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悠着点 上》 第一章 【第一章】 颜世宁这辈子的桃花少得可怜,可怜到她活过十八个年头都没看到一朵盛开。 想她不丑不残,脑子正常,容貌上佳,品行优良,为何竟无一人问津?其原因可谓作孽。 颜世宁乃当朝宰相颜正的嫡女,听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分外悲催,只因颜正的正妻并非只有她母亲一个,因此她这个嫡女也并非独一无二。 颜正出身贫寒,十年寒窗苦读,是发妻容氏一路相伴,相濡以沫,是恩爱非常,谁知待他金榜题名上殿为官,又被康华郡主一眼相中。 一边是深情厚意,一边是锦绣前程,颜正为难再三,周旋再三,最後欲鱼肉熊掌皆得,将二人并为平妻,本以为是再圆满不过的结果,谁知新婚那日,容氏收拾行囊回了老家,而後再没回来,哪怕之後诞下一女。 之後的日子颜正多半与郡主在京城,偶尔才回老家看望,倒不是他不想念妻女,而是郡主太强势,常常阻拦,十来年转眼过,容氏在素手持家的辛劳之际染了风寒,药石无效之下赴了黄泉,颜正知晓後痛哭不已,而後将长女接至京城。 那一年,颜世宁十六岁。 十六岁,本该是媒婆踏破门槛的年纪,可她这身分着实尴尬,为难煞了人,若说高贵,她也是宰相嫡女,平常人家是万万不敢奢望的;可这高贵又是值得商榷的,毕竟她是嫡女不假,但宰相府里还有个嫡女呢,而且另一个的身後是郡主,是老王爷府,实力雄厚,相形之下她颜世宁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於是真正达官显贵之家也都不愿娶这麽一个人,只将目光看准了相府另一个在他们看来才是名副其实的嫡女,如此这般,颜世宁在京城中耗了两年,始终无人问津。 闲暇之余,颜世宁总结出了两点,一,大龄而未婚的,高不成低不就绝对是罪魁祸首;二,这年头,什麽事都要拚爹拚娘拚後台,成亲这事也不例外。 然而尽管自己一日大过一日,成了个老姑娘,颜世宁却也并未太在意,别人对她抱以同情时,她也只是笑而不语,继续扮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容氏临终前说道:「京城比不得宣城,你去之後,再不能恣意任性,康华郡主不是善茬,你若妄为,她必追究,你要谨言慎行。」 於是颜世宁当真开始收心敛性,低调隐忍,只做出个贤良淑德、讨人欢心,一开始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天知道她曾经是多麽张牙舞爪的人,笑不露齿之类淑女的事,真心跟她没半文钱关系,好在装着装着也就习惯了。 而在这两年间,也许众人在茶余饭後谈起的多是相府的二小姐,但只要谈起颜世宁,无人不夸赞声道:「此女真正配得上贤良淑德这四个字!」 当然後面也多半会再加一句,「只是可惜了,始终未能出嫁。」 可惜吗?不觉得,天知道颜世宁极为享受自己的生活,她甚至做好了一辈子不嫁的准备,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这不很快就有人嫌她碍事了。 颜世宁摇着扇子望天,心道:原来成亲这事也是有挡道的。 「世宁,太子殿下看中了世静,宫里传来话,准备最晚在明年年初操办婚事。」颜世宁的宁心院里,父女俩相对而坐,而在沉默了甚久之後颜正才开口说话,表情是一贯的愧疚与烦恼,他对这位长女从来是觉得亏欠太多。 颜世宁听着这话,低头轻笑,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颜正告知这喜讯是为了听她说些「恭喜妹妹」之类的话的。 颜正的言外之意是,你妹要成亲了,为了你妹妹,为了这相府,只怕她会在明年到来之前,给你找个人家嫁出去,时间仓促难免草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她,自然是那位康华郡主,而他今日前来,只怕也是被她逼迫的无可奈何了。 康华郡主可着实是个强势到极点的人啊! 「姊未出嫁,妹如何能先行呢?於礼不合啊!都怪爹不好!」这边颜正又是哀叹又是自责。 颜世宁却比他更自责,「是世宁不好,让父亲烦心了。」又要开始比自责了吗?颜世宁只觉无聊,对於父亲的愧疚她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麻木了,而每当父亲摆出这副模样,她就喜欢做出这个样子应对,为的就是让他更加的良心不安。 果然颜正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更加觉得无颜以对。 「世宁,你可有相中的人?你跟父亲说说,我会给你作主的。」颜正不忍道。 颜世宁听着这话,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收敛住後又以一种温和的口气说道:「世宁心中并无人,一切爹娘作主便是了。」那话说得好一派无谓大气、孝顺至极,可事实上…… 你会为我作主?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与其跟你多费唇舌浪费时间,倒不如扮一副乖巧懂事惹你相怜,不然我说相中了太子,你还能不顾那对母女的把人给我抢下来?既然如此,那还有什麽好说的,到最後终归是择了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良人嫁了。 颜世宁带着恶趣味的想着,也不知道是谁那麽倒楣,最後会娶了我。 女儿没个表态,颜正这话也说不下去了,想了想,无奈道:「後天太子大寿,宫中大办宴席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许多人会去,你仔细看看,有看中的回头跟我说……」 说到这又觉得不妥,叹一声後转而道:「世宁,你放心,爹不会允她们随便找个人把你嫁了的,你的婚事不得到你首肯,爹是不会同意的!」说完深深的看着依然低垂着头的女儿,见还是没什麽回应,只好怅然离去。 感觉到他走远,颜世宁方抬起头,嘴角却是噙着一抹嘲意。 如果我真看中哪个高不可攀的人,难道你还能舍下脸面到皇上跟前求去不成?我的清峻耿直的父亲哦,做不到的事,为什麽总要提前把话说得那麽满呢?话说得那麽漂亮,当时让人听得那麽感动,可等到你食言的那天,这难受的滋味又让人如何承受?就像你当年口口声声对娘亲说此生有你一人足矣,可回头,为了你的大好前程,你又抛下誓言另娶他人了! 第三日一早,颜世宁正在梳洗,门就被推开了,而空气里立马传来一股甜香味,颜世宁不用猜就知道妹妹颜世静来了。 颜世静比她小两年,此时正十六岁,客观的来讲,颜世宁觉得她这一个妹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皮肤白皙嫩净,吹弹可破,又是窄肩纤腰、细长腿的好身材,穿任何衣裳都只有一个合适,且她又是个知打扮的,於是无时无刻都是个光鲜亮丽的模样,颜世宁初见着她时就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国色天香。 而事实证明,当初这一个国色真被料中了,如此美色,非国君不可享,而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已难享此福,如此便把目光对准继任储君吧! 颜世宁不得不佩服,这一手算盘打得极好,太子殿下娶了相府嫡女,太子势力更加牢固;相府嫡女嫁了太子殿下,宰相前程更加无量,双赢的局面,正可谓皆大欢喜,只可惜她颜世宁就成了挡路石了,想起这事,颜世宁又是无奈一笑,而这时颜世静已走到了身侧。 「你倒是快点,我都等你半天了。」 颜世宁转过头,看着她皱着眉头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气势,微微一笑,「妹妹辛苦了。」 颜世静听着这个称呼,瘪了瘪嘴,眼中闪过不屑,天知道她多希望没这个姊姊,那样她现在就能是太子妃了! 看着颜世静穿着海棠红的衣裳,颜世宁毫不犹豫的拿了条蟹壳青的裙子就要穿上,绿叶配红花,你瞧,我多自觉。 颜世静见状却阻拦道:「你就穿这身,难看死了,也不怕丢人!」说着,从边上丫鬟手中拿过一包裹塞给她道:「你穿这个吧,新的我嫌大,一次都没穿过。」 第二章 颜世宁接过,微笑,「多谢妹妹。」 颜世静哼了一声走了,若不是希望她今日能被人看中顺利嫁出去,她才不会舍得这麽好的一身衣裳呢。 宫中宴会大同小异,颜世宁参加过几次,颇有心得体会,宴会时,长辈皆在,於是众人循规蹈矩,吃菜喝酒、听曲赏舞外加几对胆大的未婚男女眉来眼去;宴会完毕,长辈不在,小青年游园,於是三三两两围成一处,表面上看着正大光明、斯文有礼,实则说的话全是打情骂俏,若是见着无人,摸摸小手、亲亲小嘴也是有的,颜世宁就曾撞见好几回。 而现在又到了这些小青年交流的时间了。 颜世宁摇着扇子坐在花架上,看着一对对、一双双,眯着眼睛笑,天知道她最喜欢这时候了,看着一副副你侬我侬的画面,真正是有趣死了人。 颜世静见状却很不满,狠狠掐了她一下道:「喂,你别这样乾坐着呀,看到喜欢的赶紧上去啊,最讨厌你这副假正经的样子了!」 颜世宁吃痛,轻呼出了声,这位主没事就喜欢掐人。 颜世静本来还想训些什麽,余光瞥见一人走过,也顾不得什麽了,说了句「你别忘了今日来的目的」後,就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颜世宁看着走过的那人,抿嘴笑了,看来园子里又要多出一对了。 颜世宁不会天真的以为她这死了十八年的桃花树能在今日就盛开的,你看看园中所有人都无视她的存在就知道了,能参加宫宴的人无非就那几个,对於她的事众人也早就知之甚详,因此谁都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的,而她好歹也装出了个贤良淑德的美名,自然是不会主动上前的,於是从袖中拿出酒壶,一个人慢慢喝着,自得其乐吧! 东瞅瞅西看看间,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男子的身上,顿时脸上始终保持着的矜持笑容消失,「擦!这厮!」想了想,赶紧起身走开,对於这货还是避而远之吧,要是为他破了功,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可是这厮不是去南疆了吗?怎麽突然回来了?」 而那边,裴瑾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离去,眉头一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颜世宁一路穿花拂柳的走,步子迈得极大,边上有人见着不由疑惑,她不是一向淑女得很,怎麽突然这麽匆忙?真是风范全无! 也不知走了多久,见此处假山密林极为隐密,颜世宁便停了下来,想来如此僻静也无人会到来,她又择了一处坐下歇息,而在这时,从假山後传来了低吟声。 「啊……啊,你轻点。」 「我想死你了。」 「你……啊……别把我裙子弄脏了。」 偏头一看,透过假山缝隙隐隐见着一人手撑在山石上,而另一人正扶着她的腰进出着,颜世宁一看,面红耳赤,而待那女子转头与那男子缠吻之时,她更是惊诧,因为那女子竟是她的妹妹颜世静! 那麽这男子自然就是太子殿下了!颜世宁深吸一口气,想到什麽後笑了,怪不得那对母女俩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原来如此。 提着长裙赶紧走开,颜世宁看着蓝天白云,摇了摇扇子,「人生如此美好,我却在听壁角,不好不好。」而就在她要拐弯时,却一个不察撞上了一人,抬头看到那厮的盈盈笑意时,颜世宁差点就要开口大叫,裴瑾见状赶紧捂住她的嘴,而後拉着她赶紧离开。 「你放手!」见走了老远这厮还捂着自己嘴,颜世宁赶紧甩开,怒道。 裴瑾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我就说,颜家的大小姐怎麽会是贤良淑德的典范,印象里,这可是只尖牙利爪的小狮子啊!哦,不对,现在该是老狮子了!」 颜世宁看着他戏谑的表情,忍住想抽他的冲动。 「不过你也好雅兴,居然去听壁角,难不成是寂寞难耐了?」裴瑾还是笑若春风。 颜世宁眼神如刀,转而想起当年他就常以自己取乐,又收起愤然,堆上笑容,「九王爷说的是。」 裴瑾,圣上第九子,今年二十四,素来温和谦恭,人称九贤王,但颜世宁知道「温和谦恭」四个字真心跟这厮没半文钱关系,这就是只表面温文尔雅,内在卑鄙无耻、天下第一虚伪的衣冠禽兽啊! 正在这时,假山後的两人办完了事,为了避嫌,太子先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在不远处站着,太子心里一个咯噔。 裴瑾早已收起无耻,摆上了温和笑脸,「十弟怎麽在这?真是巧了。」 颜世宁暗骂:真狡猾! 太子闻言知晓他们并未发现,不由松了口气,「哦,我正好从瑞庆宫赶来,你们怎麽也在这?你们俩这是?」 「我正要去瑞庆宫,不巧与颜姑娘相遇,想来同行,便聊些诗词,颜姑娘果然是才貌双全啊!」说着,裴瑾向颜世宁投来赞许的目光。 颜世宁嘴一抽,乾笑道:「九王爷才是才华横溢。」擦,不虚伪你会死吗? 看着太子离开,颜世宁也不想再搭理那厮,快步走到了繁闹之处。 裴瑾看着她婀娜的身段,琢磨着,她倒是比小时侯长开了。 「你在看什麽?」 裴瑾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身後冷冷的一声,心里一跳,回过头见着是七皇子裴璋时,浅浅施了个礼,微笑道:「原来是七哥,我在看这园子,你瞧这繁花似锦、美人如云,当真是人间仙境。」 「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七皇子贬斥得毫不客气。 裴瑾微笑不语。 裴璋扫了一眼,把目光落在对面的颜世宁身上,「你知道十弟跟颜家二小姐的事了吗?」 「我刚从南疆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呢,七哥不如说来听听。」裴瑾一脸好奇。 裴璋眯了眯眼道:「最迟明年年初你便能喝到他们的喜酒了。」 「是吗?那真是件喜事啊!」 裴璋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刺眼,沉沉道:「是喜事,到时候太子得到颜相的辅佐,只怕会更高枕无忧。」 裴瑾回得从容,「颜相人如其名,正直不阿,不管是谁,想来他都能尽心尽力的。」 裴璋见他说话滴水不漏,不由沉眸,他欲夺嫡之事只怕众人皆知,他也一直想拉拢这位九弟,可两年前试探着只提了一句,他便主动请旨前往南疆平叛,是一走了之,现在再次试探,他又不偏不倚,看不出什麽意思……裴璋很想乾脆捅破,逼他表态,但一想时机并未成熟便决定作罢。 他将视线继续挪到一旁逗着小孩玩的颜世宁的身上,半晌後道:「颜世静要出嫁,可她还有个长姊未出阁,这几日相府都在为这事烦恼。」 裴瑾听他提起颜世宁,心一怔,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见裴璋翕动嘴巴又要开口,也顾不得别的,忙道:「是吗?说起来我跟颜家大小姐还相识,刚还见着聊了几句,感觉挺好,七哥,你说我娶了她如何?」 裴瑾说完,笑意盈盈的看向裴璋,如果他没猜错,他这位七哥可打起了颜世宁的主意,那可不行,他这七哥可是冷血无情的主,正妃、小妾娶了好几个,可多半也是为了利益。 裴瑾知他颇甚,自然所料无误。 太子娶了颜家二小姐,为了不让颜相一边倒,裴璋正准备要跟颜正提亲,娶了这颜家大小姐,立为侧妃,而他刚才正准备说起此事,却没想到裴瑾先开了口。 裴璋看着他明亮的双眸,不由皱起了眉,这口开得也太巧了,这是看破他的心思故意先下手为快?原因呢?真的是看中了颜世宁,还是存心跟他作对?裴璋想了又想,最後笑道:「她有着贤良淑德的美名,倒真与你般配。」为了一个女人跟他抢,太不值得了,倒不如成全了。 「不过九弟可要记得我这一个人情啊!」说完,敛袖离去。 裴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抿嘴笑了,而後把头转向颜世宁处,「小狮子,我帮了你这麽个大忙,你说你该怎麽谢我呢?」 第三章 当天下午,裴瑾便向老皇帝提起了此事,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向来不太关心,听他说完,想着无甚不妥後也就同意了,於是第二天一早裴瑾便来丞相府提亲了。 本来颜世宁昨天参加宫宴回来并无喜讯,颜正夫妇一个是摇头苦恼,一个是蹙眉烦躁,冷不丁见着九贤王竟上门来提亲了,真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按他们的想法,颜世宁最後会下嫁了,没想到竟是高攀,而这高攀的对象还是一脸认真,言语之间更是表达着对她无限的仰慕与怜惜。 康华郡主不由想着,是不是这位九贤王搞错对象了? 而当颜世宁听说这厮竟来提亲时,毫无风雅的将一口茶喷了出来,她睁大眼睛看着颜正,一脸难以置信。 彼时,他们父女俩又在宁心院里面对面的坐着。 「世宁,九贤王身分尊贵,虽然势弱,到底是个皇子,而且据我这几年的观察,他是没野心的,也无意插足他们兄弟俩的争斗,你跟着他是能过安稳日子的。」颜正语重心长的说道,说完又是轻轻一叹。 其实他并不想卷入皇位纷争之中,奈何因为康华郡主的干涉,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而皇位争斗的结果从来是你死我活,如今虽然太子势力稍强,但七王也不可小觑,谁知道最後会是怎样呢,他如今已再脱不得身,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这个他亏欠已久的女儿,而她若是能嫁给九贤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到时候不管谁赢了,她都会安然无恙的。 颜世宁这会儿已在震惊中回过神,听着他的话,自然也明白他的苦心,不过她也没说什麽,只低着头摆出个安静聆听的样子,然後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关於七皇子与太子的皇位之争,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老皇帝共生有十子三女,如今只剩下四位皇子、一位皇女,其余全部夭折。 四位皇子,一个是七皇子裴璋,穆贵妃所出;一个是九皇子裴瑾,宫女所出;一个是十皇子也就是太子裴琳,皇后所出;还有一个是十三子裴珂,年仅三岁,母妃也无甚靠山。 裴瑾为人淡泊,对皇位并没什麽兴趣,只做个闲散王爷;裴璋却是个野心勃勃的,且母系势力庞大,又与后系不合,因此一直觊觎着皇位,在这几年间,两股势力的争斗越演越烈,朝中大臣都已经纷纷择立队伍,而康华郡主把颜世宁嫁给太子,也不过是把注都压在太子这一方。 「另外,九贤王虽然在六年前有过门亲事,但女方未嫁入便没了,之後他一直未娶,说是心中悲痛,如此可见,也是个重情意的……」说到这,颜正脸上浮现出愧色,估摸着又是想起了自己的忘恩负义。 颜世宁听着这话,却是嘴一抽。 心中悲痛?重情意?才怪!六年前他来宣城的时候,人前是一副忧郁哀伤的样子,人後那可是扬着一张欠抽的脸,一个劲的欺负、她折磨她啊!嗷!往事不堪回首啊! 「九贤王人品、相貌都是好的,他也保证再三,你嫁过去他定不会委屈你的……世宁,你意下如何?」见自己说了那麽多,女儿始终没个反应,颜正不由问道。 不会委屈吗?只怕他会下死里整,更何况……颜世宁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心里冷笑,父亲都为他说了半天好话,是已经拍板了吧,现在还来问她意见还有什麽意思! 不过很快颜世宁便点了点头柔声道:「父亲作主便是了。」虽然她比较厌恶裴瑾这厮,不过她也是个能认清现实的人,既然他都来提亲了,只怕这门亲也是拒不了的了! 再者,颜世宁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嫁给裴瑾真是再好不过的出路了,既不失了身分又不搅入是非,正好应了娘亲给她取名时那个「只愿你衣食无忧,一世安宁」这话了。 那麽就这麽决定吧!至於以後的日子最多斗智、斗勇、斗心机,比虚伪、比脸皮厚、比谁先把谁恶心死吧! 男方提亲,女方同意,老皇帝再凑一脚指个婚,於是这门亲就这麽定下来了,之後又看了下黄道吉日,发现年前大好的日子也就两个,一个是下月初六,一个要等到三个月後。 老皇帝拿着两个日期问裴瑾,裴瑾则温和又恭谨道:「那便下月初六吧,三个月後也快过年了,到时候十弟大喜,只怕影响了他,另外最近南线战事吃紧,国库稍虚,儿臣的婚事简单便是。」 老皇帝听着这麽谦和懂事的话是连连点头,四个儿子中,虽然他最没存在感,但无疑他也是让人最省心的一个。 而裴瑾走出门时,嘴角却露出一丝狞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折磨调戏小狮子了。 合八字,定吉日,下聘礼,做衣裳,办嫁妆,一样样事情办下来,一晃就到了八月初五。 秋已至,暑气未消,颜世宁敞着衣领,躺在床榻上想着心事,明日就要出嫁了,怎麽都觉得荒唐,不过那厮一定得意得很,想着想着,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那张温和又无耻的笑脸。 天下女人那麽多,他为何偏偏要招惹她呢?从六岁到十八岁,每次见着他都没好事。 回顾这十来年的几次见面,颜世宁总觉得自己就是那可怜的老鼠,被裴瑾这只狡猾的猫抓住,也不一口吃掉,只不停用爪子挠拨着、戏耍着,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幸好她也不是十二年前那个颜世宁了。 突然间颜世宁又觉得有些奇怪,按照裴瑾这性子,这一个月内也不该如此安静啊,他们有了婚约,来往也没那麽多讲究,那麽他总该想法设法的寻着她消遣的,怎麽就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也就下聘礼那天露了个面,其余的一次都没来过相府。 这厮究竟在搞什麽鬼?颜世宁正奇怪着,突然听到窗户传来了细微一声响,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正从窗户爬进来…… 黑灯瞎火之中,颜世宁见着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是吓得腾的坐起,脸色大变。 小偷?采花贼?诸多猜想纷纷闪过,眼看他就要爬进来了,颜世宁再顾不得别的,顺手抄起枕头就往那人砸了过去,而後连续三声传来…… 「砰!」那人躲闪不及,被砸中脑门。 「哎呀!」那人被砸中脑门後,重心一失,从窗户掉了下去。 「砰!」那人掉到了地上。 颜世宁深知自己不为那对母女所喜,所以来到相府後自己挑了个靠墙的僻静小楼居住,而从楼上这麽摔下去……颜世宁咧了咧嘴,赶紧跑到窗口看那人死活。 楼下是条青石铺就的小路,那个人已经爬起来,却也不走,只小声喊着什麽,颜世宁正想仔细听,却听到外间丫鬟听到动静醒来了。 「大小姐,你没事吧?」 而在这时,颜世宁终於听清下边那人喊什麽了,「小狮子,是我。」 颜世宁看着那人捂着屁股的模样,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擦!就知道这厮不消停!那现在怎麽办?她的脑海里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大喊「有贼」然後全府出动把这家伙逮住,从而揭穿他一贯虚伪的表象,让他的脸彻底丢尽,什麽谦谦君子,其实就是个半夜爬窗的淫贼! 不过……想到什麽,颜世宁赶紧对着外边道:「我没事,起床喝水的,你睡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颜世宁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就算这厮被抓住了,他也一定会摆着个诚恳又委屈的表情道:「明日大婚,心情甚是激动,辗转难眠之下便想见她一面,此举甚是不妥,可实在是思念得紧,便也难以克制了,还请颜相原谅则个!」 到时候非但不能剥下他伪善的面具,还能成就他深情的美名啊!这厮就是这麽狡猾的!嗷!颜世宁想想都想踹他一脚。 而外间的人听到後咕哝了声,翻个身又睡了。 第四章 这咕哝自然是极不耐烦的,对於底下人的阳奉阴违,甚至乾脆的冷言冷语,她也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听着也就蹙了下眉,而後转头再往窗下看去,这一看又无语了,只见裴瑾又开始爬墙了,而那手脚真是相当之利索啊,一看就是个惯犯! 惯犯?眼看着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到窗台,颜世宁赶紧合上半扇窗户不让他进来。 「你来干吗?」颜世宁低声道。 裴瑾一手撑着窗台,一手将枕头递来,笑道:「明日大婚,心情甚是激动,辗转难眠之下,便想见你一面……」 颜世宁翻了个白眼。 「可你也不该拿枕头砸我啊!你看,我这额头上都一个大包了,明天可怎麽办啊!」裴瑾委屈道。 「活该!」颜世宁接过枕头,又道:「你该庆幸这只是个木枕。」要是石枕、玉枕之类的,只怕就不是个大包这麽简单了! 裴瑾见她严守窗口也不让他进去,又道:「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坚持不住就又要摔下去了,到时候摔个下半身不遂,你这下半生的幸福也悬了啊!」 「去死!」颜世宁见他又开始说浑话,一把就想将另一扇窗也关上。 这一关可真要摔下去了,裴瑾腾出一手赶紧拦住,无意瞥了一处,又笑道:「你是不是没穿肚兜?」 颜世宁一听这话,意识到什麽,忙低头看去,果然敞开的亵衣里酥胸半露,因为天热,所以晚上睡觉之时她都是解了肚兜,只穿个宽敞的亵衣。 而在她双手忙着拢紧衣衫的当里,裴瑾纵身一跃,已跳了进来,而後又蹿到了床上躺下。 「你给我起来!」颜世宁见状,跑到床边就要将他拉起。 裴瑾笑着躲闪,一下滚到了里边。 这时外边又传来了声音,「大小姐,你这又是怎麽了?」 颜世宁立马噤声,不敢再动了,而裴瑾见着则是支起身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滚到床上,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你再叫啊!再叫啊!」裴瑾说着,又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颜世宁被他抱着,本来就已经身体绷紧,再被他在耳边这麽暧昧的一吹,脸瞬间红了,不过她庆幸着夜黑,脸红他也看不出来,不然准又被他嘲笑。 谁知这想法还没落下,一只大手已经摸上她的脸颊,「呀,脸这麽烫,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颜世宁眸一沉,抓起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嗷!痛痛痛痛……」裴瑾痛得直吸气,见她野性又上来了不会松口,赶紧又伸出一手掐向了她的腰间软肉,那可是她的死穴啊! 本来裴瑾的本意是挠她腰间痒痒的,可这边颜世宁边咬还边挣扎着,因此一个不小心,这手就放错了位置,呃,她什麽时候长那麽胖了?这腰上怎麽这麽多肉? 而颜世宁被那麽一掐,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这时,外边的丫鬟见半天得不到回应,打着呵欠就要推门进来查看。 裴瑾一个警觉,弹起身就扯过系帘帐的绳子,於是在丫鬟推门而入的瞬间,见到了就是帘帐放下正好密合。 「大小姐,你没事吧?我怎麽老听着屋子里有声音呢?」 颜世宁已回过神来,看着趴在身边眨着眼睛、无比老实的裴瑾,深吸一口气,沉沉道:「没事,我打蚊子呢!」说着,挥起一掌就打向裴瑾的胳膊。 「啪!」声音清脆又响亮,那是火辣辣的疼啊! 丫鬟听着,见屋内确实没什麽异样,打了个呵欠,又转身出去睡去了。 见外面没了动静,裴瑾舒出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颜世宁冷笑,「你还怕啊!」 裴瑾侧身微笑,「当然怕了,这万一被发现了,明天一传,都说颜家大小姐寂寞难耐,半夜偷会野男人,那可如何是好。」 颜世宁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後又道:「你还不走?」 「走?当然要走了!」说着,裴瑾起身脱下鞋子,又扯过被子躺下,「不过得到明早。」 颜世宁闻言一把坐起,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坦然,气得肺都炸了,不过很快她又沉住了气,这块狗皮膏药只怕是贴在这了,赶也赶不走了,倒不如随他去,反正她就不信这厮还真能睡一夜,这麽想着也继续躺下了,不过是离这狗皮膏药很远的位置。 「话说,你怎麽都不来个逃婚的?我这麽晚来,其实就是想看你有没有偷偷跑掉的。」半晌後,裴瑾挪近身子笑道。 颜世宁看着他,心中疑惑,他是为这原因来的?一想这厮嘴里的话十句能有九句是假的,便又道:「多谢九王爷提醒。」 「那看来我还真是走不得了。」裴瑾说着,乾脆又开始脱起了外衫,一副长睡的打算,「反正明晚开始就睡一起了,今晚就当是攒攒经验,嘻嘻。」 听了他的话,颜世宁当真无语气噎,本来以为他还要跟刚才那样动手动脚,所以颜世宁也不管热,抱紧被子就把自己裹严实了。 裴瑾看得分明,不由嘴角咧笑,小狮子看着无畏,心里紧张着呢!哈哈哈,太好玩了! 「小狮子,你真的愿意嫁给我?」裴瑾见她半天不说话,又开口道,而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声音轻快像是调侃,目光里却是无比的认真,只是被黑夜掩盖,让人看不真切。 颜世宁睁开眼,瞅了他一下,本来想说「我能说不吗」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事到如今说这话没什麽意思,只会让他更为得意,便转而柔声笑道:「能嫁给王爷是我三生有幸。」 「哦,原来你是这麽想的?」裴瑾挑眉。 颜世宁继续微笑,「自然,王爷身分高贵、相貌堂堂、文武双全又温文尔雅,不知多少闺阁女子想嫁给您了,我薄柳之姿又无甚才能,嫁给您实在是祖上积德,自当感激不尽。」 这番话颜世宁说得好生流畅,那表情那语态更是真诚之极。 裴瑾听着不由失笑,「你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那也是跟您学的。」颜世宁继续笑若春风。 裴瑾终於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後又正色道:「原来你那麽想嫁给我啊,可惜啊,我是逼不得已才娶你的!」 颜世宁侧目,「什麽意思?」难道不是他跑去求亲的? 裴瑾看她神色,忍住笑,只叹了口气,哀声道:「你也知道,太子要娶你妹妹,你这个姊姊挡人道了,准得当炮灰!本来吧,你也就被随便找个人下嫁了,跟我没什麽关系,可谁知我一脑抽,偏偏在这时候从南疆赶回来了,看着他们惆怅,我一想不好,只怕这事最後要落我头上,我也得被炮灰,结果我还真被炮灰了! 你想啊,你也好歹是丞相之女,妹妹又是未来的太子妃,这婚事自然是宜上不宜下的,我没回来之前是京中没个合适的,只能往下里挑,可我回来了就不一样了,你没见着他们瞧我那眼神哦,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一个无权无势的丞相之女,多麽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说到这,裴瑾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所以啊,我就这麽被逼无奈的来娶你了。」说完,一瞬不瞬的看着颜世宁。 颜世宁也在盯着他看,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落入耳里、砸在心上,堵得人难受,她也知道自己不管指给谁,对方多半也是不情不愿,可没想到有一天竟被当着面这麽说出来,还是被这个家伙,不过很快她又轻笑道:「那可真是为难王爷了。」说着,转身睡去,懒得理他。 然而裴瑾见状却是急了,他本来还以为听完这些话,小狮子能跟之前一样暴跳如雷,然後飞起给他一脚呢!他编了这些听上去太像真的的假话,也不过是想惹她生气,天知道看着她虚伪的笑他有多别扭,可谁知居然是这平淡反应,那这是生气了? 第五章 唉,赶紧上去哄着吧,只希望还跟以前一样好哄,「哎呀,我说着逗你玩的,你可别当真啊!我是听到消息说太子跟你妹妹好上了,想着你准得立马被嫁掉,所以才急忙从南疆赶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南疆那米老头见我撂摊子要走,是死活拦着我不放,甚至还抱着被子搬到我住的地方去了,生怕我偷溜了,我是半夜爬墙跑出去的啊!快马加鞭一刻不得停啊!我的小狮子怎麽可以嫁给别人呢,天知道我等你长大等了这麽多年!」 听到这最後一句,颜世宁刷的回过了头,咬牙切齿道:「你不说假话会死吗?」类似的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以前每次见着,他都要拿这些花言巧语来调戏她,她要再跟第一次那样轻易就信了,那她也真是太白痴了! 「呃……」裴瑾听着这话,摸了摸下巴,「是哦,这些话我好像都说过了,下次得再想想新鲜的段子。」 「去死!」颜世宁终於忍不住,飞起一脚踢了上去。 裴瑾闪得极快,又抱住她的大腿将她拉进了怀里,眯着眼笑道:「对嘛,这才像你。」见她还是气呼呼的,忙道:「我以後对你说真话还不成吗?」 颜世宁一脸不信。 裴瑾扫了一眼她的胸,道:「比如……我刚才掐到的是你的胸吧?嘿嘿,感觉比小时候没大多少嘛。」 嗷!颜世宁欲哭无泪,谁来把他干掉啊! 街上敲起二更的锣时,颜世宁看着身边男人睡得香甜,戳着也不动了,终於招架不住倦意,扯过被子睡了过去。 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裴瑾却睁开了眼,他蹑手蹑脚的起了床,走到了桌案边,桌上摆着一个香炉,熏香已燃尽,香味却依然存在,淡淡的、幽幽的,很是好闻,然而裴瑾捏着灰烬却是面沉如水。 上次在宫中见着颜世宁,他就在她身上闻到了这种香味,当时只觉熟悉,并未多想,而在刚才他又闻到时,突然想起这熟悉的缘故,只是生怕猜测有误让颜世宁担心,所以他一直闭口不提。 裴瑾捏着香灰闻了又闻,确认跟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时,拳头猛的攥紧了。 这就是当年珍贵妃宫里用的香啊! 裴瑾虽为宫女所生,但宫女在生他之时就血崩而死,当时入宫多年始终未有身孕的珍贵妃见他无依无靠,便请旨收养。 珍贵妃虽然性子温和柔顺,身子却极为硬朗,并在将近三十那年又怀有身孕,只是没想到随着胎儿一日日长大,珍贵妃的身子却一日日虚下来,宫里太医多番诊治皆无果,於是「噬母胎」的传说便在宫里流传开来。 噬母胎,厉魂转世,夺母性命,危害亲人,当时这些话传遍了宫中每个角落,而像是验证这些话似的,在四个月後,珍贵妃油尽灯枯,一命呜呼了,此事已过去十几年,可珍贵妃临死的那一幕始终浮现在面前,她抓着香炉,字字泣血的说道:「是有人害我!」 的确是有人害她。 珍贵妃死後,裴瑾也生了场大病,而当一个刚入宫的年轻太医给他诊治时,闻到空气里残存的香味,他自言自语道:「香有问题。」 只是等到裴瑾病癒想要问清楚时,却被告知这位太医家中有事,已经辞官了。 当时裴瑾留了个心眼,将香灰藏了起来,并且跑到太医院里学起了医术,为的就是能察清这到底是什麽香,可是还没等到他查个清楚,那香灰就不翼而飞了,至於这香到底是来自何方,一查之下竟也是个无人知道的结果,於是珍贵妃之死彻底成了悬案。 可是没想到一过十二年,这香又出现了,而且居然出现在了丞相府,出现在了颜世宁的房中,那麽又是谁要害她? 裴瑾眼睛一眯,想起了那个成日面无表情、高傲又冷漠的康华郡主,她可是跟皇后好得很啊! 现在看来,颜世宁还活蹦乱跳着,想来暂时是无甚大碍,裴瑾不由心悸,幸好他回来的早,暗忖片刻,裴瑾便想着将这香灰收起来,到时候再寻人好好问,可是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可以收藏的物什,最後一个眼尖,视线落在颜世宁的肚兜上……嘿嘿,借来用用哈。 等到收拾好香灰,裴瑾便打算要走,正要跳窗的时候想起了这次前来的原因,忙拍了下脑袋道:「差点把正事忘了。」说着又回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个玉佩,小心的放在了颜世宁的手里。 「这是我在南疆无聊时跟地方大老赌玉玩发现的,本来以为只是块破石头,没想到是一整块的稀世玉石,本来带回来想卖个好价钱的,可一想,除了那些竹蜻蜓、纸风筝,我还没正而八经送过东西给你,这个就算是订情信物吧,哈哈,最近这阵子忙着雕琢这玩意了,到今天才算完成,手艺不好,还请见谅哈,哈哈。」 说完,裴瑾揉了一下颜世宁的头,而後乾净俐落的跳窗走了。 此时已是三更天,马上就得办喜事罗! 颜世宁是在恶梦中醒来的,她梦到六岁那年与裴瑾那厮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据说宫中出了大事,一位怀有四月身孕的贵妃去了,裴瑾是这位贵妃的养子,感情颇厚,故而悲痛欲绝,当时裴瑾的授业恩师正好告老还乡,见他一蹶不振便思索着将他带出宫中以便缓解心情,老皇帝见着这儿子整日萎靡颇是心烦,便也同意了。 而这位恩师恰巧正是宣城人士,更巧的是,他的祖屋正好在颜世宁母女所住小院的边上,於是有一天晚上,颜世宁在街上跟人打完一架凯旋而归时,便看到了坐在夕阳下的裴瑾。 当时她看着这个漂亮大哥哥一动不动的坐着,只觉奇怪,想了想,便咬着手指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麽?」她问。 「我在看天上掉馅饼。」他答。 「骗人!天上只会掉鸟屎!」她很不屑。 「我不骗你,我刚才就等到了一个,你看,这就是。」他从边上拿起个馅饼边吃边道。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信了,然後开始仰着头傻乎乎的望天。 「你不能站在这,你得站边上一点,对对,就是那里。」他指挥着。 而当她走到他指定的位置时,只觉脚底一软,接着就是整个人摔了下去,对,那下边就是一个他挖好的,准备逮野兔的陷阱,她开始很没出息的哭起来,哭声引来了他的恩师。 「你在做什麽?」恩师问。 「老师,我刚看到一个小丫头掉到陷阱里去了,看她哭得厉害,就想把师娘做的馅饼给她吃,并想着怎麽把她拉上来……」 听到他有模有样的说着,她当时就愣住了,他怎麽可以这样呢?怎麽可以用这麽诚实的表情将谎话说得那麽顺畅呢?而当发现自己再解释都没用的时候,她就哭得更厉害了……骗子!大骗子! 而颜世宁就在自己的哇哇大哭声中惊醒的,她先是看向床内,发现空空如也时松了口气,待看到窗外的鱼肚白时,又沮丧的躺倒在了床上,天!梦里她只是跳进了一个浅浅的陷阱里,一下就爬出来了,可现实里她是被那厮拖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是一辈子的事啊!是非死不能逃生啊! 去他妈的一蹶不振,去他妈的悲痛欲绝!颜世宁想起当时的传言,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在之後跟这厮几次三番打交道中,她被告知这是恩师见宫里有人对他不利,所以找了个藉口把他带出来啊! 这厮就是个擅长演戏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货啊!而且还满嘴谎言骗死人不偿命!可是他怎麽就能骗过所有人呢?怎麽就能骗出个「温良恭谨」的贤名呢?难道这天下人都瞎了眼吗?颜世宁无比抓狂,直想砸床,而当她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时,一个激灵,转开了注意力。 这是块完美无瑕的玉,小半个手掌大,背面摸起来温润光滑,只是翻过来一看……颜世宁吐血了,这上面竟然是只小狮子,狮子也就狮子了,怎麽还炸毛的啊!不用想就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了,而当在稍後她翻来覆去寻找肚兜却始终无果时,真的炸毛了,你丫没事拿我肚兜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