真可爱的语气对师音说声「谢谢师音姐姐!」 这时候,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林白见着,忙过去搀扶,「奶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要是冻着了,可就不漂亮了。」 老奶奶笑着瞪了林白一眼,「就你嘴甜。」 老奶奶看起来很精神,一身粗布麻衣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林白说得对,她很漂亮。 师音把手里的蜜饯分发完毕,便向他们走了过来。 林白道:「奶奶,这是师小姐,再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了。」 师音有点不好意思地给奶奶福了一礼,学着林白,叫了一声「奶奶」。 那位奶奶笑眯眯地点着头打量着她,半晌,她道:「师小姐看起来像个不染凡尘的仙女,你小子有福了。」 师音:「……」 奶奶您莫不是同类中人? 下凡后第一次有人说她像仙女,师音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林白道:「奶奶你眼力真好。」
第71页 师音一脸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林白笑了笑,那位奶奶拉起她的手,慈祥地说道:「外面冷,小姐随我到屋里坐坐吧?」 师音点点头,随她一起进了院子,孩子们簇拥在他们身后,吃着蜜饯好不开心。 这屋子从外面看着十分简陋,里面却是宽敞雅致,右边有一面四扇屏风,屏风后面好像是一张床,左边尽头放着几把红木椅,还有一张大大的桌子,沿墙而立四个鎏金色熏炉,与师音房里的一模一样。 坐下之后,师音问道:「林白,这位奶奶是?」 「是一位独居的老人,这些孩子都是她捡来的,大多都是小乞丐。」 「哦」,师音心中忽然对这位奶奶多了几分敬意。 师音心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些熏炉、红木椅子都是林白帮她置办的,身为大家的主子,林白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姐姐,你跟我们一起玩好不好?」丫丫跑过来,拉着师音的手软萌萌地说道。 「啊?」 「丫丫,你想玩什么呀?」林白蹲到丫丫面前,捏了捏她的脸。 「丢手绢呀,林白哥哥也要跟我们一起玩哦!」 林白笑着看向师音,「小姐,你要不要玩?」 「好呀!」这个她会,她们兰若的孩子也喜欢玩丢手绢。 「太好了,我们走吧」,丫丫一手拉起师音,一手拉起林白,摆动着小辫子把他们带到屋子中央。 六个孩子和两个大人就在屋子里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玩起了丢手绢,奶奶则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纳鞋底。 孩子们都喜欢把手绢丢在林白和师音身后,不过这两人都极其狡猾,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反倒是几个孩子都被挨个抓进了圈子里。 输了的人要唱歌跳舞,这是师音在玩了一会儿之后才知道的规矩,师音抿嘴一笑,开玩笑,想要让神仙姐姐唱歌跳舞,你们还嫩了点。 不过片刻之后,师音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孩子们一致要求:没有被抓到的林白和师音必须唱歌跳舞,因为大人不能欺负小孩。 师音欲哭无泪:小孩就可以欺负大人了吗? 师音本打算耍赖的,因为身为神仙的她只会打架,不会唱歌,更不会跳舞。哪知刚下定决心,就见林白走到圈子中央,毫不犹豫地唱起了歌。 师音:「……」 有点大人的矜持好不好? 不过很快,师音就被林白的歌声震住了,「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復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檀香裊裊,林白的歌声低沉浑厚,让人觉得很安详,又带着一股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这一刻,师音忽然又觉得林白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光,就像那晚在屋顶上,他安慰她的时候一样,不同的是,今日他们身边还有很多人,可是此时此刻,林白忽然占据了她整个眼眶,小屋不见了,奶奶不见了,孩子们也不见了,林白就像海上旋转的一个巨大漩涡,而她漂浮在海上,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旋涡。 在自己将要陷进去之前,师音及时从林白身上移开了眼。她将目光放到周围的孩子身上,暗暗吐了一口气。 几息之后,林白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师音这才微微觉得清醒了些,不过下一刻,她又掉进了另一个旋涡——孩子们把她拉进了圈子里。 师音尴尬地站在中间,无辜地望着孩子们,眼神近乎乞求。 「我……我不会」,糟糕,神仙被人欺负了。 「林白哥哥给我们唱了歌,师音姐姐给我们跳舞吧?」 「对对对,师音姐姐这么漂亮,跳起舞来一定好看!」 师音:「……」 她还没有开口,孩子们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可是我不会跳舞」,师音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家,这一刻,她觉得孩子们的权力比大人大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林白忽然开口道:「小姐可以随便跳一跳,孩子们也不会跳,但还是给我们跳了。」 师音瞪了林白一眼,林白狡猾地笑了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姐,看好你哦!」 师音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斗志瞬间被激了起来,跳就跳,谁怕谁呀!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师音学着戏台上的旦角转了个圈,然后,她开始像个狮子,不对,像个大猩猩一样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 大家起初都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她跳舞,后来又都不约而同地捂着嘴笑了起来,有一两个孩子笑得太忘我,也站起来和师音一起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师音见有人帮忙,跳得更欢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说明,本章中林白唱的词,引自宋代范成大《车遥遥篇》。 ☆、初吻2 师音见有人帮忙,跳得更欢快了。 林白本来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到师音的「狂魔乱舞」之后,他便忘了保持风度,开始笑得前仰后合,笑了一阵,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师音身上,眼神渐渐变得炙热起来,炙热之中,还夹杂着浓浓的柔情。 ……………… * 坐在马车上,林白的嘴角弯了又弯,师音看向他时,他又正襟危坐,平视前方…… 「笑够了没有?」师音白了他一眼。 林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息怒,我再笑一会儿。」
第72页 师音:「……」 须臾,林白正色道:「小姐,我笑够了。」 「……」 师音生气地道:「都怪你,跟着孩子们起闹什么?没见我很窘迫吗?也不知道替我解围,居然还落井下石。」 林白笑道:「也说不上是落井下石吧,只是想看小姐跳舞而已。」 师音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林白嘴角一弯,掀起马车帘子对车夫道:「阿风,去醉仙楼。」 「醉仙楼?」师音倏地转过脸来。 「嗯」,林白一脸镇静。 师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林白回头,给师音作了一揖,莞尔道:「为了给小姐赔罪,我请小姐去醉仙楼吃饭,还望小姐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别再生我的气了。」 师音心下一笑,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生气,「那好吧,不过,我要点十个菜。」 林白宠溺地看着她,「一百个都行。」 师音脑海里开始浮现一道道菜:肚儿辣羹、如意虾仁、珍珠鸡、三鲜笋炒鹌子…… 顿了顿,师音道:「你还别说,我竟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林白挑眉,「你喜欢听?」 师音点点头,「嗯,喜欢。」 林白柔声道:「那我以后再给你唱。」 师音的心倏地降了下去,耳根也稍稍有些烫,奇了怪了,比这更肉麻的话林白也说过不少,怎么今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额……不想了不想了,吃饭要紧。 坐在醉仙楼的雅间之内,师音双手交叠拄着下巴,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两眼冒光。 「世间万物,唯美食不可辜负」,师音抄起筷子之时,感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林白笑笑,师音沖他眨了眨眼,道:「你的笑脸用来下饭还挺好的。」 林白微微一怔,「小姐可是在夸我笑得好看吗?」 「正是。」 林白起身,往雅间门口而去。 师音叫住他,「你干嘛去?」 「我去拿酒。」 「好,我要幽兰香。」 少倾,林白拿了六壶幽兰香进来了,坐下之后,他给师音放了一壶,给自己留了五壶。 师音惊讶地看着他,道:「你能喝这么多?」 林白点点头,「一时高兴,买得多了,能喝多少算多少吧。」 师音:「……」 幽兰香她上次喝过,一壶下去,半醉半醒,身体暖洋洋的,很是惬意。不过两壶下去,她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想了想,师音从林白那边又拿了两壶,放到了自己面前。 林白看了她一眼,又将那两壶酒拎了回去,「小姐,酒多伤身。」 师音又一次把那两壶酒抢过来,正色道:「我只是想拿到这里放着,以防你喝的太多。」 林白笑笑,「也行。」 两人要了十二个菜,一边吃一边喝,不知不觉林白已将面前的三壶酒全部喝光,师音也喝了一壶有余。 师音的脸在幽兰香的影响下已经微微泛红,她见林白把最后一壶酒喝完,还脸不红心不跳地给她夹菜、添茶倒水,瞬间就对林白佩服得五体投地。 「给,这一壶也给你喝」,师音右手拿起自己面前还没开封的那壶幽兰香,左手给林白竖了个大拇指。 林白笑着接过,又拿起师音正在喝的那壶酒在耳边摇了摇,道:「小姐今天喝了一壶半了,不能再喝了。」 师音伸出手把林白手中的酒抢回来,不满地道:「你这个人,你都喝了三壶了,马上就要喝第四壶了,我喝两壶又有什么要紧。」 说完,她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进去。 「嗯,好喝」,师音得意地看了林白一眼,她的脸红彤彤的,十分可爱。 林白:「……」 ……………… * 二人出醉仙楼的时候,林白依然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师音却连走路都走得歪歪斜斜。 林白过来扶她,她却一把将他推开,一本正经地道:「我没醉,不用扶。」 林白便在她身后紧紧跟着,以防她摔倒。 「咦,马车去哪儿了?」 林白道:「小姐,你说吃完饭要散散步,消消食,让阿风先回去了。」 师音挠了挠头,「哦,想起来了,散步好好我喜欢散步。」 她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幽兰香真是好酒,林白也是个好人。」 「我居然喝不过林白,有点丢脸。」 「林白唱歌怎么那么好听呢,长得也好看,嘻嘻……」 身后的林白嘴角弯得像月牙儿一样。 「嗯?林白去哪儿了?林白!」 林白正要回答,一个声音却抢先道:「哎,我在这儿呢!」 林白敛了笑意,走到师音身旁,小声叫了声「小姐。」 师音看了看林白,又眯着眼睛向前看去,五六个晃晃悠悠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小娘子,我在这儿呢!」其中一个带着wei琐的笑意,看着她道。 林白目光一凛,正要上前把这几个碍眼的人踢飞,却被师音从身后拽住。 师音笑眯眯地拍了拍林白的肩膀,说道:「你就站在这儿,不要动,看我怎么把这几个登徒子打倒,今天你辛苦了,好好歇着。」
第73页 看着师音醉醺醺的样子,林白阴沉的脸忽然转晴,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师音身后。 那几个男人笑着走过来,把他们二人的去路堵住,有人沖林白道:「就是,小白脸就在一边站着,我们几个先跟小娘子切磋切磋。」 师音一个眼刀沖那人射去,那人笑道:「呦,小娘子还挺辣,我喜欢」,说罢,他便上前去抓师音的胳膊。 师音身子一歪,巧妙地地躲过他的手,又晃晃悠悠地抬起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那人一愣,后面几个则笑得更欢了。 「你行不行啊,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不行你过来,让我来。」 ………… 那人被身后几人一激,看向师音的眼神忽然兇狠了起来,他恶狠狠地举起手掌,朝师音脸上噼来,师音则先一步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踢飞。 见此情景,后面几人脸上出现了慌乱的神色,然而下一秒,师音却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去。 眼看着自己的脸将要贴到地面上了,师音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可脑袋始终晕晕乎乎的,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正当此时,一股强劲的力道如海底捞月般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勐然被人抱起,师音还有点儿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抓紧对方肩头,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林白的脸上泛着迷人的光华,他笑道:「还是我来吧,小姐辛苦了,好好休息。」 「嗯」,师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过转而一想,休息?在哪儿休息? 很显然,这个休息的地方就是林白的怀抱,因为下一秒,林白直接抱着她沖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将那几个人踢倒在地。 林白双手抱她抱得极稳,旋转翻飞间师音没有察觉到半点不适,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小姐,我们回家。」 不待师音回答,林白就抱着她往前走去,等师音的醉意消了一半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她走了半里路。 师音松开放在林白肩头的手,道:「林白,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无妨,一会儿就到了,小姐休息吧。」 「我好多了,不用抱着我。」 「你之前还说你没醉呢,后来还不是摔倒了吗?」 「现在真的好多了。」 林白无动于衷,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师音不死心,她目光稍稍下移,狡诈地笑了笑,便把两只手伸进了林白的胳肢窝里。 「啊……小姐!」 林白似乎对挠痒痒这种事十分敏感,他一时措手不及,瞬间松开了抱着师音的手。 师音本欲藉机翻身而起,不过林白的反应实在太快,以至于她还没能翻起来,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自作自受,师音脑中闪过这几个字,不过下一刻,想像中的钝痛却没有来。 「咦?这地面怎么软绵绵的?」 话刚出口,一转头却发现林白也躺在地上,而且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原来,在她摔下去的那一刻,林白也跟着她倒了下来,此时此刻,她脑袋下面枕着林白的胳膊,身子底下压着林白的右腿。 「不好意思啊」,师音尴尬地笑笑,往右挪了挪,把林白的胳膊和腿让了出来。 林白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含着笑意,「小姐竟然偷袭我。」 师音笑了笑,干脆平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光,喃喃道:「啊,这样看星星比在屋顶上看还要美。」 那知下一刻,星星不见了,头顶忽然冒出林白的脸来。 师音唿吸一滞,嘴巴张了张,又不知要说什么。 「小姐刚刚说我长得很好看,那我与这星星谁更好看一点?」 完了完了,林白这是疯了吗? 师音咽了咽口水,讪讪道:「你要一直用这个姿势跟我说话吗?」 林白弯了弯嘴角,「自然不是。」 「那你……」 师音话刚出口,林白的脸瞬间靠近,下一刻,林白温热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唇瓣。 师音眼睛骤然睁大,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白刚刚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就感觉事情不妙,哪知一向乖巧温顺的林白竟然真的敢…… 意识恢復之后,师音手忙脚乱地将手抵在林白胸前,想要将他推开,正当此时,林白忽然移开唇,抬起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师音只觉心下忽然一紧,唿吸顿时又变得急促起来。 糟了! 师音勐地掐了自己一下,下一刻,她用尽浑身之力,将林白一把推了出去,这一推,林白直接向后飞起,后背撞到了路边的一堵墙上。 师音醉意全无,敏捷地翻身而起,也不去看林白有没有受伤,直接转身向将军府而去。 ☆、初吻3 正是数九寒天,可师音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 身后的林白很快追了上来,「小姐……」 师音不理他,继续加快脚步往前走。 「小姐,对不起。」 师音脚下一顿,感觉到林白的脚步声靠近,她又害怕地往前跑了起来。 「太冷了,我得赶紧回家!」 摞下这句话,师音暗施法力,飞檐走壁,迅速甩开了林白。 林白:「……」 ……………… * 顾嬷嬷和婵儿正在屋里做女红,忽见师音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迅速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74页 顾嬷嬷和婵儿一脸懵逼,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朝师音走了过去。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顾嬷嬷问道。 师音这才察觉屋里还有人,连忙站直了身子,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没……没什么。」 「小姐,皇后娘娘为难你了吗?」婵儿问道。 师音站得更直了,「没有。」 眼看顾嬷嬷和婵儿又要开口,师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将两人一骨碌推了出去。 「我累了,我想睡觉,明天再说」。 师音「啪!」一声关上了门。 顾嬷嬷:「……」 婵儿:「……」 「小姐,我绣了一半的手帕还在桌子上,你能不能给我拿一下?」 「明天再拿,我已经睡了」,说罢,师音轻轻挥了挥手,房间内的蜡烛齐齐应势而灭。 师音和衣躺在床上,连鞋都没有脱,她将两手背在头后面,想要理一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奈何这姿势又让她想起了那个忽然出现的俊美绝伦的脸,还有那个令人头脑错乱的吻。 她又将两手放下来,右手抚上左边心口。 「咚咚……咚咚……」心里像是装着一只乱蹦乱跳的小兔子,跟那日在松鸣山林白胸前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另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喜欢林白,喜欢林白。 是了,她喜欢林白,非常喜欢。 师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了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 不想嫁给太子,也有一点是因为,她只想跟林白在一块儿。 不敢正视自己的情感,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是来歷劫的,穿越歷劫之人,有两点必须时刻谨记,其一,不得以神仙之身示人,其二,歷劫期间不得破身。 师音原还觉得这两件事没什么不好的,也一直觉得穿越歷劫实乃世间一大幸事,然而此时她才突然惊觉,此番下凡她的的确确是来歷劫的。 歷的,是情劫。 她喜欢林白,但却不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除了四十岁离世,留下他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之外,她也不能为他生育一儿半女。 琳国百姓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周丞相满门皆被灭,只剩林白一根独苗。既然喜欢他,就不会让他为了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是情劫啊。」 师音笑了,能下凡歷劫,真好,能遇到林白,真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真好。 她感觉被自己遗忘的那颗心忽然活了过来。 那颗心原本炙热无比,可后来被万年冰渊冻住了。 如今,她忽然又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因为这世上有了林白,所以,瀛洲,那个被她锁在内心深处的地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三千年前,师音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神仙,也是受众仙宠爱的兰若公主。 年少的她古灵精怪,经常偷偷跑到兰若集市上跟孩子们一起玩耍。若是玩得累了,睡着了,便会被集市上热心的人们抱回家,因为公主实在是太讨人喜爱了。 一日,师音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的时候,藏到了一个山洞里,甫一进那山洞,她就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娘亲,女儿今日学会了用灵力点火,女儿在山里点了一个火堆,非常非常高,女儿是不是很棒?」 师音屏气静听,没有人回答,那女孩又道:「女儿还偷偷去了学堂,听先生讲了练气的口诀……」 这时候,师音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树枝,山洞里面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师音摸索着走进去,发现山洞里面别有洞天,一张蓆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灵牌,刻着「母亲凤影之位」,边上一列小字,刻着「女儿凌霜」。 师音四处寻找,终于在山洞最深处找到了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凌霜。 那日,师音便把凌霜带回了兰若仙宫,从此,她吃什么,凌霜吃什么,她学什么,凌霜学什么,她偷偷熘出去的时候,身边也总跟着凌霜。 师音发现凌霜很聪明,性情也与自己十分相投,只是凌霜可能一个人过惯了苦日子,对其他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 于是师音去求爹爹,让他收凌霜为义女,爹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和凌霜一起背着先生去瀛洲万海趟水,一起捉弄先生和爹爹,一起挨打,一起面壁思过…… 天长日久情更深,她就这样和凌霜一起长大,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除了爹爹,她最喜欢的就是凌霜,原以为她们永生永世都会是最好的朋友,直到有朝一日,她偶然得了一件宝物----干坤镜。 干坤镜可以获知神仙的过往,她非常想知道爹爹和娘亲是怎样相识的,便偷偷施法查看了爹爹的姻缘线。 原来爹爹第一个遇见的人不是娘亲,爹爹唤她「凤影」,凤影?凌霜的娘亲好像也叫凤影。 原来,凌霜是她的亲姐姐。 凤影原只是兰若仙族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子,爹爹见她很会做衣服,就将她带到仙宫,送给了娘亲当侍女。 奈何凤影喜欢上了爹爹,她给爹爹下了鸳鸯散,怀上了他的孩子,也就是凌霜。 鸳鸯散的药性退去以后,爹爹一怒之下剔去凤影的仙骨,将她贬至人间,当时爹爹并不知道凤影已怀有身孕。
第75页 凤影在凡间生下了凌霜,虽然凤影已是凡人,可凌霜却是仙身。 母女二人在凡间以乞讨为生,日子过得十分艰苦,三十年之后,凌霜依然是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瘦弱的小姑娘,而凤影阳寿将尽,不久之后身归混沌。 凌霜凭着凤影教给她的微薄仙法,长途跋涉入了瀛洲,一个人半乞讨半做工艰难地在瀛洲生活了几百年。 放下干坤镜,师音没有告诉任何人凌霜的身世,包括爹爹,兰若之主。 这是她的赌局,不知为何会那么自信,她将自己和凌霜的过去放到了天平上,自以为是地相信凌霜会选择自己。 她待凌霜比往日更好了,她也相信凌霜会在她和爹爹的影响下,变得更好。 直到,兰若宫变,爹爹被囚,自己被打入万丈冰渊…… ☆、争风 师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掉入万丈深渊,将要被摔得粉身碎骨之时,林白将她拦腰抱起,带她飞上了蓝天,跨过了彩虹…… 翌日,大年三十。 不到巳时,师音便醒了过来。她正要用早膳,底下的小丫鬟却进来报:「小姐,太子来了,少将军让你去正厅。」 「太子?他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 师音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不满地道:「肘吧。」 这尊大佛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走到正厅,见太子、林白和师浩坐在饭桌前,正在一起用早膳。 原来这里也有吃的,师音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见师音走进来,太子站了起来,师浩和林白也只好随他站起。 师音上前福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道:「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 「坐下来一起吃吧。」 师音点点头,坐到了林白身旁。坐下之后,她才发觉林白今日戴了一顶帽子。 「林白,你戴个帽子干嘛?」 看到林白之时,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林白转头看向她,眼里是满满的温柔,看得她心下一软。 「昨日天气太冷,我的头被冻着了,戴着帽子会暖和一点。」 师浩在一旁低低地笑,林白会被冻着头?这话他可不信,不过太子在一旁,也不好说得太多。 师音干笑一声,回过头开始认真吃饭,林白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昨晚说的那句「太冷了,我得赶紧回家!」 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 「师小姐,听说你要办学堂?」太子忽然问道。 「太子如何得知的?」师音奇道。 「听百姓们说的,师小姐还在水环巷租了一间农舍。」 「是啊」,师音点点头,消息传得还挺快。 太子赞赏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办学堂是义举,师小姐心怀百姓,真是难得。」 「巧合而已,太子过奖了」,师音随口答道。 太子淡淡一笑,道:「那,我给师小姐送个教书先生如何?」 师音心下一喜,她正愁要去哪里找先生呢,这下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想她救了太子一次,太子送她一个先生也不算亏。 她抬起头正要说「好」,却听林白先道:「殿下有心了,小姐的学堂里已经有先生了。」 师音茫然看向林白,有了吗?在哪里? 林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她笑:「是吧小姐,那日是我们一起拿着厚礼去请先生的。」 「哦,是啊」,师音眯着眼睛转向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的学堂里已经有先生了。」 既然林白这么说了,师音相信他会给自己安排一位先生。 太子转向林白,道:「敢问师小姐请的是哪家的先生?」 林白道:「是一位博古通今、见多识广的秀才。」 太子又问道:「所唤何名?」 林白道:「花玉照。」 太子挑眉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位花先生的大名,不过,我给师小姐介绍的这位先生,是今年的进士,现在翰林院供职。」 林白也不甘落后:「既在翰林院供职,想必这位进士没有时间好好教导学生。」 太子道:「这位先生身居闲职,我可以将他调到身边,专门负责师小姐的学堂。」 如此一来,他跟师音的关系就更近了。 师音咽了咽口水,有点心动。 师浩则是看看太子,又看看林白,分明这两位脸上都挂着平静的笑意,但他怎么觉得现在的状况这么精彩呢? 林白道:「小姐请的这位先生,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他才高八斗,去过很多地方,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依我看,比起翰林院的进士,还是花先生更胜一筹。」 太子又道:「你怎知我说的这位没有行万里路呢?你又怎知你说的那位读了万卷书?」 林白道:「不如让他们比一比,好让小姐……」 「停!」师音把手伸到林白和太子中间,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再这样下去,林白还不把太子得罪个精光? 林白和太子谁也没有再说话,齐齐看向师音,师音脸上堆上笑意,抱拳道:「多谢二位美意,我决定,把这两位先生都收了!」
第76页 「都收了?」 「都收了?」 师浩低头暗笑,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有比这更应景的吗? 「是啊,原本我只打算收七八个学生的,既然二位如此帮我,我为何不收二十个学生,让两个老师轮流教导呢?如此一来,学生们的视野也会更开阔」,师音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二位劳心出力,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林白:「……」 太子:「……」 不管怎么说,太子这「大礼」也算是送出去了,他莞尔一笑,给师音碗里夹了一块带鱼,道:「也好,就是辛苦你这个院长了。」 师音坐下,配合地用筷子夹起那带鱼,咬了一口道:「不辛苦。」 话刚出口,见林白夹了一筷子菠菜,也放到了她碗里,林白道:「小姐近日需要补血,多吃点菠菜。」 看着林白认真的样子,师音只好讪讪地放下带鱼,又夹了菠菜放到嘴里。 谁知,太子又给她碗里放了一大块瘦肉,道:「若论补血,还是瘦肉最好。」 师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碗,林白又往里面放了一堆秋木耳,道:「早上吃肉太油腻了,吃点素的。」 ………… 师音护住自己的碗,笑眯眯地道:「我吃的少,够了够了。」 太子和林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俩人都是微微笑着,看似「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师音却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师音默默看了师浩一眼,平日里这傢伙不是话最多吗?怎么今日光知道在一旁吃饭?看起来还挺高兴…… 轻咳两声,师音郑重道:「对了,太子可有兴趣参观一下窈窕淑女坊?」 太子得意地瞥了林白一眼,转而对师音笑道:「十分有兴趣。」 师音道:「不如用完早膳之后,便去窈窕淑女坊瞧一瞧?」 太子脸上笑意更深,「好。」 师音笑着转向师浩和林白,道:「今日思冰楼重新开张,我与思冰姑娘之前已说好,今日要去给她捧场,所以,还请哥哥和林白帮我带着太子殿下参观一下窈窕淑女坊。」 太子:「……」 林白嘴角一勾,「定不负小姐所託。」 师浩赞赏地看了师音一眼,我家妹妹就是聪明。 师音起身福了福,道:「我吃饱了,若是去得太晚,思冰姑娘会怪罪我的,殿下见谅,我先失陪了。」 太子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去吧。」 转身之后,师音弯了弯嘴角,太好了,办学堂最难的一步就是请教书先生,今日竟一下子得了两个。不过那个花玉照是什么人?林白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人才? 「阿音,早点回来,酉时要与爹爹一起进宫赴宴」,师浩在她身后喊道。 对哦,今日是年三十,皇上和皇后会在宫里设宴,邀请众臣及家眷共度佳节,这是惯例。 太子原也是专门出来看她,顺便与她一起进宫的。 「我知道了,酉时之前一定回来」,师音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思冰楼今日重新开张是真的,但是思冰姑娘并未叫师音过去捧场。思冰楼虽是歌舞坊,思冰楼的姑娘也只卖艺不卖射n,但毕竟与烟花之地沾边,思冰姑娘是不会主动请将军家的大小姐过去的,更何况,思冰楼也不缺捧场的人。 今日,是师音特意去找思冰姑娘的,她要问问看看思冰姑娘愿不愿意把林白下一步的復仇计划告诉她。 ☆、冰释 「小姐,小姐!」 刚出清韵轩不久,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音回眸,见一一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衣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师音微笑道:「一一,怎么了?」 一一蹑手蹑脚地上前,忽然从身后拿出一只平安结,「小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平安结,送给你!」 师音看了看那做工粗糙的平安结,又看了看一一,她整齐的刘海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着光芒,包含着十二万分的诚意。 师音小心地接过那平安结,宝贝似的收到袖兜里,摸了摸一一的头,柔声道:「谢谢一一,不过我要送给你的新岁礼物还没准备好,晚上再给你好不好?」 一一摇了摇头,「小姐不用给我送礼物。」 师音笑道:「那怎么行,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既然收了你亲手编的平安结,也必须回礼才行。」 一一认真地道:「我送小姐的平安结不是新岁礼物,我希望小姐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因为小姐是个特别好的人。」 师音怔住了,她原还以为一一会怪自己呢。 「小姐帮了我,这是我的谢礼,小姐不用给我送礼物。」 看着一一红扑扑的笑脸,师音心中一暖,说实话,那日她把一一带回家,厨娘的反应确实让她心里不好受,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大的错事。要不是林白劝解她,只怕她今日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往日的自信恐怕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不过如今,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林白说得对,这个世界需要温暖,有时候,你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谢谢你,一一」,师音感觉自己都要被这个小姑娘感动得流出眼泪了。 一一又上前一步,小声对她道:「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77页 师音惊奇地看向她,一一示意她蹲下。师音蹲下身,一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上次小姐伤了脚,林白叔叔亲自给小姐煮了粥呢,叔叔不让我告诉小姐,但是我觉得我跟小姐才是最好的朋友,不应该有秘密。」 师音愣住了,她忽然感觉点点滴滴的细雨落到了自己的心田,泛起了阵阵涟漪。怪不得林白那日专门问他小米粥好不好喝呢,她还说有点煳…… 「不过,小姐可千万不要跟林白叔叔说,这是我告诉你的哦。」 师音会心一笑,「不会的,放心吧。」 一一蹦蹦跳跳地走了,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背影,师音心中无限感激,或许这世上有许多的无奈,但能让我们心中快乐的,永远是善良和爱。 ………… * 今日思冰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师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进去之后定睛一看,原来思冰姑娘正在台上独舞,怪不得人这么多,又这么激动。 师音估摸着楼上肯定没有包厢了,便在一楼找了个地方随便靠墙站着,和大家一起看思冰姑娘跳舞。 思冰姑娘不愧是舞中之王,上次冰嬉会,魏璇跳的舞已是优美至极,可今日见到思冰姑娘跳舞,师音才知道什么叫惊艷,什么叫一舞倾城。 魏璇跳舞用的是身段,而思冰用的是心,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美的诠释,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柳腰轻,莺舌啭,逍遥烟浪谁羁绊。 师音看着思冰姑娘的舞姿,想起了昨日自己张牙舞爪的模样。 「唉,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师音喃喃道,「不知道林白有没有看过思冰姑娘跳舞,跳得这么好,我要是个男人,一定会迷上她的。」 师音撇了撇嘴,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了,糟糕,我这是嫉妒思冰姑娘了吗?因为林白,我在吃醋吗? 师音的脸立马红一阵白一阵,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兰若的神仙了,还好歷劫期间没有旁人监视,否则她这张脸都要丢尽了。 「师小姐,你怎么来了?」 师音回过神之时,思冰已经从舞台上下来,站到了她面前。 「思冰姑娘,再舞一场吧!」 「不够看啊!」 「我们还想看!」 ………… 在场众人都在吆喝着让思冰姑娘再舞一场,思冰转身沖大家笑了笑,朗声道:「多谢各位捧场,待我休息半个时辰再来给大家跳舞。」 「好!」「好!」…… 没想到思冰姑娘今日这么大方,往日很难见她亲自上台的,众人一片欢唿。 「师小姐,随我去房间聊吧」,思冰款款道。 师音点了点头,「打扰了。」 「小姐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主子未来的妻子,也是思冰的主子。」 「啊?」师音愣在原地,这话有点吓到她了。 思冰笑了笑,「进去说吧。」 进了屋,思冰让人端来点心和茶水,她一边给师音沏茶,一边问道:「小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师音尴尬一笑,「思冰啊,你今日说话怎么……怎么这么客气,你不是喜欢林白嘛,干嘛说我是他的妻子、你的主子,说这样的话,你自己不会伤心吗?」 思冰淡淡一笑,「小姐,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话了,你没发现吗?他心里的人,是你。」 师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像是吧,林白好像真的喜欢她…… 「希望小姐以后能一心一意对他,你知道的,他受了很多很多苦」,思冰抿了抿唇。 「思冰,你这么喜欢他,我一定要撮合你们」,师音一副要壮烈就义的模样。 虽然她自己也喜欢林白,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林白的良配。 昨晚睡前,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给林白找个好姑娘,而她自己,也就只能当个摆设了。虽然心里有点痛,不过,知道这世上还有林白这么好的人,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小姐千万不要这样想,你说得对,女孩子要是嫁给不爱自己的人,以后就不会笑了,我想通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师音看向她,心中一阵怜惜,造化弄人啊,自己和思冰都是好姑娘,可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可怜呢? 「不过,小姐不喜欢我家主子吗?」思冰疑惑地看向她。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说明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引自宋代吕同老《水龙吟》。 柳腰轻,莺舌啭,逍遥烟浪谁羁绊。引自宋代史浩《採莲舞》。 ☆、闺蜜1 「啊,这个嘛……」,师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家主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小姐慢慢会明白的。」 「嗯」,师音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他,就是……就是觉得你嫁给他,也是他的福气。」 思冰眨眨眼,「小姐,我可是要嫁给喜欢自己的人哦。」 师音莞尔一笑,林白的属下,怎么都这么厉害呢? 「对了,说正事吧,我今日来,是想问你点事」,师音敛了笑意。 「小姐但说无妨」。 看思冰的样子,好像真的把她当作女主子了,师音轻咳两声,温和地道:「听说宗晟最近要被处死,林白会不会去救他?」
第78页 「不会。」 「为何,他不是被冤枉的吗?」 「宗晟以前是个杀手,他杀过很多无辜之人。」 师音松了一口气,「明白了,那若是叶夫人去看宗晟,告诉他毒害叶掌柜的兇手不是她,宗晟就会知道自己在替别人顶罪,那他一定会翻供的吧?」 思冰道:「无妨,即便他翻供也不会有人信他,其一,叶掌柜所中之毒确是尘断,其二,他解释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何会认罪。小姐不知道吧,宗晟之所以会成为叶茗的侍卫,是因为叶夫人在他身负重伤之时救过他一命,如此情形,他一定不会说出自己与叶夫人有私情。」 师音道:「如此说来,宗晟倒也是个重感情的。」 思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师音心中一阵唏嘘,顿了顿,她道:「能不能把林白的下一步计划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们。」 「好,我告诉你。」 思冰的坦率出乎师音的意料,她原还怕思冰不相信她,来的路上准备了许多说辞,甚至还想着写一份卖身契给思冰,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思冰道:「小姐知道魏冈的长子吗?」 思忖片刻,师音道:「魏建深?」 思冰点点头,「扳倒魏冈,最难的一步就在于魏建深,他在东疆镇守楼兰,手握七万大军,如果魏冈出事,魏建深必会造反,这不是主子想看到的结果。」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麻烦,那林白是怎么想的?」 「主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魏建深,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暗地里筹划,不过不知为何,近来主子忽然决定先出手对付苏宸和叶茗。」 师音心道:难道,林白是想在成亲之前解决掉魏冈,以免日后出现差池,连累到将军府? 师音眉眼略弯,没关系,有她在,一定不会让林白、爹爹和哥哥出事。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魏建深?」师音问道。 思冰点点头:「可能主子已经想到了办法,但是没有告诉我。」 「无妨,我回去也再好好想想,那你们手上有没有魏冈陷害周丞相的证据?」 「只有苏宸一个人证,再没有别的了。魏冈深奸巨猾,当年写给灵月国主的信直接署了周丞相的名字,如今即便有苏宸指认,若魏冈抵死不认,恐怕谁也拿他没办法。」 师音皱眉:「果然很是麻烦。」 看着她惆怅的样子,思冰微笑道:「看小姐为了主子的事这么上心,想必心里一定是有主子的。」 「咳咳咳………」有这么明显吗? 思冰帮她顺了顺背,正色道:「小姐也不要太担心了,主子说过,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直接把魏冈和魏建深杀了。」 师音嘆了一口气,直接杀了倒也算报了仇,可如此一来,周丞相就只能永远背着通敌的罪名了。 * 从思冰楼出来已近午时,师音原想去醉仙楼吃顿好的,不过后来一想,太子几人去了窈窕淑女坊,也极有可能去醉仙楼吃午饭,她怕碰到太子,便打消了去醉仙楼的念头。 直接回将军府也怕碰到太子,思忖片刻,师音从街边卖了个精緻的盒子,拔下头上的步摇装了进去,转身往尚书府走去,她要去找张蕴宁,答谢她那日在松鸣山上的赠药之恩。 尚书府的守卫认得师音,差人进去给张蕴宁通报了,片刻之后,张蕴宁手握长鞭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气质出众,双眸似水,带着些许冷意,英气逼人。 「你找我干嘛?莫非是想和我手中的鞭子切磋切磋?」张蕴宁挑眉道。 师音晃了晃手中的礼盒,莞尔道:「来送礼,上次多亏了你的药。」 张蕴宁歪着脑袋眯着她,半晌才道:「进来吧。」 师音笑着点点头,随她进了尚书府。 「你走着来的?」张蕴宁见她身后没有马车,诧异地问道。 「是啊,将军府离这儿不远」。 「真是稀奇,他们都说你变了,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没以前那么娇气了。」 娇气?原来原主在她眼里是个娇气包,师音不觉笑了笑。 张蕴宁带她进了自己的闺房,命人端上了点心和茶水,问道:「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专门到你家来吃的。」 张蕴宁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变了,是因为那次秋猎的事吗?」 这姑娘真是坦率,师音心道。 「嗯」,师音低下头,故作深沉,果然,张蕴宁顾及她的心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吩咐丫鬟去让厨房准备午膳,师音则打开了自己手上那只盒子。 「这是我们窈窕淑女坊卖的最好的一款步摇,送给你,不过,这一只是从我头上拔下来的,你不会嫌弃吧?」 张蕴宁眸光潋滟,接过师音手中的步摇仔细端详,慢慢的,她嘴角圈出一抹笑意,道:「若是以前的师音,我一定会嫌弃的。」 也就是说,现在她不会嫌弃了。 师音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姑娘唇红齿白,玲珑毓秀,个性洒脱,心地善良,真是讨人喜欢。 张蕴宁起身,拿着那步摇沖她晃了晃,「谢谢啦!」她铜铃般的双眼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煞是可爱。
第79页 她看起来很喜欢那步摇,直接坐到铜镜前,把自己头上的玉簪取下,换上了那只步摇,「好看吗?」她转身问师音。 师音把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拄着下巴看着她笑道:「美若天仙,怪不得贤王和定远侯都喜欢你。」 张蕴宁似是被惊到了,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师音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美若天仙。」 「不是,后面那句。」 ☆、闺蜜2 「不是,后面那句」,张蕴宁紧张地问道。 师音笑了笑,道:「怪不得贤王和定远侯都喜欢你。」 张蕴宁张大嘴巴点了点头:「就是这句。」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看起来很喜欢我吗?」 师音还是保持着拄着下巴的姿势,「若是不喜欢你,为何冰嬉会那次,他们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救你,若是不喜欢你,怎会大半夜陪你上松鸣山?」 说出这句话之后,师音微微一怔,林白当时也是为了自己上的松鸣山,为什么她一直不相信林白喜欢自己呢? 「因为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是铁哥们呗」,张蕴宁挠了挠头。 师音认真地道:「依我观察,贤王一定是喜欢你的,不过定远侯嘛,不太确定。」 「真的呀?」张蕴宁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贤王真的喜欢我,嘿嘿……」 看着她窃喜的样子,师音不觉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以前的自己,也与她一样单纯。 「不对呀」,张蕴宁又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个都好几天没来找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师音奇道:「是不是他们有重要的事?」 张蕴宁撇了撇嘴,坐到师音身旁,无精打采地说道:「能有什么事啊,我让紫竹去打探过了,俩人一天到晚都待在府里练剑写字,根本就是故意躲着我的。」 师音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啥事都没有,这才奇怪呢对不对?」 师音点点头,「是有点奇怪」。 张蕴宁也拄着下巴,和她一起嘆气。 师音八卦之心顿起,「那你喜欢贤王?还是喜欢定远侯?」 张蕴宁转了转眼珠,遗憾地道:「我以前喜欢木头,就是定远侯,有一次我出去玩,下了很大的雨,我一个人在屋檐下躲雨,很冷很冷,后来,木头拿着一把红伞出现了,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喜欢他了。」 师音想像着那一幕,憧憬地道:「好像话本里男女主人公互表心意的场景啊。」 「不过……」张蕴宁垂下眼眸。 「不过什么?」师音问道。 「不过后来,我发现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因为不管我穿什么衣服,木头都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然后说,你怎么穿啥都像个男人?」 师音忍俊不禁,「或许他只是不会说话吧?」 「可能是吧,可是他每次见我都要埋汰我几句,还有一次,我没有叫贤王,专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请木头出去看皮影戏」,张蕴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就是关于男女之情的那种戏。」 师音一脸激动地点了点头,张蕴宁咬牙切齿地道:「结果那傢伙宁愿待在家里练剑,也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看皮影戏,真是气死我了!」 「唉,这男人,真不解风情」,师音砸了咂嘴吧。 「所以你说,不是我一厢情愿是什么?」 师音点点头,「那贤王呢?你不喜欢贤王吗?」 张蕴宁脸上露出悸动的神色,「我最近好像喜欢他了。」 师音心下笑了笑,「为何?」 张蕴宁看向她,认真地问道:「上次林白不是抱着你了吗?你什么感觉?」 「啊?」师音咽了咽口水,既然张蕴宁这么坦率,她再藏着掖着也太不够义气了,想了想,她用手捂住胸口,轻声道:「这里,跳得很快,脸也很烫,感觉浑身的血液流动得非常快。」 说出来之后,师音才意识到这是林白吻她时候的感觉,不觉微微红了脸。 张蕴宁拍了拍桌子,「就是这个感觉,上次走在路上,有个花盆从我头顶上方掉了下来,元宝,就是贤王,他一把将我拽到了他怀里,然后,嘿嘿……我的心就咚咚咚跳个不停,我才发现原来元宝长得那么好看。」 师音抿嘴浅笑:「贤王本来就生的好看,可能是你跟他一起长大,没有发现。」 张蕴宁点点头,红着脸道:「最近才发现的,他一笑起来,我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温暖了,他生气的时候更好看呢,可惜了,他很少生气。」 师音:「……」 「那你喜欢的,应该是贤王才对。不过,你都是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喜欢一个人了吗?」 张蕴宁勾唇一笑:「当然不是,从小到大,每次我饿肚子的时候,都是元宝拿好吃的给我,不管我换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新的首饰,元宝都会第一个发现,然后笑吟吟地盯着我看,我每次受伤,也是元宝给我涂药,我若穿得太少,木头只会骂我笨,但是元宝会把他身上的大氅给我穿……最近他们两个都不理我了,我才发现我脑子里都是元宝的影子。」 师音笑眯眯地道:「那就是喜欢贤王了。」 张蕴宁惆怅地点了点头,「可是他不理我了。」
第80页 师音想到那日在松鸣山上,贤王看张蕴宁的炙热眼神,灵机一动道:「不如我们来试试贤王?」 「怎么试?」 「今晚宫宴,贤王一定也在,我让哥哥故意把你约出来,赠你一把扇子,然后让林白带着贤王从你们身边经过,看贤王会不会让你接那把扇子。」 在琳国,男子送女子扇子,意味着男子倾慕女子,而女子接受男子的扇子,就说明她愿意与他结为连理。 「那我要是接了你哥哥的扇子,元宝却上来恭喜我呢?我岂不是要嫁给你哥哥?」张蕴宁苦着脸道。 「我哥也挺好的呀?」师音脱口而出。 「嗯?」张蕴宁不乐意了,难不成师音想骗婚? 师音忙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开玩笑的,若贤王果真不在意你,那就让哥哥跟你说,那是我送你的扇子,想跟你义结金兰。」 张蕴宁拍手称赞,「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了午饭,师音与张蕴宁无话不谈,两人都是爽朗正直的性子,很快就成了相视莫逆的好友。 师音已从张蕴宁的描述中辨别出贤王也喜欢她,君子成人之美,看来今日,她又能促成一件好事了。 啊,凡间真不错,能遇到这么多可爱的人,师音觉得此次歷劫说得上是称心如意了。 * 回到将军府时还不到申时,太子、师浩和林白还没有回来,估计一起喝酒去了,师音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之后,又去了膳房。 今日是除夕,她要去帮大家包饺子,此外,她还从街上买了一本《龙文鞭影》,要送给一一当新岁礼物。 膳房之内人声鼎沸,各院的丫鬟僕从今日都跑来包饺子凑热闹,师音见房里人多,沖一一招了招手后,又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厨娘与一一一同走了出来,厨娘拉着一一的手,走到师音面前跪了下来。 「嫂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师音忙将她和一一扶起。 厨娘不肯起,低着头道:「小姐,对不起,上次我对你说了埋怨的话,我真是该死。」说罢,厨娘伸出右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师音忙拉住她的手,劝她道:「嫂子,你说的话都在理,若我是你,可能也会那么说的。」 「不会的,小姐人这么好,肯定不会像我一样煳涂的,听说那王老先生还去窈窕淑女坊闹事了,真没想到他竟是那样的人,是我害了小姐。」 师音用力将厨娘拉起,和善地笑道:「没什么,都过去了,窈窕淑女坊现在生意特别好,你不用自责。」 厨娘眼中溢满泪水,师音把那本《龙文鞭影》塞到她怀里,留下一句话,转身便出了膳房。 她道:「这书是送给一一的,明晚我会过来做红烧鱼,嫂子可千万要开开心心的哦,我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 * 酉时,师尧带着师浩、师音和林白进了宫,见到他们之后,师音才知道今晚不仅要参加宫宴,还要观看冰嬉会第二轮和第三轮比赛。 ☆、宫宴1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师音转向林白,嘴角晕开一丝笑意:「林白,你想好要怎么输了吗?」 「想好了」,林白从她身上移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 今日,师音一改往日的装扮,略微施了些粉黛,穿了一身百鸟朝凤绣金拖尾红裙,广袖轻垂,柳腰纤细,身姿婀娜,肌肤莹润如美玉,再配上她那比清泉还沁人心脾的笑容,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师音眼眸流转:「说说。」 林白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师音撇了撇嘴,一旁的师尧道:「阿音,今日你坐我的马车。」 师音点了点头,「好的爹爹。」 林白和师浩骑马在前,师音和师尧乘车在后,坐定之后,师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师音。 师音疑惑地接过,喃喃读道:「黄金一万两,绸缎一千匹,玉如意四柄,沈飞白画作十副……」 「爹爹,这难道是?」 师尧点点头:「是林易下的聘礼。」 「啊?这也太贵重了吧?金银绸缎都跟皇室大婚差不多了,还有这个,沈飞白画作十幅,沈飞白的画作在这世上寥寥无几,连皇上手里也没有十幅吧?」师音咽了咽口水,林白这也太张扬了。 师尧若有所思地道:「是啊,我当时也被林易吓到了。」 师音仔细瞧着他的脸色,忐忑地问道:「那爹爹怎么看?」 「我原想着大概是林家想给我充场面,才写了这么夸张的礼单,不过林易却说,这礼单是私下里给我的,三年后会将聘礼全部补齐,这次成亲,对外就写黄金一百两,绸缎一百匹,玉如意四柄。」 师音讪笑道:「大概林白觉得自己能在三年之内赚够这些钱吧。」 师音恨铁不成钢,心中暗暗埋怨林白:我知道你有钱,可也不用在这个时候显摆吧,很容易露馅的知道不? 师尧也笑着看向她:「虽然这小子口气不小,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的。」 师音脸颊微红,「爹爹,那你和林叔可将婚期定下了?」 师尧笑着看向她,嘆道:「女大不中留啊,我找人算过了,正月只有初六、二十四这两日合适,初六嘛,时间太紧,不如就二十四吧?」
第81页 师音点点头,「好。」 要是初六就更好了。 半个时辰之后,师音与众人一起坐到了御花园,御花园的太液池便是冰嬉会的赛场,四周放满了羊角琉璃灯,在灯光的映照下,整个太液池明亮得如白日一般。大臣们围着太液池坐了一圈,有了冰嬉会的助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欢乐气息。 师音沖不远处的张蕴宁眨了眨眼,回过头把自己的计划悄悄告诉师浩和林白。 林白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师浩却不满地瞅了她一眼,道:「我不想帮你们。」 「为什么?君子成人之美,要是这事成了,贤王一定会感激你的。」 师浩兀自喝了一口酒,幽幽地道:「那定远侯怎么办?他可是我的朋友,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冰嬉会,多亏他故意放水,林白才能夺魁。」 「啊?」师音惊讶地看向林白,林白点点头,道:「上一次,定远侯的确放水了。」 师音对定远侯这个木头稍微有了一丝好感,她抬眼望去,定远侯远远坐在对面,正独自喝着酒,似是有心事。 「这么说来,定远侯喜欢张蕴宁?」师音问道。 师浩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喜欢吧,我就从来没见他接触过别的女子,除了张小姐。」 「不对呀,若是喜欢,他为何不愿接受张小姐的邀请」,师音遂把张蕴宁的话与他们二人仔细说了,师浩陷入了沉思,林白则是看向她,道:「没想到小姐还有当红娘的嗜好。」 师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道:「这样不好吗?」 林白嘴角噙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好」, 「哥哥,人家张小姐心里的人是贤王,你就帮帮忙吧,定远侯肯定不喜欢张小姐,要不然干嘛老是拒绝人家。」 师浩还未回答,就听一个尖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皇上驾到! 师音忙跟着大家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 「众卿不必多礼,平身。」 师音又随大家一起站起,抬眸往皇上那边看了过去,皇后娘娘人那么好,她要亲眼看看皇上到底配不配得上皇后。谁知,她还没看到皇上,就见太子沖自己温柔一笑,随即点了点头,师音表情一僵,太子该不会以为她在专门看他吧?师音讪讪一笑,赶紧收回视线,坐了下来。 林白给她递过来一串葡萄,语重心长地道:「小姐,你老是这样子看太子,他会觉得你喜欢他。」 师音揪下一颗葡萄塞到嘴里,白了他一眼,道:「谁看他了,我只是想看看皇上。」 师浩在一旁笑道:「他这是吃醋了。」 师音眯着眼睛看向林白,没想到林白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嗯,我吃醋了。」 师音:「……」 师浩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我还在这儿呢!」 师音匆匆抿了一口茶,连忙转移了话题:「太子和贤王身边坐的那两个穿异族服饰的人是谁呀?」 师浩立马把刚刚吃的狗粮抛在一边,凑过来给师音介绍:「太子旁边那个,是楼兰王子段伯伦,贤王身边那个,是王子的妹妹,阿芙公主。」 「楼兰?」师音忽然想起魏建深镇守的便是楼兰,遂问道:「他们是来求和的吗?」 师浩正色道:「名义上是求和,但真正的目的谁也不清楚。对了,听说那楼兰王子也要参加今日的冰嬉会。」 师音问道:「那镇守楼兰的魏建深呢?他回来了吗?」 此话一出,林白立刻看向她,「没想到小姐对边境的事也这么关心。」 师音莞尔一笑:「你总不会也要吃边境的醋吧?」 林白:「……」 师浩讥笑地看了林白一眼,道:「魏建深还在边境。」 「哦」,可惜了。 不久之后,冰嬉赛第二轮——冰嬉投壶开始了。 ☆、宫宴2 第二轮远比第一轮精彩,参加比赛的十一个人一同上了场,每人背上都背了一只壶,手中各执十支箭,比赛规则是:要把自己手中的箭投到别人背上的壶中,同时也要躲避别人的箭投到自己壶中。 第二轮的计分方式很特别,简而言之,如果林白将手中的十支箭全部投到了别人的壶中,同时自己的壶中被人投了八支箭,那林白就得了两分。 此外,跌倒之人出局,壶中满十支箭者出局。 师音玩心顿起,她转向离自己一丈远的师尧,恳求道:「爹爹,冰嬉投壶真好玩,回头咱们在家里也设个赛场吧?」 在军中,为了活跃气氛提升士气,师尧经常组织将士们进行投壶比赛,他自己也十分喜欢投壶,如今听师音这么一说,他连忙竖起大拇指,赞许地道:「好主意!」 师音心下一喜,「谢谢爹!」 这时候,场上响起了隆隆战鼓声,比赛开始了。 师音放眼望去,有三个人互相拧成了一团,他们使劲拽着自己身前之人背上的壶,用尽浑身之力把自己手中的箭放了进去,动作滑稽至极,引得观看的人们喧笑不已。 与此同时,其余八人站在一旁,瞄准那三人背上的壶迅速投射,不过片刻,那三人已被淘汰出局。 果然好看,师音笑得花枝乱颤,凡间的人真会玩呀,这样想着,师音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我只是□□凡胎,像个凡人一样在这世间与林白他们就这样过一世,那我也知足了。
第82页 可惜了,她不属于这里,她还要回到瀛洲,去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人和事。 再次抬眸,师音的目光落到一身紫衣的林白身上,所有的灯光仿佛都照到了他一人身上,紫衣泛着淡淡光华,他那雕刻一般的眉眼在灯光的映衬下时而明朗,时而黯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师音只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目之所及,全部是你,林白眸光坚定地移动着,像一缕阳光,慢慢投射到她内心的最深处。 「哥哥,投那个紫衣人!」 一道清亮的喊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师音抬眼望去,坐在上方的阿芙公主正直勾勾盯着林白,眼中含笑,似是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 师音眸光一沉,赶紧回过头往太液池中看去,那楼兰王子段伯伦似是没听到阿芙公主的话,只一个劲儿追着太子。 看来这楼兰不是真心想求和的,师音心道,一心要赢了太子,可见其心气之高。 趁其不备,林白和定远侯各自往段伯伦背上的壶中投了一箭。 「漂亮!」一旁的大将军吆喝道,他对这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久之后,在众人的努力下,段伯伦成功出局,琳国的大臣们也不客气,纷纷鼓掌相送。 外敌已除,场上比赛的几人也相视一笑,开始了真正的角逐,第二轮的目的,是选出前三甲。 林白手中还剩三支箭,定远侯手中还剩一支,一盏茶之后,定远侯头一个胜出,摘得了第二轮比赛的魁首,紧接着,锦衣卫副指挥使薛亦楷也胜出。 见前三甲只剩一个名额,林白迅速将手里的箭射出,挤进了前三甲。 师音暗自笑了笑,林白这装模作样的功夫还真是一流,既让自己远离了魁首的位置,又给将军府赢得了脸面。 三甲已出,第二轮比赛结束,少倾,师浩和太子走到了师音身旁,师音站起来行礼,太子遗憾地道:「我输了。」 师音从容一笑,道:「太子并非武将,也没必要夺什么魁首,重在参与。」 太子释然一笑,看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这里人多嘴杂,我后面再来找你。」 师音:「……」您也可以不来找我的。 太子走后,师浩靠过来道:「妹妹,我看太子对你贼心不死,你可得好好防着点,刚刚他还跟我说,唉,要是进了前三甲,就可以跟父皇求个赏赐了,我听他那语气,这个赏赐大概与你有关。」 「求皇上赐婚?」 师浩重重点头:「他既存了那个意思,终究还是会跟皇上提的,我看你还是早日跟他说清楚的好。」 师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是我怎么说呢,人家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我巴巴地跑上去说你不要喜欢我了,这也不合适啊。」 「那倒是,不如明日就将你和林白的喜帖发出去?」师浩提议道,比起太子,他还是更喜欢林白。 「好,我明日先订几份送出去。」 两人说话间,第三轮比赛也开始了,这最后一轮,比的是冰嬉十五柱球。 太液池中间,摆了十五个茶杯大的木桩,其中十个木桩上面刻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个红字,其余五个上面刻着懒、傲、佞、贪、滥五个黑字。 参赛者各执两个木球,一边沿着太液池边上画着的圈滑行,一边要用木球击打木桩,击中红字最多者胜出,击中黑字者出局。 三人第一击发出后,各击倒了三个红字木桩。 「喔,还剩一个了」,师音喃喃道,她知道林白会输,不过他究竟想怎样输呢?要击倒一个黑字木桩,还是会击空? 真好玩,师音心道,回家之后也要把这个十五柱球加到过节的游戏当中,至于木桩上面的黑字,嘿嘿,就刻桂花糕、芙蓉饼、珍珠鸡……谁要是击倒珍珠鸡,就得请大家吃珍珠鸡…… 果然走神的时候容易错过重要剧情,她刚回过神来,就见场上比赛的三人已走到了台下。 「哥哥,刚刚怎么回事?我没看清楚。」 师浩轻笑一声,「你家林白一定是个懒惰的人。」 「嗯?」 「他刚刚把那个刻着懒字的木桩击倒了。」 师音噗嗤一笑,原来如此,「那定远侯和薛公子呢?」 「定远侯赢了,薛公子跟你家林白一起把那个懒木桩击倒了。」 师音笑得开怀,输得漂亮。 林白与定远侯、薛亦楷还在太液池中互相调侃,那阿芙公主却走到太液池边上,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池中的林白,朗声道:「皇上,我看上那个紫衣人了,我要与他和亲!」 ☆、宫宴3 阿芙公主朗声道:「皇上,我看上那个紫衣人了,我要与他和亲!」 整个御花园剎那间都安静了下来。 师音心里「咯噔」一下,她抬眸望去,那阿芙公主身披一件孔雀羽毛大氅,身姿玲珑,模样秀丽,瓜子脸,柳叶眉,眸色锐利,直指林白。 站在太液池边上的林白,此时也正望着阿芙公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应当还没有到婚配的年龄吧?」师浩幽幽笑道。 阿芙公主看了师浩一眼,道:「公子有所不知,在我们楼兰,十五岁便可成婚,我已经十八岁了。」
第83页 师浩道:「可在我们琳国,女子不满二十岁,便不能嫁人。」 阿芙公主嘴角一弯:「所以,我要带那个紫衣人回楼兰成亲。」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公主也太恨嫁了。 见师浩眼眸一暗,似是要发作,师音忙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道:「哥哥不要冲动,先听听皇上怎么说。」 师浩愤愤然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求皇上成全!」阿芙公主转向皇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皇上眼底深沉,不过转瞬便开怀笑道:「楼兰民风开放,公主性子豪爽,朕甚是欣赏。」 阿芙公主仰起头,自豪地道:「在我们楼兰,喜欢便是喜欢,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皇上又道:「不过,那紫衣人名唤林白,与师大将军之女师音早有婚约。」 皇上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不过师音觉得,他既挑明了婚约之事,就是不贊成林白与阿芙公主和亲。 林白的实力,众人心知肚明,白白送一个将帅之才给楼兰,皇上才不会那么傻。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白只是将军府一个下人,没想到如今这么抢手。」 「什么下人啊,要不是跟师音定亲了,我也愿意嫁他。」 「这阿芙公主也太不要脸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看上人家了。」 ………… 阿芙公主走到一名侍女跟前,小声问了几句话,便朝师音走来。 「你就是那个要跟我抢林白的师音?」阿芙公主双手抱臂,直勾勾打量着她。 师尧和师浩双双瞪了阿芙公主一眼,师浩道:「好像是公主要跟我妹妹抢林白吧?」 阿芙公主坦然一笑:「是又如何?」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向师音,挑衅地道:「我要跟你比一场,若是我赢了,林白就是我的。」 师浩嗤笑一声:「比就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妹妹还怕你不成。」 「师浩,不得无礼」,皇上适时开口。 「是」,师浩起身,很不情愿地向阿芙公主揖了一礼,翻弄着嘴皮子道:「公主,在下失礼了。」 师音起身给阿芙公主福了一礼,道:「我就是师音。」 阿芙公主轻蔑地道:「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连刀都没有碰过吧?你若想把林白直接让给我,也可以不用比试。」 师音原还想说,你想嫁林白,也得先去问问林白的意思,不过看阿芙这么嚣张,她一时没忍住,直接道:「我跟你比。」 阿芙公主笑着转向皇上:「皇上,在我们楼兰,要是两个女人同时看上了一个男人,可以通过决斗的方式来决定谁更有资格嫁给他,不如就让我和师音在这里比一场,顺便给大家助助兴,若是我赢了,就让林白跟我和亲,好不好?」 在场众人一片譁然,这阿芙公主有点嚣张啊,明目张胆来琳国抢人,还美其名曰楼兰风俗。 皇上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瞥过师尧,见师尧笃定地点了点头,便道:「既然阿芙公主想给大家助兴,那就比一场。」 师音向皇上施了一礼,「是。」 一旁的魏璇撇了撇嘴:「师音不是不想嫁给林白吗?怎么还一副要跟阿芙公主抢夫君的样子?」 魏致远道:「妹妹,你想的太简单了,只要师音输了,就不用嫁了。」 魏璇恍然大悟:「这个心机女!」 ………… 师音娴熟地将拖尾裙的尾巴一把扯掉,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跟着阿芙公主下了太液池。 经过林白身旁时,见林白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师音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一天到晚尽会惹事。」 林白:「……」 也不可怜可怜我这个身份低微的人,都这时候了,连个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凡间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譬如这皇上就必须要有威严,婚姻大事就必须得让父母做主,还有,皇上若是赐婚,任何人不得违抗,这简直太没有天理了,师音不自觉吐了吐舌头。 「公主,你想比什么?」师音问道。 「你会什么?」阿芙公主扬首笑道:「我听说琳国女子鲜少习武,你既愿意跟我比,想必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样吧,你会什么,我们就比什么。」 师音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那就在冰上比武吧。」 阿芙公主笑得更欢:「你确定?你不觉得投壶射箭什么的,对自己更有利吗?」 师音道:「我都可以,公主决定吧。」 阿芙公主冷笑一声:「那就比武,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师音:「……」 师音和阿芙公主悠然滑到了太液池中央,师音刚作了个请的姿势,阿芙公主便直接向她袭来。 到底是从小练武的人,阿芙公主身姿灵巧,转眼间一个旋风腿便向师音踢来,在场众人很少见过女子打架,此时都目不转睛、兴致勃勃地盯着两人。 「听说女人打架都是撕衣服揪头髮,不知道这两位会不会这样。」 「应当不会,看这楼兰公主身手不错,师将军的女婿恐怕要成为楼兰驸马喽。」 ………… 见阿芙公主腿风凌厉,师音侧身闪到了一旁,阿芙公主一脚踢空,淡定地在空中翻了个身,转身又向师音袭来。
第84页 师音依旧没有正面迎击,而是腾空而起,落在了阿芙公主身后。 阿芙公主又一脚踢空,站定之后,她双手叉腰,鼓着两边腮帮子气唿唿地道:「喂!你到底会不会武功啊,尽知道逃跑!」 师音沖她眨了眨眼:「逃跑又如何,反正你也追不上我。」 这阿芙公主太嚣张了,师音想着要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 ☆、宫宴4 阿芙公主一咬牙,整个人如狮子般沖师音扑了上来,师音轻笑一声,脚尖轻轻往冰面上一点,又一次腾空而起,将将与阿芙公主的拳头擦身而过。然而,阿芙公主却忽然从袖中甩出一条长鞭,精准地套住了师音的双腿。 师音只觉膝上一紧,接着便有一股大力使劲将她往下拽。 阿芙公主揪着鞭子用力一拉,师音重心不稳,身子一斜,掉了下来。 「阿音!」师尧勐喝一声,从席上站了起来,与他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师浩和太子。 林白则是安然坐于席上,不过他手中的酒杯已然裂了两道缝,酒水顺着缝隙流下来,滴滴答答落到了他的腿上。 阿芙公主嘴角一弯,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然而下一刻,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子又回到自己手中。 原来,师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摆脱了她的鞭子。 「好!」「好!」…… 场上欢唿声顿起。 「没想到师大小姐这么厉害!」 「不愧是师大将军的女儿!」 「这身法,简直太漂亮了!」 ……………… 因为担心师音摔倒而不知不觉站起身的几人,此时都默默拭了拭额头上的汗。 「阿芙公主,师音手无寸铁,你却手握玄铁鞭,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传来,师音循声望去,见张蕴宁站在太液池边上,讥笑地看着阿芙公主。 「谁也没有规定不能用武器呀」,阿芙公主笑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看向师音,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似是没想到师音能挣脱她的玄铁鞭。 「你说得对」,张蕴宁点点头,走到不远处的带刀侍卫身旁,拎起他的刀便往太液池扔去,「师音,接着!」 因着今日是除夕,场上的气氛格外热闹,众人并没有因为皇上在场而显得拘束,因为每年的除夕宫宴,皇上都会有意无意地让大家放开玩。 阿芙公主想用长鞭将那刀截住,却被师音抢先一步。 「谢啦!」师音沖张蕴宁眨眨眼,虽然有没有刀并不会影响比赛的结果,但这把刀对她来说份量极重,能在这种场合为自己说话的人屈指可数,为了这情义,她必须得接。 「客气」,张蕴宁也沖她眨眨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这一幕,师浩低下头喃喃道:「定远侯,对不住了」,他决定帮张蕴宁试探贤王。 师音轻声道:「阿芙公主,放马过来吧,我不会客气喽」,这句话只有阿芙和她自己能听见。 阿芙公主冷哼一声,长鞭轰然向着师音的脸甩了过来,师音举刀去挡,顺势让那铁鞭缠到了刀上。 阿芙公主的鞭子被师音制住,她暗暗施力,想把它抽回来,哪知那玄铁鞭竟像是粘在了师音的刀上,她用尽浑身之力,也没能抽回一星半点。 更让她恼火的是,师音看起来根本没有用力,她一直云淡风轻地看着自己笑。 燥怒之下,阿芙公主上前飞起一脚,踢向师音的腹部,师音则灵活转动着手中的刀,霎时之间,那玄铁鞭又像是长了腿一样,迅速从刀上滑落,转而缠上了阿芙公主的腿,师音侧身一闪,那阿芙公主便带着她的鞭子一整个摔到在了冰面上。 阿芙公主摔倒得太突然,以至于场上众人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热烈的掌声响起,师音在一片喧嚣中扶起了阿芙公主。 魏璇气得直跺脚,「哥哥,她居然赢了,没想到她武功竟然这么好,看来她以前都是装的。」 魏致远安抚她道:「我也没想到师音身手这么好,不过赢了也好,她嫁给林白,你就有机会成为太子妃了,开心点。」 魏璇恨恨地纂紧拳头,「看到她那样,我永远也开心不起来。」 魏致远:「……」 * 「公主,得罪了」,师音揖了一礼。 阿芙公主愤愤不平地看着她,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师音的对手,茫然道:「我听说你不过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没想到你身手如此敏捷。」 「哦?原来公主早就打听过我了?」 阿芙公主别过脸,快步向前走去,师音笑了笑,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公主和师音巾帼不让鬚眉,各赐弓箭一把。」 皇上身边的公公悠悠然喊了一声,就有两个拿着弓箭的侍女朝师音和阿芙公主走了过去。 「妹妹,最近的风头都被你一人占尽了」,师浩盯着师音手中的弓箭笑道。 师音轻轻挑眉:「哥哥可要勤奋一点,否则战场上的风头也会被我抢走的。」 「什么,你要上战场?」 「不行吗?」 「这怎么能行,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我和爹爹林白能安心打仗吗?」 师音俏皮一笑:「你先打赢我,再来命令我吧。」
第85页 师浩:「……」 「给你传内功的老头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大概已经飞升成仙了吧。」 ………… 这边阿芙公主接过皇上赐的弓箭,装模作样地观赏了一阵,起身道:「师音,你等着,改日我上将军府再与你比一场。」 师音抬头看向她,这公主比她想像中的要执着许多,第一次见林白而已,用得着这样奋不顾身吗? 她又转头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眼神黯淡,似是有心事,难道,是因为她与阿芙抢林白伤了他的心? 想起她下凡这些日子,虽然不是事事都尽如人意,可也算是顺风顺水。可自从遇见了太子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她才勐然发觉这人间有很多事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剪不断,理还乱,师音一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她要快刀斩乱麻。 师音起身,目光傲慢地看向阿芙公主,语气笃定地道:「恐怕公主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师尧、师浩和林白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冷意,不约而同地向她看了过来。 阿芙公主手指着她,问道:「你什么意思?」 师音淡淡一笑:「明日,便是我与林白的大婚之日,公主还是另觅佳婿吧。」 阿芙公主张大了嘴愣在原地,太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师音不敢去看太子,她静静地给众人福了一礼,朗声道:「诸位,明日是我与林白的大婚之日,原想着一切从简,因此没有给大家发请帖,可如今……就趁着这除夕佳节,给各位叔叔伯伯说一声,明日都来将军府喝我和林白喜酒吧。」 众人被她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虎父无犬女啊,师音可以称得上是琳国第一个在宫宴上宣布自己婚礼的新娘子了。 「啊哈哈……」师大将军憨笑着起身,先是瞪了师音一眼,而后也向众人行了一礼,讪讪道:「是啊,明日大家都要来喝喜酒啊。」 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皇上此时也笑意盈盈地转向师音:「朕明日有事,今日先恭喜你了,来人,赐师音玉如意一对。」 师音躬身:「谢皇上!」 她早就看出皇上不想让林白去和亲,才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些话。 皇上又道:「林白,作为将军府的侍卫,闯入冰嬉会前三甲着实不易,今日,朕特许你一个心愿。」 师音心下瞭然,君无戏言,林白没能夺得魁首,便与锦衣卫镇抚使一职无缘了。不过看如今的情形,皇上看中了林白,此一问便是想让他主动提出为朝廷效力。 没想到林白却揣着明白装煳涂,他走到皇上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道:「承蒙皇上厚爱,小的不知天高地厚,想请皇上为我和师小姐写一个囍字,明日贴在将军府的大门上。」 皇上笑着嘆了一口气,毕竟是下人,眼界太窄,没能领会他的意思,不过也罢,师尧的女婿,日后必然会在军中效力的。 「来人,笔墨伺候!」 皇上当场就给林白写了一个大红囍字。 「谢皇上!」林白高兴得合不拢嘴,一旁的太子却像是失了魂一般,一个劲地给自己灌酒。 阿芙公主冷哼一声:「恭喜了。」 坐下之后却小声对段伯伦道:「哥哥,不如我今天晚上偷偷熘出去找林白,看他愿不愿意随我去楼兰?」 段伯伦嘆了一口气:「算了,林白此人不属于楼兰,你看他的眼神,满心满眼都是师小姐。」 「可是……」 段伯伦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想为楼兰拉拢人才,为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于魏丞相了。」 ☆、狗粮1 师浩向师音这边凑了凑:「阿音,你这一招走得甚好,一下子解决了太子和阿芙公主两个大麻烦,来,哥哥敬你一杯。」 师音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道:「哥哥,刚刚张蕴宁帮了我,你看她和贤王这事……」 「好说,我一会儿就去找她。」 师音莞尔一笑:「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哥哥。」 最喜欢的哥哥,虽然师音只有他一个哥哥,不过师浩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一炷香之后,师音偷偷从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探出了脑袋:「喂,贤王往这边过来了,你们准备一下。」 站在假山前面的张蕴宁紧张地理了理头髮和衣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少将军,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停!」师音喊道,「现在你们两个在心里默数十下,然后再开始说话。」 师浩和张蕴宁就在心里默数开了:一、二、三…… 林白和贤王慢慢走近,师音沖他们挥了挥手,作了个噤声的姿势。两人走到她身旁,林白小声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看着林白一脸紧张的模样,师音心下一笑,林白不愧是幕后大佬,演技真好。 师音蹑手蹑脚地向假山后面指了指,轻声道:「我哥和张蕴宁在那里,你们不要吓到他们。」 闻言,贤王目光一顿,师音笑眯眯地转身,又从假山后面探出了脑袋,果不其然,贤王也跟着她一起探出了脑袋。 师浩的台词非常简单,感受到假山后面投来的目光,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摺扇,直勾勾盯着张蕴宁,说道:「这把扇子,还望小姐收下。」 林白装模作样地嘆一了声:「怪不得少将军今日看起来有点忐忑不安,原来……」
第86页 贤王原本黯淡的脸色更加阴沉。 张蕴宁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把右手伸出来,慢慢挪到了半空中。 「她要接受了,太好了!」师音激动地说道。 话刚出口,就见身旁的贤王一个箭步飞了出去,一把将张蕴宁拉到身边,怒道:「你做什么?你与师浩才说过几句话,就要接收人家的扇子?」 师音紧张地抓住了林白的胳膊,「成了!」 林白宠溺地看着自家宝贝娘子,莞尔道:「都是你的功劳。」 张蕴宁甩开了贤王的手,「那你在做什么?我要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忙着在家里练剑吗?干嘛还不回去?」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师音理解她的心情,作为女子,如此设局试探一个男人爱不爱她,真的是有点委屈的。贤王这个大猪蹄子,喜欢人家还故意冷落人家,想想就来气。 贤王一时语塞,张蕴宁抿了抿唇,又要回身去拿师浩手里的扇子,贤王却直接将她拉到了怀里。 师浩目瞪口呆,怎么大家最近都在争着抢着给他餵狗粮? 张蕴宁失声痛哭,师音忙跑过去把师浩拉到了假山后面。 师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这贤王也太冲动了,这么快就跑过来。」 林白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这已经很慢了,若我是贤王,肯定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少将军打得鼻青脸肿。」 师音:「……」 「你俩别说话了,专心看。」 那边张蕴宁又哭着挣脱了贤王的怀抱:「你干什么?」 贤王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又从自己怀中拿出一把扇子,「你若喜欢扇子,拿我这把便是。」 师音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我聪明,男人都是笨蛋,不敲打敲打不会开窍。 师浩瞅了林白一眼,敲了敲他的头。 林白:「……」 张蕴宁看着贤王手里那把扇子,愣了愣,贤王又把她拥到怀里:「我们成亲吧。」 「啊?」幸福来得太突然,张蕴宁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贤王紧了紧环着她的手,笑道:「师音她们在帮你做戏,不是吗?」 师音张大了嘴巴,原来这厮知道的呀! 张蕴宁又一次羞恼地想要挣开贤王的怀抱,却被贤王紧紧环在怀里,贤王道:「可我明明知道你们在做戏,看到你去接师浩手里的扇子,我的心还是痛得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 师音:「……」 贤王好会! 师音红着脸把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师浩和林白拽走,「还看,再看把你俩的眼珠子挖出来。」 师浩茫然不解:「这不正到好看的时候嘛,干嘛要走?」 师音瞪了他一眼:「等你自己娶媳妇的时候再慢慢体会吧。」 林白看了看两颊绯红的师音,笑了笑,心道:明天我就可以娶媳妇了…… * 坐到回程的马车上,师音笑眯眯地看了师尧一眼,甜甜地叫了声「爹爹。」 师尧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爹呢?」 师音敛了笑意,跪到师尧面前,低着头道:「爹爹,我错了。」 「哪儿错了?」 「我不该擅自宣布明日大婚」,师音垂着眼眸,看起来非常乖巧。 师尧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师音抬起头道:「可是爹爹,那阿芙公主也太嚣张了,还有太子……我这不是打发了两个大麻烦……」 师尧嘆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阿音,你知道爹爹为何非要选一个黄道吉日让你们成亲吗?」 「知道,古往今来,人们办喜事都要挑个好日子,好日子意味着婚姻幸福、生活美满。」 她怎会不知爹爹的一片心意,只是她和林白註定没有什么好结果,也就不需要挑什么黄道吉日了。 想到自己一生不能生儿育女,四十岁就要离世,师音的心口就堵得慌,不过她还是笑了笑,安慰师尧道:「爹爹,你放心吧,我和林白会好好的,那些黄道吉日什么的也不一定准的,说不定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只不过你找的那先生不会算而已。」 师尧被她气笑了,「罢了,明日就明日吧。」 「谢谢爹爹!」 「爹爹,我给你捏捏肩。」 「爹爹,今晚要守夜,咱们四个回去一起玩叶子戏吧?」【叶子戏,古代扑克牌的一种。】 「谁要是输了,就得在脸上贴一根纸条。」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支持,今天发布了预收文《掌中小玫瑰》,希望感兴趣的小伙伴戳作者专栏收藏一下,谢谢!感激不尽! ☆、狗粮2 四人回到将军府时已近亥时,各自换了一身轻巧的衣服之后,又坐到一起守岁。 见厨娘端了两盘饺子进来,师音忽然想起自己白天的话,便对她道:「嫂子,明日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做红烧鱼了,因为我要成亲。」 「成……成亲?」厨娘差点把手中的盘子打翻,幸亏师音眼明手快,及时帮她扶了一把。 「是啊,真不好意思,我们改日再做吧」,师音面带愧色。 厨娘把饺子摆上桌,紧张地道:「不妨事的小姐,成亲要紧。」 林白:「……」
第87页 师浩看着自家的开心果,笑得不亦乐乎,师尧则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摇了摇头。 厨娘走后,师音讪讪转向师尧道:「爹爹,明日的宴席怎么弄?还有我和林白的喜服……」 师浩忍俊不禁:「你宣布自己成亲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师音挠了挠头:「事急从权嘛,嘿嘿……」 师尧道:「我已派人去醉仙楼定酒菜了,至于喜服嘛,明日一早让你夫君去买,首饰就从窈窕淑女坊取吧。」 林白对师尧口中的「你夫君」一词颇为受用,他站起来恭敬地揖了一礼,正色道:「小婿明白。」 小婿? 师音:「……」 轻咳两声,师音道:「快吃吧,饺子都要凉了,吃完咱们一起玩叶子戏。」 「好呀」,一听要玩叶子戏,师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八百度。 「哥哥,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贴一张纸条哦,输十次贴十张。」 师浩笑了笑,打趣道:「这么说来,今晚就可以看到我妹妹漂亮的脸上长满纸条了?」 师音睨了他一眼:「走着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 半个时辰之后,师大将军和林白各自看着手中的纸牌笑得不亦乐乎,而一旁的师音和师浩,则捋了捋各自脸上的纸条,艰难地从手中抽出一张牌。 兄妹俩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师尧和林白…… 「赢了!我赢了我赢了!」师音欢唿道。 师尧勾了勾嘴角,一脸淡定地道:「嗯,你说过,等你赢了,就把之前欠我的五张纸条一起贴上。」 师音:「……」 林白笑眯眯地拿出刚兑好的浆煳,轻手轻脚地替她贴上纸条。师音撇了撇嘴,把师尧、师浩和林白挨个瞪了一遍,不过,虽然她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但她心里却暖和得如火炉一般,能跟家人一起嬉笑守岁,真好。 师音看了一眼旁边烧得正旺的熏炉,又看了看坐在熏炉旁边认真给她贴纸条的林白,他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须臾,师音鬼使神差般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贴心地帮林白拭了拭额上的汗珠。 冰凉的触感传来,林白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师音明亮温柔的眸子,他不知不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师尧:「……???」 师浩:「!!!!!!」 不带这么撒狗粮的吧?兄长和爹爹都看着呢! 林白忽然转向师尧:「大将军恕罪,我现在想带小姐去外面看花灯。」 师尧摆摆手,「去吧。」 只要不在我面前撒狗粮,咋样都行。 林白一把将怔愣的师音扶起,拉着她的手快步出了门。 师浩撕下自己脸上的纸条,暗暗嘆了一口气。 「羡慕吧?羡慕就快点儿给我找个儿媳妇」,师尧不满地瞥了师浩一眼。 师浩捂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 直到冬日的冷风迎面袭来,师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门,想起自己刚刚失态的样子,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过片刻之后又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问林白道:「我们要去哪里?」 林白将她的手攥到自己手心里,看着满天星辰笑得灿烂无比:「逛夜市,看花灯。」 师音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道:「今晚是除夕,大家此时都在和家人一起守岁吧,怎么会有夜市?」 「有的,有情人会偷偷出来放花灯」,就像他们俩一样。 师音:「……」 林白拉着她的手一路向外面走去,他身姿挺拔,走起路来飒飒生风,他的手心很暖,直抵人心。 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眉眼,师音心中似是点缀了闪闪星光,这一刻,她什么也不去想了,只想让林白拉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街上人烟稀少,林白带着她去了最繁华的街道中心,那里有一些卖花灯的小贩,他们走过去买了一盏许愿灯。 林白眉眼含笑:「我有心愿,咱们去放灯吧?」 师音点点头,虽然林白没有说他的心愿是什么,不过师音心中似是已经亮起了一盏灯。 将花灯放到水里,林白转向他道:「如果这花灯能安然无恙地飘到远处,就说明我的心愿会实现。」 师音笑笑,如果真是这样,这花灯应该会在半路熄灭或者沉底吧。 「真好看」,看着那花灯缓缓游走,师音嘆道。 「不及你好看」,林白道。 师音心下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本该跟大将军和少将军一起守岁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忍不住想带你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格外动听。 师音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这时候,一声爆破声响从头顶传来,师音抬眸,见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烟花。 「这个……是烟花吗?」瀛洲没有烟花,师音这是第一次看到烟花。 「嗯」,林白微微颔首,这是他看过的最美的烟花。 「林白」,师音轻轻唤了一声。 「嗯?」 「没什么。」 「那就明日再说。」 「好。」 烟花渐渐落幕,看着那花灯稳稳地消失在远方,师音心道:看来,拿花灯许愿是人们在自欺欺人。
第88页 夜间风大,林白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到师音身上,牵着她的手往将军府走去。 「我们来比赛吧?」师音笑道。 「怎么比?」 「不用内力,比一比谁先跑到将军府。」 她想,跑一跑,林白就不会那么冷了。 「好。」 师音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她和林白站到线上,「一、二、三、跑!」 街道上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两人你追我赶,笑一阵跑一阵,夜色如墨,两个欢喜的身影缠缠绕绕,像是两个嬉笑打闹的孩子。 不久之后,师音跑到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她隐隐听到前面有什么声音,便停下来等林白。 待林白走近,她将食指搭到唇上,小声道:「嘘……」 「怎么了?」 师音指了指黑黢黢的巷子:「里面有鬼。」 林白笑笑:「怎么会?」 「不信咱进去看看?」 「好。」 二人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果然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待走的近些,林白掏出火匣子,吹了吹,烛光摇曳,两人抬头仔细看去,一丈之外的墙边,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亲吻。 师音:「……」 林白:「……」 感觉到有亮光靠近,那二人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们看了过来,这一眼,四人双双愣住,那一对有情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师音撮合成功的贤王和张蕴宁。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了几丝绯红,林白忙拉起师音的手,尴尬地道:「打扰了,我们这就走,你们继续。」 说罢,他一口吹灭火匣子,拉着师音的手转身向后跑去。 跑到十字路口,林白又拽着师音进了另外一条漆黑的巷子,师音正兀自纳闷:这好像不是去将军府的路……忽然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抵在了墙上,林白喘着气,慢慢向她靠近,直到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 师音正想反抗,却听林白道:「上次你把我推开,摔破了后脑勺,所以我早上才戴了一顶帽子。」 师音怔住,「让我看看。」 林白没有应他,而是低头缓缓向她凑近,握着她的手也慢慢紧了几分。 师音只觉头晕目眩,这一刻,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抢亲1 翌日,师音刚一睁眼,便见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一顺熘站在床头,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 师音被这颇具气势的阵仗吓得一骨碌坐起,「你们干什么……」 疑惑间,忽然瞥见面前丫鬟手里的大红喜袍,这才想起今儿是自己大婚的日子。 师音扶额,「嬷嬷,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小姐醒得刚刚好」,顾嬷嬷乐呵呵地上前,满脸喜气映得她容光焕发,「今儿一早,姑爷送喜服过来的时候,专门叮嘱我们不要吵到小姐,让小姐多睡会儿」。 「哦」,师音拿起那大红嫁衣观赏了一阵,奇道:「林白去哪儿弄得这么崭新的嫁衣,看起来还挺合身的。」 顾嬷嬷笑眯眯地道:「听说姑爷昨晚三更半夜去敲了满先生家的门,小姐还不知道吧,满先生是上京城最有名的裁缝,不轻易给人做嫁衣的,也不知道姑爷使了什么法子,竟让他连夜赶制了两套嫁衣。」 「喔」,师音心头一热,林白对她是真的好。她又想起昨晚那个吻,后来,她在迷迷煳煳中不知不觉环紧了林白的腰,待林白放开她时,她脸红心跳得厉害,实在不知要怎么面对林白,便假装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林白抱着晕倒的她回了清韵轩…… 师音鼓起两个腮帮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中暗嘆:老天爷啊,能不能派个人下来把我的仙骨抽走,我只想当个凡人…… 现在她才明白,话本里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多么有道理。 「嬷嬷,你一口一个姑爷,叫的还挺顺口啊」,师音打趣道。 顾嬷嬷笑道:「本来就是姑爷,难道还叫林白不成?」 「说得也是」,不过,从今天开始,她得好好想想日后要如何跟林白相处了。 半个时辰之后,林白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清韵轩门口,师浩守着大门,不让林白进来,急得师音不时掀起红盖头朝门口张望。 「哥哥,差不多就行了」,师音沖他喊道。 师浩睨了她一眼:「急什么,你进去好好待着!」 顾嬷嬷忙过来把师音拉进了屋。 「妹夫,唱个小曲儿来听听」,师浩奸笑着沖门外喊道。 少倾,师音便听得外面一阵闹笑,闹笑之后又响起了林白温润低沉的歌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小姐,姑爷唱的是什么调子呀?」婵儿趴在门口张望。 师音眉眼含笑:「是《诗经》中的一段。」 婵儿笑道:「奴婢听不懂,但是姑爷唱歌真好听,小姐,咱姑爷会的可真多。」 师音看着眼前的小迷妹,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对林白了解的不多,但她知道,林白会的确实很多。光是把武艺练得炉火纯青已经很难得了,他居然还懂乐理,能把诗句谱成曲子,不知道小时候受了多少苦,才能练成现在这样。
第89页 小时候,原主在外面野了一天回家,还能经常看到林白躲在角落里看书,原主总是想方设法把他揪出来,将他的书撕掉,但是没过几日,林白又会找来别的书看。 「真不容易」,师音嘆道,「比我勤奋多了。」 过了一会儿,林白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 「阿音,我会好好待你的!」 「阿音,我会好好待你的!」 「阿音,我会好好待你的!」 ………… 师音忙推开门问道:「哥哥,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师浩一脸奸笑:「妹夫要倒立着把这句话大声念一百遍。」 师音:「……」 她走到师浩身旁,透过门缝向外望去,林白倒立在院中的一棵树下,脸色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阿音,我会好好待你的!」 师音嗔怪道:「哥哥,没有你这样折磨人的。」 师浩挑眉:「这就心疼了?」 师音瞥了他一眼,片刻之后一把将他推开,迅速打开门栓沖门外喊道:「林白,可以进来了!」 众人见到掀起盖头的新娘子,纷纷傻了眼,这新娘子未免也太心急了,居然自己上前把门打开了…… 不过片刻之后,大家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新娘子也太美了,天仙下凡应该也不会这么美吧。 眨眼间,林白已闪到她身前,放下她的盖头将她打横抱起,笑道:「不用进去了,把你抢走便可。」 师音:「……」 好像是哦。 林白抱着她出了将军府,将她放到了花轿之中,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饿不饿?」 师音抽回手,道了声「不饿」。 林白又道:「我在轿中放了些糕点,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吃一点。」 师音点了点头,林白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他肯定以为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可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花瓶而已…… 林白走后她掀起了盖头,见两块整齐的桂花糕静立在旁边的坐垫上,她心下一暖,原先还不饿的,现在饿了。 师音刚把那两块桂花糕装进肚里,就感觉一直前进的花轿忽然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 林白的声音传来,师音心下一沉,太子来了? 她忙将轿帘掀开一条缝,仔细看去,见迎亲队伍之前,端端正正立着一名白衣男子,面若冠玉,清冷英俊,正是昨儿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太子殿下。 林白从马上跳下来,上前揖道:「殿下,你这是……」 显而易见,太子挡在马路中间,拦下了迎亲队伍,来者不善。 街道两边人头攒动,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之前听说师小姐痴恋太子,如今看来是太子痴恋师小姐呀。」 「太子这是要抢亲吗?」 「两男争一女,我押太子赢。」 …………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太子指了指花轿,平静地道:「我想借师小姐一用,两刻钟即可。」 林白道:「今日是我与师小姐的大婚之日,殿下此时找她恐有不便,还是明日再来吧。」 太子又道:「就现在,我找她有事。」 路边群众个个睁大了眼睛,果然有看头! 林白当即拉下脸来,也不管他是不是太子,语气坚决地道:「今日不行,师小姐是我的新娘,盖头没揭开之前谁也不见。」 「如果我非要见她呢?」 「那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目光相接,火花四溅,太子当即向林白沖了过来,林白也不客气,瞬间与他拳脚相向。 一般来说,在街上遇见打架的,众人都会抱着头四处逃窜,可今日谁也没有逃,全都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在一旁看戏。 太子和林白正打得火热,忽有一女子从天而降,左右手推开两人的拳头,落到了两人中间。 众人定睛一看,这女子一身红衣,容颜倾城,移步玉袖轻摇,转眼清波流盼,恰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众人正疑惑间,却见林白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抓住她的肩膀道:「阿音,你怎么出来了?」 阿音?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今日的新娘子,师音。 听林白叫自己阿音,师音心中莫名一动,她沖林白笑了笑,道:「无妨,让我来跟他说。」 她知道林白能挡下太子,但她怕林白伤了太子,太子是谁?未来的主宰者,若林白真的伤了他,整个将军府都不够赔的。 师音从林白身后走出来,对太子道:「殿下找我有事?」 太子点点头:「有事问你。」 师音坦然一笑:「今日是我大婚之日,实在不方便跟殿下到别处说话,要不然,殿下改日再问?」 太子眸色一沉:「今日必须问。」 师音莞尔:「那便在这里问吧。」 街道两旁人们的脖子伸得更长了,太子也不遮遮掩掩,目光深情注视着师音的眼睛,问道:「你嫁他,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别的缘由?」 ☆、抢亲2 太子问道:「你嫁他,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别的缘由?」 师音咽了咽口水,这太子还真是直接,他也不看看旁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见师音似乎在犹豫,太子眸色深沉地走上前,对她道:「若是因为秋猎一事,大可不必如此」,他略微低了低头,用只有师音和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可知,我心里有你?」
第90页 我心里有你,师音想,如果原主还活着,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师音假装没有听见后面那句,微微一笑道:「殿下误会了,我嫁林白,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他,没有别的缘由。」 「当真?」太子不信。 师音点点头,看来她今天必须得让太子彻底死心,不然太子还以为她一直都喜欢自己,只是因为秋猎之事不得已嫁给林白。 师音看着太子的眼睛,郑重道:「殿下,我与林白从小一起长大,我受伤的时候,他会第一个冲上来帮我包扎,我难过的时候他会陪我说话,我遇到危险,他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再也找不出像林白这样待我好的人了。」 说罢,师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些话是真的,虽然是真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不知道老天爷为何要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在仙界活了几千年,也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可到凡间仅仅几个月,她就喜欢上了林白,月老啊月老,您老人家是睡着了吗? 太子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是啊,他凭什么认为师音会像以前一样喜欢他呢?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甚至在她一个劲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献殷勤的时候,他还嫌弃她,现在想来,自己好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比得上林白的…… 师音又道:「太子一定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才会来问我这些话吧?现在太子可安心了?」 太子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慢慢挪动脚步,退到了一旁,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师音暗暗嘆了一口气,对不住了殿下。 师音沖林白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前行,自己则若无其事地上了花轿。众人唏嘘一片,太子被甩了,好惨。 花轿从太子身旁经过时,师音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甚是惭愧,她没想到太子会来拦花轿,其实太子人不错,说不定他是怕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以后会过的不开心才来的……罢了,就这样吧,说清楚了也好,太子人那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想想自己也算救过太子一命,没什么好愧疚的,对,今日成亲,她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这洞房花烛夜吧。 两刻钟之后,林白抱着师音进了将军府大门,宾客满堂,师音被人扶着迷迷煳煳地跟林白拜了天地,接着,有人喊了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师音便被人送到了清韵轩,林白则被一群人拉着喝酒去了。 进了屋,师音将头上的喜帕揭掉,深吸了一口气,「好闷」。 婵儿忙道:「小姐,这喜帕得让姑爷揭。」 师音笑笑,「没事」,今天晚上,林白就会知道自己娶了个花瓶新娘了,揭不揭喜帕又有什么关系。 婵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罢了,反正时间还早,让小姐先轻松一下。 新房内布满了红帐和红烛,连被褥也被人换成了红色的,上面还刺着一对鸳鸯,格外显眼,师音勐然想到成亲以后林白也要睡在她的房中,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看来她之前对成亲真的有什么误解…… 「婵儿,你再去拿一床被子过来。」 婵儿不解,「小姐不喜欢这被子吗?」 师音笑笑,「没有,放一床备用。」 婵儿点了点头,出去拿被子了,师音扫视了一圈,房中只有一张床,让林白睡在床上,自己…… 少倾,师音目光落在窗边的一张书桌上,对,以后这张书桌就是她的床了,大氅可以当褥子用,完美! 「小姐,外面下雪了」,婵儿拿着被子进来,抖了抖身上的落雪。 「哦?」师音走到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睛一亮,「婵儿,你把那矮桌拿过来,咱们今日煮酒赏梅。」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日家中有事,抽时间更新了一点点。写到54章了,有时候感觉自己写得很差,很感激一路支持我走下来的小可爱,我会继续加油的。虽然写的不好,但是会一直努力进步,谢谢!感谢你们能忍受我拙劣的文笔,一路追到这里,么么哒! ☆、新婚1 清韵轩院内种了许多梅花,下雪的时候一朵朵梅花凌寒而立,别有一番风味。 婵儿诧异地道:「煮酒赏梅?可是……」 可是今日是小姐和姑爷成亲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见婵儿在一旁发愣,师音走过去自己搬起矮桌,道:「咱们都和林白那么熟了,就不要拘泥这些小节了,兴许,林白也喜欢赏梅呢?」 婵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是,反正小姐和姑爷感情好,谁也没有规定洞房花烛夜不能看雪赏梅,兴许,这样才更有情调呢……婵儿面颊微微发烫,她决定了,等自己成亲的时候也要跟夫君一起煮酒赏梅…… 二人将矮桌、蒲团、熏炉都搬到了屋檐下,婵儿还专门找来一个小炉子,煮上了一壶清水。她激动地搓了搓手,心道:现在还早,等姑爷回来了再把酒煮上,顺便再去膳房拿几样点心和小菜,嘿嘿…… 按照规矩,新娘子成亲当日不能吃任何东西,然而刚过晌午,林白就差人偷偷送了许多饭菜过来,师音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两眼冒光:「珍珠鸡、如意虾仁、奶汁角、山珍刺龙芽……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婵儿在一旁羡慕地道:「小姐,姑爷真的好贴心啊。」 师音笑笑,是啊,很贴心,贴心的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了起来。
第91页 吃饱喝足之后,师音又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之时,林白正坐在她床边含笑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醒了?」林白微微一笑,眼神灼热。 师音忙翻身坐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两刻。」 「哦,那还好」,天还没黑,还有时间给林白好好解释一下,不过,她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为了不嫁到皇宫里去,她似乎利用了林白。 林白拿来一件厚厚的大氅给她披上,道:「我听婵儿说,你在等我一起看雪赏梅?」 师音点点头,莞尔一笑道:「嗯,正好跟你说说话。」 林白会心一笑,新婚之夜,娘子约自己一边谈心,一边看雪赏梅,娘子真会! ………… 廊檐下,林白在那两张蒲团上面各加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又把熏炉放到离师音很近的地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婵儿拿来几样点心和小菜,顺便把炉子上的清水换成了酒。 师音的鼻尖微微有些发红,林白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爱意,问她道:「冷不冷?」 师音看了他一眼,心跳不觉乱了几下,她强装镇定,微笑道:「不冷,很舒服。」林白这才坐到了矮桌的另一边。 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从远处飘来,清香怡人,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雪花淅淅沥沥地落到梅花树上,将整个树枝都染得雪白,像是开了整院的梨花。 等炉子上的酒开始沸腾的时候,师音转向婵儿,柔声道:「婵儿,你先回屋休息吧,顺便跟喜婆说一声,晚上不用过来了,那些规矩,我都会。」 林白笑笑,娘子果然非同一般。 婵儿红着脸退了下去,师音则过去将那煮沸的酒拿到身前,给林白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雪簌簌地从屋顶上方落下来,有一些飘到他们身前,落在了他们脚下。清韵轩很安静,整个院里只有他们两人,今儿一早,婵儿和顾嬷嬷搬到了清韵轩隔壁的鸣玉轩,这是师浩专门吩咐的,说是送给林白和师音的新婚礼物。 「你好像很喜欢梅花」,林白道,「院子里只种了梅花。」 「这是我娘种的」,师音道,「不过,我也很喜欢。」 「嗯,你如今的性子,跟梅花很像」,林白道。 师音抿了一口酒,该怎么开口呢? 顿了顿,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林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白转向她:「什么事?」 师音看着林白,认真地道:「其实,我跟你成亲,主要是因为我不想嫁给太子」。 林白嘴角一勾:「这个我知道。」 师音奇道:「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林白好看的脸上笑意盎然,不想嫁进皇宫,却愿意嫁他,他为何要介意? 这都不介意啊,想了想,师音又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借成亲这种方式,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 师音用力点了点头:「嗯。」 林白弯了弯嘴角,「未尝不可。」 师音嫣然一笑,又道:「等你日后有了……」 有了心上人,咱们再和离。可是不对呀,林白的心上人是自己。 「有了什么?」林白问道。 师音心道:我应该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吧,好像没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师音从林白身上移开眼,喃喃道:「等你日后有了心上人,咱们再和离。」 虽然她没有看林白,但是她明显感觉林白身上忽然覆上了一层冷意,半晌,他低声道:「我的心上人是谁,你不知道?」 师音抿了抿唇,摇了摇头,额……怪自己昨晚太贪心了,现在要怎么收场? 林白又道:「在这世上,我只亲吻过一个女子,她就是我的心上人,你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吗?」 师音缓缓转向他,笑道:「难道是我?」 「是。」 林白似乎有些生气。 师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高兴,还是难过? 「但是这世上,谁都可以是你的心上人,唯独我不可以。」 师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话本里的一句话——撩了就跑,谓之渣女。 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林白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因为我不能洞房。」 林白哑然失笑,过了一会儿,他正色道:「我可以问你,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喜欢你。」 「哦?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我谁也不喜欢。」 不知为何,林白又笑了笑,道:「那我可以亲你吗?」 师音怔住,亲都亲过了,再说不可以好像也不合适了,可是,说可以好像也有点怪怪的。想了想,她讪讪笑道:「或者,等你日后有了别的心上人,我们可以把她娶进来,给你做妾。」 虽然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话说出口,师音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丝凄凉爬上了自己心头。 林白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他问道:「阿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师音点了点头,「嗯。」 「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 缓了缓,林白道:「除了不能……不能洞房以外,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第92页 师音低下头,道:「没有了。」 「当真?」 「嗯」。 「你的意思是,也不是非要跟我和离不可,你也可以看着我纳别的女子为妾,看着我跟别的女子亲热,就这样看着我过一辈子?」 「嗯」,师音又点了点头。 林白:「……」 ☆、新婚2 一开始林白还以为师音在逗他,后来看她眉头紧蹙,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才意识到师音是认真的。 他举起酒杯伸到半空,道:「阿音,我敬你一杯。」 师音拿起酒去碰他的杯子,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诧异地看向林白,林白微笑着,眼中像是掬了一汪春水,他道:「我此生只娶你一人。」 此生只娶她一人,师音心下一软,「可是……」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不介意,你若不能洞房,我们就不洞房了。」 他想,也许师音害怕,或者最有可能的是,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吧。她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 师音正了正神色,道:「一辈子不洞房,没有一儿半女,你也愿意?」 思忖片刻,林白道:「我们可以把丫丫接到身边养,你若不嫌多,可以多收养几个。」 师音垂下眼帘,道:「可是他们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可是周丞相唯一的后人,我下凡歷劫也就罢了,害的你也一起受苦算什么样子? 林白笑笑,道:「所谓后人,并不一定是亲生的。」 「不是吗?」 师音不信,这「后人」应该指的就是亲生的,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尽办法非要求一个儿子了,直接收养一个就行呀。 林白却道:「不是,你想一想,古往今来,也有许多未曾生儿育女的风流雅士,我们现在依然仰慕他们,赞美他们的风骨,模仿他们的行为。同样,也有一些人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不择手段,可儿子长大后却成了世间的祸害。其实,这世间真正需要传承的,不是血脉,而是我们想要留给后人的思想和风骨,这些事,养子养女同样能够做到。」 更何况,若非师大将军,我也不会活在这世上,又遑论什么后代。 看着林白俊美的脸上那一抹不羁的笑容,师音渐渐出了神,她没想到林白竟会有这样的见地,即便在仙界,她也从未听过如此新颖的言论。 以前她喜欢林白,或许是因为林白好看,也或许是因为林白善良、对她无微不至。如今,她忽然发现林白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本书,翻得越久越吸引人,又像一座山,沉稳而安静,让她生出一种想依靠的感觉,她知道,不管她怎么依靠,这座山永远也不会倒。 「可是……」可是她依然觉得心中有愧。 「不要可是了」,林白起身,将她从垫子上拉起来,带她走到了院子中央。 天色渐暗,在廊灯的映照下,雪花像一只只纷飞的蝴蝶从天上飘下来,落到他们头顶。 看着林白的笑脸和漫天飞舞的雪花,师音微微有些释怀,也罢,暂时就先这样吧,等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了再说。 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林白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我?」 师音点点头。 「要是觉得有愧,就想想怎么补偿我吧」,林白看着她,眉眼灵动。 补偿?怎么补偿? 不待师音回答,林白就蹲下身,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起身塞到了她的脖子里。 师音倒吸一口凉气,「你!」 这男人,原先还十分体贴的,现在本性暴露了。 师音缩着脖子,艰难地将那冰冷的雪球从衣服里掏出来,假装生气地道:「好你个林白,居然敢偷袭我!」 林白早已跑到一颗梅花树下,又往她肩膀上砸了一个雪球,正得意地看着她笑。 师音一咬牙,蹲下身迅速团了两个大大的雪球,追着他在梅林里穿梭。 「娘子,我们两个还没有好好切磋过呢」,林白边跑边道。 「是啊,看我今日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师音瞄准他的脖子,将手中的雪球扔了出去,林白左躲右闪,每次都与那雪球擦身而过。 「别跑!」 「娘子,你还是先追上我再说吧」,林白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以为我追不上你吗?」看着他狡诈的模样,师音嘴角一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眼看离林白只有一步之遥,师音心下一笑,勐地向前冲去,哪知下一刻,林白竟忽然停下,笑着转过身来,将她接了个满怀。 由于师音用力过勐,林白没站稳,抱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哈哈哈……」 一阵闹笑声从头顶传来,两人诧异地抬头望去,见师浩、空空儿、贤王、张蕴宁四人齐齐趴在墙上,正盯着他俩笑得合不拢嘴。 师音一骨碌翻起来,看着师浩嗔怪道:「哥哥,你们要是想看就正大光明地进来看,干嘛趴在墙上偷看?」 师浩奸笑道:「我可不敢进来,你夫君从空空儿手里拿了一堆迷药,已经迷晕了一大片人了,我要是进来了,还不被他一剑封喉。」 师音不可置信地看了林白一眼,怪不得没有人来闹洞房呢,原来…… 林白瞪了空空儿一眼,空空儿缩着脖子道:「公子,这可不是我透露出去的,是贤王和少将军自己发现的。」
第93页 「妹夫,看在你为了我妹妹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决定帮你一下,你放心,等你们入了洞房,我就带这几个人出去喝酒」,师浩沖他眨了眨眼,「你要好好对待我妹妹啊,不要枉费了我一片苦心」。话刚出口,就见师音往自己这边扔了一只超大的雪球,师浩忙从墙上跳了下去,另外几人见情况不妙,也赶紧遁走。 师音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向林白。 林白的桃花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我没有,是空空儿下的药,不是我。」 师音微微一笑,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林白一脸茫然,师音又拉开了他的衣领。 「娘子,你……」 与此同时,师音将另一只伸到了雪地里,捧起一堆雪塞进了他的衣服。 林白:「……」 一把当然不够,师音一连给他塞了五六把。 林白:「……娘子我错了,我错了娘子……」 看着他求饶的样子,师音不觉笑了笑,手下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见她笑得开心,林白忽然安静了下来,下一刻,也不管自己衣服里塞了多少雪,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压到了自己怀里。 「你的心跳得很厉害,再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我了」,林白吻着她的发,声音低沉悦耳。 反应过来以后,师音忙挣开他,起身往屋里走去,心道:这傢伙以前一定看了许多话本,从上面学了一万句情话…… ☆、传承1 林白勾唇一笑,起身把身上的雪抖落,打了个寒颤跟着师音进了屋。 「怎么突然多出来一张屏风?」林白看着那厚厚的四扇屏风问道。 深唿吸几下,师音转身对他道:「从今天起,你睡床,我睡书桌,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就当自己是我未来夫君。」 言外之意,屏风是用来挡他的视线的。 「娘子此言差矣,我就是你夫君,不是未来的」,林白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娴熟地挂到了房中的衣服架子上。 师音无奈地看向他,道:「成亲是不是会改变一个人?」 「娘子此话怎讲?」 「我怎么感觉今日你的脸皮一下子厚了很多。」 林白正色道:「成亲可能会真的改变一个人,不过我的脸皮一向都很厚,只是娘子以前没发现罢了。」 师音:「……」 林白又道:「娘子,我看这床挺宽的,你不用睡书桌了,一起睡床吧,我不乱动就是了。」 师音将自己的大氅铺到书桌上,道:「对我来说,书桌更方便一些。」 林白笑着走到她身前,桃花眼风情万种,「逗你的,你睡床,我睡书桌,你先休息会儿吧,等会儿我叫人过来帮你沐浴。」 师音尴尬地道:「那怎么行,让你跟我成亲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能让你睡在书桌上。」 林白看着她笑了笑,打趣道:「谁身体强壮谁就睡书桌,要不要亮出来跟我比一比?」言毕,他还有意挺了挺胸。 师音:「……」 「行了,你睡书桌吧。」 「对了」,师音忽然想起来顾嬷嬷和婵儿已经搬走了,喜道:「你可以去睡厢房,里面有床。」 她正兀自庆幸,却听林白道:「那不行,我们都成亲了,哪有分房睡的道理,若是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师音一个头两个大,「好吧。」 真真是情劫无疑了,一向口若悬河的她最近老是掉链子。 ………… * 夜晚,师音偷偷从屏风后面出来,走到书桌旁看了看林白,他闭着双眼,静静躺在桌上,也许是太过疲惫的原因,他睡得有些沉,平日的乖巧尽数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孑然独立的清冷,轮廓分明的脸含着几分幽邃,铅华散尽,静如湖水。 她看着他,心道:都说在仇恨中长大的人心胸容易狭窄,为何你偏偏如此与众不同?你心里是不是专门有个大罐子,用来装这世间的苦痛…… 看了许久,她又悄悄退了回去,无论如何,一想到林白就在自己身边,心里就莫名踏实。 * 翌日,发生了一件让师音气愤不已的大事。 一大早,师音就和林白一起去了林易家,给林易夫妻俩敬了茶,返回的途中,他们碰到了在街上骑马狂奔的定远侯,拦下一问,才知张蕴宁和贤王昨夜出事了。 昨晚宴席散了之后,贤王便带着张蕴宁去找张尚书提亲了。张尚书也没有说不同意他二人的婚事,只是有一个附加条件:贤王若想娶他的女儿,必须入赘尚书府。 这可把贤王给难住了,再怎么说,他也是琳国唯一的亲王,入赘尚书府肯定不合适。 张蕴宁替贤王说了几句话,跪下来求张尚书收回成命,张尚书却打了她一巴掌。 据定远侯说,张尚书说女儿是他拉扯大的,现在到了回报他的时候,她要么一辈子也不要嫁人,要么就找人入赘。 无奈之下,贤王连夜进宫面见皇上,求皇上允他入赘尚书府。 皇上自然不同意,贤王的娘亲淑妃娘娘还因此事晕倒在了御书房。 而张蕴宁为了求父亲改变心意,在尚书府跪了整整一个晚上,亏得家中的僕人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又在她身旁放了好几个暖炉,不然张蕴宁也会与原主一样,外感风寒,心气郁结,一病不起……
第94页 师音和林白当即跟着定远侯一起去了尚书府。张蕴宁已被人扶到了房里,三人进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张夫人在一旁劝导她。 张夫人道:「贤王若是真的喜欢你,一定有办法说服皇上,别担心了。」 「可是娘,这样的话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他?」张蕴宁哭着道。 「宁儿,做人不能像你这么自私,爹和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如今你就光想着自己要嫁个好人家,也不为我们考虑考虑。娘生下你以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郎中说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当时娘多次劝你爹爹再纳一房妾室,你爹爹虽然十分想要个儿子,但为了我们娘俩活得舒心,他一直没有纳妾,这些年来,我和你爹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了到你一个人身上,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张蕴宁泪水哗哗地掉,看得师音心疼无比,可张夫人这么一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进去安慰张蕴宁。 定远侯先走了进去,「夫人,您先回去休息,让蕴宁也休息会儿吧」,定远侯道。 张夫人抹了抹眼泪,道:「你帮我劝劝她。」 定远侯点了点头,张夫人便随丫鬟走了。 师音和林白随后走了进去,师音过去拉住张蕴宁的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一夜不见,张蕴宁憔悴了很多,整个脸似乎都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神色黯然。 师音虽与张蕴宁相识不过两月,但在她心里,张蕴宁与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没有什么区别。每次见她,她都是一副鬼灵精怪的样子,都在替别人打抱不平,知足而乐天,又善良又有活力,就跟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如今见她伤心成这样,师音心中只有心疼。 「别哭了,再哭就真的不好看了,我去拿水过来,给你洗洗脸吧?」 张蕴宁摇了摇头,淡声道:「不想洗。」 定远侯直接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张蕴宁吗?」 张蕴宁抿了抿唇,两行热泪又顺着她的脸滴了下来。 「罢了,我去找贤王,你们两个今晚私奔好了」,定远侯激动地道。 ☆、传承2 私奔?倒也是个办法。 张蕴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不过转瞬即逝,「不行,他是贤王,我不能让他为了我,扔下皇上、淑妃娘娘和所有的一切,而且……而且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即便要死,也应该死在他们身边。」 「死什么死,别说这种丧气话」,师音嗔怪道。 张蕴宁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她这一笑,却更在场的人心疼。 「你放心吧,我就那么一说,不会去死的」,她坐起来,转向定远侯道:「木头,你进宫帮我去找元宝一趟,告诉他我放弃了,让他也放弃吧,此生,我与他有缘无分。」 定远侯紧握拳头,怒道:「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遇到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为什么放弃?」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蕴宁低下头,强忍着泪水道:「不放弃还能怎样?」 「你们就不能自私一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过几年再回来尽你们的孝,不行吗?」 「你知道的,不管什么时候回来,结果都是一样的」,泪水又一次模煳了她的眼睛。 师音在一旁静静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张蕴宁又道:「你若不愿意去,我让紫竹去。」 定远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我去!」随即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师音看了林白一眼,林白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蕴宁,你爹爹他,是不是想要一个儿子?」 张蕴宁哭着点了点头,「嗯,据说生下我时,一看是个女娃,大家都很失望。」 师音心下一沉,「他不能再收养一个儿子吗?」 师音忽然想起了林白昨晚对她说的话,其实,这世间需要传承的,是我们的思想和风骨,而非血脉,这一点,养子养女同样能够做到。 张蕴宁眼里布满了血丝,师音真庆幸她没有像话本子上一样,一夜白头,不过,张蕴宁真的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张蕴宁调整了一下情绪,淡声道:「若是他们愿意,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收养了。」 也就是说,张尚书只想要一个亲生的儿子。师音暗暗发愁,看起来谁都没有错,谁都付出了很多,可是谁想要儿子,谁就想办法自己生啊,干嘛非要把这种压力推到下一代身上。 张蕴宁无奈地笑了笑,「我到如今才知道,恩重如山这几个字的分量实在太重,看来我生来就是要为爹爹的心愿而活的。」 这句话好凄凉啊,师音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便起身道:「我去劝劝张尚书。」 张蕴宁忙拉住她,哭泣道:「没用的,我跟他说若不能嫁给贤王,我就一辈子不嫁,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师音垂下眼眸,张蕴宁道:「他说,如果未来女婿不想入赘,那你一辈子也不用嫁了。娘跟我说,总会有人愿意的。」张蕴宁又笑了笑,道:「听他们的意思,即便是路边的乞丐,只要想入赘,也可以成为他们的女婿。」 师音心下一凉,「那,如果皇上赐婚呢?你爹你娘会不会妥协?」 「皇上不会赐婚的,这是家规,皇上不便插手。」
第95页 师音耷拉下脑袋,半晌,她生气地道:「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互相伤害?」 张蕴宁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我也不知道原来我的幸福跟爹爹生儿子的心愿比起来,这么不值一提,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知道爹爹是铁了心的。」 师音握紧拳头在床沿上拍了一巴掌,静立一旁的林白上前拍了拍她的背,道:「所以说,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让张尚书松口,而是让贤王入赘,只要有一件能达成就行了?」 张蕴宁揉了揉红肿的眼睛,道:「这两件事都不可能达成,倒不如我一辈子待在这里,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 师音安慰她道:「你先不要多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两日先好好在床上躺着,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回头我替你想办法。」 张蕴宁上前抱住师音,哭了一阵,道:「没有关系,我会好起来的,我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一辈子,只是现在,给我一点时间,我的心好痛。」 师音此时才终于体会到人世间的悲凉,这种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明明是世间最爱的父母,却偏偏要伤她最深,张蕴宁现在这么痛苦,爱也不是,恨也不是,逃也不是,留下来,心却要死…… 此时她也才知道林白为她牺牲了多少,感激林白的同时,她也开始痛恨起世间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来。 安慰了一阵,师音看着张蕴宁吃下午饭后沉沉睡去,这才从尚书府离开。 晌午的时候,她又让师浩和林白去了一趟定远侯府,打听了一下贤王那边的情况。 二人回来之后连连摇头,都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样?」师音问道。 师浩摆摆手,道:「淑妃娘娘一听贤王要入赘,当下就气得犯了心病,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太难了,师音揉了揉眉心。 林白道:「贤王和张小姐现在已经成了公认的不孝子。」 师音无语,「我就不明白了,张尚书要是有个孙子,还能让自己飞上天不成?等孙子长大了,他也老了,连肉都吃不动了,干嘛非要这么折磨自己的女儿呀?」 师浩道:「妹妹,别乱说话。」 林白道:「这也不能怪张尚书,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已经根深蒂固。这些年来,张尚书夫妻俩把张小姐放在手心里宠,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埋怨他们」。 林白嘆了一口气,表示这件事很麻烦,非常麻烦。 师音转向师浩,问道:「哥哥,若你是张尚书,你会想着必须得要个儿子不可吗?」 师浩想了想,道:「应该也要看情况吧,爹爹要是不执着于此,我也不会在乎,我比较喜欢女儿,可爹爹想要的话,我应该会一直生孩子,直到生出一个儿子为止。」 「那若是我未来嫂子不能生孩子呢?」师音道。 「呸呸呸,有你这样咒未来嫂子的吗?」 林白无奈地看着她笑了,自己的娘子,怎么看都很可爱。 师音讪讪一笑,「我是说如果,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感谢为我投霸王票的滋滋、梅梓和悠悠 特别感谢给我评论的笙歌、三千明灯,青山绿水,大江大河石头蛋等人 感谢所有收藏我的人,你们的支持给了我很大的动力,谢谢!鞠躬! 另: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看预收文,先收藏一下,谢谢! ☆、传承3 师浩挠了挠头,「让我想想啊,要是我喜欢你嫂子,就收养一个吧,我教出来的孩子肯定都很好。要是我不喜欢你嫂子,那我可能会纳妾,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师音若有所思地看了林白一眼,林白笑笑,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们还是希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毕竟血脉相连。」 林白沖她眨了眨眼,师音觉得林白大概是想说:你要是可以洞房就洞房吧。 「我明白了」,师音道,「可是生儿子这种事也要看缘分,不能强求。」 林白点点头,道:「主要还是在于人心,有些人觉得生了儿子才是有了传承,有些人觉得过得开心更重要,也有些人,觉得在世间留下自己的风骨和思想更重要。不过,这世间不能遂意的事多了去了,想通了,也就什么事都没了,张尚书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心愿把女儿弄得这样痛苦。」 师音道:「有道理,凡事皆在人心,要不,咱们三个一起过去劝劝张尚书?让他收养一个儿子?」 师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张尚书的固执天下闻名,要是再被人误认成了不孝子,我日后要怎么面对爹爹?」 师音撇了撇嘴,也是,能劝得动张尚书才怪。 林白道:「我有个办法。」 师音眼睛一亮,「快说。」 「张尚书主要是希望有人替他传宗接代,我觉得张小姐和贤王若是跟他说,日后生了儿子,就送到尚书府给他养,说不定他就能同意了。」 师音拍掌叫绝,「有道理啊林白」。 师浩道:「可是,若张小姐生不出儿子呢?日后岂不是会很辛苦?」 林白点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师音耷拉下脑袋,嘆道:「男人就是事多,自己不能生孩子,要求还一个比一个多,不是给媳妇压力,就是给女儿压力,真够没用的。」
第96页 师浩:「……」 林白:「……」 林白挑眉:「我可没有。」 师浩睨了她一眼,不满地道:「妹妹,男人也分很多种,不要一概而论之。」 师音点了点头,笑道:「不好意思,我是说那些为了生儿子不惜一切代价伤害别人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 林白看着她,笑道:「阿音,你这些话就不要对外人说了,跟我们说说就行了。」 「我知道」,跟别人说还不把我当场撕碎。 林白又道:「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要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想法,不管对与不对,人们都会说你不对,除非你真的有办法改变所有人。」 「你说的对」,师音点点头,林白还真是思路清晰呢。 「你看送子庙的香火那么好就知道了,人们其实都是想要个儿子的。」 「哦」,师音惆怅地嘆了一口气,「你说什么?送子庙?」 林白和师浩诧异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师音掩下面上的欣喜,道:「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得出去一趟。」 林白和师浩还没反应过来,师音就已经不见了。 师音一路狂奔到了附近的送子庙,她怎么给忘了,自己还是个神仙呢! 神卷有云,穿越歷劫者如遇不平事,自身无法解决时,可通过庙宇求助天界之人,然,动用仙界之力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暮染元君?你什么时候负责送子了?」师音望着神殿上方暮染元君的神像,诧异地道。 仙界的神仙可以通过自己庙宇中的神像接收到信徒的祈愿,师音此时没有说话,而是动用自己微薄的法力,直接将自己的声音送到了暮染元君面前。 「兰若师音?看你这样子,是在歷劫?」那神像一动也不动,师音却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嗯,在歷劫。」 「听说兰若变天了,你被打入了万年冰渊,没想到竟还活着。」 师音:「……」 「暮染元君,我有事求你。」 「何事?」 「我要给一个凡人託梦」,师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帮助张蕴宁。 「你可知,在凡间利用仙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我知道,你帮我查查,託梦需要什么代价。」 顿了顿,暮染元君道:「你在凡间十年的寿命。」 也就是说,原先的四十岁变成了三十岁,也好,早点死了林白才有机会娶别的女子。 「成交!」 当晚,张尚书便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神仙对他说: 「子女之事,不可强求,血脉传承只是基础,尔等真正需要传承的,是你们身上的品质和风骨。如若没有子女缘,□□,同样可以延续香火。」 张尚书皱眉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要个自己的儿子,还望大仙成全。」 那神仙又道:「所谓后人,是为了延续生命和继承传统而产生的,并不是让你们执着于生儿子。你若因此而坏了你女儿的姻缘,你的家族便会从此没落,切记,树倒猢狲散。」 张尚书就在此时醒了过来。 思忖良久,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梦而已,不用当真。 第二日,张蕴宁的情况有所好转,张尚书来看她的时候,父女相对无言,似是陌生人一般。 张尚书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张蕴宁却在他出门之前叫住了他,淡淡道:「爹爹,我不会与贤王成亲了,若是你有合适的入赘人选,不日便可完婚。」 张尚书没有回头,迳自走了。 师音去看张蕴宁的时候,紫竹悄悄告诉她,贤王昨天晚上偷偷来找张蕴宁,却被张蕴宁轰走了。 晚上,张尚书正要就寝,却听下人来报,院子里一颗百年老树忽然倒了。张尚书大惊失色,忙招唿了一群人,将那树栽了回去,又加固了一番。 哪知第二日傍晚,那棵树又倒了,张尚书脑中不由得想起梦中那句话——树倒猢狲散。 他再也不敢大意,为了试探虚实,他给张蕴宁传了一句话:三日后叫贤王来尚书府,重新商讨婚事。 他想,自己已然松口,若是这树还要倒,说明它大限已至,与他毫不相干。 然而,三日之中,那棵树再也没有倒过。 张尚书还不死心,贤王欢欢喜喜地上门,他却让贤王再去劝劝皇上和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身体不好,贤王不敢再提,只悻悻回去了。 哪知当晚,那棵百年老树又倒了,这下张尚书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梦,遂撤回了当初的条件,同意了女儿与贤王的婚事。 听到张尚书松口的消息之后,师音眯着眼睛笑了笑,心道:终于不用再去找那棵百年老树的麻烦了,若是它日后修炼成仙,应该不会怪我吧…… 据说后来,张尚书同意了贤王和张蕴宁的婚事,但仍然有一个要求:张蕴宁生的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要送给尚书府。 师音嘆了口气,生儿子的说法,真是根深蒂固,但是张蕴宁对她说,爹爹能让步,她已经很满意了,皇上和淑妃娘娘也同意把第二个孩子送给张尚书,此外,她自己也觉得愧对爹娘,所以她一定要努力,生很多很多孩子,争取完成爹娘的心愿给他们生个儿子。
第97页 师音心中一片凄凉,因为她发现张蕴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不开心,或许还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或者害怕自己根本就生不出孩子。 师音觉得,为了生孩子而努力的女人们,真的太辛苦了,不知道这种非要生儿子的传承之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被人们丢弃,女人们为了生孩子,本来就已经承受了很多苦痛,而她身边的人,却还时时刻刻想着雪上加霜。到头来,自己拼死拼活生的孩子,还要被别人拿来说事。 不论怎样,贤王和张蕴宁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师音心里宽慰了许多,她也终于知道,林白为了她,要忍受很多很多东西。 上元节之后,师音开始着手开办学堂。她将家中另一间铺面改成了学堂,原本想着开两间窈窕淑女坊的,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开学堂比较重要,她要把林白关于血脉传承的论断传给下一代。 不过她的窈窕淑女坊一间顶得上三间铺子,仅仅开张半月有余,盈利已超两万两,师音掐指一算,几年之后,她可能会成为上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婆。 林白和师浩又跟着爹爹每天来往军营,师音则给自己安排了另一项任务:夜探丞相府。 她要去找魏冈陷害周丞相的证据。 ☆、遇险1 不过很快,师音就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夜探丞相府。因为每日晚饭后,林白就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有时带她去外面逛夜市,有时拉着她一起看话本,有时和大家一起玩冰嬉十五柱球……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林白就睡在她房里,她连自己的房门都出不去,更遑论潜入丞相府。 师音觉得,成亲于她而言,就是找了一个一起玩耍、连带监视自己的保镖…… 自从成亲后,林白每隔几日就会买一些话本回来,要跟师音一起看。 一开始师音不愿意,她觉得,跟林白坐在一起看话本有伤大雅。 不过,林白对于和她一起看话本这件事十分执着,见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跟自己保持距离,他便坐在一旁,拿着话本给她读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故事也相当曲折,当他读到第五页的时候,师音已经巴巴地坐到了他身边。 师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话本,讪讪道:「读起来太慢了,还是一起看吧。」 林白笑着摸摸她的头,把话本放到她面前。师音沉浸在话本里,全然没发现林白摸了她的头之后,顺便把手搭到了她的肩上,将她揽到了怀里。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日,师音终于按捺不住,在一个清晨,偷偷潜入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人都起得很早,师音好不容易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僕人,潜入了一个又一个房间,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连续五日,她都会在清晨偷偷潜入丞相府,虽然没有找到一星半点的证据,但她已经摸清了魏冈经常去的两个地方:书房、卧室。 师音觉得,像魏冈这么精明的人,一定会在这两个地方设置暗格或者暗室,第六日,魏冈一上朝,她就潜入了他的卧室和书房。 她可以探查到凡人探查不到的东西,很快,她就在书房的桌子底下找到了一个暗室。 魏冈真是个老狐狸,暗室之内竟还设有暗室,师音在最里面的那个暗室里发现了魏建深写给魏冈的信。 魏冈既然把这些信放在暗室里,说明这些信件非同一般。 她将那些信件全部往怀里一揣,正打算离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开门的机关。 她在那扇石门上发现了一个凹陷的扇形图案,看来,要出这暗室,必须得拿一把扇形的钥匙。 师音心道不妙,这魏冈果然深奸巨猾,非一般人可比。要进他这暗室,只要稍稍动点脑筋便可找到机关,可要想出去,就必须拿一把特定的钥匙,如此,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闯进暗室的人锁在里面,不仅不会损失什么,还能抓到闯进去的人,真是一举两得。 不过她可是兰若师音,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她凝神聚力,将所有法力都聚到右手之上,对着那石门一掌拍了下去。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书房,那石门被她一掌震碎,师音知道,侍卫很快就会来了。 原本不用跟丞相府的侍卫正面对抗,可她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还身在那外层的暗室之中,这下,她也不去找什么机关了,直接一掌噼开了头顶的石板,也将魏冈的书桌震成了碎片。 等她灰头土脸地从书房里出来,就看见十几个手握长刀的侍卫从前方沖了过来。 见师音一身黑衣,浑身上下只露了两只眼睛,那为首的侍卫问道:「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丞相府?」 师音二话不说,就向那些侍卫沖了过去。她可不想暴露自己的声音,既然碰上了,那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她拿出自己的真功夫,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十几个侍卫打得满地找牙。 然而,这波侍卫刚刚倒下,那波侍卫又从门口沖了进来,师音不想再跟他们纠缠,脚尖轻轻往地上一点,飞上对面的屋顶,扬长而去。 丞相府也养了不少暗卫,却是没有一个能追得上她。 一炷香之后,师音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将夜行衣一脱,大大方方地回了将军府。她在路上碰到了许多巡逻的士兵,说是丞相府来了盗贼,偷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现在满城都在戒严查找可疑人物。
第98页 回到清韵轩,师音锁上房门,便将那些信件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查看。 这些信基本上都是在讲边境的情况以及楼兰的局势,看似没有什么不妥,但在其中一封当中,魏建深提到他想和楼兰的阿芙公主成亲,以便和楼兰达成共识。 「达成共识?」师音喃喃道,「达成什么共识呢?魏建深应当不会为了边境稳定,与楼兰和亲,所以……魏家又想通敌叛国?」 不过这只是师音臆想出来的,单凭这封信,不能说明什么。 一番折腾,除了发现魏家有意与楼兰勾结之外,再没有别的收穫。看来,魏冈手里也没有任何与周丞相相关的证据,想想也是,连通敌的信件都署了周丞相的名字,可见魏冈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 午饭之后又睡了一觉,师音就去了思冰楼,她要去问问思冰姑娘,林白有没有什么新的计划。然而,她在半路遇到了一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拦着她,哭哭啼啼地把手中的碗伸到了她面前,师音蹲下身,正要帮她擦眼泪,却忽然闻到一股怪味,转瞬之后她便晕了过去。 ………… * 林白、师尧和师浩从军营回来,就一直没有看到师音。 他们想着师音可能出去玩了,也没有太过在意。后来,婵儿说小姐去看思冰姑娘跳舞了,林白便去了思冰楼接师音,谁知过去一问,师音压根就没有去过思冰楼。 林白又去醉仙楼、夜市以及师音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师音。 他想起上午丞相府闯入盗贼一事,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将军府,期盼着师音已经回到了清韵轩,哪知回去之后,依旧不见师音的影子。 林白慌了,师尧和师浩也慌了,不过他们都觉得师音不可能去闯丞相府,而且,凭师音现在的武艺,应当不会有人能伤得了她。 他们就在将军府静静等着,直到子时,甘力收到了一个消息。 烟雨楼的线人汇报,魏致远扛着一个麻袋进了丞相府,那麻袋里好像装着一个人。 ☆、遇险2 丞相府暗室,一盆冷水将师音浇了个透心凉。 师音打了个寒颤,迷迷煳煳地醒了过来。 「醒了?感觉如何?」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师音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油灯前面,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 师音刚要开口,便感觉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师音倒吸一口凉气,紧蹙眉头,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一根黑色的长钉赫然插在自己心口,触目惊心。 师音下意识地紧握双拳,此时她才发觉,自己被人用铁链拴住了手脚,法力也忽然像是消失了一般,任她如何运气也施展不出。 那男子道:「别挣扎了,你中了若水散,内力已失。」 师音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你是……魏致远?」 眼前男子冷笑一声,往她身边走了两步,师音看清了他的脸,正是魏致远无疑。 魏致远竟然发现了潜入丞相府的人是她,还巧妙地利用小乞丐将她抓获,是她大意了。 魏致远拿出一把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狞笑道:「说,那些信,你放到了什么地方?」 师音茫然地看向他,问道:「什么信?我说你堂堂丞相府的二公子,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我不就跟你妹妹有点小仇小怨吗,你就把我绑来这样对付我,未免也太不君子了。」 师音装傻充愣,反正谁也不能证明是她拿走了信。 「你少装了,这暗室的门,只有你能震碎,说,你把那些信放到哪里了?」 只有她能震碎?是了,当初她在天凝赌坊救那一家三口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内力,救太子、对战阿芙公主,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我武艺高强无人能比。 不过,这也太牵强了,她忍耐着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牵起一边嘴角道:「魏公子,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信指的是什么,你不能因为我内力深厚就把所有的一切都赖到我身上吧?」 「今儿一早,你去哪儿了?」魏致远微微有些琢磨不透她,家中侍卫跟他说,看身段,贼人是个女子,再加上上京城中除了师音,没人能够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他便将她抓了来。 「你在我家中安排了眼线?」师音迅速捕捉到他话中包含的另一层意思。 「别装了,就是你,说不说?」魏致远没有了耐心,反正师音已经被他抓来了,是与不是,最后她都得死。 师音看出了他眼中的杀意,瞬间意识到魏致远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看来,即便她能撇清关系,魏致远也不会放过她了。 师音沉下眼眸,盯着他的眼睛,道:「若你认定是我,那你觉得我应该会把信藏在什么地方?」 「将军府?」魏致远眸色一凛,「果然是你!」 「可能是吧」,师音道,「看魏公子这么上心,那信应当十分重要吧?」 「滋……」师音紧咬牙关,魏致远这个天杀的,居然在她脸上划了一刀。 「说,还是不说?不说我便毁了你这张脸。」 鲜血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师音紧握双拳,咬牙道:「我说了会有什么好处?」
第99页 魏致远低低笑了一声,嗤道:「身为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师音手指一松,垂下眸子,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放到了房间的书桌上吧。」 魏致远收起匕首,问道:「你为何潜入我家,你想找什么?」 师音嘴角勾了勾,「明日再告诉你,如何?」 魏致远冷哼一声:「你以为拖延时间就会有人来救你吗?做梦!」 师音直言不讳,她挑眉看向魏致远,用挑衅的语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魏致远冷声道:「如果那些信不在你房里,你今日就得死!」 他甩了甩衣袖,消失在黑暗中,师音松了一口气,闷哼了一声,真疼,不知道林白能不能发现她被抓到了丞相府。 ………… * 丞相府守卫森严,林白已经蒙着面,在丞相府门口的巷子里蹲守了半个时辰。不久之后,甘力悄悄站到了他身后。 「主子,思冰说小姐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今日闯入丞相府的,极有可能就是小姐。」 林白瞳孔放大,转身盯着甘力的眸子,颤声道:「怎么回事?」 「思冰说小姐知道苏宸和叶茗的事是你筹划的,小姐跟思冰说,她要悄悄地帮你报仇。」 林白心下一颤,握紧拳头往墙上打了一拳。 甘力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二话,只道:「主子莫要担心,我已经把大家都叫来了,文羽说人在魏冈的书房,等夜深了……主子,你去哪里?」 他话还没说完,林白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今日过节,写得有点少,明日有时间加更,感谢大家收藏! ☆、遇险3 魏冈早已在院内布下天罗地网,若想进去,只能硬闯。 林白隐在丞相府外的一棵树上暗中观察,发现了许多隐藏的暗卫。 少顷,甘力追到他身后,悄声道:「主子,还是再等一等吧,一炷香之内,他们都能赶来。」 「等不了了」,林白眼中似是燃烧着熊熊火焰,「魏冈既然抓了她,就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迟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就咱们两个人,这样进去无异于送死」,甘力提醒道。 「未必」,林白转过身,「我们去找魏璇。」 甘力恍然大悟:「对呀!」 还是主子有头脑,拿魏璇去换小姐,再合适不过了。 丞相府的主力都被调到了魏冈的院子里,魏璇院内人手相对比较薄弱,不过比之平常,依然多了许多暗卫。 林白对甘力道:「你去屋顶上晃一晃,想办法引开他们,动作要快。」 甘力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须臾,甘力悄悄上了屋顶,把谯飞飞给他的三根无影针从袖中摸了出来,对准对面屋顶上的一个暗卫,射了出去。 「正中睛明穴,看来我的手法已经赶得上飞飞了」,甘力暗自得意。 被他杀死的暗卫从屋顶上掉了下去,其余暗卫发现同伴被杀,大喊一声:「有刺客!保护小姐!快去通知老爷!」 甘力又沖那说话的人射了一枚无影针,可惜没射中,那人看到了甘力,指着他喊道:「在那儿!」 一群侍卫立马沖甘力袭了过来,甘力见目的已达到,转身跳下屋顶遁走。 丞相府的侍卫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刺客只有一人,只派了一队人去追。不过甘力的出现引起了些许混乱,林白便在此时混进了魏璇的院子。 院子周围可能还安排了弓箭手,单刀直入不可取,然而,已经有人去通知魏冈了,他必须尽快下手,不然等侍卫一多,别说抓魏璇了,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他躲在假山后面观望了片刻,有几个侍卫经过,他正准备将那走在最后的一人虏来,却听其中一人道:「还是老爷聪明,一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抓小姐。」 另一人道:「原以为守在老爷院子里会比较危险,没想到最危险的竟是这空院子。」 林白心下一紧,空院子? 看来魏璇不在这院子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能想到挟持魏璇,魏冈也能想到。 林白也从袖中摸出一枚无影针,幸好谯飞飞临走之前给大家送了一些暗器,不然今日他铁定是逃不出去了。 林白用指尖捻着那枚无影针,对准了对面的屋檐,下一刻,院子里的侍卫就听到瓦片掉到地上的碎裂声,一群人忙跑去查看,就在此时,林白又摸出两枚无影针,射死身后屋顶上的两名暗卫,逃了出去。 一队人马紧随身后,林白将他们引到远处的巷子里甩开,又折回了丞相府。 这一番折腾,一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刚靠近丞相府,林白便遇上了甘力以及烟雨楼七大使,林易、空空儿、思冰也在其中。 「飞飞不在,幸好他的针还在」,甘力嘆道。 林白迅速布置人手:「思冰、空空儿、苏木、安子,你们四个守在外面,魏冈一定布置了弓箭手,一旦出现,你们便从暗处出击。」 「其余人把身上所有的暗器都给他们四个。」 「是!」 烟雨楼来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 林白手拿一根无影针转向空空儿:「淬毒。」 「什么毒?」 「盘丝转。」
第100页 空空儿从随身的药兜里拿出一瓶药,往林白手中的针尖上滴了一滴,勾唇笑道:「好了。」 林白将那枚针递给林易,指着自己先前隐藏的那棵树道:「爹,你就站在那棵树上,静观其变,一旦魏冈出来,你便将这无影针打到他身上,不要伤他性命。」 林易点点头,「好。」 虽然林易多次强调,出了将军府,林白便不必叫他爹了,因为林白是他的主子。林白却道:「一日为父,终生为父。」 安排好之后,林白沖甘力、叶七、沈玉照点了点头,四人便一起杀了进去,首先解决掉的,便是埋伏在屋顶上的暗卫。 「有刺客!」 有人大喊了一声,一列列手握弓箭的侍卫便从院门口跑了进来,而原本与林白几人打斗的侍卫则都迅速退到了弓箭手身后。 林白几人站在院子中央,背靠着背,等着魏冈出来。 片刻之后,魏冈推门走了出来。林易居高临下瞧了瞧,魏冈站在屋檐下弓箭手的后面,他暂时没有机会下手。 魏冈看着院子中央的四个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魏冈不知道师音潜入他家中的目的,可林白知道,所以,也就没有跟魏冈讲废话的必要,他微微抬头,给屋顶上的四人使了个眼色,霎时之间,四周的弓箭手一个个倒了下去,魏冈见形势不妙,忙喊道:「放箭!」 滋事体大,魏冈不敢从别处调兵,弓箭手都是他府中的侍卫。此时,这些侍卫已倒了一半,剩下的则慌忙拉弓放箭,不过他们的箭尖对准的,却是屋顶上的四人,林白几人一得空,迅速冲到弓箭手面前将他们就地解决。 魏冈就在眼前,林白直直向他沖了过去,就在他的手将要抓住魏冈之时,魏冈从袖中射出了一支利箭,林白没料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勐地一闪,那箭擦过他的肩膀,划出一道口子。下一刻,一群侍卫涌上前,将魏冈护在了身后,林白只得暂时放弃魏冈,跟这些侍卫打了起来。 弓箭手一死,空空儿四人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林易紧随其后,众人知道林易的重要性,护送着他一路往魏冈身边凑,终于,在魏冈将要退入书房之时,林易将那枚针射到了他的手背上。 「魏冈中毒了!」林易大喊一声,丞相府的侍卫面面相觑,动作忽然间慢了下来。 「都住手!」魏冈大喝一声,众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剑。 魏冈躲在侍卫身后,眼中闪着怒火,他指着林白,道:「你也中毒了。」 林白笑了笑,转向空空儿,指了指自己肩上的伤。 空空儿上前看了看林白髮黑的肩膀,嗤道:「七星海棠而已,称不得什么毒。」 魏冈嗔目结舌,七星海棠无色无臭,无影无踪,剧毒无比,他竟能看出来,还说称不得什么毒? 魏冈警惕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据他所知,师尧手下没有这么多高手。 空空儿从药兜里拿出一瓶丹药,给林白服了两颗。 林白转向魏冈道:「你还有心情去管别人?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身上像是爬上了上千只蜈蚣?」 ☆、遇险4 魏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蜈蚣咬了一般,又疼又麻。 越来越多的侍卫从门口涌了进来,林白几人被团团围住。 林白拿出一颗药丸,沖魏冈晃了晃,道:「解药只有一颗,一刻钟之内不服,必死无疑,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替你吃了它。」 「你……你给我下了什么毒?」魏冈颤声道。 林白弯了弯嘴角,冷笑道:「盘丝转,没听过吧?趁你还活着,赶紧让人把你抓的人带出来,兴许我会给你解药。」 魏冈这才想起自己手里也有筹码,冷静下来之后,他道:「跟我进来,我带你们去找她。」 林白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样?你那书房里一定布下了重重机关,你以为我傻吗?」 魏冈握紧拳头,看来今日,他碰到了对手。 林白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你若不想死,就赶紧把人带出来。」 魏冈还在犹豫,身上的疼痛感却容不得他拖下去了,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毒液正慢慢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顿了顿,他沖身边一人道:「进去把人带出来。」 少倾,那侍卫拖着脸色惨白的师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师音的一剎那,林白紧紧握住了拳头,指尖嵌进了肉里。 师音胸口插着一枚长长的铁钉,鲜血顺着那长钉慢慢流下来,滴到了地上。她穿了一身黑衣,看不出血迹,但林白却觉得她的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她的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看起来颇为骇人。 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师音紧闭着双眼,似是晕了过去。 林白强压下跑过去抢走她的冲动,淡淡笑了一声,对魏冈道:「让你的人都退到魏璇的院子里。」 魏冈忍着身上的剧痛,站到师音身后,掐住她的脖子怒吼道:「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要了她的命!」 林白的手心里已渗出了浓浓的鲜血,但他依然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丞相大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站不稳了吗?」
第101页 话刚出口,就见魏冈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所谓盘丝转,就是让中毒之人的五脏六腑产生痉挛。 「疼……」 魏冈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盘丝转产生的痉挛不同于一般的痉挛,魏冈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是被人攥在手心里胡乱揉捏,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捏得连渣都不剩。 「让你的人都退到魏璇的院子里!」林白喝道。 「退出去!」魏冈挣扎着沖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声,围着林白几人的侍卫便都退了出去。 林白松了一口气,果然,魏冈还是更在乎他那条老命。 「你身边的侍卫还在」,林白冷声道。 「你……你身边……也……也有人!」魏冈一边打滚一边道。 「好,公平,我喊三声,你让他把人推过来,我给你解药。」 魏冈狰狞着道:「好……」 林白上前迈了两步:「一、二、三!」 那侍卫把师音扔了过来,同时林白也把解药扔了出去。 林白抢过去揽过师音的腰,将她打横抱起,魏冈却怒喝一声「来人!」 之前退出去的侍卫都悄悄躲在院子门口,林白知道这一点,没有跟他计较。师尧的院子颇为宽敞,只要那些侍卫退到了门口,林白他们便可脱身。 「撤!」 林白一声令下,空空儿四人将剩余的无影针悉数射了出去。 紧接着,林白抱着师音跳上了屋顶,其余几人也跟了上去。 魏冈的手下紧追不捨,出了丞相府,林白便将几人分成了四波,分头逃跑。他自己则抱着师音,和空空儿一起跑到了水环巷空空儿的家中。 路上,空空儿给师音餵了止血补气的丹药,师音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红光。 到空空儿家中不久,师音便醒了过来。空空儿手忙脚乱地往她胸口上洒了一些药粉,皱眉道:「小姐,我现在要把这根钉子ba出来,你忍着点。」 师音点点头,看向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的林白,他的脸上乌云密布,师音勉强笑了一下,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救我……别担心……我……我没事。」 林白眼中忽然溢出两滴泪水,怕师音看到,他赶紧别过脸去。见鬼,看到师音拖着半条命从魏冈书房里出来,他都没有流泪,怎么现在…… 纵使林白转头的速度飞快,师音还是看到了他的眼泪,他反手握紧他的手,对呆立一旁的空空儿道:「可以拔了。」 林白忙转过脸来,视线交接,相对无言,但师音觉得,有林白这两滴泪,一切都值了,虽然帮林白是她自愿的,可付出有没有回应,区别还是很大的。 下一刻,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感袭来,师音忍不住叫出了声。 「啊!」师音闭上双眼,她觉得自己要痛得晕过去了,正当此时,她感觉嘴唇上忽然落了一样东西,瞬间又睁大了眼。 林白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白的脸,她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抵消了胸口的疼痛。 空空儿低着头,又往她胸口撒上一堆药粉,拿起一条绷带,轻咳两声,道:「主子,我先出去了,你快给小姐缠上绷带,不要耽搁。」 林白这才起身,接过空空儿手里的绷带道:「她脸上的伤……」 空空儿的脸有些红,毕竟他才十九岁,第一次见旁人在他面前接吻,「脸上的伤不要紧,等你缠好了绷带,我再进来处理。」说罢,他赶紧退了出去。 师音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林白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柔声道:「我要将你的衣服脱下来,可以吗?」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就脱到伤口那里。」 师音转过身,虚弱地道:「好。」 林白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衣衫,伤口处渗满了血迹,师音却在此时忽然道:「你的手……受伤了吗?」 林白嗔怪道:「没有,这是你的血,你别管我了,你自己都成这样了。」 师音笑了笑,「你要……要缠绷带……得先扶我……起来。」 「不用,你躺着就好,我会缠好的。」 ☆、摊牌1 师音转过身来平躺在床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林白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望了林白一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眼神凌厉,神情凝重,甚至可以说有些可怕。如果他这幅样子被丫丫看到,肯定会被吓哭的。 师音问道:「我的……伤口……很可怕?」 林白一声不吭地替她拭了拭伤口处的血,半晌,才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了。」 师音心中一动,林白应当已经知道她为何会独闯丞相府了。 林白又道:「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 见他神色凝重,似是在生气,又似在自责,师音轻笑一声逗他道:「落尘……楼主,你打算……把我也……收到……烟雨楼吗?」 林白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师音紧蹙眉头喘着气还想逗他笑的样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把所有愤怒都抛到脑后,宠溺地道:「没想到你连这个也知道。」 见他笑了,师音也笑了,林白笑起来真好看,好看到能让人心里开一朵花。 她以前曾想像过戳穿林白的身份会是怎样一幅情景,却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第102页 是啊,神秘的身份,曲折的身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欢林白,林白也喜欢她。 林白替她拢了拢散落到脸上的头髮,警告道:「不许再说话,我要包扎了。」 师音点点头,乖巧的样子十分让人心疼。 林白轻轻将她抱起,师音下意识地用力撑起身子,林白皱眉道:「不要用力,安心躺着。」 师音抿唇一笑,心道:要是可以把林白带到兰若就好了,只要林白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快,林白就缠好了绷带,替她穿好了衣服。空空儿进屋查看师音脸上的伤势,师音道:「不着急……你先……若水散……」 先帮她解一下若水散的毒,如今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除了疼就是乏力,她还不太习惯这么弱的自己。 空空儿道:「炼制若水散的解药需三日的功夫,我先给小姐看看脸上的伤。」 「会不会……破相?」师音问道,丑一点也没什么,不过,她不想让一个丑女跟在林白身边。 空空儿拿帕子拭了拭她的脸,微笑道:「不会毁容的,伤口没有毒,只要小姐按时用药,一个月便可恢復。」 师音看向林白,喜形于色,林白抓着她的手道:「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空空儿:「……」 感觉自己好多余呀。 师音还想说什么,林白轻声呵斥她道:「不许再说话了,我刚刚才给你包扎好伤口,再这样下去,伤口会裂开的。」 师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林白,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四个字:爹爹,哥哥。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林白笑了笑,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了。」 师音使劲摇了摇头,林白赶紧道:「没跟他们说你受伤了,只说你喝醉了,烂醉如泥回不了家,我带你在外面过夜了。」 师音松了一口气,林白又道:「你伤的这么重,别想那么多了,一切有我,先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一切有我,听起来好让人安心。 空空儿处理好师音脸上的伤口,连忙撤了出去,他还小,吃太多狗粮真的会撑死。 林白给师音餵了一点水,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她道:「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师音调皮地摇了摇头,她想多看林白一眼,不知为何,看着林白,就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 林白挑眉道:「你要不闭眼,我就亲你了。」 师音被这句话吓得一下子闭上了双眼,林白笑了笑,却见师音闭着眼睛道:「我想……听你……唱歌。」 「你这是在撒娇吗?」林白替她掩了掩被子,嘴角带上一抹幸福的笑意。 师音点点头,林白将她的手护在手心里,唱道: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听着他的歌声,师音觉得自己此刻好幸福,虽然法力尽失,伤痕累累,可她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 看着师音唿吸慢慢均匀,林白放低了声音,待师音睡着,他轻轻放下她的手,转身出了门。 空空儿和思冰站在门口,思冰低着头,跪到他身前,道:「主子,我有罪。」 「不是让你们今晚回自己的地盘吗,你怎么过来了?」林白淡淡道。 「思冰担心小姐,过来看看。」 「起来说话。」 见林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思冰便起身将师音如何劫持她,如何威胁她,又是如何说服她的过程全都给林白说了一遍,最后又道:「主子,对不起,是我害了小姐。」 「不关你的事」,林白道,「不过,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不要瞒着我了。」 原来师音那么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的娘子真不简单。 「是」,思冰悄悄看了林白一眼,这是第一次,手下的人做错了事,林白没有发火,可能……是因为师音吧。 正当此时,甘力也推门走了进来,林白看到他,走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甘力道:「魏致远带人闯进了清韵轩,惊动了大将军和少将军。」 林白眸子一凛,「后来呢?」 「我们的人将他们拦在了屋顶,魏致远逃走了」,顿了顿,甘力又道:「看来小姐从丞相府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大将军和少将军怎么说?」 「他们不知道是魏致远的人,只道最近上京城好像来了不少盗贼。」 思忖片刻,林白道:「明日一早把大将军和少将军请过来。」 「可是……」 可是师音伤成这样,主子要作何解释? 「大将军不是那么好煳弄的人,说清楚更好一点,我相信他不会为难我。今日起,魏冈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将军府的人,必须让大将军早日做好准备。」 怔愣片刻,甘力点了点头,「是!」 边上的空空儿和思冰瞬间挺直了身子,主子復仇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唱词取自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喜欢苏轼的词,感觉师音跟文中的寓娘有神似之处,故引之。
第103页 ☆、摊牌2 翌日,师音睡到了晌午,她醒来的时候,林白依然笑意吟吟地坐在床头,不过,他看起来十分憔悴。 「睡得可好?」林白问道。 师音点点头,「听着你的歌声,睡得很香,伤口好像已经好了大半了」,她伸出手,慢慢摸上林白的脸,「你一直没有休息吗?」 「咳咳……」 一阵低沉浑厚的咳嗽声传来,师音忙把手收回来,转眼看去,这才发现房间里还站着师尧和师浩。 师音先是诧异地看了看林白,又转向师尧和师浩:「爹爹,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白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小声道:「爹和大哥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师尧走上前,林白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他。 师尧心疼地拉过她的手,道:「傻丫头,你怎么一个人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交代?」 师音眼眶一红,师尧又道:「以后有什么事就跟爹说,爹陪你一起去。」 「爹爹,对不起」,师音垂下眼眸,她还是太任性了,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我行我素不知道考虑后果,无端将自己和将军府放到了危险的境地。 「知道对不起就好,以后别再这样了,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师尧皱着眉道。 「嗯」,师音流着泪使劲点头。 师浩凑上来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空空儿的药见效很快。」 其实还是很疼,只不过没有那么撕心裂肺了。 师浩生气地问道:「是谁给你钉的钉子,脸上这个又是谁划的?」 师音挂着眼泪笑了笑,道:「哥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紧张,空空儿说了,一个月就可以恢復得跟以前一样了。」 「能不生气吗?魏冈这个老混蛋,居然敢这样对一个弱女子」,师浩脸色铁青。 「不是魏冈,是魏致远,我也不是弱女子,我从丞相府偷了一样东西。」 师浩紧握着拳头转身,「魏—致—远!」 林白拉住他道:「别冲动,这仇我一定会报,但是咱们得从长计议。」 「回来!」师尧喝道。 师浩无力地坐到桌子旁的板凳上,嘆了一口气。 今日一早,甘力将他和师尧带到空空儿家,看到了受伤的师音,知道了林白的悲惨身世,他恨不得立马冲到丞相府把魏冈碎尸万段。 「林白忍了这么多年,你连这一时半刻也忍不了吗?」师尧对师浩道。 师浩一言不发,他也知道这样跑过去太冲动了,可他一直把林白当成最好的朋友,一想到周丞相家三十六口人全部被魏冈害死,而林白,这么多年来他都忍辱负重地过日子,妹妹又被魏家的人差点弄死,他就气得浑身颤抖。 「哥哥,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师音看着他道。 师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师音又转向师尧,怯怯地道:「爹爹,你不怪林白吗?」 师尧道:「怪他做什么,他能把烟雨楼做得这样好,也不枉我当年拼死救他。倒是你,一出马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唉!」 师音心中疑惑:爹爹真的一点都不怪林白隐瞒身世吗?林白还偷偷把烟雨楼的人安插到了将军府…… 看着师音迷茫的样子,师尧又道:「当初爹被人诬陷私扣军饷,是周丞相暗中派人相助,替爹洗刷了冤屈。不过,周丞相遭人陷害的时候,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全家落难,唉,你夫君便是爹偷偷放走的,如今见他少年有成,爹也高兴。」 原来师家与周家颇有渊源,师音擦干眼泪,会心一笑,爹爹不介意就好。 「谢谢爹爹!」 师尧不满地看着她道:「如今你把林白当自己人了,反倒把爹当成了外人。」 师音红了脸,「我哪有,我一直最喜欢爹爹……」 大将军笑了笑,道:「行了,逗你的,看到你和林白这么恩爱,爹也放心了。」 恩爱?师音想起刚刚自己在爹爹面前摸了林白的脸,整个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师尧又道:「对了阿音,你从丞相府偷了什么东西?」 师音道:「是魏建深写给魏冈的信,魏建深想跟楼兰的阿芙公主联姻。至于为什么联姻,他没在信中提及。」 师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道:「我一直觉得魏冈野心很大,却没想到他竟还有不臣之心。」 「爹爹,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也觉得他肯定是想通敌叛国,明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不满足。」 师尧看向她道:「如今将军府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必须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先将他置于死地。」 师音抿了抿唇道:「对不起爹爹」。 她太自信了,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若水散这种东西,看来得让空空儿多备点解药了。 「无妨,你把信放到了哪里?」 「放到爹爹的床底下了」,师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当时觉得爹爹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 师尧转向林白,道:「我就把阿音交给你了,这里比将军府安全。」 林白抱拳道:「爹尽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音的。」 师尧嘱咐他道:「证据不足,你们目前不要轻易出手,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了,万不能再让魏冈发现你还活着,等我回去好好想想,从长计议。」
第104页 「是。」 叮嘱了许久,师尧带着师浩回去了。师音则对林白道:「魏冈老奸巨猾,恐怕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陷害周丞相的证据,这样一直躲着防着也不是办法,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听我的。」 林白坐到她身边,问道:「什么主意?」 「等我好起来了,我们把魏冈掳来,我有办法让他说出自己陷害周丞相的事。」 林白惊讶地看向她,道:「什么办法?」 「先保密。」 林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难道你想把皇上也掳来?」 即便魏冈承认了,也得让皇上听到不是。 师音笑笑,「怎么会,当然是把皇上请过来。」 「怎么请?」 「让我再想想,等我规划好了就告诉你,你先想想怎么把魏冈掳来吧。」 * 一月后,在林白的悉心照料下,师音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脸上的血痂也掉了,空空儿的医术极好,给师音补得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 不过近来,空空儿被林白罚跪了。 起因是,烟雨楼众人见师音和林白恩爱非常,但却十分客气,便怂恿空空儿帮了主子一把。 所谓帮忙,就是给林白偷偷下了合欢散。 是夜,师音发现林白有些不对劲,看她的眼神十分灼热霸道,她一时心痒,主动吻了他一下。 ☆、復仇1 看着她调皮的样子,林白喉间滚动了一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阿音……」 他声音沙哑,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师音反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林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师音松开手看向他,这一眼,她的心蓦的一紧。 林白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却又波涛汹涌,脸颊微红,唿吸急促,看得师音耳根一红,她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林白却一步步上前,将她逼得无路可退,最后靠在了墙上。 师音:「……」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林白,不行……」 林白压抑着急促的唿吸,凑到她面前,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我?」 师音垂下眼眸,「我很喜欢你,可是……」 林白蹙着眉头,紧咬着唇屏着唿吸,艰难地道:「那便……吻一下」。 见他忍得难受,师音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白心里像是装了一万只勐虎,他倾身上前,却只在师音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转瞬又放开了她。 师音睁开眼,四目相对,身体如触电般灼热起来,感受到她急促的唿吸,林白再也压抑不住,搂紧她的腰,将她揉进了怀里。 屋子里充斥着急促的喘息声,师音只觉得自己被他一下子拉到了旋涡里,想跑又跑不掉……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挂在她脖子上的玉环悄悄亮了起来,霎时间,一股大力将林白震开,林白衣衫散乱地撞到了两丈远的墙上…… 缓了缓,师音理了理被扯开的衣领,跑过去扶起他,红着脸道:「林白,对……对不起。」 她脖子上的玉散发着冰凉的气息,使她慢慢恢復了理智。 林白脸颊通红,满头大汗,他压抑着体内四处乱蹿的热浪,问她道:「你胸口那是……什么东西?」 师音低下头,惭愧地道:「是那个传我内功的老头给我的。」 林白淡笑一声,「我明白了……怪不得……我得出去透透气。」 师音:「……」 其实那块玉,是娘亲留给她的。 林白去泡了个冷水澡,第二天,空空儿就被罚跪了。 林白觉得,师音肯定是答应了那老头什么遁入佛门、清心寡欲的条件,他才愿意把内功传给她。 师音却在想,自己真是个没用的妻子……以后还是跟林白保持适当距离的好…… ………… * 一个月以来,魏冈和师尧面上一派祥和,私下里却一直在搜集对方违法乱纪的证据,将军府经常有盗贼出没,不过从来没有得手就是了。 这天,师音独自一人进宫去找了皇后娘娘,她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面见皇上,求皇后娘娘帮她引见一下。 皇后便将她带到了御书房,师音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 「你来找朕,所为何事?」皇上放下手中的摺子,疑惑地看向她。 师音双手捧着几封信件,恭敬地道:「皇上,小女有东西想交给您。」 「呈上来。」 皇上身边的公公将师音手中的信呈给了皇上,皇上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第一封信,是师音从丞相府偷出来的,魏建深想要跟阿芙公主联姻的信。 第二封信,是沈玉照模仿周丞相的笔迹,写给灵月国主透露琳国粮草路线的信。 第三封信,是沈玉照模仿魏冈的笔迹,写给苏宸陷害周丞相的信。 第一封信是真的,其余的都是沈玉照杜撰出来的。 师音思来想去,若要搞垮魏冈,只能出此下策,师尧和林白他们原先并不贊成让师音孤身一人进宫,可为了不连累林白和将军府,师音苦苦哀求,并再三保证一定能够说服皇上,众人拗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让她试一试。 「这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皇上目光冷冽,「你可知无端陷害当朝丞相是死罪?」
第105页 师音道:「皇上,这些信,是一个世外高人给我的。」 为了把林白和将军府撇干净,她想出了这样的说辞。依她所见,凡间的人很容易相信这些关于世外高人的传说。 「怎么回事?」 「皇上,去年秋天,臣女在皇家猎场遭人陷害,大病了一场,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此事?」 「朕记得。」 「臣女意识混沌之时,身边出现了一个白眉白鬍子的老头,他说有事找我帮忙,如果我答应他,他便会帮我度过一劫。 臣女不知道他想让我帮什么忙,但臣女求生心切,答应了他,他便给臣女传了一些内力,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内力,臣女才有能力从刺客手中救出太子殿下。」 「哦,果真如此?」皇上看了皇后一眼,二人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师音诚恳地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上次宫宴,想必皇上也看到了,臣女的武功,大有精进。」 皇上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师音道:「昨晚,那个世外高人忽然出现在臣女房中,给了臣女这些信,他说,他要我做的,就是把这些信交到皇上手里。」 皇上又展开那几封信看了一遍,忽然,他沉下脸道:「大胆师音,是不是师尧让你跑到我这里,故意陷害丞相的?」 师音忙给他磕了一个响头,「皇上明鑑,臣女是受人所託,才冒险进宫的,若是爹爹知道,肯定不会让我拿着这样几封信来见皇上的。」 皇上面色稍缓,「那倒也是,朕也不会凭这几封信,就怀疑到丞相头上。」 师音又磕了一个响头,「皇上,那世外高人还给臣女说了一些话,他说,要是皇上听了,肯定能够看出魏丞相的虚实。」 皇上瞳孔微微放大,「什么话?」 「他说,魏冈此人野心极大,但又隐藏得十分好,他若不提前提醒一下皇上,恐怕江山社稷会毁在魏冈手里。」 皇上拍案惊起,「大胆!」 师音继续道:「皇上息怒,他说皇上要是不信,可以诈一诈魏冈,若是魏冈无二心,皇上也能放心,他也能放心了。」 皇后娘娘拉住皇上的手,安慰道:「皇上息怒,先听听师音怎么说,照她的说法,这世外高人也是为琳国的江山社稷考虑。」 皇后娘娘的话果然让皇上冷静了下来,皇后又道:「师音,我是看在你救了我儿一命的份上才带你来见皇上的,若是你故意矇骗皇上,我一定不会姑息。」 师音认真地道:「娘娘,臣女不敢欺瞒皇上,臣女只是受人之託,没有半点私心。」 皇上将信将疑地瞅了她一眼,道:「诈一诈魏冈?那世外高人可给你出了什么主意。」 「皇上英明!他的确给臣女说了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 ……………… * 傍晚时分,魏冈被皇上召到宫中一起用晚膳,酒足饭饱,皇上把那三封信拿给魏冈看,魏冈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皇上明鑑,这些信都是假的,微臣侍皇上之心,天地可鑑!」 皇上笑了笑,扶起他道:「爱卿不必惊慌,朕也觉得这些信不是真的。」 魏冈擦了一把冷汗,重新坐了下来。 皇上又道:「不过,事关重大,朕宁可错杀了你,也不能将江山社稷至于危险之地。」 魏冈又惊得跪在地上,「皇上,老臣冤枉啊!」 皇上眸子一冷,淡淡道:「你安心去吧,朕会善待你家人的。」 魏冈身体一颤,瞬间捂住了小腹,「皇上……这饭菜……」 皇上道:「嗯,饭菜有毒,朕亲自送你上路。」 ☆、復仇2 魏冈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黑黢黢的地宫里,这地宫,他以前从未见过。 他赶紧站起来走了走,发现自己完好无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周围还有两个人,魏冈刚要走过去看,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便跳了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那男人缓缓转向他,「你又是谁?你救了我吗?」 魏冈怔了怔,这人也死了?难道这里是……地狱? 魏冈正要开口,忽而从空中落下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两人皆是瘦骨嶙峋,脸色惨白,看起来不像是人。 不像是人?魏冈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要杀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躺在地上的一个女人惊叫了一声,醒了过来,怔愣片刻,她指着那一黑一白两个声音,惊恐地道:「白无常黑无常!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说罢,那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别处跑去。 「进了地府,就由不得你了」,那黑无常悠悠地道。 「由不得你了」,那白无常应和。 「这……真的是地府?」魏冈心下一沉,这老皇帝果真心狠手辣,就这么将自己杀了。 那黑无常笑道:「不是地府,难道还是仙宫?」 那白无常道:「投胎去喽!」 尾音拉得老长,魏冈只觉得恐怖之至,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他不甘心,他一心谋划,眼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等三皇子继位,他就是独揽大权的摄政王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皇帝害死了? 白无常和黑无常驱赶着三人在黑黢黢的地宫里走了一段,到了一个宽敞的宫殿。
第106页 正堂之上,坐着一个黑脸判官,两边各有四个奇形怪状的「衙役」,墙边立着一个个火盆,火苗看起来诡异至极,魏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子先被拉了上去,她一直哭哭啼啼地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堂上黑脸判官拍了一下惊堂木,女子吓得抖了抖,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跪着向前挪了挪,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给我做主,那个天杀的死鬼跟别的女人联合起来杀了我,我冤枉啊!」 黑脸判官大声道:「莫要喧譁!」 说罢,他给白无常和黑无常使了个眼色,两人拿来纸笔,给了那女人。 「你且写下你的冤屈,本王自会给你做主。」 魏冈心道:他自称本王,难道他是阎王? 须臾,白无常将女人写好的状子拿给了黑脸判官,黑无常又拿了一本册子呈上去,道:「大人,这是死者生平。」 黑脸判官看了一阵,和颜悦色地道:「你男人一年后会被人砍掉两条腿,下半生会沦为乞丐,那女人丢下他又跟别人跑了,后来被人卖掉成了婢女,劳苦一生。」 堂前的女人哭着抹了抹泪,道:「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黑脸判官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他们种下的恶果,与你的诅咒无关,你且去投胎吧,下一世,你生活富足,夫妻恩爱,可安乐度过一生。」 听到自己下一世平安富足,那女人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白无常和黑无常便拉着她出去了。 魏冈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打着自己的算盘。 第二个被拖上去的,是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黑脸判官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道:「堂下何人,可有冤屈?」 那蓬头垢面的男人跪了下来:「大人,小人名叫李明晨,是琳国苍溪人士,因被诬陷杀害兄长而遭官府处决,望大人替小的做主!」 黑脸判官道:「你且写下你的冤屈,本官自会给你做主。」 李明晨面带喜色点了点头,兀自写了起来。 须臾,那黑脸判官看着他写的状子,脸色大变,拍案而起:「混帐东西!你因一百两银子害死你大哥,还恬不知耻地到我这里喊冤,你当我阎王殿是吃素的吗?来人,拖入十八层地狱!」 魏冈心下一颤,看来自己的算盘行不通啊,只能另找一个法子了。 不久之后,那被拖下去的男人开始鬼哭狼嚎地叫唤,黑脸判官又道:「没尝过我这无间业火的滋味是吧,你,下去交代一下,给他烧个三天三夜!下一世,投胎为鼠!」 一衙役俯首,「是!」 魏冈额上沁满了汗珠,少顷,他便被人推搡着跪到了堂下,李明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还在堂上迴荡。 「堂下何人?」那黑脸判官问道。 「在下琳国丞相魏冈,大人在上,请受下官一拜!」魏冈扎扎实实磕了个响头。 「行了,有冤伸冤,有罪说罪」,黑脸判官一脸不耐烦,刚刚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把他惹生气了。 「给他笔墨。」 「是。」 魏冈颤颤巍巍地写下自己贪污修河款、霸占别人良田的事,其余的一概不提,既不敢说自己是冤死的,也不敢说自己冤死了别人。 那黑脸判官看着他写的状子,点了点头,满意地道:「你倒是识趣。」 魏冈松了一口气,磕头道:「大人,小人一时煳涂,如今想想,悔不当初,恨不得把自己的这双贪污受贿的手砍下来。」 「不错,坦白从宽,我可以从轻发落。」 那黑脸判官微笑着拿起魏冈的生平册子看了看,忽然,他冷冽的目光落在魏冈脸上,吓得魏冈出了一身冷汗。 看了魏冈许久,那黑脸判官冷笑一声,道:「这纸太小了?写不完你干的坏事?」 魏冈低着头道:「小人……小人不敢……」 黑脸判官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吓得魏冈直接趴到了地上,看来,那生平册子上把他干过的所有坏事都列出来了,都说阎王爷铁面无私,这哪里是铁面无私,简直如狼似虎。 「来人,直接拉下去,用无间业火烧他七天七夜!」 魏冈吓得瘫在了地上,两个衙役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大人饶命!小的愿意从实交代!大人饶了我吧……」临出门前,魏冈勐地回过神来,开始求饶。 「慢着」,黑脸判官面色稍缓,「我还没想好让他下一世投胎成什么东西,先把他带上来。」 魏冈又被拖到了堂上,这一次,他拿着笔墨的手抖个不停,根本不知该如何下笔。 那黑脸判官道:「想起来就写,想不起来就等着听我发落。」 魏冈怯怯地看了那黑脸判官一眼,看到八个烫金大字若隐若现出现在他身后——从实招来,从轻发落。 魏冈心下一横,写了满满一大张罪状。 这一次,黑脸判官看着他的罪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看在你实心悔过的份上,本官再给你重活一次的机会。」 「重……重活一次?」 魏冈结结巴巴地看向那黑脸判官,只见那黑脸判官笑了笑,起身退到了一旁,下一刻,一个明晃晃的黄色身影出现在了堂上。 魏冈愣在了原地,「皇……皇上……」
第107页 皇上拿起他写的罪状看了一遍,气得额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復仇3 皇上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陷害周泓,谋杀太子!」皇上一字一句地说着,「魏冈,朕待你那么好,你竟还要谋害朕的儿子!」 隐在黑暗中的师音恍然大悟,怪不得窈窕淑女坊开张那日,太子被人刺杀了,魏冈真是想得周到,一来可以毁了她的窈窕淑女坊,二来可以杀了太子。 师音听说过,魏冈的妹妹慧妃娘娘育有一子一女,女儿便是那日在宫中找她麻烦的沛菱公主,儿子是师音还未见过的三皇子,听说今年才六岁。 杀了太子,魏冈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贤王……细思极恐,师音不自觉嘆了口气,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皇上……您怎么……」 魏冈话还没说完,两个衙役便过来将他压得死死的。 「皇上,微臣冤枉!」魏冈忽然反应了过来,原来这是皇上给他设的局,目的就是让他不打自招,皇上太可怕了! 「冤枉?」皇上冷哼一声,「你给朕说说,如果朕没有发现你的阴谋,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联合楼兰侵犯琳国,还是杀了太子和贤王?」 魏冈大惊失色,「皇上,是不是师尧给您出的主意,师尧他心怀不轨,皇上可千万别被他矇骗了啊!」 师音心下一惊,糟了,那封魏建深与阿芙公主联姻的信暴露了她。 「你闭嘴!你觉得朕还会信你吗?来人,将魏冈杀了!」 「皇上,你不能杀我,我儿建深要是知道皇上杀了我,一定会起兵叛变的!」魏冈心知自己已无路可退,干脆亮出了底牌。 「你在威胁朕?」皇上眯着眸子看着他,道:「好,那朕就让你死个心服口服,我杀了你,自会派一个长得与你一模一样的人回丞相府,不日你会身染重疾,召回你儿魏建深,接下来,你觉得朕会怎么做?」 看着皇上狡猾的样子,师音心道:不愧是一国之君。 魏冈再一次瘫倒在地上,皇上冷着脸看着他,对身边侍卫道:「杀了!」 鲜血四溅,运筹帷幄的丞相就这么死在了师音面前。 师音从暗处走了出来,双膝跪地,道:「皇上英明。」 皇上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师音心知自己的谎话被皇上看穿了。 若是那信真的是世外高人给她的,魏冈就不会一下子想到爹爹了,皇上肯定已经察觉爹爹知道此事了。 在皇上问出口之前,师音先道:「皇上,臣女还有一事未曾禀明皇上。」 「说。」 「那世外高人说,这几封信是他从丞相府偷来的,想必先前丞相府遭遇窃贼之时,便是那世外高人盗信之日,丞相府守卫森严,恐怕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皇上点点头,「有理。」 「那世外高人还说,他从丞相府偷出信件之后,本欲赶往将军府直接将信交于我,然追兵甚多,他跑到将军府门口之时又怕连累了我,因此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直到昨日才来找我。所以,魏冈一定以为偷他信件的人是我爹爹。」 「原来如此,师音,今日之事,你立了大功,打算让朕如何奖赏你呀?」 皇上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说辞?师音心中没底,但也只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师音只是受人之託,不敢求半点赏赐,那世外高人与我说,只要我让皇上察觉魏冈的野心,护下太子和贤王,还周丞相一个清白,我的使命便完成了。如今魏冈已死,太子和贤王也可高枕无忧了,臣女斗胆,请皇上为周丞相翻案。」 皇上的眸子冷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变得和颜悦色,「师音啊,你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 「皇上是说,魏建深和楼兰?」 「你真是聪慧,朕以前竟不知师大将军还有你这样厉害的女儿。」 这话像是在夸她,但师音知道不是,不过无所谓了,今日她来找皇上,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皇上,您不是说,找人冒充魏冈,把魏建深召回来?而且,这跟给周丞相翻案没有直接关系吧?」 皇上眸子一冷,「你在指挥朕给周泓翻案?」 师音磕了个头,「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站在一旁的一名衙役握紧了拳头,额上沁出了汗珠,他的脸上用胭脂水粉涂抹得不成样子,但师音知道,那是林白。 林白将她从魏致远手里救出来后,她深知丞相府与将军府已水火不容,为了尽快解决魏冈,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话本----《寇准夜审潘仁美》。 她问了爹爹、哥哥、林白、沈玉照,以及身边所有的人,没有人听过这个故事,那便说明魏冈也没有听过,她心下一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将她的打算告诉了林白。 ☆、纳妾1 林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他想要自己进宫去找皇上。师音急了,虽然周丞相是被冤枉的,但满门抄斩的命令是皇上下的,若是皇上知道林白是周家后人,林白和将军府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好过了。 想来想去,师音想到把世外高人搬出来,既可以撇清林白,也可以撇清将军府。 林白不同意把所有的事都放到师音一个人身上,但一向明事理的师音却在此事上十分倔强。
第108页 她对林白说:「要是你不同意,自今日起我就不吃饭了,直到你同意为止。」 林白一开始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师音就是个小馋猫,看到美食不可能不吃。他专门让人从醉仙楼叫了师音最爱吃的菜去诱惑她,谁知她这次竟连看都不看,心性异常坚定,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可把林白急坏了。最后,林白看不下去了,只得同意,整个场景、细节、人选,都是林白亲自布置的。为了不出问题,他把这场「夜审魏冈」的戏演练了不下百遍。 *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皇上嘴角弯了弯,「那,如果朕不给周泓翻案呢?」 看来,让皇上承认自己杀错了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林白说得对,没有那么简单。 思忖片刻,师音道:「皇上,可周丞相真的是冤枉的,您明明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魏冈,为何不为周丞相洗清冤屈呢?」 皇上深深望了她一眼,问道:「你跟周泓有何关系?」 「没有关系,但,臣女觉得周丞相实在冤枉,若是还他清白,整个琳国的百姓都会觉得您是个宽厚仁慈的好皇帝,周边国家也会佩服您的英明决定。」 皇上斜着眼看着她,道:「你在拐弯抹角地骂朕心胸狭窄?」 「臣女不敢,不过,臣女想跟皇上做个交易」,师音想,今日她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想来皇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将军府下手。 皇上笑了笑:「你想跟朕做什么交易?」 「皇上,倘若臣女杀了魏建深,收復了楼兰,您可愿意替周丞相翻案?」 皇上敛了笑意,眯着眸子看着她,问道:「你?收復楼兰?你说的是师尧吧?」 「不是的,皇上,爹爹和哥哥不知道这件事,我说的是我,倘若我做到了,皇上就替周丞相洗清冤屈,可否?」 半晌,皇上才道:「你想要多少人马?」 「不要一兵一卒,臣女会把魏建深手里的七万大军抢过来。」 「哼!你确定你能?」 「臣女愿立军令状!」 此话一出,别说皇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师音。 「哦?你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人前往楼兰边境,然后把魏建深杀了,再把楼兰踏平?」 「是,倘若我做到了,皇上可愿替周丞相翻案?」 「你……」皇上勾了勾嘴角,「好,朕给你一年时间,倘若一年后你能收復楼兰,朕便替周泓翻案,再封你为琳国第一女侯。」 「多谢皇上!」 师音松了一口气,皇上却是似笑非笑地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皇上走后,林白过来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惹怒他了。」 师音弯了弯眉眼,道:「他也惹怒我了。」 林白忍不住笑了笑,颳了刮她的鼻子,道:「其实他是个好皇上,只不过脾气倔了点而已,报仇一事,我可以再慢慢想办法的。你这样,会让他记住你,被皇上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可是……」 可是我只想为你做一点点事而已。 「普天之下,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敢跟皇上讲条件。」 师音俏皮地眨了眨眼,道:「你不相信我能杀了魏建深,收復楼兰?」 「我相信,不过你这么厉害,让皇上怎么看你?要不是看在师大将军的份上,我觉得他今日就会把你抓了,他是皇上,你却凌驾于他之上,还拿什么世外高人压他……」 师音把手搭到了林白唇上,「别说了,咱们还是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对付魏建深吧,你应该会跟我去楼兰边境吧?」 「当然要去。」 师音拉过林白的胳膊,笑道:「那就好,别担心,皇上那边等收復了楼兰再说,现在还是先把你脸上的脂粉洗干净,哈哈……」 ……………… * 翌日,镇国大将军府传出消息,要招一批女将。 申时,师音站在一个个报了名的女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们。上京城习武的女子本便不多,想要上战场的更是少之又少,报名前来的约莫二十几人,师音绕着大家走了一圈,就赶走了二十个,留下了四个。 婵儿诧异地上前,问道:「小姐,你还没见过她们的身手呢,怎得就这么打发了?」 师音道:「长相不合适。」 「长相?选女将还要什么长相呀?不是长得越凶越好吗?小姐为何要留下四个顶漂亮的?」顿了顿,婵儿眼睛一亮,「难道,小姐想用她们使美人计?」 师音瞪了婵儿一眼:「刀剑无情,使什么美人计,即便要使,你家小姐的美色也已经足够了。」 婵儿吃吃笑了两声,又道:「那小姐留下这几个美人是要干嘛?」 师音轻咳两声,悄声道:「我跟你说,这次选的女将要留在我身边,万一被姑爷看中了怎么办?所以……不能太丑。」 婵儿眼睛睁得极大:「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 婵儿一怔,后知后觉地道:「小姐,敢情你不是在选武将,是在给姑爷选妾呀?」 婵儿早便听师音说,想给林白纳一房妾室,她还以为那是小姐的玩笑话呢,尤其是近来看小姐和林白浓情蜜意的,更加不相信小姐那话是真的,却没想到……
第109页 师音轻嘆口气,喃喃道:「差不多吧,再不选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小姐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然你家姑爷就太老了,没人愿意来做妾。」 婵儿:「……」 两人的话被一旁的甘力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林白,林白脸色铁青地去了演武场。 不久后,林白穿着一身好看的衣服,坐到了师音身旁。 瞧着面前的四人,林白幽幽地道:「听说娘子要选武将,为夫来帮忙把把关。」 师音笑意吟吟地转向他:「如此甚好。」 所谓比武,也就是两两分组对打,赢了便留,输了便走。师音只想留下两人,相伴自己左右,让她们慢慢跟林白培养感情。 比赛还没开始,其中一个叫陈敏的姑娘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小姐,选女将这么大的事,你家师少将军不来看吗?」 师音茫然看向她,师少将军?师浩? 「怎么了?」师音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问一下。」 师音挑眉看向林白,林白沖她点点头,看来,这陈敏姑娘是看上她哥了。 师音打量了陈敏一番,聪慧秀丽,一身灵气,跟她哥倒也相配,遂笑嘻嘻地回道:「哦,他不来,不过你们要是被选中了,有一个可以分配到他麾下。」 陈敏瞳孔瞬间放大,「真的吗?」 师音笑笑:「千真万确」 陈敏高兴地合不拢嘴。 林白:「……」 娘子想当媒婆?给他和师浩硬塞一个? ☆、纳妾2 第一局,由陈敏对战薛无忧。 师音仔细瞧了瞧两人的报名表,这两个姑娘皆来自民间,但气质出众,武艺高强,师音觉得两人或许隐瞒了家世,不过没关系,只要师浩和林白看得上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身姿灵巧,剑锋张弛有度,腰肢随剑光婉转,水袖与剑影交叠,纱裙与清风唿应,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令人赏心悦目,师音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一边偷偷观察林白的神色,心道:这傢伙看得还挺专注的,会不会看上了其中一个? 师音正来回分辨林白目光锁定的到底是哪一个姑娘,还没弄明白,就见师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阿音,有这么好看的比赛怎么也不知道叫我」,师浩道。 「你这不来了嘛,一样的」,师音笑笑,眼神不时飘向正在与薛无忧酣战的陈敏身上,这小姑娘听到师浩的声音,动作明显顿了顿。 师浩瞪了她一眼,「你倒是知道请林白过来。」 师音正要答林白也是自己过来的,谁知话还没出口,就见陈敏一个不留神,被薛无忧从空中打落,眼看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要摔在地上了,师音忍住救她的冲动,抱起两只胳膊,正襟危坐,顺便偷偷瞟了林白一眼,这傢伙也是坦然自若,一副要看热闹的样子。 师浩怔了怔,发现有一个弱女子将要在自己面前摔成泥,而他那个一向爱管闲事的妹妹居然没有救人的样子,犹豫了一瞬,他迅速冲上前将即将倒地的陈敏拦腰抱起。 师音: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白:少将军的桃花要来了? 看着陈敏那迷恋的眼神,师音和林白同时弯了弯嘴角,有戏。 师音站起,拍了拍手掌,笑道:「哥哥好身法!」 师浩赶紧放开怀里的美人,却没想到,陈敏却主动拉住了他的胳膊,道:「少将军,你又救了我,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还不清了。」 又?师音和林白相视一眼,齐齐看向师浩。 师浩也是一脸懵逼,「姑娘,我们见过吗?」 那女子点点头,「见过呀,中元节我在桥上看烟花,差点掉进河里,是少将军救了我,也跟今日一样,不记得了吗?」 师浩想了想,道:「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有缘,哥哥,你们真有缘」,师音笑眯眯地道。 陈敏笑得像花一样,直勾勾盯着师浩,眼神灼热无比,「少将军,谢谢你,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你。」 师浩:「……」 情况不对! 师浩赶紧后退几步,跑到了师音身旁。 师音意味不明地沖他笑笑,起身对陈敏道:「陈姑娘,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习武。」 师浩:「……」 「妹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这姑娘好像输了。」 师音笑眯眯地道:「哥哥,我这场比赛,不在于输赢,而在于她们的潜力」,师音又转向薛无忧,「薛姑娘,你也一起留下。」 师浩:「……」 陈敏跑到师浩身旁,问道:「少将军,你身边还缺不缺人?我可以到你麾下吗?」 师浩:「……」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吗? 陈敏:「少将军,我会缝衣服,虽然缝的不怎么好看……我还会投壶,还会弄皮影戏……」 师浩:「妹妹,我还有要事,我先走了。」 陈敏:「少将军,少将军!」 望着师浩远去的背影,师音笑了笑,走到陈敏面前道:「你,喜欢我哥?」 陈敏脸红红的,笑得很可爱,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音抓住她的肩膀,郑重地道:「我支持你,不过这件事得慢慢来,留在我身边,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110页 「好」,陈敏高兴地像个孩子。 林白:「……」 心中一阵酸楚,估计娘子也会这么对我…… 鑑于第一局把两人都收了,师音也不好意思把第二局输了的姑娘赶走,干脆一下子收了四个姑娘。第二局的两位姑娘,武艺明显没有陈敏和薛无忧好,不过在战场上可以保护自己就足够了。 目前军营中没有女将,师音便把四人都带回了将军府,她心道:几位姑娘住在将军府,跟哥哥和林白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要让哥哥和林白偶尔来训练她们四个,所谓日久生情,相处久了,就会……嘿嘿…… 当你下定决定想干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帮你完成心愿。回将军府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让师音确定了林白的妾室人选。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风景独好,加上姑娘太多,一个马车坐不下,师音便弃了马车,跟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地走了回去,当然,她也拉上了林白和师浩一起,不放过任何一个促进他俩和姑娘们增进感情的机会。 几人走在街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一个手握长鞭的姑娘自远处骑马而来,哒哒的马蹄声在街上迴响,一骑绝尘,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闪不及,摔在道路两旁,有的还将街边摊上的东西撞碎了。 「什么人啊,这么嚣张!」陈敏撇了撇嘴。 「是沛菱公主」,师浩答道。 「这沛菱公主真是无法无天」,师音道。 几人退到一旁,等着沛菱公主策马而过,正当此时,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跑到了街道中央。 「危险!」陈敏第一个见到那小孩,忙喊了一声。 正在这时,一道蓝影沖了出去,师音定睛一看,正是离那孩子最近的薛无忧。 薛无忧身法极快,转瞬的功夫,就将那孩子抱了起来,迅速闪到了一旁。师音看得出来,新招的四人当中,薛无忧内力最强。如今再仔细一看,这姑娘美貌清冷,跟林白颇有相似之处,一身蓝衣映得她气质超脱,如星似风,她眼神温和,微笑着哄那怀中的孩子,无端一派风雅动人。 内在、外在都好,跟林白简直绝配!师音心道。 师音颇有深意地望了林白一眼,却发现林白也正看着自己。 「你招的人不错」,林白幽幽地道。 师音嘴角上弯,「我也这么觉得。」 「薛小姐武艺好,心地很善良」,说着,林白把目光从师音身上移开,看向薛无忧,目光中满是对薛无忧的欣赏。 「是啊」,师音喃喃道,看到林白看薛小姐的眼神,她心下忽然一沉,薛小姐哄小孩的一幕,似乎跟林白很像,当时林白抱着丫丫转圈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回去的路上,师音依旧说说笑笑,但她心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照顾林白一生一世的人,另一方面,她却发现,原来把心上人让出去的感觉很失落很失落。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师音一直在心里开导自己:反正你也不能一生一世陪着林白,更不能把一个凡人带到仙界,计较这些干什么?歷劫而已,歷劫而已…… ☆、纳妾3 晚上,林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师音一起看话本。他跑去给新来的四个姑娘安顿了住处,顺便教她们几个实用的擒拿招式。 师音闲来无事,去了隔壁的院子,刚进门,便见几个姑娘在院子里练习武艺,林白在一旁给她们指导,师音走过去的时候,林白还专门帮薛无忧正了正姿势。 「不错啊,这就练上了」,师音背着手,笑眯眯地道。 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叫了一声「师小姐」,师音满意地沖大家点了点头。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跟你说」,林白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皱着眉头,凛若冰霜,师音从未见过他如此笑比河清的样子。 「怎么了?」 林白道:「咱们到清韵轩说吧。」 「好。」 一路上,师音都在默默观察林白,这傢伙的脸黑的跟碳一样,好像自己得罪了他似的。 师音把今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心道:我没有得罪他呀,连话都没有说几句,他这是怎么了,弄得好像我欠了他一千两黄金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人们常说千金难买洞房夜,照这个说法,我好像欠了他不止一千两…… 进了屋,师音默默关上门,走在前面的林白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阿音,你曾经说过,日后等我有了心上人,可以纳她为妾,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师音心下一紧,虽然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从林白嘴里说出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她现在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顿了顿,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坦然一笑道:「自然作数,你娘子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缓了缓,她弯了弯眉眼,沖他眨了眨眼,俏皮道:「怎么,你有心上人了?是我带回来的四个姑娘中的一个?」 师音心中却道:你不是说你的心上人只有我一个吗?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多没面子…… 看着林白一本正经的样子,师音忽然意识到林白可能真的喜欢上谁了,他现在应该很紧张,怕自己不同意他纳妾,所以才会端得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第111页 林白喜欢的人,可能就是薛无忧,所谓一见钟情,大概就是如此。她想起以前看过的话本里就有男的在马路上救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被女的看见了,然后就喜欢上了男的……今日街上的一幕,可不就跟这差不多嘛。 「嗯」,林白点了点头。 师音感觉自己心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凉透心。 林白又道:「阿音,对不起,我看上了薛无忧,薛小姐。」 是了,果然如此,她猜的没错。 师音强颜欢笑,她不懂男人,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有时候一个男人说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那个他更喜欢的人。 「太好了,我也喜欢薛姑娘,咱们趁早把喜事办了吧?」师音笑的很灿烂。 林白怔了怔,似是不相信她会这么宽容大量,怕他多想,师音又补充道:「我们很快就要前往楼兰边境,我想在这之前把喜事办了。」 林白看着她,喃喃道:「那,我去问问薛小姐,我还没问过她的意思。」 师音一笑,「怪不得你看起来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原来是怕人家不喜欢你啊?」 林白没有回答,越过她径直出了门。 「我这就去问,可以的话,也像咱俩一样,后天就办了。」 师音:这么着急?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好,加油。」 师音觉得喉咙有点堵,林白走后,她跑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勐灌水…… 一炷香以后,林白回来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师音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问道:「薛无忧同意了吗?」 林白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师音心下一笑,还挺害羞,至于吗? 「阿音,那婚礼就在将军府办,可以吗?」 师音怔了怔,笑道:「就在将军府吧。」 「阿音,你帮我布置一下婚房?」 「好,没问题,这是我该做的」,师音觉得僵硬的不止是脸,连牙齿都要僵硬了。 「首饰……可以从窈窕淑女拿吗?」林白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可以,我包了!」 「大喜之日,还请娘子帮忙给无忧打扮一下。」 「我不太会,不过婵儿会,交给她就行了。」 「娘子也打扮得漂亮一点吧。」 师音:「……」 要求还真是多呢,「好。」 「娘子,你真贤惠。」 师音笑不动了,也装不动了,「还行吧,今天有点累,我先睡了,你再想想,有什么需要的我让婵儿吩咐人去做。」 说罢,她转身直接躺在了床上,背对着林白。 她觉得脑袋有点紧,像是被人生生拉长了一样。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怕林白听见,不敢太大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正中她的下怀,可是她忽然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仿佛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无力地瘫在了床上。 不过,她安慰自己道:很好,这场劫歷的很棒,你不愧是兰若师音,还是多想想回去以后要怎么面对凌霜吧,你哪有时间去想林白的以后,你自己的以后都招架不过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今晚去看了《你好,李焕英》,回来晚了,感触颇深,码子码得不多,意识到自己的文章有很多很多不足的地方,感谢大家陪我写这第一本书,以后,我们一起加油吧! 加油! ☆、纳妾4 第二日,师音起床的时候林白已经不见了,用过早膳,她去找薛无忧商量婚礼的事,却被告知薛无忧一大早就被林白和甘力带走了,师音只好悻悻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白带走了薛无忧……师音想起自己与林白成亲前夜,林白也带走了她,他们在湖中放了一盏花灯,林白把自己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她怕林白着凉,和他比赛跑步……林白把她逼到墙上…… 师音感觉心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半似的,痛,痛,很痛。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师音喃喃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也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强加到林白身上的,如今他终于打开心扉,接受了别人,后半生有了依靠,她应该高兴才对呀,怎么却高兴不起来了。 师音让婵儿带人去把清韵轩东厢的屋子布置成喜房,婵儿耷拉着脑袋去了,师音索性又躺到了床上,睡了一天,也不知睡着了没有,她迷迷煳煳地做了许多梦,梦见了娘亲,爹爹,凌霜,还有许多兰若的事,醒来之后,师音去了送子庙,跟暮染元君换了一件宝物。 临近子时,甘力才扶着喝醉了酒的林白回来,师音记得上次林白喝了好几壶幽兰香都没有醉,今日确是醉得彻彻底底,连神志都不清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师音问道。 甘力摇了摇头,道:「我也从未见过主子像今天这个样子,大概……大概是太高兴了。」 「你们去哪儿了?」师音问道。 甘力道:「也没去哪儿,就买了两套喜服和婚礼上要用的东西,顺便和烟雨楼的兄弟们吃了一顿饭。」 师音淡淡笑了笑,林白还真是上心,这就带着新娘子去见好兄弟了,想来她与林白成亲这么久,也从未与烟雨楼众兄弟一起吃过饭……
第112页 甘力将林白放到床上,告辞而去,师音替林白脱了鞋袜和外衣,给他盖上被子,坐在床头静静看着他。 也罢,自己只是个过客而已。短短几个月的日子里,林白给了她很多美好的回忆,这就足够了。薛无忧是个好姑娘,有她陪着林白,她也可以放心了。 师音轻嘆口气,笑了笑,也不知是轻松,还是凄凉,总之,一切都挺好的。她从柜子里拿出大氅,铺到了书桌上,这是她第一次睡书桌,也是最后一次,从明天开始,林白不会再睡到她房里了。 * 翌日醒来,师音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林白已经不见了,枕头旁边留着一张纸条: 阿音,打扮新娘子的事就交给你了,新娘子在龙凤客栈,你从窈窕淑女坊带点首饰吧,辛苦。 师音苦笑一声,都说男人一旦不爱你了,就不会再考虑你的感受,还真是一点也没错呢。 这半天过得极为辛苦,师音到龙凤客栈的时候,薛无忧已经穿上了红嫁衣,脸上露着娇羞和欣喜,与她前日所见的冰冷模样完全不同。 除了师音和婵儿,林白还找了两个很会打扮的姑娘陪着薛无忧,师音知道自己又酸了,不过酸着酸着也就习惯了。 表里不一最是累人,师音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欢喜大度的模样,装得很心累,好不容易把新娘子打扮好,她藉口有事,匆匆回了将军府。看这样子,林白是要从龙凤客栈接薛无忧到将军府,这一刻,师音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勇气看着林白在自己面前抱着别的女人上花轿。 「小姐,林白说一定要把你留在龙凤客栈」,临走前,薛无忧拉住了师音的胳膊。 婵儿悄悄瞪了薛无忧一眼,却有苦难言。 师音心道:她叫他林白,看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也是,像林白这样的人,哪个姑娘能拒绝得了呢? 「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头有点晕,得先回去躺一会儿,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早生贵子」,师音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是看薛无忧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担心。 她确实头晕,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今日到底是在干什么。还好这只是歷劫期间发生的事,她尚且能忍,若是在兰若,她早就把林白绑到树上打一顿了。想到这里,师音不自觉流下了几滴眼泪,她忙甩开薛无忧的手,负手而去。 「小姐,小姐……」婵儿在后面紧紧跟着,师音走得极快,到了清韵轩,她干脆锁了房门,独自倒在了床上,蒙头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阵锣鼓声将她吵醒,随之而来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敲门声。 师音起身,走到门前问道:「谁?」 「我。」 短短一个字,如一把剑直戳内心深处,是林白。 师音深吸一口气,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了笑,才缓缓打开房门。 阳光下,林白一身红衣,在门前灼灼而立,一双桃花眼写尽风流。 师音莞尔一笑:「不必来看我,去接新娘吧。」 林白笑笑,眼里满是宠溺,看着他的眼神,师音只觉得这几日来所有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不过,她不能发作。 「听说你哭了,我来看看。」 师音有点尴尬,「我没有哭,睫毛进了眼睛而已。」 林白不置可否,只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可是我觉得娘子哭过了。」 师音:「……」 「吉时已到,你不去接新娘子,来我这里做什么?」 「想你了。」 师音:「……」 师音瞪了林白一眼。 林白又笑了,虽然笑得很好看,但师音觉得,今日的他有点讨厌。 师音正色道:「林白,虽然在这个地方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我觉得既然你娶了薛姑娘,就应当一生一世待她好」,顿了顿,她又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快去接新娘子?」 林白依旧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师音看不下去了,正要开骂,林白却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吻住了她的嘴唇。 「%&*???……」反应过来以后,师音忙将双手抵在林白胸前,推开了他。 头晕目眩之时,林白再一次上前,紧紧抱住她道:「我的新娘,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唯你一人……师音愣了愣,只觉脑袋又忽然清明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娶薛无忧的不是我,是甘力。」 ☆、殒身1 「娶薛无忧的不是我,是甘力。」 一阵风吹过清韵轩梅林,伴随着摇曳的树枝,朵朵花瓣从树上飘下来,旋转着,慢慢落到了地上。 师音被林白紧紧箍在怀里,微微张大了嘴巴。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薛无忧是烟雨楼的人,她与甘力早便两情相悦,今日的主角,是他们两人,与你我无关。」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你说你有了心上人,你喜欢薛小姐,你要纳她为妾,全都是在骗我?」 林白紧了紧抱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嗯,在骗你。」 师音抿了抿唇,伸出右手,在林白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啧……」 师音下手太重,林白忍不住叫出了声。
第113页 「为什么骗我?」师音眼眶有些灼热。 「你说呢?我把你当作唯一,你却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将我送给别人,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我想看看,要是我心里真的有了别人,你会不会心花怒放。」 「……」 「那现在呢?你满意了?」 师音笑了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慢慢伸手抱紧林白,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他。 林白放开她,替她擦了擦眼泪,温柔地道:「满意了,虽然我的娘子是个小傻瓜,但是她能够为我流泪,我满意了。」 「……」 这几日,师音整个人都紧紧绷着,直到这一刻才松懈下来,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可以自由唿吸了。 「以后再不要把我推给别人了,我会生气的」,林白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道。 「好。」 「你这人可真是的,弄得我把东厢布置成了喜房。」 「那我们今晚就睡在东厢。」 「啊?」 师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白打横抱起,往东厢而去。 「你干什么?」 「你辛辛苦苦布置的喜房,不能浪费了。」 「可我……可我不能洞房。」 「谁说要洞房了,你眼睛都肿了,我带你去睡觉。」 「可我饿了。」 「睡醒来再吃,我气还没消呢,你得抱着我睡。」 师音:「……」 「爹爹和哥哥是不是知道新郎是甘力。」 「嗯。」 「怪不得这两人这两天都躲着我,敢情都在陪你一起做戏呢!」 林白挑眉看向她,「怪我喽?」 「没有没有,怪我,都怪我。」 「这还差不多。」 师音:「……」 瞬间感觉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 ………… * 两天后,师音带着林白、空空儿、谯飞飞、甘力和薛无忧出发了,以免引人注目,几人步行出了城。师浩也想去,被师尧拦下了,于是师音把陈敏和另外两个姑娘都留给了师浩。 「小姐,你招了那么多女将,为什么上战场只带了一个?」甘力看了空空儿和谯飞飞一眼,道:「我家飞飞和空空儿的后半生还没有着落。」 空空儿一个眼刀给甘力射过去,怒道:「说什么呢,我还是个未及冠的孩子,以后说话注意着点,还有,走个路而已,你有必要搂着媳妇的腰吗?」 甘力把放在薛无忧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道:「又没有搂着你,你急什么?再说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以后考虑呀。」 「不用你操心。」 师音看着他们,笑了笑,转向谯飞飞道:「我以后会替你留意的。」 谯飞飞道:「不用了夫人,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夫人? 师音:「……」 给我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称唿。 「你心上人?谁呀?」林白问谯飞飞。 「还能是谁呀,主子,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空空儿嬉笑道。 「闭嘴,你一个没及冠的孩子,懂什么呀」,谯飞飞瞥了空空儿一眼,道。 「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思……」空空儿还没说完,谯飞飞就捂住了他的嘴,拿无影针刺中了他的哑穴。 不过在场众人都懂了,谯飞飞喜欢的人,是思冰。 * 六人走了几天,快到黎阳时,忽然听说师大将军反了。 黎阳是离楼兰最近的一座城,几人听说师大将军挟持了皇上,想自立为王,魏将军要率军回上京救援。 「爹爹绝不会挟持皇上」,师音对林白道。 「我知道,恐怕魏建深已经知道魏冈被换的事了。」 师音恍然大悟道:「是他自己想造反,为了笼络人心,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把造反的名头扣到了我爹爹头上。」 「嗯,这下麻烦了,即便你有尚方宝剑也不能扭转局面,他会说,你的尚方宝剑是从皇上手里抢过来的。」 「那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魏建深应该不知道我们来了,他能散布谣言,我们也可以。」 「有道理。」 * 两天后,六人写了许多关于魏冈造反、魏建深蛊惑人心的告示,空空儿、甘力和薛无忧趁夜深人静,贴到了黎阳城各个角落。 林白、师音和谯飞飞,则找了几套士兵的衣服,混进了军营,去刺杀魏建深。三人在军营里穿梭了没多久,便被人发现了,魏建深的军队训练有素,幸亏三人跑得快,否则都要被魏建深活捉了。不过这一趟也有收穫:他们发现魏致远和魏璇也在黎阳军营。 「看来魏致远早就发现魏冈被皇上的人替换了,居然带着魏璇跑到这里来了」,师音道。 「魏璇很愚蠢,但魏建深和魏致远比起他们的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一来,我们的刺杀计划就会困难许多」,林白皱眉道。 思忖片刻,师音灵机一动。 「对了林白,空空儿不是会易容吗?」 「你是说……」 「嗯!今天晚上必须杀了魏建深,我们贴了那么多告示,明天天一亮魏建深就会看到,他一定会下令全城戒严的,到时候,别说杀他了,咱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第114页 「好,我们这就回去找空空儿。」 * 临近寅时,两个士兵扶着昏倒的魏璇进了军营,营门口的士兵拦下了他们。 「放肆,魏将军的妹妹被毒蛇咬了,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把她带回来,快让我们进去,要是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那守卫上前一看,二人扶着的女子果然是魏将军的妹妹,她脸色发黑,看起来命悬一线。 「快去给将军通报,晚一步咱们都得死!」 林白和谯飞飞扶着师音假扮的魏璇,跟在那个去给魏建深通报的人后面,夜深人静,魏璇此时应当已经睡了,师音完全不担心魏璇会突然冒出来拆穿她。 不久之后,三人远远看见魏建深随着那士兵从一个帐子里走了出来,魏建深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看起来内力深厚,待他们走进,三人二话不说就沖了上去,林白和谯飞飞分别制住魏建深两旁的侍卫,师音则直冲魏建深。 没有中若水散的师音可谓所向披靡,没一会儿就将匕首架在了魏建深脖子上。 魏致远、魏璇和众将士听到外面的打斗声,纷纷起床到外面查看情况,不久之后,一圈圈弓箭手将师音几人团团包围,幸好刀已经架在了魏建深的脖子上,擒贼先擒王,师音笃定,只要魏建深在他们手里,其他人不敢乱动,她就可以趁这个时机将真相告诉大家。 「别动!你们都被魏建深骗了,真正要造反的人是他自己,不是师大将军!」师音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魏建深见将士们心意动摇,忙道:「别听她胡说,她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就站在那里,她一定是师尧派来的人!」 魏璇站出来道:「她是师音!我认得她的声音!」 既然被认出来了,师音也不想顶着魏璇的脸,便揭下了人pi面具,她道:「不错,我就是师大将军之女,师音,我可以对天发誓,造反的人不是我爹爹,是当朝丞相魏冈和他的儿子们,大家想一想,若非魏丞相造反,魏致远和魏璇此时应该陪着他们的爹在京城保护皇上,怎么会逃到这里蛊惑人心?」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信谁。 「怎么,我跟你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一个闯进军营的野丫头就能动摇你们的军心吗?」魏建深怒道。 天高皇帝远,这些将士们也不知道上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此时都反应了过来,他们的主帅,是魏建深。 「放了将军!」一个副将站了出来。 「放了魏将军!」又一个副将站了出来。 「放了将军!放了将军!」众将士开始一齐唿喊。 师音看了看林白,没想到魏建深的影响力还挺大的。 「林白,怎么办?直接杀了好像闯不出去。」 「先拿他脱身吧」,林白道。 「退后,不然我杀了他!」林白也将剑锋对准了魏建深。 「师音!我杀了你!你放开我哥!」魏璇像一头狮子一样跑上前,却被魏致远拉了回去。 「二哥,你干什么,你不是说,是师音害了爹爹吗?」魏璇小声道,「如今爹爹生死不明,我们又要看着她杀了大哥吗?!」 「不要冲动,你这样只会误事,现在大哥不能死,我们必须先把大哥救回来,否则一切都完了。」 魏璇紧捏着拳头,退了回去。 师音看着魏璇,笑了笑道:「实不相瞒,你爹爹已经被皇上杀了,是我出的主意,皇上发现他图谋不轨,便将他一刀毙命。」 「你!」魏璇怒不可遏。 魏建深笑道:「你少在这里胡说,我爹爹正在保护皇上,图谋不轨的是你爹爹,你还是担心担心师尧的命吧!」 果然狡猾,师音心道,她用刀轻轻在魏建深脖颈上割了一道血迹出来,道:「让他们退后,否则我立马杀了你!」 「你杀我呀!众将士听令!不要管我,将这大逆不道的师家小姐直接诛杀!」 「大哥!」魏致远吼道。 师音心下一惊,她没想到魏建深会如此不顾生死,他图什么?等他一死,将士们一定会先去查探上京的情势,魏建深註定是在白白送死,难道,他觉得她的命抵得上自己的? ☆、殒身2 正思索间,忽听林白道:「他料定大家不会对他弃之不顾,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取信于人。」 师音恍然大悟,「果然比他爹更狡猾,那现在怎么办?你看大家的眼神,一个个的像是要吃了我们。」 「带着他往门口走」,林白道。 「好。」 三人押着魏建深慢慢往军营门口而去,事实证明林白说得很对,没有一个人会不顾魏建深的生死冲上来。他们成功出了营门,进了前方的森林。 师音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捨的士兵们,道:「看来魏建深今日命不该绝。」 林白点点头,将一枚药丸送到魏建深嘴里,勾了勾唇角。 「你给我吃了什么?」魏建深问道。 「生死蛊,听说过吧?」 魏建深眼中划过一丝迷茫,顿了顿,他狰狞着道:「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 林白笑道:「看来你比我想像中的孤陋寡闻多了,身为一方统帅,连生死蛊是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所谓生死蛊,就是子虫在你身上,母虫在我身上,我让你死,你就得死,不过,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会让你好好活着。你最好让他们都老实点,不然我立马让你血溅当场。」
第115页 师音心道:好厉害!果然空空儿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魏建深将信将疑,林白沖谯飞飞道:「烟雾dan。」 谯飞飞随即向身后的追兵扔出了一堆烟雾dan,与此同时,林白将魏建深一起扔了过去,下一秒,三人迅速隐退。 跑了一阵,发现追兵没有跟上来,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魏建深这么难对付」,师音嘆道。 林白牵起她的手,安慰道:「谎言维持不了多久,先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好。」 「主子,这生死蛊,我以前怎么从未听空空儿说起过?」谯飞飞问道。 林白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我刚刚杜撰出来的,那只是个普通的药丸,专治跌打损伤。」 师音:「……」 谯飞飞皱眉道:「这么说,魏建深根本就没有中蛊?」 「嗯,还是赶紧跑吧。」 师音:「……」 夫君真是深藏不漏啊,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完全看穿他。 回到客栈之后,六人迅速转移到了客栈的暗室之中,师音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住的客栈,是烟雨楼在黎阳的分部。 第二天天一亮,全城的百姓和军士就发现了城中到处张贴的告示,黎阳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们虽不知这告示上说的是真是假,但镇守此地的魏将军可能是个大逆不道的叛徒,吓得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将士们心中也存着许多疑虑,如若这告示上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所有人,都会从镇守边疆的英雄变成反贼。 魏建深很快便意识到手下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个消息:太子正带军前往黎阳城。 不久之后,烟雨楼的线人上报:魏建深毒杀了四名副将,带着魏致远和魏璇逃到了楼兰。此外,太子亲率三万大军,正往黎阳城而来,明日便可到达。 翌日,师音等人坐在茶楼上等太子进城。 「皇上派了太子来帮我们」,师音无精打采地道,「这样一来,不知道他答应我的条件还算不算数。」 林白道:「魏建深散布师大将军造反的谣言,如今黎阳城军心不稳,人人自危,即便你拿着尚方宝剑也不能取信于人,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太子亲临,才能给这七万大军吃一颗定心丸。」 师音点点头,拿出皇上赐她的尚方宝剑,撇了撇嘴道:「是啊,这尚方宝剑一点用处都没有。」 「也不尽然,只要太子授意即可。」 「嗯。」 不久之后,太子率军在黎阳知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进了城。 师音从茶楼上探出头去,不紧不慢地叫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抬起头,阳光洒在他脸上,称得他容光焕发。他笑了笑,对师音道:「随我一起到黎阳军营吧。」 看着他温和灿烂的笑容,师音也会心一笑,看来上次抢亲的事并没有让他心生怨恨,她没有看错,太子心胸宽广,日后一定是个明君。 「好!」 师音带着林白和烟雨楼众人随太子一起到了黎阳军营。路上,师音给太子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顺便给太子引荐了空空儿、谯飞飞、甘力和薛无忧。 进了军营,太子没有让大家调整休息,而是立即安排了一场任命仪式。 太子站在台上,缓缓打开了圣旨,「众将士听令!」 众人应声而跪。魏建深杀了几位大将,逃到楼兰,致使黎阳军心涣散,今日太子亲临,还带了援军,士兵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太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魏冈心怀不轨,意图联合楼兰举兵谋反,今命镇国大将军师尧之女师音接替黎阳军队,诛魏建深、魏致远、魏璇等魏家余孽,抵挡楼兰进犯,钦此!」 「谢皇上隆恩!」师音上前接旨,众将士却都一个个傻了眼,让一个女的接管军队? 师音拿着圣旨沖大家一笑,道:「若有不服的,现在就可以上台跟我挑战,我若输了,这主将之位便让位于能者。」 说实话,在场十万军士,除了太子和烟雨楼的人,没有一个服气的,但这是圣旨,谁也不敢跟皇上叫板。 太子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朗声道:「在场所有人均可挑战新任主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顿了顿,太子指着一名蠢蠢欲动的军士道:「若你能赢了师音,我便亲自将主帅之印交给你。」 太子这么一说,众人心里的结便被解开了,太子指的那名军士第一个上来挑战师音。 「小姐,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着点儿」,那军士道。 师音笑了笑,沖他眨眨眼,「来吧。」 那军士将手中的枪扔到一边,赤手空拳向师音沖了过去,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刚冲过去,就被师音一脚踢下了台。 众人:「……」 师小姐力气好大! 太子笑了笑,对众人道:「还有没有没不服的?一次上十个,对战师小姐一人。」 这妥妥是对黎阳军队的侮辱,众将士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殒身3 大家商量了一阵,将八大校尉和两名弓箭手推上了台。 太子:「……」 我没说弓箭手也可以上台…… 太子对师音道:「你看这弓箭手……」
第116页 师音笑笑:「无妨。」 一名校尉上前道:「师小姐,你可以自行选择武器。」 师音道:「不必了,动手吧。」 赢,就要赢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众人:「……」 「小丫头,让我们来教教你谦虚两字要怎么写。」 师音抱拳道:「好。」 八个持刀的校尉首先向她沖了过来,两名弓箭手在一旁伺机而动。众目睽睽之下,师音腾空而起,片刻之间闪到一名弓箭手身前,一脚将他踢下擂台。 林白抱臂在一旁傻笑:看媳妇耍酷,心情就是好。 八个校尉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这小丫头功力不弱,必须认真对待。 然而,即便他们用尽全力,师音还是在十招之内将他们通通打下了擂台。 众人:「……」 这八个校尉是目前黎阳军营里最厉害的人,如今个个跪在地上,俯首称臣,其他人自是不敢再有二话。 师音拿出尚方宝剑,将林白、谯飞飞、甘力、空空儿、薛无忧封为五副将,魏建深的七万大军兼太子的三万,便都成为了她的囊中之物。 晚上,太子带着大家一起研究进攻楼兰的战术,师音在排兵布阵这方面一窍不通,太子和林白倒似乎是相见恨晚,两人看着布防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音正费力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忽听外面小兵来报,楼兰王子段伯伦送了信过来。 太子拿着那封信,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林白问道。 太子道:「段伯伦说,明日约战泥星河,他会布下折龙阵,等着我们去破。」 「上古折龙阵?」林白惊讶道。 「没错。」 「这是我们琳国的上古阵法,早已失传,他一个外族人,从何得知折龙阵?」 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师音问道:「这个阵法,很难破吗?」 林白道:「我们都没有见过,据说很厉害,明天去试一试吧。」 「好。」 * 翌日,泥星河,师音站在战车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圆形阵法,挠了挠头,转向林白。 林白和众人紧张地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紧蹙眉头。 「我先去试试这阵法的虚实」,师音道。 半晌,林白才点了点头,「看到那台上挥旗子的人了吗?」 师音点点头,「是魏建深。」 太子道:「没想到他竟会布折龙阵,这个叛徒!」 林白道:「阿音,你带一百人,分成五路,任意突破,我在这里看看它的变化,记住,攻不进去时立刻撤退,不得硬来。」 「知道了」,师音能从他们的脸上感受到,这阵法很厉害,或许谁也破不了。 不久之后,师音和谯飞飞几人各带了十九个人沖了上去,师音发现,即便她的武功碾压这阵法中的任意一人,但她闯进去之后就迷路了,刀枪剑戟从四面八面朝她刺来,基本上没有落脚之地。亏得她轻功极好,迅速击败上方的八人,踩着下面人的刀剑退了出来。 刚跑了没几步,就见林白亲自鸣金收兵,这折龙阵不仅能守,居然还能攻。谯飞飞、甘力、薛无忧、空空儿闯出来之后,对着敌人撒了一波毒雾,这才将他们挡住。 冲进去的一百人当中,闯出来的只有他们五人,除了师音,其余四个还受了伤。 * 晚上,一行人聚在太子帐中商量对策。 林白建议休战三日,折龙阵只适合旷野对战,段伯伦不会拿阵法攻城,他想多争取一些时间研究折龙阵。 然而三日后,谁也没有想出破阵之法,师音却不见了。 林白找遍整个黎阳军营,也没有发现师音的踪迹。辰时一刻,营门口的卫兵给他送了一张字条: 速带兵前往泥星河,我去破阵了,我会。 师音。 一股腥味冲上林白的喉咙,他没有站稳,踉跄了几下,吐了一口血。 「林将军!」那卫兵连忙扶住他。 林白双眼猩红,他死死抓住那卫兵的胳膊问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师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 「两刻钟之前,林……林将军,你怎么了?」那卫兵被吓得脸色发白。 林白怒吼道:「那你为何现在才给我?你不知道她这样过去无异于送死吗?」 那卫兵颤声道:「师将军让我两刻钟之后再将这张纸条拿给你。」 「你去将这纸条交与太子,让他速速带兵前往泥星河!」 ☆、殒身4 说罢,林白跑到马厩,骑了一匹快马飞出了军营。 「驾!」 寒风猎猎,角弓乱鸣,林白伏在马上,挥舞着鞭子向泥星河而去,恨不得一步千里。 「阿音,你一定不要有事!」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师音只身闯阵的情景,黑压压一片变幻莫测的诡异阵法前,站着一红衣女子,她一步一步走进阵中,然后湮没在其中…… 「阿音,为什么要去送死,为什么!」 忽然,纸条上的两个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我会。 阿音会破折龙阵?他不信,她虽颖悟绝伦,却不懂排兵布阵,如果她会破阵,为何不与自己说? 林白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就快要裂开了,如果她会破阵,但却只身一人前往,是不是说明这破阵之法十分危险?
第117页 他不敢再往下想。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求你一定要让阿音好好活着,只要她好好的,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驾!」 林白赶到泥星河时,战鼓声早已消退,他远远看到黑压压的折龙阵完好无损,瞬间大惊失色,折龙阵没有变化,是不是说,师音破阵失败了,那,她呢? 他喘着粗气,放松了缰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组成折龙阵的八千士兵,以及他们身后的五万大军,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地等着他慢慢靠近。 如果师音破阵是在飞蛾扑火,那他如今过去,便是自投罗网,但他无所畏惧,他只怕再也见不到那冰雪般纯澈宁静的笑脸,再也见不到那日月般明朗睿智的眸子。 随着他慢慢走进,一抹红光在折龙阵中央若隐若现,一动也不动。 「阿音!」林白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吼惊天动地,前方近六万兵马,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从马上跌落,爬起,又踉踉跄跄地冲着那红光飞奔而来。 待他跑到折龙阵前,才发现折龙阵中的士兵均是躺在地上的,一个个似乎都受了重伤,他惊讶地向前望去,阵中八千士兵,包括他们身后的五万大军,全部是躺在地上的。 来不及多想,林白紧握着双拳,踩着这些士兵的身体跑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师音身旁。 红衣之上,师音苍白的脸如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虚弱而美丽,黑髮飘散开来,更衬得她面无血色。她躺在地上,如风雨之后被打落在地上的梨花,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春泥。 「阿音」,林白轻轻唤了一声,跪在地上将她揽到怀里,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尚有生机,但气若游丝。 他手忙脚乱地将空空儿给自己的救命药丸拿出来,放到了师音嘴里。 「阿音」,他又轻轻唤了一声,生怕大声一点会吓坏她。 他替她挽了挽落在脸上的髮丝,抓住了她的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打开,那双迷人的眼眸还是跟以前一样,如星光璀璨,熠熠生辉。 她微微笑了笑,如昙花一现。她道:「林白,我要走了。」 林白心上像是忽然插了一把刀子,他没有说话,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涌上双眼。 「说什么呢,我这就带你回去找空空儿,不会有事的」,林白抱起她,慢慢穿过重伤的人海。 「林白,我答应过皇上,要……」师音轻咳几声,许是太累了,她又闭上双眼,虚弱地道:「刚刚你给我餵的药丸,还有没有?」 林白将她放到地上,又给她餵了一粒药丸。 师音道:「我躺着会舒服一点,先让我休息会儿。」 林白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到头来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师音深吸一口气,道:「我答应过皇上,要收復楼兰,你要记得带兵攻进楼兰皇城。」 林白想起那日师音对皇上说的话:我收復楼兰,你替周丞相洗清冤屈。 林白泪如雨下,虽然他很想带师音去找空空儿,可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一次,好像连空空儿也救不了师音。 「答应我」,师音又道。 林白抿了抿唇,一把将她抱起,道:「我带你去皇家猎场找那世外高人。」 师音任凭他抱着,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破阵的吗?」 林白脚下一顿,难道,阿音一个人,打伤了楼兰近六万兵马?不,不是打伤的,这些士兵在倒地之前依旧保持着折龙阵阵形,难道,阿音是在一瞬间将他们全部击倒的…… 师音缓缓抬起右手,一道金光若隐若现,金光的中央,是一座塔,师音道:「这是通天琉璃塔,就是皇家猎场的世外高人给我的。」 事实上,这通天琉璃塔,是师音拿自己在凡间的性命,向暮染元君换的。 「通天琉璃塔,毁天灭地,我就是用这宝物破了魏建深的折龙阵,如今他与段伯伦已身受重伤,包括在场所有的兵士,你拿下他们,轻而易举。」 林白抱着她跑了起来,「别说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师音又道:「我枕头底下有两封信,回头你帮我交给爹爹和皇上。」 林白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忽然都黯淡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急的要死,但还是把师音放到了马上,抱着她策马奔驰,想要快点找到空空儿。 「林白,遇见你,我很高兴,你不要难过,我没有死,只是去了我该去的地方。」 「阿音」,林白颤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等我把师傅叫过来,便能破了折龙阵,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死。」 「我不许你死!」 师音抓住他的手,道:「那可是皇上,我冒犯了他,必然会在他心里埋下祸根,我死了,他才会好好对爹爹,好好对你。」 林白心下一沉,哑声道:「这么说,你从跟他做交易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抛下我一个人,让我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不是的」,师音松开了抓着林白的手,虚弱地道:「我不是个……好妻子……我……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再娶……」 你一定要再娶一个好姑娘为妻,和她一起生儿育女,幸福地过一辈子,师音没能说完这句话。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林白眼中涌了出来,他扶住师音的身子,继续策马奔驰。
第118页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復仇吗?他不要这样的结局,他不要! 「驾!」 「驾!」 太子带人赶来的时候,马儿不知去了何方,林白紧紧抱着师音躺在地上,师音已然断了气,林白昏了过去。 ………… * 七天后,林白带兵前往楼兰,怀中揣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师音写给皇上的。 她说,她本该在那场秋猎中死去,但因身负重任,带着振兴琳国的使命苟活了几个月。 她为自己的无礼向皇上道歉,希望皇上看在她一心为国的份上,善待她的家人。 第二封,是写给师尧的。 她说那世外高人已收她为徒,死后会进入仙界修炼,这是好事,让他不必伤心。 另外,交代师尧早日给师浩娶妻,不必为她守丧。她身为仙门中人,会保佑师浩三年内娶妻。 还有一封信,是给林白的,上面只写了一段话: 「大风大浪不抱怨,开心就好,有纷纷扰扰多热闹,上天最爱开玩笑把人绊倒,只要大家开心就好,早日娶妻,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评论送红包哦! 预收文《掌中小玫瑰》下本开,麻烦大家点作者专栏给个收藏,感激不尽! 文案: 作为流云宗的小公主,宁圆圆自小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善良乐观,天真烂漫,才貌双全。 十岁那年,她捡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给他起名小胖。 小胖沉默、孤僻,所有孩子都不喜欢他,但,宁圆圆喜欢。 然而,小胖在她家骗吃骗喝几个月后,逃之夭夭…… 十年后,流云宗遭难,宁圆圆一朝从天堂跌入地狱,沦为无家可归、人人可欺的乞丐。 宁圆圆卖过画,一文钱一张。 宁圆圆拉过二胡唱过曲子,一曲唱罢,那只裂了口子的碗里只有三文钱。 宁圆圆去偷街边摊上的馒头,刚把馒头抓到手里,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拍落。 宁圆圆从摊子底下探出头,瞪了那人一眼:「你谁呀,多管闲事!」 那人彬彬有礼地道:「我家里缺个收拾屋子的,馒头管饱,你可愿来?」 宁圆圆喜笑颜开:「愿来愿来!」 后来……宁圆圆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宁圆圆:「收拾屋子的人,需要日日修习仙法吗?」 东雪岩:「我的丫鬟,当然要成为世间最顶级的人物。」 宁圆圆:「……」 东雪岩:你的小胖回来了,要给你世间最好的。 你很好,只是世界对你不够温柔。 小剧场: 某日,东雪岩把宁圆圆抵在墙角。 宁圆圆:「你干什么?本姑娘卖艺不卖身!」 东雪岩:「我卖,一文钱给你,要不要?」 宁圆圆默默瞅了一眼钱袋子,推开他道:「我考虑一下。」 指南: 1双洁,he 2升级打怪热血文 3鬼灵精怪厚脸皮女vs温暖腹黑忠犬男 4纯属虚构,勿考究 另:本章结尾师音给林白的信中「大风大浪不抱怨,开心就好,有纷纷扰扰多热闹……」一段选自韩雪等演唱的歌曲《开心就好》,特此说明。 ☆、兰若 山峰林立,云雾缭绕,瀑布从岩石上倾泻而下,落到峡谷的河流之中。 河流之南,一朵空谷幽兰在晚霞的映照下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少倾,兰花化为一名女子,绿色纱衣下,纤纤玉颈宛若凝脂,腰若约素,身材高挑,容色绝丽。她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高华之气,说不出的清雅绝俗。 这女子,便是歷劫归来的师音。 「爹爹,我回来了」,师音轻声道。 瀛洲兰若山清水秀,四季如春,但师音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起来,反而像是沉入了潭底,怎么提也提不起来。 她想起自己被打入万年冰渊前凌霜的话----你爹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在那之前,爹爹中了毒,一直被凌霜囚禁在观海殿的黑羽锁仙笼中。 出了山谷,师音变换了容貌。根据歷劫的时日计算,距她跌入万年冰渊,仙界才过了几个时辰,凌霜应当以为她已经死了,她要趁这个机会悄悄混进观海殿,把爹爹的尸体偷出来,好好安葬。 走在街上,师音惊讶地发现兰若族人似乎全都闭门不出,此外,每隔不久,就能看到巡逻的天兵。 师音隐了踪迹,悄悄去了善秋婆婆家。善秋婆婆是教师音认字的老师,也是一位卖枇杷的老人,师音最喜欢吃善秋婆婆种的枇杷,小时候玩累了,也会经常睡在她家。 师音推门而入,善秋婆婆打开窗户看向她,有气无力地问道:「姑娘,你有事吗?」 善秋婆婆语气冰冷,眼神凌厉,师音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师音唤了声「婆婆」,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师音关上大门,进了里屋,善秋婆婆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姑娘,你是?」 师音笑了笑,消了变身术,善秋婆婆看到她,欣喜若狂,「公主,你没死!太好了!」 「婆婆」,师音眼眶一热,俯身抱住了善秋婆婆。 「好啊,好啊」,善秋婆婆喜极而泣,「让我看看,你刚刚变身了?你居然会变身术?」
第119页 「嗯,娘亲教我的。」 「怪不得」,善秋婆婆一脸欣慰,「公主,你这是灵仙之身?你飞升了?」 仙界之身分五级:第一真仙,第二玄仙,第三灵仙,第四上仙,第五飞仙。 歷劫之前,师音是上仙之身,她原以为自己在凡间使用了法宝,歷劫会失败,却没想到自己居然飞升了。 师音点点头,道:「我原被凌霜和天问打入了万年冰渊,后来天劫降落,我便下了凡间歷劫。」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善秋婆婆擦了擦眼泪,拉着师音坐下,道:「不久之前,听说观海殿生变,主君与公主身殁,凌霜以公主之名掌控兰若,我与众人前去查看,却一时不慎,着了天问的道,被他下了毒。后来我才知道,天问是火魔族后人,当年主母灭了他全族,他侥倖逃脱,如今是借着凌霜来报仇了。」 「天问是火魔族后人?」师音惊讶地道。 「不错,他亲口说的,如今兰若飞仙以上的神仙,都被他下了毒,如若反抗,必死无疑。」 师音原以为凌霜弒父夺位,都是为了她母亲,却没想到暗中还隐藏着一个天问。 天问是在凌霜被爹爹收为义女之后出现的,据说是凌霜在兰若唯一的朋友,师音便将他大方地留在宫中,可以说,三人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不过天问性格内向,很少与人说话,师音只当他是凌霜的侍卫,以前从未关注过他。 师音无声地嘆了一口气,都是她的错,是她将凌霜和天问招进宫来,害了爹爹和兰若。 当年,嗜杀成性的火魔族看上了瀛洲这片仙境,便召集族中精英前来攻打兰若,爹爹被他们暗算中了毒,娘亲带兵前去迎战,反攻入他们的老巢,替爹爹夺了解药,又灭了火魔全族,那一战,娘亲自己也身受重伤,回到兰若后不久,娘亲便魂飞魄散…… 师音紧咬牙关,她要杀了天问,替爹爹和娘亲报仇。 「那,凌霜呢?她也贊成天问这么做吗?」师音问道。 善秋婆婆嘆了口气,道:「我没想到凌霜会是这种人,公主,她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凌霜了,你信错她了。」 师音心如刀绞,是啊,她真是个傻子。 「婆婆,爹爹真的被他们杀死了吗?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善秋婆婆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了,我们连观海殿都没能进去,公主,你现在赶紧赶往天界,求天君派人助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去观海宫。」 师音点点头:「婆婆放心,我明白的。」 话虽这么说,可天界与兰若许久不曾往来,天界早已知晓兰若有变,却也未曾有任何动作,她不知道要以什么理由去向天界借兵。 此外,她还没有摸透天问的实力,善秋婆婆一行人都入了灵仙之境,却都被天问打退,又身中剧毒,如果她贸然招兵前来,恐怕只会害了别人,倒不如先去观海殿打探一下情况,探一探虚实,顺便找一找爹爹的尸体,她怕去得太晚,连爹爹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婆婆,你中的毒要不要紧?」师音问道。 「无妨,天问只是想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反对他,只要好好待着就不会有事。」 「那我便放心了,我这就去天界,顺便把医仙带过来」,师音道。 「好」,善秋婆婆欣慰地答道。 虽然两人都知道医仙解不了火魔族的毒,但都没有说出来。善秋婆婆怕师音去找天问,师音则怕婆婆知道自己要去找天问。 天问给兰若很多人都下了毒,一来,是为了牵制他们,二来,是为了牵制天界。倘若天界来人,他一定会以这些人为人质。师音要找帮手,就必须先替大家解毒。 师音又换了个更丑的脸,这变身术是小时候娘亲教给她的,似乎是天界的绝学,不知为何,娘亲居然会天界的法术,还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如今倒是好了,正好派上用场。 街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师音看着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如今这样萧条,心下难受,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在街道上走着。 不久之后,一队巡逻的士兵看到了她,她没有刻意躲开,自顾自走着。 「哎,那丫头怎么样?」虽然离得很远,但师音听到了那些天兵的对话。 「有点丑,不知道天问大人看不看得上她。」 天问?师音怀着疑问,慢慢向他们靠近。 「管他呢,没有人报名,只能抓一个回去了,哎,你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看着他们走来,师音故作迷茫地抬起了头。 一个士兵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婵儿」,师音睁大眼睛道,「有什么事吗?」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人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那士兵和善地问道:「女君大人正在招侍女,你愿不愿意去服侍她?」 「女君大人?」是凌霜吧,师音想,这是个好机会,她问道:「当女君大人的侍女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多得是,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灵币花。」 灵币,相当于仙界的银子。 师音眼睛一亮,「真的有这么好吗?」 「当然。」 「那我愿意去」,师音开心地点点头。 真是个好机会,师音想,然而入了宫,她才知道这机会来得十分残忍,原来,她和凌霜以前的近身婢女都被天问杀了,但女君身边需得有人照顾,天问不放心观海殿的人,故此从外面招婢女。
第120页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式预告:林白下一章出现。 ☆、凌霜 踏上白玉石阶,看着前方熟悉的宫殿,师音脑海中浮现出了爹爹的样子。 以前,她每次都是跑着跳着上这白玉石阶的,听到她的脚步声,爹爹总会先一步出来,站在那白玉石阶的顶端,对她道:「丫头,终于想起来看爹爹了?」 师音把眼泪咽到心里,跟着带路的人进了观海殿。 「大人,这是新招的侍女」,那带路的人道。 师音一直低着头,但她知道这所谓的「大人」就是天问,她把愤怒的一面都藏在心底,脸上浮现出不谙世事的紧张和害怕。 「抬起头来」,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师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天问冷峻的面庞映入眼帘,师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拜……拜见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回大人,小女叫婵儿,是从晓月峰来的。」 晓月峰,是师音歷劫归来的那座山峰的名字,山间住着许多兰若的子民。 「家里还有什么人?来都城做什么?」 「回大人,小女是个孤儿,来都城是想学习法术,小女自幼仙法薄弱,一直破不了飞仙第二层。」 天问和凌霜都是上仙,若非天问擅长用毒,以他二人微薄的法力,绝不可能掌控整个兰若。如今师音用障眼法隐藏了法力,他自然也看不出来。 顿了顿,天问指了指屏风后面,道:「进去吧,好好服侍女君。」 「是。」 师音松了一口气,算是混进来了,接下来就是找出解药、弄清楚爹爹的尸体被他们藏在了哪里。 师音走到屏风后面,见凌霜闭着双眼躺在躺椅上。师音握紧拳头,这一刻,一个念头忽然袭上她的心头:杀了凌霜,给爹爹报仇。 隐忍半晌,她才颤抖着松开拳头,天问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先留着凌霜吧。 此外,她失落地发现,对凌霜,她根本就下不去手。她和凌霜曾一起飞升上仙,一起进入幻境歷劫,她为凌霜挡箭,凌霜背着昏倒的她上刀山,下火海,带着她从幻境中闯了出来……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无声地嘆了一口气,上前道:「奴婢婵儿,拜见女君。」 「滚!」凌霜忽然怒道。 师音一怔,她现在不是应该很开心吗,怎么好像很痛苦的感觉? 师音后退几步,没有说话,天问走了过来。 天问道:「怎么,不满意?不满意就把这丫头杀了,再找一个。」 师音忙哆哆嗦嗦地跪下,求饶道:「大人饶命,小女……小女……」 师音装着很害怕的样子,凌霜忽然起身,闪到天问跟前掏出一把匕首,直抵天问的心口,咬牙切齿地道:「我-杀-了-你!」 师音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这是什么情况,起内讧了? 眨眼间,却见凌霜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捂着心口痛苦不已。 「女君累了,扶她去休息」,天问看着师音,冷冷地道。 师音忙爬起来去扶凌霜,天问走了出去,凌霜的痛苦好像又消失了。师音心道:难不成,天问也给凌霜下了毒? 「女君,你没事吧?」师音怯怯地问道。 师音扶起凌霜,却见她眼中忽然溢出了两行泪水。明知凌霜是杀父仇人,师音此时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这么多年以来,师音从未见凌霜哭过,在她心里,凌霜是这世上最坚强的女子。 凌霜看着她,愣了愣,转身又躺倒在那躺椅上,半晌才道:「没事,你下去吧,让他们给你找一间屋子。」 师音道:「多谢女君收留。」 ………… * 在凌霜身边伺候了几日,师音大致摸清了凌霜和天问的关系。 天问的确给凌霜下了毒,所以现在兰若不是落到了他们二人手里,而是完全由天问把持。 师音刚来的时候,凌霜因为天问杀了婢女的原因,正在气头上,所以对她说了「滚!」 不过自那天以后,凌霜对她一直很和气。 有一次深夜,师音偷听凌霜和天问的对话,发现了一件非比寻常的大事:爹爹还活着,凌霜没有杀他,而是把他藏了起来,连天问也不知道爹爹究竟被她藏在了哪里。 此外,两人将她打入万年冰渊后不久,凌霜就后悔了,想要跳下去救她,天问不让,就给凌霜下了毒。 师音热烈盈眶,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了起来。那天晚上,她高兴地一夜都没合眼,爹爹还活着,兰若便还是她的兰若。 至于凌霜,以前她每想起凌霜一次,心就会绞痛一次,但是以后不会了。 她要继续潜伏下去,替善秋婆婆他们找到解药,当然,还有凌霜的解药。也要悄悄从凌霜身上打探爹爹的下落。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师音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天问已经向众人宣布,凌霜不是假公主,而是真正的兰若公主、师敬棠和凤影的女儿。此外,他还宣布,三日后,他将与凌霜成亲。 师音不知道天问是不是真的喜欢凌霜,但她知道,天问娶凌霜,主要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成为兰若的主子。 师音想阻止这场婚事,可她一直没找到解药,不敢与天问正面为敌。正当此时,天界来人了,来的,是那位传说中容颜倾城、俘获万千仙女心的天界战神之子:花少辞。
第121页 观海殿,天问、凌霜、花少辞各坐一方,师音站在凌霜身旁,悄悄看了花少辞一眼。 传说中的天界第一美男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及我家林白的一半,师音心道,他身旁的侍卫还带了个面具,感觉怪怪的。 师音再抬起头,忽见那花少辞正看着她,沖她抛了个媚眼。 师音:「……」 堂堂战神之子,真是好不正经,师音在心里鄙视了他一百遍,表面上却装得一副「为君盛世美颜所倾倒」的样子,低着头,脸蛋红红的。 花少辞道:「天君已收到女君的信,他说,这是兰若的家事,他身为外人不便插手。不过,他希望天界与兰若能永结秦晋之好,故此,特派我前来与女君联姻。」 联姻?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师音心道:联姻倒是能粉碎天问的奸计,可凌霜为什么要嫁给你这么个花花公子? 「不行!」原本笑意盈盈的天问听到花少辞的话,瞬间起身,黑着脸道:「难道将军没有听说,我与女君三日后便要成婚?」 花少辞尴尬一笑,起身抱拳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之前从未听说女君已有婚约,不过,我觉得天界与兰若联姻,只是形式而已,重要的是天界想与兰若交好之意。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女君已有婚约,在下也可以退而求其次,从兰若众仙中,另择一人联姻,女君觉得如何?」 凌霜还未开口,天问便道:「如此甚好,花将军真是心胸宽广,不愧是战神之子。」 花少辞回道:「天问大人快言快语,在下也甚是钦佩。」 师音:「……」 这下糟了,原还指望天界派人来拿下天问呢,却没想到天君居然派人来联姻……难道,天君看中了天问,想把火魔族的练毒绝技收为己用? 师音兀自出神了一会儿,花少辞已经拉着天问出去喝酒了,凌霜嘆了一口气,又回到她那躺椅上躺着去了。 「女君,等你跟天问大人成亲了,他一定会将解药给你的」,师音第一次在凌霜面前提起这茬,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凌霜淡淡道:「不见得。」 师音又道:「那,奴婢帮你找解药。」 凌霜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会解毒?」 师音摇了摇头,道:「奴婢不会,但奴婢可以去天问大人房里偷。」 师音觉得凌霜如今有点信任她了,便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凌霜笑了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千万别去做这种傻事,你以为天问会蠢到把解药放在房间里吗?」 师音低下头,失落地「哦」了一声。 凌霜又道:「这里没有解药,你不要贸然行事。」 「没有解药?」师音诧异地道,「那女君要一直……一直这样受折磨吗?」 凌霜深深嘆了一口气,道:「再说吧,记住,观海殿没有解药,天问只练了毒药,没有练解药,你不要去冒险,不管是为了谁。」 师音心下一惊,难道,凌霜看出她是卧底了? 「奴婢知道了」,师音小声道。 ☆、捨身 没有解药……也就是说,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在到处寻找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回到房间之后,师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要打倒天问,必须先解了善秋婆婆他们和凌霜的毒,可现在没有解药这种东西,她要怎么办才好呢?倘若活捉了天问,是不是就可以胁迫他练出解药?可这样做又太过冒险,万一天问不配合该怎么办? 太阳慢慢落山,黑暗笼罩着房间,师音没有点灯,沮丧地含着泪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颇有规律的敲门声将她唤醒,夜已深,女君从未在夜晚召她伺候,敲门的会是谁呢? 师音缓缓走到门口,沉声问道:「是谁?」 下一刻,一道黑影凑上来,小声道:「师音,开门。」 师音一惊,这人竟知道她的身份。 师音没有犹豫,迅速打开门,将那人放了进来。知道她的身份,并且故意选在夜深人静之时来找她,此人应当不是天问的同伙。 师音关上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戴面具的男子,诧异道:「你是……花少辞身边的侍卫?」 那人道:「我是医仙。」 「医仙?我从未听说过天界的医仙喜欢戴面具。」 那人道:「刚歷完劫,破相了。」 师音倒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喜欢戴面具,只道:「你真是医仙?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战神告诉我的。」 「战神?」 师音有点懵,她活了几千年,虽然经常听到战神的大名,可从未见过战神。兰若与天界很少往来,记忆中只接触过一次,就是娘亲葬礼那次,天界来了很多人,连天君都来了,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许多天界的人,但是她明明记得,战神没有来。 师音又道:「战神是怎么知道的?我都不认识他……」 医仙道:「兰若出事的那天,战神就来了,他已是真仙之身,自然看得透你的变身术。」 「哦」,师音挠了挠头,她从未听说战神来兰若了,难道战神是偷偷来的?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师音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希望,难不成,花少辞白天是在跟天问做戏,实际上,天界想帮她杀了天问?
第122页 医仙道:「我来告诉你,兰若众人之毒已解,你不用再顾虑别人,好好想想怎么拿下天问和这个女君。」 「毒已解?」师音半信半疑,「怎么解的?」 医仙扬起头,道:「自然是我替他们解的。」 师音神色一凛,伸手一把掐住医仙的喉咙,将他抵在门上。 「我早就知道医仙解不了火魔族之毒,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医仙咳了几声,指了指她的手,张了张嘴,似是在说:你掐得太紧了,我没法说话。 师音手下的力道放松了几分,但仍旧掐着他。 医仙道:「那么凶干嘛,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师音面色冰冷,「你到底是谁?」 「我确实是医仙,如假包换的医仙,当年我确实没有能力替你父亲解毒,可如今都过去了这么久,你以为我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听到父亲两个字,师音松开了手。他说得不错,当年爹爹中了火魔之毒,娘亲先去天界请来了医仙,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医仙解不了火魔族之毒的。 医仙晃了晃头,不满地道:「我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啊,这行事作风,跟你那公……跟战神还有点像,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顿了顿,师音道:「对不住了医仙前辈,善秋婆婆他们的毒,真的都解了吗?」 医仙甩给她一个枇杷,道:「有个婆婆跟我说,你小时候最喜欢摸鱼,是不是?」 师音使劲点头,「对!」 「她说你看到这枇杷,就能看到她写给你的信,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反正我是看不到。」 师音记得善秋婆婆有个绝技,她可以透过枇杷的皮,将字刻在枇杷里面。 师音忙将那枇杷款款剥开,果然,一行红色的小字出现在眼前:医仙可信,毒已解。 师音心下一喜,抱拳道:「多有得罪。」 医仙坐到桌子旁边,长吁了一口气,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明日我和花少辞会来观海殿,到时候咱们一起动手把天问和女君拿下。」 师音问道:「天君派你们来帮兰若,可有什么条件对我说?」 医仙笑道:「都是兄弟,谈什么条件。」 师音奇道:「谁与谁是兄弟?我爹爹没有兄弟。」 医仙不满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罢了,你想多了,我是说,兰若和天界是兄弟,你到底还想不想杀女君和天问了?」 师音垂下眼帘,道:「还不行,还有一个人的毒没有解。」 「谁?不会呀,战神给我的中毒者名单绝不会错的。」 师音道:「女君,凌霜,她也中了天问的毒。」 医仙凑到她眼前,虽然他戴着面具,但师音觉得他的眼神,似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煳涂了吗?不是她杀了你爹,和天问一起夺了兰若吗?你到现在还想着给她解毒?」 师音道:「没有,我爹爹还活着,凌霜把她藏起来了。」 「我知道了,那就杀了天问,活捉凌霜。」 师音讪讪道:「不是,凌霜她,后悔了,对!她后悔了!所以她现在是个好人。」 医仙怔了怔,半晌才道:「你确定?我咋觉得你那么好骗呢?」 师音斩钉截铁地道:「我确定,所以,我想让你先替她解毒。」 医仙道:「要解毒,就得先拿到她的血,你能拿到她的血吗?」 「能,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凌霜的毒解了再动手吧。」 医仙嘆了一口气,「好吧,都依你,反正这里是你家,你说了算。」 师音道:「谢谢你,还有,帮我谢谢战神和花少辞。」 医仙摇了摇头,走了。师音却又是高兴地一夜没睡着,医仙说,战神是她「公」,公什么呢?公子?想了许久也没有想通,不过敏锐如她,隐隐觉得战神与爹爹应该有什么渊源。 翻来覆去到寅时,师音起身偷偷潜入凌霜居所,将她迷晕,取了几滴血,想趁着第二天花少辞和医仙进宫的时候,偷偷给他们。 * 翌日,花少辞和医仙果然又进宫了,天问设宴款待他们,师音趁着给花少辞倒酒的机会,偷偷从袖中取出了装有凌霜血液的瓶子,正想着怎么塞给花少辞,却被花少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师音惊讶地看着花少辞,花少辞却笑眯眯地转向天问,道:「天问大人,这侍女……不如让她坐在我身边陪我喝酒?」 「不行!」凌霜站了起来。 「怎么不行,一个侍女而已,女君有何捨不得的?」天问霸道地说道。 「就是,女君不要动怒嘛,我就跟她喝喝酒而已,喝完酒,还给你便是」,花少辞语气轻佻,说罢,他一把将师音腾空拽到了怀里。 师音:「……」 虽然怒意沖天,但师音还是没有忘记趁机把凌霜的血塞到花少辞手里。花少辞平稳接过,不动声色地把瓶子藏到了袖兜之中。 师音害羞地挣开了他的怀抱,笑着看了看女君,斟了一杯酒端给花少辞,道:「将军,我敬你。」 见她不介意,凌霜才无奈地坐了下去。 花少辞接过师音手中的酒,顺便摸了摸她的手,师音咬牙切齿地笑了笑,道:「将军真是风采动人。」
第123页 花少辞又伸手摸上她的脸,笑道:「不及你万分之一。」 师音:「……」 她在仙界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如此卑鄙顽劣之徒,不过她如今只是个下人,没有反抗的能耐,花少辞又在帮她,也没有反抗的理由。 宝宝心里苦啊,她就纳闷了,这么没有涵养的一个神仙,到底是怎么俘获万千仙女心的?难道天界的仙女都瞎了吗? 师音陪着花少辞,时不时被他搂腰揽肩摸脸,内心苦不堪言,这才发现,除了林白,她讨厌任何人碰她。 天问则看着他们,笑得不亦乐乎。听说追求花少辞的仙女无数,花少辞却一一婉拒,如今他算是知道了,花少辞品味独特,喜欢丑的。 ………… * 夜晚,医仙和花少辞悄悄进了师音的屋子。师音早就发觉这两人的功力在灵仙之上,天君先是让战神亲自来兰若查探情况,又派了这么厉害的两人来帮她,也真是够义气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这些人太强,而是天问太弱了。 师音又悄悄过去把凌霜迷晕,硬生生给她灌下了解药。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三人想趁天问睡着的时候动手,师音早就潜入过天问的房间,很快便带着花少辞和医仙悄悄熘了进去 「人呢?」 三人逛了一圈,没看到天问。 师音破门而出,亮出本相,掐住一旁守卫的脖子道:「天问去哪儿了?」 那守卫看着她怔了许久,才道:「公主,你回来了?」 花少辞和医仙正要跟旁边的侍卫动手,却见他们顿时一齐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 师音摇了摇头,自己这是煳涂了吗?这些侍卫都曾是爹爹麾下的士兵,不用威逼利诱…… 师音放开被她掐着的侍卫,讪讪咽了咽口水,柔声问道:「你们知道天问去哪里了吗?」 众人摇了摇,道:「不知道,他每晚都要出去。」 这时候,一个侍卫站起来道:「公主,我曾见他夜晚在瀛洲水上修炼,好像在练习什么邪功。」 那侍卫话刚出口,师音、医仙和花少辞就不见了。 瀛洲之上,天问周身环绕着阵阵黑气,师音忽然出现,袭向他的面门。 天问睁开眼,那阵阵黑气瞬间都进了他的身体,剎那间,他向后退了三丈,躲过了师音的袭击。 「鬼踪魅影,你修了禁术?」医仙道。 天问嘴角上弯,邪魅一笑,道:「师音,没想到你还活着,花将军,你跟她也是一伙的?」 花少辞没有回答,天问嗤笑一声,道:「正好,我的玄冥功已练至第九层,拿你们练练手。」 师音一个瞬移便追了上去,医仙和花少辞却是在一旁静静观战。 天问修了禁术,果然比以前难对付许多,他手上的黑气可化形为千百种武器,一时间,竟打的师音喘不过气来。 师音看了一旁的医仙和花少辞一眼,心道:这两人明显是看着我与天问鹬蚌相争……我明白了,天界要的,是整个兰若,等我死了,再借凌霜的手把爹爹杀了,天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接管兰若…… 思虑间,一时不慎,没躲过天问最强的一击,眼看那黑气就要击中她的心口,忽然,一个黑影闪到了她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师音惊讶地看着花少辞嘴角流出一道血,然后慢慢跌入水中…… 医仙连忙上来,挡在了两人面前,与天问缠斗起来。看医仙的身法,应该能打赢天问。 她想错了,原来花少辞和医仙只是想让她亲自将天问打倒,只是他们没想到,她打不过天问。 看着花少辞跌入瀛洲消失不见,师音扔下天问,急急窜入水中。 师音在水中化开一道屏障,将闭着眼睛下落的花少辞和自己封闭在其中,也将四周的水隔了开来。 她将花少辞拉到怀里,紧张地问道:「花将军,你怎么样?」 那一击极其厉害,花少辞却在那一刻站到了她身前,为什么? 花少辞没有回答,师音探了探他的鼻息,身体微微一颤。 花少辞死了?师音呆呆地望着他,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会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天界战神之子,为了救她就这么死了,让她如何是好?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花少辞怀中缓缓飞出一封信。师音将那封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大风大浪不抱怨,开心就好,有纷纷扰扰多热闹,上天最爱开玩笑把人绊倒,只要大家开心就好,早日嫁人哦!」 ☆、合欢 师音微微睁大了双眼,思绪被拉到了那个一身紫衣、长发飘飘的少年身上。 「这是……我留给林白的信,花少辞怎么会……」 师音不可置信地将眼前的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喃喃道:「不会……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师音彻彻底底怔住了,花少辞周身缓缓飘散出星星点点的金光,绚烂如虹,随着金光散去,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师音半张着嘴,喉咙干哑,双拳紧握,半晌,她抿了抿唇,豆大的泪滴从眼眶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到林白的手背上。 是林白,怎么会是林白? 回到兰若之后,她就将「林白」二字深藏心底,每当这两个字蹦出来,她总是独自笑笑,再将它们压下去。
第124页 对神仙而言,穿越歷劫,相当于做了一场梦,可如今,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花少辞是林白,她才刚刚见到他,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而死…… 师音拉起他的手,轻轻唤了声「林白」,一如林白当时在折龙阵中唤她一样,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到了湖中央。 林白没有应她,他雕刻般的面庞静如朗月,照得师音心底凉如冰蚀。 师音俯下身去,含泪吻了吻他的唇。 「林白,你不是最喜欢吻我吗?现在醒过来好不好?你想怎么吻便怎么吻,我绝不反抗」,她哭着乞求,林白却仍是一动也不动。 「林白,你醒过来好不好?」她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什么也不想管了,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好好哭过一场。 泪水如雨水一般流淌下来,她俯在林白胸前,泣不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师音勐地发现自己肩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只手,而头上似是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忽然忘记了哭泣,含着眼泪怔住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想要看个究竟,奈何那只手却将她压了下去。 「别动」,一道低沉悦耳又极富磁性的声音传来,如一道闪电直击师音内心深处,将那包裹着她的心的冰霜立时击得粉碎。 师音仍旧保持着躺在他胸前的姿势,仰了仰头,喉结滚动,林白竟是又活了过来。她再往上看去,那绝世的面容带着微微笑意,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睛乌黑有神,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这哪里是负伤将死之人,分明是一个红光满面、生龙活虎、力大无穷、随时准备掀翻一座山的……神仙,还是灵仙之上的那种。 「林白,你……」 林白弯了弯嘴角,双手揽住师音的腰,说道:「我没事,我就是想……」林白诡异一笑,「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怔愣片刻,师音才明白过来,那封信,还有为她而死…… 师音勐地挣开他,坐了起来,「你诓我?」 林白也立马坐起,抓着她的肩膀,紧张地问道:「你生气了?」 师音无奈地笑了笑,擦干眼泪看着他,佯装生气地道:「所以你没受伤?」 「没有。」 「你是花少辞,天界战神之子?」 看着她冷漠的目光,林白不由得直了直身板,乖乖道:「是。」 「你之前,是投胎歷劫?」 「是。」 「歷劫成功了?现在是玄仙之身?」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是说,什么时候歷完劫的?」 「四天之前。」 「你怎么知道,凡间的师音是我?」 「暮染元君告诉我的。」 师音心下一笑,回答的倒是挺快。算算林白在人间也活到了五十五岁,便继续冷着脸问道:「我死以后,凡间的爹爹可好?」 「伤心了一阵,后来一切安好。」 「师浩呢?」 「你死后一年娶了陈敏,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那你呢?有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好好娶妻?」说完这句话,师音喉间一紧,早知道林白是花少辞,她才不会让他在凡间娶妻生子呢,让他一辈子打光棍算了。 林白垂下眼眸,道:「到如今,你还是想让我娶旁的女子吗?」 师音低下头,小声道:「那你娶了没有?」 林白一把将她拉过去,吻住她的唇,师音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任他抱着吻。 半晌,林白才放开她,道:「你方才说,若我醒来,想怎么吻你便怎么吻你,这话还算数吗?」 师音喘了一口气,上前轻轻吻了吻林白的唇,又缓缓移开,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娶了谁?」 林白身子微微一颤,反手紧紧抱住她,吻着她的发道:「谁也没娶,我一个人日日夜夜想着你过了三十年,直到爹爹离世,我便下了黄泉陪你。」 师音心头一紧,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也紧紧搂住林白,两颗心贴在一起,她低声道:「算数,你想怎么样便怎样,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话对你说。」 「嗯,你说。」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不想让你多看旁的女子一眼,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林白放在她的腰间的手又环紧了几分,师音虽被他勒得要喘不过气来,却觉得甘心如荠。 林白唿吸急促,抱着她道:「我爱你,不能没有你。」 师音心跳的厉害,她感觉林白也是,慢慢地,林白松开她,捧起了她的脸,师音缓缓闭上了双眼。 正当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公主,公主,你在哪里?」 是善秋婆婆的声音,师音睁开眼,正要回答,林白却忽然吻上她的唇,与此同时,围绕着两人的屏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水下冲去。 师音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听到了水面上方医仙的声音——「他们回观海殿去了。」 那屏障带着师音和林白沉到了瀛洲底部,师音忽然推开林白,指了指四周,道:「这里,这么多……」 林白向周围看去,五花八门的海底动物将他们所在的屏障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妨,都是些鱼而已。」
第125页 「不好吧,要是它们日后修成正果……」 林白笑笑,道:「也是」,他挥了挥右手,屏障便变成了红色的,所有的动物都不见了,而屏障顶端,挂着一只红烛。 「他们修成正果为时尚早,不过,我们该修成正果了……」 ☆、缘起 屏障之外,小丑鱼从缤纷多彩的珊瑚上面游过,海星、鳐鱼、水母绕着眼前陌生的红色结界窃窃私语,海草在一旁翩翩起舞…… 屏障之内,两颗火热的心相互碰撞,天地相合,日月同天…… ………… * 观海殿,善秋婆婆等一众兰若长老要将凌霜打入万年冰渊,被医仙拦下。 两个时辰之后,师音和林白手牵着手出现在观海殿,二人手上各自戴着一枚玉环。 见二人进来,医仙撤去脸上的面具,沖师音和林白坏坏一笑,道:「你们可真是让人好等。」 师音脸颊泛红,却忍着羞涩看着医仙道:「空空儿,你竟是天界医仙?」 医仙双手抱臂,眨了眨眼,道:「好久不见呀,师音。」 师音绕着医仙打量了一圈,道:「原来你比我还老啊,怎么你们两个还一起投胎歷劫,这也能结伴的吗?」 医仙不满地瞅了林白一眼,道:「还不是花少辞他娘,见儿子在凡间受苦,就把我踹下了投胎盘……我还没找她算帐呢,你家花少辞又拉着我日夜兼程赶来兰若,你还是想想要怎么报答我吧。还有啊,你们俩成亲,就不要找我收礼了。」 师音笑道:「好好好,不收你的礼,为了谢你,我把瀛洲最大的那颗夜明珠送给你好不好?」 医仙眼睛一亮,「嗯,还是师音懂礼数。对了,你那姐姐还是妹妹的,正被人围攻呢,你进去看看吧。」 「凌霜?」 林白道:「你怎么不进去帮她,站在这里干啥?」 医仙瞪了林白一眼,「使唤我使唤得习惯了是吧?好心当成驴肝肺,那帮长老要把她扔到万年冰渊,被我拦下了,我还告诉他们,那丫头知道兰若主君的藏身之所,他们就带人进去审问了。」 师音连忙跑了进去,医仙却拉住林白的手,仔细观察了一阵他手上的玉环,惊讶地道:「你们居然有月老的鸳鸯双栖环?怎么弄来的?」 林白道:「岳母送的。」 「岳母?女战神云曦?她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吗?」 林白道:「在那之前给的。」 原来,师音的母亲云曦曾经是天界女战神,与林白的父亲花翎并称天界双麟,二人青梅竹马,互相爱慕,本是天界一对金童玉女。后来,天界与魔界开战,二人受命前去迎战,战事僵持多日,致使天、人、魔三界生灵涂炭。 其时,魔界公主幻雪站了出来,劝说魔君停战。魔君便派人上天界议和,而议和的条件,就是天界战神花翎要娶魔界公主幻雪为妻。 花翎和云曦陷入两难,一向屹立如山的女战神悄悄躲到桃林哭泣,被月老看见,月老怜惜女战神,便将那鸳鸯双栖环送给了她。拥有鸳鸯双栖环的有情人,是天定的夫妻。 然而,云曦没有将那鸳鸯双栖环送给花翎,为免生灵涂炭,她悄悄离开了天界,成全了花翎与幻雪公主。 后来,云曦为了师敬棠,杀入火魔族老巢。花翎得知此事后急急赶去,和云曦一起夺了解药、灭了火魔族,只可惜,云曦已身负重伤,即便是天界医仙,也已无力回天。 垂危之际,云曦将鸳鸯双栖环中的一环交给了花翎,送给了他的儿子花少辞,而将另一环,留给了师音。 * 师音进到大殿之中时,凌霜和一众长老面对面坐着,似是在等待什么。 师音松了一口气,凌霜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师音,蓦的站起了身。 师音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两无言。凌霜抿了抿唇,泪水从她眼眶中落下,不知是喜悦,还是悔恨。 「公主!」众人齐齐起身,绕着师音手舞足蹈。 「公主已是灵仙之身。」 「公主,多日不见,你长大了。」 「越发好看了。」 ………… 师音则是笑着,余光一直停在凌霜身上。 「公主,凌霜说主君被困在栖云山山洞之中,善秋和玉笛已经去找了,你且耐心等待,倘若主君不在栖云山,咱们再好好收拾这丫头。」 栖云山?不就是师音第一次见到凌霜的那座山吗? 「风伯伯放心,爹爹一定在栖云山。我跟凌霜还有话要说,我能不能先将她带走?」 「公主,这……」 「放心吧,我会陪着阿音的」,林白出现在门口。 「你又是谁?」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白脸长得不错,他刚刚说他会陪着谁?」 「陪着阿音。」 「阿音?他说的难道是公主?」 兰若一众长老都将不善的目光投到林白身上,仿佛在看一个马上要入室抢东西的贼。 林白恭敬地向众人作了一揖,道:「在下天界花少辞,是师音公主的……朋友。」 「花少辞?怎么跟前两日见到的不一样了?」 林白道:「为了掩人耳目,使用了变身术。」 变身术是天界战神的秘术。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第126页 「掩人耳目?他来的时候就说他是花少辞,用得着掩人耳目吗?」 「这小子八成有鬼。」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公主还有个天界的朋友。」 众人又将期待的目光齐齐投向师音。师音走到林白身旁,拉起他的手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众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难不成……公主被骗婚了?大家正要跑过去将兰若团宠抢回来,却见师音和林白的手指上,各戴着一枚鸳鸯双栖环,众人面面相觑,正当此时,师音一手拉着林白,一手拉过凌霜,走了。 众人:…… 众人内心酸涩:细心呵护的花朵跟着别人跑了…… * 凌霜怔怔地看着师音拉着自己的手,惊讶得不知所措,师音放开林白,沖凌霜甜甜一笑,道:「你知道了吧?我就是婵儿。」 凌霜木讷地点点头,道:「他们刚刚跟我说了。」 师音上前抱住凌霜,道:「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我认识的那个凌霜。」 凌霜泪如雨下…… * 不久之后,凌霜留了一封信,四处游歷去了。师音和林白在兰若和天界各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据说,花少辞成亲一事传开,天界的许多女子眼睛都哭肿了。 婚礼那日,师音见到暮染元君,才知林白歷劫归来后,为了查清师音的真身,在掌管歷劫的若一天神那里跪了三天三夜。 天界有规矩,若一天神看着林白跪了一天又一天,心中不忍,但也不能向他透露半点讯息。后来他悄悄请来了暮染元君,这才通过暮染元君,间接告诉了林白师音的真身所在。 听说后来,花少辞在天界得了个新的外号:宠妻狂魔。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要跟大家说再见了,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处女作,设定、情节、文笔都很稚嫩,感谢一路陪我走到大结局的朋友们,真的很感谢。 在写作的过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很多短板,同时也有了一些进步。以后我会多看多想多学,争取成为一个合格的作家。 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到完结,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特别感谢一直给我留评的大江大河石头蛋、不会笑的小木偶、滋滋、霜华、顺顺利利、梅梓、笙歌、哈喽、慕晚溪、加油、小宇、独钓寒江雪……等人,感谢所有收藏、评论、投霸王票和营养液的朋友们!鞠躬! 我会一直努力,下一篇文争取上一个大台阶。再见,亲爱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