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福格格 卷二》 第一章 【正文开始】 胤禟眼睁睁看着那傻鸟飞走了,他气得只想骂娘。 那头喜宝也没耽搁,它原路返回,回去之后还在念叨「傻货」。 宁楚克问它在嘀咕啥,喜宝仰着头嚷嚷说:「他让你下回换个信差,九哥你说说信差是啥啊?信差能吃不?」 「……」宁楚克没搭理它,又问,「只说了这个?」 喜宝歪着头想了想,回说对对。 瞧它这傻样,宁楚克就拿中指弹了弹喜宝的脑门,刚碰着它,它顺势一倒,搁桌上躺平装死,躺了老半天看宁楚克不搭理它还扭头瞅了一眼,跟着叫唤说:「鸟受伤了,要九哥亲亲才能好。」 宁楚克蛋上一疼:「这又是谁教你的?」 「方方教的。」 宁楚克扭头去看钱方:「你给它说书,你还教它碰瓷儿?你倒是能耐。」 钱方都想给鸟祖宗跪下了:「不,不是这样,爷听奴才解释!这回同奴才没干系!」 「你的意思是这鸟还会骗人?」 喜宝也感觉美人饲主不会亲它,翻身就跳起来,拿黑豆小眼瞪着钱方:「胡说八道,鸟才没骗人。」 之后就是喜宝单方面同钱方吵嘴,钱方一脸的生无可恋,宁楚克靠在旁边看他答应下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整得就跟战败赔偿似的。想起那会儿去相看八哥儿,掌柜的说这只是他们家镇店之宝,如今看来真不是忽悠。她又想起往年这时候笃定是接帖子接到手软,二月间,日头渐好,天气回暖,正是游园踏青的好时节。 有些事就不能去琢磨,因为容易琢磨出问题。 宁楚克回忆起往常同别家格格小聚时闲聊的内容,忽然觉得先前告诉翊坤宫那头他身负隐疾真是明智之选,京中贵女一般能分为两派,一派中意大贝勒那种铁骨铮铮的硬汉,又有一派欣赏三、八这样儒雅俊逸的……反正甭管哪边都不大能瞧上九阿哥,哪怕不明说,看神情就能明白。 聊到这些,宁楚克一般不插话,她就是听。换做是胤禟,就他那身娇惯出来的臭脾气,怕是能当场翻脸。 他闹个痛快,坑的却是自己的脸面。 想到这儿宁楚克又想捧心,她又安慰自己,就现在这样,哪怕他作上天去宜妃娘娘也得帮着善后,确保九福晋的位置不会旁落,谁让这关系到她亲儿子的终身性福以及传宗接代。 一琢磨这些事,宁楚克那心情就大起大落的,赶上胤誐过来,在门口就欣赏了一出变脸,他抬手打个响指:「九哥你在想啥?没看到我过来?」 是没注意,不过能怪谁啊? 换个人来还有点新鲜,你天天往这头跑,啥时候见着都不稀奇。 「又为什么事?」 她一问,老十就嘿嘿嘿:「九哥你收拾收拾,咱们出宫去玩玩。」 「咋的突然想起这茬?」 「也不是突然想起,我听说杜老板排了出新戏,演了几天,很受欢迎。」 「听戏啊……」宁楚克本来都准备让钱方拿上钱袋子,听他这么说就有点兴致缺缺,要说吃喝嫖赌都挺新鲜,听戏就没啥意思,过去这十多年里,她哪年不听上十好几出,甚至还不止。女人家乐子少,甭管是芳辰还是平常做酒都喜欢叫戏班子来热闹热闹,那些个名剧她陪着听过不知几回,就算排了新戏,想来也就是那个调调,能有啥听头? 看她老大不乐意,胤誐又是一番游说,吹嘘说真的精彩,看过的都夸来着。 宁楚克想着这一冬的确沉闷,如今开春了,出去活动活动也好,就瞥了钱方一眼。喜宝又蹦又跳嚷嚷说也要去,不管,就要去!宁楚克想了想满堂都在听戏就这傻鸟张着嘴瞎嚷嚷的尴尬场景,又唯恐它跟去瞎听瞎学,摆手打发它去御花园玩。 「你前头不是还交了个新朋友?去找那肥猫玩。」 喜宝就算成精了,也没顶住饲主的忽悠,真就往陈庶妃宫里飞去了,看它飞远了之后,宁楚克跟着胤誐往外走,走了几步胤誐没忍住,探过头来说:「前头九哥你搞那出,陈庶妃非要讨个说法,听说挨了皇阿玛一顿训,还让敬事房给撤了牌子,她就把气撒到惹事的蠢猫身上,那猫日子不好过,我前几天看见它比上回瘦太多了。」 宁楚克倒不清楚这事:「不是说陈庶妃是南边来的,比其他妃嫔性子都软?」 「九哥你傻了?那明白着是做给皇阿玛看的,你真当人人都像宜妃娘娘?」 宁楚克:…… 本格格从没那么想过,毕竟我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宫里头的可怜人多了去,可怜猫激不起胤誐的同情心,他会使人打听还是因为当初那段渊源,打听到也没做什么,这会儿听宁楚克提起才说了一嘴。 本来,敢在皇阿哥的脚背上蹭蛋蛋,它已经构成横尸当场的条件了,叫胤誐看来,没收拾它已经是天大的宽容。 胤誐说过便罢,两人又走出一段,他突然听旁边人说:「回头让喜宝把它哄来,与其死在陈庶妃手里,不如给爷养着逗趣。」 「九哥你还喜欢猫?你要真喜欢不如去猫狗房挑一个,没必要捡别人的。」胤誐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就说,「别看陈庶妃这会儿嫌弃,有人去抢,她就不会嫌弃了,她笃定不会轻轻巧巧让给你。」 这道理宁楚克能不明白? 她阿玛崇礼不止一个闺女,每回制了珠钗裁了新衣,哪怕样式再丑,有人喜欢就有人抢,别人都不要的,就算再好看,拿着总不是滋味。 不过这不是问题:「她丢她的,我养我的,皮毛都是姜黄色咋了?谁说就是同一只猫?」 她非说是同一只也成,让猫自己选呗,养那么久猫不跟你,有脸说是主人? 宁楚克在变成九阿哥胤禟之后底气是相当足!她就搞不懂,做皇子的谁不是顶顶好命,咋还有人不知足呢? 两人闲聊着就出了宫,出宫之后换乘马车往百顺胡同去,隔老远就听见吆喝声,宁楚克伸手拨开车帘,一眼瞥去,就看见其中一家戏园子门庭若市,那门前还有好几个扮相眼熟的男旦在笑脸迎客。 「……就这儿?」 胤誐跟着瞧上一眼,应说:「就这儿。」 「瞧着乌烟瘴气的。」 「不能这么说,戏园子外头哪能没有站条子?」 宁楚克到底是娇养在深闺里的,听得不是很懂,就嫌弃道:「出来迎客也不扮新鲜点,这几出翻来覆去看过不知道多少遍,我瞧着就没兴趣,不如改道吃酒。」 胤誐听罢,笑道:「九哥咱能不装傻么?这哪是迎客的?这是出来拉客的,拉嫖客。」 扮成这样又不代表今儿个唱这一出,人家只是扮了从前演绎过的经典角色,这样才好拉客,太新鲜谁认识你?出来拉客这些不会登台,就是陪茶陪酒的,你大方些他还给动脚动手。 胤誐稍稍一点拨,宁楚克又亲眼看见一个富贵老爷揽着男旦往里走,还不明白岂不是傻?她放下拨开车帘的手,问胤誐:「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回头你也要娶福晋的,传出去谁肯嫁你?」 第二章 「九哥你别吓唬人!咱们兄弟谁没来过?不就是听个曲儿么?」 说着,马车已经到戏园子门口停下来,胤誐先一步下去,下去抢了钱方的活,掀开帘子催促宁楚克赶紧下来,宁楚克闻着脂粉气就有心想打退堂鼓,又一想来都来了就开开眼界,才跟着从马车上下去。 两人的确不是头一回来,站条子的一眼认出两个黄带子,抢着往这边来,又有人去通知杜老板。胤誐还没做任何反应,宁楚克就瞥了钱方一眼,钱方一个激灵,伸手一拦。 「挤什么?当心冲撞了我们爷。」 他把见着金主两眼放光的全挡下,才回过头说:「爷您进去,上楼去,下头乱得很。」 京城里戏园子都有两层,普通人在楼下,二楼上是官座,用屏风隔成雅间,一掷千金的豪客才能上去。 听说两位阿哥过来,戏园老板亲自把人领上楼去,逮着机会还介绍了他们新排的戏,说今儿个来得巧,再有一会儿就该开唱,让两位爷稍等。又使跑堂的送茶水点心来,再问他俩想叫谁陪。 胤誐还想顺口点俩名角儿,宁楚克扶着栏杆往下一看,就见着个熟人。 刚迈过门槛往里走的不就是三房的贵禄。 贵禄是崇文家老二,嫡出的,比宁楚克稍大一些,早先听说本家那头净出书呆子,只知道埋首做学问,眼下看来也不尽然。 这还叫只会做学问?做学问还能做到戏园子里来? 宁楚克那眼神不躲不闪,直喇喇的看去,贵禄似有所感,就抬头瞧了过来,接着他神色古怪的同旁边人嘀咕了一句,边上人跟着往楼上看来,就认出上头那是九阿哥,赶紧挥手打招呼。 同贵禄一道来的有三五人,他们也顾不得叫条子,赶紧上二楼来,一见面先陪着笑脸给行礼,宁楚克摆手,同时吩咐杜老板说:「把那边的屏风拆了,两间并一间,咱们拼个热闹。」 几个八旗子弟腰板都挺直了,脸上明晃晃写着荣幸与得意,都庆幸赶在今儿个来听戏,竟然高攀上皇阿哥。 「两位爷也来听戏?搁这儿碰上是我等的荣幸,今儿个我请,我请,杜老板赶紧叫几个角儿来,要会伺候人的。」 杜老板应了,立刻安排下去,宁楚克倒没说不用,她又瞥了贵禄一眼:「瞧着有些眼熟,哪家的?」 「回九爷话,奴才是工部员外郎崇文次子。」 「提督府的宁楚克格格是你堂妹?」 贵禄连连点头:「您说对了。」 贵禄说完,边上就有人瞎起哄:「早先就听说九爷中意宁楚克格格,还以为是瞎传的谣言,竟真有其事?」 他们聊得正起劲,底下戏就要开唱了,伺候的人也上了楼。宁楚克就不再多说,倚栏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就感觉边上凑过来一号人,正是三房的贵禄,他凑近了小声说:「九爷要是有空不妨去我府上坐坐?」 这话点到为止,意思都懂,明摆着是来拉皮条的。 宁楚克倒是挺想见胤禟一面,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听得这话她登时冷了脸:「你说什么?」 贵禄心怦怦跳,他搓了搓藏在背后的手:「回九爷话,奴才能帮您约妹妹出来。」 他说完就感觉自己飞在半空中,眨眼之间,又重重的撞在栏杆上,宁楚克一手提着贵禄的领子,将他整个人甩到栏杆外头,只要一松手,人就得从楼上掉下去。 这么大动静还听什么戏,楼下的都抬头朝官座这方看来,边上几个更是吓了一跳。 「贵禄哪句话说得不好你只管把他当个屁放了。」 「九爷您消消气!」 贵禄就是个文弱书生,他早先已经吓懵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就双手双脚攀在栏杆上,还不忘记赔罪:「奴才说错话了,求您高抬贵手!」 看他这窝囊样,宁楚克也是真嫌弃,就松开手,还拿帕子擦了擦揪过他衣领的手心,擦干净之后就坐了回去。 风月场所哪天不出事?台上的都习惯了,没给吓着,又接着唱那些淫词艳曲儿。至于贵禄,他双手双脚死死绞在栏杆上,痛哭流涕求人拉他上来。 九阿哥丢出去的人,谁敢去救?还是胤誐听不下去了提着后颈给他拎了进来,胤誐顺手把人扔在地上,而后才想起来问说:「对了九哥,他说了啥惹你不高兴?」 宁楚克眯了眯眼:「弄他进来之前你不问个清楚?」 「那我把他丢出去问一遍好了。」 贵禄是文人,却缺了文人应有的气节,听了这话顾不得腿软赶紧扑到胤誐跟前:「十爷您行行好!饶我一回!」 胤誐嫌弃的撇撇嘴,抬脚踢了踢他:「说啊,哪儿错了?」 「奴才、奴才……奴才不该轻看九爷!奴才不该替九爷推销我妹!」 宁楚克差点给这蠢货气炸,正想一脚给他踹晕,就听见他说:「我妹子萨伊堪模样好性情也好,还是嫡出,哪知道九爷不中意啊。」 贵禄吓懵了,一不当心就说了实话,他开口请九阿哥过府就是想打着宁楚克的招牌引荐萨伊堪,从除夕那晚到现在,家里最操心的就是萨伊堪选秀的事。虽然不愿意承认,其实二伯说得挺对,前有宁楚克这块美玉,萨伊堪选中的几率真的小,家里又不甘心将她随随便便嫁了,与其嫁给小官小吏为妻,不如给天潢贵胄做妾。 家里正在为此事犯愁,他就在戏园子里遇上了九阿哥,多好的机会! 谁知会闹成这样? 谁知九阿哥气性这么大! 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看不上就算了呗,只当没说过。 宁楚克和贵禄显然没想到一个点上,鬼知道他是为了推销萨伊堪,宁楚克只觉得自己被轻贱了! 作兄长的一开口就要给堂妹拉客,没撒手把人扔下去都是轻的。 什么玩意儿? 宁楚克已经知道备受追捧的新戏是啥,就是淫词艳曲搭上没脸没皮不害臊的剧情。她抬腿给贵禄补上一脚,成功使他闭上嘴,又黑着脸朝老十看去:「还杵这干啥?走了。」 都说胤誐是个憨的,其实他比谁都有眼力劲儿,立刻瞧出九哥满身煞气惹不得,立刻夹着尾巴跟上去,又忍不住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光,没事撺掇着来听什么戏? 从戏园子出来,两人也没回马车上,径直拐出百顺胡同,找了个酒馆喝两盅。看两人衣着不凡,跑堂的也机灵,溜着嘴皮子给介绍了几样招牌下酒菜。宁楚克还惦记着贵禄搞那一出,看她走神,胤誐就点头说成,使跑堂的催一催,赶紧把酒菜上了。 眼看跑堂的忙去了,胤誐就挪动尊臀靠宁楚克近些,接着好声好气劝说:「哪怕九哥你是铁了心想娶宁楚克格格,那狗腿子也不过是咱九嫂一堂兄,他算什么,踹了就踹了,还念着作甚?」 宁楚克眉心还是没舒展开,黑着脸应说:「你不懂。」 「我打小就没懂过你,有话直说呗,真遇上麻烦兄弟替你想辙,多个人也多份力。」 「也不是什么麻烦,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啥?」 第三章 「在戏园子那种地方,当着那么多大老爷们的面他也敢说那种话,是没把妹子当人?这种事传开来,不得坏了声誉?谁会娶他家格格?」 胤誐想了想,这话也在理,平常这种玩笑都不能随便开,当众拉皮条就算攀上了高枝也尴尬,攀不上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传开来没人敢上门提亲。 你说格格是好的,只是摊上这等不着调的堂兄。 哪怕你句句在理也还是一样,没有谁会想要宛若搅屎棍的亲家,使不上劲还拖你后腿,摊上这种人简直倒霉。站在爷们的角度,除非像九哥对提督府格格死心塌地,那不用说。但凡心里没装着人,那娶谁都一样,你问他想要咋样的福晋,笃定是端庄体面持家有道娘家得力……齐佳族内这么多脑子不好使的亲眷,他家格格,谁不是避犹不及? 想到这里,胤誐也挺感慨:「要不是有崇礼顶着,那一家的格格还真不好许人。」 宁楚克很明白他的意思。 这说亲吧,不怕你低门矮户,怕的是你条件不咋地眼光还挺高,略有瑕疵的都看不中。 早先额娘给庶姐说亲时就提过一嘴,不是天仙就别想谋十全十美的婚事,要过好日子第一不能做妾,其次男人须得前程可期,并且品性要过硬……这三点不让步,哪怕其他方面不尽如意,好生操持总能过得红红火火。 前头两个庶姐就是这么挑的,如今看来都还不错。 而本家那头想法就大相径庭,老太太第一追求门第,能叫皇上赐婚最好,不幸给撂了牌子也得盯着皇族宗亲以及当朝权臣。左右每桩亲事都要给娘家带来好处,能叫娘家兄弟占点便宜。 长辈这么教,小辈有样学样,时间长了就成蛇鼠一窝。 老太太想让萨伊堪去攀高枝,萨伊堪也很愿意,她没想想高门妾日子多难过,自信一定受宠,还应说假使真能如愿定不会忘了娘家人,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就是头年,几个堂姐妹闲聊时说起选秀,萨伊堪就表露出野心来,宁楚克说全凭阿玛额娘做主还让她逮着说教一通。具体说了些啥记不得了,只知道她挺有志气。 宁楚克不怎么喜欢另两房的姐妹,从小到大她们就说不到一起,萨伊堪能站得多高是她的事,本来各有各的命,就是没料到那头要作死还不忘记捎带上她。 阿玛说她那些堂兄弟读书就读傻了,今儿个看来人家才不傻,还知道踩着她往上爬。 只不过想得太简单,手段不高明。 宁楚克边琢磨边饮,没多会儿就闷掉一整壶,看她还嫌不够,又要招跑堂的过来,老十赶紧叫了停。 「行了,别喝了。」 宁楚克偏过头看他:「再来一壶,我还没尝出味儿。」 这是出门没翻黄历啊,胤誐已经头疼起来,说:「咱们回宫去,回去再接着喝,醉倒在外头多难看。」 说起来,宁楚克那酒量是真的好,她灌酒跟灌水似的……可她如今是九阿哥胤禟,胤禟酒量也不坏,只灌下一壶当然没醉,不过微醺的感觉已经上来了,对宁楚克来说这还挺新鲜。 她就是不走,叼着个鸭腿同胤俄讲条件,讲着讲着就听见临街一声吆喝:「九弟十弟怎么在这儿?」 胤俄扭头一看,只见老大骑着马立在门口。 宁楚克稍慢一拍,也偏过头去,就看见胤褆旁边的中年猛汉,正是她阿玛! 宁楚克眼前一亮,笑眯眯冲外头招手,瞧着亲爹她心里踏实,还想唠几句,崇礼身上一僵,他冲旁边的胤褆低语一句,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已经窜出去几条街,崇礼才伸手拍拍胸口。 那小白脸方才笑得跟他闺女似的,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辣眼睛!真辣眼睛! 崇礼确信自己从胤禟脸上读到了两个大字——爹啊! 心道兔崽子果真早有预谋,他早盯上了自家心肝,这还没指婚呢入戏挺快! 崇礼一面嫌弃胤禟,一面骑马往本家那头去,方才老爷子使人去衙门传话给他,说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去。崇礼同下属交代几句,出了衙门就翻身上马,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大贝勒。 胤褆同朝中武将关系还凑合,遇上崇礼,发现两人同路,就结伴一起走,之后途径酒馆,就有方才那一出。 崇礼差点陷入被未来女婿支配的恐惧之中,连甩了好几下头才冷静下来,接着琢磨老爷子催他回去是为什么。 是磕着碰着病重了还是有事相商?或者哪个兔崽子又闯祸了等他回去擦屁股? 他反复琢磨,要是病了来传话时就该挑明说,有事相商不用急成这样,那就是有人闯祸并且把事情闹大了,本家一群废物蛋子谁也解决不了,等着他去出钱出力。 想到这儿,崇礼气得肝疼,他老早想问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又感觉问不问都没差,左右他就是好使唤的冤大头。 这年头,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皆损,要真撒手不管也不成,崇礼想着是该听听他们又闹出什么事,看事大事小会不会牵连到他提督府。要是牵连不上,就磨一磨,总得让那些蠢货记住教训。 他差不多想明白,人也到了大门前,外院管家在门口来回踱步,听见马蹄声猛的一机灵:「二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太爷等半天了。」 平常吧,这家的奴才对他都不算热络,今儿个这么客气,崇礼心里在打鼓,只恨不能回身就走,又想着事到临头左右躲不过,不如主动一些。 他跟在管家身后走,同时在心里敲响警钟,这回事比前头那几次可能还要严重一些。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老太爷见着他也没给个好脸色,黑着脸吩咐说:「都是你闺女搞出来的事,你想想该怎么解决?趁早给他摆平了!」 崇礼有点懵:「您说宁楚克?她咋了?」 「她是没咋的,她让你侄儿丢了个大脸还吃尽了苦头!」 老太爷言罢,三太太就抹起眼泪来,哽咽道:「可都是为了你闺女,我们贵禄头都撞破了,腰腹上青了好大一片,这会儿还躺着起不来!」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三媳妇,让她消停点,又说:「她就是个祸害,前头她得罪了工部尚书府那头,工部尚书转身就给老三小鞋穿;后来她又招惹上董鄂家,咱们近来出个门都灰头土脸的;如今倒好,就为了帮衬她,贵禄成啥样了?我的贵禄,我的乖孙子啊!」 崇礼都给气乐了:「什么事都往我闺女身上推,我就问您亏不亏心?」 他一开口,老太爷就一掌拍在扶手上:「怎么同你额娘说话的!老二你反了天了!」 崇礼进门之前就劝过自己,能忍则忍,眼下这一家子攀扯上他闺女,能忍得下来他就是龟孙子! 「您就算要去登闻鼓告御状也得把话说明白,我闺女咋了?我闺女哪里对不起你们?都上赶着想污她名声!还排着队来责问我,我不服气!」崇礼黑着脸看向崇文福晋,「你嚷嚷得最大声,你来说!非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闺女怎么害了你家贵禄,说不明白我今儿个非得打折他的腿!」 第四章 老太爷顺手抄起装点心的盘子朝他砸去:「你敢!」 崇礼抬起一脚将那盘子反踹回去,直直砸在崇文家大儿子身上,砸得他哎哟一声。 看侄子遭了难,崇礼还吹了个口哨,他顺手拽起一个坐旁边瞧热闹的,腾出张圈椅自个儿坐下,又感觉骂了一通有点渴,让低垂着头装聋装瞎的奴才上茶水来。 都安排好了才说:「阿玛您也不是今儿个才知道儿子是什么人,我有啥不敢?了不起这官不当了,今儿个谁认怂谁是龟孙子!说啊,我闺女怎么拖累你家贵禄了?」 三太太想的是将屎盆子扣在宁楚克身上,这样推崇礼出面顺理成章,催着他赶紧把事情摆平,别叫两位阿哥惦记她家贵禄。 很显然,这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她这会儿都吓懵了,只得避重就轻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照她说的,贵禄是为了促成宁楚克的好事,稳固她和九阿哥之间的感情,确保她能当上九福晋,这才为她出面说话,谁知道九阿哥当场就翻了脸,九阿哥压根不稀罕宁楚克!外头说他非宁楚克不娶都是骗人的! 「我们贵禄是为了谁啊?要不是为了你闺女才惹祸上身?闹成这样你怎么能撒手不管?」 崇礼听她说完,蹭得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走。 老太爷气得指着他骂:「你个混账又往哪儿去?我让你走了?」 崇礼正要过门槛,听得这话停下来,回说:「阿玛您等等,等我去打死了贵禄回来咱们慢慢掰扯。」 三太太嚎哭出声,直说不活了。 崇礼不吃这套,当即冷笑道:「死了也好,死了少祸害人。」 本家这头闹了足足半日,最后三房上下都跪下来求他,老太太不停嚷嚷:「造孽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来?」「我对不起祖宗!」「贵禄遭了这么大罪你还想逼死他?就算他擅作主张,那也是为了你闺女!」「是不是要老婆子我也给你跪下你才肯罢休!」 崇礼也发泄够了,就端起冷茶灌上一口:「额娘说笑了,儿子我也没想怎么着,这样好了,让贵禄去我府上给我闺女赔不是,只要我闺女点头,我就帮他。」 崇礼说完就走,他还气着就没回衙门去,径直回了府。 他一进屋就抬脚踹翻了常坐的那张圈椅,觉罗氏也没急着收拾,摆手让丫鬟退出去,跟着迎上前挽着崇礼的手:「这么大火气,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了?」 觉罗氏一边说,一边抚他胸口,替他顺气。崇礼自然不会甩脸子给家里婆娘看,回说:「我刚从老太爷那边回来。」 「还是为老三升迁那事?」 「那事能气着老爷我?是贵禄那混账,今儿个出去听戏遇上九阿哥十阿哥,他迎上去拍马屁推销咱闺女,让九阿哥收拾了,当众丢了个大脸。」 觉罗氏听过也改了脸色:「他是猪脑子,这种事也敢做?」 九阿哥要是不中意宁楚克,府上丢脸;要是中意,看他那么卑贱心里也不会痛快,想都知道结果的事他怎么做得出? 觉罗氏越想越觉得胸闷,崇礼反过来替她拍背顺气,又接着说:「还不止,他闯了祸回来还怪咱闺女,说是咱闺女把他害成那样。」 觉罗氏跟着就捶了崇礼一拳:「这就是你侄子!你这一家子个个都是祸害!我不管,你给我把事情摆平了,但凡影响到我闺女,我和你没完!」觉罗氏说完就进了里间,面朝里躺上床去。 崇礼就后悔了,早知道回来还要遭罪他就不该轻饶了贵禄,该打死他! 这么大动静瞒得住谁呢?听说正院这边闹起来,胤禟去宽慰宁楚克她娘,觉罗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流。 「闺女,我苦命的闺女啊,你受了那么大委屈,你阿玛连个公道都讨不回!」 「你阿玛靠不住,赶明额娘就带你回娘家,咱们找你郭罗玛法去!」 胤禟愣了愣,这皇城根下谁能给他委屈受? 「额娘快别哭了,到底咋回事您直说吧。」 「还说什么?咱们娘俩就是不遭人待见,咱们要给人欺负死了!」 胤禟费了老大劲才把事情打听出来,弄明白之后他真服气。 宁楚克能耐!她领着老十去听淫词艳曲,还叫了条子伺候! 贵禄那小王八羔子更能耐,他真想得出,竟然当着宁楚克的面推销宁楚克自己……就宁楚克那性子,他不挨揍谁挨揍?没给他从二楼官座上丢下去都是轻的! 自从被交换来这头,每隔三五日胤禟都要大开眼界。这一家子真的厉害,个个都是能耐人,他家正常过日子就比戏台子上演的还精彩! 就寝之前,觉罗氏还在犯愁,崇礼想了想,就坐到旁边去安慰她说:「白日里我骑马临街而过,遇见了九阿哥,他不仅冲我招手,还恨不得扑上前来叫爹……想来还是很中意咱家闺女的,你别听那头瞎说。」 觉罗氏赶紧转过身来,问他:「你就没去探探口风?」 崇礼挠头:「瞧那小白脸笑得跟咱亲儿子似的,我心里慌啊,我就没搭理他,一夹马腹赶紧跑了。」 觉罗氏方才缓过来些许,又让他气着:「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这么说就过分了!我遇见九阿哥时还不知道这茬,那会儿正在往本家赶。」崇礼想摆当家老爷的威风,叫婆娘知道厉害,结果才开了个头又怂回去,他端过安神茶来递到觉罗氏手里,好言好语劝说,「福晋放心,九阿哥铁定稀罕咱闺女,甭管闹成啥样咱闺女笃定能嫁出去的。眼下千万不能慌神,可不能急急吼吼去找门路,还是先冷着本家那头,让他们急上一回,吃过教训往后再要胡闹总得掂量掂量。」 「我只怕一拖沓就害了宁楚克。」 觉罗氏还在犹豫,崇礼就摆摆手:「福晋你不懂,你远不如我了解那些王八蛋。要我说,这回贵禄笃定没讲实话,假如真像他说的,该着急的是咱们,他咋能急成那样?他今儿个恨不得逼迫我把事情扛下来,这背后能没隐情?要我说,事情既然出在戏园子里,撞见的人多了去,瞒是瞒不住的,过两日笃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到那会儿才知道是咋回事。」 打死崇礼也不相信他们是在为宁楚克忧心。 道理很简单,宁楚克要是真做了九福晋,也轮不到本家那头沾光。 所以急什么呢? 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这里头能没点门道? 崇礼都这么说,觉罗氏就把顾虑压下去,准备顶住了等两天看。下了决心之后心里就踏实很多,不像先前那么着急,她赶紧梳洗一番准备上床,临睡过去之前还听见崇礼在嘀咕:「这点小事本老爷还能摆不平?你别去劳烦岳父大人,别回娘家去!」 事实上都没等到两天,后一日,本家又闹起来,这回闹得更大。根据未经证实的传言,大太太指着三太太的鼻子破口大骂,三太太气得要死,扑上去挠了大太太一脸,她俩就这么撕破脸,谁都劝不住,就有人去请老太太过来,刚把事情一说,老太太直接气晕过去。 第五章 简单说来,这日一早,大太太娘家捎了口信过来,问她怎么如此糊涂。大太太起先没听明白,问过之后就气坏了,原来三房的贵禄昨日没说实话,他会伤成那样因为替宁楚克说好话,而是踩着宁楚克推销萨伊堪,这做派将九阿哥惹恼了。 大太太佟佳氏是萨伊堪的亲娘,能受得住这个刺激?听说之后就感觉头上一阵眩晕,她撑着桌面勉强站住,缓过劲来就带着人去了三房,非要让贵禄出来给个说法。 眼看谎话穿帮,三太太破罐子破摔,直接将责任往萨伊堪身上推—— 「还不是为了她!是她吵着要做人上人,贵禄才帮衬了一把,结果呢?做好事没好下场,她命贱入不了贵人的眼反倒拖累了我们贵禄,我还没问大嫂讨说法,你竟然闹上门来。」 「出去,你出去,我们贵禄还在养伤呢,别吵着他!」 这下就把马蜂窝捅了,大太太出身还不低,是佟家旁支的,也直接化身为泼妇,指着三太太就骂了回去,然后就像先前说的那样,看她俩越闹越大谁也劝不住,只得搬救兵请老太太来。 三个儿子里头老太太最疼长子崇善,三个媳妇里头她最疼长媳佟佳氏,所有三房的孙女里头她最看好萨伊堪……她能受得住这个刺激?当时就仰面倒下,人事不知。 吵得这么凶,萨伊堪那头也听见动静,她羞得无地自容,就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好险让奶嬷嬷拦了下来。丫鬟们也是一阵好劝,却不见效,只得通报上去。 至此,本家乱成一锅粥,老太爷强撑着让贵禄滚过来解释清楚。 贵禄先前心存侥幸,眼看着事情捅破了,哪里还敢隐瞒,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边说一边表功,还夹杂有诉苦。 「孙儿当时是有欠考虑,那不是想着机不可失?我也是想为祖父祖母分忧,万万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是为了萨伊堪妹妹!都是为了萨伊堪妹妹!」 他跪在老太爷跟前哭得好不凄惨,他头上还包着棉布,老太爷于心不忍,就扭头看向匆匆赶来的两个儿子:「老大老三,你们怎么说?」 崇文没给崇善开口的机会,噗通朝他跪下,拱手道:「弟弟替那不孝子向大哥赔罪,大哥息怒。」 崇善叫老三将了一军,既不甘心松口原谅他,咬住不放又显得小气,心里堵得不行,他勉强挤出个笑脸,亲手扶住崇文:「男儿膝下有黄金,三弟起来。」 「那混账闯了这么大祸,我是他阿玛,我没脸起来。」 他俩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老太爷开口:「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兄弟倒是想想这事该如何解决。」 崇善推说乍逢此难心乱如麻,崇文说他人微言轻想不出法子。 老太爷叹一口气:「管家你去,让老二过来见我。」 让本家那头惦记上的崇礼在干啥呢?他在衙门里头待了没多会儿,就听说了贵禄事件的真相,当时稳着没说什么,将手边几件事安排下去转身就策马回了府,他直奔觉罗氏的院子去,边说边笑,差点没笑死。 「我想到贵禄那小兔崽子没说实话,万万没想到他隐瞒的是这个!」 「好!真是太好了!」 「老大老三从来都是一条心,只会联合起来给我下套,贵禄这一手当真漂亮,我就不信他俩还不翻脸!」 「报应!真是报应!」 他拍手称快的同时还不忘记接着笑,笑到肚子疼才停下来,喝口水缓了缓。 觉罗氏先前挺懵,这会儿转过来了,没好气说:「收一收,别传到那头,否则老太太又该跳起来骂你不孝子!」 崇礼嘿嘿嘿:「谁敢骂老爷我!她骂我一句我就撒手不管了,急不死她!」崇礼还在做美梦,他这回非得让本家那头排着队来道歉,觉罗氏没那闲工夫配合他,她伸手捏了捏鼻梁,感叹道:「老爷您也别幸灾乐祸,咱闺女暂时是摘出来了,可假如萨伊堪名声坏了族里恐怕都要受牵连,咱们是分出来了,叫外人看来还是一家子,撇不清的。」 这时候,崇礼就想起胤禟的好来:「左右坏不了我们宁楚克,你看看九阿哥多稀罕她?至于别人,左右他们也不待见老爷我,还指望我记挂他们?我巴不得他们闹翻天,省得穷极无聊见天盯着咱们这头。」 觉罗氏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本家那头还能不来找你?」 「反正是他着急,不是我着急,现在是我摆谱的时候了。」 「摆谱之前先把栖霞院的安抚好,素月可没有咱们宁楚克那么好命,这事闹开来高氏不得急疯过去?」 觉罗氏一语中的,晚些时候,就有丫鬟急冲冲赶来让崇礼去栖霞院瞧瞧,说高姨娘晕倒了。 这提督府因为只有四房妾室,就没让小妾挤在一起,她们各自都有个小院儿,高氏分到的就是栖霞院。高氏没生儿子,就只得素月一个闺女,素月比宁楚克稍大一些,也是今年选秀。高氏就指望素月留牌子,希望她当娘娘当贵人,还做着美梦呢,百日一道惊雷,听说长房那头萨伊堪把名声坏了,连带让族里的姑娘都成了笑话,高氏哪受得住这个刺激?急火攻心,当时就喘不上气,跟着就晕倒了,这才有丫鬟过来报信。 崇礼却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听底下说完摆摆手:「你找我,我又不是大夫,拿名帖请大夫去啊。」 那丫鬟抿唇,退下去了,崇礼还想同福晋唠两句,又听说本家那头来了人,老太爷有请。 崇礼当上九门提督之后,皇上给赐了宅邸,二房顺理成章就分了出来。分家呢,并不代表你能清清静静过日子,至少二老活着一天,那头叫一声你就得过去,逢年过节也得过去,孝敬还不能少。 分家对于崇礼来说就意味着以后有好处你别沾,有麻烦就找你。 这不,贵禄闯的祸牵连到大房那头,最后老太爷想起来的就是这个二儿子,逼也要逼他出头。 崇礼猜都能猜到后面的事,却不能不去,他想着后面有得纠缠,就任由传话的等着,吩咐膳房去下碗猪脚面来,要一海碗面,并且多放猪脚。他吃了个饱,又灌了两口茶漱口,随手擦了擦嘴边的油这才跟着往本家那头去。 这一耽搁,还在本家那头撞见不少来讨说法的三姑六婆,家家都有闺女,家家都受了牵连,老爷子额图浑和老太太佟佳氏不得给个说法? 瞧着这些人,崇礼还逐一打了招呼,人家逮着他一阵诉苦,他边听边点头,听高兴了还跟着骂贵禄不是东西,造孽啊! 对方一听这话也跟着激动起来,拽着他说:「二侄子,你说咋办?这该咋办啊?」 「别急,我带你们去找崇文,去找贵禄,让他们爷俩给个说法!他闯下这样的大祸,敢不出面解决!」崇礼说着,手一挥,带着三姑六婆就去找他爹了。 额图浑左等右等没等来二儿子,正想开骂,就听见外头老大动静,跟出来一看—— 好家伙,那混账还带了人来。 第六章 没等额图浑发作,三姑六婆先发了疯:「你们贵禄害死人了!」「还有萨伊堪,没那能耐净想攀高枝,她自个儿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牵连咱们!」「今儿个必须给个说法,你准备怎么解决?解决不了那咱就闹到族老跟前去,开宗祠驱逐你们一家!总不能叫你拖累我们孙女!」「额图浑你怎么说?」「早说了别娶佟佳氏那丧门星,几十年了,你家里就没清净过!」…… 崇礼在他爹面前还算收敛,族里这些女性长辈就不那么客气了,一个个都是杵着拐杖来的,说到激动时恨不得抄起拐杖往额图浑身上砸去。 得亏额图浑还是自家人,要是佟佳氏没晕,跟着站在旁边,这会儿笃定已经挨打了。 娶个搅事精婆娘,家门不幸! 崇礼跟着看了场大戏,看他阿玛敢怒不敢言,最后还得一个个将人安抚好,保证会圆满解决,绝不牵连到族里的姑娘。他这么说,三姑六婆稍稍消气,又道:「你怎么想的?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额图浑啥想法也没有,就想把事情推给老二,他没脸这么说,只得黑着脸承诺道:「这就备上重礼让老三带贵禄去给九阿哥赔不是,九阿哥堂堂皇子,想来不会斤斤计较。」 「我管他九阿哥计不计较,你只说怎么才能挽回名誉?」 额图浑傻眼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名誉。 倒是崇礼,这会儿站出来了,拍胸脯说笃定让宁楚克嫁得好,只要宁楚克说上体面的亲事,谣言不攻自破,无需担心。他没挑明,三姑六婆听懂了,意思就是只要宁楚克能当上九福晋,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几个老太太就精神起来,拉着崇礼的手翻着花儿鼓励他。 「二侄子你可得上点心,给宁楚克说门贵亲,咱们族里给她一份厚厚的添妆,保她风光大嫁。」 「齐佳一族就数你最能耐!你闺女生得俏,规矩也好,她的婚事可不能轻慢了!」 她们说一句,崇礼就点头说好,又说把空间留给老三,让他赶紧去备礼想想怎么赔不是,说完领着三姑六婆就往外走。 这时候,额图浑还没察觉出哪里不对,等崇礼将三姑六婆带出府,自己也跟着一去不回,他才把事情想明白。 那不孝子! 那混账! 他竟敢开溜! 老太爷气炸肝的时候,崇礼已经回到提督府了,他回去又是一番吹嘘:「真是笑话,本老爷纵横官场这么多年,能让那群蠢货坑了?我在门口瞧见那群老太太,领着她们就进去了?你何时见过老太爷挨揍?今儿个我就开眼界了!那群老太太轮着拐杖往咱爹背上抽,咱爹压根不敢还手!」 说着,崇礼换了口大气:「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觉罗氏心里好奇,问说:「你忍了一场笑就回来了?老太爷肯放人?」 说到这个崇礼更得意:「看那个情况,我主动承担起安抚老太太们的责任,一边宽慰她们一边带着人往外走,好言好语将她们都送走了我就回来了。」 「那要是老太爷再使人来该咋说?」 「就说老爷我堂堂二品大员,领朝廷俸禄为皇上分忧,我忙得很,哪能见天瞎跑?让他们该送礼送礼该道歉道歉,祸事是贵禄捅出来的,叫他自个儿把窟窿填上,谁还能帮他?」 赔礼道歉的确是要自个儿去才有诚意,老太爷还想让崇礼从中牵线,派人过来就吃了闭门羹,他只得走佟家的门路,找上四阿哥,请四阿哥帮忙约胤禟出来。 胤禛是孝懿皇后抚养的,孝懿皇后是佟家人,这门路没走错,四阿哥也帮了忙,帮忙的同时在心里记了额图浑及他儿孙一笔,闹出这种事,简直荒唐。 再一看崇礼虽然奇葩,生在这种环境下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他不错了。 提督府里,胤禟听说本家那头走了四哥的门路差点让一口茶呛死。 哪怕听说门路走通了,他也还是连连摇头。 难怪这一家子能把到手的好牌打得稀烂,长着个猪脑子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赔什么礼道什么歉啊! 宁楚克就算病得不轻也不至于把自家人怼死,她那口气当时就出了,赶着去赔礼岂不是坐实了坊间传言? 最正确的做法是装傻!拒不承认!义正言辞辟谣! 不过他们也不知道那头是宁楚克,这都是命! 就这场戏让胤禟大开眼界,他早先还纳闷,提督府咋能养出这么个戏精格格,如今看来,估计是家传的。 本家那头戏也不少,崇礼也是真能耐。 崇文带着贵禄去给宁楚克赔礼道歉了,具体是怎么个经过胤禟就没听说,只知道后来崇文就挨了上司一顿训,让他不用急着为朝廷分忧,工部这边有其他人顶着,赶紧回去把儿子教好了。 虽然官职没丢,谁知道要反省到什么时候? 他回去就气了好几天,见谁都没给好脸色,大太太佟佳氏看了直说活该,谁让老三没教好贵禄,萨伊堪被连累致斯,他们不该付点代价? 萨伊堪这回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她出了一次门,去的是佟家那头,本来想洗白,结果让人看了笑话。那之后她整个人阴郁了不少,成日闷在房里不乐意出去走动。 这些事,胤禟听一回乐一回,就萨伊堪那样还想给他做妾,他堂堂皇阿哥有这么饥渴? 诚然,萨伊堪长得不错,偏她除夕那回给胤禟留下了深刻印象,哪怕美若天仙,走进了就感觉臭不可闻。 这些事宁楚克也一件不落全听说了,都是闲得发慌的老十转述的,目的是想提醒他:「九哥你回头娶了九嫂千万和这一家子划清界限,让他们沾上你甩都甩不掉的!」 说着他又是一番好言相劝:「不然还是再考虑考虑,那么多秀女,咋就非要他家的?」 宁楚克懒得废话,抬脚将胤誐踹出门去,胤誐是滚蛋了,喜宝还不消停:「九哥你咋的就想不开?娶他还不如娶鸟!鸟比他聪明!鸟还好看!」 事情看似有惊无险的解决了,祸根却埋下来。 从前大房三房是面和心不和,当着二老的面兄友弟恭,背后拨自个儿的小算盘……这回过后,表面的平和都很难维持,佟佳氏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念叨说三房的祸害啥事没有,他们萨伊堪遭了大罪。 三房这头,贵禄只受了些皮外伤,没几日就好全了,他伤着的时候崇文这做阿玛的心疼,看他活蹦乱跳了自个儿还赋闲在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又看大房那头,完全不体谅他们,崇文更为自己的遭遇不值。 贵禄同萨伊堪亲,有机会都想着她,就希望她能顺意。 事情没成谁心里都不是滋味,一味地埋怨贵禄凭什么?萨伊堪才是祸害,要不是她见天想攀高枝,贵禄哪会为了帮衬她干出这等蠢事来? 至于贵禄,他伤好之后就去了萨伊堪的院子,说是自己太莽撞了,对不起她。要是别的事,萨伊堪哪怕再不高兴也会慷慨大方的翻过这一页,偏这回最惨就是她,她不想见贵禄,听说人在外头抄起汤盅就往外砸:「你滚!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害死我了!」 第七章 「妹妹你听我说……」 「让你滚你没听见?」 三太太听说儿子来找萨伊堪就紧赶慢赶追过来,好巧让她撞见这一幕,她几步冲上前去拽着贵禄就走,贵禄想着今儿个不说清楚往后心里要生疙瘩,不乐意走,三太太眼眶都红了,大声斥骂说:「你还认我这个额娘就别杵这儿低声下气给她赔罪!她就是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去别人家的!她敢同你大小声?外头说她没脸没皮没教养真是说对了!大嫂怎么教出这么个闺女来!」 说着她手上还用上劲儿:「走,你跟我回去!往后别朝这边来!她就是个丧门星是个祸害,谁沾上谁倒霉!」 贵禄还在同他额娘争执,萨伊堪就气得浑身发抖冲了出来:「三婶!说话要凭良心!」 三太太呸了一口,理也不理她,萨伊堪就嚎啕道:「你想逼死我是不是?你想逼死我!我就死给你看!」 可以同富贵不能共患难说的就是这一家子,近段时间皇城根下再没有比他家更闹腾的,胤禟听底下人绘声绘色的演了两出,起先还挺有劲儿,看多了就感觉乏味,正好同宁楚克那些表姐妹们约好的日子到了,他拾掇一番,就去了尚书府。 尚书府里,老太太钮钴禄氏已经等了半天,使人去前头问了好几回人来没来。 就因为贵禄那笔烂账,哈尔哈并钮钴禄氏都不放心外孙女,他们心里的大石头悬着,就等见着人才能落地。又等了一刻钟,就有小丫鬟跑过来,满脸喜色说:「格格到了,往这边来了。」 钮钴禄氏这才露出笑脸来,跟着出来接人,等见着胤禟先伸手扶起他不让多礼,跟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说:「近日可好?学东西累不累?」 「该是外孙女问候您,怎么反过来了?」 「问你就说。」 胤禟失笑:「我挺好,府上一切都好,您别操心。倒是郭罗玛玛,身子骨好不好?」 钮钴禄氏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连声说好,「就属你孝顺,知道关心我这老婆子。」 旁边孟佳氏撇了撇嘴,谁不是天天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咋还不如十天半个月来一趟的表姑娘?钱佳氏比她会做人,佯装出吃醋的样子说:「额娘心里就只有宁楚克!咱们日日过来您都瞧不见的!」 作为一个从不爱掩饰自己的偏心眼儿,钮钴禄氏听罢点点头:「叫你说对了。」 老太太跟着提起先前那出闹剧,问胤禟府上清净不清净?额图浑那老匹夫闹没闹腾提督府? 「只听说本家那头挺热闹,我们府上和从前没差。您想想看,就我阿玛那性子,除非逼不得已谁乐意招惹他?」 「还真是!」想到这女婿老太太就挺无奈的,又说她白白担心这么几日,生怕提督府那头让那一家子搅得不安宁。该问的都问清楚了,老太太就点了孟佳氏的名儿,「映梅映雪人呢?」 给宁楚克下帖的就是这两个,她俩是老太太的孙女,是二房的姑娘。 被点到名的孟佳氏笑道:「怕是在招呼其他客人。」 接到帖子的不止提督府,两位太太娘家都有,老太太娘家侄孙女也来了,加起来得有十好几个姑娘。有些门户矮,尚书府相请自不敢怠慢,早些时候就过来了,同她们比胤禟算来得晚的。他来的时候,做东的已经忙活起来,没顾得上接人。 这里头也有门道,假如说没萨伊堪那出,哪怕再忙二太太那俩闺女也该出来候着。 她们想着萨伊堪名声坏了,宁楚克也不见得好,所以为什么要上赶着讨好那一家子名声败坏的? 老太太眼下是疼她,能疼一辈子? 两人生怕走得近了牵连自己的名声,打定主意要同宁楚克划清界限,所以才有胤禟半天不见小姐妹这个情况。老太太吃的盐比孟佳氏吃的米还多,听她一张嘴就想明白了,登时拉下脸来,她正要发作,让胤禟打断了:「我过去打个招呼,晚些时候再来陪郭罗玛玛。」 言罢他站起身来,让丫鬟带路,老太太看他迈过门槛走出去,又等了一会儿才老大不高兴的看向孟佳氏。 「说吧,你那俩闺女在闹什么?诚心给宁楚克没脸?」 孟佳氏缩了缩脖子,嘀咕说:「表小姐名声那么坏,总不能叫她拖累了映梅映雪。」 哪怕猜到了,亲耳听她说出来老太太还是气:「别说那事不可能牵连上我外孙女,就算真牵连上了,她也比你生的那两个强!怕被牵连是不是?我让老太爷把你这房轰出门去,叫你自立门户总不会被牵连!」 孟佳氏都傻眼了,她盯着老太太满是不敢相信。 一旁的钱佳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二弟妹想什么呢?你竟然担心正二品九门提督府独一个的嫡小姐牵连了你?也不想想崇礼早些年就自立门户,兄弟家闹了笑话与他何干?再想想崇礼多疼宁楚克!你还怕被拖累!你要高攀人家也得拿个铜镜照照!」 钱佳氏说完就得了老太太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长媳,钱佳氏虽然有些小毛病,脑子总归是清楚的,看得明白事儿。 那头胤禟人已经到园子里了,远远就听见嬉笑声,眼瞧他到了反而尴尬起来。 几位格格互相换了个眼神,这才招呼说:「宁姐姐来了。」 那一瞬间胤禟鸡皮疙瘩差点起来,他真想来一句有话好说别张嘴就叫宁姐姐,搞得跟后宫妃嫔打照面一样! 胤禟心里百转千回,面上绷住了,问她们在聊什么。 又是一阵尴尬,在场的都在装傻,唯独映雪接了茬。她不愧是孟佳氏的亲闺女,脑子一样不好使,说话一样不中听。从前孟佳氏总趁老太太不在讥讽宁楚克,没一回讨着好,她闺女映雪今儿个也步上了后尘,她直喇喇怼上了胤禟—— 「我们正说到京城里最大一个笑话,你们家贵禄竟然当众拦下九阿哥并且向他推销萨伊堪是不是真的?」 胤禟突然就笑了:「我也有事想向你求证,听说你私下钟情于九阿哥所以处处看我不顺眼,寻着机会就想坏我名声,是不是真的?」 映雪险些气炸,胤禟又道:「你能拿着风言风语来问我,怎么反过来就不行?」 「我说的是真事,你血口喷人!」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事?你亲眼看见了?你不就是听说的?那就巧了,我也是听说的。」 映雪让他带进沟里,死活出不来,又反驳说谁会中意九阿哥? 胤禟点点头:「我懂,我懂你,你这条件哪能嫁给不学无术的九阿哥,你恨不得挖倒太子妃的墙角,再不济也得嫁给三阿哥八阿哥。」 他还没说尽兴,映雪白眼一翻就气晕了,她姐姐映梅先前懵着,这会儿回过神来,假笑道:「眼下也不方便再招呼表姑娘,您先请,回头给您赔罪。」 胤禟挑眉:「你恨我恨得要死还非得摆出一副不计较的模样,这嘴脸也够难看的,左右撕破脸了,还装什么?你请我过来不就是想奚落一番,明摆着是幸灾乐祸来的,可惜本格格不乐意满足你,路这么长,咱们走着瞧就是。」胤禟说完转身就走,回头就饰演了一个妖艳贱货。他先让竹玉去园子一角揪了把薄荷,弄出汁水来往太阳穴上一抹,那清凉的感觉上脑。 第八章 早先就说过,宁楚克舌头敏感,也不只是舌头,她五感都比普通人强一些。这一下太刺激,没多会儿眼泪都要出来,他赶紧将薄荷叶处理了,擦干净手,跟着就往老太太那头去。 老太太刚说完孟佳氏,就听说外孙女回来了,正想笑,只见胤禟眼眶泛红,都要哭出来了还在故作坚强。 老太太心疼,赶紧招呼他过来。 胤禟没过去,直说他准备回去了,接下来要全心为选秀做准备,怕是没空再来,让老太太保重身体。 「我的心肝诶,别使气,告诉郭罗玛玛这是怎么了?谁招你了?」 胤禟摇摇头说:「那我就走了。」 老太太能让他这么回去?就让他坐一旁等着,叫竹玉来说。 竹玉还在措辞,就感觉格格看过来了,那眼神并不锋锐也不犀利,却让她一个哆嗦:「奴婢不敢说。」 「磨蹭啥?让你说你就说!你主子是不是受了委屈?」 竹玉心一横,咬牙回道:「格格过去时正好撞见大家伙儿在说笑,就问她们笑什么,映雪格格回说,在笑我们本家的某某丢人现眼妄想高攀九阿哥还没攀上……格格要强,就同她起了争执。」 老太太听完就怒视着孟佳氏:「你闺女下帖子请我外孙女来就为了落人脸面?」 孟佳氏也傻眼了,她关上门是嘀咕过不少,总和映梅映雪说提督府的不要脸,老太太给她什么她都敢收,那明明应该分给亲孙女,却让外孙女占去那么多便宜! 背地里怎么说都成,映雪那丫头咋就没点眼力劲,当了出头鸟不说,还当面揭人短……亲孙女和外孙女闹起来,老太太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并且还将九门提督府得罪了,出了这种事,搞不好就要断亲。 孟佳氏还是小看了老太太,老太太一点儿也不纠结。 外孙女是什么脾气她心里门清,你不招惹,她不会主动搞事情;你要是招惹上了,她不会轻易饶过你。 那还有什么疑问? 这还能不是映雪挑的事端? 「去个人把映雪给我叫来。」 孟佳氏就从圈椅上弹起来:「我去,我去叫她。」 「老二媳妇你哪儿也别去,你就坐这儿等着。」 老太太还保证说一定不让胤禟受委屈,胤禟却没留下,他留下待会儿笃定尴尬。 前后才一个多时辰,人就回了府,觉罗氏满心狐疑,问他咋这么早就回来,胤禟啃一口点心,说:「额娘知道今儿个是谁下帖请我?」 「不就是你二舅那俩姑娘?」 胤禟颔首:「是她们。」 觉罗氏不明白:「你别吃了,你要急死我。」 她这么说,胤禟还是慢吞吞将点心咽下,并且喝一口茶漱了漱嘴:「她俩早看不惯我,从前阴着不痛快,这回赶巧贵禄闯了祸,外头好些风言风语,她们逮着机会就拿话刺我,偏我啥都吃唯独不吃哑巴亏,当时就怼了回去,我把映雪妹子气晕了。」 觉罗氏感觉她也晕,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就撒气跑回来了?」 「我去郭罗玛玛跟前告了她一状,拍拍屁股就走了,回来这一路想着自己挺冲动的,这么一闹咱们两家怕是没法处,可当时就是气不过。」 觉罗氏斜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得,照你这么说咱们也占理,你要是连这都忍了才让人笑话!放心吧,你郭罗玛法外加你阿玛都是一样的性子,老太太受不了多大刺激。」 这么想也是。 崇礼就是日常怼天怼地,哈尔哈更别提,当着一众老友的面也能骂亲儿子是傻货扶不起。别家说「犬子」是自谦,这词落到他嘴里那就当真在说你是个狗儿子。 老太太跟了哈尔哈这么多年还没气到中风,今儿个当真小事一件。 要说这次事件唯一的影响也就是崩了宁楚克高大全的人设。 胤禟早先是有心理包袱,现在他想开了,宁楚克费那么大劲装模作样不就是想嫁得好?她都笃定是九福晋了还装个屁!上回她传信来不就是那么写的? 让接着作,往死里作,谁认怂谁是龟孙子。还说你就可劲坏我美名,无所谓!左右我是要嫁给你的,你福晋名声好或者不好就看你自己。 胤禟看完就想嗤笑一声…… 最后这句是在威胁谁呢?你还能威胁得了本阿哥? 他已经想好了,九阿哥胤禟在皇城根下名声奇差无比,都说他除了会投胎以及生得一张俊脸之外没有任何优点!他就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并且脾气很坏喜怒不定! 俗话说夫唱妇随! 他都这样了,九福晋要那么好的名声来干啥? 要是九福晋名声太好,等他们成亲那会儿,满京城不得为她惋惜? 这么一想,胤禟就不乐意了。 被胤禟惦记的宁楚克这会儿在干啥呢? 她在指挥针线嬷嬷改良亵裤。 天气回暖以后她就怀念起冬天的好了,冬天太冷太冻底下那兄弟不容易兴奋,偶尔兴奋一把她穿那么厚也不至于丢人现眼。开春之后,衣裳脱了一件又一件,等薄衫上身,那兄弟一冲动就盖不住。每次练武或者骑马射箭之后最容易尴尬,宁楚克思来想去,决定添一样装备。 她起先恨不得打一条铁内裤穿上,任那兄弟怎么闹都四平八稳看不出。又一想铁的不现实,就交代底下做两条皮的来试试,要贴身的那种,贴身才勒得住。 对宫里的针线嬷嬷来说,裁个羊皮内裤太容易,只怕九阿哥穿上之后闷烂屁股……假使真走到那一步,皇上以及翊坤宫的娘娘笃定不会把九阿哥怎么着,倒霉的是她。针线嬷嬷略有些迟疑,跟着就壮起胆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她只盼九阿哥说做这个是为了惩罚别人,结果九阿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 「不然就做成镂空的?好透气,皮料也要少用一些,用多了闷。」 宁楚克看她比划了几下,觉得靠谱,就点头应了。 因为雕花这道工序费了些事,皮内裤到手已经是那之后的第三天,又不确定主子说的紧凑些是要多紧,嬷嬷赶制了三种大小,本来还想雕点复杂的花样,实在是时间不等人。那时候她一抬头就看到宫里的窗户,那镂空既简单又大方,她心念一动,就拓印到了皮裤上。 东西送来之后,宁楚克第一时间检查了,做得比她预想的好,瞧着工艺还挺复杂。 选的是相对柔软的皮料,尽量削薄,并给裆下垫了绸布。为了少用皮料,裤衩做成了三角的,两侧用料不多就没做镂空,前后都做了,图样瞧着挺顺眼。 宁楚克点头,给嬷嬷看了赏,又确认了大小,让她回去再做几条。 从房里出去的时候,嬷嬷松了口大气,天知道她背后都汗湿了,生怕九阿哥看过之后不满意。 宁楚克挺满意的,她第二天就换上了,不仅穿去上了早课,还跟老十他们练了骑射以及拳脚。起先觉得皮内裤上身就是这么自信,咋折腾都不怕丢丑,多穿一会儿他就感觉出不对劲了,皮裤哪儿都好,只一点,大腿根磨得慌。等她浪了半日回去,撩起衣摆脱下裤衩一看,好家伙,都磨破皮了,她赶紧把皮裤衩脱掉,又觉得屁股蛋上不对劲,伸手一摸,凹凸不平。 第九章 先前脱裤衩的时候宁楚克就把房里伺候的全轰出去了,这会儿她吆喝着让钱方送两面银镜来,前后一照,照完就成了囧字脸。 得亏没让胤禟看见,否则怕是要当场翻脸。 她可算看出嬷嬷雕的花样源自何处……针线嬷嬷真能耐啊,成功在九阿哥的屁股上开出了两扇窗。 宁楚克真是哭笑不得,她将皮裤衩撂在一旁,换回绸裤,跟着吩咐钱方跑一趟太医院,领罐药膏回来,要是有人问起就说练武的时候擦破了点皮,没大碍。 等上过药,她又把针线嬷嬷找来,说明了这个弊端。 针线嬷嬷这才想起腿根肉嫩,让皮料摩擦着是容易破,她赶紧跪下讨饶:「奴才真是头一回做这个,实在没有经验,阿哥恕罪。」 宁楚克计较起来没完没了,平时心还是大,就摆摆手:「你琢磨着再改改,过几天送两条来。」 听出她不欲计较,嬷嬷满脸喜色:「奴才知了,多谢阿哥。」 在短短几日内要整出颠覆性设计太难了,嬷嬷回去想了又想,改出两款。一款改三角为四角,稍微增加一些用料,这样不容易磨。另一款就是绸布锁边,让边缘尽量柔和。这回基本达到了宁楚克的要求,她回头领了份厚赏,还得了一顿夸。这短短半个月是捞了不少,针线嬷嬷还是觉得往后尽量少来这种活,不求发财,日子平顺点好。 她这头没事了,宁楚克还得指派个专人给她洗裤衩,这皮裤工艺复杂,穿一回就丢是在可耻。又不能大喇喇送去浣衣局,她就指了个嬷嬷,给加了月钱,让她专门负责这个。 宫里的娘娘们都会往儿子跟前放几个人,看他要犯蠢就拦一拦,拦不住赶紧来报。宁楚克选中给他洗裤衩的就是宜妃的人,嬷嬷想了又想,觉得是该同娘娘说一声。 这日午后,宜妃倚在榻上吃橙子,就听说李嬷嬷求见,她猜想胤禟又瞎搞胡搞,哪怕还不解详情,太阳穴就突突的。 头疼,心里慌啊,可再慌还是得去面对,宜妃使了个眼色,王嬷嬷屏退丫鬟,请李嬷嬷进来。李嬷嬷进来就噗通跪下了:「老奴左思右想,这事是得说给娘娘听。」 宜妃看着还是稳,实际心已经跳快了:「直说吧,胤禟又怎么了?」 「九阿哥让针线房给裁了皮裤,他穿上皮裤了!」 宜妃手上抖了一下,又稳住了:「这天儿还不热,他爱穿穿呗,别闷出痱子就成。」 嬷嬷听了想哭:「不是这样,娘娘您会错意了。」 「不是说他穿上皮裤了?」 「是啊,不是皮外裤……是亵裤。」 宜妃刚吃了瓣橙子,听了这话差点让汁水呛着,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你说什么?!」 「奴才说九阿哥穿上皮亵裤了,贴身的镂空雕花那种,奴才也是才知道的,知道还是因为有幸被选中专洗裤衩。」 李嬷嬷隔三岔五来通报一回,宜妃都习惯老九搞事情,纵使如此,这次还是突破了她的想象,真的懵了,不知道该做啥反应。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摆手让嬷嬷退下,跟着让王嬷嬷支个小太监过去寻胤禟来。 从阿哥所过来有段路,一来一回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宜妃可算见到了她越发懂不起的九儿子。 「老九啊,你又在折腾什么?」 宁楚克眨了眨眼,没听懂。 宜妃又道:「我知你打小好奇心重,喜欢捣腾奇奇怪怪的东西,别的就算了,穿个皮裤你图啥?」 宁楚克恍然大悟:「额娘你说将军裤啊,将军裤怎么了?」 「……你还敢瞎取名!」 「大皮裤衩多威风,穿上就跟横刀立马大将军似的,叫将军裤不挺合适?」宁楚克顺手抄了块点心,准备咬一口尝尝味儿,咬下去之前还道,「额娘您有话直说呗,咱不打哑谜。」 直说是吧!那也行! 宜妃深呼吸一下,吩咐说:「绸裤哪儿不好?你回去就把这脱了,往后不许再穿。」 「那不行。」 「那怎么不行?」 「我有苦衷。」 宜妃就让她讲,宁楚克偏着头想了想说:「这不是再有些时候就要选秀了,儿子心里不踏实,怕被人捷足先登抢了福晋,就忍不住老琢磨这个事。」 「那和将军裤有啥关系?」 「额娘您着什么急,您听我说。我这一琢磨,就免不了会顺带想到宁楚克,一想到她这心里火热火热的,就冲动了。」说着,她还隐晦的往下面扫了一眼,「绸裤太宽松,有好几回差点让我丢丑,将军裤就没这方面的担心。」 宜妃:…… 该说点什么? 这他娘的还能说什么? 宜妃捂着胸口质疑道:「你早先还说不中用!」 宁楚克颔首:「是不中用啊,对着别人都不中用,唯独想着宁楚克才能站起来。」 「你就不能把蜡烛吹了想着她办事?」 「……」有道理,有想法,不愧是宜妃娘娘,但还是不行啊,「上次我精精神神的坐那儿,郎氏一伸手,我就不中用了。这办法儿子还能没试过?全试过了!不行就是不行!」 宁楚克的脸上直喇喇写着:你当我傻?我还能不想吃肉? 宜妃胸闷,真的胸闷,都说膝下有子才有依靠,她不觉得。摊上胤禟这么个儿子笃定是要折寿的,能不能撑到享福那天还是个问题。 「那你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用绸布不是一样的?面料软,还透气,收紧些就成。」 听罢,宁楚克眼前一亮,她早先钻了牛角尖,真忘了还能这么着。看她笑得像个傻子,宜妃心里更憋—— 我,翊坤宫主位,四妃之一,到底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裤衩的改良问题? 眼看宁楚克兴致勃勃准备回阿哥所去,宜妃赶紧把人叫住:「额娘给你保证,铁定让宁楚克格格做你福晋,你给我安分些,少折腾听到没有?」 宁楚克一脸的感动:「额娘真好,等儿子娶了福晋,我带着福晋一块儿孝顺您!想想宁楚克那爽利劲儿,你们婆媳笃定合得来!」 宜妃前脚送走胤禟,没多会儿又迎来康熙,康熙坐下之后就叹气,宜妃替他捏肩膀,捏了一会儿就被康熙牵到旁边坐下:「爱妃别忙活了,坐下陪朕说说话。」 「皇上可是有烦心事?」 康熙点头:「还不是为了老九。」 因为董鄂氏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康熙生怕宁楚克也不是个好的,担心坑了儿子,就派了人去卧底打听,这才多久?他就发现崇礼这闺女比董鄂氏还要能耐! 「前头额图浑府上的事爱妃听说了?」 宜妃不明白:「听是听说了,可崇礼都分出去单过了,侄子闯了祸还能攀扯上他?」 康熙回说这不是重点,跟着就把尚书府那头的乐子说给宜妃听了。因为当时没外人在,知情的全是亲戚家的格格,谁也不敢往外说,就怕被查出来惹祸上身,这事就没传开。没传开不代表没发生过,康熙觉得宁楚克这气性太大了,并且胆子也不小,脸皮还厚。 第十章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宜妃笃定附和康熙,皇上您说得对。 可她没得选,老九认准了她,只能娶她,大兄弟不认别人,那怎么办? 既然接受了这个设定,宜妃觉得儿媳妇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气性大怎么了?九门提督府的格格并且还是未来九福晋能没点气性?胆子大怎么了?比畏畏缩缩来得强!脸皮厚怎么了?老九那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宜妃凤眼一挑,轻飘飘撂下一句:「好哇!可算让臣妾听明白了!皇上今儿个就是来扎臣妾心窝子的!」 眼瞧着把马蜂窝捅了,康熙一个激灵:「爱妃别恼!朕心疼你都来不及!这话从何说起?」 宜妃还是那般模样:「皇上这不是指桑骂槐?这后宫里头臣妾气性最大脾气最差胆子不小脸皮还一等一的厚!照皇上说的,臣妾同宁楚克格格倒是处得来,那正好,就指她给老九做福晋,要换别人臣妾就不认了。」 康熙真忘了这茬。 张嘴之前没想清楚,他这会儿后悔了。 看宜妃赌气,康熙跟着就认了怂,左右老九就是个成日瞎搞胡搞的,给他指个温柔贤惠的那是糟蹋别人家闺女,这么想提督府那个也还成。 他们两口子咋过日子康熙才懒得管,先把宜妃安抚好才是真的,否则后宫里头又要热闹了。 康熙正在说「爱妃觉得好就好,就指她给胤禟做福晋」,就有个小宫女站在门外报信说陈庶妃来了,问皇上娘娘见不见。 宜妃同陈庶妃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俩没任何交情,乍然听说人在外头,她还愣了愣。宜妃看向一旁的康熙,康熙满是无所谓,说她想见就见不想见打发走。 康熙都这么说,宜妃就吩咐道:「你问问她有什么事。」 不多时,小宫女问清楚了,回说:「陈庶妃说九阿哥抱走了皇上赏她的猫,她使人去要,没要回来,她还说……」 宜妃看她欲言又止的,就虎着脸问:「还说什么?」 「她还说九阿哥欺人太甚,九阿哥对她派去传话的小太监说:‘你说这是你宫里的猫?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不?’」 这还真是老九的作风,宜妃转过头笑眯眯看向康熙:「这事臣妾拿不定主意,皇上您说该怎么办?」 康熙心里想的是,选秀之后立刻给胤禟指婚,指婚下来之后让钦天监挑个最近的好日子赶紧把祸害凑作堆,并且要第一时间把他轰出宫去自立门户! 怎么办? 摊上老九那流氓做派还能怎么办? 认栽呗! 康熙尽量心平气和吩咐说:「就照九阿哥说的,他爱怎么办怎么办。朕,天下之主,日理万机,管不了这等琐事。」 陈庶妃最终也没能把猫要回去,她叫姜姜那猫头也不抬,喜宝叫一声胖崽,蠢猫颠颠儿就凑上去了,仰头等鸟大王吩咐。当时陈庶妃就垮了脸,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遇上喜宝又是个除了宁楚克谁也招呼不住的人来疯,它仰头一顿好笑:「瞎了你的眼同我们九哥抢东西!」 「那是我的姜姜!」 「你叫啊,接着叫,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喜宝从架子上扑腾下来,站在刚养出点肥膘的猫咪面前,一翅膀呼它脑门上:「你说,你是不是鸟的猫腿子?你是不是胖崽?」 傻猫乖乖巧巧的坐在地上,老老实实听喜宝训话,听完一声喵。 陈庶妃给气了个倒仰。 今天这回事,最气人的不是没把猫要回去,而是正主压根没露面,她就让个扁毛畜生打发了。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 一主一宠都不是东西! 前次的事就让陈庶妃遭了冷落,这回本来想借猫说事,闹一场顺带也能让皇上想起她,不闹的话,真的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结果,她给闹疵了,还成了后宫里的大笑话。 陈庶妃回头就病了一场,给气的。宜妃那头什么表示也没有,至于九阿哥,日子还是一样的舒坦,过了没几天还跟着封了贝勒。在这回受封的所有皇子之中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没大婚没领差遣的一个。 圣旨下来之后,就有许多人不服气,反正老八就想不明白,八福晋也气得慌,关上门还说呢,老九都封了贝勒,自家爷怎么也得是个多罗贝勒,凭什么同他一样呢? 凭什么?就凭皇帝高兴,凭宁楚克前头瞎写的那篇文章让康熙上了心,虽然还没狠下心来执行,她功绩不可抹杀。 大臣们也看不明白,他们私底下有些议论,却不敢说。 这事又上升不到朝廷的层面,充其量就是皇上的家事,他给九阿哥升个贝勒爷怎么了?就胤禟这出生,就算半点能耐也没有,纯粹是个废物蛋子,升上去也是迟早的事。 只要他不犯傻,往后还能封郡王封亲王,谁拦得住? 莫说别家,就连九阿哥内定的岳父也想不明白,听说那搅屎棍封了贝勒,崇礼一惊,待下朝后他赶紧凑到哈尔哈身边,问是不是真的。 坚信自己一定听错的还不止崇礼,他一问,边上人就竖起耳朵。 这次的事情,礼部尚书哈尔哈最有发言权,本以为能得到个否定的答案,只见哈尔哈嫌弃的瞅了女婿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听到皇上说的?」 崇礼满是不信:「这么说还是真的?」 哈尔哈恨不得给他一下,嘴上没把门的蠢货!「你把还字儿给我收回去,九阿哥如今的确是贝勒爷,贝勒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哈尔哈说完就走,走出去两步又想起来,「上回外孙女过来老头子我都没见着,你让宁楚克多来走动走动,别拘着她!」 「福晋还说让她安分点,眼看就要选秀了。」 哈尔哈真恨他当初给闺女找了个这么蠢的女婿,想说大选是我礼部承办的有什么可操心?这会儿边上又有其他同僚,有些话不好明着说出口,他琢磨过后就是一串骂:「我外孙女温婉贤淑气质高洁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用得着你这做阿玛的操心那么多?选秀的日子我还能不知道?我比你个蠢货清楚多了!就得趁着还没选多走动走动,等婚事定了她走得开?以后嫁了人更是见一回都难!」 崇礼:…… 「是是是,岳父您说得对,小婿铁定把话带到,让福晋好生安排。」 得了准话,哈尔哈心满意足丢下崇礼走了,崇礼伸手抹了把虚汗,慢吞吞往衙门去。他走了几步就被人拍了拍肩膀,扭头一看,是少有的几个看他还算顺眼的武将,都在挤眉弄眼:「你可是堂堂正二品九门提督,在岳父面前这么怂的?」 崇礼抬起胳膊肘顺势捅了一下:「换做是你你不怂?」 「……我就没有这么能耐的岳父!这老头子真是清新脱俗,他同武将处不来,和文官也不亲近,有一两个至交好友全是同样的德性,简直就是朝中一股清流。」 「你福晋总归不像哈尔哈?」 崇礼特地瞅了一眼他岳父远去的背影,笃定老爷子听不见他说话,才嘀咕一声:「我福晋像岳母,性子别提有多好,平日里拿我当她的天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她站着她不敢坐着!我让她吃面她不敢喝粥!……」 第十一章 崇礼靠着吹牛收获了许多羡慕眼神,当然也有人眼里写满了不信,只是无凭无据不好辩驳,就准备回去问问自家婆娘,问她同觉罗氏熟不熟,觉罗氏真像崇礼说的那样好气性? 晚些时候,崇礼忙完衙门的事回府去,第一时间同福晋分享了九阿哥封贝勒这个事。他说完还一番感慨:「他升一升也好,总比嫁个光头阿哥强,九阿哥一没大婚二没领差事就能同八阿哥平起平坐,皇上还挺疼他。」 没给觉罗氏插嘴的机会,崇礼摸了摸八字胡自言自语说:「也对!拿我来讲,几个儿子里头我最疼舒尔哈齐,不是因为他小,是因为他最蠢最憨,做阿玛的不照看着点日子得多难过?皇上理应是一样的,能耐儿子不用管,愁的就是这些傻货。」 是!舒尔哈齐是不如老大福海机灵!整日里就知道吃跟个小猪似的!可那也是觉罗氏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让崇礼这么评价下来,她一点儿也不高兴!!! 看崇礼伸手去端茶碗,她一把将碗盖压住,微笑着春风满面的问:「老爷您方才说啥来着?我儿子怎么着?」 说溜嘴了! 崇礼毫不犹豫打了自己的脸,麻溜改口说:「我说王氏陈氏袁氏生的都是傻货,只福晋生的福海和舒尔哈齐最机灵最招人疼!好福晋,咱们不说这个,岳父让我给你传话来着,说趁着距离选秀还有段时日,让宁楚克多去尚书府走动。」 「我阿玛原话是这么说的?」 「……那不重要,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崇礼还在咧嘴笑,心里想着九阿哥倒是命好,傻人有傻福。他那点心思明着摆在脸上,觉罗氏一眼就看出来,提醒说让他出去别乱讲,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也不许和同僚吃酒,就怕喝醉了胡言乱语。 「福晋放心,你就算不相信我的口风,也得相信我的人缘。我就和岳父一个样,走出去都没几个人乐意搭理!」他说着还砸吧嘴,「我就感觉皇上近来看我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既流露出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凶狠劲儿又带着愧疚,应该是没想到九阿哥这么稀罕咱闺女,都把原计划给打乱了,又觉得那王八蛋配不上我们宁楚克,封贝勒顺理成章!」 觉罗氏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差点让他洗了脑。 崇礼说了个尽兴,觉罗氏听得昏头涨脑,实在挺不住了就起身去了鹤鸣院,她差点忘了把这个消息分享给闺女。 胤禟换过来之后消息就满闭塞的,乍然听说九阿哥封贝勒,他一个没坐稳险些跌到地上去,嬷嬷手快扶了一把,这才避免了屁股摔成八瓣儿的惨案。 觉罗氏瞪他一眼:「学了这么久的规矩,怎么还这样毛躁?额娘知道你高兴,当初人人都说九阿哥不中用,就你眼光独到,等选秀之后赐婚下来指不定得有多少人羡慕你,高兴很是应该,可你得稳住,别得意忘形。」 胤禟真想问问她,你是咋看出我高兴的? 我忒么都想摆个奔丧脸了,还高什么兴? 早先夸九阿哥那是挺自己,如今封贝勒同他有屁干系?都是宁楚克折腾出来的!提督府这格格可真能耐啊! 胤禟不想去假设什么,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假如二人没做交换他能否凭自己的本事赶上这趟……唯独只想问宁楚克凭什么?她凭什么? 白捡个贝勒头衔胤禟一点儿也不高兴,他宁愿看宁楚克晨间让上书房先生罚写大字晌午挨皇阿玛一顿板子转身再挨额娘一顿削,让她知道天潢贵胄不好当!皇子不仅仅是会投胎,也得有本事! 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几大个月她还在宫里活蹦乱跳的,不仅没出纰漏,反倒还混成了贝勒爷。也是旁人不知内情,要是知道不得指着他鼻子骂一句吃软饭的。 胤禟气啊,皇阿玛日理万机不常同儿子相处,额娘那头也就三天两头见一面,他们没识破也就算了,老十在搞啥?他到今天还没认出宫里的九哥是个冒牌货!咋对得起穿一条裤衩长大的情谊? 得亏胤禟知道的事情少,到今天胤誐对他九哥的崇拜已经升级成了盲目崇拜。前几天,康熙最终落实了九福晋人选,才惊觉等着娶福晋的还有个老十,他就把人召至御前,问本人怎么想的。 老十前几年丧母,康熙对他就多几分心疼,他提了好几个出身顶好的给老十挑,让随意挑,喜欢哪个就直说。结果那傻货听完一圈,先撇嘴,后摇头,看过来的眼神里直喇喇写着:没别人可选了?皇阿玛您眼光也够差的。 老实人比那些狡猾狡猾的还能气人,康熙险些就一口老血,好在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哪怕别的素质没提高太多,抗打击能力是真好,险险稳住,又说既然都看不上,你自个儿提个名。 老十只记得册子上写的,上头没罗列的那些还真不了解,他偏头想了想,嘿嘿笑道:「皇阿玛您等等,等九哥过来咱们再商量。」 「是你娶福晋,又不是老九娶福晋!等他干啥?」 「……我说不好,九哥有成算,他一准不会坑我。」 康熙恨不得一个砚台呼他脸上,我是你爹!是你亲爹!我还能坑你吗? 这时候胤誐也觉得不对,他笑得更谄媚,说:「儿子不是那意思,就是想着皇阿玛您日理万机,恐怕顾不上去仔细调查,九哥就不一样,他最知道别家的笑话,最知道哪个婆娘不靠谱娶回去就是丧门星。」 也是神奇,听老十夸老九一通,康熙心里还挺痛快的。 到底没痛快多会儿,他跟着又是一顿好骂:「你就没点儿自己的想法?娶个福晋都要老九拿主意!」 「九哥说了,人蠢就得听话,别太有自己的想法。」 康熙最后也没犟得过老十,只得使人将祸头子找来,当着她的面问老十,将军府的好不好,宁楚克撇嘴,老十就说不好。总督府的好不好,宁楚克接着撇嘴,那还是不好。 「满洲八旗出身贵重的都让你否了个遍,你还能看上谁?」康熙真觉得自己是欠了他俩的,都说对皇子别要求太高,只要安分守己不结党营私都是好的,能护则护。 康熙觉得,摊上这两个祸害还不如看儿子们争来斗去,他们争来斗去想圈就圈想削就削,老九老十才烦人,要收拾吧过了,不收拾吧气人!纠结到最后总还是惯着,至多不过臭骂他一顿!谁让是亲儿子! 对厚脸皮来说挨顿骂不痛不痒,他俩屁不疼。十福晋人选也最终定了个蒙古格格,这还多亏宁楚克不了解对方,从没听过对方的事迹。 这一茬胤禟尚且不知情,给他知道这打击还能更大一些。 胤禟一脸的痛心疾首,觉罗氏再瞎也看出来了,他没在得意。 「怎么九阿哥封贝勒你是这个表情?还是担心他起势了会变心?」觉罗氏满是慈爱,给灌了好大一碗鸡汤,让她放心九阿哥不是这种人,又说就算他真是这种人,前头那册子已经将应届秀女里头出身贵重的得罪了个七七八八,想另择福晋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他! 第十二章 觉罗氏还说了句大实话—— 「怎么会愿意呢?拿咱家来说,要不是你认死理,我同你阿玛绝计相不中他!闺女放心。」 胤禟:…… 并不能放心,我这心更痛了。 觉罗氏又说让他多翻两边女德女戒,记住几条说不准能派上用场,又说女红也得抓紧,反倒是管家看账本这些可以等选秀回来再学,皇上指了婚到成亲也有些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别在宫里丢人。 觉罗氏说完就让他把最近做的绣活拿出来看看,胤禟干笑道:「手边这件还没做完,等收尾之后再给额娘品鉴。」 「前头做的呢?给我瞅瞅。」 胤禟眼神一飘,话锋一转夸赞说:「额娘您今儿个穿这一身真好看。」 这身? 这身又不是新制的,头年就穿过! 听他转得这么生硬觉罗氏能不明白?她伸出食指在胤禟太阳穴上点了点:「你啊!怎么说都不上心!要是宫里的娘娘让你随便绣点什么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相信宁楚克说的,相信自己是内定的九福晋。 都内定了,谁敢为难? 看不懂形势还混什么后宫? 胤禟都想好了,万一还有傻子信了外头的传言,觉得提督府格格就是样样都能,随口点中了绣花这样,他可以向宁楚克本尊学习!前有宁楚克尿遁逃避写诗,后有胤禟掐指一算今日不宜绣花,本格格今天和绣花针八字不合你不服气是不是? 当然这都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大选之前,他还准备再努力一下看能不能踩着点儿换回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初选仿佛要脱衣验身。 验是不是处女,验身上有无伤疤异味……作为等着娶福晋的一方,他对选秀只有模糊的概念,不太清楚里头的门道,比如他就不知道有权有势的人家稍微疏通一下,嬷嬷并不会为难,初选都能直接放过。 因为无知,所以畏惧。 他是真的怂,又对觉罗氏说近来总是心不定,选秀之前还想去趟清泉寺听弘安法师讲经。 前头两回过去都出事,觉罗氏心有介怀,想劝他,看闺女主意大,又听他说只这一次回来就全心准备选秀。都这么说了去就去呗,觉罗氏打定主意亲自陪着,想着仔细点多带人手,出不了岔子。 这次过去觉罗氏全程跟在他身边,真是一点儿空档也没有,胤禟恨不得拿头撞墙。 希望已然破灭,那就只能走上选秀这条路,他就希望进宫去能多见宁楚克几回,同她好生商量,要是商量不好再给她一鞭子试试。 当初就是一鞭子造成的惨案,再来一鞭子说不准就换回去了。 在逆境中总得存着点希望,前头黑灯瞎火的这步子咋能迈得开? 从清泉寺回来,胤禟又让嬷嬷操练了几轮,他不断复习各种礼仪,绣活也稍微能看一些,绣的花儿是有点惨,锁个边补个线总难不倒他。有两回在园子里走动就遇上了同届选秀的三姐素月,素月远远见着她就往跟前凑,那一瞬间,胤禟想起了映梅映雪想起了萨伊堪,想起了董鄂格格……他活像没看见前方有人,转身就走。 尚书府那头老太太左等右等没等来人,还是觉罗氏写了封信送去,说宁楚克样样都不成,大选之前还得加紧学,就准备等选秀结束之后再过去请安。又说她也想过,前头闹成那样,这就碰面挺尴尬的。 钮钴禄氏看过信,还同哈尔哈抱怨来着,说闺女就是想太多。 哈尔哈回说这会儿不过来也好,正好管管二房那头,全让孟佳氏教坏了。 老二福晋孟佳氏别的倒也不坏,就是眼皮子太浅,听说贵禄闹了大笑话就赶着想划清界限,也不知道看远些。早先没觉得有多严重,眼下看来映梅映雪也和她一个样,怪蠢的。 如今没嫁人还好,自家人总会包容她,以后做了别家媳妇这么搞还能有好日子?不挨削? 孟佳氏让老太太训了几回,她还是不大服气,回去还嘀咕来着:「谁就敢保证她一定是九福晋,要低头也得等皇上真指了婚,咱家对她那么好,她还能不谅解?要是撂了牌子,那更好,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映雪听了她额娘孟佳氏的话,抱怨说:「让她得意了我怎么做人?你还真想让我去登门赔罪?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孟佳氏眼皮子虽然浅,亏心事也没做过,听闺女如此说就是一惊。 「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左右皇上的想法?这种话让人听去还了得?映雪你听额娘的,她阿玛是二品大员不假,你祖父还是当朝一品,到你选秀时能比她差?」 「咱不和她计较,先忍着。」 孟佳氏不知道觉罗氏打定主意要拘着胤禟,她想着还是等大选结束再见,短期内遇上宁楚克只怕映雪拉不下脸,届时把人得罪得更狠就坏菜了。二老都是偏心眼,前次那样已经够她受的。 这回天老爷没坑她,一连两个月,胤禟都没去尚书府。 三十七年大选在无数人的期待中揭开序幕。 初选的日子是皇帝批下的,定期挺早,哪怕这日颇热也没有要改的意思。 热好啊!热你就不敢擦太多脂粉,容易看出本来面貌,遇上深具恶臭的也能轻松闻出来。只是苦了秀女们,这么烈的日头还得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丁点不许放松。旗内集合排车时,那些体态丰腴的就已经是一身汗了,流了汗还不敢随便擦,只怕把妆擦花了。 因为在衣服首饰上要求严格,不允许秀女搞新鲜,那就只能在妆容上动心思,哪怕操作空间还是不大,至少根据胤禟的观察,宁楚克所在的镶黄旗,秀女们个个都是仔细收拾过的。 要说最随便反而是他本人,谁叫宁楚克格格冰肌雪肤天生丽质。 晨起时,估摸着今儿个要热,嬷嬷就只给上了薄薄一层脂粉,旗装样式是中规中矩,用的却是最透气的料子,手上还给套了个冰冰凉凉的玉镯。胤禟前几日都无精打采的,昨晚他想通了,眼下看来他注定要进宫选秀,也好,至少能回宫踩踩地盘。 这就是苦中作乐的心态,因为暂时想通了,她让觉罗氏领着一身轻松到了旗内集合的地方,她过去时,别家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只等全到齐了就排车送去神武门。 要说排车,那也是有门道的,旗内排车首先是看秀女父兄的能耐,镶黄旗内秀女不少,赶了巧,一品大员家送来的尽是庶出,都统在造册时自然而然就把正二品九门提督崇礼之女排在了最前头。因为她和九贝勒渊源颇深,几位一品大员也没意见,左右自家参选的是庶出,让一位没啥。 秀女们几乎都是让当家福晋或者族长福晋统一带来,觉罗氏带了两人,正是宁楚克以及比她稍大一些的素月。本家那边萨伊堪本来也能跟着她过来,老太太以及大太太佟佳氏都拉不下脸,就跟着齐佳族内旁的秀女一块儿过来,族长家的婆娘领着她们。 觉罗氏过去就同那边打了个招呼,又扫去一眼,暗道都还有点脑子没上大浓妆过来,旗服也是蓝绿二色居多,瞧着还挺清爽。 第十三章 她看了一眼萨伊堪,视线一个对接,萨伊堪却没见礼,转过头就同边上人说话去了。 胤禟也注意到萨伊堪其人,他挑了挑眉,又发现这届秀女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怎么相貌相差那么大,好的好,差的差,高矮胖瘦都有,还有个黑得可以。 觉罗氏看他嘴角微微抽动,就问说怎么了,胤禟附耳过去小声嘀咕说:「怎么本届秀女质量这么低?」 听他这么说,觉罗氏环视一圈,纳闷道:「前头我送你大姐二姐参选,情况也是一样的,怕是你想多了。」 胤禟掐指一算她说的正是上届以及上上届。那两届选秀额娘见了不少秀女,他也跟着瞅过几眼,绝没有这么丑的。胤禟满是不信,觉罗氏大概猜到他的想法,二十几年前她选秀时也有过类似的念头,那届还有个长媒婆痣的,都没给提前筛掉。 「你也知道,三年一届的选秀第一是要充实后宫,第二是为诸王以及众皇子挑选妻室,八旗秀女都得选看过才能聘嫁,假如有那等口眼歪斜深具恶疾的,旗内理应陈明,再经过几道核实,就可以办个免选。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麻烦,旗内也想省点事,左右初选是给太监们筛一遍,不合格的自然过不去,同时也不会伤圣人以及娘娘们的眼,就没必要大费周章。」 「再有你想想看,但凡办了免选的,想也知道要不貌丑要不深具恶臭恶疾,要嫁人实在不易。官宦人家要是养出个这样的闺女,能遮就遮能藏就藏,初选时给塞点银钱,回头寻个托词说先前受过伤留有疤痕,这样能少许多尴尬,内监们收了好处不会多嘴,影响不到说亲。」 胤禟是爷们,又是等着娶福晋的,他想得当然没有嫁女儿的多,听觉罗氏这么说才恍然大悟。 这选秀还有如此多门道,开眼界了!真开眼界了! 「那些负责验身的太监岂不造孽?犹记初选是太监总管负责,平常对着各宫娘娘,再不济也是御前以及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论模样大多出挑。赶上选秀就造了孽了,满蒙汉八旗多少秀女,一天看下来不得瞎了他们的眼!再看看这日头,这脂粉味儿怪熏人的,咱们这边还只是满洲镶黄旗一支,等全体秀女碰了头,那才造了孽了。」 胤禟是在小声念叨,边念叨边摇头,瞧他这样觉罗氏就伸手偷偷掐了一把过去:「不紧张是好事,也别太不紧张了。」 刚说完,就听说人都到齐了,镶黄旗都统指了个人执册唱名。 「镶黄旗九门提督崇礼之女,登车。」 胤禟迈开步子往头一辆骡车去,他一动,所有人都朝这方看来,倒是没敢出声,全在心里嘀咕。 这就是名震京城的宁楚克格格! 生得确实好,神态真是镇定,步子贼稳。 瞧她这样就是要去做正头福晋的,一身正气,丁点没那些妖妖娆娆。 胤禟上了车,为了省资源,素月也上了同一辆骡车,觉罗氏上自家马车跟着,她得把两个姑娘送进宫去,送进宫还不止,还得等等,看有没有初选就撂牌子的。 虽然想想是不大可能,万一有稳不住失仪的,也难说。 镶黄旗的骡车排成一条长队,穿过几条大街朝神武门去,到地方之后,秀女下车,照规矩排成长队,骡车去别地儿候着,有初选不过的回头还得把人拉走。提督府派了车来,觉罗氏就没留下骡车,看胤禟和素月下来赶紧塞了个小银锭做辛苦费把人打发走。眼看前头后宫娘娘亲眷以及往届待复选秀女都排好了,就要轮到满洲上三旗新晋秀女,她赶紧叮嘱了胤禟两句。 「闺女你从来都稳得住,这点比额娘当初强,额娘在这儿看你进宫去,初选过了你得留在宫里待些时候,要学规矩,待考核。在宫里也别怕,咱家不惹事不怕事。」 担心人在宫里头吃了亏一味忍,她又补充道:「谁要同你过不去你也别让她过去,左右是留牌子或者撂牌子都无妨,你郭罗玛法是一品大员,你阿玛是正二品九门提督,左右不愁嫁的。」 胤禟心道,顶着从前那样的好名声是不愁嫁,如今这样难说。 不过也无须担心,左右九福晋的位置不会长脚跑路。 至于说别怕什么的都是多余,也不想想他是谁?他就是宫中一霸九阿哥胤禟! 锦鲤池里尿过尿,花鸟房里拔过毛,上书房里气晕过先生……他生在宫里长在宫里那么多年是白混的?哪个总管他不认识?哪块地盘他没踩过?今儿个来到这里,除去来选秀这点糟心了,其余用八个字总结: 熟门熟路,如鱼得水。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年前跟老八去了趟清泉寺,之后就被困在提督府!现在回来了! 看他走神,觉罗氏又问:「额娘说的你听到没有?」 胤禟赶紧应说听见了。 觉罗氏又嘱咐了素月几句,之后目送她俩排进队伍里。 神武门前人一多起来,熟人自然就多,胤禟又看见董鄂家的格格,对方排在正黄旗的最前列,胤禟还同她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董鄂格格,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真是惊喜,真是意外。」 都说先撩者贱,胤禟是够贱了,但凡同他结了仇,他总能想起你,再见面的时候还会给你致命一击。 比如这会儿,董鄂氏就没想到他敢在神武门前搞事情,当着这么多秀女的面好不收敛的,说的话气死个人了。 什么叫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什么叫意外? 董鄂氏还没接茬,排她后面的就掩唇轻笑:「你二人见过那么多回,还不知道是同届的?」 胤禟叹了口气:「倒是清楚董鄂格格与我同届,我以为她笃定会办个免选,只要办了还能批不下来?本朝选秀主要是充实后宫以及为诸王诸位皇子择选妻室,最要德行好,你看品貌这个词,也是品在前貌在后。」 噗—— 但凡听到她这话的,都险些破功,好悬才忍住不笑。 宁楚克格格胆子真的大,她真的敢!就在神武门前,她就敢撩拨董鄂格格的火气。 这话,傻子都听懂了。 就是嘲讽,就是奚落,就是说你德行不好还没自知之明。 到底是谁没自知之明啊! 董鄂格格是什么性子排她后面那几个心里都有数,她不好,提督府的也不见得比她好。不反思自个儿还能上赶着去怼人,这心理素质真棒棒,他这脸已经比城墙拐角还厚了。 董鄂格格这辈子受过最多的气全是胤禟给的,她当即就要发作,正想开口就瞧见有个总管模样的从神武门出来,目光已经落到她们这片了。她猜想那是负责初选的内监,过来查看情况的,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就听见那人捏着嗓子问:「谁家格格在说话?」 胤禟慢条斯理回过身来,瞥他一眼。 哟,是王万全。 这届初选是梁九功负责,梁九功手下有几个得力人,王万全就是其中一个,这也是御前伺候的,胤禟见过他不少回。旁的秀女心跳都加快了,他稳得很,眯了眯眼说:「九门提督崇礼家的,公公有何指教?」 第十四章 在御前当差的谁没点眼力劲儿?看他不疾不徐的动作就猜到是当朝重臣之女,没想到是这位祖宗! 祖宗诶!!!!! 他们这些伺候皇上的最知道九阿哥有多难搞,也知道九阿哥有多重视提督府这位,明摆着就认定了要娶她,选秀只不过走个过场。 既然知道这是未来的九福晋,王万全敢教训人? 他连脸都不要了,跟着就认了孙子,笑眯眯说:「原是格格,格格稍等,马上就轮到您。他说着又是一阵弯腰点头,把来复选的秀女带了进去。 这排序是要讲规矩的,每届都是后宫妃嫔的亲眷在最前面,跟着就是上届留牌子的,留了牌子没给指去处,放回家去也不能自行婚配,只能等皇上想起来,想不起来就得等下一届同新晋秀女一块来,再走一遍过场,这些人比撂牌子的还要倒霉。 王万全一走,董鄂格格的气愤就盖不住,高谈阔论侮辱人的不拉出队伍去,凭什么? 那太监还对她点头哈腰,跟条狗似的! 董鄂格格心里窝火,又不敢说什么,生怕这些太监回头传她恶名,只能暂且忍下,想着初选过了要在宫里待些时候,有机会她一定好好抱负这贱人,哪怕没机会,只要能攀上更高的高枝,总能收拾了他。至于助纣为虐的王公公,自然也在她心里挂了名,名儿还不知道,那丑恶的嘴脸她记住了。 说了稍等,不一会儿果然又有太监出来,带上三旗新晋秀女过神武门,镶黄旗作为上三旗之首走在最前头,其次是正黄正白两旗,这些人里头宁楚克是第一个验身,验身这个环节他有点怂,结果过得还算轻巧,两个太监只是整体扫视了一眼,又问:「可是九门提督崇礼嫡女?」 胤禟颔首,两个太监看也没看直接给了通过,他正想过去,记起出门之前额娘给装了个小包袱,又往袖袋里塞了叠折起来的银票,说是给他上下打点。 当然不是见了谁都给,初选时假使验身的太监没眼力劲儿就塞钱去,收了钱总不会为难人。 遇上那等没眼力劲儿的胤禟才不会给钱,只会教他做人,这两个乖觉,他就停下来摸出两张银票,爽快的给看了赏。 这要是别家塞钱来,这些太监得先掂掂分量,最多会心一笑。 这会儿两人满脸堆笑,弯腰接过,又道:「谢格格赏。」 他俩谢的哪里是来参选的提督府格格,分明就是未来九福晋啊! 人家不塞钱他们也不敢有怨言,这样倒是意外之喜。 太监也要吃酒吃肉过日子,不当差时还要赌个钱,再要找个对食啥的,开销也大。他们指着选秀赚一笔,胤禟先前同情他们初选过一遍恐怕要瞎眼,殊不知人家巴不得这届秀女品质低,品质越低为了保住名声塞钱才狠。 尴尬的初选他过得容易,过去之后就同其他通过的人凑到一起,她们分批听嬷嬷训话,都记住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才带去分配房间。 定的是四人一屋,这样一来能少用些房间,二来也能给同屋的排个高下,看谁聪明圆滑会做人想事周全。 一般来说,样样都好的多被指给诸王以及诸位皇子做福晋了,天真纯朴的容易留在宫中,娘娘们乐于留这种人做对手,哪怕生得貌美也好收拾。 胤禟和素月一个屋,素月模样不错,规矩也成,脑子转得挺快,再加上有崇礼这个爹……过初选没什么悬念。 除他俩之外,同屋还给分了两个性子软和的,这是宜妃娘娘的指示,让底下多照看提督府的。 不用点名也知道她要照看的是谁,至于目的,也猜得到。又因为皇上给了准信,宜妃做这事的时候毫不遮掩,摆明了说就是相中了。 进宫头一天,一切都好,胤禟听完嬷嬷训话就回屋歇着了,他靠在床边想事情,想宁楚克啥时候才过来接头,万一那傻子没想到主动过来又咋说。 他这边想得正入神,同屋两个面生的就做了轮介绍,素月很快就同她俩打成一片,三人是不是瞄胤禟一样。 素月看出她们想搭话,就做了个中间人,笑盈盈说:「妹妹今日话这样少?是累着了?」 琢磨到一半被打断,胤禟能配合她? 他一听这话就笑了:「怎么我在你面前还有话多的时候?又不是一胎生的,前头十几年也没啥往来,演什么姐妹情深?蒙谁骗谁呢?」 素月先是一怔,然后眼眶就红了,跟着就跑了出去。 方才与她聊得热络那两人一脸的尴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开嘲的要不是胤禟她俩铁定帮衬素月,眼下谁不知道呢,这位祖宗有多不好惹。 董鄂格格他说对就怼,平日里气性那么大的让他怼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本来想着分到这屋能赶着套套交情,同届选秀同屋住着是机缘,才分过来没半个时辰,她俩已经后悔了。 胤禟生来就贱,油盐都不进的。 你想用包装好的真诚善意和爱感动他……明显是想多了。 胤禟没陪着屋里两人一起尴尬,他顺手摸了张银票,直接给管事嬷嬷塞去。 管事嬷嬷同宜妃交情好,就说格格有什么需要就讲出来,不讲的话底下人脑子笨恐怕想不到。胤禟勾勾手指让她凑近点:「劳嬷嬷给我送几盘点心来,折腾了一天,真的饿。」 宫里头是不到时辰不传膳的,糕饼点心供应多,嬷嬷就问他爱吃些什么,胤禟摆手说都好,跟着就回屋了。 能当上管事嬷嬷,做事自然是妥当的,她回头就给送了三份点心,都是像核桃糕这种方便食用不掉渣的,还给泡了碗花茶,生怕给他噎着。哪怕没噎着吃完也能就着漱个口。 胤禟出去一趟,回身就吃上了,同屋的这才想起来去打点嬷嬷,结果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嬷嬷跟前人没断过,塞钱都找不找机会。再有这塞钱也是一门学问,给得多了她把你当肥羊当傻子,给得少了又看不上。 这天屋里四个有三个不顺心,胤禟仗着地盘熟,再加上有恃无恐,他吃饱喝足听说后面没流程了收拾一番就歇下。 歇下之后还在想事情。 素月出去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发现祸害已经睡着了,睡得香喷喷的,另两人怕吵醒他谁也不敢说话,她并没能收获任何关心,也没看出有谁愧疚,只白白气了一场。 头一天因为初来乍到,秀女们都有些拘谨,过两日地方踩熟了,就有人生出遐想来。 想寻个机会出去转转,想去邂逅皇阿哥。 跟着陆续有娘娘召见秀女,胤禟一等二等没等来宁楚克,反而等来老八和老十四,听说是老十四好奇想过来看看,老八无奈陪同,然后这俩同他偶遇了。 当初会摊上事是因为陪老八去清泉寺,不过他并没有记恨,反思之后觉得是不该抽那一鞭子。 他不记恨,甚至忘了宁楚克搞的事情,看到老八像看到亲人,满心都是感动。 本阿哥回来了! 本阿哥又见到了兄弟们! 紧跟着老八也展现出了自己的魅力,一开始胤禟没觉察出不对,直到听对方招呼他「格格」,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宁楚克。 第十五章 那么问题来了,老八这是想迷倒谁呢?他想挖谁墙角?他啥意思? 要是别家秀女身处在他的位置,只需要展示出最美的一面,含羞带怯就够了。胤禟得有半年没见着兄弟们,他免不了话多。本来想问八哥近来可好,十四弟好不好……托老八的福让他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来之后,局面就变得尴尬了。 先前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临时起了个话头:「早先就听说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感情是最好的……」胤禟已经感觉说错话了,老十四上道啊,没听到后文搁这儿就一声嗤笑。 「那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他轻佻的挤了挤眼,「你是想问老九为啥没跟我们兄弟一块儿过来?」 老十四原就不是在问话,他就是自以为听懂了,明着挑破想看人尴尬,又因为胤禟的表情不够尴尬,十四还拿胳膊肘去捅了捅老八:「八哥你瞧,我早先就说她不像外头传的那样,什么温婉贤淑?真温婉贤淑能这么不害臊?」 老十四得康熙宠,又让德妃娇惯着,胆子自然不小,假如说对兄弟们还有顾忌,对个进宫待选的格格他顾忌什么? 这话实在难听,胤禩有些尴尬,想做老好人打个圆场,胤禟就假笑着说:「十四阿哥倒是和外头传的一个样,不愧是德妃娘娘亲生儿子。」 这话正着理解反着理解都成,配合他那个假笑以及不阴不阳的语气,十四就觉得他言辞中满带讥讽,那感觉像是在说德妃当初就是宫女爬床,奴才秧子翻了身得志还张狂起来,生个儿子果然也是尖酸刻薄玩意儿。 理解成这样,他还稳得住?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换做是宁楚克本人还真没胆色在宫里同皇阿哥明着横,胤禟敢啊!他白眼一翻,嘴皮子就秃噜起来:「我说俩大老爷们往秀女堆里窜还非得逮着本格格聊天聊地聊人生,我聊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什么意思?你这还能不是见色起意?要真不是那我跟你说句抱歉所以你是来挖九阿哥墙角的?那忒么就更狼心狗肺了,这话听懂没?」 十四毕竟小了几岁,道行不够,这一段听下来他脸色铁青,指着胤禟就是一阵咬牙切齿:「老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女人!还为你要死要活非卿不娶!」 「真谢谢你告诉我这茬,其实我也觉得九阿哥瞎了眼,识人不清拿你俩当兄弟。」 胤禟气到爆炸,他耳边嗡嗡作响,这口气不出憋都能憋死。 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竟然带着人来泡我婆娘!想让老子头顶绿出一片草原!惹毛了老子让你兄弟再也站不起来,废了你丫的! 这会儿胤禟信了,女人的直觉就是好,像宁楚克就不爱同老八往来,怕是早看出他不是东西! 什么谦谦君子?伪君子还差不多。 瞎了眼,过去这些年真是瞎了眼。 胤禟憋着一肚子气,怼完转身就要走,八阿哥对他先前那话略有微词,伸手就去拦人,他偶像包袱还是重,只是把手臂往前一横,没敢直接冒犯。胤禟这会儿看他整个人都不顺眼,想着消消火再来琢磨这些事,老八竟然伸手了。胤禟一下反制住他,抡起来往地上狠狠一砸,就地砸他一个头昏眼花。 十四跟上就要支援,还没碰到衣角,就挨了一下撩阴腿。 他捂着裆部就蹲了下去,冷汗都下来了,同他相较,老八骨头差点散架实在不算什么。 这会儿什么君子都装不下去了,老八沉下脸,冷声道:「格格在宫里就敢对皇子动手,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胤禟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随口回说:「收拾登徒子还得分场合?」 十四气得胸口疼,小腹下头那兄弟更是疼得钻心,他稍稍换过一些就狠戾的盯着胤禟:「你还想做九福晋,你去天牢里做梦吧!」 胤禟微笑,「说得好像有第四个人看见一样,你说本格格冒犯皇子,我还说您二位光天化日之下色欲熏心想撩拨诱奸自家兄弟的心上人,发现花言巧语不好使还想用强,这才让本格格揍了一顿……这套说辞你满意不?有本事你就闹,不闹你是龟孙子,我就把话搁在这儿,只要让我听见什么不中听的,我就找个人多的地儿一头撞死,死之前绝对撑住那口气把这话嚷嚷开,逼死秀女的罪名你给我背好了!你猜我阿玛会不会放过你!你猜皇上最后是污个死人的名声还是圈你以平民愤!」 甭管哪朝哪代,横的就怕不要命的,胤禟这么说,胤禩眼神都变了。 皇阿玛和他们的父子感情原就不似普通人家纯粹,平常胡搞瞎搞护着你,可凡事得有个分寸有个界限,今天这事要是真扩大下去,明显就逾界了。 首先一点是他俩往秀女这头跑,事发地点就让人百口莫辩。 再有提督府这位格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是盖的,人在宫里也不见怂,谁都敢怼谁都敢揍,当皇阿玛面前还能露怯?他不露怯皇阿玛又能信一半,再加上他爹崇礼爱女如命,他郭罗玛法还有个人在都察院谁都敢弹劾的铁弟兄……这回当真是一口咬在精铁锭上了。 十四是有个位列四妃的亲娘不假,可德妃出自包衣家族,怎么同把持九道城门人在皇城根下手握三万精兵的九门提督死磕? 而他这头,如今还不尴不尬的,养在惠妃跟前,额娘在宫里是隐形人,妻族那头能给他提供一个关系网……更重要的是,他有野心有抱负,怎么能早早背上恶名? 所有皇子之中,胤禩是最在乎名声的一个,他比太子还要在乎。 这是致命的软肋,胤禟一把就拿捏住他。 十四年轻气盛,真准备豁出去不管不顾了,临爆发之前让老八拦住:「十四弟消消气,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同她计较平白失了身份。」 「咱们挨了顿揍还就这么算了?八哥你有没有问题?这口气你能忍我忍不了!」 「那你就看她一头撞死在宫里?」 「我不信她真敢。」 「……那她万一真敢又怎么说?」 他俩还能旁若无人在这儿对话,胤禟都看乐了,他一边听老八给十四洗脑,一边跟着点头:「对嘛,年长几岁多吃了二两盐脑子都好使些,你说你做什么非得撕破脸?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觉得赚了?还不如趁早去九阿哥那头污我一把,让他打消娶我这恶妇的主意,以后用点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把我收拾了。」 先前狠狠出了口气,人也打了,这会儿胤禟松快多了,他冲老十四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就使坏下阴招,我等着接,先走一步,再见了您二位。」 胤禟一边走一边琢磨今儿个该吃啥,不知道御膳房备没备大肉,这么怼一场饿得真是快。 他想着想着又想起崇礼以及福海对自己的教导,从前吧,他打架很少赢,在提督府这半年,因为宁楚克是个打小习武的,他也只能天天练,在那头学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路数。也是因为宁楚克是女儿身,天生力气小,用上巧劲儿直攻要害才能快速解决对手。 第十六章 老八以及十四相继被撂倒,其一是没料到提督府的格格功夫这么好,他们大意了;其二没料到他出招这么贱。 得感谢崇礼的点拨福海的陪练。 过去这半年对胤禟的影响太大了,彻底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 要改好真比登天还难,堕落起来简直太容易。 十四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八并没有比他好。 外头都说八福晋气量小善妒不容人是个毒妇!同提督府格格比起来,八福晋都算得上人间真善美了。摸着良心说,身为皇子他们也算见多识广,这种人没遇过,这种套路没见过。 说他是个妖艳贱货都抹黑了妖艳贱货这个词。 他娘的崇礼咋就那么能耐? 吃一样的米喝一样的水,他咋能养出这么个牲口来? 这还是初选排在满八旗最前面的一个,号称是八旗秀女之典范,名动京城的四全格格!都照他这么学,大清朝还有指望?日子还能过下去? 胤禟已经走远了,远得不见人,老八以及十四这才满心恨恨的离开,他俩走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假山后头做贼似的溜出一个人,飞快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估摸着够远了才长吁一口气,稳住了往翊坤宫去。 从秀女进宫,宜妃就暗自派了人手出来,倒不是想盯着谁,主要是怕有人使坏,想着遇上事她这些人能帮衬一手,帮不了也能赶紧来搬救兵。 照宜妃想的,未来儿媳妇能耐归能耐,到底经验不足,宫里可是吃人的地方。 结果她派出来其中一个就巧不巧见证了此次事件,是没敢探头去偷瞄,但听了个全程。小太监一路去到翊坤宫,听说他有事禀报,宜妃表情都严肃了,以为才这么两天未来儿媳妇就出了事。 小太监捂着胸口将两边的话复述出来,宜妃听完愣了一会儿,跟着就笑倒了。 「你说八阿哥十四阿哥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结果让宁楚克收拾了?」 「回娘娘话,奴才在宫里当差这么些年,从没见过比宁楚克格格更厉害的,两位阿哥挨了揍挨了奚落气得半死还没处诉苦。」 宜妃又是一阵好笑。 真能耐啊,不仅把人打了,还反过来威胁人家。 阿哥们最要名声,哪怕皇上如今身强力壮他们也会趁早经营起来,有个好名声才好发展壮大,往后才能有一争之力。宁楚克直接撕破脸,明摆着说我不好你们谁也别想跑,十四可能忍不下,老八笃定能拦下他。他最多也就只能去德妃跟前煽风点火变着法给宁楚克些许苦头吃,多的万万不敢。 且不说德妃也是个要脸的,哪怕她不要脸非得给老十四出口气,宜妃能坐视不理? 德妃要对付宁楚克没由头,宜妃帮忙撑腰却有说法。 皇上都应了,那是胤禟的福晋,她这做额娘的不帮衬着? 宜妃越想越解气,真的解气。 她揍人的时候没被当场拿下,事后你气不过再去攀扯,谁认?谁也不能认! 她这会儿觉得宁楚克表里不一也挺好,老九眼光挺不错。 想到这里宜妃顺便还反省了,她觉得自己以前包袱还是太重,放不开,像宁楚克这样才痛快。要脸的就怕遇上不要脸的,她非但不要脸,并且啥都豁得出去,还有个大权在握简在帝心的爹! 崇礼是流氓做派不假,偏他忠心日月可鉴,他是从御前侍卫做到九门提督,皇上御驾亲征时遇上危险他就挡在前头,为了护驾命都可以不要,为皇上受了一身的伤。 只一个崇礼还不够,还有哈尔哈,以及哈尔哈的铁弟兄阿拜。 这仨还都是孤臣,深得皇上信任。 真惨啊,这么想着宜妃还同情起老八来,她为老八鞠了一把心酸的眼泪。总觉得宁楚克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现在她还没着落,等胤禟大婚,等她真正成了九福晋,回头说不准就找个由头明里撕破脸,有本事你就来害我,遗书老子写好了,但凡有个好歹就是你害的。 当然这只是宜妃的幻想,只这么想想她感觉像是吃了冰碗,真舒坦。 王嬷嬷还在咋舌,说宁楚克格格这性子也太野了,胆儿真大。 宜妃瞥她一眼:「这不是挺好的,嬷嬷你还看不明白?这世道,你气性越好越能任别人越是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他敢伸手你就把他胳膊折了,他下回还敢往前伸?他不掂量掂量?」 「可要是真闹开了,她自个儿也不讨好。」 宜妃摇头:「你不了解老八,他没底气没依仗凡事都得瞻前顾后,哪有这魄力闹开?行了,我同你个奴才说这么作甚?你往阿哥所去一趟,把事情说给老九听听,好叫他有个成算。」 王嬷嬷还是不放心,不过娘娘既然这么说,她就听着,她领命退出殿外,跟着就去了阿哥所,屏退左右以后小声将事情说了,别说宜妃没想到,宁楚克也开了眼,胤禟这行事作风可以啊!他还挺能的! 宁楚克自问要是她肯定干不出来,好歹是在宫里头,不得收敛着点? 她又一想,那傻子先前总说他八哥好,性子好有成算遇事不慌张,说有问题就找八哥……难怪会搞这一出,他是气疯了啊。从前兄弟感情越好,这会儿就越反胃,翻脸之后真是比仇人还不如! 宁楚克作为信息量最大的一个,她真猜对了。 就说交换这回事,胤禟本来是自我反省,觉得当初不该抽那一鞭子,还想着说等换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做人。今日过后,他想法变了,当初要不是陪老八去清泉寺作秀,假模假样为惠妃祈福,他会遇上提督府的车驾?会想不开抽那一鞭子? 没错,就是这样,这都是老八的错! 同时也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识人不清的报应! 宁楚克完全能明白胤禟的心情,至于闹那一出,她也不太在意。 反正他手上捏着一副天牌,九阿哥就是只对提督府格格有感觉,对其他人就像个太监。 九福晋之位稳稳当当。 至于老八老十四,又不是今天才得罪他们,闹翻就闹翻呗。 宁楚克想着,她现在是九阿哥,得尊重福晋的意思,要做个好相公,坚定的站在福晋这边。故而在王嬷嬷说完之后她点点头:「你回头使人送盒药膏去,要揍人可以,别疼了自个儿的手。」说着又丢去一个金锞子做赏,让王嬷嬷替她给翊坤宫回个话,说知道了,让额娘放心。 「阿哥可还有别的话要老奴带去?」 宁楚克想了想:「你就说我听了十分欢喜,格格这性子很好,不用改,畜生就是欠揍。」 王嬷嬷:…… 早先,宁楚克想着她也没什么事不用急急吼吼去见胤禟。初选过了以后,秀女们要在宫里待一段时间,她缓几天慢慢去,等见了面可以问问家里的情况,再问他习不习惯适不适应身为皇子进宫来选秀新不新鲜? 结果呢,她还没过去,老八老十四就先去了,真猴急啊。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上赶着去挨揍图什么? 被宁楚克惦记的两位阿哥心里又烦又燥,老八扶着十四回去,跟着就请了太医,太医过来一诊脉,脸色就古古怪怪的,他试探着问:「……十四阿哥您这也是摔的?」 第十七章 十四气死了,又想到八哥的劝说,咬牙认了下来,问太医严不严重。 太医扶额:「您这比九阿哥先前伤得重些,老臣这就去配药膏,每天按时擦,先擦几天看看。」 要说不严重吧,事关传宗接代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要说严重吧,根没断蛋没碎叫他们做大夫的看来也还好! 只是这种部位受了伤,接下来要吃点苦头。 太医马不停蹄配药去了,胤禩拍拍十四的肩,劝他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总要讨回来的。 十四咬牙应了。 他俩倒是达成了默契,德妃听说之后不认啊。 德妃听说人是跟老八待在一块儿,老八好好的,他却伤了,顿时恨上心头。又听说十四傻乎乎的还帮忙撇清,说是他自己脚下打滑摔了,德妃越发气闷。 知道小儿子是个犟的,她没当面说老八如何,只是各种关怀,逼着太医承诺一定治好,这才在心里拨起算盘。 怎么报复还是后话,得先想个法子将两人隔开,不能再让十四把老八当亲哥对待。 时隔半年,十四阿哥步上九阿哥后尘跟着跌伤了鸟,这事引起了宫里的震动。各宫都在约束奴才,秀女们也得了提醒,让她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当心撞上刀口。 胤禟看嬷嬷板着脸吓唬满蒙汉八旗秀女,等她说完了解散了才使了个眼色过去,嬷嬷颠颠儿迎上前来:「格格有何吩咐?」 「打从进宫就素来素去的,昨个儿倒是有两片肉,那哪儿够吃?你给我弄只烧鸡烧鹅或者焖蹄膀来,总之得要有油水儿。」 嬷嬷一脸为难,胤禟是土生土长的宫里人,还能不懂她们骗钱的套路?也懒得废话,就塞了个金锞子去。 瞧她还是不应,胤禟眼尾一挑:「怎么你还嫌不够?」 「哪能啊!但凡是奴才能办的,分文不取也得给您办妥了,这烧鸡烧鹅焖蹄髈味儿重,临着几个屋的秀女怕是会有看法。」说着她还委婉的建议说,「不然格格您委屈点,换个冷盘如何?」 嬷嬷也很绝望,这么热的天,咋还有人指明要焖蹄髈?闻着都嫌油腻!再者说一只焖蹄髈能让整个屋都染上那味儿,旁的秀女不闹起来?一身蹄髈味儿怎么去见贵人?都是来选秀的,宁肯饿着也不多吃一口,偏他胃口好,顿顿不落,每天还要用去不少点心,就这种食量,咋还没长成死肥猪呢? 不公平!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胤禟想了想,这话很有道理,来只蹄髈他是能吃个痛快,别人指不定多难受。 要的就是她们难受! 堂堂八尺男儿被困在闺阁里头足足半年,眼下都进宫来选秀了!老天爷这么对他?他凭啥给这个无情的人间宽容体谅以及爱?凭啥呢? 就我倒霉,让这些贵女们伤害了一回又一回,你还让我去体谅她们。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听说还有舍己为人的,反正胤禟是没有这么高贵的品格,嬷嬷说一句,他点一下头,等嬷嬷说完,他也想好了:「那这样,烧鸡烧鹅就不用了,来只焖蹄髈就成,下点重料我能吃得下去。」 敢情我说了半天,你给我来了个最狠的!!! 看嬷嬷捂着胸口,胤禟斜她一眼:「出了事有本格格兜着,本格格兜不住还有九阿哥,你怂个什么?她们谁要闹,你就让她去翻翻,本朝律法哪条写着秀女进宫之后不让吃蹄髈?」 嬷嬷满脸菜色应了,先吩咐底下去准备着,让膳房给新鲜焖一只,接着麻溜的指了个人,让赶紧去翊坤宫,请示宜妃娘娘。 赶上五福晋来翊坤宫给宜妃请安,她就在旁边听了个全程,听小宫女来禀说宁楚克格格馋肉指名要红焖蹄髈,问娘娘这该怎么处理? 宜妃听罢点点头:「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这么个小事还用大老远跑一趟?她要你就给她上呗。」 「那要是别的秀女有意见呢?红焖蹄髈味儿实在太重。」 小宫女都挑明说了,宜妃还是屁不疼的样子:「她要闹你由她闹,谁闹得最凶回头就给她打发出宫去,就说是本宫给的考验,这点困难都应对不了还留下来做什么?闻不了味儿不知道出去待着?回头满屋肉香不知道熏一熏?宁楚克没说错啊,哪条规矩说了秀女不让吃蹄髈?既然没说,你指手画脚个什么劲儿?遇上事儿别老想着要委屈别人,自个儿也动动脑子!」 来请示的一脸的振聋发聩肃然起敬。 娘娘真不愧是翊坤宫之主,能位列四妃这股子气势就够压人的,她偏心起来都能找这么多由头,乍一听怪有道理。 小宫女连声说:「奴婢愚钝。」 又说:「多谢娘娘点拨。」 一阵点头哈腰之后她就赶紧去给嬷嬷回话了,她将宜妃的原话记得牢牢的,见着嬷嬷就复述了一遍,嬷嬷反手就想给自己一下,早该想到四妃之中宜妃娘娘最护短,并且是不讲道理的护短。 又一想,这也不算白折腾,若不请示,那就是胡搞瞎搞,得了娘娘一句准话她心中大定,又指了个人去催红焖蹄髈,让快着点,焖入味儿了赶紧给格格送来。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胤禟吃得最痛快的一次,大老爷们就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酒虽然没有,蹄髈肉多! 就像嬷嬷预想的那样,蹄髈刚送来,同屋那三个就变了脸色,两个好脾气的还勉强露了个笑脸,正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贵人召见,想劝她打消在房里啃蹄髈的主意,胤禟就把她俩脸上的假笑看了个正着。 对着两张倒胃口的脸,影响他吃肉的心情,胤禟直截了当换了个方位,拿后脑勺对着她俩,他已经拿起筷子夹下第一块肉。 那味儿正得很,整只蹄髈红亮红亮的,入口肥而不腻。 在吃了两三天素啃了不知道多少盘点心之后,这顿大肉让胤禟感觉人间还有真情在,宫里的御厨手艺果真不错,他每吃一口都感觉十分幸福。他这边吃的正香,又有宫女给送了一碗清热解腻的菊花茶来,问格格还需要什么,胤禟摆手。 同屋那两个被冷落的秀女赶紧追着宫女出去,这是反映问题去了。 等屋里只剩他和素月,素月就埋怨说:「咱们好歹是一家姐妹,你想撂牌子回府去我想留下,别害我行不行?」 在胤禟心里从来就没有一家姐妹这个概念,这话他听着都没觉得是在说自己。 素月气得不行:「你也不是单独一屋,就不能为别人想想?等选完回去想吃什么不行?在宫里不能克制一点?」 享用美食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嘀嘀咕咕真的烦,胤禟将嘴里的细嚼慢咽吞下去,又喝了口茶,这才朝素月看去:「我好心给你提个醒,听不听看你自个儿。装温柔贤惠好脾气没用,哄得人把你娶回去了以后原形毕露也得休妻,你是怎么个人就做什么事,真诚一点,别假模假样的,说不准就有人好这口呢?谁说心狠手辣就嫁不出去了?遇上那等耳根子软容易让人算计去的爷们,就缺个下得了狠心的福晋你说是不是?」 第十八章 胤禟觉得,他真的是良心建议,不能更良心了。 人人都在装孙子的时候,就你心狠手辣,那你形象多高大、多出众、多超凡脱俗! 是什么人就摆什么款,这样人家娶你也是冲本人娶的,你情我愿过日子和和美美。你装得温柔贤惠人家信了,高高兴兴把人迎回去,要是能装一辈子还成,往后现了原形两亲家都没脸见面。 这是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胤禟给指的明路,句句大实话,素月没体会到他一番良苦用心,只觉得这是讥讽。 说谁心狠手辣? 最狠最辣不就是你? 和你忒么分在一个屋简直倒血霉了! 得亏她没把这句咆哮出来,否则胤禟也有话说,同本阿哥一个屋贵人们对你的关注度都高了,既然捞了好处,自然要克服一些困难,你还想白占便宜?有那么好的事? 索性素月死心了,她翻出姨娘给备的银两去找嬷嬷说想换个屋。 嬷嬷是收了,让她回去等等,看人走远了就轻笑一声。 不想住这屋,那还不容易,那就去董鄂格格那头。照嬷嬷看来,宁楚克格格就是把宫里当自个儿家住着,要吃就要吃,要喝就要喝,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你不惹她,她也不会动你。和她一屋还算松快,别的屋可没这么平和。 胤禟啃了大半个蹄髈,才让宫女撤了盘子,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消食,他出去这会儿,素月收拾包袱搬走了,走之前还给同屋两个指了条明路,让他们去找管事的嬷嬷。 两人不敢:「要是惹宁楚克格格不快,后面这些天还有好日子过?」 素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同样是秀女,你怕她作甚?」 胤禟转完回来正巧听到这句,笑眯眯说:「我乐得一人住一屋,要搬赶紧的。」 发觉人回来了,素月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之后另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也跟着找门路搬出去,她们搬走之后,不出半日就传出提督府宁楚克格格是个饭桶的消息,说她一顿能吃掉整只蹄髈,吃相之差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胤禟压根不同旁的秀女搅和,他独来独往,没听说什么,架不住有人上门来送菜,董鄂格格逮着机会又奚落他一场,胤禟听完屁不疼,轻飘飘回上一句:「花你家钱吃你家米了?我胃口咋样关你鸟事?做贼呢天天盯着别人那屋?」 就有宫女打不远处过,听到这话头都低下去了,生怕笑出来让人看见。 三年一届选秀,就出了宁楚克格格这一位清新脱俗的。 他是个异类不假,偏他上头有人罩着,谁也动不得。 九阿哥说非卿不娶。 宜妃娘娘说他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自打闺女进宫之后,崇礼担心得睡也睡不好。 「咱闺女是个直肠子,心眼又少,让人算计去可咋办?」 「留牌子还是撂牌子都不打紧,千万别遭了罪!」 「谁给我做的肉啊?我闺女在宫里吃苦,我不陪着吃苦也罢,咋还能吃肉呢?」 「给膳房说,只要我闺女一天不回来,咱家提督府就以苦为主,没苦菜煲汤时放点黄连,黄连好啊,清热解毒的!」 内院管家都要哭了,觉罗氏善解人意,让她别听老爷瞎说,该怎么样还是怎样。 崇礼一拍桌子:「我还是不是家主了?我说的算不算?闺女遭那么大罪,咱们咋能在这头享福?」 觉罗氏听他撒泼,等他闹够了才说:「谁家姑娘到了岁数不进宫选秀?你看看满京城还有谁跟你似的?咱闺女你不了解?从来只有他让别人难过,没听说还有谁能委屈他的!」 崇礼嘟哝说:「……那万一呢?」 觉罗氏心好累,再和这蠢货废话一句她就是傻子! 心累的还不知觉罗氏,那头他塔喇氏偶然撞见小宫女请示宜妃,就是焖蹄髈那茬,她回头就说给胤祺听了,胤祺心里咯噔一下,匆匆忙忙赶进宫去,问宜妃:「宁楚克格格额娘可见过了?如何?」 宜妃让他坐下,应说:「看不看都没差,左右老九认定了,你皇阿玛也同意的。」 这两个儿媳妇里头,宜妃和提督府这个更有共鸣,对他塔喇氏,她就不那么满意了,赶上胤祺自个儿送上门来,她旧事重提:「你也别只念着老九,多去你福晋屋里坐坐,早点把嫡子生下来才是正理,大婚好些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说到嫡子,胤祺就有些底气不足,只得哄着亲娘说:「这不是缘分还没到?」 宜妃才不听他讲道理:「照本宫看是你不上心!本宫把话撂在这儿,要是等老九大婚之后他福晋都怀上了他塔喇氏还没动静,那我是要骂人的!」 胤祺进宫来是想劝劝他娘,别给老九配个饭桶,结果引火烧身,从翊坤宫出去他都是灰溜溜的。 他只是让炮火溅射了一下,眼下最惨的还是老十四。听说他也摔了一下,也伤了鸟,老十就在屋里关上门笑了一场,跟着兴冲冲找到九哥,拉着人就往外走。 问他急急吼吼搞什么? 他嘿嘿笑道:「九哥你没听说啊,老十四也伤着鸟扯着蛋了!年前你不好,他上赶着来看笑话,如今他新鲜伤着咱不去回敬他?咱么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宁楚克想想,也是,就不再耽搁,跟着老十一道去了。 老十四正仰躺在榻上,就有太监匆匆进来,正想问有什么急事,就听见熟悉的讨厌的声音:「听说十四弟你伤了鸟,是不是真的?」 先进来的是老十,宁楚克落后两步跟在后头。 如果说看到老十只是烦躁,那见着后头那人他就恨得牙痒痒了。 他没好气道:「你俩不是在挑福晋?怎么有空过来?」 老十笑得很是憨厚:「福晋哪有十四弟你重要,哥哥我再忙也得过来看你笑话啊!」 宁楚克也点点头:「年前十四弟给我的关怀,九哥永生难忘,这不风水轮流转了,咱们总得来看看你。对了,太医是咋说的?情况可严重?对传宗接代有无影响?」 老十四听完怒火攻心,抄起个凉枕就朝宁楚克砸去。 日他娘的。 宁楚克侧身躲过,跟着拦下忍不住想揍他的老十,笑道:「看十四弟这么精神,咱们做哥的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十四弟好好养伤。」 老十让她硬生生拽出屋去,很不高兴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就走了?」 「不走杵这儿当门神啊?还是你想吃他一顿?」 老九老十一露面又让十四回想起他遭的罪,当时让提督府那疯婆娘唬住了,竟然就那么放过她。事后想起来他就后悔,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当时就该原地将她扣下,再不然也得揍回去,怎么就听了八哥的? 人都放走了,后悔也无济于事,现在再供出她谁也不会信,且不说极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说出去也丢人。 怎么开得了口呢? 要怎么告诉人家,他们两个皇阿哥,两个大老爷们让个秀女揍了!还是在宫里自己的地盘上! 当时没揍她,现在要讨说法都拉不下脸来。 第十九章 再一想,他那会儿疼得很,站起来都费劲,倒是八哥,摔一下不痛不痒的,他怎么不打回去?他还帮忙拦着! 这么一想,老十四心里就有了芥蒂,再加上德妃指了人在一旁煽风点火,眼看两人就要闹翻,她马上就能顺意,这节骨眼,老四过来了。 老四作为十四的亲哥,听说以后赶来关心兄弟理所应当。 问题在于老十四接受不了他的关心。 他一过来就挑明说已经问过太医了,伤得挺重,问真是摔的? 老十四想起那脚撩阴腿,脸色就不好看。 老四让他应声,亲哥问你话你当没听见就打发了? 老十四更气,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胤祥才是你兄弟,我算个屁!平常没见你照应我,这会儿想起来装模作样了!」 胤禛盯着十四看了一会儿,吩咐说:「既然伤了那处,这半个月就别乱跑,上书房那头我帮你打个招呼,课可以不上,文章还是要写,每天再加写二十篇大字。十四弟你太毛躁了,多练字修身养性。」 胤禛说完转身就走,老十四懵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他哥说了啥,跳起来就要骂娘。 「这还是当哥的!亲哥比仇人还不如!」 他跳完底下一痛,跟着又蜷了回去,哎哟连天吵起来。 「我坐起来都难受,怎么写字?他这么会折腾人咋没去刑部主事?在户部真是大材小用了!」 多亏胤禛奶这一波,十四又想起来老八的好,就算先前有决策失误,也比他亲哥老四强多了,至少他会关心人,至少他能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不像老四见着谁都挑剔。 德妃后来听说她的计策让老四坏了,气得胸口闷疼。 这儿子同她有仇吧? 他生来就是讨债的! 亲弟弟都伤成那样了,也不知道说句中听的! 这么大动静,当然也瞒不过康熙,康熙听说之后就让梁九功去阿哥所,宁楚克正想去给胤禟送温暖,让御前第一红人逮了个正着:「九阿哥快跟杂家走吧,皇上等着您呢。」 什么叫天不遂人愿? 什么叫事与愿违? 这都不幸撞刀口上了,那九阿哥只能再忍忍,耐心等着。 宁楚克以为是揍人那事没瞒住,就装了把可怜委屈巴巴说:「都这节骨眼了,您总不会让儿子再斟酌斟酌,金口玉言还能不作数的?」 「皇阿玛是为了你好,老九啊,崇礼那闺女就是个饭桶,比男人还吃得。」 宁楚克很想问问那畜生又干了啥?她忍住了,并且尽量让自己波澜不惊。 康熙也是顺便提这么一嘴,看她如此坚定就打消了念头,转而说起正事来:「老十四这回伤得不轻,这伤你有经验,你多去走动走动,给他说说怎么调养。有些话太医说不出口,你们是兄弟,就算前头有点摩擦,你好好说他总会听。」 又闲聊了几句,宁楚克看御前伺候的太监偷偷抹了把汗,这才发觉乾清宫比老十四房里还稍热一些。她因为癸水来时总痛得死去活来,平常就很注意保暖,宁可热一些也不敢凉着。时间一长,自然比旁人耐热,这么多年她又总结出许多经验,哪怕交换之后爷们身上带火,她平常也只意思意思摆个冰盆,冰碗都很少用。 宫里给皇子的份例其实不少,宁楚克用得少,她那头省下来好多。 这会儿她还没想明白,就问说:「皇阿玛您热不热?怎么不多摆两个冰盆?」 康熙没好气道:「上行下效这个词你没听过?宫里头多少人瞄着朕,朕要是大手大脚,各宫的消耗也要跟着上去,单看一宫一殿超出不多,加起来实在惊人。朕省一点,各宫跟着省一点,哪怕今年退热慢些,冬天储的那点冰也足够用。」 不是不热,是要装作不热,都觉得天底下最痛快的就是皇帝,大权在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呢?只要是个明君就自由不了,百姓还过着苦日子,边境也不太平,朝上还有朋党争斗,后宫鲜少有消停的时候……上上下下都等着他拿主意,哪有得闲的时候? 要过舒坦日子宁可做个富贵闲人,当皇帝就是劳碌命。 宁楚克听他这么说,感觉皇帝老儿还不如她那蠢爹活得畅快,妃嫔多,儿子多,奴才更不少,这宫里头要养活多少人呢! 这么想,就感慨道:「那您也太亏待自己了,儿子今年用的冰少,余下好多没领,都让给您!」 康熙就稀了奇:「你那头还能有剩?」 「那可不!心静自然凉嘛!」 「……臭小子打趣朕呢?」 宁楚克就眯着眼笑:「哪能啊,儿子闲人一个,要说挂心的也就娶福晋这茬;皇阿玛日理万机,每日要处理多少烦心事,心里带着火,您能不热吗?」 胤禟直来直去,宁楚克也一样,不过宁楚克可比胤禟会哄人,康熙听她一番关怀就感觉心里熨帖,也没觉得她把手伸得太长多管闲事。 康熙一高兴,又赏了好几样东西下去,宁楚克从乾清宫出来,就吩咐候在外头的前方说:「你这就跑一趟内务府,将前头余下的冰都记到乾清宫这头,给皇阿玛使。」 钱方不解:「皇上乃天下之主,要多少冰没有,您何必呢?」 宁楚克现学现卖,当即骂他一个狗血淋头:「你个狗奴才懂啥?皇阿玛想以身作则,看他用得少,各宫都能跟着省下一些,这样才不至于伏天还没过完就把冰窖给搬空了。我这边用不了那么多,匀一些出来,皇阿玛能舒坦些,乾清宫的开销却不会多,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尤其今年赶上选秀,宫里多出来好些人,这些秀女都是各家送来的千金,她们在宫里待这些时候也能用去不少。 要是退热快是不用担心。可万一呢?万一降温慢一些,前头大手大脚,后头就要紧张了。 钱方听懂了个七七八八,赶紧就往内务府去了,宁楚克原想直接回去,然后照上头的意思去开解老十四,刚开迈步子,他一个转向,改道去了翊坤宫。 听说儿子过来,宜妃高兴极了,催着底下上冰碗来。 盛情难却,宁楚克就用了一些,宜妃问说还想来点什么,宁楚克赶紧摆手说不用:「儿子过来是想同额娘说个事,皇阿玛交代我这几天多往十四那头去,多开解他,我应了。额娘您准备召见宁楚克之前给儿子递个信来,我不方便往住着秀女得宫殿去,又想见一见她。」 宜妃佯装生气:「你难得过来一趟,就想说这个?只惦记提督府的格格不想着额娘?」 宁楚克赶紧赔笑:「儿子就算再忙,每隔两三日也要过来给额娘请安。倒是宁楚克,我去提督府给她赔罪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这么一算得有半年没见过,这心里猫抓似的想得慌!」 「这么想额娘这就使人召她过来!」宜妃说着就瞅了王嬷嬷一眼,王嬷嬷心领神会,领命退出殿外。 这会儿胤禟在干啥呢? 他翘着腿儿躺在床上,扳起手指头算日子,琢磨那混账啥时候才能找个机会过来。 怎么回事? 她就这么不想念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想换回去? 第二十章 胤禟又想到,事故发生已经有半年,宁楚克怕是将他全身上下都看光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好生练武,可别给养出一身闲肉!也不知道她洗澡的时候洗没洗底下兄弟,大兄弟在她的照料之下过得可好?胤禟的担心特别多,正担心着,就听见有敲门声:「格格您赶紧收拾收拾,宜妃娘娘有请。」 听到「宜妃娘娘」胤禟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下来,他麻溜的往外走,一刻也不想耽搁,都走到门口了又倒回来照了照镜子,整了整旗服。瞧着上下都挺规整,这才开门出去。 领命前来的王嬷嬷暗自瞄他好几眼,怪道九阿哥惦记,这相貌是顶好的。 行姿不算十分婀娜,走得也还端正。 他既闲适又从容,不像前头见那几个秀女,将紧张都摆在脸上了,一路过去都在惴惴不安。 选皇子福晋,涵养气度比模样来得重要,模样只需要端庄周正即可,谁也不是冲着最好看的挑。他这番气度就很上台面,不愧是崇礼大人掌珠。 王嬷嬷心想这下娘娘能放心了,前头看九阿哥宛若失了智,她还担心崇礼这闺女是个狐媚子,亲眼见过之后,凭良心说:狐媚子没有这么呆的。 别的格格都有意展示美态,他没有。 别的格格都会给塞好处,他没有。 别的格格一路上总忍不住想套近乎,他还是没有。 感觉就是自信,丁点焦虑也没有,王嬷嬷伺候宜妃这么些年,三年见一批秀女,真没见过这样的。 眼看就要到地方了,王嬷嬷还是没忍住,主动开了口:「格格怎么不问奴才?」 「问什么?」 「您不想知道娘娘缘何召见?」 胤禟听罢就笑了。 「左右不是闲唠嗑来的,听说你们家阿哥忒喜欢我,娘娘不得看过才放心?」 王嬷嬷:…… 她觉得自己看明白了,时至今日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九阿哥死活要娶宁楚克格格。 他俩自信起来如出一辙,可说是天造地设。 到地方之后,胤禟在殿外候着,王嬷嬷进去通禀,宁楚克听说人来了蹭的就站起来,瞧她这猴急模样,宜妃都气乐了,一个眼刀飞去:「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你坐下。」 也是噢,即将再一次通过胤禟的视角见到自己,这种瞎眼的事,有什么好激动的? 宁楚克又撩起袍子坐下,感觉坐得笔挺笔挺太傻,就往后一靠,把腿一翘,胤禟一进殿,最先看到的不是一别半年思念万分的老母亲,而是翘着二郎腿的宁大爷。 半年不见,她又不一样了,她这样子就跟外头那些二世祖没差,值得欣慰的就有一点,这姑娘没毁他形象,没不管不顾给吃成个死肥猪。 他在打量宁楚克的时候,宁楚克也在回看他。 说回看并不准确,事实上她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感觉有哪里不对,一眼又没看出来,宁楚克上下一扫,脸上粉抹得有些少,能看出来颜值并没有坍塌,衣裳也穿得规规矩矩的,走姿站姿她看着有点别扭,其他人好像没有感觉……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偏着头想了又想,最后才把目光落到胸上。 我勒个去! 这比半年前咋的雄伟了那么多? 他干了啥?他到底干了啥啊! 宜妃还在等未来儿媳妇给她请安,就发现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那俩已经深情凝望上了,宁楚克格格瞅着老九翘着的腿儿,老九就更过分了,他盯着人家胸部。 「咳。」 一声咳嗽下去,他俩可算回过神来,胤禟这才注意到疼他宠他的亲娘,一个激动就喊溜嘴了:「额娘啊……」 王嬷嬷恨不得自己聋了,宜妃也没想到他一张嘴就是这句,别说,这神态,这语调,和老九还挺像的。 「你该叫本宫宜妃娘娘。」 胤禟这才回过神,委屈巴巴说:「进宫之后人生地不熟的,遇上不少困难,心里有些委屈,方才一见您觉得亲切,又想起往日最疼我的额娘,一个恍惚就喊错了,娘娘恕罪。」 这话倒不像编出来说的,宜妃差点感觉自己就是他亲娘了。 正想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宁楚克就插嘴说:「叫额娘也没错,你迟早要嫁给本阿哥。」 好好的气氛就让这棒槌破坏了,胤禟想说搞清楚是你要嫁给我,宜妃先他一步,随手抄了个果子朝宁楚克砸去:「浑说什么?这话叫人听去还了得?」 「皇阿玛答应过的!金口玉言呢!有什么不能说?」 宜妃瞪她一眼:「左右你闭嘴!你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呢!」 胤禟已经不关心要脸不要脸的问题了,他心痛,难怪谁也没看出她是冒牌货,天底下有他这么能耐的冒牌货?当着本尊的面都能不露马脚,瞧着真像个大爷! 训完宁楚克,宜妃就问胤禟说:「好姑娘,你平常喜欢做什么?又擅长些什么?」 胤禟:…… 喜欢作死,擅长花钱,能照实说? 宜妃没等她回答,又问:「在宫里住着习惯不?缺点什么给本宫说说!」 胤禟:…… 回自个儿家能不习惯?缺什么?你儿子我什么都不缺,倒是边上那冒牌货,她怕是个缺心眼! 胤禟直言不缺,宁楚克方才安分一点儿,这会儿又坐不住了,她磨蹭到宜妃身边,撒娇说:「额娘您笃定问不出个所以然,就算缺点啥她哪好意思同您说?还是让儿子同她独处一会儿,您想知道些啥儿子帮您问了。」 得有多不要脸才能提出要和秀女独处的请求。 看她一如往常,宜妃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老九你说啥?」 「我说他左右是您儿媳跑不了,就把时间让给我。」 「让你干啥?」 宁楚克斜眼看去:「也就说说话,还能干啥?」 「这你也开得了口,你要脸不?」 宜妃差点给她气死,宁楚克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这不是在您宫里,又不是出去瞎说,好嘛,额娘你就答应我提。」 宜妃瞪她一眼,而后冲看傻眼的胤禟笑了笑:「老九就爱说笑,格格无需当真,照皇上的意思的确是想把你同我儿凑成双,我儿喜欢你,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本宫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话就明着同你说,对提督府的教养本宫非常放心,今儿个一见你也觉得很合眼缘,咱们就该是一家子。你在宫里缺点啥就同本宫打个招呼,至于老九这性子,你往后多包涵她。」 听这话是踩着亲儿子捧对方,胤禟却很清楚,他额娘从来都是这样,你要是顺着她说九阿哥不好但是我都能包容那就歇菜了…… 胤禟心里念头一转,笑道:「在我看来九阿哥是样样都好的,娘娘太过自谦。倒是我,我阿玛是个武官,府上就没文臣家那么多规矩,哪里做得不好才要娘娘多多包容。」 宜妃果然十分满意,心想着姑娘好,懂事,上道,合她心意,点点头正想说爷们的确是这样,大婚之前荒唐些,等成了家自然就收心了,结果,宁楚克再一次抢在前头—— 第二十一章 「提督府的教养还能差了?至于说规矩没那么重,那挺好,本阿哥看着那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秀女就倒胃口!格格就这样,哪里都不用改!改了我是要翻脸的!」 宜妃往旁边踹去一脚,挑眉说:「本宫同宁楚克格格说话轮到你插嘴了?有你什么事啊?你走!你给我回阿哥所去!不是说皇上让你去开解老十四,你去啊!杵这儿干啥?」 「额娘您别撵,我待会儿同格格一块儿走,顺便送她一程。」 宜妃又是一脚:「用得着你?你回去,立刻回去!留这儿就是气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你就不能跟老五学学?」 宁楚克一步三回头,刚要走出去,听到这句又停下来:「您前头还让儿子别跟五哥学,说大婚之后赶紧生个嫡子,别一等好几年都没点动静!」 你说一句她能回三句,宜妃都不想搭腔了,抄起一个巴掌大的瓜就往门口砸去。宁楚克抬手接过,嘿嘿笑道「谢额娘赏」,走之前看胤禟回头朝她瞧来,还顺势抛了个媚眼。 胤禟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濒临崩溃。 这就是宁楚克版的九阿哥胤禟! 他的光辉形象! 他的一世英名! 全毁了啊! 再一想起宁楚克撒娇的样子,还有抛媚眼的动作……白瞎他出来之前还交代底下今晚吃烧鹅,这么一搞是吃不下了。 胤禟还在绝望,宜妃就招招手让他到旁边来,之后拉着手各种解释,力求让她相信「九阿哥」没有一丝一毫轻贱他的意思,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说出那等混账话,让他心里别有芥蒂。 胤禟:…… 九阿哥当然不会轻贱他! 又不是疯了,做什么轻贱自己呢? 一开始,胤禟很想赶紧见到宁楚克,他觉得有很多话说,有很多控诉。 这会儿他宁愿没见过,没见过都没现在这么绝望,那王八蛋明显是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了。 所以要怎么要求她配合? 还是直接抽她一顿试试? 胤禟曾在翊坤宫住过六年,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开蒙才搬出去。哪怕搬出去之后,每隔两天也要过来一回,这边他来过千百次他太熟悉了,以前哪怕是闯了祸过来挨训都没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宁楚克是有多自信啊!她当真把自己当九阿哥本尊在折腾!难怪额娘没拆穿她,难怪老十没觉得不对! 这是第一次,胤禟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 他觉得一开始选择死都要瞒着可能是个错误,但已经瞒到今天了,没回头路的。 这种事,开头没下定决心挑明,时间越长就越难以启齿,只能安慰自己说不管做皇子还是皇家媳妇都能时常见到阿玛额娘,退一万步说就算近段时间还是没有契机,他俩左右是要成亲的,成亲之后才是大把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胤禟不愿意去想成亲之后怎样,他一点儿也不想坐花轿出阁,只想骑着高头大马娶福晋。 真巧,宁楚克也有同样的愿望。 她至今也没下定决心去睡胤禟的小妾,倒是可以开个洋荤,骑马去接胤禟过门。 当新郎官的滋味想想就很美,不然咋会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一大乐事? 至于说回家去看看,也不用急,半年都等过来了,就再等等,等一个大婚之后的三朝回门! 胤禟从应召来到翊坤宫整个人就是崩溃的,出来的时候感觉头顶的太阳可真烈,都把他给晒恍惚了。 至于宁楚克,她出来之后一身轻松,回去歇了片刻,还遵从皇上的旨意,又气了老十四一轮。 先前满心念着额娘,想着赶紧见到宁楚克……真见着人了,前后也才两刻钟,就搞得胤禟心力交瘁,他恍恍惚惚回到秀女们临时分配的住所,正要推门进屋,就让人给叫住了。 「堂妹等等。」 要是个女的听到这话可能会回头看一眼,胤禟能有这个自觉?他连停顿也没有,一脚已经迈进去了。 那人有些着急,就改口叫宁楚克,胤禟这才瞥去一眼。 五步开外有个穿着蜜合色旗服的秀女,瞧着一股子弱柳扶风的味道,胤禟开始还没认出她来,又多看了一眼,轮廓是挺熟悉的。想到她方才称呼宁楚克为堂妹,是本家那个……? 胤禟真有些惊到了,在他的印象之中,本家的萨伊堪同宁楚克从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那也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其实压不住的咄咄逼人,偏要装成温柔和善的样子,相处一会儿就感觉违和。 今儿个一看,妆容改了,气质也升华了,看来贵禄搞出那事对她的影响颇大,要不是早先就认识,胤禟怕真觉得她是个温柔娴静的。 他停下脚步,抬眼示意萨伊堪有话直说,萨伊堪活像没看懂,笑道:「手忙脚乱了好些天,这两日才稍稍适应一些,我来看看你。」 贵女们是这样的,哪怕有事情找上门,场面话总不能少,先得寒暄一通。 胤禟就不习惯,甭管是兄弟几个相处或者在九门提督府上,周围的人大多直接。别耽搁大家的时间,你直说,我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也明明白白答复你。 因为是这样的性子,他听了两句感觉这次对话可能会又臭又长,就有些不耐烦,进而直接了当说:「有事就讲。」 萨伊堪还在笑:「咱们虽然不是嫡亲的姐妹,却是打小玩在一起的,感情不比亲姐妹差。从头年冬,咱俩就没好好相处过,今日得闲,我来找你聊聊天。」 她说完就想跟进屋,还没迈开腿,啪的一声房门在眼前关上了。 这一下差点让萨伊堪破了功,要是在自个儿家,她就要冲上去拍门了,想着这是在宫里,周围都是眼睛,不知有多少人看着,她强行忍住没发火,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敲门的同时还在学唐僧念经。 「你今儿个心情不好?怎么如此暴躁?」 「有什么不高兴同我说说,说完就高兴了,别一个人闷着,当心闷坏。」 「堂妹你开门啊。」 「老太太说了难得咱俩同届参选,进宫之后要互相援手,你心里苦和堂姐说。」 胤禟进屋就金刀大马的坐下了,还想把事情理一遍,想想后面该怎么着,萨伊堪就在外头嚷嚷,嚷得他心浮气躁。 实在吵得烦了,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拉开门,煞气腾腾盯着宁楚克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堂姐:「咱们也不是今儿个才认识,别来这些虚的,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萨伊堪平视他好一会儿:「不请我进去?」 「就在门口说,别把这屋熏臭了。」 如非必要,萨伊堪压根不想同他扯在一起,让她站门口直接说,又不好开口。 胤禟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内容,他又要关门,萨伊堪伸手一拦:「你方才是让宜妃娘娘唤去了?说了什么?」 「你就想问这个?」 萨伊堪贴近一些,低声说:「我让贵禄那蠢蛋坏了名声,撂牌子回去难有合心意的婚事,我必须得留,咱从前处得是不好,好歹都是齐佳一族的姑娘,又是堂姐妹,我不好你脸上有光?你背靠九贝勒,不像我一进宫就抓瞎,你帮我想想办法。」 第二十二章 她脸皮是挺厚,这回的做派总比从前背后算计来得强,胤禟难得来了些兴趣,问她:「我没法,你什么盘算?」 萨伊堪正要开口,胤禟又说:「你别说跟我扮姐妹情深,我怕我会吐。」 「那你告诉我,在哪边活动容易撞上贵人?你不是打点过管事嬷嬷,帮我探探口风,就帮我这一回,后头我自己想办法。」 胤禟眯了眯眼:「帮你一回容易,就怕往后没完没了。」 在宫里这么些天,萨伊堪本来计划的事没有任何进展,别说她了,其他秀女也差不多,出身高的不愁,那些出身尴尬的都想着抓紧时间邂逅阿哥们,顶好让人一眼相中。 然皇子却不是那么好见的,前头几个已经出宫建府了,虽然每天都到御前报道,乾清宫和秀女们距离太远,绕远路都绕不到这边。尚未搬出宫的这些要撞上稍稍容易一些,可底下的还小呢,也就老九老十在择福晋,她们又没能耐做皇子福晋,哪怕有能耐也不像嫁给人见人厌的搅屎棍。 就有许多人走进了死胡同,萨伊堪是其中一个,也是最能伸能缩的一个,她思来想去唯一能傍上自己的就是提督府这个命好的堂妹,哪怕对方很不好相处,也硬着头皮找过来了。 刚开始说咱们是一家子,你好了我未必能沾光,我不好你一定跟着倒霉。 胤禟听着差点忍不住想掏耳屎。 看没引起共鸣,萨伊堪跟着就改口了,指天发誓说就帮她一回,都不用做什么,给指条路就行。往后各过各的日子,她再不麻烦提督府,否则天打雷劈! 这话说到胤禟心坎上了。 想想她总归是要同宁楚克成亲的,少一门糟心亲戚不是挺好?人家都指天发誓说就这一回,胤禟还真给她指了条路,就看她能翻出多少浪花。 「皇上不满八福晋霸宠,早想给八贝勒后院添人,你可知道?」 萨伊堪点头。 这事不是秘密,满京城都知道的。 「知道就好,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够胆。」 萨伊堪就是个心比天高的,只怕嫁个窝囊废,别的她真不怕,至少现在不怕的。她一听这话就精神了,催胤禟赶紧说。胤禟告诉她,来带秀女的嬷嬷里头,有个姓吴的,是惠妃的心腹,而惠妃正好做得了八贝勒的主。 「你是说让我去走她的门路?」 胤禟满是理所当然:「不然呢?你还想用偶遇皇子撞个满怀这种不入流的套路?」 要是万不得已她当真干得出来,眼下看来是不用了,萨伊堪脸上带出二分喜意,她心里高兴,哪怕先前名声好,进八贝勒府对她来说也是天降惊喜,莫说现在了…… 胤禩此人,宁楚克瞧不上,胤禟现在也嫌弃他,萨伊堪稀罕啊! 她还想道声谢,心想到底是一家子,从前处得不好,临到事前还能给她想想辙儿,比外人强太多了。又想起素月那蠢货,放着亲妹子不捧,捧上了董鄂氏的臭脚,只是怕董鄂氏折腾她。 早知今日,当初做什么要搬出去? 真是自讨苦吃。 萨伊堪摸着良心说,宁楚克是很讨厌,可好歹是明里坏的。 看她得了消息还不走,胤禟就忍不住嘴欠了:「还杵这儿干啥?指望我给你出钱啊?你进宫选秀不带钱的?」 刚才生出些许感动,这会儿又没了个彻底,萨伊堪转身要走,走之前咬牙切齿说:「你怎么就有本事这么讨人厌的?」 胤禟假笑一声:「好说,你也半斤八两,一家姐妹谁也别嫌谁。」 胤禟准备关上门继续思考人生去,又想起先前的约定,还提醒她说:「别忘了天打雷劈!」 萨伊堪真是心肝疼:「我以后再找你麻烦就是王八羔子!」 那就好。 胤禟糟糕透顶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想着自己可真棒啊,不仅帮福晋解决了个大麻烦,还捅了老八一刀子。 萨伊堪塞够了钱,以吴嬷嬷的人品一定给她办好,吴嬷嬷要说服惠妃其实很容易,只需要让惠妃相信崇礼同他那些兄弟关系很差,比仇人还不如,纳萨伊堪做妾就是白纳。而萨伊堪又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往后八贝勒府热闹了,后院天天搭台唱戏。 惠妃厌烦卫氏,也不怎么喜欢老八,能眼睁睁看他春风得意? 朝堂上的事她插不了手,往后院里塞个人还不容易? 偏胤禩羽翼未丰,不得顺着惠妃娘娘? 让他多纳两个也是皇上乐意看到的,皇上烦死八福晋了。 至于萨伊堪身上的污点,放这儿正好,惠妃应该很乐意看老八尴尬。你这个妾本来是想高攀老九的,没攀上,这才给你捡了破烂,你听了爽不爽?不爽就对了,不爽憋着呗,谁让你还有个温文尔雅宽厚待人的包袱。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胤禟觉得自己可真棒啊。 老八想让他头顶上绿出一片草原,就别怪兄弟对不起了! 左右兄弟已经做到头,我先下手,先怼为敬。 萨伊堪怎么走的门路塞了多少钱胤禟没去关心,又过了几天,皇上忙完了朝中大事,准备从镶黄正黄两旗开始,阅选秀女。 地方就定在御花园,还不只是皇上,四妃都到了个齐整,只太后没来,太后避暑去了,她一向是潜心静养诸事不理的。 初选列队镶黄旗走第一,如今她们还是第一,嬷嬷有眼力劲儿,又给胤禟排在最前头,一来早选完早歇着,少受点罪;二来刚开始皇上看着新鲜,多看一会儿就乏了,除非你能美上天去,不然瞧着都差不多,展示的才艺也不新鲜,能有什么好去处? 当然,提督府的宁楚克格格没这方面顾虑,他是内定的,走个过场就成。 在见过亲娘之后,这一天,胤禟又见着亲爹了! 从前他总觉得亲爹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嫌弃,今儿个突然感觉,嫌弃总比审视以及挑剔来得好,亲爹这个眼神仿佛是在说「崇礼家闺女真配不上老九,算了算了,谁让她喜欢呢」! 亲爹问他平常都做些什么,又擅长什么。 胤禟那说法贼他娘的万金油:「该会的全都会,会的全都擅长。」 康熙太阳穴上一突,这浮夸的画风总觉得有点熟悉:「最擅长什么,露一手来瞧瞧。」 「回皇上话,臣女书画一绝。」 康熙想起来了! 他想起被「书画一绝」支配的恐惧!想起董鄂格格那副小像他就是一哆嗦,险险稳住:「那行吧,你就绣朵花来看看。」 「再回皇上话,昨晚菩萨托梦说今日不宜绣花。」 康熙:…… 朕何苦? 朕造了什么孽啊? 朕早该想到的! 能让老九看上眼的是好东西?就崇礼那样还能教出正常人来? 康熙十分后悔,后悔他明明可以跳过这糟心玩意儿,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赶紧给记名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一机灵,还唱出来了:「九门提督崇礼之嫡女,名门淑媛,秀外慧中,留牌子!」 康熙:…… 你他娘的真会给自己加戏! 朕让你多嘴了? 第二十三章 名门是名门,淑媛就这么不值钱?还秀外慧中呢!明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老九啊!亲儿子!咋想不开看上他了呢?偏还非他不可! 只开了个头,康熙就感觉脑仁生疼,他撑着又看了三五排,就借口离去,让四妃商量着办。那敢情好,惠妃乐死了,本来要是有皇上坐镇,她看好的萨伊堪还不好说,现在皇上走了,四妃在萨伊堪的问题上高度统一,听惠妃一嘀咕,齐刷刷点头。 留牌子!必须留! 回头轮番给皇上吹枕边风,就指给老八! 这事要是成了,最高兴的还不是惠妃,是德妃! 因为十四的关系,德妃第一憎恶老八,又因为宁楚克奉皇命日日扎老十四心窝子,德妃也惦记上老九。 这不正好? 她不是想攀老九没攀上,就让她改投老八怀抱,以后有乐子看了。 这一家子都有两个留牌子,素月就没留下,她当时还强打笑脸,回去之后都要哭了。 凭什么呢? 她阿玛是九门提督,就算她是庶出,凭什么不能留牌子?萨伊堪名声那么臭都留了! 已经阅选过的秀女就不用滞留,她们一队一队被领出宫,府上早已得到消息,福晋觉罗氏亲自过来接人,她见着闺女就红了眼眶,等上了马车就把人揽进怀里。 「在宫里好不好?让额娘好好瞧瞧……」觉罗氏本来应该心疼一番,感慨一句人都瘦了,她一看不对啊,她竟然没瘦,那就跳过这茬,「额娘给你备的银两银票可用了?可有人为难你?」 胤禟这会儿人虽然出了宫门,心还在宫里,同阿玛额娘兄弟们在一起! 他恍恍惚惚听见觉罗氏问话,就回说:「用了,用了好些,我天天给管事嬷嬷塞钱,让她给我开小灶。」 「怎么,皇上还能饿着你们?」 胤禟偏头想了想:「皇上哪能亲自来管秀女一日两餐?是因为别人讲究多,重油重料的不用,味儿大的不用,搞得天天都是素,没油水哪能顶饱?我跟着吃了多久就饿了多久的肚子,回头不得想想辙?饿瘦了回来额娘您心不心疼?」 觉罗氏心想我巴不得把你胃口饿小些,要不等嫁出去能把夫家吃垮。 跟着她就想到崇礼,心道进宫一趟没瘦也好,要是瘦了,老爷能嚷嚷半天,前头他发疯说要和闺女同甘共苦就笑死人了。 等关心过宁楚克,她又问起素月,问留没留牌子。 素月一听这话就抹起眼泪来。 「怎么?你哭什么?难不成你也留了?」觉罗氏想着府上着几个庶女撂了牌子才好,找个靠得住的清清静静过日子呗,她这么想,本人不这么想,素月一个没忍住就抱怨出来:「真留牌子就好了!太太,我没选上!」 觉罗氏和她没有丁点共鸣,听了这话还点点头说:「那不挺好!」 「对了,隔壁的萨伊堪怎么样?她留没留?」 说到萨伊堪,胤禟脸就黑了。 那傻货临出宫之前还来感谢他,说什么自家姐妹当真靠得住,又说以前错怪他了,让他嫁给九阿哥之后好好过日子,九阿哥不比八阿哥前程似锦,好歹也是去做正头福晋! 萨伊堪对着他就是一番祝福,胤禟就开始怀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给这个蠢货出主意。 他心里百转千回,嘴上一句话不想多说,只道:「你走,走远些,别把蠢病传给我了。」 又说:「咱们讲好了,以后甭管是享福还是造孽,别找我来!」 萨伊堪心里高兴,就懒得同他计较,还重复了一遍:「我要是恩将仇报我王八羔子不如!堂妹你可得好好的!和九阿哥和和美美过日子!」 说完她扭着腰就走了,亏她走得快,再不走胤禟怕自己忍不住就地打死她。 以前咋没看出来? 这蠢货还挺有家族观念,还知道变通,还能屈能伸。 胤禟摸着良心说,他没看错人,八贝勒府是要热闹了。 他走神这会儿,觉罗氏又问了一遍,胤禟回说留了,她留了。觉罗氏还不敢相信,胤禟没说是他造的孽,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就这么闲聊了几句,马车已经在提督府门口停了下来,胤禟一下去就听见熟悉的招呼声。 「闺女!闺女你可算回来了!你进宫去这段时日阿玛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阿玛真担心你!」 「过来,让阿玛瞧瞧,瘦了,你怎么瘦了?」 刚下车的觉罗氏:…… 这还瘦了? 你可知他在宫里吃了多少肉? 真是瞎了你的眼! 崇礼心疼了半晌,回头就说要给闺女好好补补,补了没两天,宫里的圣旨下来了。 早先已经悲痛过郁闷过抗争过,未果,如今事已成定局,他就没胡闹,麻溜的去乾清门领了旨,领完捧着圣旨就回了府,回府之后直奔鹤鸣院去。 「闺女来瞅瞅,皇上就比九阿哥靠谱多了,他实心实意夸了你好大一段,听着舒坦得很。」 胤禟粗粗扫过一眼,就看到后宫升位份以及封妃时常用的词儿。 什么品貌杰出恭谨端敏温良敦厚……一点儿不新鲜。 不过也真难为皇阿玛,平常他随便写几个词都不出错,给宁楚克这倒圣旨偏偏就能全不中,要不是知道皇阿玛没那么无聊,他都快以为这是写来戳人心窝子的。 崇礼还感慨说:「再等等,等大婚之后闺女你就是皇子福晋了。」 说到这儿他整个人就厥厥的,宁楚克从生下来就玉雪可爱,他当心肝肉疼了这么些年,一个眨眼就要被大尾巴狼叼走了。做岳父的天生看不惯女婿,哪怕对方样样都好他也能在鸡蛋里挑骨头,更别说是胤禟这样的。 不过既然成了一家人,有些话说出来只会叫闺女难做,崇礼将心里的不满全咽下去,强打起精神高高兴兴说:「赐婚圣旨是下来了,距离大婚应该还有个一年半载的,皇上总得留时间给咱赶制嫁衣筹备嫁妆。闺女你别担心,凡事有阿玛,你出嫁之前阿玛养着你,等你嫁出去了阿玛也能给你撑腰,总不会叫你被人欺负。」 胤禟对崇礼是有很多嫌弃,即便如此也得承认,他是个好爹。 崇礼还要说,福晋觉罗氏把事情安排妥当跟着过来了。 「行了,你们父女闹什么呢?谁家闺女还能不嫁人?早晚都要嫁,刚嫁过去这两年可能不容易见,等九阿哥出宫建府,你想额娘了递个话来,这还不容易?」 崇礼起先还附和的点头,点着点着就感觉不对了,反手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觉罗氏端起新鲜送来的酸梅汤,喝一口,感觉暑意消解一些,这才应说:「回头木兰秋狝什么的,让女婿把她带上,你再厚脸皮主动请缨跟去不就得了。你亲自率队保护咱闺女的安全,人见了,出去也不怕遇上事儿。」 「可我是九门提督,又不是八旗都统。」 「你就不能努把力?」 崇礼想了想,这么说也没错,九门提督也不是能长任的,每隔两届轮换一下皇上才放心,他好好干,积攒些功绩,到轮换时没准就能升个半阶。 第二十四章 像围猎之类,皇上不大可能带九门提督,选带八旗都统还是很有可能的,围猎一来让皇帝出去散散心,二来也是变相练兵。 先前崇礼心头还空空落落的,这会儿已经斗志昂扬起来。 胤禟看着宁楚克这二愣子爹让婆娘忽悠一通,跟着就想摇头,觉罗氏又说:「本家那头还没动静,不知道会指去哪家。」 「她去哪家哪家倒霉,你理她作甚?」 「好歹是你嫡亲的侄女,咱们总得盼她好。」 崇礼嫌弃的撇撇嘴:「你盼她好,她盼你倒霉。」 觉罗氏摇头:「也不是这么说,她嫁得好,本家那些窝囊废就该像水蛭一样缠上去,咱们就能轻松多了。」 胤禟听他们夫妻对话,心想要论心机大老爷们还真赶不上后院这些妇人,可惜她们没把能耐用在正道上,全拿来勾心斗角了。胤禟心知萨伊堪的去处,没赶着说明,左右再等个半天一天总会有消息,好歹是指给皇子的。 晚些时候,觉罗氏就准备草拟嫁妆单子了,想着先粗粗拟定一份,再对比前头几位福晋的嫁妆抬数,适当增减一些。崇礼分出来时,几乎没拿一针一线,如今的家当全是他这些年博出来的,他为官还算清廉,哪怕九门提督油水不少,也没到富得流油的地步。 幸而觉罗氏只生了一个闺女,十几年间她一直在攒嫁妆,前头阿玛任总漕时,送了许多稀罕玩意儿来,样样都很拿得出手,做陪嫁合适。再有因为崇礼能耐,这些年她的嫁妆几乎没动过,从那里头划拉一些出来,整合整合,总不会让闺女丢人。 陪嫁不丢人就成,也不用太招摇,物件都是死的又不能拿去换钱花,她得多备些银票让宁楚克揣上,有钱才有好日子过,有钱就不会让九阿哥低看了,钱是最实在的。 她这边忙得团团转,本家来报信的奴才也到了提督府,说萨伊堪让皇上指给八阿哥了。 本家那头算好的,特地找了个崇礼下衙回来的时间,让他也能听着。 他们的心思很好懂,这不是难得扬眉吐气,总要嘚瑟一番。 崇礼听完一脸的古怪,心里嘀咕说皇上莫不是失了智,这么坑八阿哥,如此想着,他就问说:「是去做什么?」 「做格格。」 那奴才回过话,又补充一句:「那可是八贝勒府!做格格也不比别家福晋侧福晋差什么!」 崇礼先是撇撇嘴,跟着就想起来,笑道:「那敢情好,她去八贝勒府做妾,我这个做二叔的就不用给添妆了。」 他正要打发来传话的奴才滚蛋,话到嘴边,又一个改口:「你告诉老大,他闺女是做妾但我闺女不同,我们宁楚克是去做正头福晋的,让他好好准备着,回头亲眷添妆时别给丢人!」 本来以为领了个好差事,结果就遇到这种尴尬事,来报信的忍不住心疼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 二老爷是什么人?才不会因为萨伊堪格格攀上八贝勒就高看她一眼。 那奴才都想给崇礼跪下了,这种话你就不能亲自去说?他迟疑这会儿,崇礼又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别堵在门口,麻溜的滚蛋。」 崇礼回头乐颠颠找上福晋,说给萨伊堪的添妆可以省了,别费那劲,她用不上。 纳妾嘛,就是一抬小轿进门,带什么嫁妆? 崇礼致力于给本家添堵,从前他能把兄弟两个气死,这回只气了个半死,那一家子转眼又缓过劲儿来。萨伊堪回来之后就同她额娘说了,说自个儿指定要进八贝勒府,让她先别声张,又挑拣着说了宫里的是,佟佳氏听过满是唏嘘:「宁楚克还能帮你?她帮了你这么大个忙咱要不要去道个谢?」 萨伊堪摆手又把先前谈的条件说了。 要答谢她容易,回头她出嫁晒妆时给添一份厚的,不用画蛇添足。 佟佳氏想了想,往后闺女进八贝勒府了,搭上这条线是不用再惦记提督府那头。左右惦记也没用,崇礼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他家那几个都能折腾,早点划清界限别给他拖累了。 拐过这个弯,大太太佟佳氏就高兴了,说她先前多担心呢,就怕受前次的事情拖累。又说二房虽然脾气古怪,也不是那么坏的,三房才是坏胚子。 萨伊堪满心想着八贝勒,没听她娘念叨这些,只在最后叮嘱了一句,让她娘私下把这事说给老太太听,叫老太太等着享她的福,别去惦记宁楚克。 「从前也是没法子,以后额娘帮着你好生经营,咱们想她做什么。」 其实吧,萨伊堪也不是因为信守承诺才同她娘说这些,主要这回让她见识到堂妹的能耐,招惹她得不偿失,有那个精神头,不如想想怎么同八福晋斗法。 她和宁楚克哪怕有些摩擦,也谈不上仇怨。 就在觉罗氏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大嫂和婆母商量了一番,没过几日就使人唤她过去,跟着就塞过来一小叠契书,边上还搁着几口箱子。 「这是老婆子我给宁楚克添的嫁妆,你待会儿就带回去,把这些都写上嫁妆单子,也别忘了好生说说她,教她些过日子的门道,别等嫁出去了抓瞎。」 每回过来都没好事,今儿个觉罗氏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番话。 她满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都写上脸了。 这个样子把老太太气得不轻,方才的好脸色刷一下就没了,板着脸又是一顿训:「和你说话听到没!知道你们两个宝贝她,该说的还是要说,宁肯关上门自己教训,也别等嫁出去了给外人说闲话……」说着老太太就不耐烦了,虽然萨伊堪母女可劲给她做思想工作,老太太看着二房的还是气,怎么看怎么气,她生怕再说两句就忍不住了,摆手让觉罗氏滚蛋,没事别过来碍眼。 觉罗氏:…… 是你叫我过来的! 当我乐意走这趟? 直到回了自家地盘,觉罗氏还是懵的,总觉得老太太今儿不对劲,她竟关心起宁楚克来,吓死人了! 猛拍了两下胸口,觉罗氏暗自想道往后要少去那头,那边个个都不正常。这么想着,她快步往前走,又听见管家问说:「福晋您看这几口箱子抬哪儿去?」 「抬正院来,晚上也叫老爷好生瞧瞧。」 又过了两天,将手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觉罗氏还去了趟尚书府。其实早就派人报过喜,只是因为往常老走动,这回有些时日没过去,她亲自走一趟,正好心里积了不少话想同额娘说。 觉罗氏过去的时候,哈尔哈人在礼部衙门,她只见着亲娘钮钴禄氏,钮钴禄氏一看只她单独过来,就瞪她一眼:「光你来做什么?我看你三四十载,都看烦了!」 听出额娘是在赌气,觉罗氏赶紧上前去扶着她,笑道:「宁楚克忙着学看账本学管家,还有御下之术什么的,宫里还没给准话,不过听说吉日挺赶的。」 钮钴禄氏还别扭着:「前头你说要选秀了,学规矩忙;眼下选秀结束了,赐婚的圣旨也下来了,怎么还是没时间!」 第二十五章 「好了,额娘您别闹脾气了,女儿当初不也是这样的?」 「我就是想外孙女了,都有好些时候没见着,你回去可得安排个时间叫她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这边还有几样老物件要给她。」 觉罗氏应下,老太太可算高兴了,这才同她闲聊起来,说到前头映梅映雪闹哪一出就不可避免要提到老二媳妇孟佳氏,孟佳氏娘家那头这届也有人选秀,早先听说留了牌子,结果一波二波三波圣旨发下来,都没有给他家的,皇上莫不是把人给漏掉了。 每届选秀都有这种情况,阅选的时候瞧着挺好,回头找不到合适的去处,又或者临时让贵人们忘了,结果就是留了牌子没给指去处,能怎么着?只能等,等皇上想起来,要是想不起来就等三年之后同下届新鲜选送的秀女一块儿进宫,再复选一回。 只说孟佳氏娘家侄女,今年十四,要是皇上真把她漏了,再等三年就是十七。 先前听说留了牌子多高兴啊,这会儿全家抱头哭,等三年之后要是能指个去处还好,等那么久要是还撂了牌子,回头就真不好说亲了。 京中很少有男小女大的结合,等她十七,就得瞄着十七往上还没成亲的找,这些人里头俊杰是有,总有些人对男女之事不热衷,一心想拼搏进取。然而大龄未娶的更多还是沾花惹草游手好闲怎么看怎么靠不住的废物。这些废物哪怕出自名门,嫁过去还是糟心。 留了牌子却没指去处,这是顶顶糟糕的情况了。 「你二嫂来找我,让我帮忙想个辙。我是一品诰命不假,也就是个内宅妇人,能插手管皇上的事?再说了,即便我真有那能耐,凭啥管她娘家的闲事?就前头挤兑宁楚克那茬,我还没同她算账呢!」 老太太说着就笑起来:「所以啊,这人还是得多行善事,别不信因果报应。」 觉罗氏老实听着,等她娘说完才道:「留个三年有什么?我们老爷巴不得能多留宁楚克几年,让他知道多羡慕。」 母女俩聊得高兴,觉罗氏又陪着用了一膳,挺晚了才打道回府,回去只见崇礼脸色漆黑,在生闷气呢。 「老爷怎么又气上了?谁惹你来哉?」 崇礼看她一眼,气鼓鼓说:「皇上说吉日择好了,就在今年秋,让咱们赶紧准备。」 觉罗氏一惊,坐他旁边问说:「那不是没两个月了?咋这么赶?」 「说是九阿哥稀罕咱们闺女,他日日去催,皇上一气之下在几个吉日里头圈了个最近的。」 「嫁妆咱们早有准备,那还好说,嫁衣可怎么办?」 崇礼气的是他想多留闺女几天,皇上坑他,还真没去想什么嫁妆嫁衣,就问说:「选秀之前皇上就给咱透了底,你不是早准备上了?」 说起这个觉罗氏就是气,她没好气的瞪了崇礼一眼:「我是有准备,按理说应该来得及,都是你!你劝着她吃,叫她多吃!闺女尺寸改了,不得重头再来啊?」 崇礼挠头:「我哪知道……」 这下换觉罗氏气上了,崇礼赶紧把责任担下来,让她别着急,赶明同皇上说去,是皇帝的傻儿子娶福晋,咋能只让女方操心? 第二天,崇礼果真求见康熙去了,一到御前就哭丧着脸说:「皇上啊,臣那闺女进宫选秀,在宫里待些时候人都饿瘦了,眼下重新量体新制嫁衣咋来得及?您看不如换个日子!咋就非得在年前呢?」 康熙看他这样就眼睛疼,摆手说知道了,跟着揽下赶制嫁衣的活儿,他当天就指了嬷嬷去提督府量体,御用的绣娘们回头就忙活起来了。 只要人手足够,没什么做不完。 反正康熙是打定了主意,死不改期,趁早将两人送作堆,恶人还需恶人磨,儿子儿媳互相伤害去吧别来折腾他了。 量出来的数字宜妃回头就知道了,说老九真是有福气,他福晋论模样一等一的好,这身量别人也比不得,这胸,这腰,这屁股……咋那么会长呢? 提督府是热火朝天的忙起来了,听说距离大婚也就还有三个月,胤禟就忍不住胸闷。 他做过各种尝试,都没什么好结果,直觉告诉他,大婚之前恐怕换不回来。 那怎么办?那不是要闹大笑话? 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能坐花轿出阁? 继选秀恐惧症之后,胤禟又换上了婚前恐惧症,他都生无可恋了,觉罗氏还能隔三岔五过来给他洗脑,变着法补刀。 说九阿哥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大多得顺毛捋,你不能和他犟着。 老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又有老话说百炼钢成绕指柔。 这都是前辈留下来的经验教训!觉罗氏提着胤禟的耳朵让他嫁过去了把臭脾气收一收,软着点,九阿哥说什么就听着,都应下,回头照不照做另说。 「在外头,你得给他把脸面做足了,有什么烂账关上门慢慢清算。」 听到这儿,胤禟品出味儿了,这不就是觉罗氏收拾崇礼的套路,这是言传身教啊。 觉罗氏还要接着说,胤禟头都挺大了,就回了一嘴:「额娘您别操这个心了,您还不放心我?不放心我也该放心皇上和宜妃娘娘,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和善人!」 啥? 皇上和宜妃娘娘是和善人? 你莫不是眼瘸了! 就说皇上好了,二十多年前觉罗氏进宫参选,那也是到御前走过的,当时皇上还年轻,就已经是天威浩荡不敢逼视,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那气势不得更盛? 至于宜妃娘娘,谁还不知道呢?四妃里头她最难相处,放眼后宫,再难找到脾气比她还炸的! 这种话,当然不能明说,觉罗氏尽量稳住心:「皇上和娘娘善待你,那是因为九阿哥中意你,他们真正疼的是九阿哥,闺女你千万记住这一点。」 「生而为女,在家时靠父兄,嫁出去了就得靠相公儿子。等你嫁进皇家,要想舒坦先哄好九阿哥,夫妻齐心才是兴家之道。」 「你往后的体面都是九阿哥给的,你阿玛就只能做个后盾,让人不敢小觑了你。九阿哥瞧着有些不着调,可儿郎都这样,年轻时定不下心,成家之后膝下有了儿女就会成熟许多。再有,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疼婆娘,你不高兴就同他说,想要什么也同他说,你不说,他哪知道你在想啥?」 「……」 觉罗氏唠叨了不少,胤禟可算明白了,明白她怎么就能把崇礼吃得死死的。 这时候他是庆幸的,庆幸听到这一套一套的是自己。 让宁楚克装乖扮巧是想吓死谁呢?别人不知道,他们互相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个货色?! 这头胤禟在做婚前紧急培训,宁楚克也没闲着,宜妃怕她没经验,就丢了本宫里珍藏的册子过去,让她先看看,要是还有疑问让小妾们配合一下也是可以的。至少先要把地方找对了,别等洞房花烛夜丢人。 宁楚克本来就是女儿身,她结合着册子一看,心里就有数了,之后该咋的还是咋的。 晨起上早课,回来逗猫逗鸟,再写两篇字,要是闲得无聊了就去十四那头转一圈。 第二十六章 看他都要娶福晋了还不着急,宜妃就急起来,回头给老五递了个话,让他没事同胤禟聊聊,传授一下相关经验。 胤祺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大婚的流程就算新郎官不熟悉到那天也有专人提醒他,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又该做什么……虽然感觉多此一举,胤祺到底是个听话的,跟着就去了阿哥所。 他跟背书似的说起大婚当天要做什么,宁楚克听得糊涂,问五哥这是干啥呢? 「额娘说你没经验,让我过来和你说说。」 宁楚克扶额。 「哥,你是我亲哥,你可知道额娘指的是哪方面经验?……她是怕我洞房花烛夜腿软闹笑话,让你说说揭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又该做什么。」 两兄弟正说到关键处,就赶上胤誐这个闲得发慌的过来,他顺嘴接了一句:「还能做什么?做福晋呗!」 踩在架子上看着天空发呆的傻鸟听到这声就跳着转过来,仰着脖子嚷嚷道:「做福晋呗!」 嘴上没把门的十阿哥挨揍了,宁楚克给他来了好几下,最后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把人踹出了门:「那是你九嫂,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两个月下不来床。」 「是,九哥我错了,我说话不谨慎。」 「不是做福晋,是疼爱福晋才对。」 三个月时间要说起来真不短,用以备娶备嫁还是赶得慌。打从赐婚的圣旨下来,宫里没一日消停,内务府上下为皇帝儿子娶媳妇忙翻了天,提督府那头说是明里不陪太多,到清点物件的时候觉罗氏恨不得多塞几样,这个宁楚克喜欢,那个她也中意……别看觉罗氏儿女都疼,疼法却不同,儿子们有能耐就能自个儿挣起家底,姑娘家要过上好日子首先身板要硬。 要动手或者动嘴皮子她都不担心,就怕九阿哥手头拮据,这会儿靠着内务府日子不难过,等到以后出宫,哪怕皇上不会短他安家银子,样样都得自己操持,哪样不用开销? 这么想,她多塞一样,闺女就能省上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瞧着距大婚没两天,崇礼还在恍惚,闺女才多大,咋就嫁了呢? 内务府将赶制完成的嫁衣送来,一并送来的还有大婚当日要用到的凤钿,那凤钿点翠嵌珠华美至极。拿到之后,嬷嬷就让胤禟比了大小,挺合身,跟着就妥善收好,等大婚当日再换上。 凤冠霞帔胤禟见过不少,前头兄弟成亲他也去观礼,胤禩大婚时还闹过洞房,看嫂子们穿上这身很上台面,好看不说,还富贵端庄。轮到自个儿他才知道多造孽,凤钿送来他就伸手去掂了掂,真的不轻,压在头上得有几斤重。 这个还得戴一整天,脖子干脆别要了。 假如这天下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胤禟都想扛起大旗为广大妇女同胞争取权益。 选秀制度就不合理! 别人家辛苦养了十几年的闺女,送进宫跟个货物一样任你挑! 任你挑就罢了,挑之前还得验个身,挑罢留了牌子还不是个个都给指婚! 再说大婚好了,凭啥不往大老爷们脖子上压个七八斤呢?这凤钿往头上一戴,娇弱一点的成个亲就得去掉半条命! 想他同宁楚克交换之后,每天要浪费多少时间在穿衣打扮上,这简直是虚度光阴!谁说娘们就只能待后院里相夫教子,照胤禟看来,这些娘们心机比谁都深,比谁都能忍,要是把能耐用在刀刃上,大清朝不得起飞? 可惜了…… 可惜他只是个说不上话的废物皇子,现在还身陷闺阁。 想到这儿胤禟捶胸顿足,为啥不是皇阿玛和人换呢?不然让太子换一换也好,换完来一连串改革,本朝不得换发勃勃生机?试想,家里娘们能耐了,你不得努力一把超过她?要是你还不如个娘们你能抬得起头? 本朝在各项制度上大多是延续前朝,主要就是打下江山之后没经验,没经验就只能向前头朱家学习,剔除那些不靠谱的,好的方面则保留沿用,从太祖皇帝起算,到皇阿玛已经是第四代,倒是有不少的改革,大多是小打小闹,没伤过根本。照胤禟说,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不一定靠谱,他肯定一定以及笃定老祖宗没和娘们交换过,要不然咋能这样小看妇女同胞的能耐! 比历史洪流早个二三百年,胤禟拍案而起: 别把娘们不当回事! 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案桌他是私下拍的,拍完又坐回去了,想着要是能赶紧换回去,就不和坑后代的老祖宗计较,假如还要继续当个娘们,那就要想点办法。 妇女同胞完全可以闹一闹嘛,任何的改革都需要先驱。再者说,要是闹事的是大老爷们还能排队杀头,妇女们齐刷刷撂担子,不让你上不给你生,有本事你自个儿繁衍子孙后代去!看谁耗得过谁! 保守估计,这么闹不了多久上头就得认怂,至少要给些好处把人安抚下来,毕竟你要的儿子只能从广大妇女肚皮里头爬出来,你儿子你孙子弟大物勃一夜七次有啥用呢?他自个儿能怀孕? 如今干啥不要人? 种地要人,打仗要人!人丁是根本!而人只能由广大妇女来生!妇女手中拿着一张王牌,偏偏没有反抗意识! 朝廷的洗脑真的太成功了! 以前吧,胤禟也没想过这些,非但没想过,还觉得后宫里头这些女人正事不干只会闹腾真的烦,养这么多废物做什么,如今他明白了,谁不是被逼的? 胤禟人在鹤鸣院里,抬头瞅着屋顶的房梁,在心里威胁先祖。让本阿哥换回去继续当个带把的爷们过从前的好日子,这回事就算了!你不给我希望,那咱们妇女就要顶半边天! 先祖听没听到他的威胁无从得知,至少提督府往宫里抬嫁妆的时候他没换,沐浴更衣净面梳头的时候他没换,吉时已到,大哥福海背他出门时他还是没换……胤禟顶着个红盖头,满脸悲壮的登上喜轿,他听着府里的喧天鼓乐感觉真像是鸣钟奔丧。 兄弟们个个盼着娶福晋,都把这当成人生一大喜,胤禟就高兴不起来。 要说他此刻的心情,除了悲壮,就是绝望。 崇礼那傻子还在外头说呢,让他不用善待胤禟,更主要是别亏待自己。只听他一声痛呼,觉罗氏截过话说:「别听你阿玛的,嫁出去了就好好做个皇家媳妇,同九阿哥和和美美过日子。」 边上舒尔哈齐也叽叽喳喳说着话,问阿姐要去哪儿。 你问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赴刑场啊弟弟。 胤禟有些触动,想掀开轿帘再看一眼提督府。 就听见一声吆喝:「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 在康熙三十七年秋天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提督府的宁楚克格格完成了一项创举,她骑着高头大马娶了个媳妇!那头九阿哥胤禟也开了个洋荤,堂堂八尺男儿坐着花轿过门。 一路上,胤禟就没听过胡思乱想,事已至此,他想的当然不是我命真苦,而是今晚咋办! 理智告诉他,宁楚克干不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而同时,心底有个声音说:她干得出来。 第二十七章 不过是几个纠结间,喜轿已经抬进宫,胤禟还没想出好法子,喜轿已经停下来。 踢轿门,跨火盆甚至于拜天地他都是麻木的。 只听见周围熟悉的叫好声,听见他的兄弟再同宁楚克说恭喜,宁楚克丁点也不心虚,还一路答谢过去。 胤禟被送进新房去了,是宁楚克亲自送的,她还准备出去陪酒,又想起来,回身关心说:「你饿不饿?想吃点啥我让人送来。」 丫鬟婆子候在外头,屋里只他俩,胤禟一把扯下盖头,黑着脸杀气腾腾盯着宁楚克。 宁楚克让这一脸凶相吓得不轻,她拍拍胸口嘟哝说:「别拿我的脸做这么吓人的表情!今天可是咱大喜的日子,要笑,你高兴点!」 胤禟从来没觉得自己那张脸如此碍眼过,他咬牙切齿反问说:「你要是我你高兴得起来?」 宁楚克跟着一块儿在床沿边坐下,伸手往胤禟肩头一搭,安慰说:「我还能不懂?你心里难受,不过也没办法,多难受几下就习惯了。」 她说着还顺手拍了拍,「酒我帮你喝,兄弟我帮你招呼,外头你放心。」 钱方在门口催了,宁楚克就没再多说,跟着出了新房,出去之前给胤禟使了个顶住的眼神。 还顶住呢……这要怎么才能顶得住? 胤禟坐在喜床边,生无可恋。 宁楚克为了激励他,出去之后就吩咐嬷嬷送两个大肉来,嬷嬷答应得爽快,回头就给喜房里的九福晋送了碗清淡得可以的素面。 待会儿还要挑盖头,新娘子满身肉味儿像啥话? 胤禟盯着那碗面,盯了半天也没盯出肉来,嬷嬷还笑眯眯说呢:「福晋多少用一点儿,待会儿还有得闹。」 闹洞房这回事胤禟有经验,从前都是他打趣嫂子,这会儿轮到自己,猜到兄弟们要打击报复回来,不过他心里存着一分念想,觉得宁楚克总会想法子把人轰走。 然而他错了。 大老爷们坐在床上等人挑盖头,这说不好就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咋能没人观礼? 宁楚克非但没撵人,她还主动带着人过来,几个兄弟都看懵了。 「我以为九哥要拦咱们!没想到他挺放得开!」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有什么放不开?他这么上道,咱们早点闹完早点走,给留足洞房的时间!」 「……」 房里头,胤禟心浮气躁,他憋得想打人,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是嬷嬷在招呼新郎官,还不止,有好些个人在叽叽喳喳。 「听说九嫂模样好,是不是真的?」 「她模样要是不好,九哥能见天缠着皇阿玛?把皇阿玛都闹烦了。」 胤禟都能叫出这些王八蛋的名儿! 都是他兄弟! 都这种时候了非但没为他心痛,还在那儿说笑呢。 就有嬷嬷捧着托盘来,让九阿哥挑盖头,宁楚克还有点小兴奋,她把盖头挑开,胤禟这回没摆个死妈脸,就是高贵冷艳高不可攀…… 后头宁楚克也到床沿边坐下。 嬷嬷又唱了好几句,让他俩喝合卺酒,给吃饺子。 胤禟倒是照做了,那模样跟壮士断腕似的。 几位阿哥面面相觑,总感觉情况不妙,老十想往后躲,让兄弟们逮了个正着:「我咋觉得九嫂身上有杀气?我感觉他恨不得就地把九哥办了……快来个人打醒我!」 「我瞧着也不对,这到底是洞房花烛夜还是逼良为娼?」 他说完就让后头的踹了一脚。 「胡说八道也不看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九嫂和我想的不大一样啊,不是说最温柔慈悲走路都怕踩死蚂蚁?」 「这你也信?你傻不傻?」 「都不重要,这些咱们回头慢慢说,只说这洞房还闹不闹了……?」 便当此时,一个眼神交接,胤禟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 老十一哆嗦,恨不得跟兔子似的逃窜出去。 「我酒还没喝够,这洞房你们帮着闹了就是!」 他前脚走,十二阿哥后脚跟上:「十哥等我,我也再去喝他两盅!」 有人带头,其他人跟着开溜,走得飞快,眼看着闲杂人等都出去了,房门阖上,胤禟正想问宁楚克今晚咋整,就听她说:「福晋咱们歇吧。」 胤禟脖子酸了一整日,他麻溜的将凤钿拆了,又把沉甸甸的嫁衣脱掉,还想同宁楚克谈谈,就感觉胸前让人戳了一下,臀儿也叫她捏了一把。 胤禟眼都瞪圆了,伸手就想将她挥开,却让宁楚克搂了个满怀。 「这才大半年,我咋就丰满了这么多?这胸,这臀儿……你往里垫了啥?」 她手上不停,捏完还感慨说:「是真的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胤禟感觉整个灵魂都遭遇到致命一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就感觉自己变高了。 回回回……回来了! 过去这大半年,胤禟诸事不顺,坏到极点竟然迎来转机,他回来了!洞房花烛夜他回来了!他都顾不得感动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作死娘们就地解决,非得叫她知道捋虎须的下场,两人在喜房里拆了十七八招,因为让凤钿压了一整天,再加上这天只用了半碗素面手脚都没啥力气,宁楚克头一回在近身肉搏的时候落了下乘。 也是因为她大意了,她万万没想到啊! 「媳妇儿你等等,咱们有话好说。」 胤禟本来就憋着火,听到这声媳妇儿直接炸了,剥光宁楚克一把将人丢上床,自个儿跟着翻身压上:「搞清楚没有?谁是相公。」 「……是你是你,你咋能把我饿成这样?先松开,我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咱们慢慢商量,有话好说嘛。」 胤禟伸手掐她嫩滑的脸蛋:「方才是谁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形势比人强啊,宁楚克捶胸顿足,她恨不得指天发誓:「王八羔子才说过这话!」又在心里懊悔,做什么不珍惜从前的美好时光,这下好日子到头了。 要是没交换过,胤禟说不准就信了她的,因为过于了解,他才不敢让宁楚克吃饱了。 要吃可以,把正事办了再说。 伸手戳一戳他亲自丰起来的胸,再往臀儿上捏一把,这手感真好,没白瞎那些猪蹄儿:「福晋你就别闹腾了,有话明日再说,咱们就寝吧。」 当他还是宁楚克的时候,一照镜子就绝望,这张脸看得多了也没觉得有多美,换回来之后再一看,宁楚克还真是个极品尤物,他感觉血液都在沸腾,人已经兴奋起来了。 太久没当男人,冲动起来还有点不习惯,以前底下兄弟都没啥存在感,今儿个咋这么勒呢? 胤禟扒了亵衣,脱了亵裤,低头一看里头竟然还有条贴身的四角绸裤。 那绸裤已经顶起来,鼓囊囊的。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宁楚克看到这一连串动作,已经心虚的去瞄床上的大红帐子了。 余光瞥见胤禟表情不对,还解释说:「谁让你兄弟精神头那么好,由它顶着尴不尴尬?我这不是没法子……你不能怪我,有话好说,都可以商量!」 「闭嘴,咱们睡吧。」 这话听在宁楚克耳中就变成了:闭嘴,让我睡你。 第二十八章 事情也的确是这样的,在门外听响的嬷嬷还说里头咋没动静,跟着就听见福晋骂娘的声音:「你会不会?你找错地方了!」 「我第一次,你轻点!」 「滚滚滚,你太大了!」 「我去你的!」 嬷嬷是宜妃使来听壁角的,主要是想听听胤禟洞房花烛夜行不行,看来很行。她一边听着还暗自琢磨,福晋都进门了,也不能退货,还是不要多嘴。只告诉娘娘事情成了,非常顺利,具体不去描述。 她不多嘴,翊坤宫也听到动静了,听说九福晋气势很强,把前去闹洞房的全镇住了,到最后谁也没闹成。 宜妃回想起那日召见宁楚克的情形,她心里的宁楚克和外传的对不上啊。 就想说明儿个新人来奉茶再看看好了,心里揣着事,她就起了个大早,跟着问了好几遍时辰,可算把胤禟以及新媳妇儿等来。 新媳妇儿还没来得及奉茶,胤禟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模样好像出去两三年刚回来见着亲人一样。 「额娘,额娘我真想您啊。」 宜妃和他没有共鸣,心想我们昨个儿才见过你个傻子。 她直接略过亲儿子,笑着对宁楚克说:「进了咱家门,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同额娘说,老九欺负你也同额娘说。」 宁楚克表面上在微笑,心里想着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将他大卸八块。 那畜生!他昨晚做了三回!新婚夜,整整三回!还说什么福晋别哼哼了,你这一身肉是我养的,你身体多好我还不知道?咱阿玛额娘都说你打小能吃苦不怕疼学武比爷们还快! 要不是饿得发软宁楚克一定踹他下床去。 乌龟王八蛋! 宜妃喝过媳妇儿奉的茶,让嬷嬷捧了套红宝头面来,她牵着宁楚克倒身边坐下,拍拍手背说:「好生同老九过日子,额娘不会亏待你。」 说着又转向胤禟,虎着脸道:「老九你加把劲,趁早让额娘抱上孙子。」 宁楚克跟着朝胤禟看去,她忍着没打爆胤禟的狗头,又想说要抱孙子还不容易,这就下锦鲤池给你捞个龟孙子。 宜妃瞧着儿子是不大对,想到他憋了十几年,昨晚可算开荤了,反常一些也能理解,又说了两句就让胤禟扶宁楚克回去歇着。胤禟想着都换回来了,往后想干啥都行,同额娘说话的时间大把的有,他就没逗留,果真领着宁楚克出去了。 回去这一路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窒息的宁静。 等到了熟悉的地盘上,宁楚克吃饱喝足正要发难,就听见一声惨叫,踩在鸟架子上的喜宝已经俯冲到桌上,如丧考妣似的看向胤禟:「九哥!九哥你变了!!!」 听它嚷嚷了好几声,宁楚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鸟背上戳了戳:「瞎了你的眼,冲谁号丧呢?」 鸟原先还不耐烦,正想回头喷她一脸唾沫星子,就发现,咦,不对啊。 它看看胤禟,又看看宁楚克,再看看胤禟,然后就扑进宁楚克怀里。 「九哥你咋变样了?变之前也不同鸟说一声!吓死鸟了!」 它嚎完一嗓子,娇羞的蹭了蹭:「你这样还是美的,你这么美咋就非要和那个丑东西在一块儿?」 喜宝说这话的时候,翅膀就指着胤禟,它这么闹一场,宁楚克心情都转好不少,伸手帮它梳了梳毛,交代说:「咱们换个称呼,往后别管我叫九哥,他才是你九哥。」 「鸟是八哥,他是什么九哥?他是傻的!」 胤禟听罢,森然一笑:「福晋你说,咱们今儿个吃清炖八哥还是红烧八哥?」 宁楚克是翘腿儿翘成习惯了,她那坐姿相当潇洒,胤禟看她顶着那张宛若谪仙的脸摆出这种动作就忍不住胸闷,要说瞧着倒也不粗鲁,还别有韵致,他就是忍不住教习嬷嬷附体,虎着脸道:「把腿放下来,并好,腰板挺直,就算没旁人看着你也注意一下仪态。我是你相公,在相公面前得展示出最美一面。」 听他一席话,宁楚克噎得不轻。 她重心前压,让自个儿靠胤禟更近些,又将胳膊肘撑在圆桌上,拿手腕托着头:「过去这八九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你从堂堂皇阿哥变成了碎嘴老妈子?」 胤禟看她顺手将盛着蜜饯的小盘挪到身前,准备边吃边听热闹,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往她翘着的腿儿上一踢:「你还是不是女人?」 宁楚克闻声,挺了挺胸:「别人问出这种话就算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不是女人?你睡觉时没摸摸?沐浴时没瞅瞅?」要说胤禟没做什么宁楚克是不信的,他要是没做什么这对儿白兔还能凭空丰满起来? 说着她画风又一转:「倒是你,方才我就想说,咱俩都换回来了你还矫揉造作个什么劲儿?刚去翊坤宫奉茶,额娘好几回欲言又止,我看她就想问你是不是又扯着蛋了,可能想起昨晚是洞房花烛夜,猜你是胡闹过头腿软才把话憋了回去。」 宁楚克说话的时候,胤禟伸手去端茶碗,一伸手,尾指就翘起来。宁楚克将这番动作看在眼里,努了努嘴。胤禟余光瞥见翘起的尾指,又瞥见对面忍笑的表情,他黑着脸将指头缩了回去,茶也不喝了,恶声恶气说:「这都是谁害的?都是你家那两个作死的教习嬷嬷!」 「你还知道怨教习嬷嬷,咋不反省反省自个儿呢?做什么没事抽别人家马夫?」 看他还要接茬,宁楚克一摆手:「得,眼下说这些没用,你还是找找做男人的感觉,搁我家大半年回来都不像个爷们,还真是个可塑之才。」 胤禟连黑了个彻底,蹭的站起来:「你说谁不像爷们?」 宁楚克跟着一拍桌子:「哟,不服想动手?」 她眯了眯眼,转身就吆喝起来:「钱方!给我进来!」 鸟还沉浸在饲主的盛世美颜之下,就听到这话,它拿翅膀拍拍宁楚克的手:「美人儿别急,鸟帮你找人。」 说完它就飞向门口,扯着破锣嗓子嚷嚷道:「芳芳你人呢?你聋了啊!赶紧滚进来!」 钱方心里苦。 前次也是类似的情况,他们家爷同十阿哥有话说,屏退了左右,让他滚远些,盯着点门口有人过来就吱声。结果呢,中间爷喊了他一声,他听见立刻应了,颠儿颠儿赶去门口听候吩咐。吩咐是没有,还挨了一顿骂。 让你滚远点,怎么我轻轻喊一声你就听见了?你感觉你滚得够远吗? 钱方嘟哝说您这哪里是轻轻喊一声。 他嘟哝完,跟着就挨了一脚踹。 从那之后,他就吸取了宝贵的经验,这次哪怕一早就听见了也装着没听见,必须让主子知道他躲得够远!然而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一进门又挨骂了。 这回不是他们家爷,是新来的福晋:「还要我招呼几声啊?你去膳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给我端两盘来!」 胤禟挑眉:「不是要动手?」 「不吃饱了怎么动手?你还想接着占我便宜?」昨晚就是血的教训,人就不能饿肚子,一天没吃饱她浑身发软,一软就给人上了。 第二十九章 钱方觉得有些糊涂,前头人人都说提督府的宁楚克格格不好,只他们爷说好,还将说闲话的奴才全发落了,并且变着法给大家伙儿洗脑,最后成功打动了皇上以及宜妃娘娘抱得美人归。 昨天之前,他表现出来的都是喜悦是兴奋,怎么今儿个臭着一张脸呢? 吃饱喝足拍拍屁股不认账,拔吊无情啊。 钱方想不明白,他也不敢瞎劝,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爷和福晋在婚后头一天就大打出手,只囫囵应了,出去找吃的之前还寻上李嬷嬷。 在这头伺候的都知道,李嬷嬷是娘娘派来盯着亲儿子不让他瞎搞事的,钱方开门见山说:「爷和福晋要打起来了,嬷嬷您赶紧想个辙儿。」 李嬷嬷一惊:「胡说八道什么?咱们福晋可是爷千辛万苦求来的,大婚之前还给咱们训了话,说任谁对福晋有丁点不恭敬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爷这么心疼福晋,能打起来?」 训话这回事是有,当时宁楚克想着她破天荒头一遭要娶媳妇了,不能学别的爷们宠妾灭妻,她要对福晋好,好好疼人。当时她对胤禟很是体谅,觉得八尺男儿一朝醒来变成个女的就足够崩溃了,他这么努力是应该得到尊重的。虽然也出了纰漏,好歹回回都糊弄过去了,一开始矫揉造作不堪入目,如今瞧着也还率真从容…… 正是念他不易,大婚前一日,宁楚克给里外伺候的奴才敲了警钟,结果谁能想到呢?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去,他俩换了。 遗憾吧,心痛吧,心痛之余庆幸也是有的。 她训那番话好歹不是白折腾,自个儿总归是得利的。 不过留下来的遗憾更多,比如说前头老三说要乘上画舫去游湖,宁楚克听说之后心生向往。画舫她知道的,上面有亭台楼阁,有盘龙柱,有美人靠……听说皇上南巡搭的就是这种船,美酒美色神仙日子。 胤祉约上有才有学的青年游湖,本意是想聚一聚,行风流雅事,聊诗词文章。宁楚克非要插一脚,胤祉嫌她没格调,她还告到康熙跟前,说做哥哥的宁肯带外人出去潇洒也不带兄弟去见见世面。 康熙很明白老三不想丢人现眼的心情,他更怕宁楚克闹腾,回身就把胤祉找来,劈头盖脸一顿训,说聊什么诗词文章,带上你九弟办个鉴宝会,看看各家珍藏的古董字画,让你九弟也能参与进去。 鉴宝会就在半个月后,为此宁楚克还准备了一番,这当口竟然换回来了! 不高兴! 还不止,前次她私下撞见几个兄弟闲来无事玩牌,就露了一手。 说到这里就必须提一提宁楚克的赌运,那是真好,她倒是没练过技术,是有一回偶然发现,摇骰子她求大得大求小得小厉害极了。 发觉自己赌运好,宁楚克就想出去发财,却让大哥福海拦住了。福海同她讲了一篇大道理,说什么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善赌者迟早倾家荡产……又说她要是缺钱花就同哥哥说,哥哥挣得回家业。 宁楚克稀里糊涂答应了福海以后都不去赌钱,后来有点遗憾,她还是记得兄妹之间的约定。 这次让胤禟那几个兄弟一起哄,她就有些意动,倒是没一口应下,说摇骰子可以,赌钱不干。 「赌钱?平头百姓才赌钱,咱们赌的是脸面!」 「九哥你就答应吧!弟弟求你了!」 宁楚克这才知道京城里有一批很让其他纨绔子弟羡慕的顶级败家子,吃喝嫖赌谁都会,他们却能样样拔第一,虽然宁楚克还是不明白吃喝嫖赌拔第一有什么好处,只是争个脸,一切好说。 她应了,说约好时间来知会一声,结果时间还没约好,她却已经不是九阿哥! 老天爷真会作弄人,这到底是坑谁啊? 宁楚克还在回味前几个月的美好生活,李嬷嬷就让钱方催着往翊坤宫去了,也不知道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她过去就撞上康熙在那头,正在听宜妃说先前儿媳妇来奉茶的事。 看李嬷嬷过来,宜妃问她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 宜妃伸手捏了捏鼻梁:「老九又胡闹了?」 「禀皇上,禀娘娘,九阿哥同福晋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您看该怎么着?」 康熙愣了好一会儿,宜妃也没回过神。 啥? 打起来了? 都知道新郎官能有个三天假,才娶了媳妇总得让人家腻歪腻歪,换做其他人,恨不得整日待在床上,规矩一些的也就是白日里进书房待着,天一黑赶紧往福晋那头去。 唯独他,只有他,前头刚奉了茶,回身就要和婆娘干架。 问李嬷嬷具体怎么回事,她答不上来,康熙就起身说:「走,陪朕看看去。」 等龙辇摇摇晃晃到了阿哥所,宁楚克已经吃完整完面条,吃完之后还歇了会儿,感觉差不多就率先往院里去,使了个眼色让胤禟跟上别怂。 康熙带着宜妃过来,两人正好打得难分难解。 宁楚克损招多,又滑得像泥鳅,本来胤禟拳脚只是一般,遇上她笃定吃亏。这不是在提督府里让崇礼培训了半年,再加上他昨晚吃饱喝足精气神正好,又赶上宁楚克腰还酸着,此消彼长之下,双方战力恰好五五开。 他俩打得卖力,喜宝蹲在钱方肩头上,看得着急,一着急它就扇着翅膀嚷嚷起来: 「左边!打他左边!」 「打脸!」 「来个扫堂腿!」 「踹他屁股!踹踹踹!!!」 本来是五五开不假,却遇上喜宝这个捣蛋的,它的喊话和宁楚克的动作永远不搭嘎,胤禟偏偏把喊话听进去了,喜宝说扫堂腿,他奋起一跳,跳起来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踹。 将他踹翻之后,宁楚克跟上拿大腿一压,用两指抬起他下巴:「服不服?不服再练练!」 康熙看了半天这会儿吭气了:「老九你也该好生练练拳脚,怎么连自家福晋都比不过?」 胤禟瞪宁楚克一眼,让她起开,自个儿翻身爬起,赶紧上前行礼去。 他这会儿记得自个儿是八尺男儿,动作没出错,宁楚克忘了啊,刚打完你还指望她记得自己是女的?结果两人在动作上整齐划一:「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噗—— 康熙没想那么多,就是险些没忍住笑,说:「你俩约好来哄朕发笑的?」 「好了,到底怎么回事?昨个儿才大婚,今儿就打起来,还真没听过这种事。」 宁楚克满是无辜的看向胤禟。 你说啊,你解释啊,你现在是九阿哥。 胤禟揉了揉挨踹的地方,心想最毒妇人心真没说错,挨她一脚怪疼的。想着就回瞪一眼,正要解释说是一时兴起切磋切磋,他就让宜妃臭骂了一顿。 「新婚头一天对福晋动手你还有理了?还敢瞪人?」 胤禟也是有脾气的,话到嘴边他拐了个弯,脖子一犟说:「您都说是新婚头一天,儿子不得振夫纲?」 「你还敢回嘴?」 第三十章 宜妃柳眉一竖,胤禟就怂了,怂得像个鹌鹑,宜妃正要接着喷,就注意到他的仪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此时此刻,胤禟就像个受气媳妇儿,他垂着头,两腿并拢站着,双手交握于腹前。 他是摆好姿态挨训来着,嬷嬷是这么教的,宜妃一看,火冒三丈高。 「你还委屈!你委屈个什么劲儿?」 「有点满洲儿郎的样子,给我把背挺直站好了!」 康熙跟着点头,他看着也辣眼睛,他选择不去看那倒霉儿子,反而打量了宁楚克一眼:「拳脚功夫不错,是崇礼教的?」 「回皇阿玛话,早年兄长习武,儿……媳跟着瞎练的,上不得台面。」 「倒是比老九强些。」 听到这儿,胤禟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说句公道话:「皇阿玛您看明白了么?儿子会输是因为那傻鸟瞎嚷嚷!」 喜宝不稀罕搭理个傻子,头一仰,给他个王之蔑视。 康熙同样是嫌弃的眼神:「它是傻鸟,你还听它的?」 为什么呢?才分开八九个月,皇阿玛变了,额娘也变了! 从前他是不招人疼,如今是遭人嫌啊! 而宁楚克呢,趁着他心塞的空档,甜言蜜语哄得两尊大佛连连发笑,临走之前还说崇礼这闺女教得好,大气!又说胤禟人傻命倒是好,让他好好珍惜! 康熙走之前那个眼神深深印在胤禟的脑海里。 那眼神是说多好的闺女,配你可惜了。 公婆讨好了,男人收拾了,宁楚克一扫昨晚的郁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她一边逗弄喜宝,一边琢磨如今的境况。 先前遗憾没爽够,这么看来早先铺垫做得多,日子倒也不难过,过两天她还能回家去好好看看阿玛额娘。 宁楚克把重心放在三朝回门上,胤禟咬牙切齿盘算着怎么才能振夫纲,大老爷们咋能让娘们骑在头上?他非得让宁楚克写个服! 他这边摆大爷架子,里外伺候的都在暗自摇头。 还当皇子里头有好的,结果个个都不是人!先前人人都说提督府的格格不好,只他说好,还搞了一出非卿不娶来,任谁也劝不住,八匹马都没把他拉回来! 现在福晋娶进门,他就变了! 什么疼啊宠啊爱入骨血都是假的!骗人的! 他就是活生生的陈世美! 是负心汉! 哪怕成了大清陈世美,胤禟还是没能如愿,宁楚克看他折腾两轮,才轻飘飘撂下话来:「上书房先生说了,这几日课可以不上,字还是要写,皇阿玛也说让你努力三十载成就一代草圣,每天十篇字别忘了。」 胤禟脸色一变,我草!忘了还有这茬! 他咳嗽一声,打发了闲杂人等到宁楚克旁边坐下:「今儿这些事爷就不同你计较,还不快去写字。」 宁楚克挑一颗蜜枣吃进嘴里,慢条斯理说:「我累得很,手酸。」 「你够了,别装。」 他说完宁楚克还假模假样抹起眼泪来:「爷昨晚压着我做了三回,今早又切磋一把,还不许我叫累,好不讲道理。」 胤禟感觉自己正在往圈套里头走,双腿偏不听使唤,停不下来。 「你说,要怎么着才肯去写。」 宁楚克把胳膊往胤禟面前一伸:「先给我揉揉,再保证往后不对我大小声……还有,我想养个王八,你去锦鲤池边钓一只上来。」 忍字当头,不忍还能咋样呢? 胤禟憋着气给她揉胳膊,一边揉一边想着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忍人所不能忍,忍过了今天,往后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凶婆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听说宁楚克要养王八,他咕哝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让你养齐活了。」 宁楚克听到咕哝声就笑眯眯说:「可不是么,咱们养个王八叫糖糖,爷说好不好?」 胤禟食素多年,乍一开荤,食髓知味。 白日里他还想着要振夫纲,一入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没脸没皮起来。宁楚克一不留神就让他哄上床,折腾半宿才完事,吃饱喝足以后,他平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自家婆娘,心中餍足。 这才是人生啊。 想想现在的好日子,前头大半年苦没白吃,老天爷是想告诉他,人要惜福。 胤禟一边想,又将胳膊收紧一些,九月间,京中早已降温,爷们身上带火,宁楚克叫他这么一抱还挺舒服,就拿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闭着眼嘟哝说:「前头刘氏郎氏你真没碰过?」 胤禟心想我要是碰过昨个儿至于丢丑? 这般想着,又听她说:「那倒是天赋卓然。」 胤禟伸手往她后背上拍了拍:「大晚上就你话多。」 宁楚克原先都要睡过去了,又让他吵醒过来,迷迷糊糊说:「你别忘了给我钓王八。」 难为她半梦半醒还记得这茬,胤禟往她颊边亲了一口:「知道了,快睡吧。」 后一日,胤禟果真说话算话,约上老十就去了锦鲤池边。池子有专人打理,水很清透,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趴在池底的王八,网兜一去捞起好大一只。 胤誐看着钱方给乌龟洗澡,先冲水,又刷了两遍龟壳,洗干净了拿帕子把水擦干,跟着就交到他九哥手里。过去这半年,他已经习惯了九哥想一出是一出,见他忙活完才问说:「鸟你养了,猫你养了,还想养个王八不成?」 胤禟深深凝视老十一眼,前头分开那么久,再见到这傻子还是一样的亲切。 老十叫他看得毛毛的,又道:「这才大婚,九哥你不陪着九嫂,折腾啥呢?」 「就是你九嫂心血来潮想养个王八……」说到这儿,胤禟忽然想起宁楚克给这王八取的名,遂停住脚步,冲老十摆摆手,「热闹给你凑了,王八也捞上来了,还跟着干啥?」 这是用完就丢啊!老十不服,他还准备为自己说两句,胤禟说完回身就走,直接把十几年的兄弟甩在身后。 胤誐赶了几步追上前去:「九哥你变了!前头还说一辈子都是好兄弟!还说咱们一起吃喝一起嫖,你才成亲就把兄弟抛在脑后!谁说兄弟是手足?有这么不值钱的手足?」 听他念了一路,胤禟头都大了,顺带还憋出一肚子火。 前头他和宁楚克交换的时候老十啥感觉没有,才换回来,它就品出不对味儿了。 听听这话,一起吃喝就算了,还想带着本阿哥的福晋出去嫖,肥了你的狗胆儿!胤禟抬脚朝他踹去,老十侧身一闪,闪过之后嘿嘿笑道:「爱踹人这毛病倒是没改!」 胤禟认真反省了,为什么要跟个傻子计较那么多?他捧着乌龟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交代钱方给福晋的新宠物安个家,交代完让钱方把老十拦着,自个儿往宁楚克房里去,结果就在院里见着阖目仰躺在摇椅上凶婆娘。 换回来之后很多方面都不习惯,唯独一点让宁楚克心怀安慰,她终于不用上早课,又能天天睡饱觉了。 就好像今天,哪怕初为人妻有许多不适应,至少是睡到自然醒的。 第三十一章 头天痛过之后,再来就好多了,她也尝到甜头,否则哪能由着胤禟翻来覆去折腾?可床上一时爽,翌日总免不了浑身酸软。这日天气不错,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又有些许微风,宁楚克就招呼嬷嬷将摇椅搬出来,边晒太阳边阖目反省。 想着行房就像吃肉一样,吃多了也是会腻的,结论是要克制,不能由着胤禟胡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抬眼一看,胤禟捧着个乌龟过来了。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钓乌龟去了?」 「来给我好好看看。」 胤禟巴不得立刻脱手,递过去之前他有个要求:「咱们先说好,你别给它瞎取名,不许叫那个!」 「糖糖多好一个名!怎么爷不喜欢?」宁楚克从来都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她很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这不,胤禟这么一抗议,她就采纳了,保证说一定给换个名,跟着她接过胤禟手里沉甸甸的王八,这一路都缩在壳里的王八慢吞吞探出头来,接着它伸出四肢。 宁楚克放它下地,拍拍手说:「来,九哥你往前爬一爬。」 一身乌漆嘛黑的喜宝正蹲在旁边树杈上陪饲主吹风晒太阳享受生活,和它蹲在一起的是从陈庶妃那儿拐来的肥猫。它看着美人伸手接过一只丑得可以的王八,正要吃醋,美人又松手把乌龟放下地,还叫了一声九哥。 喜宝哈哈大笑。 「鸟是八哥,它是九哥!」 「九哥你回头看一眼,看清楚鸟的样子!以后听鸟安排!」 「九哥你裤裆是黏上了?咋就迈不开步子?」 「……」 从宁楚克嘴里听到那声「九哥」,胤禟就黑了脸。新的一天,他还是惦记着红烧八哥,只这还不够塞牙缝,再炖个王八汤正好! 胤禟坐在旁边石凳上,想同宁楚克谈谈,宁楚克拒绝与他交流,并将关注全给了地上那只王八。 「九哥出来晒太阳,别怂在龟壳里头。」 「九哥你动一动,绕着院子爬一圈再回来。」 「九哥你该好好锻炼了。」 那王八就靠在宁楚克脚边,也不怕她踩上,让它出来晒太阳,它果真伸个脖子出来,让它爬一圈它就绕着宁楚克的花盆底慢吞吞爬上一圈又蹲回原处。 候在一旁的钱方都看傻眼了,心想福晋可真能耐。 新鲜捞出来的王八就让她使唤得团团转。 还有喜宝,爷养了大半年,先前感情多好,福晋一来,它背主了…… 根据钱方的观察,福晋才是最能耐的一个,不仅能使唤这些畜生,还能使唤他们爷。换个人来冲王八叫九哥笃定要没半条命,看看她,把爷气得团团转,偏就是无可奈何。 钱方指着福晋再探探爷的底线,看他能不能忍成龟孙子,爷就一眼扫来。 「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爷同福晋独处你杵这儿干啥?」 钱方一个激灵麻溜的退下,他退出去了胤禟也还是啥事没干成,他想给王八改名,人家王八不听,只要听到谁叫九哥它就慢吞吞探出个头来。 无奈之下,胤禟只得下令说将王八挪到后院里去,让它老实呆在福晋的房门前。 这么安排下来,他暂时保住了脸面,没丢人丢到兄弟们跟前。 欢喜冤家凑一块儿,时间过得飞快,一转身就到回门日。回门礼胤禟老早就吩咐人备上了,本来他死也不想再去提督府,他真怕了那一家子,不想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宁楚克很能理解那种心情,看他辗转犹豫就说心里怂就别勉强自己:「我自个儿回去也没啥,左右阿玛也不会想看见你这个女婿。」 一听这话,胤禟不答应了:「胡说什么?我堂堂皇子干啥不行?能摆不平你爹?」 宁楚克听罢,点点头:「你扮娘们都惟妙惟肖的,的确是没啥不行,既然这么说那咱们早点睡,你今晚别闹腾。」话一说完宁楚克就爬进被窝里,胤禟慢一步上床,看着乖乖躺平的宁楚克心想她也就睡觉的时候老实,下了床能气死个人。 老天爷也真会作弄人,怎么就搞出这样一段缘分?怎么就让他只对这凶婆娘有感觉? 底下兄弟都被挟持了,要想吃口肉,不得惯着她? 或许是前头锻炼出来了,胤禟就是有苦中作乐的本事,他很快就洗了自己的脑,心想女人生来就不容易,作为相公,作为大老爷们,他就让着点。 男子汉大丈夫同自家福晋计较什么! 这么想着,他也心满意足躺下去,感觉怀里空空落落的,又一把将人揽过来。 这滑嫩嫩的皮肤,这软乎乎的手感,难怪人家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一大乐事,抱着婆娘睡觉就是舒服。 回门前一晚,两人都睡得喷香,第二天起了个早,宁楚克叫陪嫁过来的奶嬷嬷替她梳头,让竹玉来上妆,还在想该穿什么衣裳,胤禟已经替她挑出一身来。 就是他女儿身时最爱的宝蓝色,瞧着舒心,且贵气十足。 宁楚克就着银镜瞄了一眼:「爷这眼光倒是不错。」 假如没做过女人,换做谁都要等的不耐烦,胤禟早先心里就有数,他替宁楚克挑好旗服就出去耍了套拳,流过汗又擦了个澡,换上贝勒爷的蟒袍,都收拾妥当了再去房里一瞧,那头也差不多了。大婚之后宁楚克就改梳了妇人头,妆容也富贵艳丽了许多,她天生好相貌加上身段丰腴,很撑得起这身行头。别家福晋新进门瞧着都显得稚嫩,威风不够,宁楚克就没这烦恼,她原先胆子就大,遇上啥事儿心里都不慌。又当了八九个月的皇阿哥,瞧着更是派头十足,同胤禟走一块儿半点不露怯,从容极了。 他俩肩并肩走出去,叫谁看了都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两人常有眼神交流,默契极了。 得亏胤禟不知道旁人心中所想,否则必须得说一句:你莫不是瞎了? 什么眼神交流?那是互相提醒! 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性别!注意身姿!注意体态! 出宫这一路就很喜感,等出了宫门搭上车,想着距离提督府越来越近,胤禟还深呼吸了两下,宁楚克掐他一把,顺便递个眼神过去:你有点出息。 胤禟心想你懂个屁! 你知道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交换过来之后老子就下定决心连清泉寺都不去了!去你娘家那头我能不怂? 就是在你娘家那头,本阿哥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不仅读了女德女戒学了女红!还忍受过旁人想不到的痛!经历了身体和心灵双重的创伤! 故地重游,能不悲壮?能不沉重? 车驾在提督府门口停下来,崇礼和觉罗氏早已候着了,他俩笑呵呵上前来迎九贝勒九福晋,胤禟一个腿软,险些跪在大门前。 宁楚克搭一把手将他扶稳了,扶着他进了门。 等绕过影壁,搁外头再也瞧不见里头的情形,宁楚克干净利落松了手,直接扑进觉罗氏怀里:「额娘,我真想您。」 闺女嫁出去了,要回一趟娘家就不容易,回门这天激动一些无可厚非,宁楚克却不是普通程度的激动,她眼眶都红了,瞧着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第三十二章 觉罗氏一惊,回身就同崇礼交换一个眼神,她还没见过闺女这样,这是受苦了? 崇礼本来还乐呵呵的,这会儿已经黑了脸,他咬牙切齿说:「福晋你带闺女进去,我陪女婿喝杯茶。」觉罗氏心里别这话,听崇礼这么安排,就点头应了,又嘱咐老爷好生招呼胤禟。 就这句好生招呼……险些去了胤禟半条命。 崇礼起先搭着他肩膀同他聊人生理想,聊着聊着就说来切磋两把,这哪是切磋!这都要老命了!得亏福海来得快,将亲爹拦了下来,否则胤禟要带上一身伤回宫去,除了那张脸,没一处能好。 那头觉罗氏追问宁楚克怎么委屈成这样,难道说九阿哥果真不是个东西? 「闺女你受了委屈就说,阿玛额娘总会想法子帮你。」 宁楚克是挺委屈,早先不觉得,这会儿见了爹妈才感觉前头一年自己多不容易,一个人在宫里,周围谁都不熟,她得摆好皇阿哥的架子,不能堕了威名,也不能叫人看出来,要是有人瞧出端倪赶紧得想法子糊弄过去……她也是有压力的。 去上书房就像听天书,回来还得写文章,她不会,不会就找人代笔,找不到代笔那就得硬着头皮上! 还不只是功课,胤禟还有一票古里古怪的兄弟,还有等着爬床的小妾,大半年啊!她在宫里顶了大半年!见着亲娘险些忍不住泪洒当场! 觉罗氏想着,才嫁出去几天,闺女这感情咋就这么澎湃汹涌呢?二十多年前她出阁时也惶恐,惶恐之余有更多的兴奋和期待。对姑娘家而言,嫁出去就是一段崭新的生活,从前的种种都成了虚影,往后得同相公同甘共苦,为幸福去打拼。阿玛额娘一众兄弟只能给做个后盾,旁的帮不了。 她早先想过宁楚克回门是什么样子,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 「闺女你别抹眼泪,心里难受你就说。」 宁楚克抱着觉罗氏的胳膊,在她肩头上蹭了蹭,撒娇说:「宫里挺好的,就是想到往后要回来不容易,心里难受。」 觉罗氏轻拍她后背:「往后女婿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回家这词可不能乱说。」 「额娘您都不疼我了。」 她嘟哝完就挨了一下:「你这没良心的,我和你阿玛还要怎么疼你?都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宁楚克就爱听这话,她抿唇傻乐,乐过了才想起来问说:「大哥呢?舒尔哈齐呢?」 「招呼九阿哥去了。」 「……怎么招呼?」 觉罗氏想了想说:「闺女啊,你放心,你阿玛你兄弟虽然不着调,总不会让你大婚三日就守寡!他们有分寸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宁楚克就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了。 假如没见识过崇礼无原则的宠爱,反差还没这么大,先前崇礼见着他都是堆着笑说「闺女啊」「闺女你怎么瘦了」……今儿个他才见识到对方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一面。 对除了福晋和闺女之外的其他人,他本来就缺乏耐心。 再加上胤禟还是抢走他闺女的混账。 抢走他闺女不说还让闺女受了委屈。 没让他当场暴毙已经很仁慈了…… 至于好脸色,你说笑么? 回去之后胤禟就想着再也不要踏足提督府!如今他更坚定了这个念头!如果可能,往后都务必把他同崇礼隔离开,他还想多活几年! 这个岳父是无论如何都讨好不来了。 他们之间就四个字:两看生厌。 回门这日,宁楚克将爹娘兄弟全关心了一遍,看大家都好好的,这才放下心跟胤禟回宫。回去以后她低落了两日,先前没多少感觉,这会儿突然意识到真的是不一样了,往后她要同胤禟这傻子迎接一段新的人生,她和这傻子才是最亲密的人。 这个认知让宁楚克神魂一荡,跟着腹下一股热流,癸水都给吓得提前来了。 眼下是九月二十四,按照过去半年的规律,应该还要再等五六天。或许是因为互换的缘故,又或许是交换了之后无论生活习惯心理状态各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导致日期再一次提前。 那头胤禟才结束婚假就到御前听了他爹一顿训,皇帝让他准备出宫建府自个儿当家,让他准备领差遣为朝廷分忧,让他活出个人样也给福晋挣些脸面。大婚之后皇子们身上就得担起一份责任,福晋和可能已经怀上的嫡子嫡女都指着爷们过日子,爷们立不起来她们去哪儿都抬不起头。 胤禟听完教训出来就见着那只喜欢同他唱反调的八哥,正想掉头走人,八哥一声叫唤:「傻子你躲什么?快跟鸟走!美人疼得很!美人不好了!」 胤禟还在愣神,那鸟就朝他扑腾过来:「傻立着干啥,你倒是走啊!」 这扁毛畜生最黏福晋,它急成这样怎么也不像是在哄着人玩,胤禟赶紧跟上,回去一问,只见嬷嬷一脸尴尬:「爷怎么回来了?」 「听说福晋不大好。」 「没有的事。」放污血这种事,嬷嬷也难以启齿,就想糊弄过去,胤禟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一把将人拨开快步回房,只见宁楚克煞白一张脸,抱着靠枕坐在美人榻上。 胤禟搁她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额头,有些冰凉:「哪儿不舒服?传太医了没?钱方!拿我的名帖让太医院院判过来!」 让他这么一吵,宁楚克更觉得难受,就满是不耐烦想把他挥开。 「每个月那几天你还不知道?前头你没疼过?老毛病了请什么太医?太医也治不了。」 胤禟一愣:「不是月初?」 宁楚克随口应说:「怕是换来换去日子乱了,知道了还不出去,这几日别往我房里来。」 胤禟果真出去了,宁楚克心情更糟,恨不得踹他两脚,又没那精神头。 她靠在榻上忍着一阵阵的绞痛,过了一会儿,又感觉有脚步声响起,跟着就有人递来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宁楚克抬眼一看,胤禟正将汤婆子往她小腹处塞,瞧她抬眼看来就招呼说:「你捧着这个,爷让人煮姜枣茶去了,再烧点热水来泡泡脚,泡暖和了你赶紧上床去躺着,想吃什么爷给你端来。」 胤禟已经吩咐膳房煲上补汤,又点了两个大肉,前头他一放血就馋肉,不吃点油水儿重的都感觉熬不过来。 从汤婆子塞过来,宁楚克就有点懵。 看她傻不愣登的,胤禟也懒得废话,拦腰把人抱到床沿边,让她坐床沿上,这时候热水也送来了,胤禟将木盆放在脚踏上,把闲杂人等全轰出去,麻溜的替她脱鞋拖袜,拿手去试了试水温,让她赶紧泡上。 大老爷们伺候妇人洗脚,这种事宁楚克听也没听过,哪怕在提督府,从来也只有额娘伺候阿玛的。 她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除此之外啥都没有,胤禟让她抬脚她就抬脚,让她放下她就放下。 泡了得有小一刻钟,感觉浑身都泡热了,就连疼痛都消减一些,胤禟拿帕子将她一双玲珑玉足擦得干干的,掀开被子让她进去。又盯着她灌下半碗姜枣茶,这才将双手给她塞回被子里,把被脚压得紧紧实实。 第三十三章 宁楚克全程像个呆瓜,她这个样子胤禟看了既觉得好笑又心疼。 她从来都是活力充沛的样子,看着就感觉生机勃勃,脸色煞白的样子看了可招人疼。 先前想着这姑娘若能闭上嘴,别说话别搞事,那真是求之不得的美人。 她当真消停下来,胤禟反倒难受了。 无论是钝痛或者绞痛,宁楚克遭遇的这些胤禟都能感同身受。他完全明白那种滋味,他头一回恨不得嚷嚷得人尽皆知,不住地叫唤,不想挪,不想动,不想听人安慰,只感觉挨不过当日这就要死了。 这傻姑娘竟然忍着一声也不吭,真是傻子。 宁楚克让胤禟裹成个粽子搁在床上,从汤婆子开始,到泡脚再到上床来,她都懵着,眼神好似黏上了胤禟,看他放下身段干起伺候人的活来。 别家是什么情况她不知晓,只说提督府里,上至阿玛崇礼下至嫡庶兄弟全是大老爷们做派。都说他们是会疼人的,看你难受知道催着人请太医,还会倒杯热水搁你手边上,再说点中听的话,比如说不用操心府上的事好生养着身体为重…… 都说男人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想的是朝廷大事,他们从来都是被伺候被讨好的一方,哪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去想替你为难? 宁楚克早先也觉得是这样,他们提督府上下全靠额娘操持,阿玛不会帮忙只会添乱。 直至今日,看胤禟不慌不乱安排下来,又是张罗补血养气的汤羹,又提醒她注意保暖,眼看着洗脚水已经撤下去了,他忙完一茬,又想起来,坐床沿边问说:「那裤衩你穿上没?」 「……哪个裤衩?」 「癸水来了以后,你不是要往腰上拴条带子?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好使,爷闲来无事帮着改了改,给取名儿叫安全裤,你问问底下奴才,带来没有?」 胤禟在提督府待了大半年,他和月事带卯上了,一开始是简单的把月事带改成月事裤,感觉不够,又调整了细节,到后面那裤衩已经非常好用了,夜里睡觉也不影响,只要别又翻又滚又踢腿都出不了大问题。 宁楚克瞥他一眼:「你见过有谁往陪嫁里塞月事带?」 「好歹问问,哪怕没带来,进宫之后没新制一批?那玩意儿月月都要用,做奴才的这点眼力劲儿没有?还得主子交代下去才知道做?」 看胤禟比她还来劲儿,宁楚克就绷不住想笑,她嘴角一勾起来,胤禟就露出了关爱傻子的表情:「还笑得出来,你不疼了?」 「疼,这还是头一天呢,哪能不疼?」 「那就抱着汤婆子躺好,」说完他朝门口招呼一声,「竹玉进来。」 竹玉方才让胤禟打发去门边候着,听到这声赶紧进里屋来,垂首听候吩咐。胤禟还真厚着脸皮说了:「你们福晋的安全裤呢?拿几条来。」 按照前头半年的规律,癸水应在月末最后一天或者月初来,左右就那两日,这个月提早了太多天,针线嬷嬷赶没赶制出来还真难说。方才乍一听说福晋癸水来了,内务府增补上来的宫女熟门熟路去领了月事带,这是在宫里,竹玉也不好擅作主张说我们福晋不用那个,她正想请主子拿主意,这当口爷回来了。 没想到主子还能直接同爷开口,这等秽事,爷竟然还亲自过问。 前头里外伺候的奴才都觉得九阿哥是大清陈世美,娶进门之前是宝,进门就成了草,婚后第一日竟然同福晋动起手来。她们这几个陪嫁来的心里也有些惶惶不安,如今看来,仿佛不是那么回事,爷瞧着不是个东西,实际很疼福晋。 亲自去锦鲤池边给福晋捞王八,任由福晋给王八取名做九哥,听说福晋不好立刻就赶了回来,跟着忙里忙外…… 这还能是陈世美? 哪有这么会疼人的陈世美?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竹玉赶紧找针线嬷嬷拿安全裤去,她想着回头得同奶娘提一嘴,让奶娘劝劝福晋。哪怕爷会疼人,这等秽事总不好给爷过问,规矩还是要讲的。 后来发生的事才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球,晚些时候,胤禟端来一盅用长寿米加红枣桂圆红糖熬成的稠粥,就坐在床边给宁楚克喂了下去,又说还有黄豆炖猪脚,问她要不要来点。宁楚克想说你是喂猪啊,就听胤禟念叨说这几天要放掉那么多血不得好生补补?要补身体怎么能不吃肉?吃肉比什么都强!比鱼翅燕窝都强! 他明摆着是特地吩咐底下烧的,宁楚克能不领情?就改口说:「我有五六分饱了,吃不了太多。」 「那就来一小碗。」 胤禟说着不见有人行动,扭头就是一声骂:「没听见福晋想吃猪蹄啊,赶紧送一碗来!不要太肥也不要太瘦,不要全是骨头,得有肉!」 宁楚克看他将底下奴才使唤得团团转,她心里乐呵,当真用了半碗,吃饱之后就着胤禟端来的茶碗漱了漱口,就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 「爷让钱方跑一趟,给额娘打个招呼,这几日你就在房里待着,别往外跑。如今是九月下旬,一天比一天冷,一受冷你又要疼……」他自顾自提醒着,又想起来问,「安全裤好穿不好穿?你身上暖和了没?还疼不?」 对于安全裤,宁楚克给了高度赞美,说那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可惜用处比较尴尬,否则笃定能青史留名! 胤禟点点头,「难为你还会说点中听的,汤婆子还暖和不?问你疼不疼?」 「还有点隐隐作痛,比先前好很多了。」 得了准话,胤禟才松口气,他在被子上拍了拍,安抚说:「暂且只能这样,你忍忍。」 又说:「近来皇阿玛同我谈起出宫建府的事,又在斟酌看把我塞哪个衙门去磨砺,白日里挺忙,你想吃点啥要什么东西就使唤底下奴才,汤婆子不热了记得喊人换水,补血养气的汤羹送来就喝,是有点儿中药味你别挑嘴,肚子疼就要想法子别叫它疼,莫光是忍着……」 必须得说,额娘也没他能讲。 至于别家爷们,若是有机会亲眼目睹他训话的场面,下巴都能惊得脱臼了。 要是平时,有谁在耳边喋喋不休宁楚克是要抬脚踹人的,月事一来任你再强也得服软。疼,难受,有气无力不想动,平日的精神头全没了,她说是让胤禟闭嘴,想一个人待着,真丢下不去管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又不高兴了。 胤禟这样子,宁楚克嘴上嫌他烦,说谁家爷们还管这种事?心里很受用。就感觉老天爷没瞎点鸳鸯谱,他俩因为一场事故绑到一起,本来觉得九阿哥也就只有皮相好以及会投胎这两个优点,他文不成武不就名声更是差得可以……如今看来,过日子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家男人再有本事,总没有这么体贴,宁楚克也不求靠他飞黄腾达一步登天,这样挺好。 胤禟想着陪宁楚克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别老惦记疼啊难受这种事,待会儿等她睡着了再去书房把文章写上。 诸位阿哥都是大婚之后正式为皇上分忧,胤禟也到了领差遣干实事的时候,往后他去上书房的时间就少了,对于这种没什么自觉性的家伙,上头还是会给布置功课,大多是练字以及写文章。 第三十四章 要说练字,就得说到康熙对胤禟的期许—— 三十年成就一代草圣。 这个任务交给宁楚克很有可能完成,她那笔草书是艺术,叫胤禟来写就成了鬼画符。 这也不能怪胤禟,他本来就没想奔书法名家去努力,练字也以隶楷行为主,不管是写功课或者上奏本总得讲究个工整,得叫人看明白……换回来之后他试着写过狂草,真没那天分,基本上每天固定要写的十篇字还是宁楚克在负责,这对她来说也不是负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平常就是每天都要写两页。 写诗词文章的任务又交还给胤禟,这方面胤禟比宁楚克强很多,他好歹六岁开始读书,文不及太子老三等人,也不会给康熙丢人。 上书房先生还说呢,前头九阿哥胡搞瞎搞几大个月,近来恢复正常了,字儿好好在写,功课也做了,交上来的文章又回到原先的水平。这让先生老怀安慰,指望他这个病情别反复,不说取得多大的进步,保持现状别倒退就成。 这事康熙也知道,心想成家立业果然不是说说,自打娶了福晋,老九变化挺多。 宜妃还说呢,说老九从前只会给她找事,如今都会关心人了。 说到功课,胤禟就起了好奇心,问宁楚克说:「前头先生布置的功课你写没写?」 宁楚克懒洋洋的靠着,回说:「自然写了。」 「你还学过四书五经?」 「……我的情况你不知道?每回接帖子出门大哥没给你送诗?」 提到这茬,不由得就有点心累,他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宁楚克笑道:「那你还在期待什么?」 「你瞎写一通没挨先生训斥?」 宁楚克偏着头想了想:「头一回我求五哥捉笔写了一篇,后来五哥不干了,那有什么法子,我只得亲自出马!有一次皇阿玛让我们就官员腐败问题说说看法,我简单说了几句,说完就很少写文章了。」 胤禟好奇心大起,问她说了啥,宁楚克身处特殊时期,根本不愿意动脑子,只想像那只肥猫一样舒舒服服躺着,她就偏过头去不搭理人,胤禟又问了句别的,她就撵人了。 「能不能说点开心的?你会不会聊天?」 「你出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让我自个儿待着!」 胤禟还有功课没做,果真就准备往书房去,他站起来之后又不放心,让宁楚克先自个儿待会儿,说很快就回来。 这时候,宁楚克特别想问他: 过去这大半年你丫的到底经历了啥?是什么将你变成这个样子? 晚些时候,胤禟忙完手边的活,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宁楚克那头去。嬷嬷又想拦,福晋放污血呢,哪怕初一十五爷也不该过来,想劝胤禟去两位格格那边,胤禟已经拨开她进屋去了。 他催钱方送热水来,简单洗漱之后就跟着上了床,宁楚克抬脚轻踢他:「做什么呢?你还想浴血奋战不成?你给我下去!」 胤禟一把压住她的腿,利索的爬进床内侧,他爬进去之后就把人捞进怀里,叫她后背贴着自己胸膛。 宁楚克拿胳膊肘去顶,胤禟一条手臂横过来,先拿走她压在腹部的汤婆子,跟着把手捂上去。 「你闹什么?你出去!你去找朱氏陈氏,我要睡了。」 胤禟亲亲她脸颊,贴在耳边小声说:「先前我换到你那头的时候,有好几次睡下去还暖和到半夜一双脚就冰凉,平常也罢,这种时候哪里冷得?我身上热乎,给你当暖炉还不乐意?」 宁楚克就不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只怕明早起来你一身污血,你说说,谁家女人来月事爷们还陪着的?」 胤禟掐了掐她的腰:「你管别家如何,别家不陪爷陪,谁不服气来同爷说道。衣裳蹭脏了有人洗,洗不干净就换新的,我阿玛是皇上,还能缺了亵衣穿?」 宁楚克有些犹豫,她哪怕脸皮再厚,也知道把污血蹭爷们身上多尴尬,尴尬还是其次,这不吉利,按理说到这几天爷们就不该进正房来。听胤禟那么讲,她把心一横,背后暖烘烘的是挺舒服,比自己睡热乎多了,再者说,他俩交换的时候什么尴尬事没经历过? 皇阿玛连八福晋都管不了,能把她怎么着? 都知道九阿哥有多疼福晋,死婆娘不可能,休妻也不可能,最多就发个圣旨训斥几句。八福晋霸着胤禩不让他睡小妾的时候康熙就训过,本人不当回事,挨两句训也是不痛不痒的……胤禟都怕丢人,她作为受益方还能顶不住? 脑子里晃过好几个念头,宁楚克最终也没说啥,只往胤禟怀里缩了缩。 等月事干净了,宫里的娘娘外加胤禟那些兄弟都听说了,听说他把福晋当眼珠子疼,就因为福晋身子不爽利,他连腆着脸求来的鉴宝会都没去,干净利落的放了老三的鸽子。堂堂八尺男儿,围着婆娘打转,那种时候都心甘情愿守着,简直忘了后院还有两个通房……这种程度是老八都达不到的。 八福晋号称皇室第一妒妇,到放污血那几日也会给胤禩安排人,而这位新进门的九福晋做到了八福晋做不到的事。 真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 忙过了那几天,胤禟才有心情陪兄弟们吃饭喝酒,就有人故意提起,问他是不是真的。 「老九你先前还笑话老八,结果呢,成亲之后比老八还怂!」 话是老大说的,故意说来调侃他,结果呢,一旁的胤禩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胤禟半点不嫌丢人。 「非也,非也,八哥是叫八嫂管着不让碰别人,我就不同了。我福晋撵我走我都不走,她让我去睡通房,傻子才去睡通房!随便指来的通房能和我辛苦求来的福晋相比?」 一、二、三、四、五、七、八:…… 这都能自豪起来,自豪也就罢了,他脸上还明晃晃写着你们是不是傻? 皇子福晋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名门贵女,搁着福晋不疼宠妾灭妻就是傻子,天字一号大傻子。 太子咳嗽一声:「你宠归宠,她来月事你还去正房睡?」 有太子带队,兄弟几个连连点头。 「这种事听也没听过,九弟你真是胡闹。」 「也不怕沾上秽血秽事上身。」 「怎么宜妃娘娘没提醒你?皇阿玛没削你?」 「你福晋也真是,你不懂她还能不懂,她没赶你出去?」 胤禟听罢,就板起脸来:「没看过女德女戒是不是?我是她男人,是她的天,我说了她敢不听,她拦得住我?!」 兄弟几个面面相觑。 「不是,这事九弟你做得不对……」 话还没说完,又让胤禟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你才不对!你知道女人家多不容易?她给你生儿育女每个月还要疼得死去活来你不去嘘寒问暖就算了,还宠妾灭妻睡通房戳人心窝子,你这样咋能娶到福晋的?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 胤禟噼里啪啦说了几大段,说你福晋没喊痛你就不会看人脸色?你娶她进门时同岳父保证会对人家闺女好,落到实处就是这样的? 第三十五章 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众阿哥都让他说懵了。 左右胤禟就传达了一个意思:谁说疼婆娘就不是八尺男儿?虐待婆娘才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有能耐就该让福晋过好日子,窝囊废才叫她受委屈!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伉俪情深说的都是福晋,没听说同小妾情深似海的! 兄弟们叫他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感觉他说得不对,仔细想想又挺有道理,想反驳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之就是受的刺激太大,半天没缓过来。 看兄弟们哑口无言,胤禟心满意足,他还来了个总结发言。 「你见色忘妻那是你,我疼福晋碍着你了?要你多事?」 「我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加官进爵,关上门疼个婆娘怎么了?不许有点个人爱好?」 胤禟摆明了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没想要夺嫡,受不受重用无所谓,挨训就挨着呗,我一不造反二不结党营私三不惹是生非皇阿玛除了骂两句还能干啥呢? 他还能因为亲儿子过于疼老婆,一气之下把人圈了? 要是这么搞,那怕是失了智。 对于胤禟过分疼福晋这事,康熙知道并且不意外,和其他儿子的情况不同,齐佳氏是胤禟费大力气求来的。为了抱得美人归,他什么法子没想过什么笑话没闹过? 爷们都一样,中意你就甘愿把你捧上天去,等哪天兴头过了,你就一文不值。 胤禟显然正稀罕他婆娘,康熙不知道他这份稀罕能保持多久,不过看看先皇以及再往前的太宗皇帝,他一时半会儿怕是消停不了。 宸妃和董鄂妃其实都不是好榜样,到老九福晋这里情况又有不同。 一来,宁楚克是正头福晋,该宠。 二来,康熙觉得在自己老糊涂之前一定会留下传位诏书,诏书上绝不会写老九的名。 就他这德行,怎么看都是闲散王爷命,他不跟心大那几个瞎掺和康熙就心满意足,至于他关上门咋折腾,又气死了谁得罪了谁康熙根本不想过问。 会投胎是本事,皇帝的儿子就是有特权,他要发展点个人爱好就由他去呗。 康熙会破罐子破摔也是没法。 你打他骂他教育他都不管用,那还能怎么着?还能为这么点事儿搞死他不成? 胤禟给兄弟们做了个很好的示范,告诉大家什么叫理想压制。你想接下皇阿玛的担子,你想登基,那你铁定包袱重。看看我,我对现状深感满意,浪一天算一天没什么梦想,我无欲则刚。 哪怕今天老九和兄弟们撕起来,康熙也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说不准还会教育别的儿子:他是个傻的你也跟他一起犯傻?明知他是个搅事精你惹他干啥又计较个什么劲儿?和他计较……不嫌跌份? 因为料想到插手不见得有用,康熙斟酌过后决定装作不知情,这么多折子等着皇帝批注,哪有功夫同他死磕? 这事康熙不管,总有其他人看不惯想管,哪怕前次遭遇反洗脑,几位皇子还是没有放弃胤禟这个兄弟,斟酌之后又找他谈心。这回他喝着茶听了个全程,边听边想前次我说那么多你们都没听进去的?还不知道做女人多难?还不知道福晋既要操持府务又要生儿育女多不容易?你福晋每个月那几天疼得打滚的时候你不去关心也罢,你咋还有脸去疼爱妾室?身为夫妻不应该同甘共苦?人家苦到心窝子里了你就装作不知情?你这还是人吗?嫁给你真是倒了血霉! 只要想到前头那大半年,胤禟就感觉心酸,从那之后他就见不得负心汉……看兄弟们死不悔改还想拖着他一起当畜生,他那张脸越来越黑。 「我说的你不爱听,你说这些搁我这儿也是屁话,皇阿玛和额娘都没说啥,就你事多!哥哥你听我一句劝,你沉迷美色你就沉迷去吧,再劝你我吃饱了撑的,咱各过各的日子,你别瞄着我后院行不?」 胤禟这话可以说是很不近人情了,明摆着说老子的房中事轮不到你管,脸太大了兄弟。 来和他讲道理的是老三,也不是因为感情好才管这个事,老三会当这个出头鸟纯粹是因为他身上文气重,比兄弟几个都迂腐些,格外讲规矩。 独宠霸宠这样的事,怎么看都不合规距。 本来他是哥,让他说两句没啥,胤禟一张嘴就把事情定性为做哥的插手兄弟房中事,老三气得不轻,随后拂袖而去。 让胤禟怼成这样,胤祉那心情还能好? 他把不痛快明着写在脸上,回府之后福晋问起,就应说老九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又说九弟妹也不好。郭络罗氏那妒妇都知道装一装,她连掩饰也不曾,霸者胤禟不让碰妾室。 三福晋虽然也是董鄂家的,此董鄂非彼董鄂,她阿玛是都统鹏春,和那个被胤禟画了小像的倒霉格格哪怕往上数有些渊源,也是出了五服的关系。 因为关系远,她没有为对方抱不平的意思,听说宁楚克霸宠,嘴上附和胤祉说她妇德有亏,心里怪羡慕的。又听说老九还帮着她,羡慕都写上脸了。 早先感觉老九定不下心,笃定是个浪荡子,结果这么体贴人。 要说起来,他们兄弟先前也劝过老八,让他别叫个娘们骑在头上屙屎撒尿,叫他振一振夫纲。胤禩最多就是岔开话题,或者敷衍两句,再不然装作没听见,从来没有迎头而上怼回去这一说。 老九怼回去了,把劝他的臊了一脸,这么看就比老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怕三福晋嘴上跟着谴责了,她表情明晃晃的,胤祉又不瞎,能看不见? 「怎么你还羡慕她?老九不讲规矩,爷不能不讲规矩,」说着胤祉就站起身来,董鄂氏问他往哪儿去,他没好气回说,「我的事你少管。」 等入夜之前,三福晋才听说胤祉的动向,他从书房出来就往田氏房里去了。 她们家爷每个月有一多半时间都歇在小妾房里,按理说该习惯了,今儿个不同,只要想到胤祉撂下来的话,她就胸闷不止,抹了两遍清凉油才稍稍舒服一些。 嬷嬷在一旁劝说:「九爷总是胡搞瞎搞,谁也管不了他,有些事他敢做,三爷万万不敢……福晋想开些,哪怕爷歇在侧福晋房里又如何?您替爷生下了嫡长子,您有弘晴阿哥。」 这都成安慰正室的官方辞令了,甭管谁家福晋受了委屈,来劝的要不说您有儿子,要不说您最重要是生下儿子,就没点新鲜说辞!类似的话董鄂氏听过太多回,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这么劝过其实没啥用,一味气着也不是个事儿,她闷了一会儿就让嬷嬷伺候着上床去了。 没遇上那种疼婆娘的有什么办法? 日子总得接着过。 想想他们爷比上不足比下总归有余,虽然没多喜欢自己,初一十五都会过来,对外也说福晋贤良淑德董鄂家好教养,脸面是给的。 先前心如刀绞,想到这里又感觉缓过来一些,后来,董鄂氏进宫去给她额娘荣妃请安,半路遇上乘着软轿的宁楚克。 她俩统共只见过一回,关系称不上好坏,只能说有点印象。 第三十六章 宁楚克远远见着人就吩咐停下,在原地等了三福晋一会儿,两人打了个招呼。 「赶巧遇上三嫂,这是往钟粹宫去?」 董鄂氏颔首,反问说:「九弟妹又是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去陪额娘说话。」 两人不过是闲聊了几句,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又走了一段,到岔路口她俩就分开了,走远之后,三福晋叹一口气:「前头我们爷那么大反应,想来事情不小,你看九弟妹可有受什么影响?我方才瞄了两眼,她气色好得很呢!」 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得说:「九福晋福气好不假,您的福气不是更好?」 「……这话从何说起?」 「您想想,九爷是贝勒,三爷可是郡王,您比九福晋高了一整阶呢!」 董鄂氏心想那是占了岁数的便宜,皇帝的儿子哪怕受封批次不同,最后总是殊途同归,除非谁糊涂犯了事……不过这想法也就搁她心里打了个转,没说出来。 姑且不说董鄂氏在钟粹宫的遭遇,宁楚克在翊坤宫舒坦得很呢! 先前别人说九阿哥步上八阿哥的后尘,跟着当了妻管严,胤禟不服,当众喷了回去,他说的是瞎了你的眼,爷同八哥能一样?八哥是被八嫂管着轻易不让他去妾室房中,爷就不同! 人家问他哪里不同? 他自信答复说:「我福晋撵我出门,让我去睡朱氏陈氏我压根不听她的,她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我堂堂八尺男儿,能叫她安排了?别人家男主外女主内,我这头里外都得听爷安排!我让福晋坐着她不敢站着,我说要在正房歇谁敢撵人?」 一听这话,旁边的人惊了:「是不是真的?你福晋真让你去小妾房里?」 可不是么!前头宁楚克月事来了,嫌他唠唠叨叨神烦,就要撵人,没把他给撵走……这些细节就不用赘述了,胤禟自信点头,又接着吹嘘说:「她劝我说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让我多去妾室房中,顶好个个都怀孕趁早开枝散叶,我没听完就让她闭嘴,我还问她了——三从四德会写不?让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明白是啥意思?爷说的话你听不听?」 虽然感觉他是在鬼扯,边上人还是好奇,又问:「她说什么?」 胤禟将腰板挺得笔直,头一仰,得意洋洋说:「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表示一切听爷安排,往后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连吹了好几拨,胤禟还嫌不够,又补充道:「爷回头就罚她抄一百遍三从四德,刚进门的年轻媳妇是这样,没嫂子们懂规矩,不过爷心胸宽广都能包容,婆娘哪里就十全十美了?总得允许她犯点小错误。她出阁前岳母说身为福晋要大度,这人死板,脑子就不会转弯,叫她有容人之量她就上赶着劝爷往房里抬人,就没问问爷需不需要那么多妾室!」 边上人都是恍惚的,只想问一句:小妾你也嫌多? 这种事从前听都没听过。 看胤禟立在原地等他们夸,大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昧着良心夸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总得有自己的见解,不能盲从,像贝勒爷这样就很有想法。」 「是这个道理,后院交给福晋管,福晋总得听爷的。」 「贝勒爷句句箴言,咱们大老爷们哪能叫婆娘做了主?让她们骑在头上屙屎撒尿岂不得乱套?」 「就是嘛,她说添人就添人?要添人也得咱同意!」 「……」 一通马屁拍下来,胤禟心满意足,跟着又说:「话是这么讲,不过这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有些事她想不到你也别气,只管讲道理嘛!夫妻之间再亲密没有,什么话不能说?」 胤禟跟着又宣扬了他的理论,边上人都在后悔,真恨不得反手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好奇心重,让你上赶着来听热闹,热闹是那么好听的? 这一群人险些让胤禟给逼疯了,更无语的是走在他们之后的五阿哥胤祺,他难得寻了个机会想同九弟谈谈,结果就听到这话。 胤禟这套理论就跟邪教似的,听他说出来你就想吐血,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咋的反驳。 没错啊,大兄弟长在爷们身上,要睡谁是得看自己心情。 没错啊,女人家出嫁从夫。 拆开来句句都对,合一起咋就那么别扭呢。 胤祺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叫住他九弟,他反复琢磨了半天,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胤禟自己身上。 别人都恨不得换着花样睡,一天睡一个,这就像用膳一样,谁乐意天天吃一样的?就他乐意,他念旧,他拒绝新花样,他不嫌腻……所以说错的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他这个人,他本身问题太忒么大了! 也因为问题太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干脆就别说了。 回头想想,左右他弟也不像是能干大事的人,小打小闹由他去呗。 胤禟这番言论跟着就轰动了整个京城,爷们听说之后全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倒是各家福晋,巴不得自家女婿也有这样的觉悟,女婿要是都像九阿哥这样,她们愿意闺女被管着。 贵女们对胤禟也有很大改观。 本来觉得他身上就两个优点,生得俊以及会投胎,现在第三个优点来了。 满京城脑子有坑的那么多,唯独他,画风格外清奇。 贵女们难免会想自己嫁的人有这等觉悟就不错,看看董鄂家,前头主动表示高攀不上九阿哥求康熙撂了牌子,董鄂格格就这么被放回去自行婚配。她额娘已经在寻摸了,总得找个四角俱全的,还在斟酌呢,胤禟就闹了这出,董鄂格格心里憋得慌,说九福晋原本应该是她,为什么要主动让步?如今白白便宜了齐佳宁楚克,把好日子拱手送给她,往后再见到她还得低一头。 她额娘心里也苦,后悔太惯着闺女,把她惯得如此偏激。 谁不知道皇子福晋好? 既然错过了,那就是有缘无分,何必再提?翻来覆去惦记也只会戳自己心窝子,更改不了什么。 皇城根下因为胤禟引发了各种讨论,八贝勒府里,郭络罗氏也在怄气,早先觉得胤禩待她好,皇子里头唯独胤禩肯放下身段顺着福晋……结果呢,胤禟那番言论一出,她这头就成了笑话。 可不是笑话? 胤禩关上门顺着她,出去却没见帮着说话,皇上或者惠妃娘娘训话他就听着,最多给几句软趴趴的解释,说生不出嫡子总得生下庶子让他多纳两个,他也就是说还年轻不着急……哪像老九,人家去奚落他,他反过来喷人一脸,听他说完人人都道九福晋识大体,才进门就主动安排纳妾,又劝爷们雨露均沾,福晋该做的她都做了。结果不尽如人意那是因为九阿哥是个混账东西,同九福晋半点干系也没有的。 这一茬别人听着最多不过羡慕,郭络罗氏听罢想吐血。 同样是皇子福晋,同样不容人,齐佳氏就有好名声,里子面子样样齐活,反观她……多跌份? 人家说起九福晋就羡慕,真好啊,女人做到她那份上值了。 再说到八福晋,那就是个笑话,笑死人了。 第三十七章 精神头一向很好的八福晋病了,她看着清减了很多,日日进补也没补起来。倒是宁楚克,依然保有她的好名声不说,还得到了婆婆宜妃的怜惜。 胤禟那套说辞,别人听了或许要在心里打个问号,宜妃却是坚信不疑的。胤禟为什么不肯去睡朱氏陈氏?道理还不简单?他对着别人一律不行!他不行啊! 又想到宁楚克压根不知道这茬,宜妃觉得她很不容易。 外头那些不明真相的笃定有人不信老九的说辞,觉得他就是惧内,儿媳妇可不就是替老九背了黑锅? 她多委屈?她多不容易? 这么想,宜妃就觉得她应该对老九媳妇更好一些,后来宁楚克过来请安,宜妃绝口不提霸宠这回事,问她习不习惯宫里的生活,让她缺了什么或者想吃口什么就说,又道来年老九就能搬出宫去,自个儿当家想怎么都成,现在不适应也先忍忍。 宜妃心疼宁楚克,宁楚克也喜欢这个婆婆,她俩都是爽快人,脾气对得上,宁楚克又惯会哄长辈高兴,三言两语就把宜妃逗得直乐,她还主动提起朱氏陈氏:「额娘您可能不信,我们爷是真不愿意去朱氏陈氏房里,怎么说都不听,您看该怎么办?难不成就由着他?」 宜妃拍拍宁楚克的手:「不由他去还能怎么着?你劝不住,我这做额娘的一样劝不住,莫说咱俩,皇上开口他都敢不听。」 说着,宜妃叹一口气:「都是让我给惯的,你就别管那混世魔王了,第一要务是养好身体,再给本宫生个大胖孙子。」 宁楚克让她逗得直乐,婆媳二人相谈甚欢,住在翊坤宫偏殿的庶妃过来请安,在殿门外就听到这番话,她都让这对婆媳震晕了,俨然忘了今夕何夕。 就有宫女让庶妃等等,说这就进去通传,那庶妃赶紧把人叫住。 「还是别扰了娘娘的兴致,我晚些时候再来。」 她说完赶紧退下,准备回去喝口茶压压惊。 九福晋来请婆婆想法子,看怎么才能让相公去睡小妾,婆婆说我没法,你由他去吧!两人言辞中尽是无奈……简直见鬼了!这叫什么事啊? 要不是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就是来请安的时辰不对,反正总有哪里不对。 那庶妃拍拍胸口,进宫有些年,还是头回听说这种事。 早先听说九阿哥闹的笑话,她也觉得假,半点不肯信,狗都改不了吃屎的毛病,男人还有不花的? 现实啪啪两耳光将她扇了个头昏眼花。 那是真的,那居然是真的! 宜妃以及宁楚克谁都没想到外头有人来过,也没想到她俩跌破了人家的三观,婆媳二人聊高兴了还一块儿用了膳,宁楚克走的时候宜妃赏下一大堆东西,叫她常来坐坐。 倒是康熙,他本来下定决心不管胤禟,后来实在没忍住,就逮着他来御前的机会问说,你福晋啥事儿没有你就心疼成这样,她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再或者怀孕产子你不得急疯了? 康熙想说的是堂堂皇子你稳重点。 他的最终目的是让胤禟私下里自己极品去吧,不要对外宣扬邪教。 胤禟听他说完,心想儿子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头疼脑热算个屁,至于生孩子……早先就说过,那不就跟解大手似的? 没有什么能比每个月放污血那几天还痛,这是前头那半年胤禟得出来的结论,是他的经验之谈,截至目前他深信不疑。 胤禟还在深信不疑呢,他岳父炸了。 崇礼非要提着大砍刀去找女婿说道理,啥叫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啥叫新进门的婆娘不懂事? 啊呸!前头哄着老子把闺女嫁给你,三朝回门怂得跟孙子似的,转身还硬气了! 眼看崇礼都要冲出门,觉罗氏赶紧把人拖住。 她算是看出来了,女婿脑子还挺灵光,老爷是个傻东西。都说九阿哥是为了宁楚克才那么讲,他不听,说什么「他就不能想套更好的说辞,他就只有这点本事,他是猪脑子」? 迈上十月的坎儿,天已经挺冷了,京中各式消遣在减少,前头作为大老爷们,宁楚克总能找着乐子,交换回来之后,她就拘束了很多。 索性在宫里待了快有一年,她非常适应这里的生活,赶上阴天就耍耍刀枪剑戟,一来武艺不可荒废,二来练起武来身上暖和。要是有幸见着大晴天,她就招呼两个婆子将躺椅搬到院子里来,躺着晒晒太阳翻翻书,每当这时,那只踩熟了地盘的王八就会慢吞吞爬出来,爬到宁楚克脚边活动一下四肢趴好,而肥猫就趴在龟壳上睡觉。 小三只里头,最有活力当属踩在枝头上的喜宝,它闲不下来,多憋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想说话。 到憋不住的时候,它就从枝头上飞下来,围着宁楚克飞一圈,等宁楚克抬眼看去,就欢喜的叫唤说:「美人儿我给你讲,昨个儿鸟啃多了菜叶子,肥出去消食,看了好大一出热闹。」 这个开场宁楚克太熟悉了,她赶紧叫一声停,招呼竹玉上茶水桂香上点心,等糕饼蜜饯统统摆齐了,才冲喜宝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好了,说吧。」 喜宝停在旁边的石桌上,歪了歪头,看样子是在回想,跟着就叽叽喳喳讲起来。 「就昨天下午,在捡到肥猫那边,有两个傻子撞上了。穿红衣裳的带了一个人,穿绿衣裳的带了两个人。穿绿衣裳的带的人一伸蹄子就把穿红衣裳的带的人绊倒了,红衣裳一声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就像这样,就被压在了底下。」 喜宝那声惨叫学得可真像啊,把晒太阳的肥猫都吓着了,一脸懵逼抬起头来。 宁楚克也让傻鸟吵得头疼,她抬手揉了揉,说:「就这个?」 喜宝拿翅膀往鸟胸脯上一捂,仰面倒在石桌上,黑豆小眼瞅着宁楚克委屈巴巴说:「鸟演得不好吗?」 好,挺好的。 因为大婚之前紧急培训的时候她和胤禟是颠倒的状态,宁楚克真没接受过什么宅斗教育,她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十分阳光。 她也听出来这是冤家路窄,却没往深里想,你说让压在底下之后吵着说肚子疼? 那是一个不节制吃多了吧? 别说,在宫里这种规矩大过天的地方也能吃多,红衣裳挺能耐的。反正她就没吃多过,宫里每天开两膳,上的菜是不少,每盘也就只够尝尝味儿,平常感觉饿就用点糕饼点心,点心一直都有是管够的。宁楚克喜爱珍馐美食,不限荤素,宫里上菜分量虽然不多,做得精细,哪怕每餐只能用个七分饱也还能忍。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膜拜能跟喜宝一样吃到撑,撑到去御花园消食的娘娘。 喜宝和她想到一处去了,正是因此,一人一鸟聊得还挺开心,晚上胤禟忙完外头的事回来,吃饱喝足人就发懒,二人并排坐着闲聊起来。宁楚克问胤禟今日如何?还顺利? 胤禟颔首:「老样子,没什么新鲜。」 说着他忽然高兴起来,笑道:「福晋我给你讲,这宫里头有乐子瞧了。」 第三十八章 宁楚克抬眼,示意他说,胤禟果真就说起来:「前头这些人穷极无聊盯着爷房里,这不就遭报应了?昨个儿咱皇阿玛后宫里两位妃嫔闹翻了,两人都是德妃宫里的,一个常在,一个答应。那答应是今年选秀进宫的,正得宠,肚子也争气,这才多久就怀上了。得宠是本事,怀上龙胎是她命好,能怀上却不代表能撑过十个月平安生下来,这不?她藏着没对任何人说,还是叫同一殿的其他妃嫔瞧出猫腻来,才两个多月大就没了。」 这种事,胤禟见得多,早些年后宫里更是惨烈,拿纳喇贵人来说,早年折过两个儿子,一个活到五岁,一个活到两岁。更经典的例子还是钟粹宫荣妃娘娘,她尤其能生,也比谁都能死儿子,五个阿哥就养活了一个老三,满京城都难有比她更能耐的人。 生下来要是女胎,那就安全,娘娘们巴不得皇上多几个闺女,顶好让自家女儿留在京中招驸马笼络臣心,让别家的远嫁蒙古或者科尔沁甚至去更远的地方联姻。 要是儿子,早年死的比活的多,如今稍好一些,试想,到这时候了,哪怕生下来是个阿哥能顶什么事?他就只能给生母做个依靠,左右不了大局。 如今太子一家独大,能与他抗衡的唯有胤褆,当然,动了心思的远不止他俩,还有些兄弟有心无力,只得潜伏于暗处,一边壮大自己一边等待起势的时机。 胤禟生在宫里,对朝中动向比宁楚克敏感,尤其从老八那头抽身之后,作为旁观者,他将兄弟们的野心看得明白,不想去掺和也懒得议论,反正任谁笑到最后都不能把他怎么着。 新皇登基之后总要收拾同自己争位那些人,同时也要提升自身形象,这些没掺和进夺嫡之争的就是形象工程的关键所在。新皇必须得善待这些兄弟,不然朝中老臣就不能答应,皇位还没坐稳又有人死谏,闹得满城风雨心里能不慌? 对于皇子来说,出身好并且对皇位没任何想法,简直就像手握一张护身符。 想到这儿,胤禟就勾了勾嘴角,他在琢磨朝中动向,宁楚克在琢磨他方才那席话:「她是怀上了?孩子又给压没了?」……敢情不是吃撑了压到肚子? 胤禟没应,他伸手过去摸了摸宁楚克的肚子,纳闷说:「爷这么辛勤耕耘,你咋还没揣上?」 「缘分没到呗。」 「什么缘分不缘分,那是庙里和尚糊弄人说的,这种事怎么能靠缘分了?爷不睡你缘分来了你就能自己怀上?」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宁楚克还在琢磨,胤禟又道:「你也多配合我,等怀上了,就有好日子过了。」 宁楚克心想你忽悠谁呢?额娘怀舒尔哈齐的时候她见过,月份浅的时候吐的厉害,后来不吐了又经常见她腿抽筋,得一直有人扶着,夜里睡觉不安生,脾气也不稳定,又挑食。刚怀上那会儿大夫说要好生补补,后来又说不能补得太过个头大了不好生,还让丫鬟婆子扶着在院里走走,经常都要走走…… 这些事宁楚克记得蛮清楚的,后来觉罗氏发动,她也到了产房外,在外头守了好几个时辰,里头断断续续有痛吟声,那几个时辰她心都是揪着的,阿玛不停踱步,念叨着小兔崽子赶紧出来,再折腾下去回头非得揍他屁股。 那次把宁楚克吓得不轻,还说要做个老姑娘一辈子留在府上,哪怕缓过劲来,她也不信胤禟这套。 「你没见过别人怀孕还没听过生孩子有多疼?我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急什么?」 胤禟满是不敢相信:「谁家不是能早生就早生?要什么心理准备?只要怀上你每个月就不用放血了,就算生孩子是有点疼,能安生十个月,只疼那一下,这还不划算?」 宁楚克侧过身来盯着胤禟,语重心长道:「你听我说,只要怀上就安生不了,浑身难受还是一回事,又得防着别人来害你。」 「别自己吓自己,有爷在你还不放心?」 看宁楚克还是一脸拒绝,胤禟又问:「你知道为啥妇人生孩子不让爷们进屋里去陪着?」 「……因为产房不洁?」 「非也,非也,」胤禟坐近些,将宁楚克揽进怀里,两人头挨着头说,「你想想看,要是让爷们进了屋,那还怎么叫惨叫疼呢?说疼死了那么疼我就不信,要是真有那么疼宫里这些娘娘都是傻子?荣妃生过五个儿子!要是我,但凡生儿子比放污血还疼,我就要一个,顶多一个。生那么多除了争来斗去还有啥用?左右最后只需要一人继承家业。」 宁楚克拍掉他搭过来的手,抛去一个「信你我是傻子」的眼神,跟着从旁边端过茶碗,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口干。宁楚克将碗盖揭开,正想饮一口,就被胤禟夺了杯子,他抢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就吆喝一声让钱方滚进来。 「这都是初冬了,本来就冷,这茶还是凉性的,你觉得福晋能喝这个?往后换枣茶听到没有。」 钱方弯腰点头。 看他只知道点头没点行动胤禟又是一肚子气:「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奴才?听见了还傻愣着干啥?赶紧泡一碗来。」 宁楚克想说我喝个茶你都要管,又怕胤禟喋喋不休将那些大道理,得,都是小事,枣茶就枣茶呗。 晚些时候,宁楚克喝到了胤禟特别吩咐的枣茶,她捧着暖和的茶碗,抿一口,心里想着要怀孩子也成,只求老天爷开眼,让她和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账再换一回,叫他知道怀胎十月多苦临盆多痛,回头他就明白做人要孝顺,皇阿玛能松快一点儿,额娘也会感谢老天爷。 别人都羡慕她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相公,只宁楚克自个儿明白,爷们少有生来就会疼人的,胤禟这样也是生活所迫。他会体贴人不假,也时常让你深觉感动,不过臭毛病还是不少,有些想法简直叫你哭笑不得。 宁楚克心想,这爷们还得磨一磨。 胤禟心想,赶紧怀一个,他每个月也能少操点心。这凶婆娘癸水一来他就坐立难安,忍不住去想那得多疼,越想他越闲不住,又是上补汤又是换热水,不做点啥就浑身不对劲。 两人如今有些默契,冲突也不少,有时候会争执起来,只要说不好宁楚克就约他打一架,说谁赢了听谁的,一到这时候胤禟就会默默妥协,夜里上了床再找回场子。 这夫妻生活还挺精彩,每天都有滋有味的。 后院里头,朱氏和陈氏满心绝望,又不能死心,她俩找了机会溜回翊坤宫去求见宜妃,想请娘娘做主。宜妃并没有做什么主,就是那话,听福晋安排老实待着,要是实在待不住想回来当差也行,就像当初的刘氏郎氏,你自个儿选。 这还有什么可选的? 这下更绝望了。 她俩闹出了一些动静,却没人顾得上,宫里都在瞧永和宫的热闹。德妃听说他宫里两个低位妃嫔闹了事,赶紧去向康熙请罪,说她当真没顾得上,她疏忽了,这几个月时间他一门心思放在两个儿子身上,尤其是老十四。 第三十九章 德妃是推卸责任不假,说她操心十四也确有其事。 选秀那会儿胤禟一个撩阴腿揣伤了老十四的命根子,那之后德妃总在忧心,她夜里时常睡不好,白日里也惦记着那茬,隔三岔五就请太医来问话。好在老十四听话,忍痛坚持治疗,总算治好了。 德妃又担心他没好全,怕留下隐患,有心想问,难以启齿,她思来想去只得付诸于行动,挑两个宫女去试他一试。 说是做额娘的不放心,给他添两个伺候的人,实际是送去给睡的。 话也没挑明说,照德妃所想,年轻好看的宫女送到面前哪个爷们能忍住不吃?退一步说,哪怕爷们没起意,宫女不得逮住机会勾人? 十四也不小了,正在思春的年纪,让两个年轻貌美的伺候着难免心猿意马,他心里有着同德妃一样的顾虑,就怕丢人,一直没碰。这都过了好些日子,德妃也没听到动静,就使嬷嬷走一趟,嬷嬷过去就训了两个宫女一顿。 小选进宫来你就为了伺候人?难道不想攀高枝? 既然想,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勾人都不会?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她们是怕德妃娘娘,打从心底里怕,所以没敢爬床,这么看来,娘娘送他们来竟然是在床上伺候十四阿哥?顾虑烟消云散之后,她俩很快就把十四勾到床上去,一开始是快了点,老十四觉得他没问题,是经验欠缺。 既然经验欠缺,那就得练啊,否则叫兄弟们知道他多丢人? 这一练就食髓知味,停也停不下来。 开荤太早不见得是好事,年纪轻又不知节制,做多了那种事很亏身体。后来,就有太医同的非说,十四阿哥亏了肾水。 德妃听罢,又惊又怒,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不能怪她的心肝宝贝,也不能怪她一片慈母心,那错在谁?错在她看走眼挑错人,给老十四送了两个狐媚子,先前瞧着挺规矩,竟然勾得爷们下不来床。 当日,嬷嬷又走了一趟,到阿哥所去将两个宫女一并绑了,嘴一堵,杖责三十,没半点留情往死里打的,打完两人已经皮开肉绽被太监抬着丢去了浣衣局。 不出十日,就有一个偶感风寒不治去了,另一人直接疯了。 德妃听说之后拨了拨手上的佛珠,还念了两句经文,问嬷嬷说:「本宫打她们三十大板再把人丢去浣衣局那种地方是不是太过了?」 「这宫里还有比娘娘更慈悲的?换做另外三位遇上这种事,直接能将那两个狐媚子乱棍打死。娘娘想她们作甚?不就是两个奴才,死了是她命贱。」 「你吩咐下去,本宫要吃几日素斋,再替我儿念几遍经文祈福。」 过了一会儿,她又担心道:「前头十四还说让她俩吃点苦头就把人放回来,眼下人没了,他还得来闹本宫。」 嬷嬷赶紧摆手:「十四阿哥哪会为两个奴才秧子同您置气?世家贵女不易得?貌美的宫女还少了?爷们难有长情的,人刚打发走是有点不适应,多几日谁还记得她们?」 那两个宫女落得这般下场,在永和宫以及十四阿哥跟前伺候的越发小心起来。都说德妃娘娘是宫里难得的和善人,事实上呢?要真是和善人,她能在后宫立足? 德妃娘娘生得慈眉善目,心肠可狠着呢。 亏肾水这茬让十四跟着又丢了回脸,德妃也气,又赶上他娘家侄女一顶小轿抬去四贝勒府,进府之后没半个月就到她跟前来告状,正好给了德妃一个出气的机会。 四福晋平白无故挨了教训,关上门委屈坏了。 这都是前一段时间的事,德妃提起来就是想让皇上知道,十四出了那么大事,她这个做额娘的把心思全放过去了,就疏忽了永和宫这头。先帮自个儿辩解一波,又以退为进说她身为永和宫主位难辞其咎,康熙对四妃本来就多有宽容,他想了想,德妃的疏忽也情有可原,就没把这次的事情算到德妃头上,而是叹一口气说: 「老九吧,除了福晋谁都不要;老十四又反着来,荤素不忌搞得亏了肾水。朕前头看老九心烦,如今想来,他还好,老十四得好生说说。身为皇子还能缺了人伺候,他这种没见过肉的吃相真是丢人。」 后宫里头,鲜少有人敢当着德妃的面说老十四丢人现眼,康熙就敢。 最近一年,康熙对十四看法不少,这回的事让他意见更大。 这么多皇子里头,就他能耐,才多大岁数就能把身体掏空了……就算是狐媚子勾人,他没点自制力? 看看老九,前头两个通房变着法勾他,他上过这种当? 再看太子,那头诱惑更大,也没听说过这种事。 真丢人。 康熙这么感慨的时候,德妃心里憋着火,还得装出一脸认同,她演戏演得非常辛苦。 结果呢,这事儿还没完,康熙搁下朱笔,又道:「宜妃那头啥事儿都不爱管,老五老九要折腾就由他们去,朕问她,她说儿子多大的人还要额娘操心?吃了亏他自个儿就知道反省,这样反而没出什么事。爱妃你为十四操碎了心,十四如此不懂事,很该教训。」 这到底是心疼德妃还是戳德妃心窝子? 德妃怕康熙当真要教训十四,赶紧改口说:「他是一时糊涂,往后不会再犯了。」 「你就是容易心软,要是宜妃,巴不得有人好好收拾老九一顿。」 四妃之间没有新仇也有旧恨,平常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心里怎么想只有自个儿才知道。就像现在,德妃对宜妃是新仇加旧恨,恨都恨死了。 十四受了这么大罪,皇上不心疼他,反而踩着他褒扬起老九来。 凭什么呢? 要夸的是老五也就罢了,老九他担得起么? 德妃胸口闷疼,恨不得回去就听到胤禟暴毙的消息,被她惦记的胤禟正在同老十吃茶,年前老十也要娶福晋进门,他去吹吹牛传授点经验。 聊着聊着,就听老十说:「对了,九哥,前次我们说好的那事时间定下来了。」 胤禟懵了好一会儿,死活没反应过来,就问说:「什么事?」 「你成亲之后就惦记九嫂,都不记事了。前头咱们说好的,同那几个王八羔子约战,让他们输掉裤衩!」 胤禟直觉不妙,听老十详解一番,他一拍桌子。 又是那凶婆娘应下的。 她咋就那么能耐? 女则女戒不好好读,女红不会做,舞刀弄枪倒是厉害,吃喝嫖赌也还齐活。 她这还是女人?这还是女人吗? 看他拍桌子老十还当他想起来了,又吹嘘说已经宣扬出去了,到时候少不了来观战的,笃定能扬名京中。 「约战取消,哥哥没空。」 胤誐一惊,差点噗通跪下:「九哥!你是我亲哥!咱们都说好了你不能这样!不战而怂你是想给爱新觉罗家给皇阿玛丢人!!!!!」 「……这种活动,就算咱们赢了皇阿玛应该也骄傲不起来。」 「那总比直接认怂好,认怂多丢人,那九哥,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胤誐说完就开溜,不给胤禟拒绝的机会,胤禟这也胸闷呢,他回头就进了宁楚克那屋,看宁楚克斜倚在榻上困觉,就伸出罪恶之手往她脸颊上一掐。 第四十章 宁楚克抬起一脚踹过去,胤禟反应挺快,松开掐她脸颊上的手,转而钳住脚踝。 想也知道能搞出这种事的只有胤禟,宁楚克就嘟哝说:「你又在发什么疯?掐我干嘛?」 胤禟拿余光瞥她一下,又哼上一声。 「你挺能啊,还搁外头约了赌,今儿那头找上门来说日子定下了。」 宁楚克一下来了精神,她跪坐起来,抱着胤禟胳膊说:「你说真的?这么久没动静我还当是黄了。前次鉴宝会就错过了,这回得去,一定得去。」 宁楚克怎么说都想去,任她使出十八般招数胤禟就回了一句:「你别做梦了。」 是夜,胤禟读完半卷书就去到福晋的正院,梳洗过后准备上床。以前不觉得,成亲之后才知道抱着福晋睡觉的滋味,女儿家又香又软,上床之后先干上一场,爽过之后抱着她一会儿就能睡着。 在房事上,宁楚克一贯是配合的,她也就是洞房花烛夜疼了一场,之后同胤禟十分合拍。 今儿个,胤禟破天荒的遭遇了拒绝,宁楚克抱着胳膊坐在床沿边,她比站在面前的胤禟矮了不少,通身气势却很唬人。 「你出去,去朱氏陈氏那头,别上我的床。」 胤禟扶额:「别闹,爷明儿个还要早起。」 这话宁楚克就不爱听:「谁和你闹?你不带我出门还想睡我,想得挺美……」 「爷还不能睡自个儿福晋了?」 「谁家爷们只睡福晋的?你这孽根还挑人不成?」宁楚克说着,朝他小腹以下瞥去一眼,胤禟心想我兄弟还就是挑嘴!又想到自家福晋既能打又不讲道理,想武力镇压都不行,那就只能让步了。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带她出门极有可能会出纰漏,甚至让人看笑话;不带她出门,就要被剥夺吃肉的权力。 胤禟想了想,往后都吃素那活着还有啥意思?他在两个选项之间没多犹豫,挺干脆就改了口:「想去可以,你扮作太监,爷带你去。」 宁楚克往床里一滚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太监就太监,能去就成。 这一晚,胤禟吃了个够本,他第二天就找老十问了日子,问罢掐指一算还有五六日,倒是不急。又说宁楚克这头,从得到许可那天起,她就在为出宫做准备,每天都在观察小太监的举止。 在角色扮演上,宁楚克有丰富的经验,要是别人扮大老爷们扮太监可能会一眼穿帮,她则不同,她收拾出来真的很像,但凡是不认识的,恐怕想也想不到这里来。那张脸是美过头了,没关系,上点脂粉看起来就能大变样,最大的问题出在头发上,索性已经入冬,带个帽子就没有问题。 宁楚克做了充分的准备,平常她天天睡懒觉的,到那日破天荒起了个早,妆是竹玉画的,头发是奶娘给辫的,他俩一边忙活一边劝:「福晋您再想想!」「要是给人识破了咋办啊?」「您还是别跟去了!」 她俩也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德行,拿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说再多也是白搭。 猜到劝不住,她们心里还抱有奢望,万一呢? 然而并没有那么多万一。 你期待的好事从来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到来,你担心的坏事一般都跑不了,她俩苦心相劝,喜宝踩在窗台上又蹦又跳嘴里还嚷嚷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宁楚克让它逗得直乐,笑过了才说:「不是王八念经,是九哥念经!」 「噢,对,美人你真聪明!」 「是九哥念经,九哥念经!」 被点名的九哥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爬了出来,伸长脖子瞅着对镜梳妆的美人,这时候,胤禟也收拾妥帖过来了,他一脚迈过门槛,问说:「你好了没有?」 宁楚克闻声一回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胤禟以及同样在门口那只王八。 他俩探着脖子看过来的模样可真像啊。 眼看劝是劝不住了,奶娘麻溜的将发辫理好,又挑了顶戴得稳遮得住的帽子来,再问:「您二人出宫这会儿要是有人来找,当如何?」 「寻个由头敷衍过去。」 「万一要是敷衍不过去呢?」 「那就照实说。」 奶娘不像宁楚克那么会掰,她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您说一个,奴才记下来。」 宁楚克拿食指在台面上敲了敲,说:「要是皇阿玛或者额娘来找,就说爷带我出去了,又问我二人做什么去,你只管说不知情……要是其他人来找,不用搭理。」 交代清楚以后,宁楚克跟着胤禟往外走,她扮的是着常服随主子出宫的小太监,脱掉花盆底拆了两把头她比胤禟矮不少,配上自信演绎,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二人来到前院,老十以及老十三已经等着了。 他们仨凑一起出去浪,这组合倒是蛮让人意外的。 平常九十不分家,十三同老四关系好,不过十三也是个玩得开的,内心很是自由,哪怕从前交情不深,他和老十挺容易就聊到一起,谁让老十长了一张忠厚淳朴的好人脸呢,每回九十两兄弟一起搞事,别人就默认胤禟是祸头子,都说老十笃定被坑了…… 十三对胤禟也有些成见,左等右等不见人他还抱怨来着:「大老爷们这么墨迹!」 刚抱怨完,人来了。 「九哥你今儿个真够慢的,我俩等了半天。」 「走!咱们这就去杀他个屁滚尿流,叫他看看谁会玩谁会赌。」 「这说到赌啊,我九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老十一通马屁拍下来,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怎么今儿个不带钱方?」 「这谁啊?看着怪眼熟的。」 胤禟瞥宁楚克一眼,心想有那么难认? 老十真没瞧出来,倒是老十三,他脑子里不经意划过胤禟大婚当日的场景,想起了只见过一回的九嫂的脸。这一想起来,就感觉头晕:「九哥你、你怎么还带嫂子同去?那种地方嫂子咋能去?」 听见这话,老十傻眼了。 「这是嫂子?」 「哥诶!我的哥!咱们兄弟出去浪你还带婆娘?」 宁楚克笑眯眯问说:「怎么,你们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婆娘?」 是没说不能,也没人这么玩啊。 两兄弟还想劝,胤禟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们加把劲,顶好把人劝住。宁楚克比他还轻松,她翘着腿儿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端起茶杯晃了晃说:「我就把话说在这儿,今儿个要么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 胤誐、胤祥:…… 「九哥你不管管?」 胤禟摊手:「管不了,你嫂子自幼习武,哥哥我打不过她。」 那还说什么? 啥也别说了,走吧。 一行人大大方方出了宫,出去这一路胤禟还给扮成太监的宁楚克取了个名儿:「叫四喜咋样?」 胤祥抗议说叫五六七喜都行,不准叫四喜。 「不然叫来福、来财、来旺?」 宁楚克还想说你是在给狗取名呢?只见胤禟一抚掌:「来旺好!今儿个是得要旺!」 当时宁楚克就想给他一腿,感觉背后发冷,胤禟第一时间看向福晋:「收收这一身杀气,你现在是爷的贴身太监!是太监!别穿帮了!」 第四十一章 「来旺啊,给爷捶捶腿!」 「给爷笑一个!」 胤祥早想提醒他九哥:你这是在玩火。 看在他俩关系也就一般的份上,还是算了,由他作死去吧。 本来,宁楚克以为他们会约在赌坊,结果他们去到个湖边,湖边停了艘颇大的画舫。 宁楚克对胤禟的耐心眼看就要告罄了,瞧见这艘画舫,她火气又下来不少,正想问这是谁定的地方老十就帮着解释起来:「这都入冬了,还来游湖是有点怪,不过九嫂你放心,上头烧得有炭盆,不冷。」 说着他又补充道:「咱们本来约在其他地儿,九哥改到这边来的。」先前老十想不明白,如今看来是顾虑嫂子。 听他这么一说,宁楚克就促狭的看向胤禟。 她想起先前因为月事错过了鉴宝会就抱怨了两回,胤禟说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没想到他心里还装着这事儿呢。 这么一琢磨,宁楚克就感觉美滋滋,她还没美够,就让胤禟拍了拍头:「都说这是来旺,咱们队伍里没有你九嫂,只有来旺。」 老十三在心里替胤禟上了一炷香。 九嫂好不容易才阴转晴,还没晴多久,雷雨就要来了。 一行人登上画舫,他们到得不算早,进去发现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了。诚如胤誐所说,本来以为冬日里游湖会很冷,上来之后发现也还好,纨绔子弟享乐是不分季节的。那画舫颇为宽敞,里头已经布置好了,不仅有约赌的双方,有作见证的中间人,还有好些个围观者,前来围观的都不是普通人,全是些败家老爷们。 宁楚克这才看明白他们要挑战的是谁。 是几个皮相还凑合,穿着打扮很像那么回事的年轻少爷,又听他们一番寒暄,才知道那头有赫舍里家的,有佟家的,也有几个宗室子弟……左右都是皇亲国戚,也难怪,要是身份低了能同皇子约赌。 打过招呼之后,胤禟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坐下,宁楚克也很自觉,跟着往他旁边一坐。 胤禟小声提醒说:「别忘了你的身份。」 宁楚克想想也对,就准备站后头去,老十就劝起来:「来旺你坐着,这又不是在宫里头,没那么多讲究。」 他这么一说,那些个纨绔子弟就打趣道:「怎么十爷你带来这个不跟着坐下?」 「那能一样啊?来旺是什么身份!」 大家伙儿还真想问问这个来旺是什么身份,他不就是个太监?以为穿了常服大家伙儿就看不出他是个太监? 不过呢,主子做事不用和底下人讲道理。 他们又一想,了不起就是九贝勒的男宠,京中有不少老爷们喜欢养相公。 想到这里,就有人多瞄了几眼,还别说,这太监长得真不错,难怪得宠。 看他们有一茬没一茬的往自家婆娘身上瞄,胤禟就不高兴了:「今儿个过来不是约赌?怎么赌?」 「您说怎么赌就怎么赌!」 胤禟正想接茬,就让宁楚克拦了一手:「怎么赌不打紧,赌点什么才是重点。」 左右所有人都误会了,胤禟就搂着她肩膀问:「那你说,爷该同他们赌点什么?」 宁楚克搁他后腰上掐了一把:「总不能是赌钱这么俗的……」 他还没说完,边上人帮着出主意了。 「脱衣裳!输一把脱一件!输光了就光着回去!」 「这有点过分了,不如就往脸上画王八。」 「画王八好,就画王八,画上去三天不准洗!」 说实在话,哪怕对面身经百战,心里还是虚,赌嘛要看运气的,谁也不敢说一定赢。心里虚,嘴上不能输人,他们就把选择的权利让给几位皇子,你身份高,你说了算。 本来以为皇子更要脸面,更不会同意,没想到胤誐很干脆的同意了。 「那行,就画王八,在场的都来做个见证。」 在场的一片叫好声。 他们过来就是作见证的,出来玩就要输得起,输不起以后别出来混。 本来觉得两边敢约,实力总归差不离,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一面倒的局。一开始,胤禟就踢了踢宁楚克的小腿:「先让我们来旺陪着玩几盘,试试你们的火候。」言下之意你连她都赢不了就别想请爷出山。 然后,甭管是押大小,猜点数……把赌坊里那些花样全搬出来了,就是没人能过得去宁楚克这一关。 胤禟淡定得很,他坐得稳稳当当在旁边喝茶呢,倒是老十以及老十三,全看傻眼了。 敢情今儿个还是夫妻档。 九哥压阵,九嫂冲锋。 这两口子玩得溜,看九嫂赌起来这豪爽劲儿,他俩真够登对的。 连着十把,对面一把没赢,宁楚克兴头过了就坐回胤禟身边来:「这就是爷说的京城顶级纨绔子,就这么点能耐?」 人家原就憋着火,让她一撩,就熊熊燃烧起来。 「咱们纨绔子弟不止是赌,还得会吃喝嫖,换一样再过两招?」 胤禟已经认命了,今儿个不让宁楚克玩个尽兴她往后还惦记,既然都这样了,他就扭头看向自家婆娘:「你说呢?」 宁楚克纤白葇荑往扶手上一拍:「来啊,谁怕谁啊!嫖往后挪挪,就比吃喝,要是我们都赢了,脸上那王八一个月不准洗。」 对面跟着一拍扶手:「要是你输了,也得画满一个月!」 老十和老十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真是他们九嫂?这还能是个娘们? 胤祥顶住压力劝了一句:「九哥你不管管?」 胤禟微笑,他表示无所谓:「来旺高兴就好。」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有数,另几样不敢说,比吃宁楚克输不了,她那条舌头真的厉害,喝个汤药都能分辨出里头有哪几味……再者说,胤禟只见过别人搁她手里吃亏,还没见她把自己赔进去,哪怕这还在放话的阶段,就已经能料想到最终的结果了,得亏现在是大冬天,只是画乌龟,没让脱衣裳,不然对面那几个倒霉蛋真能输掉裤衩。 不愧是两口子,再没有人比胤禟更懂宁楚克了,吃这一项是让底下奴才去买了同一炉烤出来的四只鸭子,每只鸭子上切下几片,四只,装作五盘,其中两盘出自同一只鸭子,就是让你吃出来哪两盘是从一只鸭子身上取的肉。 这是京中一家酒楼的招牌菜,每只鸭子肥瘦都差不多,又是同一炉,火候也相当,吃的时候再刷上酱汁,几乎没可能分辨得出来。 虽然感觉分辨不出,该有的过程还是没少,片鸭子的时候有好些人见证,装盘的时候盘子虽然一样,底部是做了记号的,之后他们还特地打乱了顺序,到端出去的时候哪怕亲眼看着装盘的都糊涂了。 分不出,完全分不出。 本来,假如是五选一,有几率能蒙对。 五选二的话,光搭配就有好多种,要靠瞎蒙太难了。 到试吃的时候,对面一头雾水,尝不出,感觉一模一样,宁楚克就是能吃出来。 不同的东西她吃起来感觉不同幸福度也不同,都是鸭子,差别是挺细微的,总归是有差别。 比吃又是她赢,她能赢围观群众都万万不敢相信。 第四十二章 对面那几个深感丢人,比了两项他们都输在这太监手里,从头到尾三位爷没出过手。吃输了,赌不行,那总得赢一样,否则多丢人?几人之中有个酒量极好的,就说重新比过,比喝。 接着有人送上两坛花雕,胤禟皱眉,别的就算了,他哪敢让自家福晋和别家爷们比喝酒?胤禟正想说换人,宁楚克先开口:「这个要喝到什么时候?上烧刀子来,再来两个大碗。」 胤禟脸都黑了:「谁许你擅作主张?」 他刚训了一句,对面就跟着起哄:「烧刀子!换烧刀子!花雕没点酒味儿!」 胤禟恨不得脱了裤子打她屁股,这婆娘就会搞事情。 宁楚克还冲他笑:「爷放心,我能喝,我一定赢!」 为了证明自己能喝,待烧刀子送来,她先给自己满上一碗,仰头灌下,又满上一碗,再灌下,她满上第三碗,抬眼朝对面看去:「喝啊,怎么不喝?」 说着她一拍桌面:「再上几坛,今儿个喝死一个也要分出高下来,京城第一纨绔子必须是我们爷,吃喝嫖赌我们爷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言罢,她又灌下第三碗,看她喝烧刀子那架势就跟喝水似的,要不是送来的时候他们拿筷子头试过的确是烈酒,还真不敢相信宫里有这么厉害的太监。 瞧她这气势,这风流姿态,可惜了是个太监! 宁楚克三大海碗下去脸色都没变,反而是对面那几个还没喝就黑了脸。 「行了,咱们认输,今儿个是九爷赢了,有机会咱们再比过。」 胤禟惦记着要收拾宁楚克,没亲自去画王八,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围观群众,旁边喝茶看热闹的提着笔蘸上墨水一拥而上,你一只我一只将那几个倒霉蛋画成了大花脸。 很好,很有特色,看他们这脸……丑得绝不雷同。 胤禟招呼上老十以及老十三准备回宫,他想着回去非得扒了裤子揍她屁股,让她知道烈酒不能随便喝,更不能当水喝。宁楚克还没察觉到危机降临,让胤禟拖着往外走的时候还抗议呢。 「这就回宫了?我还没玩够!」 「多待一会儿嘛?禟禟,九哥,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胤禟脸色更黑:「我疯了才带你出宫来,跟我回去。」 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议论起来,说那太监能耐啊。 就有个看完全程一直没说话的,这会儿轻笑一声,开口了:「看看十爷和十三爷的态度,那能是个太监?」 「不是太监?那是谁?」 那人也没吊胃口,又说:「我方才注意到,她是一双小脚,又全程戴着帽子,还有那双手……你们回想一下她那双手。」又白又细又长,比世家贵女还世家贵女,再加上她有胆子一屁股坐在九爷身边,还敢擅作主张。 「卧槽!!!!!难道是九福晋?」 「不能吧?九爷这么会玩?」 「你打死我也不信那是个女的!咱们还能输给个女的?」 那人再道:「不敢打包票,不过十有八九。你们真想知道就去试试福海,把今儿个这茬说给他听,看他是什么反应。」 福海能不知道自家妹子? 金舌头,千杯不醉,赌运惊人。 那还能不是宁楚克? 那当然是宁楚克! 看他一瞬间黑了脸,纨绔子弟们懂了,他们默契的选择了闭嘴,没敢往外宣扬,输给皇阿哥不算丢人,输给皇子福晋才他娘的丢人! 又有人嘀咕说:怎么就没让老子娶个这么会玩的? 其他人跟着点头,是啊,别家婆娘这么有趣,自家婆娘只会讲规矩,只会拘着不让出门。 纵使他们没往外宣扬,那王八明晃晃画在脸上,一个月不让人洗,转身皇城根下都知道了,听说九贝勒成功击败了那群败家子,成为京中第一纨绔。 康熙得知此事脸上黑黝黝的:「去,把老九给朕找来,老十老十三一并找来,这几个混账!」 康熙看着排排站在御前的三个儿子,感觉浑身都疼,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匆匆扫过,之后毫不犹豫跳过了经常犯事那两人,最终锁定了老十三这个刚落水的失足少年。 「老十三,你来说。」 被点名的胤祥愣了愣,他有片刻的犹豫,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他告诉康熙,兄弟几个偶然发现了九哥的才能,一时技痒就约了几个同好来比划比划。 才能? 神他娘的才能! 同好? 热衷于吃喝嫖赌的同好? 心中的疑惑得到些许解答之后,头疼的症状并没有减轻,反倒还加重了。 「听说你们去了四个人,还有谁?」 这是个好问题,老十以及老十三齐刷刷看向胤禟,眼神里写着「九哥你说」。 康熙顺着看过来,胤禟将腰板挺得老直,跟着抬手摸了摸鼻梁:「说实话吗?」 御前伺候的梁九功一个哆嗦,你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总得看看这是在哪儿……搁御前立着还想编假话哄骗皇上?那是欺君!康熙听了那话也是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轻,感觉到有杀气,胤禟心一横全说了:「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皇阿玛您听了别生气,那第四个人就是我福晋,前头她说想乘一乘画舫,说了好几回,既然有机会我就把人带去了。」 康熙:……………… 啥?你说啥?你说她是谁?你再说一遍? 既然会找他三人问话,康熙自然是调查过的。根据他调查的结果,大显神威的主要还是蒙面中的第四人,现在这个身份揭开了,他心里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然非但不能释怀,反而更觉得头疼胸闷气喘不匀。 满蒙汉三族,汉人对女子的约束最甚,也因为汉女总束于闺阁,平常也就是弹琴绣花吟诗诵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比八旗贵女她们别有一番韵致。在达官贵人府上,汉女经常能压过八旗贵女得隆宠。旗人见大老爷们吃这套,就竞相模仿起来,各府都有教导弹琴绣花的西席,这样的风气一起,八旗贵女就跟量产出来似的,飒爽劲儿少了,全学起温婉雅趣那一套。 不是说这套不好,站在皇帝的立场,女人们自愿接受教条约束是好事,这样能消磨反骨,哪怕遭遇不公也是忍得多,更便于朝廷管理,能少很多麻烦事。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时下菟丝花越来越多,女人家只会守着大老爷们过日子,爷们一天不来就惦记,吃不香,睡不着,整日胡思乱想,天天以泪洗面。姑且不说这样的女人能不能教好儿子,她们能不能生下健康的娃儿都是未知数。 做额娘的身子骨弱,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能有多好? 为了争宠,女人家怀着孩子一样要擦脂抹粉,怕身材走样不敢进补,孩子生下来跟猫崽子一样弱。 这些都是弊端,康熙能想到,却拿不出好办法来解决。 如今女人们走路是莲步款款说话是轻声细语,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胤禟福晋就跟异端似的,她太与众不同了。谁家福晋拳头比爷们还硬?谁家福晋能在吃喝嫖赌上力克京中一票纨绔子?除了她还有谁? 第四十三章 康熙头疼得很,他不知道该咋说,以前觉得胤禩福晋烦人,这么看来胤禟福晋才是真正的刺头!崇礼可真会养闺女。 你要说她有多大错,仿佛也没有。 难道别人都小声说话我也要小声说话?别人都弹琴绣花我就得跟着弹琴绣花?没这个道理! 正因为这样讲不通,她就更让人头疼了。 康熙还纠结着,胤禟表态说:「皇阿玛我懂您,您不用愁,这回是儿子大意了,没想到她那么能耐!往后我再不带她往那种地方去!回头就好好说她!您说说……要吃要喝要赌在宫里头不是一样的?闲得发慌大可以请嫂子们小聚,再不然还有那么多娘娘!」 胤禟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自己可真善解人意。 瞧瞧康熙,恨不得迎面扔去一个砚台。 不!不许在阿哥所里吃酒赌钱!不许在宫中传播邪教!老子宁肯继续为新生儿的身体问题犯愁也不想在紫禁城里看见群魔乱舞。要和朝上的老顽固讲道理已经够烦人了,那么多国家大事等着皇帝批复,后宫再乱起来日子咋过得下去? 康熙满心满眼都是拒绝,他指着胤禟的鼻子一顿臭骂:「你滚!赶紧把府邸修缮好自个儿当家做主去。谁的福晋谁管,趁早给朕搬出宫。」 胤禟还想劝劝他爹,做人不能这么暴躁,有话好说嘛。 康熙一句也不想听,就让他闭嘴,退下。 类似的场面胤誐见多了,他直乐呵。倒是胤祥,眼睁睁看着老九将皇阿玛气了个半死,他回去这一路都是恍惚的,晚些时候见到四哥还说呢,九哥可真能耐啊…… 老四同老十三关系好,顺着问了一句,就这么让老十三打开了话匣子。听他讲过一遍,老四那脸色真是一言难尽。 怎么说都不是一个额娘生的,从前也没啥交集,胤禟的事轮不到他管。他只得说了十三一通,叫他别跟胤禟瞎搅和,没事临帖看书再不然骑马射箭都行,吃喝嫖赌叫什么事儿?京中第一纨绔子能是光荣的称号? 得亏败家子们没听见这话,否则非得给胤禛套麻袋,这怎么就不光荣了? 九阿哥一战封神,如今在皇城根下名气大着,多少废物蛋子将他视为人生目标,准备努力一把成为像他这么成功的人。多成功啊,吃喝嫖赌样样都是状元,娶得美娇娘不说,美娇娘还与他志同道合,说到吃喝嫖赌非但不拦反而跟着一起来,他俩浪出了一个夫妻档。 在纨绔子弟眼中,再也没有比九阿哥更好命的,看看别人家福晋,爷们做啥都鼎力支持,遇上难关夫妻一起上,共同面对,这多感人。再看看自家倒霉婆娘,回去身上有丁点酒味儿就能念叨半天,要是再有胭脂水粉味儿,你完了,跟着就是一番闹腾,说什么我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你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干啥?你不为我想想就不为咱们儿子想想?老子不中用儿子出门都抬不起头…… 类似这样的话每隔几天就要听一回,也有些娘家势弱不敢同爷们大小声,就抹眼泪,看她抹眼泪就烦,有话不能好好说? 站在败家老爷们的立场,我都已经是这样了,能上进到哪儿去?你这么瞧不上就好生培养你儿子呗,当爹的让他生在富贵人家好吃好喝还不够?你嫌我给他丢人了?那些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咋办?直接抹脖子上吊? 本来就感觉自家婆娘烦人,又见识了别人家婆娘的风采,败家老爷们就坐不住了,又一次关上门吵起来时,他忍不住就说了一句:「你说你倒了八辈子霉嫁给我,我才是上辈子没积德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婆娘,你看看别家福晋,再看看你!」 这还能忍?他福晋砸了一地碎瓷片:「你让哪家的狐狸精勾了魂!你说,是哪家的?」 「哪来什么狐狸精?真是不可理喻。我让你学学人家九福晋,九贝勒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娶上那种婆娘才是祖上积德!」 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胤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成了败家老爷们羡慕的对象,得亏他不知情,否则笃定是血泪两行。 这话该由他说才对。 真羡慕你们婆娘温柔贤惠,摊上宁楚克他才造孽了。 你以为夫妻档是理想组合?真他娘的遇上吃喝嫖赌样样上手的婆娘,你才不想带她出门!带她出门丢的是自己的脸,你个大老爷们别的不行就算了,吃喝嫖赌都比不上个女人,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为了掐灭宁楚克蠢蠢欲动的心思,胤禟都跟好人学好人了。 要想拦着不让福晋瞎搞,你能怎么着?只得以身作则。 不过呢,天老爷总爱跟人开玩笑,胤禟以身作则了几日,时间就来到十月下旬,掐指一算,宁楚克又要放污血了。提前两天,胤禟就紧张起来,结果这个月有些反常,她有些不适,却不像前头那么惨烈,都没两天身上就干净了。胤禟盘算着请太医来看看,看这是怎么个情况,他睡前还念着这茬,睡到五更天醒来,他感觉不对劲。 怎么回事呢?怎么好像躺在宁楚克怀里? 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胤禟平躺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他双眼瞪得溜圆,直挺挺坐起身。 他二人睡在一起,这么大动作被子里就灌进了冷风,宁楚克提了提被子,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就感觉身上笨重了很多,她伸手往胸口一探,往腹下一摸,片刻之后睁开眼跟着直挺挺坐起来,她满是不可思议看向一旁的胤禟:「好家伙,怎么又换过来了?」 千言万语化成一个词:呵呵。 胤禟比她更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还想请宁楚克注意一下表情,别这么乐呵,他娘的嘴角都勾起来了。 胤禟才知道,用自己的脸摆出窃笑的表情多气人,看了就他娘的忍不住想揍她。 接收到来自身旁的咬牙切齿,宁楚克往胤禟身后塞了个靠枕,又替他拉了拉被子:「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你,把被子盖好咱慢慢说。」 替他将被脚掖好以后,宁楚克语重心长道:「你看看你最近拒了多少邀请,这么一换不是正好?京城第一纨绔子的名声就交给我,你关上门享福吧。你放心,你该吃吃该睡睡再做点女红啥的,这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万一要是受了委屈爷一定替你出气!」 宁楚克说着,顺手将胤禟往自个儿怀里揽,胤禟气得一句话说不出。 这他娘的切换可真自然入戏可真快啊! 她该不会早就盼着这一天? 胤禟就想问问天老爷,自个儿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好不容易改掉诸多陋习重振男儿雄风,不过是睡了一觉,又换了! 胤禟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宁楚克深情款款看过来:「别的待会儿慢慢说,心肝你先帮帮我。」 「……」胤禟直觉不妙。 果然,只见她牵过自己的手,朝着腹部以下精神抖擞的大兄弟一压:「总不能叫我就这么出门?你想想办法。」 胤禟整个表情都龟裂了,宁楚克还在说:「要不你让它软下去,要不就让我上一回,你别说,我还真想尝尝那是怎么个滋味,得有多爽才能叫大老爷们天天惦记。」 第四十四章 说这话的时候,宁楚克一脸憧憬。 要忍住不打死她真难啊,胤禟在心里问自己:这他娘的还是女人吗?谁家娘们遇上事是这种反应? 她把期待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只差没说先让我干个爽,有话干完再说。 胤禟黑着脸收回手来,跟着翻身下去:「那种事想也别想,你收拾收拾下床来,该起了。」 既然又换过去了,这当口再琢磨为什么会交换也没意义,毕竟事有轻重缓急,胤禟尽量让自己乐观一点,他抓紧将最近的任务说给宁楚克听,第一是出宫建府的事,宅邸是现成的,如今正在翻修,那边时常会找上门来请拿主意。再有就是不用天天往上书房跑了,主要是为朝廷分忧,功课倒还是有…… 宁楚克特地将闲杂人等全打发出去,听他说完叹一口气,「心肝你要相信我,我是很有经验的。对了,我也有一事要说,主要是我的猜测,我猜咱俩会交换是因为你前头大放厥词说怀孕是好事生孩子多轻松。当时我听你胡说八道就在心里想,老天爷您开开眼吧,也让这混蛋尝尝十月怀胎一朝临盆的滋味,咱俩会交换真没准是因为我有了,稳妥起见,还是请太医来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宁楚克还在啃点心,她看起来非常从容,非常自然,她以无比轻松的姿态投下了一颗炮弹,将坐在旁边的胤禟炸了个七荤八素。 「……你说什么?」 「我说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你怕是有了,」说着宁楚克伸手往他肩头上一搭,「要真是双身子你往后可别任性,要好生保重,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这孩子生下来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种,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全看你自己了。」 这要是她来怀她来生,头一胎顶好是个儿子,要闺女后面再说,这样能松快些。 但既然交换了,宁楚克由衷希望头胎是个大胖闺女,她就等着看胤禟那些兄弟怎么说,等着看胤禟是个啥反应。 照额娘所说,尤其生头一胎的时候,真得豁出去命,为什么各家都是慈母居多?那是拼老命生下来的,宁肯把儿子惯坏了也舍不得看他遭罪。 宁楚克还真想看胤禟手撕亲爹亲兄弟为大胖闺女正名。 不过是男是女不到生下来谁也说不好,她也就这么期待一下。 这头宁楚克想着她得学习一下各家爷们怎么疼婆娘,要让怀着双身子的胤禟在隆冬之中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胤禟呢,完全没接收到她传来的信号,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怕是有了! 有了! 有了! 有了! 想到这里,他连枣茶也喝不下去了,搁下茶碗又往里间走,准备翻身上床去。 瞧这人突然站起来往里走,宁楚克赶紧跟上:「你怎么了?」 「我不信老天爷这么不开眼,这是在做梦!一定是梦!」 宁楚克看着合衣躺下的胤禟,不由得露出了关爱傻子的表情,她跟着到床沿边坐下,尽量和蔼的说:「别骗自己了,都是真的!心肝你坚强点,遇上这种事咱们谁也不愿意,可既然已经这样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胤禟睁开眼来,挑高了声调咬牙切齿问:「你还能不乐意?」 宁楚克叹一口气:「我要替你收拾多少烂摊子,我这压力也是很大的。」 再由她说下去,胤禟真怕自己忍不住咬死这牲口,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让我想想,你出去。」 「那行,你好好想,尽量把这个事情想通了,想通之后请太医来看看,我说那事儿十有八九跑不了……」宁楚克啰嗦了好几句,跟着就从里间出去,留下胤禟自个儿琢磨去。她喝了半碗茶,又用了些点心,跟着就想去院子里吹吹风,平复一下澎湃的心情。 刚出去,迎面撞上喜宝。 喜宝张嘴就要骂,突然发现不对劲:「咦?美人儿你怎么又变成九哥了?」 喜宝说着就往宁楚克肩上踩,让她轻轻一弹歪倒下去。 「都说了地上爬的才是九哥,记不住是不是?」 「对,对,鸟差点忘了!九哥是王八,王八才是九哥!」喜宝说着还绕着她飞了一圈,「你都好久没带鸟出去,今儿个上哪儿玩啊?」 宁楚克还准备复习一下皇阿哥的方方面面,这会儿没空陪喜宝胡闹,就让它自个儿浪去。又说过两天四哥生辰说是要小办一场,届时带它去见世面。 胤禟是怎么自我调节的宁楚克不清楚,不过她有句话没说错,既然事已至此,日子总得敷衍着过下去,好好活着才能等到再度换回去的那天。 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胤禟喝了两碗粥,他感觉有个八分饱,这才点了个太监让他拿名帖去请太医来。 这时候,胤禟的心情依然相当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盼着有还是没有。 要是没有,那为啥换了? 要是有了,难道真让他来安胎? 眼瞧着是九贝勒的名帖,太医院不敢耽搁分毫,立刻有人问说是什么个情况哪儿不舒服,他们想着先看看是伤寒还是痘疹,有个初步的判定也好指派最合适的人去。结果来跑腿的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急得很,又催说快点,几位太医默契交换一个眼神:「还是请林大人走一趟。」 被点名的才四十出头,在名医里头算年岁轻的,他最擅长什么呢……他最擅长切喜脉。 根据多年的从业经验,遇上这种来跑腿的都不知道主子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出任何病症,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怀孕了。 林太医跟上就走,小药童背起箱子在后面走,一行三人进了阿哥所。 这时宁楚克已经让胤禟打发去书房写字了,喜宝跟去书房里头,胤禟那边只余下奶娘以及竹玉桂香,都是大婚时提督府陪嫁的奴才。 三人还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体状况?除了放污血那两日,平素她精神头好着,没怎么得过风寒,打小少病少痛,今儿个突然传了太医,看神情,说不上难受,更像是满心复杂……这真的很像是有了身孕。 可福晋前个月并本月都来过癸水,要是有孕,又说不通。 到底是做奴才的,主子没开口,都不敢多说什么,她们一等二等可算等来了太医,那太医隔着帕子切了半天脉,眉心拧成了个川。 哪怕正常情况下,胤禟都没多少耐心,更别说这种时候,看这个庸医半天不张嘴,他发问了:「诊出个什么你倒是说。」 林太医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拱手道:「福晋问的可是喜脉?」 「既然知道就麻溜点直接说,我这个脉象,有还是没有。」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林太医斟酌过后,应道:「脉象太浅,若有似无,保险起见,还是等半个月再切一回。」 胤禟盯着姓林的看了一会儿,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说:诊了那么长时间没放出个屁,就这点水平你也敢来当太医?太医院是该整顿整顿了。 林太医又不瞎,还能看不明白? 他心想下回打死也不来这头,真是大材小用。 第四十五章 本太医擅长的不是切喜脉!是摸性别!哪怕其他手艺差点,这手打娘胎里断男女的本事就让他赚饱了荷包,太医院其他人都可以取代,唯独他!他必不可少! 上至宫里的娘娘,下至达官贵人府上的妻妾,谁不想提前知道怀的是男是女? 要是个儿子,哪怕赔上命也要顾得周全,要是赔钱货……比起生下来,用来设局不是更美?许多妇人都是这么想的,也就造就了姓林的在太医院地位超然,都不知道他是打哪儿学来的手艺,他摸得就是准,没听说有出错的时候。 胤禟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他是抱着期待的,甭管有还是没有,总得有个说法,结果姓林的叫他失望了。 哪怕嬷嬷懂事给看了赏,胤禟那个质疑的眼神差点气死跑腿过来的林太医。 林太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一走,宁楚克就窜进门来:「怎么说?有没有?有还是没有?」 看她满是期待凑过来,胤禟伸手推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而后嗤笑一声:「那就是个庸医,他搁老子手腕上摸了半天,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胤禟这嘴皮子太溜,想堵都来不及,奶娘并两个丫鬟表情裂了。 不敢相信格格在经过一系列培训之后反而成了这德行,这丝毫不婉约别致的仪态再配上粗鲁的言辞,我的天…… 奶娘笑得十分勉强,冲宁楚克解释说:「爷见谅,福晋许是没睡够,情绪不佳。」 竹玉桂香跟着点头。 一不当心崩了宁楚克人设的胤禟稳啊,他瞥了三个奴才一眼,心想你们懂个蛋。 宁楚克一方面在底下奴才看不见的角度冲胤禟飞眼刀,又跟着摆摆手,温和的说:「行了,你们退下吧,爷同福晋聊聊。」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顺从的退下去了,等房里头没了闲杂人等,胤禟原本挺直的背脊软下去,他靠在圈椅上,一副「老子心里堵谁也别来惹我」的模样。 宁楚克叹一口气,跟着拖来一把圈椅,坐他旁边。 「换一次是换,换两次也是换,习惯了就好。」 胤禟瞥他一眼—— 这话是想劝谁? 宁楚克复又牵起他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我都明白,不过老天爷既然这么安排了自然有他的用意,再怎么暴躁都无济于事不如放宽心好好过日子。我还是觉得是天意让你来怀胎生子,哪怕那庸医没诊出来,你一定有了!还是讲究一些,过几天再换个人瞧瞧!」 她才说到一半,胤禟就生无可恋的抬头去看顶上的横梁,宁楚克深情款款看着他。 「虽然咱俩换了身体,你在我心里还是一样的高大伟岸,别想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左右也不是头一回交换,这次我就在边上接应你,还能比前次更难过?」 胤禟要真是个女的,指不定已经被她感动了,可他不是啊。 那种感觉该再说呢?你忒么当然想得开,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也不像想,他前次说怀孕好生孩子容易,不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谓风水轮流转,出来混,酸甜苦辣都是要尝的。 宁楚克有句话没说错,哪怕再怎么憋屈,事已至此总得向前看,姓林的说月份太浅不好说,这种说法有很大几率就已经怀上了,只是他拿不太准,不敢笃定。 既如此,该忌的就忌起来,该准备的也要准备上。 当天,宁楚克就交代了许多事情下去,这么大动作瞒不住人,回头宜妃就使王嬷嬷来问,问九福晋可是有了,李嬷嬷回说林太医来看过,摸着是想滑脉,也不敢笃定说,建议等半个月看看。 以九贝勒疼福晋的程度,既然可能怀上了,安排这些就说得通。王嬷嬷赶紧回了翊坤宫,将李嬷嬷那番话复述给娘娘听了,她用了很多个或许大概可能不确定,宜妃还是高兴,直说宁楚克同胤禟的确登对,他俩天上一对地上一双,这个儿媳妇没挑错。 自顾自夸了宁楚克一通,宜妃问说:「老五府上可有动静?」 王嬷嬷摇头:「尚未听说。」 本来有十分高兴,听了这话就只剩七八分,宜妃叹一口气:「胤祺比胤禟年长不少,早几年就成了亲,他们夫妻是没这么黏糊,每个月也有十来天歇在一块儿,怎么就是怀不上呢?胤禟才成亲没两个月都有动静了,他这个做兄长的至今没好消息传来,还要弟弟来做榜样……」 太医说越着急越是没有,冲着这一点,宜妃已经尽量少催了。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想甩脸色给儿媳妇看,老五府上实在气人,他塔喇氏不中用啊。假如是一刀切,说不准也有胤祺的责任,可老五府上庶子有庶女也有,只是没有嫡出的,这还能不是他福晋的问题? 各家各院都是怀得多,生得少,养活的更少。要平安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要怀上真没那么难,每月睡一起那么多天都没个动静她这当娘的咋坐得住? 宜妃性子急,她前头还劝自己忍忍,再给他塔喇氏一些时间,如今听说老九那头有消息了,又忍不住替胤祺急起来。 「都说本宫偏心老九,可你瞧瞧,老九那头哪用得着操心?倒是老五,真是急人!」 「还是宁楚克好,爽朗大气与本宫谈得来,会笼络爷们,又好生养,皇子福晋就该有这些能耐。」 「……」 宜妃愁着愁着又夸起宁楚克来,王嬷嬷垂首听着,心里觉得好笑。 前头是谁说祸头子同搅事精凑一起要翻天?又是谁说他们两口子还敢一块儿去吃喝嫖赌能耐了! 这才过去多久? 改口改得够快。 王嬷嬷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宜妃乐够了,才记起吩咐底下的别瞎传,等几天有确切说法了再去给皇上报喜。 四妃里头只她还没有嫡孙,还是胤禟两口子争气,这回可算能长脸了。 眼下吩咐说瞒着已经太晚了,请太医多大的动静?宫里多少人盯着?再加上来的又是姓林的那位,谁不知道他专切喜脉就是太医院里的「送子观音」? 九福晋疑似有孕的消息在眨眼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又因为没接到喜报,原先羡慕嫉妒的都看起笑话来。拿不准你就敢大张旗鼓让林太医来切脉,该说是太自信还是真不怕丢人? 没过两天就是四贝勒胤禛的生辰,兄弟们都说想凑个热闹,胤禛就吩咐乌喇那拉氏整治两桌,当日,宁楚克去了,她同老十一块儿去的,还没忘记带上喜宝。 人家生辰带个乌漆嘛黑的鸟登门,本来挺不讨喜,还是胤禟提醒她说惹谁都好别惹老四,老四小心眼并且很能折腾人,宁楚克虚心听取了胤禟的建议,转身就训了喜宝一通。 「到别家去不许胡说八道,嘴甜一些听到没有?」 喜宝黑豆小眼瞅过来,反问说:「你还不相信鸟?」 「我提醒你一声,要是你一高兴忘了呢?」 喜宝扇了扇翅膀,跟着就是一串满含讥讽的笑声:「见着一群二傻子有啥可高兴的?」 宁楚克面无表情看过去:「我刚才说什么?让你别讲这种大实话,忠言逆耳实话伤人。」 第四十六章 喜宝由着她说,等她说完就摆出慈爱的宠溺的模样,嘴里说:「由你,都由你,鸟听你的。」 胤禟在旁边听了个全程,他感觉有点犯恶心,想吐。 他想对喜宝说一句:你个扁毛畜生想干啥?放开我婆娘! 一主一宠并没有接收到来自于他的信号,宁楚克出门之前倒是没关怀一番:「心肝你怎么舒服怎么待着,我把钱方留给你使唤,有什么事就同这狗奴才说,拿不准就使人给我递个话。」 前头在提督府的时候,人人都管他叫心肝,那时候胤禟没多大感觉,这会儿让宁楚克喊着心里头就砰砰跳。 那滋味怪怪的,和崇礼他们喊着大不一样。 宁楚克都走远了,胤禟还在愣神,看他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奶娘问说:「福晋今日想做什么?听说书还是听戏?不然做做女红?太医也说可能怀上了,您闲来无事可以亲手替小阿哥做双鞋袜打发时间。」 说到女红奶娘就想叹气,哪怕各家都有针线嬷嬷,上至福晋下至妾室总会想亲手替爷做点什么。 大件的有常服,小件的有荷包。 只福晋稳得住,大婚这么久没见她动过针线。 本来,劝的要是宁楚克本人也就罢了,偏偏听她讲的是胤禟。同福晋交换已经憋得慌,前一次被迫学了那么多规矩,这次很有可能还要替福晋怀孕安胎……他够遭罪了,凭啥还要动针线来惩罚自己? 胤禟朝奶娘瞥去一眼,奶娘赶紧闭上嘴,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胸口,福晋方才怪吓人的。 这头胤禟虚度了一日光阴,那头宁楚克神清气爽,她在四贝勒府好酒好菜吃着,遇上想不开要挑事的就往旁边瞅一眼,喜宝张嘴就来。 问说:「九弟不是请了林太医诊脉,你福晋怀了?是男是女?」 喜宝:「你呢?你福晋怀了?是男是女?」 又问说:「听说前次你还带上九弟妹去吃酒赌钱?」 喜宝:「谁说的?报上名来。造谣一时爽,坟坑里头排排躺。」 众阿哥噎得不轻,胤禛不由得怀疑这鸟真是乍一登门就扑腾着对他说长命百岁大吉大利那只?这变化真大,这画风真妖娆啊。 「九弟你这鸟不错,能说会道的。」 喜宝头一扬,自豪地表示:「鸟最会忽悠傻子,谁让鸟是八哥!」 这话……听着咋的不对?真没人教它说? 桌上的齐刷刷瞄向胤禩,喜宝也跟着瞄了一眼,瞧着不认识,就冲宁楚克扮乖讨巧去了。胤禩是咋想的没人清楚,只知道他挺稳得住,听了这话也没变脸没动怒。 十四忍不住说了一句:「八哥涵养就是好。」 胤禩笑得如沐春风,他正要接茬,喜宝张嘴就来:「那是,鸟还用得着你夸?」 众阿哥黑脸的黑脸,憋笑的憋笑。 十四恨不得拿这扁毛畜生来煲汤,又在心里嘀咕说,主人讨厌,宠物也是一个德行。 忍了个全程险些忍成龟孙子的八阿哥胤禩终于开口了,他笑着对宁楚克说:「大冬天的还是别带它出门,仔细冻着。」 喜宝瞅他一眼:「这天寒地冻的你咋不在府上憋着呢?」 喜宝这眼神可比谁都利索,他一看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就难受,总觉得自己是桌上的一盘菜,是锅里的一道汤。 老八和老十四气得不轻,其他兄弟多少还顾忌到两人的心情,哪怕憋不住笑至少也是含蓄的笑,他笑到肚子疼笑岔了气老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缓过来赶紧给喜宝夹了个大鸡腿儿:「说这么多话累不累?宝啊,你多吃点。」 谁家八哥那么能耐还能啃鸡腿儿? 索性喜宝也没糟蹋东西,它废好大劲将装着鸡腿的碗挤到宁楚克面前,用宛若狗腿子的口吻说:「来,美人儿,你多吃点。」 这一幕幕的虽然荒唐,不过就连胤禛眼里都浮出笑意来。 没见过如此通人性的鸟,也没见过如此精彩的兄弟小聚。 今儿个开眼了。 所幸他还记得这是在自个儿府上,兄弟们是来吃他的酒,哪怕不擅长,他还是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让九弟管管。 宁楚克瞅了那活宝一眼:「别闹了,听到没有。」 喜宝含情脉脉的回看过来:「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鸟听你的,向美色低头!」 老十才缓过劲,边上又一个把汤喷了。 就这一顿饭,吃完回去兄弟几个乐了好多天,就有人打听那鸟是从哪儿寻来的?真机灵,真会说。又一次被拘在后院的胤禟还不知道他婆娘带着喜宝出去搞了多大个事,她俩再一次得罪了老八、老十四,就这个程度,目测很难调和。 胤禟还在为第二次的交换深感绝望,不过日子嘛总得过下去,绝望着绝望着也就习惯了。 又等了半个月,京城里头大雪纷飞的时候,宁楚克再一次请了太医,来的不是那姓林的,这回脉象很明显了,是喜脉不假,时候尚短。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胤禟就像是挨了雷劈,他早先也很大程度认可了宁楚克的猜测,不过终究抱着幻想,现在希望破灭。 所以说,的确是老天爷看他胡说八道才铁了心让他来体验一番? 既然是这样,那十月怀胎并一朝临盆得有多惨烈? 胤禟差点流下悲伤的泪水,他还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欠。 祖宗!祖宗们!孙子是觉悟不够,是说错话了,是小看了女人的辛苦,别这么整我!给我个改正的机会!!! 很显然,祖宗们并没有听到来自子孙后代的呐喊,哪怕胤禟幡然悔悟,也没送他回去。 太医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反应,他纳闷呢,宁楚克将胤禟往自个儿怀里一揽:「你接着说,要注意些啥?哪些不能入口?哪些不能碰?」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怕有遗漏,容下官回去写个册子送来。」 宁楚克颔首,允他退下,等太医退出去了,她先在胤禟后背上拍拍:「我知道你高兴,可你怀着双身子,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心肝你可得替爷保重自己,将咱们第一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胤禟生无可恋呢,宁楚克说完回头交代钱方:「使个人去翊坤宫报喜,就说福晋怀上了。」 宜妃也琢磨着就这两日能有确切说法,听说阿哥所那头来人她就精神,接完喜报她乐得没边了:「好,真好,这是大喜事,嬷嬷看赏。」发完赏赐她又上下整理了一番,带着人亲自去给康熙报喜。 康熙是挺高兴的,高兴之余同宜妃商量说:「既然老九福晋有了,你再给老九添个人,堂堂皇子哪能没人伺候?」 宜妃倒是没争辩什么,痛快应下,回头就让底下奴才跑一趟,请胤禟过来。 过来的自然是宁楚克,乍一见面,宜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先夸老九能耐,又说这是头一胎,两口子都没经验,待会儿带个嬷嬷回去,嬷嬷经验丰富,有她盯着才能放心。 宁楚克没有异议。 宜妃问她可有好好做事为皇上分忧? 宁楚克点头。 第四十七章 「这就好,你再有八个月就要做阿玛,总得给儿子做个表率。」 「您就知道头胎一定是儿子?我就不想要儿子,您见天说生儿子是来讨债的,闺女多好,闺女就是阿玛额娘的小棉袄,大冬天的就得有件棉袄穿着,讨债鬼往后再生!」 宜妃:…… 宜妃叫她炸懵了,宁楚克还嫌不够,又道:「咋了?额娘您咋是这个反应?您不喜欢孙女?」 说到这儿,宁楚克一脸悲愤,宜妃倒是缓过劲来了,刚缓过来就觉得脑仁疼,问他闹啥,宁楚克说:「有个词叫爱屋及乌,我闺女怎么说都比老鸦强多了,您这么疼儿子咋能不疼她呢?您不疼我闺女,那一定是疼我的程度不够!亏我还觉得上天下地也找不出比额娘更心疼我的人……结果是自作多情,我错了!!」 宜妃恨不得一脚踹他上天去,这混蛋! 早该想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也是信了你的邪?听你鬼扯! 心里在琢磨她是怎么养出老九这么个混世魔王来的,嘴上还是要安抚,宜妃就道:「不管生男生女额娘都疼,左右也不是一胎就完事,哪怕头胎没生出顶门户的嫡子往后还能继续努力……但是,你这个情况,顶好是一胎得男,不然霸宠要遭人诟病的。」 说着她缓口气,又补充道:「额娘就是女人,能瞧不上女娃?祈求一胎得男还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你打算!」 有嫡子身板都挺得直些,对儿媳妇来说也是好事。 眼瞧着将他安抚下来了,宜妃才说道塞人的事:「一般来说,福晋怀孕了,后院里头总得进人,爷们要人伺候。额娘知你不行,人你领回去,碰不碰随你,就当是走个过场,也给我省点事。」 试想,伊尔根觉罗氏怀孕,惠妃赏了人去伺候胤褆;董鄂氏怀孕,荣妃赏过人去伺候胤祉;乌喇那拉氏怀孕,德妃前后给胤禛送了两个小妾……四妃之中,只她没干过,宜妃并不想在这方面搞特殊。 今儿个要是胤禟可能还要纠结,宁楚克稳得很,她高高兴兴把人领了回去。 皇上前脚行赏,宜妃后脚塞人,这两下动作便让九福晋有孕的消息传遍了阖宫上下。 有人满是羡慕,嘀咕说齐佳氏真好命,嫁了个宠妻如宝的爷们,大婚才两个月跟着就有了。讲酸话的也不少,好些人都是当面道一声恭喜,回身等着看笑话。从没听说谁家爷们能为福晋守身如玉,才娶进门是比日日相对的黄脸婆稀罕一些,这都两个多月稀罕劲儿也该过了,左右不相信九阿哥能忍上十个月。 翊坤宫那位不是盖了戳的好婆婆?不也在媳妇儿怀孕之后给儿子塞了人。 还有传言说胤禟独宠福晋,对妾室不屑一顾,要真是这样,他怎么满脸喜意将人领回去了? 外头疯传那些听过就罢,岂敢当真? 还不止别人,被新鲜领回去的周氏心里也美,她对之后的生活充满期待。本来,但凡是人在翊坤宫伺候的,都翻来覆去提醒自个儿别对九贝勒有任何幻想,当你觉得这位爷既英俊又会疼人哪儿哪儿都好的时候就回头去看一看刘氏郎氏朱氏陈氏……这四位都是活生生的教训。 这回九福晋有孕,周氏得到了一个攀高枝的机会,她本来也很忐忑,直到被嬷嬷领到贝勒爷面前。 她含羞带怯的瞧了一眼,贝勒爷在笑,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愉,他高兴呢。 又听他说「还是额娘心疼儿子」……周氏整颗心都飘扬起来,一路飘到半空中,再来一阵风她都能飞出紫禁城。她放下悬着那颗心跟贝勒爷回去了,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应该不会似前头四位那么惨,贝勒爷对她是很满意的。 她倒是没想错,宁楚克心里是挺满意,胤禟这都有了,里外伺候的奴才恐怕要不够用,只带个嬷嬷回来顶什么事?这嬷嬷也就是来帮着掌眼提醒胤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的,听额娘说再领个人回去,宁楚克就乐了,她恨不得一张嘴多要几个,当初额娘怀着舒尔哈齐的时候食量逐日增大,日日都要开小灶,每天要喝补汤。宁楚克也准备去闹一闹康熙,也不用建什么小厨房,只需要拨两个灶台专给她使,这个周氏煲汤不行总能烧个火。 宁楚克深以为她不能像别家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爷们一样,福晋都怀孕了,不体贴着还出去胡搞瞎搞简直不像话! 她就和别人不一样,她懂十月怀胎多辛苦,领回来这个周氏不是给自己睡的,额娘塞人过来编的说辞是伺候亲儿子,他亲儿子正在受苦,凭啥好吃好喝供着周氏呢? 这人是赏给胤禟的,那就要用在胤禟身上! 要不就烧火炖汤,要不就烧水洗脚,再不然捏腿捶背……总得让胤禟感受到额娘的一片苦心。 正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宁楚克这一路都是美滋滋的,瞧着神清气又爽。 结果呢,她甫一回去就瞧见黑着一张脸的胤禟,宁楚克赶紧到旁边去坐下,先试了试他手上的温度,摸着温温热热的,这才关切道:「心肝你脸色不大好,是哪儿不舒服?」 胤禟都不想多看她,在错位的情况下看宁楚克演绎的九贝勒宛若是在看傻子。 看过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我本人英俊潇洒不可能这么蠢! 对于她的关心,胤禟也感动不起来,就想问一句你特么能不知道我为啥苦着个脸?你要是个大老爷们一觉醒来变了性没过两天还怀了孕你笑得出? 没等来答复,宁楚克自顾自说:「我懂,你嫁过来时日尚短又是头一胎,不过不用怕,额娘指了个经验老道的嬷嬷过来,待会儿先让她里里外外转一圈,把不干不净的东西清出去,往后叫她看着点,出不了错。」 胤禟还能不认识曹嬷嬷? 她在翊坤宫存在感不强,不像王嬷嬷总替额娘跑腿,其实分量不轻,胤禟冲曹嬷嬷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嬷嬷。」 曹嬷嬷跟着跪下来:「福晋放心,老奴定会竭尽全力护福晋周全。」 听到这声福晋,胤禟感觉腮帮子疼,他尽量让自己轻松一些,让曹嬷嬷先安顿下来,待曹嬷嬷退下去了,他抬眼看向周氏:「这又是谁?我瞧着眼生。」 宁楚克跟着瞥去一眼:「还不过来给福晋请安。」 周氏心怦怦跳,还是稳住了端端正正冲胤禟行了个礼:「福晋金安,奴婢是娘娘指来伺候贝勒爷的。」 胤禟黑着一张脸看向宁楚克—— 宁楚克笑问:「福晋瞧着咋样?我看还行!」 胤禟咬牙切齿回说:「你都把人领回来了还问我咋样?我说不行你能把她打发了?」 周氏没想到啊,她万万没想到福晋敢这么同爷说话。她委委屈屈看向自己的靠山,本来以为仗孕而骄也要有个限度,私下里闹腾就罢了,当众这么下爷们脸面福晋笃定要遭。 现实啪啪给了她两耳光,贝勒爷不仅没变过脸色,还宠溺道:「话不能这么说,额娘看你有孕怕咱们人手不够这才指了她过来。哪怕瞧着模样差了点身段也不咋的,左右是拿来粗使,何必这么挑剔?我原想留着她替福晋揉肩捶腿,既然你看她不顺眼,那就打发去看火好了,大冬天的灶上总得煨着热水煨着汤,火不能熄了。」 第四十八章 周氏顾不得做卑微状,她连今夕何夕都忘了,只是傻愣愣看过来,目不转睛看着宁楚克。 那眼神过于灼热,还带着满满的错愕,想忽视都难。 宁楚克皱起眉回看过去:「你好歹是额娘送来的人,别丢了翊坤宫的脸面。」 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脸面,周氏噗通跪下:「娘娘是信任奴婢才指派奴婢过来伺候爷,您让奴婢去烧火,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宁楚克听罢,理了理袖子,跟着漫不经心说:「让你去烧火是看得起你,不愿意做就滚回翊坤宫去,让额娘给换个人来。爷身强力壮用你伺候?福晋怀着爷的骨肉才要人伺候!」 周氏彻底傻了,还是房里伺候的其他奴才给她使眼色。 应下来啊,赶紧应啊,今儿个真要是让主子打发回去了还能有什么指望?娘娘会饶你? 原先期待太高,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周氏难以接受,她强忍着在宁楚克耐心告罄之前应承下来,退下之前,还看见福晋冲爷露了个笑脸。 周氏心想外头说九福晋霸道程度比八福晋更甚真是不假,怎么会有这种女人?九门提督府竟然养出这么个贵女! 她根本就有违女则女戒,她哪来什么妇德? 她还善妒,犯了七出之条! 这样也配得贝勒爷宠? 贝勒爷咋就想不开宠她呢?就因为她有个身为正二品九门提督的阿玛?就因为她长得美? 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能让宜妃打发过来伺候儿子的模样身段都不差,生得好难免会想往上爬,由宫女成为帝王宠妃皇子爱妾的实在不少,亲眼见过那么多宫女上位,周氏难免会有些想法,又赶上宁楚克一路过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她期待就更高……期待太高,猛的跌下来一般人真承受不了,周氏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笑她不自量力。 为什么就倒霉让娘娘相中指给九爷呢? 同样是娘娘的亲儿子,跟五爷多好。 不过再说这些都是白搭,半天以前,她还是翊坤宫里一个体面宫女,转身就成了烧火丫鬟。 她提着包袱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小姐妹都羡慕呢,哪怕九爷性子古怪九福晋不好相与,既然指过去往后就不用再伺候人,并且还能有人伺候。她当时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刘氏郎氏那个境地,如今看来,她是没落到那个境地,她比那远远不如。 周氏让宁楚克打发去烧火了,待她退下,胤禟似笑非笑看向宁楚克:「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不懂额娘是什么意思?」 宁楚克勾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小声问:「额娘让她过来伺候爷,这么安排不对?」 想想还真没什么不对。 胤禟盯着宁楚克瞅了半天,这婆娘真够能耐的。 胤禟胡思乱想的时候,宁楚克扳起手指头说:「只一个恐怕不够使,我就盼着额娘多送几个来,兄弟们给送两个也成。长成这样的,扒了裤子要上需要勇气,留在跟前端个茶送个洗脚水倒是挺好。」 这会儿房里还有丫鬟婆子在,丫鬟婆子都要崩溃了。 好什么好? 人家天生好相貌不是来做洗脚婢的!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当别家养个瘦马容易?哪能随随便便给你糟蹋了? 甭管是提督府陪嫁过来或者内务府填补上来的奴才,亲眼见证了周氏从妾室跌落成烧火丫鬟都很崩溃,他们心里满满全是同情。摊上这样的主子你就不能有任何邪念,但凡生出邪念来,难受的不是爷也不是福晋,是自己。 看看前头的刘氏郎氏,看看后来的朱氏陈氏,还有今天的周氏,都是大家的好榜样。 九爷不是你想攀就能攀得上的,你别看他没多大出息,几乎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他的床比太子还要难爬多了。 当日,宜妃就接到传话,说贝勒爷将周氏打发去给福晋烧洗脚水了,他还打上了朱氏陈氏的主意,说什么好米好面养了她俩那么久,总得做点事,不说端茶倒水至少也得弹琴唱曲儿叫福晋乐一乐。 宜妃听罢,心想本宫还是小看了这个混账。 而胤禟呢,他也在心里给宁楚克写了个服。 真的服! 「都是你的通房,让她们来给你弹琴唱曲儿端茶倒水没毛病,你可得好好享受!」宁楚克是这么说的,还说不用操心外头的事,相信她没问题。 胤禟倒是不担心外头,他担心的是几位通房理解不了福晋的良苦用心,她们才不会高高兴兴来弹琴唱曲儿,就恨不得一包耗子药投在茶壶里头。 她们哪能想到怀着双身子的才是自家爷? 在她们看来这明摆着就是福晋仗孕而骄,还想着老天爷不开眼,怎么就让这毒妇怀孕了?凭什么坏人能过好日子,好人却要受这么多罪? 宁楚克才没听到她们发自内心的呐喊,她将权力放给曹嬷嬷之后,就去御前折腾康熙了,就为了要个灶台全天为胤禟服务,还说什么只怪自己能力太强,这么快就让福晋怀上了,要是出宫之后再怀哪用得着这样束手束脚?建个小厨房还不容易?…… 康熙本来在批阅奏折,听她念了几句折子都批不下去了,他搁下御笔,喝一口茶缓一口气,等宁楚克说完一个段落才道:「你要占个灶台给你福晋煨汤朕也不是不同意,别磨磨叽叽说这么多!朕问你,近来可有用功读书?可有学着为朝廷分忧?你都是要做阿玛的人了,不能跟从前一样不着调。」 「皇阿玛您还不相信儿子?像我这样的人才,搁哪儿不能发光发热?」 康熙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听到这话就再也不想多说。 「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赶紧退下,朕还要批阅奏折。」 宁楚克麻溜的退出去,退到一半又让胤禟他爹叫住:「老九啊,你别跟胤禩一样,在福晋面前要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别让婆娘管住了?别给朕丢人!」 康熙主要想表达的是,你福晋怀上了,小妾该睡就要睡,堂堂皇子哪能没人伺候? 宁楚克答应得特别爽快,转身就把康熙的意思传达给胤禟了:皇阿玛让我多给你安排几个人,堂堂皇子不能缺了人伺候!爷你想想,是缺了说书的还是捶腿的,赶明我多领几个回来,搁前头站一排随你挑随你选。 胤禟:…… 别再塞人过来碍老子的眼了! 从前咋没发现小妾通房那么烦人? 听她一弹琴吃点心都没胃口,她一张嘴胃里直翻腾。 胤禟懒得同这傻子多说,只是再三申明不许带阿猫阿狗回来,这些人手很够用了。宁楚克可算没再瞎折腾,每日忙完外头的事就回来陪着,还没陪几天,胤禟吐起来了。 他每天都要干呕两回,也不知道是闻着什么味儿猛地就没胃口了,转身就呕起来,呕完白惨惨一张脸,还经常喊说头痛。宁楚克问过太医,太医说是正常情况,建议难受起来多闻益母果,看能不能压下恶心,也不要等到该用膳的时候再吃个饱,每隔一两个时辰就可以用点什么,手边零嘴儿点心不要断了,他有胃口的时候就让他吃…… 第四十九章 太医说了不少,宁楚克回头逐一给他试过,用处还是有。 胤禟尤其喜欢益母果那味儿,益母果是南边产的,京中新鲜的少,宁楚克寻了那种晒干用以泡水喝的来,胤禟走到哪儿,益母果就泡到那儿,让他随时能闻见那味儿。 能做的都尽量去做了,胤禟还是难受,他时常觉得不舒服,又说不上哪儿不舒服。 本来,怀胎十月就不是享福的,胤禟作为大老爷们开了这样的洋荤,免不了会胡思乱想,他比起正常的孕妇难受更甚。太医也说福晋瞧着压力挺大,让宁楚克想法子开解。 太医以为他的压力源自于这是头胎,心里没底经验欠缺,又说不好是生男生女……只有宁楚克知道,胤禟这种情况真不好安慰。 大老爷们怀孕,惨。 头晕呕吐,惨上加惨。 这还只是初期反应,后面只会更难受。 能说什么呢?她斟酌再三,觉得还是给他点盼头,遂伸手拍拍胤禟的肩膀,语重心长说:「生活还是很美好的,生完总归是能换回来的,爷忍着点。」 说着她还牵起胤禟的手:「所以咱们做人啊,嘴上要积德,不知道就别瞎说。」 胤禟无语望苍天。 是啊,祸从口出嘴上留德。要尊重女人家,要善待福晋体贴额娘,做女人太不容易了! 这几天,胤禟没事就在心里呼唤祖宗们,祖宗们活似铁了心,非得让他尝尝怀胎十月以及临盆的滋味。 真是造孽。 好在胤禟也不是独自受罪,宫里宫外多少人陪着他呢。 先前等着看笑话的并没有看到任何笑话。 先前说他闲话的脸都肿了。 说九贝勒没比别家爷们强,福晋怀孕他房里就进人,还是本人领回去的,那一路他高兴极了。 结果呢? 宜妃塞去的小妾让他使成了烧火丫鬟。 九福晋继续霸宠之路,地位不可撼动。 有人说,她好歹争气,一进门就怀上了,不像八福晋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话转身就传到八贝勒府,八福晋气得胸口生疼。 姓齐佳的没一个好东西! 宁楚克同她不对付。 萨伊堪叫她恶心。 说到萨伊堪,早先她一顶小轿抬进八贝勒府,她初来乍到又是来做妾的,娘家也没多大能耐,自然撼动不了八福晋的地位。可萨伊堪会装啊,胤禩喜欢什么样她就装成什么样,私下里花招也不少,真给郭络罗氏添了不少堵。 胤禩表面上偏袒福晋,心里并不是没有成见。 老九把宜妃塞去的人打发做烧火丫鬟都没人说啥,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九弟妹肚子争气。 他频频遭人诟病,不是他本人不够出色,还是福晋不能生。郭络罗氏早进门几年,他们不说天天睡一块儿,每个月也有二十几天,至今没有任何动静……郭络罗氏要是能生个儿子,他何来这么大压力? 过日子就是不能同别家相比,比起来就容易心态失衡。 早先哪怕隔三岔五挨训,老八两口子好歹齐心,称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如今胤禩埋怨郭络罗氏不能生,郭络罗氏埋怨胤禩不像老九维护婆娘一样维护她……纵使没摆在明面上说,两人心里都扎上刺了。 倒是萨伊堪,她听说宁楚克怀孕就撇撇嘴。 老天爷的确偏袒这个堂妹,她打小就顺风顺水,没见遭遇过什么坎坷。 不过也就是一番感慨,更多就没有了。 她二人境遇大不同,比不起来,羡慕之余,萨伊堪心想她怀上没准还是一件好事。八、九两位福晋就跟黑白双煞似的,她俩号称是京中两大妒妇。九福晋一番霸宠之后好歹有收获,她怀了;这下八福晋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八爷也要跟着遭人诟病,眼瞧着兄弟们都喜当爹,他迟早顶不住要来妾室房里。 萨伊堪这么想着,还发自内心的祝福了宁楚克。 生儿子,头胎千万要一举得男,顶好逼死郭络罗氏。 宁楚克不知道这茬,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有多感动。 谁他娘的想要儿子?要大胖闺女! 孕吐将胤禟以及里外伺候的人折腾得够呛,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在吐了几日之后,他又遇上新的问题。一是传恭桶的次数大大增加,时常想尿,蹲下来又尿不出太多。二是原本就很傲人的胸围又有增加,肚兜都有些兜不住胸前那对玉兔,本来还算宽松的旗服也在短短半个月内紧绷起来,感觉穿着紧,紧着难受,他就吩咐针线嬷嬷放宽尺码新制几身冬衣。 听说福晋等着穿,针线嬷嬷手脚也麻利,她们挑灯赶了两日,先裁出一身来,又补上三套换洗的。 冬日里袄子换得不勤,又想到过段时间福晋的腰围还有得长,这批次她们里外裁了四套,对皇子福晋来说没什么富余,也够穿了。 换上合身的旗服,胀痛却没有减轻,胤禟可算明白了,这胀这痛源自于怀孕本身,并不是衣裳紧了勒出来的。大老爷们遇上这种事,要往外说他羞于启齿,斟酌再三,还是对着胸前那一对儿伸出了罪恶之手。既然放宽尺码没用,怀着孩子又不能瞎喝药,那还能怎么办?揉呗。 这日午间,宁楚克陪着胤禟吃了些蛋羹,又看他挑拣着用了几样清淡菜色,前后不到两刻钟,就停了筷子。想起太医说饱腹不宜久坐,宁楚克就吩咐竹玉拿狐裘披风来,亲手替他穿戴整齐,接着从桂香手里接过珐琅手炉,叫他捧上。 屋里炭火很旺,穿成这样胤禟很不舒服,他想松开披风的系带,被宁楚克拦下来。 「我看外头的雪都扫干净了,咱们出去走走。」 从前胤禟也是个闲不住的,同宁楚克交换并且赶上怀孕,他整日没个舒坦的时候,很不想动。 看他没个反应,宁楚克使了个眼色,房里伺候的纷纷退下,她这才好言相劝:「太医说了,吃饱了之后坐一会儿就要起来走走,屋里烧着炭盆闷得慌,外头新鲜,我领你去院子里转两圈。」 胤禟恨不得全天都摊在炕上,看他还是提不起劲儿,宁楚克就伸手在他小腹上打一个圈儿。 「你不为我的身段想想也为肚子里这个小讨债鬼想想,这可是咱们头一个孩子,说不准就是嫡长子呢。」 本来只是毫无干劲,一听这话,胤禟炸了。 什么叫不为身段想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要让我起来活动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我呢?最重要的我呢?我让你放哪儿去了? 胤禟满身怨气,宁楚克又道:「我近来忙得很,赶上休沐才能陪你整日,咱俩就在屋里排排坐也太傻了,走,出去透透气,也让奴才将窗户打开把房里那股子味儿散了。」搁屋里坐着没感觉,打外头进来就是一股子汤羹的味道,怪难受的。 「接着说啊,再数出几条来,我看你能翻出什么花儿。」 宁楚克这才发觉他在闹脾气,先凑到颊边亲了亲,这才牵着把人带起来,她扶着胤禟出屋,几个小宫女赶紧开窗去了,宁楚克先陪着在屋檐底下站了一会儿,跟着才扶他到院子里。 第五十章 冬日里,哪怕全副武装,出屋多待一会儿温度就会下来。索性宁楚克经验丰富,她大概知道出来多久会开始感觉冷,到临界点就牵胤禟回去,回去让他喝了几口热腾腾的白水,就由他摊回炕上去。 看他摊那儿不动了,宁楚克准备去书房写两篇字,出去之前让曹嬷嬷盯着点,有事就叫人,她想起来又说:「往后哪怕爷不在,每日也要劝福晋出去走走,院子里的雪扫勤一些,多两个人陪着脚下踩稳了出不了状况。」 曹嬷嬷听罢点头。 她见过的孕妇多了,很明白这个道理。从开始吐,往后只会更难受没有松快的,要是现在都走不出去,月份大了那就更出不了门。 走是肯定要走的,也不能操之过急,曹嬷嬷心想三个月之前怀相不稳,可以顺着福晋一些,最重要得叫她心情愉快,等这胎怀稳当了,就不用像这会儿这么紧张,很多事都可以放开。 这胎其实不赶巧,掐指一算怀在十月初,太医摸出喜脉时京中已经天寒地冻了,大冬天最容易感染风寒,偏女人家怀上孩子身体就弱,一不当心就容易受凉。 要是三个月内受了凉并且转成风寒,这胎就很难保住。 好在嬷嬷有经验,吩咐底下备了新鲜的葱头蒜头,常劝胤禟啃生葱生蒜。 早先就说了,宁楚克有一条金舌头,交换之后,每到该吃生蒜的时候胤禟就造孽了,那味儿真重真呛鼻真难受,不吃还不行。在其他食物上挑嘴曹嬷嬷兴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唯独这个,怎么说都躲不掉,多说几句她就准备抹眼泪,边抹眼泪边说对不起娘娘的倚重,辜负了爷的期待。 曹嬷嬷生得一般,人也不年轻,抹起眼泪来丁点美感没有,胤禟瞧着辣眼睛,想着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时常是捏着鼻子将蒜头吃下去。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看曹嬷嬷总有法子治他,宁楚克悬着的心都放下了一半。 因为信任,她交代了两句就往书房去了,她才走,胤禟就感觉胸前胀痛,拧着眉心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就想揉一把,才要伸手猛地想起这是青天白日里,房里还有伺候的奴才。 伸手揉吧,尴尬;不揉吧,又痛得难受。 他忍了一会儿才想出一个办法,说要歇晌,脱了厚重的袄子着亵衣躺下之后就瞥了竹玉一眼:「都退下。」 「福晋跟前总的留人伺候。」 「退去外间。」 两个丫鬟相继退出,看屋里没人了,胤禟才转过身来面朝里,搁被窝里探出手往胀痛那处揉了揉,感觉胀痛减轻了些,他又多揉几下,一边揉一边心酸。 这要是福晋胸口胀痛让他来揉多好?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同宁楚克交换做了女人,做了女人还不止,还要藏在被窝里头自摸。 这又不是打马吊,摸什么摸? 有些先例就不能开,一旦开了就很难收住,胤禟原本想着能忍则忍,忍不住了再揉揉,才只不过揉了一回,就有点食髓知味。宁楚克这对娇乳生得极好,像汁水饱满的蜜桃,皮肤又细又嫩,手感又绵又软,直起身来偏还挺翘得很。头一回同他交换胤禟就满意极了,后来啃猪蹄啃大了一圈儿,怀孕之后又大了许多,他伸手比了比,哪怕是他那双大手都很难一手掌握。 娶了这么个极品,他本来应该享不尽的艳福,咋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想不通啊,胤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一边揉一边安慰自己说,困难是暂时的,福利总归在这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这么安慰过后心里也没舒坦太多,他近来总在琢磨一件事。 从前咋就觉得怀孕是好事?咋就觉得生儿子活似解手? 先前觉得月事那几日难受极了,这才发现,怀孕就好像来了十个月的月事。 孕吐的次数在减少,如今是尿频外加胸前胀痛,时常还会觉得腰酸,本来胤禟脾气就不好,近来更是心浮气躁一点就炸。偏偏太医还说这都是正常的,让宁楚克多包容他…… 这简直吓死胤禟了,他宁肯听太医说反常也不想听见那句「都是正常的」。 都是正常的,那还有什么盼头?还有什么指望? 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自摸的次数多了也难免会被撞破。有一日,宁楚克回来得早,听说胤禟半下午用了些点心,又活动了一刻钟,之后就去里屋歇了,宁楚克有些担心,遂打发了曹嬷嬷自己进里间看。 进去之后发现胤禟面朝里侧睡着,仿佛是没睡着,被子一动一动的。 宁楚克放轻脚步走到床沿边,胤禟摸得正爽,余光瞥见身后有乌压压一坨,他回头一看,惊了。 没想到媳妇儿这么早回来,更没想到她会悄悄进来里屋。 自摸被抓了个现行,胤禟都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把爪子收回来,他懵了好一会儿,这段时间足够宁楚克在床沿边坐下,足够她把手伸进被窝。 一伸手,全明白了。 虽然大婚还没几个月,好歹是夫妻,宁楚克又是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摸明白之后她就促狭的看向胤禟,调侃说:「前头我就觉得这双乳儿挺翘不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是吃肉长起来的。你再说是吃肉长起来的,你接着骗我,看我还信不信!」 胤禟:…… 天地良心,前一次真是啃猪蹄啃出来的! 直觉告诉胤禟他再解释也没有用,索性把心一横,耍无赖说:「都成过亲了,我还不能摸摸自家婆娘?」 宁楚克格外配合,点头说:「能啊,咋不能?太医还说呢,满三个月怀相就稳了,届时只要注意些,要行房也是可以的。」 胤禟简直不敢相信:「你还管太医问这个?你要脸不?」 宁楚克也顺手揉他一把,回说:「哪是我问的?是人家看咱俩恩爱,你怀着孩子我宁肯憋着也不乐意去睡别人,这才好心提醒,生怕十个月太长给憋坏了。」 胤禟将她作乱的手拨开,捂着胸口说:「这么说爷还该感谢你?」 「咱们夫妻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好气,气到原地爆炸。胤禟还想同她讲道理,宁楚克又凑过来没脸没皮说:「再让我摸一把,这才多久,咋又大了一圈?」 这倒霉婆娘就是天老爷派来考验他的,大老爷们怀孕已经够惨了,她还嫌不够,见天搞事情。 怀孕的第二个月,胤禟经历了好几种孕期反应,他努力在适应,想着既然已经这么惨,总得生出个大胖小子,顶好是个聪明健康的胖小子,生完这胎,回头他就准备喝药,死也不能再让宁楚克怀,绝不! 到过年的时候,京城里已经很冷很冷了,肚子里的豆丁还小,这段时间胤禟的腰围增长并不明显,各种反应却层出不穷,每日几次的走动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考验。 一来,他时常乏力,总是犯困。 二来,夜里偶尔还会抽筋,遇到抽筋那一晚就睡不好觉。 第五十一章 不过也有好消息,本来年前年后是最冷的一段时间,因为怀孕的缘故,他身上温度比正常稍高一些,这要是在夏天不知道多心烦意乱,在大冬天就舒服,热着总比冷着舒服。又因为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少,胤禟的食量逐步在增大,每天要吃五六次,主要还是肉,他爱吃肉,也搭配有豆子蔬果…… 宁楚克问过太医,孩子还小,这就进补合不合适。 她记得额娘怀舒尔哈齐的时候大夫说了,别瞎补,又亲眼见过本家三叔的妾室补过头难产差点没生下来,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太医就是那话,他饿他知道,吃多吃少看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菜色上搭配丰富一些,别太迁就他的喜好,别老是那一两样。 太医这么说,就照办呗,这段时间也就是天气太冷外出活动非常困难,先前让他几欲崩溃的几种反应有减轻,胤禟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年礼单是宁楚克看的,宴席以及年间走动都靠她,宫宴她也去露了脸,之后得康熙准许匆匆回到阿哥所。这还是头一回没陪长辈守岁,他们在房里烧了个暖锅,相伴等到子时,胤禟实在是困,之后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年初一,宁楚克往御前走了一遭,又去翊坤宫请了个安,之后就没再往外头跑。 年初二,她和胤禟打了个招呼,转身出宫门,往提督府走了一遭。 往常这个时间崇礼都在家中,今年自然也在。自打宁楚克出阁,崇礼一直担心,总感觉不自在,他疼了十几年的心肝儿啊,就这么便宜了胤禟这个不思进取五毒俱全的,嫁过去才多久?就怀了他的孩子。 不知道闺女是不是像福晋当初那样吐得厉害?也不知道她胃口好不好?怀着双身子长没长点肉?受没受冻?招不招女婿疼?讨不讨婆母欢心?那些个妾室有没有给她添堵?…… 崇礼心中有一万个担心,正同福晋说道,女婿登门了。 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 崇礼让觉罗氏待在后头,自个儿出去迎了人。 宁楚克觉得和胤禟这么一换倒挺方便,否则哪能随便回娘家来?她见着阿玛满心感动,问说府上好不好,又关心了二老的身体,接着让钱方将带来的东西呈上,样样都是崇礼以及觉罗氏喜欢的,还有给兄弟的礼。 听他报上一串儿名,崇礼心里就熨帖,心想这笃定是闺女列的礼单,否则还有谁能这么懂他? 心里舒坦归舒坦,舒坦过了又心疼起来:「宁楚克怀着你小子的种,你还看她操劳?来我提督府打空手也成,费这些事干啥?谁稀罕你的礼?」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小婿的一片心意。」 崇礼硬起心肠来拒绝贿赂,他虎着脸问:「宁楚克得有两个多月吧?她长点儿肉没有?胃口如何?吐得厉不厉害?」 他也不等答复,叹口气又接着说:「我膝下不止一个闺女,却唯独只疼宁楚克一人,前头十几年她让我娇生惯养,难免有些气性,恳请九贝勒多多体谅,实在气不过来问我讨说法,善待我女。」 哪怕宁楚克在言谈举止上已经足够爷们,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眼泪汪汪。 觉罗氏在后头一等二等,越等越心焦,她就想了个辙儿,亲自沏了茶水送去,想跟着听几句。结果一过去就发现老爷同九贝勒勾肩搭背坐在一起,两人排排坐着都在抹眼泪,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一个说:「我错怪你了,看来宁楚克没看走眼,你当真是顶天立地好儿郎。」 另一个说:「小婿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往后还要向岳父学习。」 觉罗氏:…… 咋回事?这是搞啥呢?头一回他们翁婿见了面还吹胡子瞪眼的,老爷恨不得提起砍刀撵这倒霉皇子几条街,怎么今儿个还惺惺相惜起来? 听到门边有动静,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宁楚克赶紧起身,一拱手:「小婿见过岳母。」 觉罗氏又是一懵了,还是崇礼伸手把人扯回来:「你好生体贴我闺女就比什么都强,到我府上不用那么客气,都是自家人。」 「好女婿,你再多说点儿,也让你岳母听听。」崇礼一边同宁楚克搭话,还不忘记招呼觉罗氏自个儿坐,随便坐。 待她坐下,宁楚克又把自己干的那些事讲了一遍,哄得崇礼直乐呵,听到高兴时还拊掌叫好。 觉罗氏不像崇礼神经那么粗,她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想想九贝勒是不错,还给闺女揉肩捶腿手把手喂汤,将上头塞来的妾室打发去烧洗脚水……这一桩桩一件件听着是挺舒坦,他有心了。难怪老爷前头说到他就没好气,今儿个竟然叫上好女婿了。 胤禟还在宫里熬冬呢,宁楚克就帮他摆平了自家爹娘,且在提督府吃了一顿,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 她一步三回头,恨不得今儿个就不走了。反观崇礼,因为多喝了两盅,舌头不大听使唤,他倒是没多舍不得这「女婿」,一路都在重复说「好好对宁楚克」「好生照顾她」之类的。 人都站在门口了,他俩又说了老半天,宁楚克才登上马车,上去之后又掀开轿帘说:「今儿个我就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叨扰,到时候咱们好酒好菜接着聊。」 崇礼还点头呢:「好好好接着聊!到时候你再给我说说我闺女!」 等马车走远了,他哼着曲儿回屋去,回去之后叫福晋一阵调侃:「前头还说非得教他怎么做个好相公,回身就同九贝勒勾肩搭背喝起来,老爷您可真能耐!」 崇礼不胜酒力,没喝几盅已经晕了,他金刀大马坐在圈椅上,双手捧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一阵喝,喝完嘿嘿笑道:「老爷我当然能耐,不能耐能是你相公?」 说着又是一阵憨笑。 「你个妇道人家不懂,我那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你看我对着那二傻子一阵忽悠,夸得他心花乱坠他回头不得善待我心肝?」 这明摆着是喝晕了,还说什么呢? 觉罗氏回身吩咐底下奴才煮醒酒汤来,又让她们备热水,给老爷洗洗一身酒臭味儿。 都吩咐到了,她才坐回原处,心想今儿个再见九贝勒感觉和先前又有不同,这女婿瞧着不似有大出息,倒是挺会体贴人,怪风趣的。他说的那些不像信口胡诌,应该确有其事。 早先接到喜报,娘家这头既高兴,又有些提心吊胆。这胎来得好,越早开怀越能在夫家立足,同时又不赶巧,要是等出宫之后再怀方方面面都好很多,她这个做额娘的也能去瞧瞧闺女。 索性女婿想起来走这一遭,今儿见过他觉罗氏就放心很多,照他所说,闺女养得挺好。 【卷二完】 注:相关书籍推荐: 01、《多福格格 卷一》作者:郁礼 02、《多福格格 卷二》作者:郁礼 03、《多福格格 卷三》作者:郁礼 【豆豆提醒本书已经连载完成,豆豆小说阅读网(http://.ddshu)】 【豆豆小说阅读网电脑站:.ddshu;手机站:m.dds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