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 卷五》 第1章 【正文开始】 临墨轩,凉亭里。 安容正双手撑着下颚,在闭目小憩。 忽然,一双手轻摇她的肩膀,唤道,「大嫂,你怎么睡着了?」 安容缓缓睁开眼睛,清澈明净的双眸满是惺忪睡意,似醒非醒间,嘴里还在轻声呢喃,「拿什么?」 「什么拿什么?」萧怜儿如烟秀眉陇紧,望着芍药,「大嫂要什么?」 芍药摇头如波浪鼓,谁知道少奶奶要什么啊? 萧怜儿说的大声,安容的惺忪睡意彻底搅合没了。 就差一点点啊,她就知道东延要祈王拿什么了,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被人打搅呢? 安容心底颇郁闷,可是看着萧怜儿关切的眼神,安容想责怪都责怪不起来。 凉亭风大,萧怜儿是怕她吹了凉风着凉,才唤醒她的。 安容轻揉了下肩膀。 萧怜儿在安容对面坐下,安容笑看着她道,「又无聊了?」 萧怜儿脸腾的一红,没有摇头说不是。 她是真无聊。 萧锦儿忙着绣嫁衣,萧三太太不许她去打扰萧锦儿忙活,萧怜儿去找萧纯儿玩,可是这两日萧纯儿偶感风寒,有些咳嗽。 萧怜儿就来找安容打发时间来了,偏安容打趣她,说萧锦儿比她大不了几天,萧锦儿嫁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未免将来忙的日夜绣嫁衣,安容建议她现在就开始准备着,免得将来吃累。 一番话,把萧怜儿给说的满脸通红,跺着脚跑了。 现在,萧怜儿又有一种脚底抹了油,想赶紧跑的感觉了。 「大嫂,你就知道打趣我!」萧怜儿轻咬了唇瓣道。 安容用帕子捂嘴,掩去嘴角笑意,道,「锦儿的亲事是相公做的媒。要不你的亲事,我替你牵红线如何?」 萧怜儿的脸腾的大红如火烧云,羞的要站起来。 偏她的丫鬟碧儿火上浇油,大胆问道,「少奶奶,你给我家姑娘牵的哪家少爷啊?」 安容正端茶盏呢,闻言一笑道。「新科状元。」 碧儿微微一鄂。 萧怜儿也不走了。端坐在哪里,耷拉了眼神,「大嫂。过两日才开科呢,哪来的新科状元?」 碧儿就笑道,「难道谁是新科状元,谁就做国公府二姑爷?」 安容轻笑点头。 萧怜儿就两眼上翻了。「大嫂,你确定你认得新科状元?」 芍药也道。「对啊,万一新科状元已经定过亲,甚至娶了媳妇怎么办?」 这海口可不是好夸的呢。 芍药心底嘀咕,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眉头上挑,嘴角带了笑了。 差点忘记了,少奶奶是重活一世的人。她敢这么斩钉截铁的说这话,肯定是二姑娘就是嫁给的状元郎。 就是不知道状元郎是谁? 芍药心底猫挠似地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钻钱眼里去了,当初比武夺帅,靖北侯世子赢了那么多银子,她就开始关注赌博了。 三天后开科考试,京都大小赌坊开始设赌了,堵谁会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要是少奶奶知道是谁,完全可以大赌一把啊。 想着,芍药就道,「少奶奶,京都不少赌坊都在赌谁是状元郎,咱们也赌一把吧?」 安容瞥了芍药一眼,骂道,「不长记性。」 芍药被训斥的一头雾水。 碧儿就笑道,「前些时间世子爷赢了太多钱,此事惊动了皇上,还有不少人弹劾他,皇上当朝说了,以后朝廷官员谁敢再赌博,定罚不饶。」 芍药还以为她说什么呢,就这事,「少奶奶又不在朝为官。」 一句话,竟让碧儿哑口无言。 安容也是拿芍药没辄,赌博这样的事,其实安容并不喜欢。 当初,若非吉祥赌坊是徐家和祈王的,萧湛根本就不会买连轩赢。 而且,赌状元郎和连轩买自己赢不是一回事。 连轩赢的可能性太小,但是状元郎赢那可能性太大,所以赔率就小,指不定还达不到一比一。 没有赌的必要。 安容端茶轻笑道,「你要想赌,可以试试,给自己挣一笔嫁妆。」 芍药脸腾的一红,再不说话了。 碧儿就开始挠心挠肺了,你问啊,你赶紧问啊,谁是新科状元啊。 不怪碧儿着急,每三年科举,就那么一位状元郎,如同凤毛麟角。 发榜那一天,多少人盯着三甲呢,没娶妻的三甲,那就是乘龙快婿啊,要抢的,下手晚了,可就没了。 可芍药不问,她又不好意思打听,免得让萧怜儿觉得,她真巴不得她嫁给状元郎似地,女儿家,提及嫁人,总是脸皮太薄。 萧怜儿赶紧把话题岔开,聊起其他。 倒是安容,坐久了,觉得腰泛酸。 她站了起来,萧怜儿也跟着站了起来,陪安容逛花园去了。 聊着聊着,萧怜儿就说起给萧锦儿准备的添妆,她亲手绣了一屏风,不是寻常的富贵牡丹,亦或者是白头偕老,而是一本经书。 保佑萧锦儿平安和顺的,毕竟她要嫁去冀州,路途遥远,以后再见不容易啊,崔家是大周首富,不缺富贵,比起其他,她更希望萧锦儿平安。 只是绣了经书还不够,还得找大师开光。 萧锦儿出嫁在即,萧怜儿打算去大昭寺一趟,她向安容提及此事,是有缘故的。 大昭寺的状元及第笔,可是京都难得一见的好笔。 基本上,参加科举的考生,都会去求一支,或者是家中兄弟姐妹求了,送给他们,借以期望他们鲤鱼跃龙门,成为天子门生。 武安侯府,沈安北和沈安闵都要下考场,萧怜儿觉得安容应该去求,也会去求一支,正好一起了,也有个伴。 第2章 安容点点头,道。「我是打算去大昭寺一趟的,正好替相公和外祖父他们求个平安。」 萧怜儿连连点头,「那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就要进考场了,没几天可选的,安容笑道,「明儿去吧。」 萧怜儿点头,「那就明儿去。」 碧儿就道。「姑娘。你的屏风还差几个字没绣完呢。」 大姑娘出嫁还要六天,不着急啊。 萧怜儿就道,「几个字。几个时辰就绣完了,不耽误出府。」 安容看了碧儿一眼,她知道萧怜儿是在迁就她。 一般用作添妆的屏风,都是双面绣。可不是容易绣的。 安容便道,「夜里熬夜容易伤眼睛。还是白日里绣吧。」 萧怜儿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儿一起出府。」 安容点点头。 萧怜儿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碧儿则把芍药拉到一旁,嘀咕了两句后,就跑跟着萧怜儿了。 留下芍药站在那里。有些凌乱。 安容瞥了她一眼,芍药就道。「碧儿也想给自己挣笔嫁妆……」 也就是,芍药买谁是新科状元,她也买谁。 芍药没有多想,明知道能赢,替自己挣嫁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安容嘴角微微上扬。 碧儿可不是想替自己挣嫁妆,她是纯粹的好奇谁会是新科状元。 安容也不隐瞒,笑道,「赵初。」 「赵初?」芍药已经自己听岔,「少奶奶,你说的是新科状元,还是国公府暗卫呢?」 安容,「……」 赵成、赵风、赵行、赵正、赵七、赵…… 以赵开头,两个字的,芍药认得的,除了定南伯嫡子赵尧,都是国公府暗卫。 芍药好奇道,「为什么国公府的暗卫姓赵不是姓萧呢?」 这个问题,还真把安容问倒了。 她怎么知道国公府暗卫为什么姓赵? 安容从花园想到内屋,都没想出究竟呢。 偏她还拗上了,然后,安容就写了字画向萧湛打听了。 得到的结果,叫安容哭笑不得。 暗卫姓赵,根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只因赵钱孙李,赵排第一,随口取的。 至于为什么姓萧,萧乃主人家姓,哪能随随便便就让暗卫姓萧的? 想想朝廷,要是皇上给哪位大臣赐姓,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要焚香祭祖的。 这还是其次的,要知道国公府暗卫有多少,要是都姓萧了,往后国公府小辈取名字不容易,指不定就重了…… 夜,朦胧。 天上云厚,看不见几颗星。 能看见的,都格外的亮堂。 安容喜欢看夜空,没事就倚靠在窗户上欣赏夜色。 以前,安容只觉得星星很美,可自从瞎眼神算说紫微星忽明忽暗,她就好奇怎么个忽明忽暗法了。 萧老国公叮嘱钦天监说紫微星指着西南,让三皇子和皇后心生芥蒂,防备祈王。 如今他们都知道紫微星指的是萧湛,原本暗斗的两人甚至抱成了一团,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萧湛一心对抗东延,他们却帮敌人,拖萧湛的后腿。 安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与虎谋皮,就不担心被虎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吗? 还有,紫微星还忽明忽暗吗? 安容望着夜空,不错眼。 海棠知道安容在看什么,道,「少奶奶,别看了,仰着脖子酸,明儿不是去大昭寺吗,问下瞎眼大师不就成了?」 芍药点点头,「就是,奴婢看了好些天了,星星一多就犯头晕。」 安容没有回头,伸手一指,道,「你们看,那颗星星是不是比昨儿要红一些?」 芍药眼睛猛眨,再眨,然后摇头。 她忘记昨儿看的星星是什么样子的了。 倒是海棠点头,「是红了不少,府里老人说,星星暗红,有大灾。」 不知道哪里又要民不聊生了。 海棠在心底一叹。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安容就去紫檀院给老夫人请安。 安容进去的时候,屋内正在聊边关的事。 安容自认为对边关有足够的了解,哪想到,还有一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萧大太太叹息道。「昨夜,黔城有三处地方着火了。」 萧三太太骂道,「东延贼子也太心狠手辣了,打仗就老老实实的打仗,偏要杀人放火,扰的人心惶惶。」 到这时候,安容才知道。 当日。东延敌人从棉城悬崖爬上来。烧了半个棉城之后,一部分暗卫留在棉城,劫萧湛的粮草。一部份人乔装打扮,从棉城一路进大周内腹,每到一个地方,就放几把火。还杀朝廷命官,据说死在东延敌人手里的官员不下十人了。 这事。已经在朝堂上引起了动荡。 文武百官觉得这错在萧湛身上。 应城一带,归萧湛把守,让敌人从棉城悬崖爬了上来,是他守护不利。 萧四太太道。「那些人在大周肆意妄为,放了火就跑,根本抓不住。」 萧怜儿就道。「抓不住也得抓啊,难道就由着他们残害我大周百姓?」 萧三太太看了萧怜儿一眼道。「就朝廷那些个酒囊饭袋,只怕还没抓住敌人,就先被人残害了。」 萧大太太嗔了萧三太太一眼道,「这事,皇上交给瑞亲王去查了。」 萧三太太嘴角抽了一下,端茶轻啜,再不说话。 第3章 安容给老夫人请了安,便和萧怜儿出了府。 两人共乘一驾马车,有说有笑。 正说着呢,忽然马车一停。 萧怜儿眨眼,「怎么停了?」 赵成就道,「少奶奶,是宁府的马车。」 萧怜儿掀开车帘,就见到对面宁府的马车停在那里,宁纤柔也打了帘子望过来,不过她是钻出马车。 像是故意侯在这里似地? 别说,还真是的。 她下了马车,萧怜儿也下去了,然后安容也下来了。 宁纤柔脸颊绯红道,「我原是想约你们在琉璃阁说话的,只是丫鬟去约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出府了,我就从另外一条道追了过来。」 宁纤柔要嫁进国公府的,这几天,她是不能进国公府大门的。 萧怜儿看着宁纤柔,问道,「你找我们有急事?」 要是不急的话,应该不至于今儿还见面。 宁纤柔点点头,声音弱如莺啼,「我笨手笨脚,前儿早上把琉璃灯给摔坏了……」 琉璃灯里有夜明珠,夜里,就放在她屋内照明之用。 只是她就快要出嫁了,虽然她不想嫁,可她也没法退亲。 这琉璃灯她得和安容一样交出去。 前儿早上,宁纤柔就取了琉璃灯,拿了锦盒装好,就摆在桌子上,想着怎么处理好。 谁想到宁二老爷和宁二太太来看她嫁衣绣的怎么样了。 宁纤柔拿嫁衣时,衣裳勾住了锦盒,直接把锦盒摔了。 这两日,宁纤柔是为了琉璃灯的事,烦心不已。 偌大个京都,愣是买不到琉璃。 这不,思来想去,想着之前安容摔了琉璃灯,寻了一个新的,或许她知道哪里有卖的,等不到出嫁,宁纤柔就来问了。 宁纤柔看着安容,轻咬唇瓣,她也知道为难安容了,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对安容来说,还真有些为难了。 琉璃灯她是有,可是在木镯里呢,不是她想取就能取的出来的,进不去啊。 安容只好道,「我倒是可以帮你,就是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拿到。」 这个月,她还没有进过木镯,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去? 今晚回去试试。 安容答应了,宁纤柔就放心了,正要说话呢。 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闷疼声和哭声。 安容还没反应过来呢,芍药就道,「少奶奶,是大少爷!」 安容下意识的认为是沈安北,谁想到抬眸望去,却是萧迁。 他一袭锦袍,坐在马背上,风姿俊朗,只是眉目带怒,手里拿着马鞭。 几米远处,有一男子倒卧在地,捂着肩膀叫疼连连。 安容望去的时候,有几个穿戴不凡的男子正弯腰去扶他起来,这才瞧见他的半边脸上,有淤青鞭痕,触目惊心。 可见萧迁是用了力的,显然怒意不小。 至于哭声,那是小女孩在哭,许是被吓坏了。 「好好的,怎么打架了?」安容眉头轻动。 萧怜儿就扶着安容道,「大嫂,我们过去看看。」 安容点点头,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男子被扶站了起来,捂着脸,骂骂咧咧的,甚是嚣张。 萧迁骑在马背上,脸色一冷,神情和萧湛至少有七八分相似,他动了动手里的鞭子,哼笑一声,「你再嘴贱,骂一句,我今儿就是把你吊在城门上,你爹也不敢吭一句!」 听到萧湛说这话,那男子身侧的两人赶紧劝他别再和萧迁硬碰硬,那男子非但不听劝,还更加的愤岔了。 到这时,安容才知道这男子是谁。 徐家少爷。 因为连轩赢了吉祥赌坊,逼的徐家掏了几十万两银子,徐家少爷的月钱拮据了,心底不满,见不得萧国公府的人嚣张,出手阔绰。 他昂了脖子道,「我说错了吗?!棉城难道不是萧湛驻守的,放进敌人,来我大周作乱,就是他的错……!」 啪! 他话未说完,萧迁一鞭子甩了出去,徐家少爷另一边脸也带了淤青了。 「把他给我吊在城门上!」萧迁难得一怒。 萧迁话音未落,暗处就闪出来两暗卫,以闪电之势将徐家少爷捆了起来。 萧怜儿忙走了过去,萧迁扭眉看着她。「你们怎么出来了?」 萧怜儿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怜儿担心啊,萧老国公性子霸道,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虽然那些人不敢怒更不敢言,可是现在萧老国公不在京都,萧大将军也不在。 要是事情闹大了,萧怜儿担心那些大臣会背地里怂恿皇上,到时候罚萧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迁则道,「放心吧,我做事还不是一点分寸没有,你和大嫂去大昭寺,我护送你们去。」 萧怜儿摇头,有暗卫在,哪用得着萧迁护送啊。 这不,萧怜儿瞧见了宁纤柔。就道,「要不,你送宁二姑娘回宁……?」 宁府还没说出来,萧迁就道,「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 说完,赶紧骑马走了。 把萧怜儿丢那里,脸红脖子粗。 她恨不得咬了舌头好,没事干嘛多嘴,偏他还不给面子。有他这样的吗?! 萧怜儿望着宁纤柔,赶紧补救道,「他是皮太薄了,不好意思。你别生他的气。」 萧迁太不给面子了,宁纤柔不生气才怪,可是她不会表露出来,她又不稀罕他送,再说了,萧迁是萧迁。萧怜儿是萧怜儿,她不会迁怒的。 第4章 宁纤柔摇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这时候,芍药凑了过来,道,「少奶奶,打听清楚为什么大少爷和徐家少爷吵起来了。」 其实,萧迁为什么和徐家少爷动手,大家早知道了,显然是因为棉城被烧的事,方才徐家少爷亲口说的。 不过,萧怜儿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宁纤柔也望着芍药。 芍药忙道,「徐家少爷和那两个少爷说棉城闯入东延敌人,是爷任人唯亲的缘故,靖北侯世子性子纨绔,难担重任,要是把这事交给别人,也不会如此,他们说爷压根就不会打仗,把战场当成过家家,纯粹是胡闹,还说大周迟早要葬送在爷和靖北侯世子的手里,还说国公府能上战场的都去了,就留下大少爷在京都,急着成亲,是怕萧国公府都战死沙场了,给国公府留个后……」 他们说的肆无忌惮,还发狂大笑。 谁想到萧迁正巧骑马路过,听了个正着。 徐家少爷诅咒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还诅咒他,怎能叫他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抽他两鞭子算是亲的了,要是换做连轩,估计皮都给他剥两层掉。 萧怜儿听的更是生气,「早知道,我也抽他两鞭子了!」 芍药接口道,「想抽他还不简单,让暗卫去就是了。」 诅咒她家少奶奶守寡,应该用针鞭抽。 安容瞪了芍药一眼,芍药就闭嘴不说话了。 安容才道,「这事肯定会惊动皇上,皇上会罚他们的。」 萧怜儿点点头。 知道萧怜儿和安容要去大昭寺,宁纤柔再次抱歉,耽误了她们时间,正要福身告退呢。 安容脸色却是一变,没有理会宁纤柔,迈步朝前走去。 不远处,有一猥琐男子,手里拿了个糖人,哄骗一小女孩。 那女孩就是之前,安容瞧见哭的伤心的女孩。 方才芍药说话,她没注意,那小女孩的父亲拉着车子走了,许是把她落下了。 那男子,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一双手在小女孩脸上,脖子上摸啊捏啊的,看的人呕心。 要是让他把小女孩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安容走过去,宁纤柔几个也瞧见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几个丫鬟拿了木棍,气势汹汹的跑过去,对着男子一阵捶打,打的那人抱头鼠窜。 结果暗卫一粒石子打过来,那男子直接朝前摔了过去,重重的撞在了青石地面上,撞翻了一旁装着粮食的推车,全砸他身上了。 萧怜儿和宁纤柔在哄那女孩别哭,安容拿了两根糖人过来,给她道,「你爹呢?」 那女孩才五岁大。模样消瘦,双眸哭肿了,抬手指前面,喊道。「爹爹!」 然后,就跑了过去。 远处,一男子又拉着板车回来了。 芍药见了就来气,骂道,「你怎么做爹的啊。连女儿都能落下了,要不是我家少奶奶眼尖,你女儿早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男子原就有些形容憔悴,这会儿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丢下女儿的。 是萧迁忽然打人,他赶紧停了下来,小女孩坐在最后面,就从车上滚了下去。 他是没料到会是这样,当时女儿在哭,儿子也在哭。他哄了这个,就不顾上那个,想着赶紧回家,就走了。 等走远了,才发觉哭声没了,才知道女儿不在,又赶紧追了回来。 他说,大家才注意到,马车上还有个两三岁大的男孩,正在那里爬。叫娘。 那马车上,有血滴下来。 看的人毛骨悚然。 听那男子说他媳妇刚刚难产过世,安容眼睛凝了起来。 她迈步走了过去,掀开草席。便见到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安容碰了碰她的脖子,又给她搭了个脉,不由得骂道,「庸医,这人还活着呢!」 安容又碰了碰那妇人的肚子,大的离奇。 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活的。 自从安容怀了身孕之后。她就仔细研究怎么生孩子,方方面面都了解到,就怕出什么万一。 烂熟于心的结果,就是她搭脉就知道怎么治了。 安容随身带了银针,赶紧拿了出来。 安容挑了针,手有些抖,有些怕。 可是安容也只怕了瞬间,这妇人再不救,估计就真的死了。 就当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深呼一口气,安容挑了七根银针,全部扎了下去。 这条路不算宽,他们堵在这里,人可以过,可是马车宽敞点,就过不去了。 有人开始骂了,可是听见是萧国公府的人堵的,就认命的守在那里了。 安容扎了针之后,那妇人就转醒了,但是瞬间,又疼的扭曲。 那男子高兴坏了,手足无措的道,「还活着,还活着!」 安容没好气道,「等会儿再高兴,你媳妇要生孩子了!」 那男子愣了一下,海棠就惊呼道,「孩子生了!」 然后又是一通忙活。 这样的事,安容虽然会,但也做不来,幸好有围看热闹的妇人过来搭把手。 刚把这孩子包好呢,好了,那妇人又叫疼了。 一番歇斯底里的叫疼后,居然又生了一个孩子。 之前那个是男孩,这个是女孩。 「是龙凤胎呢!」萧怜儿欣喜道。 芍药就忍不住咕噜了,「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富贵人家,穷的叮当响,还养四个孩子,往后还不知道生不生……」 第5章 芍药生在穷人堆里,长在丫鬟中,见多了,也听多了。 越穷生的越多,又养不活,最后不是饿死就是卖了给人做丫鬟,当牛做马。 芍药高兴不起来。 就是生多了,照顾不过来,方才那小女孩才差点被人贩子给拐了。 萧怜儿听芍药这么说,再看那几个孩子,就心生怜悯了。 这孩子要是生在国公府里,只怕府里长辈要高兴坏,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在那男子道谢,拉着车和媳妇孩子走时,见安容给了他十两银子,萧怜儿也给了十两。 宁纤柔身上没带钱,就给了一支金簪。 那男子感激的给她们跪下来磕头。 等他们一家六口走了后,萧怜儿就不解了,「大嫂,你怎么知道那妇人没死啊?」 都裹了草席了。 安容指着地面道,「之前马车就停在这里,半天,也没有血滴,可是他走回来时就有了,显然那血是方才流的,因为人死之后,血液会很快凝固。」 安容前世生过孩子,体会到那种生孩子的痛苦。 有时候疼的人背过气完全有可能。 再加上,那对夫妇很穷,若是富有点,媳妇难产,该请大夫上门诊治,而不是拉着她出来,就是为了省点出诊金。 这样的穷人,遇到无良的大夫,根本不会上心的。 芍药就问道,「没难产啊,一会儿就生了。」 安容也不解呢,难产多是胎位不正引起的,很快就生了,说明胎位是正的,安容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可能,「许是坐马车颠簸的。」 这事,萧怜儿不怎么理解,她只看着安容的肚子,笑道,「要是大嫂也生对龙凤胎就好了。」 安容轻摸了下肚子,笑道,「可不敢奢望生龙凤胎,能儿女双全就心满意足了。」 上了马车后,继续朝大昭寺行去。 大昭寺,香火鼎盛,热闹非常。 求签问卦,测字算姻缘,多如牛毛。 安容和萧怜儿来,都是有正事的。 两人进了大殿,跪着祈福求平安,然后添香油钱。 萧怜儿知道安容要去见瞎眼神算,知道瞎眼神算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她就不跟去了,带着丫鬟四处逛逛。 安容则带着芍药和海棠去找瞎眼神算了。 结果,又扑了个空。 芍药就敛眉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瞎眼大师真的不在?」 小和尚还是上回来的小和尚,脸红道,「这回,大师真不在,两天前,大师就走了,知道施主要来,特地留下一封信。」 说着,小和尚从抽屉里取了信出来。 芍药翻白眼。 有信,你就不能纡尊降贵送国公府去吗? 安容接了信,打开扫了一眼,便眉头紧锁。 信上就四个字:背井离乡。 这四个字,让安容心情很沉重。 背井离乡,可不是什么好词。 信是瞎眼神算给她的,背井离乡的应该不是别人。 只是这信写的模糊不清。 是她主动背井离乡,还是被迫背井离乡啊? 虽然都是背井离乡,可差别大了去了。 安容凝眉不语。 芍药就问道,「少奶奶,瞎眼神算这是要你背井离乡去哪儿?」 芍药可是很信瞎眼神算的,要是安容说去哪儿,她肯定不赞同。 但是瞎眼神算说,芍药就觉得肯定是别有深意,不能违逆的。 安容瞥了芍药一眼,「我还能去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言外之意,就是去边关了。 芍药一时呐呐,也是,少奶奶背井离乡,不是去找爷,还是去游山玩水不成? 「可是,军营里不能有女人啊,」芍药呐呐声道。 尤其少奶奶还怀着身孕。 这事,安容还真不能不上心。 万一哪一天,逼不得已去找萧湛,一句军营不得有女人,她该怎么办? 说来,安容也很郁闷。 明明那十三万大军是萧湛的,只听他的,可是偏他说话,总有人质疑。 安容知道,现在还不到亮出圣旨的时候,到时候一堆将军不满,跑京都来问皇上,他们在军中久,军威远在萧湛之上,他们走不打紧,就怕把十三万大军给带的七零八落的。 什么时候,萧湛才能完全的收服他们啊? 不过就算萧湛军威赫赫,貌似也不能留她在军中,大将军就更应该以身作则。 她就算真要去边关,也不能给他添麻烦才是。 安容朝前走去。 路过一大石块时,安容眉头一紧。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当初,嫁给萧湛前,她曾做过一个噩梦。 梦里萧湛杀人。还梦到他和萧湛被人追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萧湛背着她走了一路。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杀他们。更不记得萧湛杀了多少人,险些连她怀里抱着的孩子都差点中箭。 当初,安容怀疑那孩子是捡来的…… 那梦,不会变成真的吧? 见安容脸色微白,芍药担忧道。「少奶奶,出什么事了?」 安容回过神来,摇头,「没事,去找二姑娘吧。」 之前,萧怜儿约定在姻缘树下等安容。 安容去的时候,萧怜儿就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手里一根杂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碧儿倒是兴致勃勃的丢红绸,只是半天都抛不上去。 第6章 觉察到有人走近。萧怜儿抬起头来。 安容瞧见她脸颊有红晕,像是羞赫。 安容微微挑眉,问道,「你怎么不抛红绸?」 一句话,萧怜儿脸更红了,「以前抛过很多回了。」 那边,碧儿惊喜道,「抛上去了!」 芍药捉趣她道,「可以找到如意郎君了。」 碧儿呲牙,「我找什么如意郎君啊。我是替二姑娘抛的,而且,特神奇,我说要是二姑娘嫁给……」 碧儿许愿。若是二姑娘真要嫁给新科状元赵初,就让红绳抛上去。 结果她轻轻一抛,红绳就挂上去了! 当然了,和那股忽然而来的风有不小的关系,可为什么就刚刚忽然有风,显然是月老显灵了啊。 姑娘铁定是要嫁给赵初的。就是不知道他模样性情如何,回头得去打听一下。 想来表少奶奶做的媒,差不了。 不过这些话,碧儿只敢在心里说,可不敢说白了,不然萧怜儿一怒,指不定就卖了她了。 萧怜儿瞪了碧儿好几眼,才扶着安容道,「大嫂,我陪你去选状元及第笔。」 说完,就扶着安容朝前走。 芍药挠额头,她望着碧儿,「二姑娘病了么,脸一直红着。」 碧儿眨眼,左右瞄了瞄,确定没人才道,「方才居然有几个道貌岸然的男子调戏二姑娘,被我骂了。」 芍药,「……」 「敢调戏二姑娘,暗卫没剁了他们?」 碧儿讪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就是言语上莫名其妙了些。」 芍药忙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碧儿就娓娓道来。 话,还得从买红绸说起。 萧怜儿挑选红绸,红绸上是有木牌的,有些刻字了,有些空着,可以让人当场刻字,或者写字。 萧怜儿选的时候,碧儿就问道,「姑娘,芍药掏了一百两银子买睦州赵初折桂,表少奶奶不像是说笑的。」 碧儿说她的,萧怜儿没理会她。 就这样,碧儿变本加厉起来,她和芍药差不多,因为和萧怜儿熟,又忠心耿耿,所以说话就爽直,不拐弯抹角。 她就忍不住咕噜道,「表少奶奶女扮男装过,认得不少琼山书院的学子,听芍药说,表少奶奶还送过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呢,他和武安侯世子关系还极好,听芍药说,他长的很是俊朗,风度翩翩,才华洋溢,这样的少年才俊,太太肯定喜欢,要是表少奶奶真和太太提这事,太太十有八九会答应。」 说完,碧儿绵长的感慨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他俊朗成什么样子,万一,歪瓜裂枣在芍药嘴里也是俊美,那可就惨了。」 说到这里,芍药对碧儿是一阵狠掐。 她又不是没长眼睛,把歪瓜裂枣都当成是俊朗,那猪在她眼里都是俊朗的了! 碧儿是连连求饶,说先让她说完,芍药这才罢手。 当时,萧怜儿在挑红绸,听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怎么,你还想女扮男装去琼山书院看他两眼不成?」 碧儿咯咯笑,「琼山书院早放假了,他肯定不住书院里了,就是不知道住在哪个酒楼,不然倒是可以混去看两眼。」 萧怜儿一恼,作势要打碧儿。 谁想,手里的红绸习惯性的丢了出去。 被一男子接住了。 那男子,模样俊美,当然了,比起表少爷还差几分,本来京都也没人比得上表少爷。 只是,那几个公子说出口的话,很不讨喜。 其中一男子拍着男子的肩膀,笑道,「末之兄,既是接了人家姑娘的红绸,可要记得上门提亲啊。」 说完,那男子还笑问碧儿,道,「我这兄弟模样可还入眼?」 虽然问的是碧儿,可是萧怜儿一张脸,红如晚霞了。 又羞又恼的她,想转身便走,可是脚像是摁在了地上似地,走不动。 碧儿瞪着那几个人,道,「你们再出言不逊,调戏我家姑娘,就别怪我叫人来揍你们了!」 那男子并不害怕,还呦呦呦的笑着,「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碧儿气的要叫暗卫把他们吊树上了,萧怜儿不想多事,喝了碧儿两句,转身走了。 碧儿也不好意思去把红绸抢回来,掏了几个铜板,又买了一根红绸。 只是萧怜儿再不碰红绸了。 红绸虽然不贵,可是丢了,是对月老的大不敬啊,碧儿和红绸拗上了,一定要把它抛上树。 这才有了方才安容和芍药看见的一幕。 只是芍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碧儿气急败坏道,「他们在污蔑我!」 碧儿生气时,说话声格外的大,震的芍药耳朵嗡嗡嗡的叫。 见安容和萧怜儿走远,两人赶紧的追上。 今儿大昭寺前,卖笔墨纸砚的人很多。 光是小摊贩,就不下十来个了。 别看这地儿小,还真是应有尽有。 甚至还摆了擂台,比文夺魁。 奖励是一支上等的紫竹狼毫笔。 安容走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好些人了。 在比对对子。 碧儿和芍药前面开路,挤开人群,正好瞧见一男子败下阵来。 碧儿就指了他,告状道,「就是他说只许我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说完,还哼了一声,「不过如此。」 芍药看了看他,又扫了一旁好几眼,眼睛倏然睁大,再睁大,最后就开始抽抽了。 第7章 碧儿说话声不小,那男子听见了,瞥头望过来。 芍药赶紧抬手遮住眼睛。 碧儿看得纳闷,「遮眼睛做什么,还怕他不成?」 芍药脸红了,她明白为什么宋少爷说碧儿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这不许的有点过了分啊。 「是你不对,」芍药低声道。 碧儿鼓着腮帮子,觉得芍药胳膊肘往外拐,有些生气道,「我哪不对了?!」 你哪儿不对了? 你在背后怀疑人家是歪瓜裂枣,人家问赵初公子模样是否入眼,是应该的啊,非但没有不对,你还说人家出言不逊。 不过,宋少爷没有点名人家就是赵初,碧儿又不知道,也不算失礼。 只是背后怀疑人家长的丑,还被人听了个正着,有够糗的。 见碧儿庠装生气,芍药很好心的指了赵初给碧儿看,「喏,那就是赵初,我就是买他折桂蟾宫的。」 碧儿一张脸,瞬间爆红。 萧怜儿当时就站在一旁,她见到了赵初几个,头微微低,不敢乱看。 这不,就把芍药和碧儿的话一字不落的全听了。 芍药伸手指的时候,萧怜儿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见芍药指的人正是不小心被她砸到的公子。 萧怜儿看赵初的时候,赵初也在看萧怜儿。 他容貌俊朗,性情温和,眸底带着舒适的笑。 萧怜儿心跳如雷。 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发烫。 两脚像是生了股狂风似地。 赵初、宋铭、唐元,还有董峰和赵尧,是沈安北在琼山书院的同窗好友,当初安容送匕首,就是给了他们,外加沈寒川。 这几人也知道安容就是当初女扮男装的「沈二少爷」,这会儿瞧见安容,赵初、宋铭还有唐元过来打招呼。 对于沈安北,他们是羡慕又羡慕,有统领十三万大军的嫡嫡亲妹夫,有大周最博学的太傅教学,还要迎娶人家的孙女儿。要不是武安侯府不大太平,那他的日子舒坦的简直叫人见他一次想揍他一次了。 这里是买科举考试用笔的,安容来这里,肯定是替沈安北、沈安闵选笔的,羡煞旁人啊。 不过宋铭的乐趣,还在逗碧儿上,他眉头挑了又挑。「小丫鬟。你怎么不继续骂我们了?」 碧儿红了脸,死都不回嘴。 被宋铭盯着,她甚至连呼吸都够顺畅了。低着头,眼角余光往一旁瞥,再瞥。 随即头一抬。 她是纳闷萧怜儿怎么不在了,在找她。 却是把宋铭吓一跳。还以为这丫鬟恼羞成怒,又要骂他呢。 他知道碧儿是萧国公府的。因为他耳朵尖,听到睦州赵初,他就再看她了,她和萧怜儿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只有武安侯府四姑娘送给他们削铁如泥的匕首过,武安侯府四姑娘嫁进了萧国公府。 碧儿脸皮薄,加上萧怜儿不是什么时候溜了。碧儿赶紧去找他。 留给宋铭一个后脑袋。 宋铭则拍了拍赵初的肩膀,对安容道。「沈四妹,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末之能折桂蟾宫?」 沈四妹,这个称呼叫安容嘴角抖了下,却也认了,总比叫她萧表少奶奶来的亲厚些,又不至于叫她名字来的唐突。 安容笑了笑,看了赵初一眼,挑眉一笑,道,「你们知道我初次见他,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吗?」 宋铭眼睛一眨,瞥了赵初好几眼。 他细细回想,当初她送给赵初匕首,只因为她夹菜的时候,赵初让了她一下,难道不是这个缘故? 而且,脸上能看到什么? 眼屎?好呕心。 饭米粒?当时在吃饭,这个最有可能了! 只是心里猜测,可不敢说出来,显然不大可能啊,呆的吃饭都糊嘴角,哪有形象可言啊? 总不至于看上了赵初的美貌啊,比起萧表少爷,赵初可还差很远呢。 宋铭猜不出来,望着唐元。 唐元摇头,望着安容道,「看到什么了?」 安容赫然一笑,「当时只觉得他从头到脚,就写了两个字:状元。」 赵初脸腾的一红。 唐元就抓着他下颚,盯着他脸猛瞧,结果被赵初一手推开了。 他们无形无状惯了,再加上和安容还有几分交情,知道她不是迂腐之人,所以说话就爽直的多。 这不,宋铭咳嗽了,「你瞧瞧,我脸上写了什么,是榜眼,还是探花?」 安容,「……」 这可真是为难她了,他们只是进士,榜上有名。 至于第几,她还真不记得了,当初并不怎么关心这事。 而且,她重生之后,前世的许多事都改变了,谁知道科举题目变了没有? 不过,安容相信,以赵初的才学,不论题目怎么变,状元都是他囊中之物。 不然,怎么会骑在高头大马上游街时,被萧老国公一眼相中? 萧老国公甚至夸他,说有相门风骨。 将来是要做宰相的人。 这样的博学宽厚之人,安容怎么可能没印象,早早的就让沈安北和他结识了。 本来,安容是不大想管他和萧怜儿的亲事的,因为轮不到她管,不过有萧湛管了萧锦儿,她说那话,也可以当做是说笑。 只是安容有别的盘算。 要知道,皇宫里还有不少公主啊,公主嫁状元郎,这是要传为佳话的,当年,还有传言说皇上要招他做龙门快婿,结果被萧老国公捷足先登了。 第8章 这会儿萧老国公不在京都,赵初估计就被皇上拉拢了,还不知道做了谁的女婿。 要是将来萧湛真的要做皇帝,她希望有赵初辅佐他。 安容走神了,宋铭见她半晌不说话,心就拔凉拔凉的了,摸着自己的脸道,「我脸上写着落榜?」 安容回过神来,轻碰了下额头,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和唐元都是进士。」 宋铭大松一口气,「能榜上有名就心满意足了,不拘名次。」 唐元也在笑,「我可没敢奢望榜眼、探花,就算是我出题。也考不上……」 这是何等的有自知之明啊,更是一种状元于我如浮云的豁达。 他瞥了那状元及第笔一眼,笑道,「今儿来就是求个心安,有沈四妹这话,我就放心上考场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赵初的肩膀。道。「本来想还怂恿你上去拿紫竹狼毫笔,博个好彩头,有沈四妹金口玉言在。可比什么都管用。」 赵初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绸,递给安容道,「这是方才萧二姑娘落下的红绸……」 本来这红绸他该丢了的,只是上面有萧怜儿的亲笔。而且,真丢了他好像舍不得。他眼前总浮现萧怜儿看着他脸红害羞,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着红绸,再见赵初的神情,安容心里就有三分底了。 这红绸。安容当然不会替萧怜儿收了。 正想寻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了,那边有小厮过来禀告道,「少奶奶。二姑娘说她去后山看瀑布去了,一会儿不跟你一块儿下山了。」 安容失笑。这是怕她一会儿提赵初,存心的避着她呢。 轻点了点头,安容吩咐小厮道,「照顾好二姑娘,一会儿我就回侯府了,让她别玩太久了。」 小厮点头记下,转身跑开了。 然后,安容直接把红绸无视了,笑了笑,过去选状元及第笔。 赵初手还拿着红绸,不知道怎么办好。 唐元朝宋铭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那边有个晚风亭,风景极美,去那儿喝杯清茶吧。」 去晚风亭是假,其实骗赵初去后山瀑布才是真的。 谁叫赵初皮薄了,做兄弟的不帮忙,还是兄弟么? 安容则选了两只上等玉管狼毫笔,就坐了马车,回了侯府。 等从侯府出来,再回国公府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安容去紫檀院给老夫人请安,才知道萧怜儿刚刚回府。 等安容出紫檀院的时候,偷溜出去打听的芍药已经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古怪,安容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海棠笑道,「碧儿嘴太严,你什么都没打听到?」 芍药呲笑,「碧儿嘴才不严呢,我问她什么都说。」 海棠不解的看着芍药,芍药纳闷道,「赵初去见了二姑娘,碧儿说两人就说了两句话,然后不吭一声的,就傻站在那里看瀑布,看的她腿都酸了,然后忍不住催了一句,然后就回府了。」 说着,芍药顿了一顿,又继续道,「瀑布边凉快,二姑娘站久了,碧儿说从上马车起,二姑娘就一直打喷嚏,可能着凉了。」 安容额头有黑线滑落,她问道,「就只说了两句话?」 芍药点头如捣蒜,「是啊,就两句。」 「哪两句?」 芍药清了清嗓子,可也掩不住一脑门的黑线和凌乱。 「我叫赵初,字末之。」 「我叫萧怜儿,没有字。」 然后,就只剩下风声,瀑布声,还有碧儿内心崩溃,犹如万马奔腾的声音。 两人站了多久,碧儿就崩溃了多久,一直在心底说,「你们两倒是说话啊,赶紧说啊,说啊……」 碧儿觉得这门亲事是崩了,没希望了,她很惋惜,因为她很看好赵初,可惜嘴太笨了。 芍药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有安容在笑。 虽然只有两句,却足矣胜过千言万语了。 之前两人之间的尴尬,就是因为萧怜儿不知道赵初是谁引起的,他正儿八经的介绍自己,消除尴尬,还从侧面问萧怜儿,他容貌可还入眼。 萧怜儿回他一句,算是认可。 这门亲事,成了。 芍药惋惜过后,就问道,「少奶奶,瞎眼神算让你背井离乡去找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芍药双眼冒光。 她是巴不得明天就动身,萧国公府虽然好,可是外面的世界更加的诱惑人啊。 反正安容去哪,她跟到哪儿,只要跟着安容,她去哪儿都无所谓。 海棠不知道怎么劝阻安容,瞎眼神算的话,皇上和国公爷都信,她岂能不信。 只是道,「还有几日就是大姑娘出嫁和大少爷迎亲的日子了,再过半个月又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发榜的日子,少奶奶总要参加吧?」 芍药两眼一翻,不以为然,「你要这样说,那过些日子又是三太太过寿辰,再又是四太太……总不会闲着的,这样拖拖拉拉,三五年都出不来门。」 海棠难得和芍药争吵,她还是不大赞同安容贸贸然去找萧湛,因为萧湛不许安容去。 她性子沉稳,她觉得要萧湛同意了才行。 安容一挥手,道,「等大姑娘出嫁、大少爷迎亲第二日,我们动身去边关。」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芍药呲了海棠一句,「不带你去。」 离京之日,就这么定下了。 为了离京,安容是做足了准备。 首先,她离京之后,锦绣庄、添香阁还有琉璃阁的生意怎么办,得吩咐妥了才行。 第9章 其次,就是说服国公府的长辈了。 听她说要离京,国公府上下就没一个人赞同,坚决反对。 哪怕看到瞎眼神算留下的纸条,老夫人也不同意。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 安容一个女儿家,还身怀有孕,却要千里迢迢去边关,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而且军营重地,压根就不许有女人在,她就是去了,也得住镇子上的酒楼客栈,就算钱多,买个小院子,可边关不安生啊,棉城天险,人家都爬了上来,万一抓了她,威胁萧湛怎么办? 让萧湛眼睁睁的看着刀架在她脖子上,还是让萧湛为了安容放弃城池,成为大周的罪人? 总之一句话,安容哪儿都别去,就安生的留在国公府养胎。 安容没辄,就拿瞎眼神算当挡箭牌,老夫人一摆手道,「你要真逼不得已要去边关,让他来和我说,又不是没来过萧国公府,不认得路。」 安容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夫人不让她出门也是为了她好,只得坐在那里,另想他法了。 倒是萧大太太看着纸条,又瞧了瞧安容,改了口道,「要不,还是让安容去吧?」 老夫人眉头皱紧,「你同意她去?」 萧大太太一笑,「我是不同意,只是我想,瞎眼神算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万一耽误事了怎么办,国公爷临走前,可是说过,不论安容要做什么,一定竭尽全力帮她。」 说着,萧大太太的眸光从安容手腕上扫过去。 老夫人不说话了,她倒是把萧家木镯给忘记了。 思岑了半天。老夫人摆摆手道。「罢了,你要去就去吧,多带几个暗卫。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见老夫人松了口,安容是忙不迭的点头。 老夫人又问,「你打算哪一天去?」 安容忙回道,「等锦儿出嫁第二天。我就走。」 「这么急?」老夫人凝眉。 萧大太太就道,「我还想你多等半个月。让迁儿送你去边关。」 安容忙摇头,「不用不用,有暗卫送我就行了。」 安容坚持,萧大太太就点头了。 萧二太太就道。「后天就是锦儿出嫁,迁儿迎娶宁二姑娘的大日子了,到时候国公府肯定乱的很。往年府里办宴会,没少混进来奸细作乱。国公爷的书房是重中之重,千万要暗卫守好了,可不能掉以轻心。」 萧三太太笑道,「二嫂,你多虑了,国公爷的书房,有暗卫把守,国公爷可是千叮万嘱过,就是正堂着火,守护书房的暗卫也不许擅离一步。」 萧二太太看了萧三太太两眼道,「小心不出错,我就怕有人易容,像上回,不就有人易容成湛儿的模样进了宫,幸好有轩儿在,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 萧大太太笑道,「国公爷的书房,国公爷和湛儿轩儿走了之后,这么多天,也就迁儿进去过,后天他成亲,没人会去的。」 几位太太商议着,务必把喜宴办的妥当。 从紫檀院出来,走在回临墨轩的路上。 见到好些丫鬟捧着红绸走来走去,树上都系上了红绸。 有些红绸下还缀了铃铛,有风吹来,叮铃作响。 喜气洋溢。 回了临墨轩,安容坐下来喝茶。 外面,冬儿双手捧着个锦盒进来,笑道,「少奶奶,玉锦阁将你定制的首饰送来了。」 冬儿把锦盒摆在安容跟前。 芍药迫不及待的打开,乍一眼瞧见,就忍不住惊呼了,「好漂亮!」 看着锦盒里的头饰,安容也挪不开眼。 她没想到会这么的漂亮。 这套头饰,是大小相同的小东珠打造的,足足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细腻。 除了项链,耳环和抹额之外,还有一东珠冠。 芍药摸着那小东珠,随手轻轻一叹,东珠便微微颤动,像是夏日清晨,碧荷上清澈的露珠在来回摇曳,欲落不落。 芍药惊叹,「这一套头饰没八千两,绝对置办不来。」 海棠就笑道,「这可不是有钱就置办的来的,就连玉锦阁都没有一百零八颗一模一样的小东珠,还是从府里拿的呢。」 芍药望着安容道,「少奶奶,你送这么贵重的添妆给大姑娘出嫁,往后二姑娘她们出嫁,就算稍次一些,也要六千两啊。」 这一通添妆下来,几万两银子没了。 还有沈安溪出嫁,送她的添妆总不会比萧锦儿差吧。 寻常人家的压箱底都不够安容送的了。 安容瞥了芍药一眼,把锦盒合上道,「这门亲事是爷牵的线,他又是萧大将军抚养大的,大姑娘出嫁,他原就要送一份重礼,他不在,我替他送。」 而且萧锦儿嫁的是大周首富,往后她和萧湛需要仰仗崔家的地方很多。 礼,不能轻了。 再说了,她还不至于穷到连送添妆的钱都没有。 萧湛虽然姓萧,可到底是外孙,萧家的养育之恩大于天,何况区区银两。 安容带着添妆去了萧锦儿那里。 萧怜儿和萧纯儿她们都在,正笑闹一团。 见安容过来,她们赶紧停下来,跟安容互相见礼。 她们也是来送添妆的,见安容送了添妆给萧锦儿,一个个跟着起哄,要见送了什么。 萧锦儿红了脸打开锦盒,瞧见一套头饰,瞬间看怔了眼。 半晌回过神来,赶紧摇头。「大嫂,这添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安容见了就笑,「哪有送添妆被退回来的道理?你喜欢就好,相公离京前,还叮嘱我,送你的添妆要用心。我这可是很用心的。」 第10章 不用安容说。长眼睛的都瞧的出来她是用了心的。 可这添妆也贵重的过了份了。 直接把萧国公府给萧锦儿准备的陪嫁给比了下去,就好像萤火虫与皓月争辉一般。 萧怜儿就笑道,「我觉得。大嫂送的这一套头饰,都能当凤冠戴了。」 萧锦儿小心翼翼的摸着头饰,瞥了眼桌子上的凤冠,就道。「一会儿我问问娘亲,能不能用大嫂这个代替。要我顶着那么沉重的凤冠,从京都嫁到冀州,我脖子估计要断。」 萧锦儿说着,萧大太太正好进来。听了萧锦儿的话,不由嗔怪道,「大喜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萧锦儿轻吐了吐舌头,忙捧着锦盒走了过去。道,「娘,大嫂送我的添妆太贵重了。」 别说萧锦儿了,就是萧大太太瞧见那头饰都惊诧了,「这太贵重了。」 安容笑道,「锦儿远嫁去冀州,往后难得见面,只是一份心意而已。」 萧大太太便没再说什么了,萧锦儿问能不能戴这个出嫁。 萧大太太能不同意么,这一套头饰可比凤冠更珍贵。 不过也仅限在出嫁的路上,等进了崔家大门拜堂,还得正儿八经的戴凤冠。 眨眼,就到萧锦儿出嫁,萧迁迎亲的日子了。 这一日,安容比往常早醒了半个时辰。 昨儿夜里,喻妈妈就催她早些睡,说今儿府里会很忙,比较累,得睡足了。 睡得早,就起的早。 安容望着天蓝色纱帐发呆,手一直碰着右眼皮。 从醒来,右眼皮就一会儿跳一会儿跳的。 右眼跳灾啊。 海棠端了铜盆进屋,见安容醒了,忙道,「少奶奶这会儿就起吗?」 安容掀开被子,道,「起来了。」 海棠放下铜盆,去拿衣裳来。 她捧着一套彩绣牡丹云锦衣裳过来,这套衣裳,是昨晚选好的。 安容见了,右眼又是一跳。 「把爷送我的那件天蚕丝裙裳拿来,今儿穿那件,」安容吩咐道。 海棠点点头,拿了衣服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就把那件裙裳拿了来。 裙裳是天蚕丝的,却是天蓝色的,下摆绣着蝴蝶传话,随风轻动,那蝴蝶仿佛能振翅飞走。 换了裙裳,又梳了个流云髻,整个人飘然尘外,莹润如玉,秀白如雪,仿若佛前莲台上的一瓣聆听佛偈的玉莲。 海棠挑了个天蓝色荷包和玉佩来,要给安容系上。 安容阻止了她,拿了钥匙去开箱子,拿出萧老国公那枚私印。 安容紧握了一下,把私印塞荷包里去了。 看着安容一再反常的举动,海棠只眸光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 冬儿几个端了饭菜来,安容吃了不少。 两个小包子,一碗粥,还有玲珑虾饺和荷包蛋。 吃完了饭,安容就带着丫鬟去紫檀院了。 这会儿时辰还算早,没什么客人来。 安容请安后,坐下喝了两口茶,靖北侯夫人就来了。 她脸色有些憔悴。 萧大太太问道,「你怎么脸色憔悴,和靖北侯吵架了?」 靖北侯夫人坐下道,「要是真吵架,憔悴的也是他,我是一宿没睡。」 萧三太太笑道,「不用说,肯定是想轩儿想的。」 靖北侯夫人嗔了萧三太太一眼,「我想他做什么,我是生气,同样是生儿子娶媳妇,迁儿就乖乖的,他就非得闹得鸡飞狗跳,我是越想越生气,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老夫人轻声一叹,「轩儿远在京都,你就是气出病来,他也不知道。」 靖北侯夫人则看着安容道,「我听府里下人说,你明儿要去边关?」 安容点点头。 萧三太太笑道,「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或者话,可以让安容捎带去给轩儿。」 靖北侯夫人摆手道,「给他带东西,他不稀罕,我说的话,他在跟前都不听,我还能指望他在边关能听话?」 说着,靖北侯夫人是火气见长,「帮我带句话给湛儿,要是轩儿犯军规,给我往狠了打。」 安容,「……」 靖北侯夫人来,小坐了片刻,来送贺礼的宾客就陆续而至了。 国公府太太多,还有靖北侯夫人帮忙,就连定亲王妃都回来了,虽然她不怎么说话,可是只要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蓬荜生辉感。 而且,大家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她脸上瞧。 一来是她的美貌过于吸引人。 二来就是想到一些事。 当初,萧国公府表少爷迎娶武安侯府四姑娘,皇上可是纡尊降贵来了萧老国公,还被萧老国公很不欢迎,结果皇上非要认萧湛为义子,还要定亲王妃和他平起平坐。 现在,大家都知道萧湛那张脸酷似先皇,这孙子像祖父的很多啊。 不知道一会儿皇上会不会来? 要是皇上不来参加萧国公府正儿八经嫡少爷的喜宴,却参加一个表少爷的喜宴,这可有些本末倒置了,也更说明了一些事。 那些夫人用眼神交流着,眸底带着笑意。 只是碍于皇上、萧国公府和定亲王府的面子,有些事不敢明面上提,私下里,大家都揣测纷纷。 萧国公府表少爷十有八九是皇上的种啊。 他又是萧国公府外孙,是边关十三万大军的统帅,一旦认祖归宗,这太子之位,将来的皇位还能落入他人之手? 可怜二皇子和三皇子斗个你死我活,却要被半路杀出来的萧国公府表少爷给后来居上了。 第11章 这些贵夫人心里揣着明镜,看安容的神情都带着小心翼翼,不过,更多的还是探究。 她们好奇呢,安容何德何能。有这般好福气嫁进萧国公府,嫁给萧表少爷? 不过,她们更钦佩的还是安容的胆量,居然敢求到郑太后跟前,要退掉萧表少爷的亲。 现在又怀有身孕在身,要是生下的是个儿子,那地位可就稳固了。 屋内。有说有笑。 什么话题都有。有谁家少爷定亲,谁家姑娘要嫁人了,还有锦绣庄的绸缎。添香阁的胭脂水粉,玉锦阁的头饰…… 屋子里,笑声不断。 安容恬淡的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谁同她说话,她都回答。但不主动找人说话。 武安侯府,二夫人带着沈安溪来送贺礼。 因为侯府分家了,所以要送两份来,三太太身怀有孕。不便出门,就让沈安溪跟着二夫人来送。 建安伯府,江大太太也来了。 安容可是许久没见江大太太了。有些想的慌。 不过建安伯府一切安好,就连江老太爷的身子都好转了许多。安容就放心了。 而且,江老太爷已经选了黄道吉日,下个月就将建安伯的位置传给江观,好好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安容替江大太太高兴,只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可能参加不了了。 安容没告诉江大太太她要离京的事,怕多一个人阻挠,更怕当众提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鞭炮和唢呐就吹的冲天响。 崔家的迎亲队伍到了! 听着这话,萧大太太的眼就红了。 她希望女儿早早的出嫁,可花轿抬来,她又万般不舍了,恨不得叫花轿回去,过些日子再来才好。 国公府大门处。 迎亲的花轿停在那里。 崔尧坐在高头大马上,马头上绑着红绸,尾巴得瑟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 崔尧看着萧国公府的匾额,眸底闪着连连笑意,掩都掩不住。 天知道,他有仰天大笑的冲动,尤其是看着那些面生的拦路官。 他娶媳妇,算是碰对了时候啊。 连轩不在,不然这拦路官铁定是他做,天知道他会出什么刁钻问题为难他? 他不在,萧湛不在,萧迁又去宁府迎亲了,国公府够资格为难他的,就剩下萧寒了。 可惜啊,萧寒得等在新房外,背萧锦儿出闺阁呢。 国公府倒是请了几个旁支做拦路官,可是那些人哪敢得罪崔尧啊? 他可是萧国公府的乘龙快婿,落他的面子,就是落萧国公府的面子,象征的为难了崔尧一下,就让崔尧得逞的进府接媳妇了。 进了正堂,崔尧见了礼,然后站在那里,接受一堆贵夫人的目光洗礼。 他仪表堂堂,容貌不凡,身姿挺拔,眉间带笑,有意气风发之势,真真是龙章凤姿。 听到贵夫人夸赞崔尧,萧大太太心底舒坦,女儿嫁个好人家,她心满意足啊。 她笑道,「湛儿牵的红线,错不了。」 一堆贵夫人点头称是。 等了一会儿后,礼官就高呼,「新娘到了!」 喜娘扶着萧锦儿进来,她蒙着盖头,看不清容貌。 不过大家瞧见她的嫁衣,美如晚霞,隐隐有流光闪烁,她们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绸缎。 萧锦儿和崔尧跪下来给老夫人和萧大太太请安,拜别。 萧锦儿是哭的泪不成声。 一想到要远嫁到冀州,往后回京的时候极少,她就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害怕。 她从没有在国公府外住过一天。 这一回出门,就是一辈子了。 父母的养育之恩,她还没来得及报答。 崔尧握着萧锦儿的手,道,「往后,我每年至少带你回京住一个月。」 崔家是大周首富,生意遍布大周,京都怎么可能没有? 为了他娶妻,崔家在京都置办了个五进院子,装修的焕然一新,而且离国公府很近,坐马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崔尧当众许诺,有这么多人作证,他抵赖不了。 萧锦儿一颗心,融化成水。 萧大太太对崔尧这个女婿更是喜欢的不行。 有谁家女婿能做到崔尧这样懂礼顾及岳母心情的? 一堆人送萧锦儿出国公府大门,坐上花轿。缓缓走远,再走远。 身后的嫁妆,源源不断的抬出去。 说是十里红妆,一点都不为过。 而且,这些嫁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可不是那些为面子,滥竽充数的。 不过此去冀州。山路水远。不可能一直抬着走的。 等到下一个驿站,就会装上马车,那样走的快些。 十里红妆。抬出府,都半个时辰了。 等抬完,没一盏茶的功夫。 萧迁又迎了宁二姑娘回来。 一个十里红妆刚出门,转眼。又迎了一个十里红妆回来。 安容站在国公府大门前,看着花轿走近。 萧迁骑在雪白的马背上。那马一双眼睛乌黑如玉,看眼睛就知道是匹千里良驹。 安容看着礼官喊花轿停。 就在花轿停下的时候,安容的眼皮又跳了两下。 她下意识的抬手看了眼手腕。 木镯并没有冒黑光,可见没人想杀她。那为什么眼皮子老是跳不停? 安容碰着眼皮,看萧迁射花轿。 只见那箭矢射出去。 第12章 稳稳的扎在花轿上门上。 就在萧迁第二支箭射到花轿上时,轿子轰的一下。冒起了腾腾大火。 那一下子,把人看懵怔了。 紧接着。就是喊救活声! 萧迁丢了弓箭,赶紧去救花轿里的宁纤柔。 而此时,暗处有人投烟雾弹。 国公府大门前,瞬间乱成一团。 幸好安容是靠在门站的,不然要被人挤坏不可。 而且,拥挤喧闹间,安容听到有叫救命声。 那声音很熟悉,嚅软清脆。 是萧雪儿的声音! 安容心一急,别是被人踩到了。 可是萧雪儿的叫救命声,越走越远。 安容手晃着眼前的白烟,努力看清前面。 她好像看到萧迁在拍打宁纤柔嫁衣裳的火。 可是看了一眼,就被人拥挤慌乱的人给挡住了。 安容挪了一挪。 忽然,她脖子被人一点。 脑袋嗡的一声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容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不是眼睛被人用黑布蒙着,就是黑漆漆的。 手和脚被人绑着,嘴里塞着布条,不论她怎么叫,都只发出呜呜声。 安容心底有些恐惧。 因为她左右碰撞,都有阻拦,而且是木板。 她甚至闻到一股子楠木味。 安容不敢想,可她清楚的知道,她此刻躺在棺材里! 不过,还是有让安容心安的地方,就是这棺材是在走动的。 不然她还要担心,她是不是已经被人活埋了。 安容撞了几次棺材,发出碰撞声。 可是除了撞的她膝盖疼之外,根本没人理会她。 安容心越来越慌,不知道谁绑架了她。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安容累的乏,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棺材被人打开了。 忽如其来的光亮,十分刺眼。 安容还没适应,就被人从棺材里拎里出来。 安容见到几个黑衣人,面色冷峻。 安容继续挣扎,嘴巴发出呜呜呜声。 她看了眼天色和四周,这会儿距离萧迁迎娶宁纤柔,至少过去两个时辰了! 为首的男子一抬手,「摘下布条,喂她一些吃的。」 一旁拽着安容胳膊的男子,就把塞安容嘴里的布料取了下来。 塞的太久,又太紧,安容嘴角都僵硬了,有些合不拢。 她咬了牙问,「你们是谁,要绑架我去哪儿?!」 为首的男子冷冷的看着安容,「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想多吃苦头,就不要反抗,我们只留你一条命,可不会顾及你肚子里的孩子。」 说着,他又瞥了安容一眼,「吃完,上路!」 说完,他接过一黑衣暗卫送上来的烙饼和水囊,就坐到一旁吃起来。 黑衣暗卫拿了烙饼和水来给安容,然后解了安容的手和脚,让她吃饭。 这里是荒郊野岭,他们又是武功不凡的暗卫,根本就不担心安容会逃。 要是真让安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他们都可以去死了。 颠簸了一路,安容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烙饼又很硬,安容见了就没有食欲。 只喝了两口水,就没再吃了。 她也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又哭又闹,求人饶命。 暗卫首领那话说的很清楚了,她反抗,受罪的只会是他,与他们来说,不过是轻轻用手一点,往马车里一丢,便眼不见心不烦。 而且,安容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从见到瞎眼神算留给她的纸条,她就明白,背井离乡,不可能有好事发生。 而且,从早上起,她的眼皮就一直跳。 只是,没想到,敌人会烧花轿,转移萧国公府暗卫的注意力在前,又丢烟雾弹,扰乱人视线在后,还有萧雪儿在叫救命…… 想到萧雪儿,安容不淡定了。 她站起身来,朝暗卫首领走过去,问道,「你们是不是也绑架了雪儿?」 安容问她的,压根就没人理会她。 安容气欲狂,她瞪着暗卫首领,拔高了声音,再问一遍,「你们是不是也绑架了雪儿?!」 被安容问的烦了,暗卫首领谢明蹙了蹙眉道,「我们的目的是你。不是她。」 「那为什么我听到雪儿在叫救命?!」安容质问道。 谢明据实相告,「抓她,不过是为带你出京争取时间。」 萧国公府暗卫不少,要是知道萧国公府表少奶奶被抓,肯定会及时封锁城门,到时候全城搜查安容,他们非但完成不了任务,还会自身难保。 所以暗卫分成了两拨。 一拨抓了安容尽快出京,一拨人抓了萧雪儿四处躲藏,牢牢的抓紧萧国公府人的注意力。 谢明就说了这么两句。他已经吃完了。 他又喝了两口水。便翻身上马,道,「上路!」 那些没有吃完的暗卫便不吃了。 有暗卫过来请安容,「请上马车。」 语气平缓中透着不可拒绝。 安容不想受罪。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顺从。 进了马车之后。还不等安容坐稳了,马车就跑了起来。 跑的很快,快的安容只觉得头晕眼花。 不由得低声咒骂。这是马车,不是马! 安容左右撞动,只觉得屁股颠簸,胳膊和脑袋直疼。 第13章 开始安容还能忍,在马车踩了大石块,重重一晃荡后,安容彻底忍不住了。 一把掀开车帘,骂道,「马车太颠簸了,我需要两床被子垫着!」 马车滚滚朝前。 安容的说话声,仿佛都被颠碎了一般。 只觉得敞开的车帘,呼啸而过的风,刮的人脸颊生疼。 而且,马匹扬起来的飞尘吹进安容的眼睛了,硌的生疼。 安容知道他们听的见,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 不由得一边揉眼睛,一边忍着颠簸,道,「你们主子要你们留我一命,我肚中孩子若是有什么万一,我就咬舌自尽!」 说着,安容还重重的拍了车窗两下。 可是,还是没人理会她。 安容只好认命的再坐回去。 紧紧的抓着马车,那种颠簸的痛苦,安容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马车外,谢明见远处有袅袅炊烟,他眉头轻皱。 再听安容是不是的惊叫一声,他的眉头更拧,最后一摆手。 便有一暗卫甩了马鞭,朝远奔去。 差不多两刻钟后,安容差不多能将胃里的酸水给颠簸出来了,而且没有吃东西的她,肚子饿的难受。 要再这样颠簸下去,她腹中孩子肯定会保不住。 她必须得想办法逃命。 可是她该怎么逃,逃了之后,又该去哪里? 她身上可就带了一番印鉴…… 想到印鉴,安容赶紧摸腰间。 还好,印鉴好在。 安容把印鉴放在荷包里,又在荷包里塞了兰花,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的香囊。 而且,谁能想到安容会把萧老国公的私印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荷包里,随身携带着? 这私印,便是萧老国公自己,也会放在书房里,小心收藏,外面还有暗卫小心看守。 要是叫敌人知道,她随身带着萧老国公的印鉴,完全可以在大周畅通无阻,甚是杀那么三五个官员都不叫事儿。 可是,除了私印,她身上没带一枚铜板。 想到这里,安容就有些恼火,她制了一堆毒药,为什么就没有带一点点在身上?! 要是有毒药,完全可以趁敌人不注意,把他们全撂倒。 安容兀自闷气,然后看着手腕上的木镯。 不知道萧湛什么时候才发现她被人绑架的事,就算现在知道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救她。 安容不知道,她被暗卫点晕的那一幕,萧湛见到了。 眼睁睁的看着安容被敌人扛走,却偏偏无能无力的感觉,让萧湛愤怒的一掌拍碎了军中大帐里的那厚实的桌子。 萧湛进军营,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当时就震住了一群将军,愣愣的看着萧湛,不知所措。 萧湛忍着愤怒,冷声问道,「今晚,夜袭敌营,谁还有异议?」 半晌,没人回应。 萧湛冰冷的眸光横扫过去,那些将军无不赞同。 萧湛起身,出了大帐。 马车里。安容饿的头晕眼花了,她拿出烙饼,努力逼自己啃下去。 可是还没进嘴呢,好了,车帘忽然被人掀开。 有人用很大力气丢进来两床被子。 力道很大,那被子又很厚实,砸在安容身上,疼的厉害。 安容抬眸,就见到一男子,他面容刚毅。但是一双眼睛。像是啐了寒毒一般,看一眼,就冻的人直哆嗦,而且里面充满了恨意。像是想活刮了她一般。 安容背脊发凉。心底更怒。 恨她?! 到底谁该恨谁啊?! 她在国公府里好好的。他们却将她绑了来,还这样颠簸她! 还有这被子,上面全是补丁。别说柔软了,都硬的跟铁一样了。 安容有些小洁癖,这被子都不知道是什么人睡的,都发臭了。 这样的被子,别说靠着了,就是多看两眼,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了! 那暗卫是故意的! 安容脾气一上来,两脚一瞪,就把被子揣了出去。 「我要两床新被子!」安容咬了牙关道。 方才送被子来的男子,当即就不满道,「你现在是阶下囚,哪有你提要求的份?!」 「阶下囚?」安容冷冷一哼,她根本就不怕他,「我不偷不抢,更没有杀人放火,放了哪门子的法,要成为阶下囚?!」 在大周,你们才是在逃的阶下囚! 谢明看着那暗卫,方才安容丢被子,他看见了。 那被子,确实够脏。 谢明皱眉了,身为暗卫,切忌情绪有波动,要心无旁骛,完成主子的吩咐即可,谢希他这是因为谢柔迁怒萧表少奶奶。 谢明冷了声音道,「再去取两床新被子来!」 谢希坐在马背上,拳头握紧。 一旁的暗卫道,「还是我去吧。」 说完,那暗卫一甩鞭子,很快就跑远了。 安容抓着马车,心底纳闷,她到底怎么得罪那暗卫了。 安容竖起耳朵,听谢明训斥谢希。 到这时,安容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和一个叫谢柔的有了牵扯。 天可怜见,她是谁啊,她根本就不认得好吧! 马车太颠簸,颠的安容都不想动脑子思考。 好在,很快,暗卫又取了被子来。 这回是两床新被子,被子上还绣着交颈鸳鸯。 安容忍着不适,把被子垫好。 第14章 再坐上面,感觉就好了很多了。 她还听到外面有暗卫说话,道,「你别太担心,柔儿聪明,等完成任务,她会追过来的。」 到这时,安容才反应过来了。 她眸底瞬间染了怒火,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给烧着了。 他们来大周的目的,就是绑架她。 忽然有一个女的,还因为她被人记恨,显然,是她害她遭受了危险啊。 她都被绑架了,谢柔能有什么危险? 除非她进了萧国公府! 萧国公府不是她随随便便能进的,要是只是丫鬟的话,她就是进了萧国公府,也是白进。 除非易容成她的模样! 安容心慌了,她不确定,芍药和海棠她们能不能及时发现国公府里的她是假的。 万一叫敌人进了萧国公府书房,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安容多虑了,她不知道,就在她心慌的时候。 敌人已经落网了。 萧国公府一堆暗卫,哪个出去,都能独立办事,敌人的小把戏能糊弄过他们? 再说了,芍药和海棠天天伺候安容,能不发现安容是假的? 虽然那人穿戴和安容一模一样,就连神情都一模一样,可是安容身上的衣裳是天蚕丝的,人家只是普通的锦缎,这差别可不小。 安容的手腕上戴着的手镯橙中泛着黄光,敌人的事橙中有一点点黄。 还有安容的香囊,里面塞了私印,敌人的可就只有兰花。 芍药和海棠对易容术可不陌生,连轩能做到以假乱真,难保别人不会。 再加上,瞎眼神算的算命,安容会背井离乡啊! 而且,敌人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绑架一个萧雪儿,她什么都不知道,绑架她有什么用? 这明摆着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计谋! 安容这一回,可是吃足了苦头。 在马车上,从白天颠簸到黑夜,除了吃饭时,停歇一盏茶的功夫,就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且他们还日夜兼程的赶路。 在马车上,安容颠着颠着就习惯了。 看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安容轻轻惋惜。 要是月圆之夜,她忽然钻进木镯里,给他们来个凭空消失,她就不信她在木镯里一呆七八天,他们还能守着个空马车寸步不离! 可是,她要进木镯,还要二十天呢! 而且,现在问题不是进木镯,而是她想方便一下,可是外面一堆男人,要她如何张的开这个口? 安容憋红了脸,忍无可忍的她,又开始敲马车了,问道,「什么时候能歇会儿?」 大多数时候,安容说话,是没人搭理她的。 要不是马车一直颠簸,马蹄踏踏声响,她还真以为外面没人。 安容一问再问,暗卫烦了方才回道,「半个时辰之后!」 暗卫也是人,也要睡觉歇息。 不然敌人追来,顶着疲乏的身子,如何对敌? 半个时辰? 安容微微敛眉,她应该能坚持到那会儿。 左等右熬,马车总算是停下了。 安容掀开车帘,只见到了车夫坐在车辕上,其他人都不在了。 安容眸光一动,若是她把车夫敲晕,自己驾马车离开会怎么样? 正想着呢,安容打算摸下发髻上的金簪。 那边,暗卫过来了。 他们换下身上的黑衣劲装,穿上了绫罗绸缎和护卫衣裳。就连脸色都温和了许多,一派寻常人模样。 其中一人丢了一套小厮衣裳给车夫,道,「去换上。」 那车夫就拿了衣裳,纵身离开。 谢明丢了个包袱到安容跟前,「你也换上。」 安容打开包袱。 包袱里一套精致的裙裳,而且还是崭新的。大小也很合体。 安容拒绝道。「我不换!」 她身上的衣裳是天蚕丝的,就是箭矢都射不破,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 谢明拧了拧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道,「我们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的举动,也不过有过多的要求。但每提一个,你必须照做。」 安容握紧拳头。忽而,她又笑了,「你们换衣裳,扮成我的总管下人。不就是想掩人耳目,可谁家少夫人出门,不带贴身丫鬟伺候的?而且。我只换身衣裳有什么用?能瞒天过海吗?」 朝廷找人,都是画了肖像。四处张贴的。 她这张脸,还不至于叫人见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可以易容,但我不会换衣裳!」 这是安容的底线。 「易容?」谢明脸色微变,「你还会易容?」 安容挑眉一笑,「怎么,我会易容很诧异吗,我的易容术可是你主子东延太子,现在的东延皇帝教的。」 安容说着,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暗卫,没有错过他们眸底的惊诧。 安容知道,她猜对了。 这些人,就是东延皇帝派来的! 哪怕他们逃逸的方向是去北烈。 正是因为如此,安容才怀疑是他们是东延皇帝派来的,他们还有暗卫留在京都,万一被抓到,查出点蛛丝马迹,肯定会往东延方向追去,谁能料到他们会往北烈方向逃? 谢明望着安容,他在质疑安容的话,皇上虽然来过大周京都,可怎么会教她易容术呢? 谢明不信。 可安容说的话,他不得不信。 因为安容形容了当初教她和朝倾公主易容术的暗卫容貌给谢明他们听。 第15章 谢明思岑了几秒,同意安容不换衣裳,改易容了。 易容过后的安容,换了头饰和容妆,容貌清秀娟丽,寥若晨星。 在换头饰的时候,安容才发觉,她头上的珍珠小簪少了几根。 安容把头饰丢给谢明,道,「怎么不全拿走,装作是我被绑架,不小心留下给萧国公府的?」 谢明接了头饰,又丢还了回来。 他只说了一句话。 「过犹不及。」 偶尔一只两只,很正常。 要是太多了,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在谢明眼里,安容很聪明。 在安容眼里,这些暗卫很狡猾。 她不能指望萧国公府的暗卫救她了,还不知道萧国公府的暗卫被他们刻意留下的她的足迹带到什么地方去。 谢希就看不惯谢明纵容安容,她是被绑架的,怎么能对她那么客气? 谢明只说了一句话,「就一身衣裳她能穿多久?」 迟早要换! 这话,还真叫安容无法辩驳。 她总不能一直穿这身衣裳吧? 谢明一摆手,暗卫就朝马车走了过来,安容还以为他们要做什么。 谁想到,他们手一拉,就将马车外蒙着的呢绒撕下来一层。 从之前的暗沉色,变得奢贵异常。 这一次的绑架,在安容眼里,当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又往前行了一刻钟,才到驿站落脚。 安容下马车时,暗卫已经买了个丫鬟过来伺候,是丫鬟扶着她下马车的。 那丫鬟年纪不大,才十三岁。 是暗卫刚刚从人牙子手里花十两银子买来的。 丫鬟没有名字,暗卫给她取了一个,叫小翠,安容嫌弃难听,改名叫青儿。 不过,丫鬟不能说话。 不是天生的哑巴,而是被暗卫点了哑穴。 安容瞪了谢明,「一个小丫鬟而已,你们为什么要点她的哑穴?!」 谢明望着安容,「不要试图留什么痕迹,我若发现了。会要了这丫鬟的命。」 丢下这一句,谢明转身出了屋子。 屋外,有暗卫把手。 青儿也不吵不闹,没割掉她舌头,只是让她暂时不能说话,她只要乖乖伺候好少奶奶,总管高兴了。她就能平安无事。 驿馆小厮送了水来。安容舆洗了一番。 又用了些饭菜,便歇下了。 累了一天,安容倒床便睡着了。累的她连梦都没坐一个。 第二天,早早的用了早饭,便坐上了马车。 因为太早,让驿馆小厮起了疑心。谢明给了解释。 说安容是赶回娘家奔丧! 一听这话,安容就在心底骂了一句。你才赶回去奔丧呢。 又是一整天的奔波。 到了傍晚,倒是没有夜宿驿站,而是上了一条商船。 安容上船的时候,见到船头上站着两个人。看着有些面熟。 等走近,闻到一股子药材味,安容才想起来。她曾在柳记药铺见过他们啊! 当初,她调制舒痕膏。柳大夫就是拜托他们寻的药材。 安容眉头一动。 不知道能不能托他们给柳大夫送个口信,可是这船不是回京都的啊。 那两个人在催小厮快些,而且千万小心不能把东西掉水里去了。 安容还想着怎么找他们,谁想到这两货在说话,还提到她了。 安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们说柳记药铺有今日,多亏了她,连带着他们的生意都好做了许多,平时送药材进京,再买了药丸回去,以前只挣一笔,现在是两笔了。 他们这么一说,那些暗卫还能不警惕? 安容被关在船间里,连门都出不来了! 不过坐船比坐马车舒坦多了,坐在船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天蓝云淡,水秀山清。 安容的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而且,因为她是当家少奶奶,谢明是管家,在船上,她吃的喝的都是极好的,不然会叫人看出破绽来。 在船上行了三天。 船才靠岸停歇。 看着岸上,来人车往,安容浑身就开始疼了。 坐惯了船的舒适,实在不想再坐颠簸的马车了。 她真想赖着不下船。 门敲了三声响,安容瞥头望去。 谢明推门进来道,「下船了。」 安容撇撇嘴,从临窗小榻上下来。 只是还没挨着地呢,窗外传来一声爆响。 像是什么人在发讯号。 只见谢明脸色变了一变,改口道,「待在船里,不许随意走动!」 安容笑着点点头。 谢明变脸,显然是有不利于他们的事发生,她乐得瞧好戏。 谢明走了,不过守门的暗卫还在。 安容是走不出去的。 安容看了眼窗外,眉心一挑,闪过一抹笑意。 她吩咐青儿道,「你去外面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青儿点点头,转身出去。 等青儿走后,安容赶紧收拾包袱,主要就是把她穿出京都的衣裳收拾好。 然后走到窗户边,把茶壶丢进水里。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暗卫见安容在窗户旁饮茶,神情十分惬意,他眉头皱了一皱,「出什么事了?!」 安容指了指窗外,道,「我茶壶掉水里去了。」 第16章 暗卫当即没再理会安容,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等暗卫一走,安容又把茶盏丢出去。 暗卫不耐烦的再次开门进来。 等几次之后,安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抱着包袱,往水里一跳。 他们敢把安容留在船上,就是晾准了安容不会凫水。 谁能想到一个大家闺秀会凫水呢? 谁会教她? 可是安容还偏偏就会了。 前世她险些溺水而亡,被人所救,为了以防再犯,她必须要学会凫水。 只是她不敢在水里浸泡许久,怕伤了身子。 好在船离岸边很近。 不过安容还是游远了些,方才起来。 可惜倒霉催的,安容刚从水里爬起来,就脑门上挨了一石子。 打的安容是头冒金星,气的她一走神,多喝了两口湖水! 猛呛了起来,连连咳嗽。 湖边大石块上,坐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两眼望天,手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湖里丢石子,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咳嗽声,少年方才低头往下看,见安容扎出水面。 小少年怔了一下,赶紧跳下石头,他是想救安容的,可是见安容往岸边爬,他就站着没动了。 安容正要爬起来,却见远处有人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安容忙朝小少年虚了一声,又往水里一钻。 暗卫走过来,问小少年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裳,面容姣好,浑身湿透的女子?」 鹅黄色裙裳,面容姣好,浑身湿透的女子? 不就是水里那个吗? 小少年盯着水面半晌,像是有什么犹豫的,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没见到。」 暗卫没想过小少年会骗他,急着找人的他,赶紧走远了寻去。 等暗卫走了,安容才爬起来。 那小少年也不避讳,见安容爬的吃力,朝安容伸了手。 安容也不客气,抓着他的手,就要爬起来。 小少年见安容身姿消瘦,以为不用力就能拉起来,随想安容差点把他也带进了湖里。 小少年忍不住咕噜一句,「好沉。」 这句话,听的安容白眼一翻。 她浑身湿透,加上一包袱的水,要是不沉,她自己就能爬起来了。 小少年看着安容。有些不高兴道,「你害我食言了!」 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让安容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就害你食言了?」 小少年瞪了安容,「你害我又撒谎了,我才跟娘亲和大哥保证。我以后再不骗他们了!」 说完。他眉头一皱,望着安容,问她。「方才那人是你家小厮吧?」 安容挤着身上的水,道,「他不是我家小厮。」 看着四周,天有些昏暗了。 安容不知道该去哪儿好。没有钱,她该何去何从啊。难道要夜宿街头? 她一个孤弱女子,夜宿街头,她也没有那个胆量,更何况还被人寻找着。 见安容浑身湿透。有些哆嗦。 小少年解下身上的披风,丢给安容道,「你披上吧。免得着凉了。」 冷,安容可以忍受。 她怕的是身上的衣裳被人认出来。裹了披风就好多了。 安容裹了披风,那小少年转身要走。 安容忙唤住了他,「先别走。」 小少年回头看着她,「你还有事?」 安容讪笑两声,「你家缺丫鬟吗?」 求收留的话,安容实在说不出来,只能给人家当丫鬟,端茶递水了。 那小少年扫了安容两眼。 安容皮肤白净,眸光清澈明净,而且她头上的发饰,身上的衣装,还有包袱……不论哪一点都说明安容出身高贵,没有半点丫鬟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家不缺丫鬟伺候。」 说着,小少年主意到安容的脸,微微惊诧,「你的脸怎么了?」 安容一摸脸,嘴角就开始抽抽了。 易容术没学到家,在水里泡了许久,露出破绽了。 安容一把撕下面具,露出原本的脸。 这一下,把小少年惊呆了。 「你……!」 安容摸了摸脸,见小少年目露好奇,盯着她手上的面具不挪眼。 安容便勾唇一笑,「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被人追,只要你收留我几天,我就教你易容术。」 小少年明显动心了,他看着安容,有些犹豫不决,「我只是路过随州,不知道会在随州待几天,或许明天就走,你要去哪儿?」 「随州?这里是随州?」安容睁大双眼。 见安容那么惊诧,小少年满脸黑线,「你不会不知道这里是随州吧?」 安容两眼一翻,她要知道才怪了。 她在船上,就只跟暗卫说过话,天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 不过,安容虽然以前没出过远门,却对大周多少有些理解。 随州是去北烈的必经之路。 怀州是去东延的必经之路。 而随州和怀州之间,有一条水路横贯。 她要去找萧湛,必须从随州坐船去怀州。 估计谢明他们带她来随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安容道,「我要去怀州。」 小少年,「……」 安容见他有些凌乱,问道,「怎么了?」 小少年无语了,要不是她先说,他还以为她赖上他了呢,「我也要去怀州。」 第17章 安容笑了,真是天助她也。 等脸上的水干了,安容对着湖水,重新易容。 当然了,又换一张脸。 这一下,小少年再没有犹豫了,道,「我答应你做我的丫鬟,不过,你今晚就要教我怎么易容。」 安容应了。 正巧,那边有丫鬟找过来。 小少年看了安容两眼,帮安容把头上的发簪全摘下来,方才应一声。 那边一粉色裙裳丫鬟寻了过来,道,「三少爷,总算是找到你了,太太都着急死了。」 小少年闷气道,「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 丫鬟忙道,「太太还等着小少爷用饭呢,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里风大……」 说完,丫鬟才注意到安容。 安容容貌一般,只能说是清秀,看的顺眼。 她注意到的是安容身上的披风。 「你是谁?我家少爷的披风怎么在你身上?」丫鬟问道。 小少年道,「她是我新买的丫鬟。」 安容裹着披风,但还是露出了一角衣裳。 丫鬟把小少年拉到一旁,低声耳语。 小少年摆手道,「一会儿。把你的衣裳给她一套就成了,她以后就是我的丫鬟了。」 主子有命,丫鬟不得不从。 这不,两人就把安容带走了。 到这时,安容才知道这小少年叫凌云。 丫鬟叫碧春。 安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萧容。 碧春觉得一点都不像丫鬟名字,遂给她改了个名字叫碧容。 安容微微囧。却也顺从了。 安容被带去了一个两进小院。 凌云去见凌太太。碧春带安容去换下身上的湿衣裳。 然后才带安容去厨房吃饭。 碧春对安容道,「是你命好,遇到了三少爷。本来今儿一早,我们是打算回怀州的,谁想到船出了事,没能动身。这是临时找的住处,寒颤了些。在怀城,凌家是百年望族,可不是这里能比的。」 安容微微挑眉,「船怎么出事了?」 碧春摇头。「我也不知道,太太派管家去打听了。」 说着,那边来了两个粗使婆子。对碧春恭敬有加。 碧春把安容介绍给她们。 然后就坐下来在厨房用饭。 一共五个人用饭,两个婆子。两个丫鬟,一个她。 四菜一汤,饭菜还算可口,主要安容是饿了,倒也没什么挑剔的。 她现在就是一丫鬟,也没人许她挑剔。 等吃完了饭,碧春就领着安容去给凌太太见礼。 刚到门口,就听管家回道,「打听出来了,船没能及时动身,是温家出了事,十几条运货的船被人给烧了,来往随州的船被临时抽调,去运送货物去了。」 凌太太皱眉头,「温家的船被烧?是从棉城天险上爬上来的敌人烧的?」 管家点头,「说是那伙人烧的,温家这回损失惨重,不但船被烧了,就连温家的绸缎铺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那凌家呢,有没有出事?」凌太太忙问。 管家道,「凌家的铺子和温家绸缎庄紧挨着,也烧没了,其他,倒没什么损失。」 凌太太稍稍放心,凌家没事就好。 凌太太端起茶盏,轻轻拨弄了几下道,「温家货船包揽了随河、怀河的水上生意,运送去边关的粮草都是温家的船送的,东延一路烧过来,温家怎么可能幸免?」 管家点头,道,「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船去怀州了。」 凌太太笑道,「温家做生意,还算实诚,这里一堆人等着温家的船送货,不过超过三天,温家就会有船过来的。」 管家点点头,然后下去忙了。 碧春这才领着安容上前。 凌太太早知道凌云买了个新丫鬟回来,她看了安容两眼,见安容眼神周正,不像是奸诈之人,便道,「以后小心伺候三少爷。」 安容连连称是。 然后碧春就领着安容去了凌云的住处。 凌云不在屋内,碧春就道,「许是去了大少爷那里,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三少爷要洗澡,你去厨房拎水来。」 安容,「……」 不是吧,她还要伺候别人洗澡? 碧春说完,就走了。 出门在外,屋子里的东西都很简陋,贵重的东西都在凌太太屋子里,倒也不担心安容一个陌生丫鬟会手脚不干净。 等碧春走了,安容才敢深呼吸。 之前,她裹着凌云的披风,看不见她隆起的小腹。 换了衣裳后,她一直努力收腹,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哪有丫鬟大着肚子的,尤其是凌家还有个大少爷在,万一凌太太避讳,不要她给凌云做丫鬟,她可真就要夜宿街头了。 到这会儿,安容才敢摸着肚子。 她很庆幸。 要不是她进过纯善泉,体质格外的好,由着马车那么颠簸,几个孩子都给颠没了。 安容坐在那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凌云才回来。 他一进屋,安容便闻到一股子药味儿。 凌云回来后,就去看浴桶,见浴桶是空的,他眉头扭了,「我的洗澡水呢,就让我洗空桶?」 凌云问的理直气壮。 安容嘴角轻轻一抽,「你还真把我当丫鬟啊?」 她只是教他易容术而已。 凌云走到安容身边,坐下道,「娘和碧春都知道你是我丫鬟,有你在,碧春肯定不会伺候我了,本来她就是娘的贴身丫鬟,我是偷偷跟来随州的,现在买了你,伺候我的事,她肯定不会干了,你不给我拎水来洗澡,难道要我自己去拎啊?」 第18章 安容听得愣愣的,她还纳闷屋子里怎么没有伺候的,原来他是偷着跟出来,没准备带他的。 让凌云去拎水,肯定不可能。 让碧春去拎水,那还要她做什么,碧春是凌太太的贴身丫鬟,她一告状,她肯定就要被轰出去了。 安容认命的去拎水来,不过她有言在先。 拎水可以,她可不会帮他洗澡的。 一句话,凌云听得是脸红脖子粗。 安容去了厨房,然后被嫌弃了。 厨房婆子知道凌云要洗澡水,给安容打了一大桶热水,冒着腾腾热气。 安容拎了一下,没拎起来。 再试一下,走了几步,便拎不动了,只觉得胳膊酸的厉害。 厨房婆子一脸嫌弃,看着安容白皙的手,如葱般纤弱的手指,比府里姑娘的还要好看上三分,不由得道,「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这桶水拎到三少爷屋,要是寒冬腊月,都能结冰了。」 三少爷到底是年纪小,这到底是买的什么丫鬟啊,手无缚鸡之力的,到底是买回来伺候他,还是买她回来被伺候呢? 不怪婆子这样想,安容连凌云的洗澡水都拎不动,她自己的洗澡水肿么办? 安容被骂的脸通红。 她看芍药和海棠,就是年纪再小一点的冬儿她们干起活来都很麻溜,她以为很容易,谁想到丢脸都丢姥姥家去了。 只是这桶水怎么办? 就她这样,还怎么做丫鬟啊? 安容抬手挠额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只是她手抬起来,便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镯。 看的两婆子眉头皱紧了。 凌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她们就算是粗使婆子,也是见过好东西,有几分眼里介的。 安容的手镯,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凌府的下人,就是太太贴身伺候的碧春,伺候太太一辈子只怕也买不起这样一只玉镯。 如今却稳稳当当的戴在安容的手腕上。 还有安容柔嫩的皮肤,娇弱无力的身子,还有周身那一股子掩盖不住的贵气,两婆子见的是面面相觑。 两婆子不敢贸贸然说什么,两双眼睛把安容从头扫到尾,最后眸光在安容小腹上顿了一会儿。 那小腹隆起的有些不寻常,和安容的身姿有些不匀称。 她们都是过来人,经历过也见多了。 安容那明显就是有了身孕啊! 两婆子淡定不了了,府里丫鬟怀了身孕,除非怀的是主子的骨肉,其他的,要么杖毙,要么发卖啊! 三少爷买了一个怀了身孕的丫鬟回来,这叫什么事啊? 两婆子互望一眼,其中一婆子点点头,迈步出了府。 可怜安容磨磨蹭蹭,一桶水还没有抬出厨房,碧春就阴着一张脸进来了,「碧容,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要不是安容是看着碧春说话的,她估计还真想不起来碧容喊的是她。 安容松了拎木桶的手,上前走了两步,问道,「怎么了?」 碧春也不客气,一把抓了安容的手。将袖子掳了上去,问道,「你这玉镯哪里来的?」 安容瞬间头疼了。 「这玉镯我家祖传之物,有问题吗?」安容随口反问。 她有钱,但是她喜欢做丫鬟不行吗? 一句话,问的碧春有些呆滞。 「没问题吗?」她反问,「就凭这只玉镯,你就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你为什么要来凌家做丫鬟?!」 安容有些无力。左右她也做不来丫鬟,有些事干脆说白了好。 可是不等她说话,碧春就道,「太太要见你。」 说完,碧春转身便走。 安容就跟着她去了正屋。 安容刚迈步进正屋,就远远的瞧见凌太太坐在那里。眉头轻皱。 她身侧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包袱,甚是眼熟。 安容眉头皱紧,有些不悦,那是她的包袱,未经允许,怎么能随意翻动呢? 安容忘记了。她现在是凌家的丫鬟,主子翻丫鬟的东西。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了。 碧春上前,福了福身子,就站到凌太太身边了。 安容上前福身见礼。 凌太太上下扫了安容两眼后,指了桌子上的包袱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是我的,」安容爽快的承认道。 凌太太摸着安容的裙裳,语气平缓道。「这衣裳是天蚕丝的,首饰是玉锦阁的。就连上面的珍珠,都是极品东珠,你是何身份,来我凌家有何目的?」 就凭天蚕丝的裙裳,凌太太就敢笃定安容身份高贵,不是她凌家得罪的起的,当然了,前提这些东西确定是安容的才行。 可不是安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 安容还未回答凌太太,那边丫鬟就喊了凌云来。 凌云进来,就皱眉道,「娘,你怎么跟审问犯人似的啊?」 凌太太瞪了凌云一眼,真是不懂事,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谁知道她是什么人啊,稍有不慎,可就是性命攸关的事,岂能马虎。 凌太太没再问安容,而是问凌云,「你是怎么认得她的?」 说着,凌太太又补充了一句,「你答应过娘,不再骗娘,如实说来。」 凌云瞥了安容一眼,他也不知道安容是谁,怎么回答娘啊,「她好像被人追,从船上跳下了湖,恰好被我碰到了,我就帮了她一回,她要去怀州,等到了怀州,她就走了。」 碧春脸色一变,「被人追?不会是偷东西了吧?」 安容一脑门的黑线,「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被绑架了,趁机逃出来了而已,我怕被他们抓到,身上除了这些东西,又分文没有,不知道夜宿哪儿,才求了三少爷帮忙,带我去怀州。」 第19章 凌太太望着安容,她也不信安容会偷东西。 安容眼神周正,神情从容,一派大家风气,行不出那小人行径。 碧春就问道,「你要去怀州做什么?」 被绑架了,应该要回家才对吧? 怀州今儿可没船到随州来,显然不是从怀州来的啊。 安容耸肩,「只有去了怀州,我才能去应城。」 「应城?你要去边关?」凌云惊诧,「边关乱的很,你去边关做什么?」 「找我夫君啊,」安容坦然一笑。 凌太太又看了那包袱两眼,眉头皱紧,「怀州离应城有千里之远,你一个孤弱女子,怎么去应城?」 这一点,安容倒是没想过。 不过,萧湛去应城之前,在怀州逗留了几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怀城应该有他的人才对。 再者说了,怀城是去东延的必经之路,萧国公府肯定会派暗卫把守,只要找到暗卫,她去边关就不成问题了。 当然了,这些话,安容是不会和凌太太说的。 她只苦笑道,「我回家也是孤身一人,去应城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着,安容又道了一句,「凌太太放心,我不会给凌家惹祸上身的。」 凌太太望着安容,她笑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为何,如何断定收留你会不会给我凌家惹祸?」 凌云一见。就知道他娘不打算收留安容了,那他的易容术岂不是泡汤了,这哪行啊? 凌云知道她娘心软,忙央求道,「娘,你看她孤身一人,还被人绑架,多可怜啊,还身无分文。咱们就只带她怀州,不会有事的。」 他都亲眼见到她换了一张脸,只要他不说,鬼知道她之前是谁啊? 凌太太被凌云摇的身子直晃,她道,「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凌云就道。「没有万一!」 说着,凌云就道,「这几日就留她在小院,不许她出门不就成了,等上了船,就到怀州了。」 凌太太想也是。总不至于会有人来搜查。 凌太太就道,「我原是想你给些银两。让你走的,念在三少爷替你说情的份上,我便留你几日在府里当丫鬟。」 安容连连点头。 然后,婆子就拆台了,「她当哪门子丫鬟啊,连三少爷的洗澡水都拎不动……」 安容的脸,腾地大红。 凌云囧了。亏得她还信誓旦旦要做丫鬟,简直丢他的脸。 怕凌太太又改主意。凌云忙道,「我拎,我自己拎。」 凌太太瞪了凌云好几眼,方才吩咐婆子道,「把三少爷的洗澡水送他房间去。」 婆子应声出去。 凌太太又吩咐碧春道,「可还有空房间,给她一间。」 就安容这样,凌太太也不指望她能伺候人了。 碧春摇头,「没了,要不让她和奴婢挤一挤?」 凌太太摆摆手,「就这样吧。」 就这样,安容解脱了,虽然还是凌家的丫鬟,不过却不用干粗活了。 出正屋的时候,凌云还提醒安容道,「你可别忘记答应我的事。」 安容点头笑道,「放心,不会。」 碧春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她警告安容别出幺蛾子带坏三少爷。 安容囧。 碧春领着安容去了她的屋子。 屋内,只有一张床,不过收拾的挺干净的。 安容放下包袱,坐了下来,然后就觉得浑身不舒坦了。 她从被绑架起,就没正儿八经的泡过澡了,看见浴桶,就有些疲乏了。 可是她拎不动洗澡水啊…… 安容忙扒拉包袱,拿出一对珍珠耳坠,塞给碧春。 可把碧春吓坏了。 太太刚说,这是极品东珠。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啊。 碧春忙推脱道,「你想干嘛,我不会收你的东西的。」 安容尴尬道,「不是,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碧春皱眉,「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打些洗澡水来,我实在是拎不动……」 声音弱如蚊哼。 碧春,「……」 这么奇葩的事,碧春觉得她一辈子估计就只能经历这么一回了。 偏安容硬塞,她只能收着了。 她实在是喜欢那耳坠,喜欢的不行。 不过她不敢随便收,去禀告了凌太太。 凌太太听碧春说安容给了她一双东珠耳坠,就只要碧春给她打几天的洗澡水,凌太太也无语至极了。 这得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少奶奶,才十指不沾阳春水到这种地步。 她可知道,那对东珠耳坠足够请三五个丫鬟伺候她一辈子了。 不过她倒是懂事,不会白使唤凌家的丫鬟。 得了凌太太的准许,碧春就高兴的收了东珠耳坠。 然后屁颠屁颠的帮安容打洗澡水,还拿了一套她没穿过的新衣裳给安容穿。 就连安容换下来的衣裳,她也帮忙洗了。 安容美美的泡了个澡,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凌云就来找她学易容术了。 安容就用脸上的易容面具教他,凌云学会了,然后一肚子火气。 因为面具安容要用,凌云学会了,但是没法施展。 就他那破记性,不多用用,指不定过些日子就忘记了。 不行,明儿得上街去买面具去。 第20章 夜里,安容是和碧春睡的。 碧春前半夜伺候凌太太安寝,后半夜回自己屋子里睡。 因为动静不小,把安容吵醒了。 安容和她聊了会儿天,倒是没打听凌家的事,她只是借个安身之地,对凌家,她不感兴趣,免得打听多了,人家还误会她对凌家有什么企图。 一夜安眠。 第二天,安容醒了两回。 一回是碧春起床,她睁了睁眼,又睡下了。 碧春喊她起床伺候凌云,可是安容咕噜了两声,碧春摇头一笑,就自己起了。 她想,碧容嘴里的芍药和海棠,应该是她的贴身丫鬟,不然不可能睡的迷迷糊糊的还喊她们别闹她。 第二回,是丫鬟吃早饭。 碧春喊了好几声,才把安容喊起来。 安容脸红了,不好意思让碧春一再伺候她,这不,又给了她一支东珠簪子,可是把碧春吓坏了。 这人,出手也太大方了些吧? 碧春不要,安容笑道,「这套头饰,我丢了好几样,就算留着,我也不会再戴了,你不是我丫鬟,让你伺候我,我不好意思。」 碧春咋舌,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安容,「你不会是位王妃吧?」 「不是。」 安容摇头一笑。 碧春接了头饰,笑的合不拢嘴。 然后伺候安容洗漱打扮,然后请安容去吃早饭。 吃完了之后,叮嘱安容不许出府,她就忙自己的去了。 安容无聊又无聊,把府里里里外外逛好几遍,然后回屋,坐着发呆。 她希望怀州早些有船过来随州,好尽早去应城啊。 在屋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安容又出来走了一走。 这一回,安容碰到了春桃。 她正端着碗药从安容身边路过,一股子药味,很是浓郁。 她去的方向是凌大少爷住的小院,碧春提醒过她,那院子她不能去。 安容站影壁前,看着影壁上的刻画。 一旁,有一道人影飞快的闪进来,一路喊着,「萧容!萧容!」 安容回头,望着凌云道,「我在这儿!」 凌云的脚步戛然而止,蓦然回头,又飞快的跑过来。 他手里拿了一张纸,跑的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站在安容跟前,凌云是双眼冒光,眸底的亮光比夜空的星辰还要闪耀三分。 安容被他看的有些不适,摸了摸脸,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凌云摇头如波浪鼓,他没有说话。 他将手里的纸展开。 上面赫然一幅画。 正是她没有易容时的模样。 「我总算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凌云喜不自胜道。 凌云的声音很雀跃,很笃定。 虽然画上只是寥寥数笔,却将安容的音容笑貌刻画的栩栩如生。 安容抚额,看着画上的赏银,嘴角有些抽抽。 上面写着:不论是谁,只要提供她的行踪消息,赏银一万两! 看着凌云高兴的模样,安容没好气道,「我可以和你去官衙,但是赏银你要分我一半。」 凌云,「……」 两眼一翻,凌云白了安容好几眼,「本少爷会在乎那一万两银子?都给你!」 凌云的话很霸气,但眸光却带着淡淡的鄙夷。 鄙夷完,凌云又带了好奇了,「不是说萧国公府很厉害吗,怎么连你一个少奶奶都会被人给绑架了?」 安容脸颊有红晕,「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凌云点点头,对安容怎么被人绑架的,他并不好奇。 只上下扫视安容,有些不信,「你真的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 安容摇头,「我不是。」 凌云眼神耷拉了,她明明就是,他为什么要一而再的确认? 凌云二话不说,拉了安容就要走。 安容微微怔愣,「你要带我去哪儿?」 凌云把安容拉到他房间里,从枕头底下拿了个小锦盒出来。 他塞给安容道,「这里面是我存了好些年的银票。」 安容拿了锦盒,有些不解,「你给我银票做什么?」 难道是知道绑架她的人太厉害,凌家怕惹祸上身,又不敢轻易得罪她,所以给钱让她走。 「你先看看,」凌云催安容打开锦盒。 安容还真打开了。 里面银票有一沓,安容数了下,有差不多三万两。 安容上下扫视凌云,「小小年纪,存的银票倒是不少。」 凌云看了锦盒道,「那是自然。这些银票都是逢年过节长辈们给的,这是我第一次出怀州,平常根本找不到用银子的地方,都存着呢。」 「然后呢?」安容笑问。 存的那么辛苦,就这么都给她了? 凌云看着安容,眸底有些许乞求之色,「这些钱都给你,等我回了凌家,我派人送你。就是我亲自送你去应城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 安容把锦盒合上,好奇道,「求我什么事?」 「救我大哥。」 凌云说着,直接给安容跪了下来。 安容忙扶起他,「先起来再说。」 凌云摇头。眼眶通红道,「求你救我大哥。」 安容拽他起来,道,「谁告诉你我会医术的?」 凌云摇头道,「你别否认,我知道你会医术。娘亲和大哥这回来随州,就是听说随州来了位大夫。医术高超,可是那大夫看了我大哥的病后,根本就没把握能治好,不过大夫说,他见过和我大哥一样的病症,娘亲问是哪位大夫医治的,那大夫说是武安侯府四姑娘。现在的萧国公府表少奶奶,也就是你。」 第21章 要是换做寻常大夫。哪怕是跋山涉水,凌太太也带着他大哥去了。 可武安侯府是什么地方,萧国公府又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们想求医便求医的? 凌太太觉得希望渺茫,就想着先回怀州再做打算。 可是凌云今儿去街上闲逛,正好瞧见有人张贴告示。 他听了两耳朵,尤其是听到萧国公府表少奶奶这几个字的时候,便赶紧扒拉开人群钻了进去。 你能想象到凌云见到告示上张贴着安容的画像时,那种天下掉馅饼,直接砸他脑门上的震惊和欣喜吗? 当时,他没高兴的要吼起来。 这不就赶紧往回赶。 又担心安容会矢口否认,等到无人处,凌云撕下一张告示,以防安容抵赖。 好吧,安容确实没法否认。 谁能想到,官府会张贴告示寻她? 不过就算官府张贴了告示,安容也不会去找他们的。 因为安容知道,萧国公府在随州的人手不够,才会要官府帮忙。 她现在躲在凌家,很安全。 出去了,反倒有危险,谢明手底下暗卫不少,随州还有接应的暗卫,萧国公府几个暗卫,根本护不住她不说,只怕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啊,可不想在自投罗网了。 安容看着凌云,眉头轻挑了一下,他方才说他大哥的病症和京都谁的一样,被她给治好了? 可她压根就没医治过几个人啊? 安容问凌云,「你大哥的病症是什么样子的?」 凌云忙道,「就跟你六妹妹一样,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当年我娘怀我大哥的时候,身子骨差,动过胎气。」 安容点点头。 凌云就高兴的拉着安容,带她去给他大哥看病。 临出门的时候,安容反拽了凌云的手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你大哥,但我们有言在先,你不得泄露我的身份。」 凌云望着安容,有些为难道,「我只告诉我娘,她不会告诉旁人的,我可不想凌家不经意慢待了你。」 一想到自己昨晚理直气壮的要安容给他打洗澡水,凌云就背脊发麻。 萧国公府表少奶奶啊! 她娘家是武安侯府,夫家是萧国公府,夫君更是皇上的义子,而且传闻是皇上的私生子,又是手握十三万大军的大将军。 他居然有胆量要他怀了身孕的媳妇给他拎洗澡水。 凌云忙赔礼道歉,「我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者不为罪。」 安容还能怪罪他? 这不就跟着他到了他大哥凌风的屋内。 还没进屋,便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儿,还听到有连贯的咳嗽声传来。 凌风推门进去,正好听到凌太太的说话声,「风儿,你身子好些了没有?」 凌风的说话声有气无力,明显的中气不足,还有些沙哑,「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说完,又问道,「还是没船回怀州吗?」 凌太太道,「怕是要过两日。府里有你爹在,我们多在随州住几日不碍事。」 凌风摇头,「可是祖母的寿宴……」 祖母不喜他身子弱,偏疼庶孙,他们回去晚了,寿宴上没有当家主母,父亲脸上会难看,等他们回去,母亲肯定会挨训斥。 凌太太轻轻一叹。 凌云呲牙咧嘴了几下。方才迈步进去。 先是规矩的请了安,然后把凌太太拉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凌太太身子一怔,「你是说,她是……?」 凌云拍了胸脯道,「她就是。」 凌太太不敢相信。萧国公府表少奶奶怎么会这样其貌不扬呢? 不过那身天蚕丝的衣裳,还有东珠首饰,以及安容的出手大方,由不得她不信。 凌太太走过来,要给安容福身见礼。 安容忙扶了她道,「凌太太。不必多礼。」 凌太太赔罪道,「是府上慢待少奶奶了。只是我儿的病……还请少奶奶施救,我就是给您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凌云见两人磨蹭,有些着急道,「娘,你别耽误事啊,先让她给大哥看病再说。」 凌太太瞪了凌云好几眼。方才请安容进内屋。 屋内,碧春在伺候凌大少爷。 见凌太太进来。碧春便站到一旁去了。 等走近了些,安容才瞧见凌大少爷的模样。 形容消瘦,不过看着还是很俊朗的,有三分像凌太太。 凌大少爷见了安容一点不好奇,府里新来了个丫鬟,还是凌云带回来的,丫鬟伺候他时,都告诉他了。 只是他有些好奇,怎么凌太太把安容带他屋子里来了。 尤其是凌太太眸光还很恭敬,亲自给安容端了绣凳来。 安容熟悉沈安溪的病症,但是她不敢随便的开药方。 这不,给凌大少爷搭脉了。 等把脉之后,安容幸好没随意开药。 凌大少爷的病可比沈安溪的严重的多。 要施针,泡药浴。 泡药浴倒是好说,可是施针……她还不熟悉啊。 上回在街上救那怀了身孕的夫人,那是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想。 可是要凌家另外找大夫,安容又犹豫了。 她怕万一走漏风声,会被谢明他们找到,只能自己来了。 安容起身道,「大少爷的病症有些严重,需要先泡药浴施针治疗三日,我先开药方,让丫鬟把药抓回来先。」 凌太太连连点头,忙吩咐丫鬟拿笔墨纸砚来。 第22章 安容这才注意到,屋子里有不少的书。 安容心道,是不是病久了的人,都喜欢看书? 六妹妹以前就是,不过病好之后,就一改之前的性子,没怎么看书了。 安容写了药方,凌太太赶紧吩咐碧春去抓药。 药铺离的不远,一刻钟的样子,碧春就抓了药回来。 厨房早将热水准备上了。 丫鬟帮凌大少爷脱了衣裳,扶着他进了浸满药材的浴桶中,安容站在一旁,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低头挑银针。 安容眼睛时不时的瞟两下,心道,萧湛这会儿应该忙着军务,不会看到她吧? 要是叫他瞧见了,非得气坏了不可。 此刻。 军营,大帐内。 萧湛将这一幕看的是清清楚楚。 他的脸漆黑如墨,额头有青筋暴起。 当初,他连她帮柳大夫写治疗不举的书,他都不许。 她倒好,居然还大着胆子帮别人施针! 尤其是见安容的手搭在人家肩膀上,睁大眼睛找穴位,一双手摸来摸去,闹得凌大少爷脸红脖子粗。 萧湛的脸黑的可以滴墨了,就跟暴风雨前夕的天空,阴沉沉的。 不过,一会儿,萧湛的脸色又好转了一些。 因为安容一边扎针,一边咕噜。 「我相公比你好看。」 「我相公比你身子结实。」 「我相公比你……」 一番话,说的凌大少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凌云站在一旁,不满道,「有你这么打击我大哥的吗?」 虽然你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我大哥病了许久,怎么跟萧表少爷相提并论? 安容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你不懂,我这是在自保,我不能救了人,把我自己搭进去啊,你们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凌大少爷,对不住啊,我不是存心说你不好。」 凌大少爷摇头,「无碍。」 然后,安容每扎一针,就夸萧湛一句。 本来萧湛还很高兴,谁想听到那句自保,他还能高兴才怪了。 这女人,明知道不能做,还偏要做。 做了,还想欲盖弥彰的忽悠他! 这还是顾忌到他能看到,要是看不到,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来! 对凌家来说,安容是凌大少爷的救命恩人,别说扎针时,言语两句了,就是打凌大少爷一顿,也没人敢说什么。 况且,安容到底是一个闺阁少夫人,身怀有孕,又身份尊贵,能纡尊降贵帮凌大少爷治病,凌家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哪敢说她那话伤人啊? 安容治病的法子又不仅仅只是搭脉,开药方,还看了外男的身子,甚至碰到了。 这是有违女诫女训的。 那句自保,凌太太懂其中的意味儿,这要是叫外人知道了,只怕对萧表少奶奶名声有碍。 凌太太叮嘱下人,不许泄露半句。 知道了安容的身份,又替她儿子治病,恩比天高。 一想到昨天的慢待,还有她跟安容说话的态度,凌太太就懊悔不已。 看着屋子的简陋,凌太太后悔地方寒碜,没法好好招待安容。 这不,让丫鬟把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安容住。 安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安排妥当了。 安容在小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除了帮凌大少爷治病,就是调制药丸,帮凌大少爷调补身子。 想当初,沈安溪都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谁叫安容闲的无聊了,又不能出去溜达,看看随州的风土人情,只能找些事做打发时间了。 不过打发时间还是次要的,安容趁此机会,给自己调了几种药粉,以防不时之需。 外面,安容的赏银已经提高到两万两银子了,据凌云打探得知。 高额的赏钱之下。勇夫极多,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去府衙禀告她的行踪消息,然后领着一群官差满大街的找她,这样空手套白狼的招数,后果就是那些人挨板子。 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 安容听着,一笑置之。 拿了药材。置于鼻尖清嗅。 碧春在一旁伺候。小心的帮安容打扇子,问道,「少奶奶。你这调制的是什么?」 安容和柳记药铺的事,传遍了大周。 怀州也有不少药铺,凌太太还吃过柳记药铺调制的药丸呢。 安容笑道,「这是安胎丸。」 碧春一惊。忙问道,「少奶奶动胎气了?」 安容摇头。笑道,「那倒没有,只是预备着。」 碧春点点头。 安容放下药材,又去拿另外一个。随口问道,「怀州还是没有船来吗?」 碧春点头道,「有了。今儿一早就有商船过来,只是等在随州。想去怀州的人太多了,争着抢着要上船,没差点打起来,管家回来禀告了此事,太太怕危险,只好放弃今儿下午回怀州的打算了,明后儿人估计会少很多,到时候太太可以租一条船回怀州。」 之前,凌太太就几次问安容是不是很着急去怀州。 安容说不急。 凌太太就不急了。 她儿子病情渐好,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人就轻松了。 她累了这么些年,也想好好歇歇。 这两日,凌太太就带着春桃在随州闲逛,给安容买了不少的衣裳头饰。 凌太太没那个胆量让安容穿丫鬟衣裳,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毛。 第23章 另外,凌太太想多留两日,凌大少爷的病情就要好很多,这几日,多给他调补调补,好歹有些气色的回家,好叫凌家那些阻止她带凌大少爷出来治病的人瞧瞧,她来随州是对的! 当然了,凌太太还存了些私心。 从随州去怀州,坐船快的话四天,慢的话要五天。 她怕安容一到怀州,就直奔应城,以安容的医术和本事,她根本不会缺钱。 她怕到时候凌大少爷的病没法痊愈,能多留安容一天,凌大少爷的病痊愈的机会就大一分。 不过,她做的倒也无可挑剔。 船拥挤,三教九流混杂,不当对安容,就是对他们也是危险,等人少些再走,合情合理。 尤其是安容还被官府寻找,被敌人找,太危险了,租一条船,也放心。 又挨了两天。 这一天,安容早早的就被碧春喊醒了。 梳洗打扮之后,就去正屋吃早饭。 吃完了早饭,便启程去了码头。 码头人来人往,还有好几个官兵在拿着她的画像寻人。 官兵对着凌太太几个扫视画像,只扫了安容一眼,就摆手放行了。 凌太太瞧得惊叹,她知道安容易容了,当初看到告示上的画像,她还很纳闷怎么长的不一样,凌云趁机给她展示了下什么叫易容术。 不过过了官兵那一关,安容本打算松一口气,谁想她一瞥眼。 就见到桥头有暗卫在那里,穿着素朴的衣裳,但是安容认得他,他就是谢明手底下的暗卫。 安容没有低头,也没有岔开眼神,就那么多看了他几眼,还笑指着暗卫给凌太太看。 指了他,又指别人。 凌太太还轻喝了安容一句,「女儿,娘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端庄大方,不能随便用手指人。」 安容穿着广袖裙裳,很好的把肚子遮掩住了。 她还故作撒娇,「娘,我就随便一指,你就训斥我,给女儿留点面子行吗?」 凌太太嗔了安容一眼,正要说话呢。 后面有人高呼,「凌太太!」 安容瞥头,就见到一个夫人带着女儿,还有四五个丫鬟小厮走过来。 凌太太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她看了安容一眼。 安容就无语了。 怎么会那么的巧呢,居然碰到凌太太的熟人,她肯定知道她不是她女儿啊。 倒是凌大少爷机灵,咳了两声,凌太太就望着安容道。「这里风大,你和你大哥他们先上船。」 就这样,安容先和凌风他们先上船了。 等上了船,凌云就一脸嫌弃道,「那是邵太太,她一个堂姐是我们怀州知府夫人,一个堂姐是温家二太太。她儿子在怀州可是一霸。最是讨人厌了,偏又不能随便得罪,我娘肯定会让他们上船来的。存心毁我阳光灿烂的心情。」 安容失笑。 凌大少爷望着凌云,无奈一笑,道,「背后不可语人是非。」 凌云两眼一翻。道,「谁乐意说他们坏话了。我还不是怕萧容姐姐到怀州,不小心碰到他们了,避着点吗?」 凌大少爷没再说什么。 很快,凌太太就上船了。邵太太和她女儿也一起上了船。 上了船,邵太太就上下打量凌风,笑道。「凌大少爷的气色果真好了许多,仪表堂堂。等身子好全了,就更器宇不凡了。」 凌大少爷点头一笑。 凌云见邵家下人把东西搬了上来,船还不走,就催道,「娘,什么时候回府啊,快赶不上祖母的寿辰了。」 凌太太道,「等邵大少爷来,我们就走。」 凌云呲牙,暗叫倒霉。 到这时候,邵太太才注意到安容,问道,「这位是?」 凌太太看了安容两眼,才道,「这是医治我儿大夫的侄女,去怀州寻亲,托我带她一程。」 本来邵太太看安容的眼神还好,可是一听她是大夫的侄女,眼神瞬间就带了轻蔑了。 安容转身到一旁看水。 没一会儿,船内就发生了骚动,还有争吵声。 碧春出来了,她还抱着安容的包袱,望着凌太太道,「太太,邵二姑娘把萧姑娘的包袱给丢了出来,她要住萧姑娘的屋子。」 凌云瞬间火冒三丈,这是他们凌家租用的船,还轮不到邵家胡作非为! 可是安容拦下了他。 凌太太也是一肚子火气,邵太太在怀州蛮横惯了,那是她后台硬,没人敢得罪。 可在萧表少奶奶眼里,她算老几,敢丢她的包袱?! 凌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吩咐丫鬟道,「你们没告诉邵二姑娘,萧姑娘是我的贵客?」 碧春道,「奴婢说了,可是……」 她还没说完,邵二太太的丫鬟就笑了,「一间屋子而已,有什么好争的,要是真争起来,这条船还指不定谁用呢。」 丫鬟说完,邵二太太便呵斥她了,丫鬟就不敢再说了。 可是她该说的都说完了。 凌太太脸色极难看。 邵太太这是在逼她,温家二太太是她堂姐,她要是一定要这条船,船夫不敢得罪她,到时候,下船的就是凌家了! 凌太太只能忍气吞声了,吩咐碧春道,「让萧姑娘住我的屋。」 碧春点点头,抱着包袱又回去了。 邵二太太瞥了安容两眼,眸底还是鄙视,连凌太太一并鄙夷了,至于吗,一个大夫的侄女而已,用得着这样巴结吗? 「欺人太甚!」凌云气的直喘气,「花了银子,租了船,还这么的窝囊,气死我了。」 第24章 确实够窝囊的。 谁叫船是人家温家的,人家有后门呢。 安容拍着凌云的肩膀道,「你可以努力让凌家的船来往怀州和随州,就不必看人脸色了。」 凌云望着安容,凌大少爷则道,「凌家努力过,可是怀州知府是温家的人,凌家的船一条也挤不进来。」 他虽然身子虚弱,可却是凌家大少爷,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安容眉头一挑,凌太太不是说温家做生意还算实诚吗,怎么会这样? 凌大少爷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温家也不例外。」 安容一瞬间就明白了。 温家二太太和怀州知府夫人是堂姐妹,大太太不是啊。 几人就在船头闲聊。 凌大少爷身子虽然还虚,不过好多了,来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在船内待着,憋坏了。 左等右等,邵大少爷还没有来。 等的没耐性的凌云直骂他,「再等下去,该吃午饭了!亏得我们起了一大早!」 又等了两刻钟。邵大少爷才姗姗来迟。 一身的酒气熏人不说,还让下人拎了午饭来,说是来迟了,特地备下美酒美食给他娘和妹妹赔礼道歉。 邵太太随口责怪了邵大少爷两句,可是眸底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还请凌太太一起用饭。 只请凌太太一人。 凌太太婉拒了,去吩咐船夫赶紧开船。 等船走远了。安容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凌太太派碧春寸步不离的伺候安容。有时候,凌云无聊,也会来找安容说话。 他年纪不小。却也不大,安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 安容想在船甲上吹吹风,就出了屋子。 可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动静传来,还是男子调戏人的声音。「来,让爷摸摸软不软和……」 丫鬟轻声道,「爷,这不是在府里。会被人听到的。」 「听到怕什么,也只敢在心底说,谁敢说什么?两天了。都快憋坏了,你摸摸。」 安容的眉头当即皱紧。在心里狠骂了几声无耻,然后快步走了。 她一走,屋子里就跑出来一个丫鬟。 邵大少爷追出来,可是一瞥头就见到了安容。 安容身姿窈窕,青丝如瀑。 邵大少爷看了就心痒痒了,「别看模样一般,这身材还真是不错。」 心中邪念一动,邵大少爷就站不住了。 迈步朝船甲走了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安容回头,就见到邵大少爷淫邪的目光。 安容如鲠在喉。 尤其是他说出口的话,呕心的安容就跟咽了苍蝇似的。 「还投奔哪门子的亲去,伺候好爷,爷纳你为妾,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他就走了过来。 碧春挡在安容跟前,道,「邵大少爷,你别胡来,她是我们凌家的贵客!」 邵大少爷讥笑一声,「爷要纳她为妾,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凌家还能为了她得罪我邵家?」 碧春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叫了救命。 然后,凌太太和凌大少爷他们都上了船甲。 看到邵大少爷在,凌太太的脸色就不大好看,问碧春,「出什么事了?」 碧春不敢说。 倒是安容很平静道,「承蒙邵大少爷看的起,要纳我为妾。」 凌太太的脸当即就冷了下去,瞥了邵太太道,「邵太太,管好你儿子,别给邵家惹祸。」 邵太太本来还想呵斥邵大少爷两句,就安容这样的姿色,他也看的上眼,可是凌太太这话,她就不高兴了,「一个大夫的侄女,我儿愿意纳她为妾,是她上辈子积了阴德。」 凌太太知道邵太太宠溺邵大少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道,「她不是你们能得罪的起的,别说是你们邵家,就是知府大人也一样!」 安容赏风景的心情全毁了,就回了自己的屋。 这一回,凌太太把春桃也派去伺候安容了。 邵太太在船上,把邵大少爷狠狠的骂了一顿。 邵二姑娘就不服气了,「娘,你别听凌家恐吓,她能是什么身份,是我邵家得罪不起的?」 丑成那样,头上的头饰还比她的漂亮,简直浪费! 安容回了船内,喝了一盏茶,平复心情。 凌太太来道,「我已经警告过邵家了,邵家应该不敢再胡来了。」 这要是在京都,就凭邵大少爷这言语轻薄,他几条命都没了。 凌太太劝安容别去应城,直接回京,她一个孤弱女子,出门实在不安全。 安容摇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要是邵大少爷真敢胡来,安容不会心慈手软的。 安容以为她没机会证明自己,谁想还偏偏就有。 邵大少爷在怀州纨绔惯了,只要他想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再加上身边一群奉承巴结的小厮在,居然给他弄到了迷药。 船里,也是有不轨之徒的,不过人家弄迷药,只是想趁机发点小财。 邵大少爷拿了,可是使坏的。 拿了迷药后,邵大少爷就摁耐不住了。 天才麻麻黑,他就忍不住下手了。 迷药迷晕了春桃和碧春,安容可是一点事没有。 春桃和碧春一倒下,安容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这不,拿了棍子守在门口。 第25章 邵大少爷一进来,安容就狠狠的给了他一闷棍。 不过安容力气不大,就是吃奶的力气全使出来,也没能把邵大少爷给敲晕。 反倒激怒了邵大少爷。 屋子里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凌云他们。 等他们赶来的时候,进门就见到邵大少爷倒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一团。 安容站在那里,脸色冰冷。 邵太太心疼的去看听儿子,问道,「铤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娘啊。」 邵大少爷指着安容,嘴里根本说不出来话。 邵太太就气看着安容,「你把我儿怎么了?!我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 说完,又对凌太太道,「你们凌家也别想好过!」 那边邵二姑娘已经去叫人了。 他们知道邵大少爷是中毒,逼安容交出解药。 安容不给。 可是叫了人来,她就会给吗? 别忘了,凌家也有不少人在船上呢,要真来硬的,谁也讨不了好处。 安容指着包袱道,「解药就在包袱里,除了解药,还有多种毒药,要是挑错了,就等着给邵大少爷收尸吧。」 「你!」邵二姑娘气咽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什么时候船到岸,我什么时候给他解药。」 安容的说话声毋庸置疑。 邵太太拿安容没辄,又不敢来硬的,要安容的命容易,可是安容死了,她儿子怎么办? 邵太太叫人把邵大少爷抬了回去,叫船夫赶紧开船,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回怀州。 原本还要坐三天的船,硬是两天半就到了。 然而,船还没到岸边,安容就看了一场热闹。 一船上,正在打架。 刀光剑影,杀气凌人。 打的甚是惨烈。 怕敌人打到船上来,误伤到他们。 邵太太赶紧叫船夫把船有挪远了些。 凌太太请安容回船。 安容正要转身呢,就听到一声哭喊,「放开我!我要回家!」 听到那声音,安容身子一怔。 这不是萧雪儿的声音吗? 安容忙转了身子,只捕捉到几个身影,如风般从船上跳下去,追着远处凌空腾飞的身影而去。 眨眼间,消失不见。 若不是那残破的商船,真叫人觉得方才那场厮杀,只是一场错觉。 安容觉得她没有听错,世上也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那就是萧雪儿的声音! 谢明骗了她,东延暗卫不只是借萧雪儿转移萧国公府暗卫的视线,他们就是绑架了萧雪儿! 站在船头,安容翘首以盼。 可是易容过后的她,萧国公府的暗卫哪里认得出来? 更何况人家已经走了。 不知不觉,船已经到了岸边。 碧春轻声催安容道,「少奶奶,我们该下船了。」 下了船,邵太太就催安容要解药了。 之前有言在先,加上安容不愿意再多生事端,就把解药丢给了邵太太。 邵太太朝安容哼了一声,又冷冷的瞥了凌太太一眼,转身走了。 凌太太苦笑一声,她算是把邵家给得罪死了。 那边,凌家下人赶紧牵了马车过来,道,「太太,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和老夫人等的快发火了。」 今儿是凌老夫人的寿辰,当家主母却不在,不怪他们发火生气。 凌太太忍不住想揉太阳穴了,她望着安容,道,「还请少奶奶先在凌家住下,容我准备马车再送你……」 安容苦笑一声,她看了眼那凌乱的商船,道,「我估计要在怀州多住两日了。」 凌太太是通透人,她一见安容这神情,就知道方才的斗殴与她有关。 不过安容要在凌家多住几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国公府表少奶奶能在凌家下榻,那是凌家的福分。 一行人,上了马车,朝凌家直奔而去。 凌府。 阔绰气派。门口两只大石狮子威武霸气,上面系了红绸,霸气中又平添了几分喜气。 进府之前,凌太太叮嘱凌云道,「一会儿老夫人要是训斥你,千万不要回嘴,记住没有。」 凌云很不甘心。他趁机提条件道。「那我要去应城!」 凌太太怎么可能答应他去应城呢,应城是边关乱地啊,「不行。我可以许你去京都。」 安容知道凌云是要送她去应城,这份心意她领了,笑道,「等我回京。你来京都寻我也是一样的。」 「那要等好久,」凌云有些不同意。 可是不同意也不行。凌太太不许,他没辄。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了。 凌家在怀州,家世地位不差。除了知府和温家,就属凌家了,从底蕴上看。邵家可是要差远了,可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硬生生的压了凌家好几头,这是没办法的事。 来给凌老夫人贺寿的人很多,觥筹交错,欢笑连连。 一堆人瞧见凌太太走进来,都很诧异。 不少人眼睛都盯着凌风看,还窃窃私语。 凌大少爷可是怀州出了名的病秧子,药罐子。 更是因为身子差,四处求医,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药,更有传言,说他会命不久矣。 可是今儿一看,气色虽然差了些,却也没有给人以人之将死的感觉。 他们对凌大少爷了解的不多,可是凌家下人看到凌风,简直是惊奇。 第26章 大少爷出门一趟,简直是脱胎换骨了啊! 出门前,凌风是小厮扶着走的,回来可是自己走回来的。 凌家二少爷凌瑞正在陪客人饮酒,见到凌风走回来,直接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大哥,你好了?」 凌风温文尔雅,点头道,「尚未痊愈,不过也好了七八成了。」 凌云就没好气了,「还多亏了二哥呢,你要不说随州有神医,娘还不会带大哥去。」 凌瑞呼吸一窒,很快又笑了,「是大哥的福气到了。」 凌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是安容听出来点苗头。 凌家二少爷乃庶出,她姨娘是凌老夫人的替身丫鬟,甚是得她欢心。 不过命薄的很,生孩子难产死了。 凌二少爷出生丧母,实在可怜,他姨娘临死前就求老夫人,说凌太太要照顾大少爷,她不能拖累她,希望这孩子老夫人能多照看一二。 老夫人能不答应吗? 凌二少爷是老夫人养大的,老夫人很是疼他,加上凌大少爷又病歪歪的,她就更喜欢凌二少爷了。 孩子,谁养大的谁疼。 老夫人偏疼凌二少爷,有时候为了他还呵斥凌云,凌太太也会不满凌老夫人宠庶轻嫡。 有了凌老夫人的疼爱,在加上大哥是病秧子,凌云又小很多,凌二少爷对凌家家主的位置可是志在必得。 可是凌太太总要为自己儿子考虑。 重要的场合,她会要求凌大少爷露面,凌大少爷不行,还有凌云,他只能做陪衬。 可要是凌太太不在,可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这不,凌二少爷就耍了个小心眼。 利用凌云把凌太太骗到随州去了,凌云小,加上凌二少爷又说的有鼻子有眼,他就信了。 当时凌二少爷和贴身小厮在花园说话,小厮回道,「二少爷,听说随州来了位神医,医术极高,可就是性子傲了些,轻易不出诊,这事要不要告诉太太,让太太带大少爷去?」 凌二少爷当时回道,「得了吧,我这会儿去告诉她,没得以为我存了心的支开她,她又是当家主母,她带大哥去随州了,祖母的寿宴怎么办?再说了,我说的话,她几时信过,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吃饱了撑的慌才干!」 「这事不要再提了,免得分太太的心,把老夫人的寿宴办砸了,等寿宴过后,再说不迟。」 小厮连连点头,「那到时候大夫走了怎么办?」 「走了?那不更好?」 凌云当时没气的要冲出去。 这番话,在凌云耳朵里,就是凌二少爷盼着他大哥早死。明明知道有神医,却隐瞒不报。 还好大哥福泽深厚,让他听见了。 凌云就告诉凌太太了,他没敢说是偷听凌二少爷说的,只说是外面人传的。 凌太太当时就坐不住了,权衡了许久,还是决定带凌大少爷去随州。 可是随州去了。神医却没见到。 更没听到什么神医治了什么疑难杂症的事。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多看了几个大夫。 后来,凌云不小心说漏了嘴。凌太太才知道,他们母子三人是被骗了,可是等他们要赶回凌家时,船又出事了。 凌云因为撒谎。心情不好,才到湖边丢石子。遇到了安容。 只能说,冥冥之中,上天总是眷顾好人的。 至于凌二少爷心里的窝囊气,从隐隐发青的额头就能看出一二了。 凌老爷瞧见自己的嫡子身子大好。不多久就能复原,那高兴的,也就不计较凌太太带凌风去求医。丢了老夫人寿宴没办的事了。 凌太太也很会说话,见了凌老爷就赔礼道。「是我心急,怕大夫走了,错过给风儿看病,才推了老夫人寿宴的事,也幸亏老夫人体谅,把风儿的身子看的比她寿宴重要……还好,寿宴办的不错,我和风儿也赶回来的及时,明年,咱们再给老夫人办一个更隆重的。」 凌云撇嘴,娘真是,撒起慌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夫人明明不乐意娘亲带大哥去随州的好么! 不过凌太太当众这么说了,瞬间老夫人在宾客心目中的形象就慈蔼了起来,老夫人要是再怪罪凌太太,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外面人夸老夫人,夸的凌老夫人心里舒坦了。 凌太太才带着凌风和凌云进去给她祝寿。 凌老夫人还一脸慈爱道,「身子骨好了就好,到底是我凌家嫡长子,往后可要撑起凌家的门面来,赶明儿给列祖列宗上个香,告谢祖宗们的庇佑。」 凌太太无不称是。 至于安容,站在一旁,凌太太也没叫她给凌老夫人祝寿,安容也没有主动贺寿。 祝寿是要送上贺礼的。 她没有准备,贸然祝寿,那是失礼。 还有,安容不想招摇,惹人注意。 不过,有些时候,不是安容想不招摇,就能不招摇的。 这不,凌二少爷见了安容,就主动问道,「这位姑娘是?」 凌云就道,「她是萧姐姐,就是她叔父救了我大哥,她叔父有急事要离开随州一段时间,把她留着随州不放心,娘亲见她喜欢,邀请她来府里小住几日,等她叔父来给大哥看可痊愈了,顺带接她走。」 凌二少爷就笑了,「那她也算的上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了。」 什么叫算得上是,明明就是好吧! 凌云不搭理他。 凌老爷就高兴道,「那可别慢待了萧姑娘,把绿萝苑收拾出来给萧姑娘住。」 知道安容身怀有孕,有坐了几天的船,肯定疲乏了。 第27章 凌太太赶紧叫碧春带她去歇息。 她则留下来招呼宾客。 安容去绿萝苑的时候,丫鬟已经把院子收拾妥了。 床褥什么的焕然一新。 不过安容顾不得这些,她朝碧春招招手。 碧春睁大眼睛看着安容。 别说,那一瞬间,安容差点恍了眼睛,她差点把碧春当成是芍药了,尤其是她睁大眼睛的样子。 安容拜托碧春一件事。 在船上,萧湛就知道安容要去怀州。 他告诉了安容怎么联系萧国公府的暗卫。 安容要碧春去告诉暗卫一声,她在凌家。 碧春不敢耽搁,赶紧出去办事。 凌家派了四个丫鬟来伺候她,问道,「姑娘要不要泡个澡,再睡?」 安容便笑道,「那就麻烦了。」 浴桶里,洒了花瓣,清香四溢。 安容泡在水里,舒服的她直哼哼。 疲乏的她,直接睡着了。 安容是被丫鬟唤醒的,不是提醒她添水,去小榻上歇息。 而是告诉她,知府派了官兵要来抓她。 一句话,把安容怔呆了,「抓我?什么理由?」 丫鬟回道,「说是姑娘你毒害邵二少爷,要带回去审问,前院太太拦着,要不然官差要来小院了。」 安容也不泡澡了,赶紧起来。 两刻钟后,安容又出现在凌家正堂。 原本凌老夫人就看安容的眼神不善,这回就更加不善了,不过当着许多宾客在,倒是一句话没说。 安容迈步进屋,屋内的官兵就道,「抓起来!」 凌太太眉头轻拧,「柳师爷,知府大人怎么能听一面之词就上我凌府抓人?」 柳师爷笑道,「我也是听知府的话办案,凌太太放心,她既是你凌家的恩人,凌家的薄面,知府大人会卖两分的。」 说完,他就摆手道,「带走!」 那些官兵还真是不客气,摁了安容就走。 凌太太急的,赶紧拦过来,「你不能带她走!」 柳师爷眉头一皱,「凌太太,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太太也看着柳师爷,「柳师爷,你今儿要真带走了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可不会是我凌家。」 柳师爷仰天一笑,「难不成会是我,还是知府大人?」 凌太太想泄露安容的身份,可是安容给她使了眼色。 凌太太就不敢泄露了,一路送安容到凌府大门。 眼见着安容被带走,凌太太吩咐总管赶紧跟着。 就这样,安容一路被押着走。 走了好一会儿,安容就瞧见了被烧毁的商铺,多看了两眼,就被人推肩膀。 远处,有一男子骑马过来。 男子俊朗如玉,神情温和,他骑马路过时,安容多看了他两眼。 苏君泽怎么来怀州了? 安容没想喊他,只要碧春把帕子送到,萧国公府的暗卫肯定回来救她的,应该要不了多久的。 可是苏君泽路过安容后,眉头皱了一皱。 那双眼睛,清澈明净,似曾相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姿也熟悉,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 苏君泽眼神滞了下。 他掉转马头,又回来了,问柳师爷,「她是谁?」 柳师爷找见到苏君泽了,只是苏君泽骑马,他不敢贸贸然打招呼,他高攀不起。 这会儿苏君泽问话,柳师爷忙道,「她是谁,还不清楚,只知道她叫萧容,不过此人心肠歹毒,给邵二少爷下毒,知府大人让我把她抓了起来。」 柳师爷说了一堆,在苏君泽耳朵里,就两个字:萧容。 就凭这两个字,还有下毒,苏君泽就断定安容的身份了。 只是很痛心。 嫁给萧湛,就改姓萧了吗? 「你宁愿被抓,也不叫我救你?就一定要和我撇的一干二净吗?」苏君泽忍着心痛,问安容道。 安容眸光清淡,犹如月华。 她看了苏君泽两眼,道,「我脱身不是难事……」 苏君泽眸底沉痛,他不敢看安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微微抬眸。 安容则低下眉头。 不小心看到手腕上的玉镯,正冒着黑光。 安容心一惊。 有人要杀她! 正这样想呢,就觉得身子一轻,被人拦腰抱起。 还没回过神来。 就听到有人倒地声,有人叫刺客声。 整条街瞬间乱成一团。 苏君泽抱着安容,吩咐官兵道,「抓捕刺客!」 柳师爷赶紧道,「还不快去追!」 那些官兵赶紧朝酒楼跑去。 安容头晕的厉害,被苏君泽抱着,都反应不过来。 反倒是柳师爷急道,「世子爷,你受伤了?」 苏君泽摇头,「不碍事。」 难得抱着安容,他舍不得松开。 这会儿,安容才好了些,努力推开苏君泽。 苏君泽脸色微微白,不知道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安容太生疏的缘故。 柳师爷在一旁抹额头。 邵家这回估计是踢到铁板了,这女人其貌不扬,却是东钦侯世子的心尖儿啊,而且,她还对东钦侯世子不屑一顾! 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想到什么,柳师爷的脸刷的一白。 不,不是吧? 第28章 她不会就是萧国公府被绑架的表少奶奶吧?! 越想,柳师爷的背脊越是发凉。 安容挣脱开苏君泽,她听到柳师爷说苏君泽受伤了,应该是后背受伤了。 安容侧身一看。 苏君泽的右肩上,正插着只短箭。 安容的心底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鼻子泛酸。 她脑子里闪过前世苏君泽抱着清颜离开,她捂着肚子叫疼的画面。 而眼前的苏君泽,却为了救她,中了一箭。脸色苍白。 安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她想躲着苏君泽,可偏偏遇上,还剪不断理还乱,欠了人家一命。 她说过,这一世,就是这一世。 与前世再无瓜葛。 安容捏了捏拳,记下苏君泽的救命之恩。 安容见前面有药铺,便扶着苏君泽道,「去药铺。我帮你治伤。」 柳师爷就站在一旁。见安容扶的艰难,也不敢搭把手。 到了药铺,柳师爷赶紧叫小厮过来帮忙。 安容撕开苏君泽的衣裳,用酒精消毒后。帮他把箭拔出来。幸好。箭上没有毒。 没有伤到骨头,就伤的不重。 可惜安容身边没带药,只能用药铺子里的药了。不然能好的快一些。 等回头,让暗卫去凌家拿包袱,再送给他就是了。 安容包扎的很认真,苏君泽看的有些呆了。 他眼前有些模糊,他好像在梦里相似的场景,有人帮他包扎伤口,只是记得有些模糊。 苏君泽问道,「之前,你是不是帮我包扎过手?」 有外人在,苏君泽不敢说前世,太过骇人听闻了。 安容的手滞住,她抬眸看着苏君泽,那满是柔情的眸光,安容赫然一笑,「你不必问我,迟早你会清楚的。」 有些事,不是她做的,她不会承认。 可惜,她否认,他又不会信。 所以安容干脆不回答,不否认,让苏君泽自己去寻觅答案。 她之前还怀疑,苏君泽只能梦到她和他的前世。 谁想到不是。 苏君泽见安容避开谈前世,他也不说什么了,只问道,「东延刺客绑架了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方才那刺客也是东延的?」 安容言简意赅的说了两句,至于方才要杀她的刺客,安容拧了眉头道,「应该不是东延暗卫。」 谢明说过,他的任务是活着把安容带去见他主人。 他只保证她的死活,不会管她腹中胎儿。 而且,她之前已经被绑架了,谢明有无数的机会杀她,可是他没有。 「那会是谁?」苏君泽不解道。 安容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眸底泛苦。 还以为到了怀州,能逃开随州的东延暗卫,谁想到,这个火坑更大。 不但有想绑架她的东延暗卫,还有一拨想要她命的人! 她总觉得待在药铺,身边就一个师爷,还不是什么好人,再加上受伤的苏君泽,就跟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 可是,她要去哪儿呢? 回凌家? 要是把东延暗卫引去了,只怕一个凌家都不够他们杀的。 安容想到萧雪儿,问道,「雪儿是不是被绑架到了怀州?」 苏君泽点点头,「他们绑架了雪儿,转移萧国公府的视线,可是国公府的暗卫追的他们毫无喘息的机会,他们不敢放了雪儿,一旦没有人质,他们插翅也难逃出京都,他们一路拿雪儿当人质,被国公府暗卫追到了怀州,前些时候,怀州的船被烧,没有商船前行,他们就带着雪儿东躲西藏,今儿有船了,国公府暗卫把守着船,他们根本逃不了。」 说着,苏君泽笑了,「要不是东延暗卫放火烧船,将他们堵在了这里,估计他们能把雪儿带去东延。」 猪一样的队友,说的当真是不假。 不过,也不怪那些烧船暗卫,他们虽然都是东延暗卫,可是执行的任务不同,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了,哪管其他人啊? 苏君泽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就是东延暗卫放火烧船的时候,刚好瑞亲王也在船上。 当然了,瑞亲王肯定没事。 不过瑞亲王或许是东延暗卫烧船的原因之一。 可怜瑞亲王奉命出来追查东延纵火犯,结果还没去找人家,人家已经到他眼皮子底下来烧他了。 安容听得愣愣的,「你是说瑞亲王也在怀州?」 苏君泽点头,「不但瑞亲王在,还有……」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有唤声传来,「大嫂?」 安容瞥头,就见到萧迁走过来。 安容愣住了。 她不但看到了萧迁。她还看到了瑞亲王世子。 安容怔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萧雪儿可是萧迁的胞妹。 她被敌人绑架了,他能不心急出来找才怪呢。 只是,他出来了,那宁纤柔怎么办? 对了,她差点忘记了,「那天花轿着火,纤柔怎么样?」 萧迁忙道,「火及时扑灭了。她没事。」 安容就放心了。 要不是为了绑架她。东延暗卫也不会想出那么多招数来,误伤她人。 要是宁纤柔为此受伤,哪怕能治好,她也心愧不安。 「那你们拜堂了吗?」安容又问。 萧迁脸红。 别说拜堂了。连洞房都洞过了好么! 不行完礼。娘亲压根就不许他出国公府大门。 第29章 他拿雪儿做借口。可惜没用。 萧大太太说,国公府的暗卫救雪儿足够了,不少他一个。 萧迁还能说什么。宁纤柔娶都娶了,能干晾着一辈子不搭理,不同房吗? 早同房是同房,晚同房也是同房。 萧迁就认命了。 而且他是和宁纤柔正儿八经的敬了长辈茶,又陪着她回了宁家,从宁家吃了回门饭,他才能快马加鞭追着暗卫出京的。 等安容问完,就轮到萧迁问她了。 听安容说她是从随州过来的,萧迁就两眼直翻,瞪了瑞亲王世子了。 瑞亲王世子一脸无奈,「我不知道敌人会那么的狡猾。」 当初出京,在第一个岔路口。 萧迁就觉得,他们应该兵分两路追。 绑架安容和绑架萧雪儿的东延暗卫可能会在什么地方汇合,但肯定不会跑一条路。 要是那样的话,当初何不一起走? 萧迁提议可以朝北烈方向追去,瑞亲王世子觉得绑架了安容,肯定直接回东延,绕路去北烈做什么? 然后就把萧迁拉着朝东延方向走。 萧迁也是意志不够坚定,就听了。 这会儿,萧迁觉得,萧老国公对他的评价是对的,聪慧有余,果敢不足,耳根子有些软,能听的进话,可是有时候,不能够坚持己见。 耳根子软,是遗传了萧大太太。 所以萧老国公不让萧迁跟着萧湛。 萧湛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萧迁跟着萧湛,得不到历练。 毕竟是兄弟,打小一起长大的,萧迁果敢不足,萧湛能打他吗,能骂他吗? 不能。 只能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自己来了。 连轩就不同了。 他打小就有主见,耳根子不是软,那是石头做的,油盐不进。 至于说主意,连轩从来不缺,虽然都是馊主意,只要管用,不把自己祸害了,也就成了。 再加上,他比较听萧湛的话,交给萧湛管最合适。 要是跟着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他们两个也不用打仗了,打打连轩就够了…… 不过,萧迁没想到,安容居然能自己逃出来,还学会了易容术。 只是这脸,怎么看着这么的别扭呢。 瑞亲王世子看了看苏君泽的伤,道,「明儿,你与我父王一同回京吧。」 苏君泽一愣,「回京?王爷不是要奉命追杀纵火犯吗,怎么又要回京了,纵火犯抓到了?」 瑞亲王世子摇头,「没有抓到,纵火犯和绑架暗卫已经混在一起了,要抓也是一起抓,再加上,那些人不会在放火了。」 安容眉头一挑,「他们一路从棉城烧到怀州,会就此罢手吗?」 萧迁点头一笑道,「不是他们要罢手的,是不得不罢手,再不罢手,连轩能把东延京都给烧个底朝天了。」 安容听呆了。 「相公让连轩去东延,是要他去放火?」安容轻声问道。 她虽然日日能看到萧湛,却是不知道连轩是肩负了这么重的任务去的东延。 萧迁笑道,「可不是,轩弟就带了几个暗卫,就把东延皇宫给烧了一半,还有那些大臣的府邸,几乎每天都会烧掉几家,闹的东延是人心惶惶,而且听说轩弟一支箭射到皇宫大门上,说东延暗卫烧我大周一家商铺,他就烧东延大臣府邸一座,什么时候东延罢手了,他就罢手,不信咱就玩,看谁手段更狠。」 连轩不烧寻常百姓,他这人出了名的,柿子喜欢挑硬的捏,捏软的没意思。 那些大臣怕被烧啊,这不就求东延皇帝。 东延皇帝气个半死,却又拿连轩没辄。 连轩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装谁像谁,尤其是当初在皇宫,把他打的皮开肉绽,就是现在好了,偶尔想起来,也会隐隐做疼。 可是抓不到他有什么办法? 指不定他从身边过,都没办法逮住他。 东延皇帝甚至对身边伺候的人都防备又防备,生怕是连轩易容的。 「大哥让轩弟去了东延京都一趟,然后……东延就迁都了。」 萧迁有些醉了。 轩弟的破坏力,果然是大周第一。 安容,「……」 安容有些相信,连轩来到这世上的使命就是祸害别人了。 苏君泽坐在那里,不满道,「我受了伤,怎么送王爷回京啊,你才是瑞亲王世子,你送你父王回去。」 瑞亲王世子摇头,「我已经和父王说好了,我要去应城帮萧湛。」 苏君泽脸有些黑,「那我也要去应城。」 萧迁眸光落到苏君泽肩膀上,得知他才救了安容一命,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我大哥看见你心会堵啊,你还是别去边关比较好。 他这样想,苏君泽又看着他了,「要不你送王爷回去?你才娶妻,总不能冷落了她。」 萧迁脸一红,瞪了苏君泽道,「我出来是救雪儿的,如今她还在敌人手里,我怎么能回去?」 三人推脱来,推脱去。 安容瞧了好笑。 要是瑞亲王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估计会气的够呛。 最后萧迁逃了,带着安容一起,「锦儿和崔尧就住在前面的同源客栈,估计明儿能启程去冀州。」 安容微微惊诧,没想到萧锦儿和崔尧也在怀州。 不过想想也是。 他们就算坐马车,速度也不会快到哪里去,有人迎亲,吹吹打打一个月才娶进门的都有呢。 不过在怀州耽搁了两天,估计要错过选定的吉日了。 第30章 萧迁让瑞亲王世子送苏君泽。 他带着安容去找萧锦儿。 出药铺的时候,赵成就带了七八名暗卫过来了。 有些暗卫身上还有伤。 安容让他们去上药,然后问赵成,「雪儿还没救出来?」 赵成很无奈,「他们刀架在八姑娘的脖子上,属下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安容低敛眉头,「是我连累了雪儿。」 萧迁则道,「应该是萧国公府连累了你。」 安容做了那么多年武安侯府四姑娘,都没被绑架,边关一打仗,她就危险了。 不是因为萧湛,就是因为萧家木镯。 总归逃不过这两个缘故。 安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绑架她,她道,「雪儿是他们的护身符,雪儿要是有什么万一,他们不可能活着离开大周,况且,他们的目的在我。」 萧迁听得一愣,半晌才明白安容话里的意思。 「你要拿你去换雪儿?」萧迁问道。 安容望着萧迁,道,「虽然雪儿没有性命之忧,可她才六岁,一路受惊,我怕会给她留下阴影。」 萧迁就道,「大嫂,你放心,雪儿虽然才六岁,天真浪漫,可萧国公府的女儿,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可她到底只有六岁。」 不论安容怎么说,萧迁就是不同意,「祖父和父亲要是知道我拿你换雪儿,非得宰了我不可。」 不是说萧雪儿不重要。 萧雪儿是他亲妹妹,他能不疼吗? 可拿安容去换萧雪儿,萧迁做不到。 安容手腕上还带着萧家木镯,就是安容被绑架了,拿他的命,拿他爹萧大将军的命去换,那也得换。 萧国公府必须保护安容的周全。 萧家男儿有一种固执,很执拗,根本就劝不通。 安容也就不劝了,她道,「我能逃一次,就能逃第二次,雪儿她逃不掉。」 安容说话的语气笃定,不容人怀疑。 可萧迁还是怀疑,那么多暗卫绑架大嫂,还让她给逃了,这要在萧国公府,暗卫要被罚的脱掉几层皮。 要是再抓到大嫂,东延暗卫还会那么掉以轻心吗? 可是再怎么不掉以轻心,再怎么防备,谁能想到安容能借着月光消失? 瑞亲王世子就看着安容道,「这事还不着急,先去同源客栈吧,现在你的行踪已经泄露了,东延暗卫若是一定要绑架你,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只能如此了。 暗卫牵了马车过来,安容上了马车。 钻进马车之前,安容还回头看了一眼。 见苏君泽站在那里,看着她,温润的眸底有一抹留恋。 萧迁翻身上马,也瞥了苏君泽一眼。 苏君泽的心思,他怎么不懂。 救大嫂一命,这恩情。萧国公府记着。 可惦记他大嫂,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萧迁骑马过来,挡住苏君泽的视线。 等马车汩汩走远,萧迁才给瑞亲王世子他们抱拳,然后骑马离开。 同源客栈。 已经被崔家包了下来,以萧国公府嫁女和崔家迎亲的阵仗,一间客栈是远远住不下的,这条街另外一间小客栈,也被包了。 客栈里。最大的包间。 里面红绸摇曳,喜气洋溢。 萧锦儿身着大红喜袍,头上戴着安容送的东珠头饰,正望着窗外的云发呆。 听到有叩门声,萧锦儿微微一愣。 丫鬟就笑道,「肯定是姑爷来了。」 萧锦儿脸腾地一红。丫鬟就捂着嘴去开门了。 萧锦儿也当是崔尧,不好意思看门口,免得叫人以为她盼着崔尧来。 可是听丫鬟喊表少奶奶,萧锦儿忙撇了头。 安容迈步进去,萧锦儿就赶紧站起来了,「大嫂?」 然后就是欣喜若狂了。看着萧迁道,「你们把大嫂救出来了?」 萧迁惭愧。「是大嫂自己逃出来的。」 「那雪儿呢?」萧锦儿忙问。 「……还在敌人手里。」 萧锦儿眸光瞬间就带了失望了,不过安容回来,她就很高兴了。 忙拉着安容坐下。 萧迁知道她们两有体己话要说,他就出去了。 萧迁迈步下楼,就有小厮上前道,「大少爷,柳师爷求见。」 萧迁点点头头。小厮就退了出去。 等他下楼时,柳师爷已经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有些胆颤微微的,请罪道,「下人办事不利,没能抓到要刺杀萧表少爷的刺客,让他们给逃了。」 请完罪,柳师爷忙道,「我这就回府,禀告知府大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敌人给揪出来。」 萧迁冷冷的瞥了柳师爷一眼。 柳师爷胆怯,忙说告辞。 然后跟被狗撵了似地赶紧跑。 孙府,书房前。 小厮在敲门,敲门声有些急切。 屋内有不耐烦声,「进来!」 小厮推门进去,先是往右瞥了两眼。 书桌前,空荡荡的。 一眼望去,只见到书架上,摆着成摞的书籍,古香盎然。 没见到人,小厮忙往左走。 饶过花鸟山水屏风,便见到碧玉珠帘里,半人高铜炉鼎里,熏香袅袅,犹如美人舞袖回首。 虽然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边低调素朴,一见就是个清官忠臣。 一边又奢侈的叫人见了咋舌。 第31章 只见多宝阁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玉器瓷器。 小厮知道,这里摆着的只是孙知府的部分珍藏,还算不得最宝贝。 此刻,孙知府正拿丝帕擦拭一红萼梅花瓶。 他看都没看小厮一眼,只淡淡道,「出什么事了?」 小厮忙禀告道,「柳师爷派人传了话来,说是知府夫人先前让他去抓的人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 哐当! 孙知府手里的花瓶一惊之下,就摔在了地上。 瞬间,七零八落。 砸的小厮心都碎了。 够他一家老爷衣食无忧一辈子了啊。 不过,孙知府的心凉半截了。 孙夫人是邵太太的堂姐,邵太太下了船,都没有回邵家,就直接哭着来找孙夫人替他们母子做主了。 孙夫人一见自己的侄儿被人害的形容消瘦,吃尽苦头,这还了得? 再一听对方只是个姑娘,还要家世没家世,要容貌没容貌,她侄儿愿意纳她为妾,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对她侄儿下毒手。 孙夫人当即就火气上涌,找了柳师爷来,要他亲自去抓安容来。 让柳师爷亲自去,这还是顾及凌家今儿办寿宴,给凌家三分颜面,不然派几个官兵去就成了。 柳师爷出门时,孙知府正好回来,孙夫人要替侄儿报仇,他没有意见。 谁想这一次踢到了铁板?! 孙知府脸色苍白,心存侥幸,道,「确定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 小厮点头道,「柳师爷说。萧国公府大少爷唤她大嫂,就连瑞亲王世子对她也客客气气,断不会有假,只是她的容貌……与画像上不同。」 要是相同,只怕邵太太自己就认出来了,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得罪啊? 不管怎么说,能让瑞亲王世子客气相待的人,就不是一个知府能得罪的起的。 孙知府急的团团转。迈步要出府。 可是还没出门了,忽然一黑衣人从天而降。 又把他吓个半死,小厮要喊刺客,结果被黑衣上随手一点,就晕了过去。 孙知府是脸色刷白。 那黑衣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怀里亮了个令牌。 孙知府心就宽了许多。请黑衣人进屋说话。 柳师爷骑马回孙府。 还没进门呢,就见孙知府急急忙出来,忙问道,「知府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凌家贺寿。」 客栈,安容在端茶轻啜。 丫鬟推门进来道。「少奶奶,凌家三少爷求见您。」 安容笑了笑。把茶盏搁下,要起身出去。 这里是萧锦儿的闺房,凌云虽然年纪不大,却不是能随便进来的。 萧锦儿笑道,「大嫂,我也去看看,到底是哪个混小子。敢拿石子丢你。」 凌云没上楼,他就在楼下等着。 安容一边下楼。一边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凌家的宴席应该还没散。 凌云乖乖的作揖见礼,然后把安容抓到一旁。 萧迁盯着凌云那只手,眉头拧了又拧。 目光太凌厉了,凌云发现了,忙把手松开了。 安容倒无所谓,只是见凌云脸色不是很好,问道,「出什么事了?」 凌云两眼上翻,「我大哥成香饽饽了。」 噗! 原谅她笑点低,实在忍不住了。 「这是好事啊,」安容憋笑道。 难道要被人嫌弃才好呢。 凌云呲牙,「好事才怪呢,我大哥今年十九了,从十五岁起,我娘就给大哥说亲,四年啊,愣是没能给我定下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嫂,今儿倒好,我大哥一回来,知道他病好了,就露了苗头想把女儿嫁给我大哥的……」 安容一笑,「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大哥之前病歪歪的,做父母的不愿女儿嫁给你大哥后,将来守寡。」 「正常个屁!」凌云一生气,就容易说粗话。 他望着安容,打的一个超级奇葩的比喻,「本来我大哥在怀州那些富贵人家眼里,就是一个谁都看不上眼的窝窝头,既难看,又难吃,你帮我大哥治好了病,他成了个包子,闻着挺香,但是还要问清楚了是什么馅的才会买,可是大家一听说我大哥这包子是你,萧国公府表少奶奶做的,一瞬间,我大哥就从包子变成了香饽饽,身价蹭蹭蹭的往上长,你不知道,之前那些人喊我大哥都是喊大少爷,现在都变成贤侄了……」 一番比喻,听得安容是腮帮子疼。 萧锦儿更是笑的腹内抽抽。 这小少年真是好玩,有这样打比方的吗? 不过,说的还真挺像的。 大嫂身份不凡,能纡尊降贵的替凌大少爷治病,还和凌家人一起从随州坐船来怀州,可见交情不俗。 他们以为凌家搭上了萧国公府,有萧国公府做靠山,自然要上杆子巴结了。 萧锦儿忍不住道,「如此一来,你娘可以给你大哥挑门好亲了。」 凌云看了萧锦儿一眼,道,「才怪呢,要是一般人,我娘还能挑,可是方才,知府大人也去了,他要做回媒人,把温家二房嫡女许配给我大哥。」 说着,凌云顿了顿,道,「祖母和我爹很高兴,恨不得当场就答应,我娘觉得知府大人是另有所图,把这事给拦下了……」 温家二房、邵太太、还有孙知府夫人,那是一家的。 现在邵太太把安容得罪了,孙知府还派人抓了安容。 于情于理,孙知府都该先和安容赔礼道歉,他却没有,而是先去凌家做媒。 第32章 安容笑了,孙知府这是怕她气量小。不接受他的赔礼,所以拐着弯的把凌家拉到他一边去,到时候不看僧面看佛面,邵大少爷调戏她,知府派人抓她的事就看在凌家面子上,既往不咎了? 他想的倒是挺美的。 萧迁走过来,轻哼一声,道,「温家这一回损失不小。可不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的小事,不过有孙知府在,温家迟早能恢复如初,旁人想挤掉温家的位置,可不是容易的事,难得孙知府亲自做媒。凌家老爷想结亲了,将来也能分一杯羹吧?」 凌云老老实实承认了,「我爹是这样想的。」 安容听得无语。 只能说凌家老爷眼皮子太浅了,这可是吞掉温家的绝好机会啊,要换做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 崔尧也走了过来。玉扇轻摇,笑道。「你爹和你祖母都同意的亲事,你娘想推脱,怕是不容易吧。」 凌云点点头,「是啊,我娘没辄,只能撒谎了……」 凌太太被逼的不行,只能撒谎了。 说她在随州给凌大少爷算了命。说他以前命途多舛,但命里有贵人相助。待遇到贵人,往后就平顺了,她当时一高兴,又给凌大少爷算了姻缘。 谁想到姻缘不顺,说是一个月之内定亲,我凌家有贵人相助,会安然无恙。 可是亲家,会遭遇大祸。 凌太太对孙知府,一脸无奈道,「这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因为和我凌家定亲,温家出了事,我要是瞒的死死的还好,要是将来温家知道了,我该怎么和温家交代?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等避过这风头,再谈温凌两家的亲事不迟。」 见孙知府脸色不怎么好看,凌太太又道,「知府大人,我儿年纪不小了,怀州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跑了,他的亲事,我比谁都急呢,又有幸能得知府大人亲自保媒,那是犬子前世修来的福气,哪敢回绝,辜负您一番美意,得罪您,得罪温家,对我凌家半点好处也没有,我这不是怕,没办法吗?」 凌太太都这么说了,孙知府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算他认定凌太太说的是推托之词,可能有什么办法戳穿她,难道还要派人去随州查吗? 凌家走不通,孙知府只好另寻他法了。 柳师爷给孙知府出了个主意,就两个字:贿赂。 女人可没几个能抗拒奇珍异宝的。 做船被人调戏,这可是有损名声的丑事,萧表少奶奶哪敢把事情闹大? 给足了好处,肯定会息事宁人的。 安容没有去凌家住,萧锦儿舍不得她,安容就陪着她住在了客栈里。 傍晚,安容和萧锦儿正用晚饭,刚刚歇了筷子。 外面,丫鬟就进来报,「少奶奶,知府大人求见。」 萧锦儿一笑,「莫不是来负荆请罪的吧?」 「来肯定是赔罪,但不可能是负荆请罪,孙知府要是有这想法,就不会先去凌家了,」安容笑道。 两人下了楼。 两人只看了孙知府一眼,眸光就落到了孙知府身后的几个大箱子上。 萧锦儿挑眉。 她还猜错了。 这哪是负荆请罪啊,是破财消灾呢。 果不其然,孙知府给安容赔礼道歉,说是他这些天忙着怀州被烧,帮着萧国公府抓刺客,忙的晕头转向,才会疏忽大意,只听信了一面之词,就让柳师爷抓她去衙门审问,差点被敌人钻了空子,害得东钦侯世子受伤,他万死难辞其咎。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堆,听得安容只翻白眼,果真是当官的,能言善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明明是徇私枉法,到他嘴里就成了为朝廷鞠躬尽瘁,偶有失误,实属无奈了。 不过也是,瑞亲王在怀州,就算孙知府以前是个贪官,这几天,也得装足了样子。 被瑞亲王弹劾,他的仕途可就到头了。 安容坐在那里听着。 许是孙知府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才直奔重点。 他坐到知府的位置,自然懂得送礼的诀窍。 这礼要送,也要送的不露声色,不给人以话柄。 这不,孙知府是打着给萧锦儿贺喜的幌子来的。 送了一箱子贺礼给她。 另外两箱子,才是给安容的,说是客栈简陋,要啥没啥,他就让夫人收拾了几件惯常用的来,希望安容别嫌弃。 说完,孙知府还亲自把箱子打开了。 只打开了安容的。 看着里面的东西,安容笑了。 「还真是惯常用的呢,」崔尧笑道。 那箱子里装着盆,碗,筷子,梳子,以及胭脂水粉。 只是这洗脸盆,是黄金镶宝石的。 安容长这么大,用的都是铜的。 洗脚盆更狠,是暖玉的,玲珑剔透,要多奢侈就有多奢侈,孙知府还着重介绍了下,这盆是暖玉的,冬日里用来泡脚,就跟泡在温泉里一样,不会一会儿就凉了,舒服。 还有碗,是黄骨玉的,筷子是象牙雕玉的。 梳子是紫檀的,胭脂水粉,都是添香阁里的极品。 这些东西,都还是次要的。 另外一个更大的箱子里,摆着的是一株珊瑚树。 那珊瑚虽然不高,也不粗壮,却是极美。 它是一片珊瑚群。 看了一眼,安容就喜欢上了。 可是渐渐的,她的眸光就凝了起来,透着冷光。 这株珊瑚树…… 前世她见过! 到这会儿,安容才打量孙知府,越看越觉得眼熟。 第33章 「孙知府,孙耀成?」安容问道。 孙知府忙点头,「正是下官。」 安容笑了。 想不到前世户部尚书孙大人,消瘦时的模样居然是这样,她还真没看出来。 孙尚书,那是三皇子的心腹忠臣。 这株珊瑚树,是三皇子妃过寿辰的时候,孙尚书夫人送给她的。 当时的沈安玉多意气风发。 想不到,这一世,这株珊瑚树,居然被孙大人当作赔罪礼送给她了。 想着,安容的眸光越冷。 一株珊瑚树,前世她就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现在? 她只是想到吃晚饭前,赵成禀告她的事。 刺杀她的刺客,被官兵一路追查,消失的地方正是孙府附近。 官兵不敢进孙府查,这才不了了之。 孙大人又是三皇子的心腹。 她还猜不出来,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是三皇子要置她于死地! 是三皇子害她欠了苏君泽一个救命之恩! 这口气,安容捋不顺了。 本来看着还挺好的珊瑚树,再多看两眼,就越加的碍眼了。 一生气,安容的说的话就很打击人了,「孙大人这珊瑚树是让我摆屋子里玩,还是摆柴房里玩?」 孙大人嘴角的笑,瞬间僵硬。 摆柴房……? 一瞬间,孙大人就反应过来了,安容这是不喜欢他送的东西,看不上眼。 孙大人苦笑。 萧国公府缺什么,也不缺奇珍异宝啊。就这么点东西,哪指望萧国公府表少奶奶息了火气? 可他实在没辄了。 这些东西,安容一样没收,让孙大人原样抬了回去。 萧锦儿的那份,虽然是贺礼,但也退了回去。 出了客栈,孙大人强颜欢笑的脸。就拉的老长了。 客栈内。萧迁望着安容道,「大嫂,你要处置邵二少爷?」 安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个邵家,不算什么。」 萧锦儿望着安容,眼睛睁大。「大嫂是想拿孙知府开刀?」 安容看着门外,道。「孙知府出身贫苦,高中榜眼,步步高升,才坐到怀州知府的位置。若是清廉忠臣,又何来这样的出手大方?」 萧锦儿就不解了,「若是想扳倒孙知府。那方才那两箱子就是罪证,抬去给瑞亲王。一封奏折弹劾孙大人,他的知府位置,铁定保不住。」 崔尧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怀州乃富庶之地,朝廷任职,三年一换,据我所知,孙知府在怀州待了快十年了,可见朝中有人,而且地位不低。」 没有十足的证据,就是瑞亲王,也难扳倒一个有后台的知府。 可他们又怎么想到,安容想扳倒的不是孙知府,而是孙知府背后的三皇子。 孙府,正屋。 孙夫人见孙知府把东西又抬了回来,脸色就难看了,「萧国公府表少奶奶没收?」 孙知府摇头,「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孙夫人就气了,「都怪东延贼子,好端端的烧什么商船,把瑞亲王他们堵在怀州,不然什么事都没有!」 孙知府看了孙夫人一眼,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就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孙夫人皱眉了,「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对了,你不是打算把温家商船被烧的事嫁祸给凌家吗,怎么又改主意,要温凌两家结亲了?偏温家还不给这个面子!现在又摸不透萧国公府对凌家是什么态度,又不敢贸然出手,可不拿凌家来填温家的窟窿,只怕温家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元气。」 孙知府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计划的天衣无缝,只要瑞亲王一走,他就拿凌家开刀,只要有人出来证明,船不是东延敌人烧的,而是凌家派人烧的,他就能给凌家定罪,逼凌家赔偿那些商船的损失,就算不全赔,至少也得赔一半,温家就缓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盼到瑞亲王走,谁想又来了个萧国公府表少奶奶,还站在凌家一边! 孙知府有种流年不利的感觉。 孙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出来,道,「邵家知道犯了大错,派人送了五万两银票来,求老爷务必保住邵家。」 「保什么保?!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孙知府见了银票就生气。 惹上萧国公府,是银子就能摆平的事吗?! 人家萧国公府缺那点钱吗?! 「让邵家明儿去同源客栈负荆请罪去!」 孙知府甩袖便走,只是走到门口,管家就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凑到孙知府耳边咕噜了两句。 孙知府的脸色铁青一片。 半晌之后,他道,「答应他们!」 管家担忧道,「大人,用官船送他们走,若是被萧国公府知道了……」 孙知府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看了眼坐在屋内的孙夫人,小声低语了两句。 孙知府嘴角勾了一勾,道,「去办吧。」 夜,月凉如水。 萧锦儿在沐浴。 安容坐在书桌前,提笔沾墨,写的认真。 萧锦儿沐浴完出来,道,「大嫂,你写什么呢?」 安容笑道,「没什么,只是有几个问题问相公。」 萧锦儿嘴角轻抽,「送信去边关太麻烦了,大嫂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问我哥啊,他或许知道。」 安容放下笔,拿镇纸压着纸张。 她和萧湛约好了。 若是能看到彼此的话,一定要看看屋子里的书桌,想传的话,都摆桌子上。 第34章 安容起身,揉了揉脖子。 正要说话呢。窗外传来一些动静。 紧接着,赵成就道,「少奶奶,有信!」 丫鬟忙过去打开窗户。 赵成递过一支箭,信绑在箭上。 安容拆开信,横扫了两眼,就将信上寥寥数字看完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信上的事不是什么好事。但她的心情宽松了许多。 因为她等东延的消息等的快不耐烦了。 如她所料。 东延暗卫要她去交换萧雪儿。 只是交换的地点,有些出乎意料。 居然是在赤城。 「交换就交换,还挑什么地方?在怀城怎么就不行?」萧锦儿不满。 穿上了嫁衣。就不能走回头路,否则不吉利。 偏偏冀州和赤城在乘船前行到一半时,就要分道扬镳,她得和安容分开。她舍不得。 安容摇头,她也不知道东延这么做目的何在。像是故意把她从怀州支开似地? 可是萧雪儿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掌握着主动权,这是没办法的事。 安容瞥了书桌一眼,要是萧湛没事的话。那她明天就启程去赤城。 安容正要吩咐赵成呢,结果窗外一声口哨吹响。 赵成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安容的视线中。 安容心就提了起来,便又出什么事了。最近她的心肝够脆弱,经不起吓啊。 萧锦儿也担忧道,「不知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安容也担忧,但是她还是宽慰萧锦儿道,「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东延的信都送来了,不会对雪儿怎么样的。」 萧锦儿点点头。 两人坐下,静静的等着。 原以为要等许久,谁想到赵成一会儿就跳窗进来了。 不等赵成开口,萧锦儿就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成摇头,眸底带了些纳闷,「原本是要出事的,盯梢的暗卫发现有人要烧客栈,唤我们过去杀敌,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惊动了敌人,敌人便撤走了。」 安容也站了起来,她烟眉轻挑,道,「敌人不会不知道客栈有暗卫守护,若是怕死,又怎么会来?」 安容觉得刺客之所以改变主意,不是因为几声口哨,而是别的原因。 可是是什么缘故让敌人改了主意呢? 夜,愈宁静,愈显得虫鸣烦躁。 距离同源客栈,三里外,一破旧小庙里。 此刻,正剑拔弩张。 两拨暗卫争锋相对,都是穿着黑衣劲装,但是一方蒙着脸。 为首的暗卫看着谢明,冷了声音道,「你我的目的相同,都是要萧国公府表少奶奶的命,为何阻挡我们!」 谢明看着那暗卫,他不苟言笑,道,「我来大周的使命,就是带萧国公府表少奶奶回东延。」 说完,谢明顿了一顿,「是活着带回去,不是一具尸体!」 蒙脸暗卫眉头紧锁,「你们想拿她威胁萧湛?」 「这你管不到,」谢明不冷不热的回道。 说完,谢明又看了蒙脸暗卫一眼,道,「我想三皇子真正想杀的人不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而是萧湛吧,这一点,倒是和我东延目的相同。」 谢明的语气带了些淡淡的鄙夷和讥讽。 那是在讥讽三皇子柿子捡软的捏,杀不了萧湛,就拿女人撒气。 蒙脸暗卫气的额头有青筋暴起,「我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杀她,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谢明没说话,倒是他身后站着的一暗卫笑道,「你我都是奉命行事,要真不得已,只能刀剑相加了,那时候,可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我们可以保证,只要萧表少奶奶随我们去东延,就不会让她活着回来。」 蒙脸暗卫笑了,「你们也未免太小看萧国公府了,若非你们拿了萧雪儿做人质,你以为你们能活着从京都逃到怀城来?」 要真有那本事,怎么会连个怀了身孕的女人都看不住,让人家给逃了? 就这样窝囊,还敢讥讽他! 只要萧表少奶奶还活着,萧国公府一定会救她出来。 不过东延绑架了萧表少奶奶,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蒙脸暗卫道,「好!我答应你,不杀她!」 说完,蒙脸暗卫便走。 可是走了一步,就被谢明拦下了。 「走可以,但是不许再放火。」 蒙脸暗卫拳头一握,冷了眸子道,「东延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谢明嘴角一扬,一抹冷意忽闪而逝,「如果不用我东延替你们背黑锅,你们就是烧光整个大周,我也不会吭一句。」 蒙脸暗卫拳头松开,笑了,「靖北侯世子火烧东延,逼得东延迁都,我一直以为是流言,看来是真的。」 谢明脸色变了一变。 蒙脸暗卫就道,「本想就算杀不了萧表少奶奶,也能烧掉萧大姑娘的陪嫁,给主子出口恶气,既然东延怕靖北侯世子的报复,那我就不烧了,告辞!」 说完,蒙脸暗卫还大笑了一声。 气的谢希都拔刀了,被一旁的暗卫摁住了,「别冲动。」 谢希气煞了,「这口恶气我咽不下,明明是大周人烧的大周人,为什么要算在我东延的头上?!」 「浑水好摸鱼,我东延搅乱了大周一滩潭水,就难免心怀叵测之人借机生事,污蔑在我东延头上,」暗卫无奈道。 要是没有靖北侯世子,这黑锅背了也就背了,可是大周每烧一铺子,东延就有一大臣府邸被烧,而且还是重臣! 第35章 谢希愤愤不平,「温家自己烧了商船,却污蔑我东延,这事就这么算了?」 谢明眸底微冷,他道,「留着温家,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谢希瞥了不远处角落第放着的铠甲一眼。 眸底上挑,有些笑意。 如果温家就送这样的铠甲去边关给萧湛,那这黑锅东延背了,也无不可。 当日,东延暗卫得知温家的商船要送一批铠甲战袍去应城,就动了纵火之心。 可是等他们上了船,打开箱子看了一眼,暗卫就改了主意了。 这批铠甲,质地极差,根本就起不了保护作用。 温家不是帮萧湛,是帮东延的。 暗卫没有放火,就离开了。 可谁想,瑞亲王来了怀州。 他赶着去追东延纵火犯,官船出了些问题,瑞亲王又赶时间,就打算坐商船一起去。 这一下,可是把孙知府和温家吓的够呛。 谁能保证瑞亲王上船不看那些战袍? 可是瑞亲王要上船,谁敢拦啊。 孙知府想了法子把瑞亲王支开了,然后温家就有人上船,放火把那批战袍给烧了,然后栽赃嫁祸到东延头上! 温家,真是让东延又爱又恨。 可是大周有温家这样的无良奸商,东延又何尝不是? 这样的人,谢希打心眼里想将他千刀万剐。 外面,暗卫进来道,「统领,孙知府答应送我们出怀州了。」 谢希眉头一挑,忙问道,「他怎么送我们出怀州?」 暗卫回道,「温家今晚有商船从随州运货来,运送的是温家的货,温家会派人用小船送我们去商船,不卸货,直接去赤城。」 说完,暗卫加了一句,「说是商船没两个时辰就到了,让我们早些动身,越远,对我们越安全。」 清晨,白雾迷蒙。 树上鸟儿叽叽喳喳,欢叫不停。 安容从慵懒中醒来,揉着脖子,伸了个懒腰。 她从薄被里钻出来,看到床边小几上,用镇纸压着的纸张。 安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来,伸手取了来。 看了两眼后,安容掀开被子下床,就着屋子里未燃尽的灯烛,安容把信纸烧了。 然后去书桌前,提笔沾墨,笔走龙蛇的写起来。 听到屋内有动静,丫鬟敲门道,「少奶奶,你起了吗?」 「进来吧,」安容头也不抬的回道。 得了安容的吩咐,丫鬟这才推门进去。 丫鬟见安容在写字,不敢打扰,轻轻的把铜盆放下,就站在一旁等候。 安容写完,吹干墨迹后,把纸递给丫鬟道,「拿给暗卫,尽快买回来。」 丫鬟照吩咐办了,回来伺候安容洗漱。 安容梳洗打扮完,就听到楼下有动静传来。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好些小厮正从屋子里抬了嫁妆出来。 门外,萧锦儿走了进来。 站在珠帘外,萧锦儿就笑道,「大嫂,你看什么呢?」 安容一笑,「我在看十里红妆呢。」 萧锦儿的脸腾的一红,她回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大嫂自己就有。」 说完,赶紧转了话题道。「大嫂,你昨夜睡的可好?」 「睡的挺好的,」安容笑道。 萧锦儿过来扶着安容,道,「大嫂昨晚吃的不多,也没有用夜宵,这会儿肯定饿了,我们下楼吃饭吧。」 两人下了楼。 楼下,萧迁和崔尧已经等在那里了。 出门在外。又没有长辈约束,就没有分桌,一起吃了。 只是,安容刚坐下来,连筷子都还没来得及拿起来,丫鬟就进来道。「少奶奶,邵家大少爷负荆请罪来了,他跪在客栈外,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闻言,萧迁眉头皱陇了下。 大嫂被人调戏的事,可不是什么好事。本来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凌家不敢说。邵家也没那个胆量敢胡说。 可是现在邵大少爷跪着负荆请罪,又是跟大嫂请罪,肯定会引起大家揣测纷纷,对大嫂名声不利。 「让他走,」萧迁冷了声音吩咐道。 丫鬟轻福了福身子,就走了。 安容刚吃下一玲珑虾饺,丫鬟又回来了。道,「邵大少爷说。少奶奶要是不原谅他,他就长跪不起了。」 萧锦儿气大了,「他到底是认错,还是威胁人来了?!」 丫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萧迁就冷哼了,「长跪不起?赵成,去揍的他屁滚尿流,我看他膝盖骨头是不是有那么硬!」 赵成领命,要出去。 安容则拦下赵成,对萧迁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得邵大少爷知道认错,总要给他一个机会。」 说完,又对赵成道,「你去告诉他,他跪在大门口,挡着路了,让他跪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去。」 崔尧扑哧一笑,道,「大槐树下,清风徐徐,没有日晒雨淋,跪上三五天,不成问题。」 赵成就走了出去。 邵大少爷光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门口的青石地板上,真是跪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赵成见他那样子,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送他两程。 不得赵成开口,邵大少爷就道,「萧表少奶奶不原谅我,我是不会起来的。」 四下,有人指指点点。 赵成眸光生冷,难得一笑道,「邵大少爷放心,你要跪着,我是不会拦着的,我来,只是让你换给地方跪着,一会儿下人会抬着陪嫁过去,你跪在这里,把路挡着了,下人可不管,该怎么走,还怎么走,撞出好歹来,邵大少爷可得忍着。」 第36章 说完,赵成看着四下众人道,「诸位,我可是先提醒他了,一会儿撞死了撞残了,大家给我做个证,我萧国公府可没有仗势欺人。」 赵成说完,瞥头看了不为所动的邵大少爷一眼,回头看着那些抬陪嫁的下人,道,「小心点,别弄坏了大姑娘的陪嫁。」 赵成叮嘱完,转身便走。 小人抬着陪嫁走。 邵大少爷跪的位置太好了,正把门挡着了。 下人一出去,好了,箱子撞在了邵大少爷的脸上,疼的他直叫。 可是下人才不管他叫的有多疼呢,自顾自的抬着箱子就走。 撞了几下后,邵大少爷跪不下去了。 自己站了起来,默默的去大槐树下跪着了。 孙知府坐轿来,看大门口没人在,还很高兴,只当是安容顾及声誉,原谅了邵大少爷。 他整了整官帽,迈步进客栈。 走了没两步,就听有喊声,「姨父。」 听声音觉得耳熟,孙知府一回头,就见邵大少爷跪在大槐树底下。 孙知府脑袋当即嗡的一声叫,在心底骂了一声猪脑子,让他跪大门口,他怎么跑大槐树底下跪着了? 没有搭理邵大少爷,孙知府迈步进屋了。 彼时,屋子里,安容几个正在喝茶。 孙知府忙上前见礼,萧迁就笑道,「孙知府来此,莫非又是替邵大少爷说情的?」 孙知府讪笑两声,道,「侄儿年纪尚小,不懂事,萧表少奶奶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安容瞥了孙知府一眼,将茶盏搁下,问道,「年纪尚小不懂事?我看邵大少爷不像是几岁孩童吧,许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不知道他今年几岁啊?」 孙知府瞬间呐呐,「快十九了……」 萧锦儿捂嘴轻笑,「大表哥也才十九岁呢,如今在边关杀敌,可没听人说他年纪尚小不懂事。」 孙知府恨不得咬了舌头好,忙补救道,「邵大少爷怎么能跟萧表少爷比呢?」 萧锦儿继续道,「那我二表哥呢。他可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不也去了边关,东延敌人烧我大周,他就去烧东延的皇宫,比起邵大少爷,他年纪更小。」 孙知府额头冒汗了。道,「邵大少爷被惯坏了,是邵家管教无方,才会多有冒犯,萧表少奶奶得饶人处且饶人,就饶过他这一回……」 孙知府话音未落。安容赫然一笑,「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听着好像我揪着点错不放似地,邵家管教无方,我早有见识,不用孙知府多言,就凭邵太太,她舍得管教邵大少爷?」 「我不愿嫁给邵大少爷为妾,邵太太可是说我给脸不要脸。她儿子愿意纳我为妾,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没觉得她儿子有半点错,饶过了他这一回,放了他,让他继续去调戏别人去?」 说着,安容顿了一顿,喝口茶,继续道,「难得邵大少爷知道负荆请罪,我若不原谅他,他就长跪不起。」 孙知府一听,眼前一亮,忙道,「萧表少奶奶也知道他认错态度良好,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安容嘴角划过一抹冷笑,「认错态度良好?孙知府,邵大少爷在院子里,才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谁能看出来他认错态度良好了?还是孙知府觉得,你在我这里,面子足够大到我应该对邵大少爷存心调戏我的事既往不咎?」 孙知府额头有汗珠滑落,忙说不敢。 安容站起身来,望着孙知府道,「在孙知府眼里,邵大少爷犯的只是个小错,他负荆请罪了,我就应该原谅他,可邵大少爷做的事,是应该轻易原谅的吗?」 「当日,在船上,若是没有凌家,我如何敌的过邵大少爷,若是真被他轻薄了,我如何面对夫家?还有他今儿来是负荆请罪,还是存心想将事情闹大,将船上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好逼我不得不原谅他?」 说着,安容笑了一声,「邵家太小瞧萧国公府了,萧国公府从来不惧流言,我更不怕!他既是要跪,那我成全他!不过我想,邵家能如此纵容邵大少爷,以错为对,也没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言出必行的志气。」 言外之意,就是邵大少爷跪不了多久,就会自己起来。 孙知府无话可说,他进来时,邵大少爷就扛不住了。 他也是怕他一再丢脸,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他求情的。 可是安容明说了,她软硬不吃。 正说着呢,丫鬟就进来道,「少奶奶,邵太太扶着邵大少爷走了。」 孙知府脸顿时挂不住了。 更让他脸色挂不住的还在后面,小厮进来道,「知府大人,邵太太催你回去升堂问案,她和邵大少爷要自首。」 听到前一半,孙知府气煞了,他在这里帮邵家求情,她却催他回去升堂问案,简直不知好歹! 可是听到后面,孙知府又忍不住赞了一声:高! 孙知府看着安容,笑道,「这回,邵家是真的知道错了,要跟本官自首,本官这就回去审理此案。」 说着,孙知府就跟安容几个告辞,然后匆匆忙走了。 崔尧打了玉扇道,「能想到自首这样的法子,不得不说,邵家够聪明。」 萧迁也笑了,「调戏良家妇女,依照大周律法,不过是杖责五十,在监牢里关押一月,他又是自首,认错态度极好,责罚可免去一半,可比跪在那里好。」 萧锦儿也在笑,「而且,邵家是自首,怀州人人都知道,邵大少爷调戏过大嫂,这丑事,会传遍整个大周,若是大嫂顾忌,这会儿应该要拦住邵家母子了。」 安容也是一脸笑容,「邵家私了在前,我却狠心要邵大少爷跪着,邵家见我不原谅他们,主动自首,以求心安。」 第37章 桌子上,几人都在笑,都在端茶轻啜。 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似地。 可是萧家下人知道,邵家要完了。 邵家够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孙知府出了屋,他一直回头,想着什么时候安容他们反应过来,请他回去。 可是等他出了客栈,都没人出来。 回了府衙,邵太太鸣鼓,孙知府不得不秉公办理。 安容险些被邵大少爷调戏的事,也闹得人尽皆知。 不过后果很明显。 邵家在怀州的生意,从生意兴隆,一天之间,就变得生意惨淡。 到这时,邵家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可惜,无可挽回了。 第二天,一堆人上府衙敲鸣冤鼓。 有被邵家霸占了良田的,有被邵大少爷调戏过的,有被邵家下人殴打过,甚至被打死的…… 孙知府在府衙审了一天的案子。 数罪并罚,邵大少爷得在大牢里呆三年,板子更不知道要挨多少。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孙知府审理邵大少爷自首一案,有丫鬟过去围观。 回来禀告了邵大少爷被罚一事,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温家报案,说是从随州回怀州的商船,没能及时停岸,温家派人去查,说是商船半道被人劫持,去赤城了,温家怀疑是东延暗卫。」 萧迁眉头皱紧,「官府派兵看守各个码头,还有暗卫把守,怎么还会让东延暗卫钻了空子?」 安容则冷笑道,「谢明做事稳重,他不可能乘坐几条小船,就敢从怀州去赤城,显然是知道温家有商船回怀州。」 萧迁看着安容,「你是说,温家是帮凶?」 安容摇头,「不确定,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巧合。」 萧锦儿就道,「不管是不是巧合,雪儿被带去赤城了,我们得赶紧去追。」 安容没有起身,反倒坐下了,她道,「东延暗卫让我去赤城交换雪儿,我敢打赌,等我到了赤城,他们会要我去朔州交换雪儿。」 萧迁眉头皱紧,也坐了下来,道,「他们是要拿雪儿做诱饵,引大嫂去边关?」 「估计是怕我再逃一回吧,下一回,可没有雪儿给他们做诱饵了。」 只要萧雪儿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有筹码,根本不用担心安容不顺从。 可是在赤城做了交换,萧雪儿交给了暗卫,他们不可能再夺回来,要是安容再逃一回,想再抓安容,可能吗? 而且,暗卫这么做,安容想,估计是东延给他们的时间不够了,被萧国公府的暗卫一再追杀,损兵折将不说,还寸步难行。 这里面的缘故,当然不是安容想透的。 她根本猜不出来,东延暗卫要她去赤城的原因。 安容问了萧湛。 这是萧湛的猜测。 萧湛更告诉了安容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丫鬟易容成安容的模样,带着暗卫坐船追去赤城,务必不露破绽。 她则易容跟着送嫁队伍去冀州。 为了易容的像,不露丝毫马脚。 在出发前,安容泡了药浴,换了衣裳。 等她出房间时,简直叫人跌掉下巴。 眼前的安容,皮肤泛黄,面容勉强算得上清秀,丢在大街上,就是个不起眼的路人。 萧锦儿不解了,「大嫂,皮肤也能易容?」 安容笑道,「之前易容,手和脖子是最大的破绽,我用药浴改了肤色,等再泡一回药浴,就又变回原来的肤色了。」 萧迁就说了一句话,「大嫂,你这样子,像极了丫鬟,我都想叫你给我倒杯茶了。」 青山含翠,流水叮咚。 清风似水,白云点点,碧空如洗。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有四条大船前行。 船上挂着红绸,随风摇曳。 有银铃作响,合着琴声,分外悦耳。 「都坐三天的船了,还有一天才到岸,还得再坐两天的马车才到冀州,」有轻叹声传来,「冀州好远。」 有一轻笑声回应,「这就赶不及去冀州拜堂成亲了?」 萧锦儿的脸腾的一红,跺脚道,「大嫂!」 她一跺脚,刚停在窗柩上的白鸽就吓的一惊,扑腾了翅膀要逃。 赵成纵身一跃,又将白鸽给抓了回来。 这回,萧锦儿的脸是红如晚霞了,她捂着脸跑回房。 赵成抓了信鸽,把信取下来,见安容在抚琴,他就看了信,然后道,「少奶奶料事如神,东延暗卫要少奶奶去朔州交换八姑娘。」 安容嘴角上扬,没有说话。 料事如神的不是她,是萧湛。 安容继续抚琴。 不知道是不是安容的琴声太好听了,又来了一只信鸽。 落在琴台上,耷拉着小脑袋,这里戳戳,那里碰碰。 安容有些怀念在玲珑阁时,和小七小九相处的日子了。 可是萧湛把它们带去了边关,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一曲毕。 安容收了手,这才抓了鸽子,将鸽子脚上的信拿下来。 看着信上的内容,安容眉头皱紧,再皱紧。 那边萧锦儿在屋子里待的无聊。只是不敢走动,怕又把信鸽给惊跑了。 这不,安容抓了信鸽,她就放心的走了出来。 见安容脸色不大好,萧锦儿心微微一紧,问道,「大嫂。出什么事了?」 安容看着萧锦儿道。「不是雪儿有事,是怀州凌家,孙知府抓了凌老爷和凌大少爷。说温家的商船,那批要送去边关的货物,是凌家派人烧的,逼凌家赔偿温家的损失。」 第38章 萧锦儿在安容面前。盘腿而坐,她不解道。「不是东延暗卫烧的吗,怎么是凌家烧的了?」 安容摇头,她也不懂,不过信上说。罪证确凿。 崔尧钻进船内,道,「怀州的事。当真是叫人看不懂,三天前。温家不还是要和凌家结亲吗,一转眼,又成仇家了。」 安容端了茶盏,轻轻啜着,道,「我虽然和凌老爷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以他的胆量,就算借他三五个虎胆,他也不敢火烧温家。」 萧锦儿看了信一眼,信上暗卫除了禀告这事之外,就是询问安容,要不要救凌家了。 「大嫂,要救凌家吗?」萧锦儿问道。 安容眉头轻动,「凌家与我,也算是有救命之恩,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崔尧就笑道,「凌家,我看只有未长大的凌云有三分气魄,可惜,他太小了,凌大少爷病久了,性子偏软,若仅仅只是扶持凌家一下,凌家取代不了温家。」 安容看着崔尧,眉头一挑道,「温家以前是比凌家好,可如今温家损失惨重,凌家还取代不了温家?」 说着,安容笑道,「有话你就直说,我知道的没你多,可猜不出你话外之音。」 崔尧也就不饶弯子了,他笑道,「其实,温家做生意,一直还算厚道,和我崔家也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厚道的只是温大老爷,这些年,温老太爷越发的倚重温二老爷了,我崔家运送货物,船费涨了两成不止,这一次,商船着火,温家损失惨重,温老太爷没少发火,如今的温家生意,都交给了温二老爷。」 温家倚重温二老爷,这很正常。 谁叫温二太太是知府夫人的堂姐妹了。 尤其是现在温家损失惨重,不抱紧孙知府的大腿,温家想翻身,只怕要花两三倍的时间。 「在怀州,真正有威望的还是温大老爷,来往的商客,哪个不言温大少爷一声好,可惜,温家老太爷年迈糊涂,温二老爷又后台强硬,大家也不敢得罪他,」崔尧替崔大老爷惋惜。 说完,崔尧看了安容一眼,见她眸底有了然之色,他就知道安容听明白了。 萧国公府办事,素来讲证据。 听崔尧这话,栽赃嫁祸这事,温大老爷是做不出来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萧国公府肯定不会找温大老爷的麻烦。 没了温二老爷,那温家还是温大老爷当家做主,他为人厚道,又有威望。 温家有他在,迟早能恢复以前的光景。 凌家如何是温家的对手? 听到这里,也不用安容吩咐,赵成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写了信,让信鸽带了回去。 安容继续抚琴。 船上的日子,枯燥无聊。 除了弹琴打发时间,就是欣赏风景了。 再不,就是睡觉了。 一天又过去了。 这一天,天边有火烧云。 船停靠岸边,就见到崔家人等候在那里,唢呐鞭炮吹的欢。 萧锦儿换了嫁衣,戴着凤冠霞帔,又坐上了花轿。 安容则是坐的马车。 一条长长的送嫁队伍,走了两天,才到冀州。 到了冀州之后,并没有立即拜堂。 拜堂要是等吉日的。 最近一个吉日,在三天后。 安容陪着萧锦儿在崔家别院住了两天。 这两天,安容可没闲着。 她在调制药膏,之前她给崔尧治疗伤疤的药,对治疗崔三少爷的伤疤有些效果,但是不甚明显。 安容亲自看了伤疤,又诊了脉,确保对症下药。 安容住的越久,萧锦儿是越高兴,她甚至说,她是远嫁到冀州,没法三朝回门。 她想安容是她的表嫂,所谓长嫂如母,就算是她的娘家了。 让安容在冀州多住几天,到时候回门,她就来看安容。 安容当时是笑着答应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容根本没等到萧锦儿回门,给萧锦儿留了封信,就坐上马车,带了除赵成之外的四名暗卫出了冀州。 赵成坐在车辕上,马车赶的很快,他回头问道,「少奶奶,马车太颠簸,你身子能吃的消吗?」 赵成问完,并没有人回答他。 马车内,垫着软软的被子,虽然晃荡,但是闭眼睡着的安容并没有醒。 她眉头皱的紧紧的。 应城,军营。 马场,围栏外。 萧湛骑马而立,迎风飒飒。 他眉头沉冷,整个人像是笼罩了一层薄冰。 远处,茫茫草地上。 横七竖八的倒着战马,正口吐白沫。 官兵拿了鞭子抽那些战马,战马双眼无神,连马尾巴都不甩了,就像死猪一样。 那些将军心急如焚,望着萧湛道,「大将军,咱们的战马本来就不多,如今病的死的快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也精神不济,要是敌人趁机来攻,我们该如何应对?」 萧湛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养马官,问道,「战马出现异常时,你为何不禀报?」 萧湛的眼神如冰刀,养马官抬眸看了一眼,心就凉的跟被人塞了冰块似地。 大将军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养马官脸色刷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颤巍巍道,「我只当是马儿吃坏了,没想到会这么的严重,才过了一夜,马儿就死了那么多。」 他说着,远处又有两匹马倒地不起。 萧湛的脸沉如冰。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紧的攒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39章 此刻,萧湛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若不是安容发现马场有异,他还不知道已经死了几百匹战马了! 倏然,萧湛的耳朵一动。 他的脸又沉了三分。 他一夹马肚子,马儿就朝远奔去。 远处,有战鼓声传来,越传越急。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脸色都极其难看。 不敢耽搁,忙翻身上马。 萧湛这一只铁骑只有三千人,在原本的作战计划中,占了很重的一部分。 现在铁骑没法出动,在他还没来得及改变作战计划时,敌人又攻城了。 大周仓皇应战,以步兵对敌人骑兵。 结局可想而知了。 萧湛大败。 安容给自己用了些迷香,睡了三个时辰。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厮杀。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看着大周将士们,在敌人铁骑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安容的心紧紧揪疼着。 马蹄踏踏,踏的是大周将士们的血肉。 看着他们在马蹄之下挣扎着,口吐鲜血,那种明明看的见,却束手无策的窝囊感,让安容双手攒紧了。 还有城门上,敌人架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 大周将士们丢石块,砸下去一个,又有人接着往上爬,锲而不舍。 应城告急。 孙将军他们看伤亡惨重,要萧湛下令,带着大军退守棉城。 安容也赞同,她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萧湛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应城不能丢!」 几位将军都说萧湛固执。 都跪下来求萧湛后退。 萧湛拔出腰间的软剑,跪的最近的孙将军吓的脸色惨白。 他以为萧湛要杀他。 可是萧湛没有,他一脚踏着城墙,纵身一跃,就跳下了城墙。 一身铠甲,泛着冷冷幽光,还有削铁如泥的软剑。折射出阳光璀璨的光芒。 孤身一人,冲进千军万马之中。 若是可以,安容都恨不得将他拽回来好! 在萧湛之后,还有八名身经百战的暗卫。 敌人没料到,萧湛会冲过来。 一时慌了神。 等回过神来之后,又冷测测一笑,「找死!」 说完。那将军高呼。「谁斩下萧湛人头,皇上赏他黄金万两!」 「活捉萧湛!皇上赏他高官厚禄!」 一时间,东延将士们热血高涨。 要知道。萧湛就算再厉害,可俗话说的好,双全难敌四手。 他们有二十万大军,就算萧湛一刀一个。也能将他活活累死七八回了! 到底是毛头小子,太急功近利了。要换做萧老国公,决计做不出来这样鲁莽的事。 大周将士们也傻眼了,他们的大将军不在军营中指挥,居然跑敌营去了? 萧湛就是去了。 可他不是杀普通将士们的。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懂。 不过萧湛擒的第一个王,不是大将军。 而是大将军的儿子。 萧湛站在城墙上,看他很久了。 他是先锋官。铁骑以他为首。 可惜,此人太傲气。见萧湛跃下城墙,他要会一会萧湛。 连东延太子都忌惮萧湛,他又怎么可能是萧湛的对手? 萧湛没有杀他,只是打晕了他,然后丢在马背上。 在千军万马中,他算是萧湛的一道护身符。 东延周大将军的儿子在萧湛手里,谁敢放箭? 射死萧湛固然好,可要是不小心射死了周小将军,谁担待的起? 便是连绊马索都不敢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湛朝前奔去。 周大将军气煞了,那是他的爱子啊! 叫他如何狠心下令放箭,不惜一切代价诛杀萧湛? 周大将军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令了。 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为了儿子放过活捉萧湛的绝好机会,整个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周大将军忍痛下令。 可惜晚了。 萧湛先抓周小将军,不是要杀他,而是为了扰乱周大将军的心,没有一个父亲,能毫不犹豫的放弃儿子的性命。 只要他犹豫,哪怕只有短短片刻,对萧湛来说,就是机会。 也是萧湛唯一的机会。 在千军万马之中,想靠近周大将军不容易,可是说,每前进一步,都要杀掉几十甚至上百人。 等周大将军狠心下令时,萧湛距离他不过五十米。 周大将军是个叫人钦佩的将军,他一狠心,倒是狠心的叫人害怕,只听他道,「放箭!如有违令者,斩!」 真是置儿子生死于度外了。 他话音一落,便自己搭弓射箭。 他的箭一落,那些弓箭手就松手了。 瞬间,如雨的箭矢朝萧湛射去。 看的安容心都差点跳停了,仿佛连呼吸都被夺走了一般。 她不敢看。 可是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的一幕,让她不敢置信。 只见萧湛掐着周大将军的脖子,冷冷一笑,有种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想要我的人头?」 局势逆转的太快,安容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忘记了萧湛的速度。 五十米,对萧湛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第40章 那些人射箭,射的是马,既要顾及尽量不伤周小将军,又要活捉萧湛啊。 顾及太多,就束手束脚了。 周大将军傻了,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他轻轻一动,萧湛的掐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三分。 身侧还有几个受伤的暗卫拿剑对着他。 他逃不掉。 萧湛给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便拎起腿上中了一箭的周小将军骑马离开。 周大将军的脸漆黑如炭,他在千军万马之中,却被萧湛给俘虏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算活着,他还有何颜面面对周家那些战死沙场的列祖列宗?! 周大将军想自尽,可惜,萧湛不会给他自尽的机会。 周大将军要是死了,萧湛想从千军万马中再闯出去,不说没有希望。但是很难。 到时候东延群起而攻之,应城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萧湛随手一点,就将周大将军点晕了。 他随手一点,就将周大将军点晕了。 周大将军在军中很有威望,那些将军都想救他,现在周大将军在萧湛的手里,谁敢轻举妄动? 只催着萧湛赶紧放开周大将军和周小将军。否则千军万马会将他踏成肉泥。 萧湛勾唇一笑。「要我放了周大将军可以,给你们一个时辰,退兵三十里。」 那些将军面面相觑后。答应萧湛了。 东延大军撤走了。 萧湛也说话算话,放了周大将军。 至于周小将军,萧湛告诉东延将士们,「七日之后。我会放了周小将军,这期间。谁敢攻城,我便拿周小将军的头颅祭旗!」 萧湛骑马回去,暗卫在城门下迎接。 萧湛问的第一句话是,「将士们如何了?」 暗卫回道。「死了有六千了,重伤的有三千。」 暗卫眼里的重伤,那是极有可能救不活。活着再没有机会上战场的。 这一战,虽然东延没能攻下应城。 可是大周损失的将士们太多了。 这一战。在萧湛眼里,输的极惨。 可是这一战,萧湛的军威也这么打了出来。 萧湛很年轻,在一众将军眼中,他就是个毛头小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将军,有勇有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守住了应城,守住了大周的第一道门。 「战马如何了?」这是萧湛问的第二句话。 赵风摇头,「战马死了一半了,军医去看过,说是得了马瘟,另外一半,救不救的活还两说,就算救活了,也是病马,拉货可以,再没法用于战场了。」 萧湛和赵风一边说话,一边进城。 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了。 遍地尸体,空气中都满是血腥味。 安容看到有倒在血泊里的将士在挣扎,安容想喊萧湛去扶他一把。 可是这时候,马车走在一块不稳的大石头上,车身一斜,差点翻了。 安容脑袋磕在了马车上,疼醒了。 听安容的闷疼,赵成忙问道,「少奶奶,你没事吧?」 安容揉着额头道,「我没事。」 说完,安容掀开车帘道,「赶了两天的路了,就在这里歇会儿吧。」 赵成点点头,四名暗卫也都翻身下马。 安容找了块石头坐下。 赵成拿了水和干粮来,安容没有食欲,根本咽不下去。 她看着那些低头吃草的马,眉头皱陇。 瘟疫,很可怕。 一旦哪里爆发瘟疫,必病死无数。 可应城的马瘟来的太凶险了,真的只是瘟疫那么简单吗? 开始,安容只是看到一官兵骑马,忽然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马儿跪倒在地,那官兵拍拍身上的灰土,又把马牵了起来。 她是觉得好玩,想着有好些官兵还不会骑马,不知道铁骑是怎么训练的。 马场离的有些远,因为要足够的场地跑马训练。 安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可是她见到的是好些马跪在地上,口吐白沫。 当时安容就知道没好事,赶紧想办法告诉萧湛。 一想到应城那些马,安容就头疼。 走会儿神,安容揉太阳穴。 赵成担心安容头疼,道,「少奶奶,等到前面的镇子上,让大夫给你煮碗安胎药吧?」 这样奔波,赵成真担心不小心把他未来小主子给颠没了。 安容四下扫了两眼,问道,「这是哪儿了?」 赵成回道,「已经到沧州边界了,前面就是邕州和并州的交界,过了并州,再到许州,就是绵州了,大约还有五天,我们就能到应城了。」 怕安容着急,赵成说的很细致。 可安容根本没听到。 她就听到邕州两个字了。 她见过邕州城门,萧湛去池家时,路过邕州,还被拦下过。 池家在贺州,和邕州比邻。 安容起身道,「去贺州。」 赵成懵了。 不是要赶去应城吗,怎么又改道去贺州了? 安容之前赶不及去应城,是觉得她赶到军营,或许能救那些战马。 现在那群战马已经被判了死刑了,就算能救活,也没法用做战马,她还巴巴的赶去边关做什么? 池家是大周养马世家,除了朝廷,就属池家的马最多了,萧湛不就想从池家买马,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如今池家近在眼前,她若是能说服池家卖马给她,不就解了萧湛之忧? 第41章 马车行了两日,距离贺城只有三十里了。 安容掀开车帘,看着天边暮色,晚霞绚烂。 马车汩汩朝前,看到有驿站,赵成道,「少奶奶,今儿是赶不到贺城了,我们得在驿站住一晚,明儿再进城。」 「也好,」安容笑道。 等到驿站,赵成勒紧缰绳,马车便停了下来。 驿站是朝廷设立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住驿站。 这不,马车一停,便有人过来问候,顺带查看驿站凭证。 凡需要向驿站要车、马、人运送公文和物品都要驿站凭证。 而驿站凭证分两种。 官府使用的时凭勘合。 兵部使用时凭火牌。 安容他们只算是官员家属,只留宿,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有通行证就行了。 不过安容没有用萧国公府的通行证,而是一个五品小官家眷。 看过通行证之后,那小厮抱歉道,「驿站住满了。」 赵成眉头一皱,扫了驿站两眼,道。「这驿站少说也能住一百来人,居然住满了?」 小厮轻点头,「是真的住满了,小的没有骗你们。」 驿站不比别的地方,接待的不是官员,就是官员家属,没一个是他们能得罪的。所以态度格外的好。 驿站每三十里就有一个。距离最远,也不过五十里,为的就是尽快运送货物、传递信息。 可驿站住满了。赵成他们以天为盖以地为床没问题,可安容怎么办? 难道要带着安容去前一个驿站? 一来一回,可就多行了六十里路啊,那他们之前快马加鞭往贺州赶那不是白吃苦头吗? 赵成看着安容道。「要不我们先进客栈歇歇脚,看能不能想办法匀出一间房来。」 安容点点头。要她往回走,她是不愿意的。 实在不行,就在马车里将就着睡一夜好了。 安容下了马车,朝驿站走去。 驿站的样子。和一般客栈并无区别,只不过多了驿站两个字,就从民用变成了官用。 住驿站多了一层保障。不用担心有宵小行窃之类。 远远的,安容就瞧见驿站内坐着七八个人。在饮酒吃饭。 瞧他们的穿着,都是一样的。 可是等她迈步进客栈。 安容傻眼了。 整个驿站的大堂全是穿着一样衣裳的,而且都是男的。 被他们扫一眼,安容心都多跳了两下,有些害怕。 赵成几个就更是了,眼神怯懦,不敢抬头。 赵成他们是装的,可安容是真怕。 那些人见安容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丫鬟,赵成几个小厮更是没有一点武功,也就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小厮笑道,「楼下坐满了,楼上还有两个空桌,几位上楼坐,这边请。」 安容就随着小厮上楼了。 楼下有人催道,「快上菜,肚子都饿瘪了!」 那边小厮端着菜出来,不是给他的,道,「再等一会儿,今儿人实在太多了,厨房招呼不过来,怠慢之处,请大人多多见谅。」 安容迈步上楼,等她坐下,方才问道,「楼下都是今晚住客栈的?」 小厮点头道,「都是呢。」 赵成坐下,给安容倒茶,随口问道,「他们都是打哪儿来的?」 小厮摇头,「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不过他们的通行证上盖着云州府衙的印。」 小厮在驿站混久了,也知道些门道。 并非住驿站的都是官员家属,也有官员的好友,住驿站便宜安全,他们只负责招待,看通行证办事就成了,其他一概不管。 可云州两个字,叫安容眉头上扬了下。 云州,那可是祈王的地盘。 安容点了菜,小厮笑道,「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了。」 安容一笑,「不急。」 等小厮走后,安容便端茶轻啜。 她看了一眼赵成,赵成虽然也在喝茶,不过他那样子,显然是在偷听。 安容也不打搅他。 一会儿之后,赵成敛了眉头,道,「少奶奶,这些人来是为了池家的马。」 安容把茶盏搁下,道,「是祈王的人?」 赵成摇头,「倒是没说,不过这些人要带两千多匹马回云州。」 虽然没明说,不过也能猜的出来。 这些人,可不像是商人,十个云州府衙也不可能用到两千多匹马。 赵成道,「一会儿我抓个人问问。」 安容轻点了下头,「小心点儿。」 说完,小厮就端了两小碟花生和瓜子来,给安容他们打发时间。 赵成给了小厮二两银子,道,「麻烦小哥帮我问问,看他们能不能挤一挤,匀出来一间房,我们几个男人就是睡院子里也不碍事,她一个女儿家,不方便。」 小厮看了银子就挪不开眼了,拿了银子道,「帮问问可以,但不保证一定能有房间。」 赵成连连点头,「麻烦小哥了。」 小厮拿了好处,就下楼帮赵成说情了。 没一会儿,小厮就上楼来了,摇头道,「他们不让,说是原本两个人睡一张床。已经很拥挤了,不过他们过不了三个时辰就会走,到时候空房间多了,诸位想睡哪儿都可以。」 安容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坐这儿等着。」 等吃了晚饭后,安容就坐那里等着。 楼下那些人吃完了饭,就歇下了。 第42章 这一坐。就是两个半时辰。 安容手撑着桌子。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乏的像是黏上了似地。 安容干脆就趴桌子上睡了,那无形无状,暗卫都不忍直视。 却也心疼不已。他们都知道安容来贺州是为了萧湛,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有哪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能跟安容一样吃苦头? 不得不说,萧老国公的眼光就是好。 只有少奶奶才配的上他们的主子。 暗卫就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安容被一阵马蹄踏踏声给惊醒了。 她晃着脑袋。站了起来。 之见那些房门被打开,那些人都带着刀出来。 安容站在楼上看了一眼。 驿站外。乌压压的全是马。 那些人丢了一锭银子,就出了驿站。 小厮这才上来禀告安容道,「有空房间了,等我收拾干净。几位就可以进去歇息了。」 安容看着外面,问小厮道,「怎么有那么多的马?」 小厮笑道。「那是池家的马,这两个月。有好几拨人来运马,池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安容又看了几眼,笑道,「这大晚上的,这么多匹马路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敌人攻来了呢。」 小厮擦桌子道,「没办法,池家的马场在城内,要是白天,路上人来人往的,几匹马还好说,这么多马,容易伤了路人,池家都是等城门关了,街上行人少了,才送马出来。」 安容笑了一笑,道,「城门关了,池家还能送马出城,池家和官府的交情匪浅呢。」 宵禁之后,城门是不许打开的。 池家和贺城府衙可是违了大周律法。 小厮轻笑一声,不再多言,然后转身收拾屋子去了。 安容么,还得小坐一会儿。 很快,赵成就回来道,「打探清楚了,确实是祈王买的马。」 跟猜测的一样,所以安容并不吃惊,她只挑了下眉头,「就这样看着那些马从眼前溜走?」 到眼前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们飞了呢? 「属下扣下一人,让赵礼易容混了进去……」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祈王更不是,所以打劫祈王,赵成很坦然。 「属下得飞鸽传书,让人接应赵礼。」 小厮把屋子收拾干净,安容住了进去。 吩咐小厮送了热水来,安容泡了个澡,就上床安歇了。 一夜安眠。 天亮之后,安容又看到了军营。 安容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安容甚至觉得,她才是大将军,每天到时辰就看将士们操练,比萧湛还称职。 看过萧湛,看过将士们,安容就去看祈王了。 这是安容早上必做的三件事。 祈王有谋逆之心,她得盯着啊。 军营,大帐。 祈王心情极好,他斜靠在小榻上,嘴里哼着小调,十分惬意。 祈王心情好,安容的心情就不好。 边关死了那么多战马和将士,他还笑的出来,有什么事值得他高兴的? 只见祈王手里把玩着一玉瓶,双眼泛着光芒,像是看什么宝贝似的。 可是那瓶子,要说美,确实很美,可在安容瞧来,很普通。 祈王不是个没见过好东西的人,能让他爱不释手,这玉瓶定来历不凡。 不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 安容猜测着,只听一旁的斟茶的杜仲笑道,「王爷,这玉瓶子,你都看了两天了。」 祈王大笑,「别说看两天了,就是看一辈子,我也不觉得腻味。」 杜仲点头一笑,「还是王爷英明,没有和东延作对,就凭东延皇帝的手段,十个萧湛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着,杜仲站了起来道,「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何这么厉害,居然能在短短几天,就要了那么多战马的命?军医说是马瘟,这玉瓶子里……」 杜仲神情有些惧怕。 祈王就笑道,「怕什么,又不是瘟疫,本王还没听说得了马瘟,人也会死的。」 要真是如此,那可是好事一件。 说完,祈王又摸着玉瓶了,他笑道,「他萧湛想组建一支铁骑,他有多少马,本王都让他一匹不留!」 杜仲则忧心道,「王爷,东延皇帝随便给个玉瓶,就能灭萧湛的战马,可是将来王爷的马呢?」 祈王脸色一变,眸底泛着阴翳冷光。 安容怕了。 重活一世,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害怕,那是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冷寒彻骨。 她从未见过像东延皇帝这样的心狠手辣的对手。 之前在京都,有感染了瘟疫的铜钱。 现在,又是马瘟! 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 安容庆幸,她没有错过祈王和杜仲这一番谈话。 不然她这厢千辛万苦的买马,支持萧湛建铁骑,那边祈王去训马场走一圈,马儿就死光了! 那她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那些将士们,因为祈王的一己之私,就送了卿卿性命。 还有萧湛,为了守卫应城,不得已,孤身闯进千军万马! 对祈王,安容是忍无可忍了。 爬下床,安容研墨,把马瘟的事写下来,告诉萧湛,并在最后写了几个字:祈王不死,边关永无宁日。 安容要萧湛杀了祈王。 等萧湛知道马瘟的事后,他想杀祈王的心,不比安容弱分毫。 第43章 可是萧湛比安容冷静,他沉得住气。 祈王和连轩住一间大帐,萧湛可以随意进出。 他派赵行去了大帐一趟,用小玉瓶换了祈王的玉瓶。 小玉瓶很不起眼,加上里面装着的又是瘟毒,祈王不会随身携带,就放在帐篷里,他的东西,没人敢碰。 他更自信,就算别人打开小玉瓶,也不可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着手里的小玉瓶,萧湛的眸光如鹰隼般锋利。 他如何能想到,他的惨败。损失了近万的将士,就因为这小小玉瓶? 萧湛看了那小玉瓶,神情晦暗莫名。 半晌之后,他把小玉瓶丢给了赵行,「还给东延。」 赵行接了小玉瓶,敛眉道,「爷。就这样放过祈王?」 这小玉瓶装的瘟毒是罪证。若是用了,可就拿祈王没辄了。 萧湛眸底一抹冷意一闪而逝,「祈王的命还抵不上那数千将士的命。」 萧湛要替那些惨死在东延马蹄下的将士们报仇。 更要以防有更多将士死在东延的铁骑下。 若是凭瘟毒抓了祈王。能不能真的要了祈王的命还不知道,但一定会打草惊蛇。 东延和祈王,两权相害,只能取其轻了。 瘟毒之事。关系重大,必须赵行亲自去办。 出了军中大帐。赵行翻身上马,径直出了军营。 出应城,偷偷潜进敌人军营。 赵行小心不被人发现行踪。 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驯马场。又不能随便找匹马,就丢了瘟毒。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 忽然,一只大手拍在赵行的肩膀上。 赵行的心都吓停了几秒。 只听身后有人问道。「我见你面生,又鬼鬼祟祟。是不是大周派来的细作,混入军营窃取机密的?」 赵行转身回头,便瞧见一东延官兵盯着他看。 赵行笑了一笑,正要说话,却眉头一皱,眼睛睁大。 「世子爷?」赵行有些晕了。 那东延官兵皱眉看着赵行,「什么世子爷?你喊我爷爷都没用!」 赵行嘴角一抽,伸手指了指东延官兵的脖子,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 那东延官兵也嘴角抽抽了,「这都能被你发现?」 这官兵,不是连轩,又是何人? 赵行看着他,然后四下一瞄,问道,「世子爷,你怎么在这里?」 赵行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喊道,「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连轩两眼一翻,转身回头,骂道,「没长眼睛啊,没见我们正忙着呢,找别人去!」 赵行,「……」 世子爷,这里不是大周军营啊,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大合适,太招摇了吧? 可让赵行想不通的事,那官兵被骂了,居然不吭气,还真听话的找别人去了。 对此,连轩就说了一句话,「欺软怕硬,在哪里都一样,你越软,人家就越欺你。」 赵行服了,世子爷真是去哪儿都当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啊。 赵行当连轩在东延军营混了好几天了,哪想到连轩也是刚来,比他早到一个时辰。 不过连轩的心情不大好啊,他骂道,「东延果真是狡诈!我们大周的粮草都是放在帐篷里的,东延倒好,居然在军营挖了地窖,把粮食藏地窖里!」 连轩一路回大周,在半路上就听说了东延逼的萧湛不得不孤身闯东延千军万马,抓了东延周大将军,逼得东延退兵的事。 敢逼迫他大哥,这口窝囊气,他可憋不住。 一气之下,连轩快马加鞭赶到这里。 想给东延送份大礼。 火烧东延粮草,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找了半天,除了东延伙房有几担粮食,压根没有其他。 连轩以为东延几天前大举进攻大周,就是缺粮食缺的,不得不赶紧进攻,现在萧湛逼的东延息战几天,就东延这么缺粮食,肯定这一两天就会送粮草来,他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好地方,一举烧掉东延的粮草。 正喜滋滋的想着呢,好了,伙房管事吩咐他道,「你们几个去地窖搬几担大米来,还有腊肉……」 连轩心底火气堵的啊,努力憋着,跟着去地窖搬粮食了。 那地窖很大,里面可容纳几千担粮食。 而且地窖很干燥,也不用担心粮草会潮湿发霉。 更奇葩的是,另外一个地窖里装着菜,走进去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居然是个冰窖! 那菜很新鲜,可不像大周,那些菜保存不了,要么坏了,要么就制成咸菜。 哪像东延啊。这是打仗呢,还是享受生活来了?! 连轩看着那些粮草,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想不打草惊蛇,默默的把粮草烧了,根本就不可能! 然后,连轩就四处瞎溜达。想着看看有什么地方能给他使坏的。然后就见到赵行鬼鬼祟祟的了。 赵行是萧湛的暗卫,连轩对他很熟悉,哪怕易容了。多看几眼照样能认得出来。 赵行听连轩说东延的粮窖,笑道,「东延确实聪明,把粮食藏地窖里。不容易烧毁,可要是我大周攻到这里。东延想将粮食一并带走,怕也不容易。」 连轩拍了赵行胸口一下,笑道,「以东延的聪慧。怎么可能想不到,不过人家自信。」 赵行想想也是,不过万事可没有绝对。东延太自信,也太小瞧大周了。 连轩到这时。才望着赵行,问道,「大哥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44章 赵行就道,「大周战败,全是东延皇帝和祈王的阴谋,那些战马全死了。」 连轩的脸,几乎是瞬间就黑成锅底色了。 「又是祈王!」连轩拳头攒紧,骨头发出嘎吱响声。 赵行四下张望,道,「我找了半天了,没有找到东延的驯马场。」 连轩就道,「东延的驯马场,在那边的山谷里,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简直旁若无人。 一刻钟后,两人出现在驯马场。 看着那么多油毛顺滑的战马,连轩的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两人偷溜进马厩,连轩找了一匹良驹,道,「就它了。」 赵行这才从怀里掏出小锦盒。 连轩摸着马,眸底有些同情。 这马何其无辜啊,可惜了,是东延人心狠在前,他们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他们做十五了。 连轩瞥头,就见到赵行手里的玉瓶。 连轩的眉头皱了下,伸手把小玉瓶拿了过来,左右看着。 赵行望着他,不解道,「怎么了?」 「这小玉瓶,我见过。」 在东延皇宫,他无意中闯进假朝倾公主的药房,当时,她正把东西装小玉瓶里,笑道,「还挺香的,拿去给皇上,小心点,千万别洒了。」 丫鬟当时还不高兴,「给了皇上,他指不定就赏给哪位后妃了。」 假朝倾公主把双手浸泡在酒水里,不以为意的笑道,「快去吧。」 当时,连轩还想把这小玉瓶给偷了,可是想想还是作罢了。 暴露了自己不划算,再加上这东西是假朝倾公主调制的,她既能调一回,就能制第二回。 一想到他当时冒出来的想法,连轩就忍不住呕心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 幸好他没有偷,这可是瘟毒啊! 要是因为清香,随便涂抹点放身上,亦或者给了大嫂或者晗月郡主…… 连轩打寒颤了,他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不过一想到东延和假朝倾公主,连轩的眸底笑意更冷。 他打开小玉瓶,小心翼翼的掉下一滴水珠,然后小心翼翼的盖好。 赵行纳闷了,「世子爷,你怎么不全倒?」 连轩呲牙一笑,「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哪能全给东延啊?」 说完,他拿过赵行手里的小锦盒,把小玉瓶装了进去。 揣在兜里,连轩望了眼东延战马,替它们默哀。 两人骑马回大周。 等进了应城,连轩看着赵行道,「你先回军营,我去买点东西,吃饱了再去见大哥。」 赵行点头,然后骑马离开。 连轩骑马进了闹街之后,在一玉铺前停了下来。 贺城。 一小摊铺前,易容过后的安容,正坐在那里吃臭豆腐。 她单独一桌。 赵成几个一桌。 看安容吃的欢,几个暗卫眉头是拧了又拧。 尤其是赵成,瞥了不远处那高耸的酒楼,再看着安容,额头有黑线。 他就不明白了,这臭豆腐有什么好吃的? 才进贺城,都还没得及找客栈落脚,坐在马车里,闻着臭豆腐的味道,安容不许他走了。 非得吃了臭豆腐再走不可。 安容是主子,哪怕吃的东西是萧湛不许的,可安容执意要吃,暗卫也没办法,只能陪着。 可用得着一吃三盘子吗? 赵成轻咳了两声,道,「少奶奶,差不多够了,一会儿还得吃午饭呢。」 安容吃着臭豆腐,道,「我吃的就是午饭。」 赵成,「……」 见赵成几个那惊呆的模样,安容脸微微红。 没办法,一路走过来,都没闻到臭豆腐的味道,好不容易遇到,一定要一次吃够啊。 本来她还打算再要一小盘,这会儿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用帕子擦干嘴角,安容站了起来。 赵成几个把银子放下,拿了桌子上的包袱,跟着安容走。 可是走了没几步,一女子便冲过来,拽着赵成手里的包袱,要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赵成几个惊呆了。 不是吧,贺城怎么乱成这样?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在大街上抢他东西,还是个女人! 安容看着那女人,眼珠子瞪圆了。 那女人身上有些脏,可是穿的是绫罗。 发髻凌乱,可头上的戴着的是玉簪。 就连脚上的绣花鞋,都是用金丝银线绣的。 那女人要抢,赵成哪能让她得逞了啊? 要不是顾及对方是个女人,赵成早将她丢那个角落里凉快去了。 赵成不还手,那女人对赵成却是又打又骂,又哭又闹,「你把我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赵成头涨疼的厉害。 要是他自己的包袱,这女子要,他给了就给了。 可这包袱是少奶奶的啊,里面有几万两银票,还有一套天蚕丝的衣裳,他们穿戴素朴,要是被人知道了,指不定就当他们是贼了。 赵成犹豫不决,望着安容,用眼神询问。 结果,刚一瞥头。 好了,胳膊就一阵阵揪疼。 赵成快疯了,「你别咬我啊,快松口!」 安容抚额。 她身侧围着一堆人,正在指指点点。 安容听了两耳朵,眼睛倏然睁大,有些不敢置信。 第45章 她上前一步,吩咐赵成道,「把包袱给她。」 赵成面露苦色,「真的要给她?」 安容点点头。 赵成便松了手。 那女人抱着包袱,像是怀抱个孩子似的,眸底露出温柔神情。 那边,有位年轻少夫人带着四五个丫鬟小厮挤过来,看到那女子模样,眼眶红着道,「阿瑜,乖,听话,把包袱还给他们,大嫂带你回家。」 那少夫人拽了包袱,要拿给安容,可是那叫阿瑜的女子死死的拿着,压根就不松手。 那少夫人一脸无奈,看着安容几个道,「我家小妹受了刺激,误将这包袱当成是她襁褓中的婴儿了,我能不能把这包袱带走,稍后还来?」 安容轻点了下头,笑道。「可以。」 那少夫人很是感激,又问安容住在哪里,她好将东西还回来。 安容笑道,「我刚来贺城,尚未找到住处。」 安容说完,那抱着包袱的女子就恍恍惚惚朝前走。 那少夫人赶着去追她。 她身边的丫鬟也追着走了,不过她走了几步之后,又回来道,「我们少奶奶让你们明儿来池家取包袱。」 说完。一堆人都走了。 留下赵成几个暗卫在风中凌乱。 赵成瞥头,就见到安容在笑,笑容璀璨而绚烂。 赵成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由得问道,「少奶奶,你高兴什么?」 安容的摇头。「没笑什么。」 她能说,就刚刚,连轩骑马回了军营。 在萧湛的大帐中,连轩就说了一句话,「大哥,我要整死祈王。你没意见吧?」 萧湛正在写奏折,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没意见。」 然后,连轩就回他大帐了。 当时,祈王正在吃饭,连轩蹑手蹑脚的进去,一把拍在祈王的肩膀上,而当时祈王正在吃鱼,结果被连轩一吓。鱼翅卡在了喉咙里。 祈王倒霉,安容就高兴。控制不住。 这会儿祈王正疼的半死不活的,找来军医,用镊子帮祈王取鱼翅。 更气人的是,连轩还一脸无辜的看着祈王,「你怎么吃鱼都这么不小心呢?你是副帅啊,这要被鱼翅卡死了,那不是贻笑大方,下次你要吃鱼,我帮你挑鱼翅。」 连轩一脸兄弟情深。 气的祈王呀呲欲裂,恨不得将连轩剁碎了喂狗,可偏偏拿他没办法。 等军医走后,祈王就原形毕露了,「你找死!」 鱼翅虽然被取了出来,可是重声说话,喉咙还疼的厉害。 祈王的拳头攒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连轩无形无状的躺自己小榻上,摇着玉扇,笑道,「不要吹牛,还不知道谁要谁的命呢。」 说完,连轩站起来,伸着懒腰,又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等连轩走后,杜仲走了进来,他给祈王倒了杯清水来,道,「王爷别生气。」 祈王能不生气吗,他气大了,「东延皇帝不是厉害吗,他都火烧东延,逼的他迁都了,他怎么都没能要他的命?!」 杜仲也无话可说,就凭靖北侯世子的所作所为,东延皇帝要是不想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绝对平息不了心底怒火。 可就是这样,靖北侯世子还活的好好的,又回军营来祸害王爷了。 祈王望着杜仲道,「帮我想个办法,我一定要他的小命,他不死,难解我心头怒气!」 杜仲有些为难,他可没有那本事要靖北侯世子的命,只好转了话题道,「祖琅兄送了封信回来。」 说着,杜仲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祈王接过信,转身坐下。 他撕开信封,拿出信来时,带出两粒晶莹剔透的小玉珠。 玉珠滚落在地,杜仲赶紧捡了起来。 杜仲嗅了嗅,笑道,「是香丸呢。」 祈王看了那香丸两眼,把信纸展开。 信有两张,祈王看了一张,又换一张。 杜仲低声问道,「可说什么了?」 祈王没有回答,只勾唇轻笑。 他把信给了杜仲,接过他手里的香丸,笑的冷测测。 杜仲看了信,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他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只要离远两步,就听不见了。 他笑道,「半个月后,东延皇帝就大婚了,等大婚过后,东延皇帝会御驾亲征,到时候王爷举兵,里应外合,必定诛杀萧湛。」 祈王点头,「吩咐下去,让云州准备好,等我回去。」 「回去之前,我定要了靖北侯世子的命!」 客栈里,安容正在喝茶。 赵成敲门,唤道,「少奶奶。」 「进来。」 赵成便推门进去了,安容望着他道,「事情打探的怎么样了?」 赵成回道,「方才那抢包袱的女子是池家出嫁的大姑娘,夫家是晏家大少爷,生下一女,几个月前夭折了。池家大姑娘伤心欲绝,就变的有些疯癫,口口声声说她女儿没死,还活着,据说在晏家宴会上,池家大姑娘出手打了晏家三姑娘一巴掌,然后就被休回门了。」 顿了顿,赵成又道,「方才那位少夫人。是池家大少奶奶,池家大少爷半年前坠马身亡,留下一子,今年三岁。」 安容听得一愣。 她对池家的事知道的不多,只是见过池家三少爷,知道他是池家嫡子。池家未来的继承人,倒没想到,池家还有这么可怜的两个女人。 安容轻轻一叹。 赵成就道,「池家让我们明天去取包袱,又要谈马匹的事,不知道要耽搁几天。」 第46章 他们没有时间耽搁啊。 安容点头道。「我知道,马匹的事。我们尽快和池家谈妥。」 赵成点点头,转身出了屋子,帮安容把门关上。 安容喝了杯茶,然后去床上躺会儿。 床上还要两个包袱。 安容习惯性的摸了下包袱。 本来神情从容的她,摸了下包袱后,脸色忽然一变。 她赶紧把包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翻成一团。可就是没有瞧见她的荷包。 安容又赶紧去打开另外一个包袱,也没有找到。 安容就心急了。荷包丢了不怕,可是荷包里有萧老国公的私印啊! 安容坐下来,努力让自己静下来。 因为她穿的衣裳很普通,那荷包是云锦绣幽兰的,戴在身上容易招人眼球,安容就摘了下来,放在包袱里。 生怕丢了,安容都是时不时的就拿出来看一眼。 今儿在马车上,还看了两回呢。 第二回,她看的时候,马车晃荡了一下,荷包甩了出去。 她捡起来,扶着马车,随手塞包袱里了啊。 她一共才三个包袱…… 安容一拍脑门,嘴角抽不停。 不用说,肯定是放在被池家大姑娘抢走的包袱里了。 要是些衣裳,安容不怕。 可是这荷包,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安容把包袱收拾好,开门走了出去。 赵成的屋子正对着安容,门还是敞开的。 安容一开门,赵成就知道了,忙走了出来。 不等赵成开口,安容就道,「我要去池家。」 赵成晕了,少奶奶的性子真是变化太快,刚说明儿再去,他才坐下来呢,又说去了,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安容解释道,「私印在包袱里。」 赵成脸色一凝,赶紧下楼去赶马车。 两人匆匆忙赶到池家。 然后被池家下人拦下了,不给进。 赵成忍着好脾气道,「我们是来拿包袱的。」 池家下人脾气可不好,「等着!我去拿!」 安容和赵成就在池家门口等着。 一会儿后,池家下人来了,丢了个包袱给赵成,轰人道,「赶紧走!」 包袱还是那个包袱,可包袱里的东西却没一样是安容的。 赵成捏了拳头道,「这不是我们的包袱!」 小厮皱眉头,「这就是你们的包袱,赶紧走!」 赵成不走,池家小厮叫了五六个人,拿着棍子出来,数三声,安容几个要是还不走,就别怪他们不客气,动手打了。 其霸道土匪程度,安容两世仅见。 萧国公府在池家面前,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安容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就在那些小厮要动手时,一丫鬟跑了过来,老远就喊,「别动手!」 丫鬟,就是之前让安容明儿来取包袱的丫鬟。 她一路跑来,扶着大门直喘气。 等喘够了气,丫鬟才道,「几位,我家大少奶奶请你们进府说话。」 赵成冷冷的看了那些小厮几眼,道,「进府就不必了,我们只要包袱。」 本来还想和池家正儿八经的做生意。 如今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 就凭他们抢少奶奶的包袱,还有帮助祈王谋逆,就足够池家抄家灭门了。 丫鬟过来扶着安容,求道,「几位还是先进府说话吧。」 安容就跟着丫鬟进府了。 等迈过了池家大门,安容就问道,「我的包袱呢?」 丫鬟叹气一声道,「池家下人蛮横惯了,我家大姑奶奶又时不时的发癔症,喜欢抢包袱,我将包袱送到前院,那些小厮就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池家是贺城望族,势力盘庚错结,根本没人敢惹,就是吃了亏,也只能认了,久而久之,那些人就愈发胆大了……」 丫鬟说着都不好意思了,她歉意道,「你们的包袱,我也看过了,里面的东西太珍贵,少奶奶知道你们会来取,特地让我送来的,谁想到我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乱翻包袱……」 丫鬟说了一堆,赵成很不耐烦,「现在包袱在哪儿?」 赵成声音有些大,丫鬟有些害怕,缩了脖子道,「包袱被府里小厮献殷勤送给了三少爷,昨儿三少爷惹四姑娘生气了,就拿了包袱去讨好四姑娘,我来之前,我们少奶奶去找四姑娘要去了……」 安容无语了,堂堂池家,至于这样眼皮子浅薄,没见过好东西吗? 「我的衣裳和荷包,都在四姑娘那里?」 不放心,安容多问了一句。 丫鬟忙摇头,「荷包不在,小厮翻过包袱后,衣裳首饰都没碰,就拿了荷包,他说要拿去送给相好的,我拼命抢,不小心把荷包穗子给扯坏了……我是拿着荷包去禀告我家少奶奶。」 一想到,她家少奶奶从荷包里翻出一枚印鉴。 看了一眼后,直接惊站起来,还不小心把大姑奶奶药给打翻了。 汤药沾了一身,她都没在意。 就赶紧吩咐她过来等他们,谁想,他们已经找来了。 池府,雕梁画栋,朱甍碧瓦。 一路走过,但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 楼阁台榭,假山嶙峋。 景致极美,如果不是安容心急私印的话,估计有心情欣赏一番。 池府很大,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二门。 丫鬟为难的看着赵成几个了。 第47章 内院多是女眷,等闲外人不许进去的,丫鬟委婉的让赵成几个在外面等候。 赵成的脸拉的老长。 他们要寸步不离的守护安容,现在安容的包袱被人抢了,这池家就是土匪窝,他们怎么敢让安容远离他们的视线? 「要进就一起进,不让进,就把包袱送出来,」赵成冷了声音道。 丫鬟没辄,正要说让安容几个再等会儿,她去找池大少奶奶来,就听见守门婆子请安道,「见过大少奶奶。」 池大少奶奶走出来,她看着安容,眸底微微惊诧。 要说安容的容貌,很普通,甚至连她的贴身丫鬟都比不上。 要说气质,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从容,让人打心底不敢小觑了。 更重要的是那方藏在荷包里的私印。 那私印上有两个叫人不敢忽视的地方。 首先,就是先皇的名讳。 虽然没人敢乱喊先皇的名讳,可是知道的人却不少。 皇帝嘛,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不论哪朝哪代,皇上登基,都是要昭告天下的,让大家知道他们的皇帝姓甚名谁。 更重要的是,知道皇上的名讳了,如果和皇上的重了,赶紧改了。 就是这样霸道,谁让人家是皇上了。 池大少奶奶饱读诗书,怎么会不知道先皇的名字诛魂记。她就是看到先皇的名讳,才吓的手足无措。 不管这方私印是谁的,就凭这印鉴是先皇亲手雕刻的,就注定这方私印的主人不寻常。 第二。就是私印上雕刻着萧字。 萧老国公的名字,她是不知道。 但是她能猜的出来,这方私印是萧老国公的。 因为整个大周只有萧老国公才有那个资格让先皇帮他雕刻私印啊。 现在池家抢了萧老国公的东西,池少奶奶能不吓晕就不错了。 池少奶奶祈祷,这私印是安容偷来的。 可是她知道。那不可能。 谁有那胆量敢从萧国公府偷东西出来? 谁有那本事能从萧国公府偷东西出来? 就算安容有,可千辛万苦偷来了,被人给抢了,还正大光明的让她先带回府,然后来取? 她一个寡居之人,有那么大的脸面吗? 昨儿三少爷从京都回来,没给四姑娘带礼物,说是准备了,可是半道上被萧国公府和东延刺客厮杀的时候给糟蹋了。 四姑娘不信,直说三少爷是拿话匡她的。 三少爷还发誓道。「我没骗你,不信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要是萧国公府八姑娘和萧国公府表少奶奶没被东延人绑架,我任你打罚,绝不皱一下眉头。」 莫非,这位其貌不扬的丫鬟就是萧国公府表少奶奶? 要是真的话,她不是被绑架了吗,怎么回来贺城? 难道是去应城,不小心走错路了? 池大少奶奶捉摸不透。 她也不说话。 可是安容的脸色很难看啊。 她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姑娘走过来,她身姿曼妙,体态婀娜,容貌不俗。 安容对她的身材和容貌不感兴趣。 她看的是她身上穿的衣裳。 是她的衣裳啊! 还有头上的头饰。也是她的! 池大少奶奶脸色也不是很好,尤其是她见安容脸色发青之后,就更加不好看了。 她上前一步,道,「四妹妹,你快将衣裳和头饰换下来。」 池四姑娘不高兴了。她没说话,她身侧跟着的丫鬟就先开口了,「大少奶奶,这衣裳是三少爷特地寻来给四姑娘赔罪的,怎么可能是大姑奶奶抢回来的呢?」 要是随随便便都能抢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以后就跟着疯傻的了大姑奶奶后面混了,还做什么丫鬟啊? 讥讽一笑后,丫鬟又瞥了安容几眼道,「你说衣裳是她的,她一个丫鬟,能有这样的好衣裳?难不成是从哪里偷来的?」 这帽子扣的麻溜,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且越看,越觉得安容一伙人像贼。 丫鬟那一脸恨不得喊抓贼的模样,气的赵成拳头嘎吱嘎吱响,仿佛空手捏碎了什么一般。 清风拂过,有一片落叶搭在池四姑娘的衣裳上。 她抬手轻轻拂去,生怕被落叶弄脏了衣裳似地,小心拍了一拍。 然后嘴角上扬,瞥了池大少奶奶一眼,道,「大嫂,大哥尸骨未寒,今儿府里又来了不少贵客,这里是内院,你带一堆外男进府,恐会惹人非议,还是避讳些的好。」 这话,说的有些似是而非。 像是怕赵成几个冲撞了那些来池府做客的贵夫人。 又像是在说池大少奶奶寡居,耐不住深闺寂寞,会做出有违妇道的事来。 池大少奶奶气的嘴皮都泛青,眼眶通红,握着绣帕的手,紧紧的扣着。 那修建的齐整的指甲,嵌进肉里,犹不自知。 安容站在那里,看看池四姑娘嘴角的笑,再看池大少奶奶那忍无可忍却必须忍的悲伤,又是无语,又是同情。 池四姑娘打着为池大少奶奶好的名义,狠狠的在池大少奶奶心口上插了两刀。 安容以为池大少奶奶会道出她的身份。 可是池大少奶奶没有,只见她松了手,面无表情道,「这事,是我失了分寸,我会禀告太太,让太太处置。」 池四姑娘笑了笑,昂着脖子,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的离开。 等她们走远了,池大少奶奶的丫鬟就红了眼眶道,「少奶奶,她们欺人太甚了!」 第48章 池大少奶奶鼻子一酸。她仰头看了看天,自嘲一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说完,池大少奶奶看着安容。苦笑一声,将袖子里藏着的荷包取了出来,递给了安容。 安容微微惊诧,她没想到,池大少奶奶随身带着她的荷包。 安容接了荷包,轻轻一握,心就宽了下来。 私印在荷包里。 她抬眸看着池大少奶奶。 池大少奶奶嘴角带笑,笑容凄凉,带着歉意,「我原是想请你去我屋内。和你说说话,再将荷包还你的……」 安容握着荷包,眉头轻挑。 这话听着,像是有求于她的节奏? 那这会儿又还给她做什么? 她完全可以拿着私印去找池太太和其他人,让池家人知道她对池四姑娘说那些话,是为了池家好才对啊? 池大少奶奶握着帕子解释道,「夫君未离世前,在池家,我还能说的上话,夫君一死。池家已没我的立足之地了,她放心我带你去找太太,是因为太太只会站在她那边……」 说着,池大少奶奶哽咽了下。「我帮不了你。」 她帮不了安容,她甚至知道,她带安容去找池太太会是什么后果。 安容他们会被轰出府去。 她把私印还给安容,是想安容自保用的。 虽然她也可以拿出来,可安容走了之后呢,她帮着外人打压池家。日子会更难过。 安容心里有些五味陈杂。 她那么大方爽快的把包袱给池家大姑奶奶,一来是同情她,二来是正愁没办法直接进池家谈生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上门。 要是规规矩矩的谈生意,她得去找池家管事,管事再禀告池家老爷,这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她没时间耽误。 安容哪不知道包袱里的东西珍贵,她能随便给池家大姑奶奶,是想借机告诉池家人,她不缺钱,是池家的大主顾,而且性子豪爽,和她做生意,根本不用担心人品问题。 做生意的,不就喜欢她这样豪爽大方的客人吗? 谁想到她会不小心把私印落在包袱里? 她更没想到,池家人居然敢昧下她的包袱! 拿着荷包,安容随着池大少奶奶往前走。 面对一群不讲理的人,还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呢。 除非逼不得已,安容是不打算亮出萧老国公的私印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正院。 然后,安容又被拦了下来。 池大少奶奶留了丫鬟陪安容,然后拎了裙摆上台阶,进了院子。 安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丫鬟出来,脸色轻蔑,不屑道,「我劝你们不想死就赶紧走,勒索不成,还妄想状告池家?」 安容眉头一拧,她什么时候想状告池家了? 不过一瞬间就明白了,池太太正在会客,池大少奶奶不这么说,池太太压根就不会见她。 丫鬟重重一哼后,就转了身。 安容迈步上台阶,跟了进去。 才迈过正门门槛,就听有人笑道,「让诸位见笑了,我家大姑奶奶的事,大家都知道些,从被休回门,光是抢包袱,就不下二十回了,被人趁机敲诈勒索也不止一回两回了,我都习惯了。」 然后,就有人接话道,「勒索不成,还要状告池家,这样的人,就该送官究办,到时候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状告池家?」 屋子里,议论纷纷。 等安容走近,丫鬟就道,「大姑奶奶今儿抢的包袱就是她的。」 丫鬟话音未落,屋子里四五个穿戴奢华的贵夫人,眼睛就将安容上下扫了好几遍。 池太太正端茶轻啜,她神情端庄,喝了两口茶后,把茶盏放下,轻擦嘴角,方才笑看着安容,问道,「你不是贺城人?」 安容摇头,「不是。」 几位贵夫人就恍然一笑了。 难怪,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要是贺城人,有几个有胆量来池家叫嚣的? 许是听说池家有钱,刚巧又抢了他们的包袱,就想趁机讹上一笔吧? 池太太看着安容,道,「你是谁府上的丫鬟小厮?」 安容没有说话,赵成就道,「我们是谁府上的丫鬟小厮不重要,我们只是来取回我们的包袱。」 赵成话音未落,门外,就有一丫鬟领着四五个小厮进来。 那几个小厮进来后,规规矩矩的请安见礼,然后道,「不知道太太找我们来是有什么吩咐?」 池太太皱眉道,「大姑奶奶抢来的包袱,你们可看过,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厮忙回道,「看过,里面就是一些寻常衣裳,还有几两碎银子。」 另外几个小厮点头附和。 以安容和赵成几个的穿戴,包袱里装着这些,才合乎常理。 池三少爷把衣裳首饰送给池四姑娘后,池四姑娘迫不及待的穿在身上,说是给池太太过目,其实是给几位贵夫人看的。 那衣裳,材质极好,她们从来没见过。 池太太存心显摆,随口问了一句,这衣裳多少钱。 池四姑娘不好意思笑道,「三哥说就这衣裳花了他两万两,他都快成穷光蛋了,要我借她几千两银子呢,娘,三哥是不是糊弄我的啊?这衣裳有这么贵吗?」 两万两,就买了件衣裳和头饰,奢侈的叫几位贵夫人咋舌。 听着小厮颠倒黑白,池大少奶奶低着头,不敢看安容。 安容也知道她的难处,也就没逼她出来作证了。 安容望着池太太,笑道,「池家,是大周的养马世家,更是贺城首富,没想到居然是仗势欺人之辈!」 第49章 安容话音未落,池太太重重的一拍桌子。 「好一个牙尖齿利,胆大包天的丫鬟!初来贺城,就敢欺到我池家头上来,还说我池家是仗势欺人之辈!」池太太声音极冷。 安容赫然一笑,「难道不是吗?」 说着,安容指着站在屋子里的几个小厮,笑道,「他们是池家的下人,他们可能会站在我这边吗?他们说我的包袱里装的只是一些寻常之物,我说池四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才是我包袱里的,你们断定我的话就是假的,那凭什么他们的就是真的,有何凭据?」 池太太被反问的脸色铁青,她笑了,「幸好今儿有这么多人在场,否则传扬出去,还不得叫外人以为我池家真的仗势欺人了?」 说着,池太太瞥头看着一旁一位贵夫人笑道,「赵夫人,知府大人办案公正,想必你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要不,今儿这包袱案,你帮我审可好?」 赵夫人没说话,一旁一位贵夫人就笑道,「这还用审吗?一个丫鬟能买的起几万两的衣裳头饰,说出去谁信?」 安容听得无语,她两眼一翻道,「皇上也有微服私访的时候,就因为没穿龙袍,所以就不是皇上了?」 闻言,赵夫人眉头上扬了扬,多瞧了安容两眼,见安容不卑不亢,背脊挺的直直的,一双眼睛清澈明净,透着一股子坚韧。 她笑道,「不知道是谁府上出来的丫鬟,果真是牙尖齿利,一张嘴能将死人说活了。」 池太太有些不耐烦了,摆手道,「今儿请几位夫人来府上,是品茶赏花的,却让大家看了出闹剧,实在抱歉。」 说完,又看着安容道,「我池家,在贺城也不是泛泛之辈,怎么会抢个丫鬟的东西,我没时间陪你玩闹,春兰,拿十两银子来,送他们出府。」 池太太此举,可是博得几位贵夫人的称赞。 被安容一再挑衅,池太太不但不生气,还给她银子,这等心胸,叫人钦佩。 春兰不甘不愿的拿了十两银子来,臭着张脸,像打发叫花子似地,递到安容跟前。 见安容不收,不由得哼道,「别给脸不要脸,太太是心善,被你惹怒,还谅解你做丫鬟凄苦,你别得寸进尺,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容望着天花板,呵笑一声,「不知道是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容说完,外面走进来一男子,正是池三少爷。 他正好听到安容这话,眉头一凛,瞥了四下站在的婆子道,「死人啊,没看见人家对太太不敬,还不赶紧打出去!」 那几个婆子早看安容不顺眼了,得了吩咐,捋了袖子就走了过来。 就在她们手抓着安容的时候,赵成用力一握。 那婆子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来。 赵成随手一丢,就将那婆子甩了出去。将一旁的紫檀木屏风给砸坏了。 池太太脸黑如炭。 那是她最喜欢的屏风! 甩了一婆子之后,赵成又丢了一个。 这一回,直接丢在了多宝阁上。 上等精致的瓷器玉器,呼啦啦不知道碎了多少。 把那几个贵夫人都惊呆了。 池太太气的直拍桌子,吼道,「还傻愣着做什么,给我抓住他们。今儿不剥去他们几层皮。我池家还怎么在贺城立足?!」 池大少奶奶也傻了,忙劝道,「太太别生气。有话好好说,他们不能抓……」 池太太一把甩开池大少奶奶,咬了牙道,「不能抓?我今儿不打死他们。也要他们将贺城的牢底坐穿!」 一群人过来抓赵成,可惜。没人是赵成的对手。 几个暗卫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群人,包括跪在地上指责安容的小厮,都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 几位贵夫人生怕被殃及了。赶紧告辞。 她们可不敢随便看热闹,等出了门,有夫人就道。「这几个人不像是寻常丫鬟小厮,凶神恶煞。仗着武功傍身,讹诈池家,怕是惯犯。」 赵夫人觉得也是,这不,赶紧吩咐小厮道,「快去府衙叫人来,多叫几个。」 小厮跑的快,府衙离的也不远。 这不,不到两刻钟。 就来了二三十个官兵,把池家团团围住,生怕赵成几个逃了。 不但官兵来了,就连贺州知府赵大人都亲自来了。 开玩笑,池家是贺城望族,在朝中人脉甚广,能卖池家脸面,得池家相助,那在朝中可就是如鱼得水,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啊。 赵大人连走带跑,赶到正院。 院子里,呜呼哀哉,惨叫连连。 就连池三少爷脸上都挂了彩,池太太正扶他起来。 见了赵大人带着官兵来,池太太就像是见了救星似地,道,「赵大人,这几个地痞诬赖我池家,还毁我池家正堂!」 赵大人一心想巴结池家,现在池太太张口求救,他还不赶紧表态。 他瞥了池太太两眼,然后扫了赵成几个,吩咐官兵道,「全抓起来,打入死牢!」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赵知府发话了,那些官兵就拿了刀,杀过来。 暗卫一手一个。 赵成就站在安容身边,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安容看着赵大人,冷冷一笑,「好一个办案公正严明的赵大人!不问案,就能直接判人死刑,贺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大人脸阴阴的,「在贺城,我就是王法!」 「是吗?」安容勾唇一笑。 她款步朝赵大人走了过去。 官兵怕安容对赵大人怎么样,赶紧过来保护。 第50章 可是赵成一个眼神飘过去,那两官兵就胆怯了,缩在了赵大人身后。 安容把荷包里的私印掏出来,拿给赵大人看,她笑道,「这一趟贺城之行,我算是大开了回眼界,我一直以为大周最霸道的就是国公爷了,没想到多了一个池家,如今又多了赵大人你。」 看着萧老国公的私印,赵大人的额头冷汗直冒。 双腿一软,竟然吓的跪倒在地。 赵大人赶紧求饶,「下官该死,有眼无珠,得罪萧国公府贵人。」 他跪他的,没人拦着。 安容看了眼赵成,道,「我们去贺城府衙,我和池家的案子还得有人审理。」 说完,安容转身便走。 赵成看着赵大人道,「请吧,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大人哪敢耽搁啊,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着安容和赵成走了。 身后的官兵,有些胆怯的对池太太和池三少爷道,「池太太、池三少爷,别为难小的,还请衙门走一趟。」 池太太脸色苍白,池三少爷扶着她往前走。 贺城府衙。 上面悬着公正廉明四个字。 安容坐在那里,池太太和池三少爷站在。 除了他们,还有池家大少奶奶,和一干小厮。 赵大人一会儿就问清楚来龙去脉了。 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这案子棘手啊。 池家上下同仇敌忾,都说那衣裳是池三少爷买回来的,安容的包袱里就只是一些寻常衣物。 赵大人多问几句,池太太就道,「赵大人以为,我池家就连件衣裳都买不起?」 别说一件衣裳,就是一百件,池家也买的起。 赵大人又审安容了,安容笑道,「若只是一件寻常衣物,被人抢了也就罢了,那是萧国公府送我的聘礼,当年定亲王妃也穿过,京都有的是人证。」 说着,安容又笑道,「昨儿池三少爷从京都回来,还没有这件衣裳,今儿就有了,若是买,也是今儿才买到的,不知道是从谁人手里买的,可有人证?」 池三少爷当即哑巴了,他看着安容,不回答,反而质问道,「我见过萧国公府表少奶奶,不是你这模样!你假冒她,还偷取萧老国公的私印!」 安容白眼一翻,「你当萧国公府是大街上呢,随随便便都能进去偷东西?」 池三少爷冷冷一笑,「那可说不一定,连萧表少奶奶和萧八姑娘都被人给绑架了,偷个东西又算的了什么?」 赵大人嘴角抽了一抽,道,「还请萧表少奶奶证明自己。」 安容瞥了池三少爷一眼,笑道,「也是。」 说着,安容手摸了下脸,随手一撕。 便露出那张白皙如玉,肤如凝脂的脸。 这下,池三少爷无话可说了。 接下来案子就好审多了。 赵大人对池府小厮用了刑,小厮扛不住全招了。 可是招了之后,又出问题了。 安容的包袱里,除了衣裳头饰之外,还有六万两银票。 可到小厮嘴里就变成了四千两。 赵大人要池家把包袱还给安容,安容站起来道,「银票少了。」 池太太咬牙看着安容,这一回,池家脸面真是丢尽了,她道,「不是四千两,那是多少?!」 「一百万两!」安容脸不红气不喘道。 既然池家敢将她的银票缩水十五倍,她就往上涨十五倍! 池太太差点气撅过去。 赵大人倒抽一口气。 这案子越发难审了。 池家抢了萧表少奶奶的包袱在前,私吞包袱在后,罪证已经成立。 萧表少奶奶说包袱里有一百万两,到底有没有,谁知道啊? 赵大人无语了,「装了一百万两银票的包袱,萧表少奶奶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一个疯傻了的人?」 赵大人真想问一句:萧表少奶奶,你是也傻了呢,还是当所有人都傻了? 安容一脸无辜,还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我随便,而是我以为包袱里装的是寻常衣物,没有在意,等我住进客栈,才发现……我闯祸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去池家。」 「那一百万两,我是拿来跟池家买战马的,我想池太太还记得,早前,我相公曾来池家买上等良驹的事吧?他想买多少匹马,池太太还记得吧?」 赵大人望着池太太,问道,「多少马?」 池太太咬牙道,「三万匹!」 上等良驹,差不多三十两银子一匹,正好一百万两。 池太太有种有口难辨感,她道,「我池家没说卖给萧表少爷马!」 安容点头,「确实没有,可做生意,可不是一方不卖,就放弃这生意不做了,总要努力争取。」 「相公在军营,脱不开身,听说池家卖了不少马给云州马贩,担心良驹都被人挑完了,这才赶不及让我带着银票来贺城一趟,靖北侯世子随后就到,为了能及时将战马送到边关,我连国公爷的私印都带来了,就是为了能随时调动地方兵力,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买马的事,等这桩案子了了,我们再商议,这丢失的一百万两银票,还请池家还来,否则我无法和萧国公府交代,」安容语气平缓,却不容人质疑。 安容说的有鼻子有眼,叫人不得不信。 萧老国公私印这样的东西,是能随随便便就给别人的吗? 要没点重大的事,轻易动用先皇雕刻的私印合适吗? 还有靖北侯世子要来…… 赵大人头皮有些麻烦,这厮从东延放火回来了? 第51章 靖北侯世子的狠劲和手段,赵大人想想就怕,他看了眼池家,恨不得说白了,你池家就赶紧认罪,把这桩案子了了吧,人家靖北侯世子在东延皇宫都来无影去无踪,想烧便烧,你一个池家,敢霸占萧国公府的东西不还,不想要池家了不成? 不过也不怪池家咬紧牙口,死不认罪抗日之浩然正气。 一百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桩案子疑点重重,除了萧表少奶奶言辞凿凿,在情在理,确凿的证据,却是没有。 赵大人没辄,又重新审理此案。 一番酷刑之后,安容包袱里的银票,总算是从四千两变成了四万两了。 那些被池家下人分刮的银票也都摆在了赵大人的桌案上。 安容冷冷一笑,「不是说只有四千两吗。怎么一用刑,就变成四万两了?几个小厮身上都有万两银票,莫非池家对下人就大方至此,还是这些下人与我一样。都是易容的,其实是那些出来游玩的世家少爷假扮的?」 池太太和池三少爷恨不得剁了池家几个小厮才好。 就是他们胆大妄为,敢动包袱,唆使池三少爷,才有这些糟心事。 现在萧表少奶奶狮子大开口。他们死不认账倒好,现在居然招认了,池家昧下萧表少奶奶银票罪证属实了! 赵大人继续用刑,逼小厮招认。 池家小厮早吓的六神无主了,他们连连求饶,发誓说包袱里只有六万两,多一分没有。 然后赵大人就追问那剩余两万两在哪里。 小厮说不知道,钱给了池三少爷,天知道他用在哪儿了? 扛不住赵大人的酷刑,甚至有小厮撞死在大堂。以示清白。 池太太望着安容,咬了牙道,「你说你是来贺城买马的,身上带了一百万两银票,除了你几个暗卫,谁能证明真的有?!」 说完,池太太望着池大少奶奶,拽了她问道,「大姑奶奶抢了包袱,你一路陪着。有没有看过包袱,里面有没有一百万两银票?!」 池大姑奶奶被池太太拽的东摇西晃,她怯懦不敢说话。 赵大人就拍惊堂木了,「快说。你到底见没见过包袱里的银票!」 池大姑奶奶被惊堂木吓了一跳,有些言语不清道,「见,见过……」 「有多少?!」赵大人忙问。 池大少奶奶被吓的不敢说话,倒是她丫鬟道,「大人。你别吓唬我家少奶奶,她确实不知道银票有多少,只知道有厚厚一沓,当时银票是倒着拿出来的,最下面一张是十万两的面额,奴婢第一次瞧见那样的银票,还以为是假的,少奶奶看了一眼,就赶紧把银票塞包袱里,让我送前院去了。」 大周,银票最大面额是十万两。 因为稀少,所以颜色有些特别,与一般的不同。 便是连赵大人都没见过,现在一个丫鬟却能将十万两的银票描述出来,意味着什么? 她真的见过! 包袱里有一沓银票,还有面额十万两的,那有一百万两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安容没想到,丫鬟居然会帮她说话。 更没想到,丫鬟撒谎,池大少奶奶却不拦着。 有池大少奶奶和丫鬟帮她,那这一百万两,池家不想给也得给了。 池太太听得,恨不得撕烂丫鬟的嘴,口口声声说丫鬟胳膊肘往外拐,被安容收买了。 丫鬟看了安容一眼,眸底有一抹乞求,还有些决然。 她知道今儿说了这一番话,池家容不得她,她只求能不受折磨的死去。 安容看的动容,她虽然不清楚,池家大少奶奶和丫鬟为什么帮她,但是她们既然帮了她,这情就得还啊。 安容站起身来,看着赵大人道,「赵大人,我没有时间在贺城耽搁,还请赶紧催池家还我银票。」 赵大人点点头,赶紧判案。 池太太气的心肺快要炸开,她没有看到一百万两银票,甚至一两银子都没见到! 现在却要她还一百万两,她怎么可能会还? 一句话,包袱只经过池家下人的手,安容要银票,找池家下人要去。 安容赫然一笑,也不和池太太辩驳,她望着赵大人道,「赵大人,我的包袱进了池家,然后一百万两银票就没了,池太太是池家当家主母,我找她要不对吗?」 赵大人想点头,又不敢,因为池太太盯着他呢,眸露狠光。 安容全当没看见,又道一句,「池太太让我找池家下人要,这是逼我搜池家呢,行,我搜便是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银票可都长一样,我可分不清,哪个是池家的。哪个是我的,还有翻找,难免会碰坏些东西,我是不会赔的。 池太太气的倒仰。 安容这明显是威胁。 她不会吃这哑巴亏。池家识时务就把银票送上,否则她就只能不客气了,到时候池家不但会损失银票,只怕连整个池家都被她翻个底朝天。 池太太捂着胸口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赵大人就断案道。「此案已查明,池家大姑奶奶当街抢夺萧表少奶奶的包袱,致使一百万两银票不翼而飞,现判池家将一百万两还给萧表少奶奶……」 说到这里,安容加了一句,「明日午时之前,还回来。」 案子就这么了了。 池太太心口在彪血。 见安容嘴角带笑,眸光璀璨,池太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池太太是池家当家主母,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如何忍的了? 她眼睛一扫,就看到躲在池大少奶奶背后的丫鬟红绸,走过去,一把将池大少奶奶推开。 第52章 安容忙扶着池大少奶奶,可是还没扶稳呢,就听到啪了一声传来。 池太太一巴掌将池大少奶奶的丫鬟红绸扇的撞到一旁的赵成身上。 额,是扇的红绸身子不稳,是赵成赶紧扶着她古代女吏日常。 不过池太太那一巴掌力道不小,红绸的嘴角有血流出来。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只见池太太咬了牙道,「拖出去,乱棍打死!」 池大少奶奶赶紧替红绸求情。池太太根本就不听,「我御下不严?我池家不会养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几个婆子过来抓红绸,安容站在前面拦着,池家婆子不敢动。 池太太就发火了,「萧表少奶奶还请把路让开,我池家管教下人。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安容笑了,「池家管教下人,我确实管不到,可这丫鬟是人证,赵大人虽然判了案,可一百万两银票,池家还没还呢,万一丫鬟死了,池家又要翻案,我岂不是没了人证?」 赵大人满头大汗,心道:萧表少奶奶,你要护这丫鬟直说便是了,何必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呢,池家就算有胆量翻案,我也没胆子受理啊。 见大堂内,又气氛紧张了起来,赵大人赶紧说好话,道,「池太太,这丫鬟是池家的丫鬟,您要杀要刮,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等明儿还了银票再惩罚不迟,这丫鬟就留在我府衙,明儿您再带回去。」 赵大人言外之意,池太太听出来了,萧表少奶奶再狠,丫鬟总是池家的,她就算要护着,也只能护这么一天,根本就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池太太一甩云袖道,「那就让你再多活一天!」 说完,池太太转身便走。 池大少奶奶落后几步,她几次回头看红绸,眸底夹泪。 安容也走了,红绸紧随其后。 赵大人忙上前阻拦,不许红绸离开府衙。 安容眸光淡凉,横扫赵大人一眼。 赵大人背脊一凉,讪笑两声,赶紧把路让开。 安容出了府衙,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安容上了马车后,让红绸也上来。 红绸轻摇了下头,可是一摇头,她脸色微急。 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耳朵上丢了一只耳坠! 红绸一急,竟来不及和安容说话,又跑回府衙去了。 安容注意到,她耳朵上有一只丁香耳坠。 而且这场景是那么的熟悉。 曾几何时,芍药也曾因为丢了一只丁香耳坠,就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红绸回去,赵成怕她出事,也跟着回去了。 等了没一会儿。 赵成就拽着红绸出来了,红绸脸颊上全是泪。 「怎么了?」安容问道。 赵成有些无法理解,「丢了一只耳坠,就伤心成这样了。」 安容一笑,问红绸道,「那耳坠不会是你娘留下的遗物吧?」 红绸蓦然抬眸看着安容,她睫毛修长,挂着泪珠儿。 她这样子,安容就知道她没有猜错。 安容细细打量红绸,别说,开始还没注意。 这会儿一看,那鼻子和嘴还真挺像芍药的。 不过芍药说,她姐姐长的比她漂亮。 她还是觉得芍药更漂亮一些,许是她心里喜欢芍药,所以偏袒她一些。 安容看了赵成一眼。问道,「赵成,你说是红绸漂亮些,还是芍药漂亮些?」 赵成。「……」 少奶奶,人家红绸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赵成只当安容看到红绸,想到了芍药,加上他们几个大男人。保护安容可以,有些事,比如洗衣服什么的,一路过来,都是找驿站丫鬟帮忙的,有时候甚至少奶奶自己动手。 有个丫鬟在身边伺候,总是方便些。 正想着,就听安容催道,「问你话呢。」 「……红绸和芍药不相上下。」 安容让红绸上马车,红绸止不住的哭。安容递给她一方绣帕。 红绸只低头哭,不接绣帕,也不说话。 安容便笑道,「我有个丫鬟,叫芍药,今年十四岁,她也曾因为丢失一只耳坠,急的火烧火燎,巧了,她丢的也是丁香耳坠。她说她有个姐姐,比她年长一岁,长的比她漂亮,当初先被人牙子看中。偷偷将母亲留下的一双耳坠给她,让她饿极了能换个馒头吃……」 安容才说到这里,红绸便猛然抬头,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哭着把后面的事说完。 安容确定,她就是芍药想找的姐姐。 不过红绸的遭遇可比芍药凄惨的多,当初她因为漂亮。被人牙子看中,不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而是要卖入青楼。 红绸虽小,可也知道进了青楼,会生不如死。 在被送进青楼途中,她几次逃命,被打的遍体鳞伤。 后来感染风寒,大夫来诊脉,开的药方太贵。 人牙子算了算,觉得救她根本挣不了钱,还得担心她跑,就丢了她,任她自生自灭。 也是她命大,碰到了池大少奶奶的亲娘进香回来,她心肠好,就救了她。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跟着池大少奶奶。 说到池大少奶奶,红绸就哭的更凶了,跪下来求安容。 安容扶起她道,「我知道今儿你帮我,是有求于我,到底怎么回事?」 红绸一边抽泣,一边将事情道来。 红绸确定芍药就是她妹妹,所以对安容很信任。 她把所有事都告诉安容。 第53章 包括池家大姑奶奶装疯…… 赵成之前打听到的事,半真半假大爱晚成,卯上天价老婆。 池大姑奶奶的孩子没有夭折,确实是弄丢了,她也伤心了许久,但是没有疯,打晏家三姑娘,是和晏家商议好的,借此机会将她休回门来。 而池大姑奶奶休回池家装疯卖傻,是为了查清楚她大哥池大少爷的死因,和暗地里保护池家小少爷。 据红绸说,池大少爷骑马的技术极好,那匹让池大少爷坠亡的马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千里良驹,那一天,却莫名其妙的发狂,不受控制的害池大少爷坠马,还践踏了池大少爷一脚,以至于池大少爷不治身亡。 池家不查不问,杀了几个养马小厮,就将池大少爷下葬了。 池大少奶奶报案,赵大人赶不及巴结池家,一口允诺,答应帮她查出死因,可是池太太找了赵大人一回,赵大人就不再见她了。 她们笃定池大少爷是池太太害死的,为的就是池家的家产。 只可惜她们几个女流之辈,根本就奈何不了池太太。 以至于现在,池大姑奶奶想回晏家都不行。 今儿安容张口说包袱里有一百万两银票时,池大少奶奶就想站出来说有。 池大少奶奶心底有恨,池太太为了钱财残害她夫君,她想她们损失钱财,最好整个池家倾家荡产最好! 可她不敢,她还有个三岁大的儿子,她得活着。 红绸知道池大少奶奶是怎么想的,池大少奶奶不敢做的事,她做。 而且,之前看到萧老国公的私印,池大姑奶奶和池大少奶奶就觉得,安容能帮她们,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池四姑娘等不及把衣裳穿在了身上,还被安容看见了。 池家大姑奶奶和池大少奶奶连跟安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对薄公堂了。 安容带着红绸回了客栈。 池家却是闹成一团。 池太太不甘心啊。一百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池家不是凑不齐,可是凑齐了呢。池家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 池大姑奶奶和池大少奶奶两个给池家惹这么大的祸,这口气,她忍不住了。 这不,池太太派人去晏家要回池大姑奶奶的陪嫁。 池大姑奶奶的陪嫁是池老夫人在世时帮着准备的,陪嫁丰厚。 再就是逼池大少奶奶把陪嫁全拿出来。 谁让她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坑池家,就别怪她心狠了。 若不是顾及名声,池太太恨不得活活将池大少奶奶打死。 还有池大姑奶奶疯疯傻傻的,池太太见了就心烦,将她关到后院,再不许她出来一步。 可就是这样,东拼西凑。 池家才勉强凑齐了七十万两银子。 要是再给池家一天时间,三十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可安容定的时间就是今儿午时,有钱也来不及啊。 池家总管提出,拿三十万两银子的马凑数。 左右安容来贺城也是买马的。给马她会同意的。 别说安容还没同意,池太太就先不同意了。 她发誓,池家的马,不会卖一匹给安容! 不得已,池太太只好出面去找人借钱。 可是,没人敢借给池家。 因为安容也放了狠话,谁要是在午时之前借钱给池家,就是和她,和萧国公府作对。 谁还有胆量借钱给池太太? 池太太登门借钱,贺城富户。不是称病抱恙,就是出门访友不在府里。 把池太太差点气疯。 可是安容不会给池太太喘气的机会,她算是把池家得罪死了,她今儿要是拿不到马。往后就更难了。 除非她找到池家和祈王一同谋逆的罪证,可祈王还没有举兵,她让赵成去池家查,也没查到什么。 除了来横的,安容是没办法逼池家卖马给她了。 安容难得蛮横一回,其蛮横程度。叫人咋舌。 这不,安容拿了萧老国公的私印,找来贺州官兵。 有一个算一个,勉强凑齐两千人。 把池家堵的是水泄不通。 池家今儿就两条路。 要么给一百万两银子。 要么给一百万两银子的马。 别想什么银子一半,马一半。 安容只给池家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池太太几乎要被逼疯了,她站在池府门前,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安容,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萧国公府仗势欺人,我要进京告御状!」 安容扑哧一笑,吩咐赵成道,「准备好马车,等我和池家的事了了,就送池太太去见皇上,免得池太太还要滚钉耙。」 赵成黑线,少奶奶这是要把池太太活活气死啊。 安容说完,就看着池太太道,「选好是给我银票,还是给我马了吗?」 池太太不吭声,池总管就道,「萧表少奶奶,我池家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一百万两银子的马。」 安容眉头一挑,「池家没有三万匹马?」 「有是有,只是有些算不得良驹,有些已经被客人预订了……」 池总管解释道。 安容嘴角带笑。 那被预订的马,绝大部分都是卖给云州的。 祈王害死萧湛那么多匹马,她不会让一匹马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到祈王手里去。 安容摆手道,「我不管池家把马定给了谁,没一百万两,我今儿就带马走,谁要是不服气,可以和池太太一起去京都告御状,正好有个伴。」 第54章 池总管无语了,萧表少奶奶还讲不讲理了? 池总管抚额道,「萧表少奶奶要马也行,池家马场里的马,不论好坏,一律四十两银子一匹魔尊重生传。」 安容骑在马背上,笑道,「池家这是坑我呢,一般的马,二十两,甚至十两都买的到,上等良驹也才三十几两。」 池太太气道。「就是坑你怎么了,我池家的马折算成银子给你,就是这价格,你可以选择不要马。没人逼你!」 「确实没人逼我,」安容摸着马背道。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吩咐赵成道,「带人去池家马场挑马。」 这些官兵,说是围堵池家。其实是安容要来运送马匹的。 两千官兵,朝马场跑去。 池家马场,有五万多匹马。 良莠不齐,好马劣马都有。 除了赵成几个暗卫,安容还花钱请了七八个懂马的,挑了一天,才挑齐两万匹马,其他的马,要么瘦不拉几,要么就还小。根本做不了战马,要了也是浪费粮草,安容就干脆不挑了。 池太太看着马场空了一半,怕的背脊都发凉。 池老爷办事去了,等他回来,她该如何交代啊? 一百万两银票,安容能选两万五千匹马。 还有五千匹呢,价值二十万两银子。 之前有言在先,安容只要马。 想着等小马驹长大了,她再来挑。 可是明显她想多了。池家怎么可能会答应? 安容也就作罢了,她才花了六万两,就买了两万匹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过赵成还是在一堆小马驹里。挑了三十匹出来。 据赵成说,那些马长大,极有可能是千里良驹。 马匹的事了了,就是红绸的事了。 抛开红绸是芍药的姐姐不说,就凭红绸帮过安容,安容就不可能再把她交给池家。 也是红绸命不该绝。池四姑娘不甘心安容祸害池家,昨儿摘头饰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安容一只玉簪给拍碎了。 那玉簪是玉锦阁的,天下仅此一支。 安容要池家,要么赔一支一模一样的玉簪,要么把红绸的卖身契给她。 池家有的选择吗? 红绸没事了,只是池大少奶奶和池大姑奶奶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红绸求安容帮她们,她当牛做马报答安容。 只是这还真叫安容为难了,池大少爷死了半年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想要池太太认罪,难比登天。 而且,她把池太太得罪死了,她替池大少奶奶求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过,要救池大少奶奶也不是没办法。 安容管不到,有人管的到啊种田之天命福女。 安容送了封信去程家,让程家来人接池大少奶奶回去,之前池大少爷死,程家就想接池大少奶奶回去,是池太太不同意,但这一回不同,池大少奶奶母子忽然身染重病,大夫说谁碰谁传染,池太太嫌弃还来不及呢,哪能不答应啊? 还有池大姑奶奶,她本来就是装疯,池家要晏家把陪嫁还回来,晏家不愿意,这不就趁机把池大姑奶奶接了回去,池太太烦池大姑奶奶闹腾,恨不得她死了才好,有人捡这破包袱,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些事,安容只是出了个主意,是暗卫去办的。 等池大少奶奶出了池家,暗卫把红绸写的信交给池大少奶奶。 红绸陪伴了她许多年,以后再不能伺候她,池大少奶奶有些伤心。 不过知道红绸找到了妹妹,她又替红绸高兴。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有了红绸陪伴左右,从贺城出来,安容轻松了许多。 很快,就到并州了。 还有三天,她就能到应城了。 马车走的慢,而从贺城买的马已经到应城了。 两万匹马,惊呆了军营那些将士们。 朝廷从来没有这么麻溜的时候过,就之前军营三千匹战马,朝廷都分了好几次送来,一次送两万匹马来……朝廷疯了吗? 得知这些马,是安容花钱买的,特地送来给萧湛的打仗用的。 将士们,「……」 连轩羡慕妒忌恨的看着萧湛,道,「大哥,这些战马可是大嫂买的,大嫂素来疼我,对我是有求必应,我要是找她要个万儿八千的,她肯定不会不同意。」 萧湛没说话,他在看战马呢。 虽然早知道安容给他坑了两万战马来,可是真看到,那种震撼不言而喻。 萧湛没说话,连轩就当他是默认了,「就这样愉快的定了,我要五千匹战马!」 说完,连轩又道,「大哥,大嫂都这么爽快了,你也不能小气了,你给我把五百官兵凑齐五千呗。」 萧湛,「……」 他就想知道,安容什么时候爽快的答应给他了? 萧湛正要开口,连轩就道,「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我去挑马挑人了。」 说完,赶紧溜。 然后一群将军要争当铁骑统领。 祈王站在一旁,气的拳头攒紧了。 他转身回了大帐。 把锦盒里收着的小玉瓶掏出来,冷冷一笑,「两万战马?本王让你一匹不留!」 杜仲就伸手道,「王爷,还是我去办吧,这些天,靖北侯世子处处和王爷作对,王爷去哪儿,他都知道,若是被他发现了……」 祈王冷冷一哼,「发现又如何,今儿就是他的死期!」 是夜,月明星稀。 天上有乌云,厚沉浓密。 第55章 军营,篝火冉冉。 大帐里,漆黑一片。 闻到有熟悉的酣睡声,祈王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打开军帐,走了出去。 借着夜色掩盖,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驯马场。 见马场守卫官靠着马厩睡着了。 祈王钻进马棚,摸着睡着的马儿,从袖子里,掏出玉瓶子。 他轻轻的打开玉瓶,将里面的瘟毒倒在马背上。 等他做好一切,站起身来时。 却惊得脸色惨白。 只见马厩外,站在一身影,正双手环胸的看着他。 便是浓云蔽日,那一身吊儿郎当的气息,也告诉着祈王,来人是谁。 连轩冷冷一笑,「好一个祈王!才害死几千匹战马,又想故技重施了?」 很快,祈王的脸色又恢复如初了。 他知道连轩会追来。 祈王拍了拍手,道,「老实说,靖北侯世子,我真替你不值,你比萧湛聪明的多,不论是手段还是智慧,都远在萧湛之上,偏偏在萧老国公眼里,你什么都比不上你大哥。」 连轩赫然一笑,「你少对我使用离间计,小爷我不吃你这一套!」 「今儿,我就在马场,替那些死去的战马报仇!」 说着,连轩就冲了过去。 祈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根本不接招,纵身一跃,便避开了连轩,朝远逃去。 连轩不可能让祈王逃了,在后面追。 祈王逃到一片竹林。便停下了 连轩看着他,像是逮着老鼠的猫,笑道,「逃啊,怎么不继续逃了?」 祈王冷冷一笑,「我若是你,就不会追来了。现在逃。或许还来得及。」 连轩眉头一皱。 他耳朵一动,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很多人。 正好乌云飘过,月华倾洒。 借着月光。连轩看见自己被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对着。 杀气凛然。 「我中计了?」连轩瞥了眼祈王,笑道,「从来都是我挖坑,没想到我也有掉别人坑里的时候。」 祈王看着他嘴角的笑。恨不得撕碎了好,「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情说笑。」 连轩吊儿郎当一耸肩,「没办法,小爷我天性乐观。」 祈王算是服了他了,「希望你能含笑九泉。」 说完这一句。祈王一摆手,「上!」 祈王话音一落,那些暗卫手里的刀。瞬间侧动。 带着必杀之意,朝连轩砍了过来。 连轩轻轻侧身。便躲了过去。 等稳住身子时,他手里多了一把软剑,在月华下,轻轻颤动,带着冷冷光泽。 竹林里,刀光剑影。 剑气所到之处,落叶纷飞。 好好一片竹林,不知道惹到了谁,被伤的七零八落。 连轩喜欢速战速决,不喜欢和敌人周旋,他没那个兴致。 可是今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像他武功只能发挥七成,没法拼尽全力。 他有些明白祈王说的话了,他不应该追来。 连轩眸光阴鸷,紧紧的盯着祈王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祈王轻摇玉扇,笑道,「没什么,只是在你的浴桶里丢了粒香丸而已。」 「对了,这香丸是东延皇帝派人送来的,你要死后寻仇,除了来找我,可以去东延逛逛,那儿你熟。」 说完,祈王大笑两声,笑声肆意而欢快。 「现在,你还能用七成,等半个时辰后,你的功力丧尽,就如同刀俎的鱼肉,任我宰割,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的痛快的。」 为了引连轩上钩,还不被他发现端倪。 祈王可是用尽了心思,他选在竹林杀连轩,就是因为从军营到竹林,刚好药性发作。 再远一点点,连轩就能发现有问题。 可是他到了竹林,就没有机会再逃了。 看连轩从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的吃力,祈王的心情真是爽到爆了。 从进军营起,除了死战马那一天,就属今天心情最好了。 只要连轩死了,他放了瘟毒的马,会将瘟毒再次传遍整个驯马场,到时候会死更多的战马。 那时候,就算萧湛再有本事,他也没法再建立一支铁骑了。 连轩一边对敌,一边想对策。 他现在功力只剩下五成了,再拖延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趁着现在,还有力量周旋,他必须要将敌人全部撂倒。 连轩掏出怀里的毒药,往前一洒。 几乎瞬间,就有两个暗卫中毒倒地了。 祈王脸色一变,他忘记了,连轩身上还有毒药! 连轩身上是带了毒药,可是带的不多,就一点点。 他没有睡觉身上藏毒的习惯,因为他睡觉比较野,万一把毒药弄洒了,他祸害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而且,为了确保能杀了连轩,祈王这一回可是带足了暗卫。 时间拖的越久,连轩就越坚持不住了。 一刻钟后,连轩抱着根竹子,举着软剑对着祈王,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祈王都死几百回了。 可惜,眼神不能杀人。 祈王走过来,笑道,「若是京都那些文武百官知道,我将你这个祸害给解决了,不少会有多少人拍手叫好。」 连轩大笑一声,道,「可惜了,你就算杀了我,你也不敢提一句,敢做不敢当,我鄙视你。」 第56章 祈王拳头握紧,举剑就杀了过去。 连轩堪堪躲过。 那被他扶着的竹子,受他牵连,被一剑砍成了两半。 原本连轩和祈王就不相上下。 现在连轩以两成功力,对祈王,哪有还手之力啊? 连轩咬牙道,「有本事,你就一剑杀了我!」 祈王笑道,「我不会杀你的,我只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然后把你送到东延去,以东延皇帝的手段,你会死的很酸爽。」 说着,祈王举剑,要挑连轩的手筋。 连轩第一次有了背脊发凉的感觉。 他奋力在地上一滚,躲开了祈王的剑。 不过手腕上,还是被剑锋划过,有一丝血迹,不过不碍事,只是些皮外伤。 祈王有些恼怒,他没想到居然被连轩躲开了。 现在的连轩,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废人。 他眸光一狠,举剑刺过来,大有砍掉连轩手的架势。 就在剑要砍到连轩手臂的时候,一把软剑将祈王的剑拦了下来。 那剑的力道很大,不但挡下了祈王的剑,还震的祈王的手臂发麻,差点震掉他手里的剑。 这一下,祈王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湛怎么会来? 看到萧湛,连轩就大喜过望了,不过这厮改不了得瑟的毛病,「我就知道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这么就轻易就死?」 说完,连轩就道,「大哥,挑断他手筋脚筋!」 看到萧湛,祈王就知道今儿杀不了连轩了。 祈王后退,十几个暗卫过来帮祈王断后。 萧湛一边避开暗卫,一边追杀祈王。 连轩在后面喊,「大哥,你一定要挑断祈王的手筋替我报仇啊!」 声音未落,早不见萧湛的人影了。 连轩从地上爬起来,爬了几次,没起来。 连轩没好气道,「赵风,过来搭把手。」 赵风不动,「国公府家规,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暗卫不得帮扶。」 连轩呲牙,「脱力了,你要不扶我,我只能就地躺下歇息了。」 赵风还是不动。 连轩就无语了,「那你来做什么,你去帮我大哥啊。」 喘了几口气,连轩才爬起来。 虽然知道追不上萧湛和祈王,连轩还是想去前面看看。 祈王带了那么多暗卫来,而且武功都不凡,若是拼死替他断后,别说杀祈王了,就是伤祈王都有些难啊。 一想到被祈王虐,连轩就一肚子邪火。 等了好半天,连轩的耐性快没了,萧湛才回来。 还不等连轩开口,赵行就丢了个东西过来。 连轩下意识的接着了,一边问道,「是什么?」 「祈王的手,左手。」 赵行笑回道。 连轩背脊一凉,赶紧送了手,骂道,「赵行,我晚上要是做噩梦,我饶不了你!」 赵行笑道,「世子爷,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可是忍着恶心给你拿来了,你还骂我。」 说着,赵行顿了顿,「还有更呕心的呢,没法拿来。」 连轩眉头一挑,「什么?」 「祈王的眼睛,应该是左眼,夜太黑,没看清楚。」 连轩,「……」 「大哥,我今晚睡你的大帐,我打地铺。」 「对了,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方才暗卫飞鸽传书来,说北烈的战马死了一半,是不是你干的?」 连轩,「……」 连轩凌乱了。 他也觉得自己太福泽深厚了。 他祸害北烈,结果北烈却救了他一命? 要不是北烈战马死了,暗卫飞鸽传书回来,萧湛惊觉事大,要找他询问,也不会发现连轩不在帐篷里。 当时,看着空荡荡的帐篷,萧湛的眼角跳了两下。 直觉告诉他,连轩可能会出事。 这才等不及找连轩,也庆幸赶到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萧湛的质问,连轩大大方方的认了,「是我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湛敛眉问道。 连轩做的这事,有好处,也有坏处。 虽说东延和北烈联姻了,可北烈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看东延和大周,斗个你死我活,北烈好坐收渔翁之利。 也正因为这样,北烈反而不会轻易出兵,至少不会贸然对大周出兵。 如今大周内忧外患,已不堪重负,若是北烈也犯我边境,不知道大周能不能抵抗的住。 坏处,显而易见。 好处,也不容忽视。 首先消弱了北烈的战斗力,北烈死的战马就是一半,也比大周战马多,至少有七八千匹,后续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战马病死。 还有大周忽然死了几千匹战马,应城差点失守,这事北烈不可能没有耳闻。 现在北烈遭遇和大周一样,首先怀疑的就该是东延所为了。 可偏偏现在,东延也死了一堆的战马。 还很不巧,大周死了战马之后,来了更多的战马,相比之下,东延和北烈倒是同病相怜。 萧湛怕他们因为同病相怜,而同仇敌忾。 连轩不以为然,他这么做就是想给萧湛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他瘟毒怎么来的。这会儿就和盘托出了。 「当初,大嫂为了解救瘟疫,把朝倾公主偷梁换柱给了东延太子,她医术超群。这瘟毒就是她提炼出来祸害我大周的,不过她对东延也不是真心,她明面上全心全意的帮东延,其实不过是想东延皇帝速战速决,灭我大周帝国。好给北烈趁虚而入的机会,我就是要东延皇帝和她看看,他们祸害我大周,他们自己也难幸免,打仗就规规矩矩的打仗,弄些旁门左道,有损阴德的事,终究害人害己,」连轩义正言辞道。 第57章 说完,他顿了一顿。笑道,「还有祈王,东延皇帝不是很信任他吗,若不是祈王留了一手,东延和北烈哪来这倒霉事?」 刚被大哥收拾了,回头东延皇帝肯定饶不了他,晾他祈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风道,「方才若不是东延暗卫追来,用了迷雾弹,主子都杀了祈王了。」 赵行则担忧道。「东延能提炼瘟毒,又心狠手辣,他们救了祈王,肯定知道东延战马病死。是我大周所为,要是再放一回瘟毒……」 池家是大周养马世家,能挑的战马都被挑出来了。 要是战马再病死,那萧湛可就没有铁骑了。 别说指望朝廷,朝廷就极少有靠得住的时候。 这时候,萧湛问连轩。「功力可恢复了些?」 连轩苦了张脸,「没有。」 说完,连轩快哭了,「大哥,我不会武功尽废吧?」 连轩不敢想象,他要是武功尽废了会怎么样。 在军营还好说,就凭他火烧东延皇宫,逼的东延迁都,在军中,他的威望极高。 就他挑选的那五百士兵。 以前不好好训练,踹他们屁股,他们还不满。 现在崇拜的,自己凑上来,求他踹,贱的叫人嫌弃。 一个高手,武功尽失,还真的跟个废人一样。 萧湛看着连轩,道,「若是你武功尽废,祈王也不会费尽心思设下陷阱让你钻了。」 连轩想想也是,他抬眸望天,颇惆怅道,「那我的武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有轻功的日子不要太爽,现在武功没了,这蹒跚崎岖之路,要靠腿一步一步走,真是叫人烦躁。 好不容易等连轩走回军营,好了,武功恢复了一丝丝。 把连轩气的啊,早知道这么快就恢复了,他还不如在竹林吹着夜风赏月呢。 再说祈王,被萧湛追杀,逃无可逃,被萧湛一剑砍了左手。 这股恨意,就是将萧湛千刀万股了,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祈王怎么能不恨? 从古至今,还没有几个皇帝有缺陷,一个不能生孩子,过继了胞弟幼子为太子。 一个瘸腿的皇帝,那就是一个变态。 谁看他的腿,他就打断谁的腿。 打那以后,只要有皇子有缺陷,不论他才高几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文武百官都奋力阻止,就怕皇子登基,到时候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心理变态,将他们残害的跟他一样。 他呢,现在被萧湛砍了一只左手都市狂兵! 左眼也差一点点被他弄瞎,要不是浓云蔽日,他勾住藤蔓,往后一倒,眼睛及时闭住,这眼睛真的就保不住了。 不过饶是如此,左眼上也有一条可怕的伤口,就像是扇贝,被人一劈两半。 有一副好容貌,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弑君夺位。 现在没有了左手,他就更没有把握了。 祈王攒紧右手,骨头相挤,发出嘎吱响声。 大夫在帮祈王包扎伤口,许是受了惊,力道用大了些,祈王眼神一冷,一脚踹过去。 大夫就被踹飞了,撞到墙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东延暗卫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能体会到祈王现在心底的愤怒。 不过他来是有要事的,耽误不得,只问祈王道,「东延战马也中了瘟毒,是怎么回事?」 祈王背脊一凉,他没有说话。 只是眸底寒芒闪烁,杀意必露。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露了马脚。让人看出了端倪来。 是萧湛?还是连轩? 不管是哪一个,这辈子他和他们,不死不休。 本来祈王伤成这样,心里气愤之余。还有些安慰,他以为在驯马场,他被连轩逮到,是连轩聪明,猜到马瘟是他所为。 可就算猜到。还被当场逮到又如何,他祈王做事,从来求稳。 不仅他亲自放瘟毒,引连轩上钩,还有杜仲,他手里也有一半的瘟毒。 他就不信,那两万匹战马能安然无恙! 现在,东延战马死了,瘟毒是东延送来的,他们肯定会防备又防备。怎么可能会死那么多的战马? 还有他放了瘟毒之后,连轩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杀了战马,焚烧灭瘟毒,却是去追他…… 越想,祈王的脸色越阴沉。 他的瘟毒早被人偷梁换柱了,只有他傻乎乎的不知道! 杜仲心底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还是故作一脸惊诧,道,「东延的战马也死了?怎么会这样?大周没有解瘟毒的良方。东延难道也没有?」 暗卫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杜仲就道,「瘟疫极容易传染,当日大周战马死伤无数,东延来攻。莫不是把瘟毒带到东延军营了?」 东延暗卫也是这么猜测的,只是东延皇帝生性多疑,觉得是祈王有异心。 东延皇帝觉得祈王想谋朝纂位,要大周的江山。 他不希望东延那么快打败萧湛,到时候只取大周。 不过,他赶来质问。却碰到祈王被萧湛追杀,甚至被砍掉一只手,暗卫觉得东延皇帝想多了。 这会儿,祈王恨不得将萧湛剁成肉泥,怎么会帮萧湛呢? 东延暗卫放心的走了。 等东延暗卫一走,祈王就掏出怀里的小玉瓶,仔细看了又看魔法工业帝国。 越看眉头越沉。 杜仲也拿在手里看着,想不明白,道,「是王爷的小玉瓶,上面还有刀划过的痕迹,没错啊。」 第58章 当然是祈王的小玉瓶了,连轩把小玉瓶又给换了回来。 当初,连轩打定主意让北烈吃朝倾公主制的苦果,回到应城,就去了玉器店。 买了个小玉筒,把瘟毒装了进去,飞鸽传书给在北烈的暗卫,让他们照吩咐办事,又把小玉瓶放酒水里消毒,然后用开水煮了半个时辰,然后才回了军营,装了点米汤,又把萧湛换的玉瓶给换了回来。 不然,以祈王日日看小玉瓶,怎么可能不发现端倪?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连夜赶回云州吧?」杜仲道。 杜仲话音刚落,外面暗卫就进来道,「王爷,云州有消息传来,说几天前,孙达带人去贺城护送两千匹战马回云州,孙毅带人接应,孙达没有如期赶到,他一路追查,在邕州驿站发现了孙达等人尸体,两千多匹战马不知去向。」 祈王一掌拍在桌子上,咬牙道,「萧家欺人太甚!」 杜仲则道,「可池家派人传信来,萧表少奶奶坑了两万匹马,运到边关的刚好是两万匹,若是那两千匹马,也是被萧表少奶奶所劫,应该一并送来才对啊?」 马车内,安容闭眼假寐。 她没有睡着,只是不知道睁开眼睛看什么,索性闭着了。 红绸靠着窗户坐着,掀了车帘看外面。 看着一石碑上刻着两个字,红绸欣喜道,「少奶奶,到许州了。」 安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有一抹笑,「总算是到许州了。」 又行了两个时辰,才看到许州城门。 赵成赶着马车在柳家客栈前停下。 安容掀开车帘,还没下马车呢。 就见到客栈里走出来一英俊男子,他手里牵着一小男孩。 那小男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就像是水洗的葡萄一般,水润明亮。 见安容看他看呆了,小男孩眼睛眨了一眨,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双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红绸忍不住惊呼道,「好漂亮的小少爷。」 听到红绸夸赞他,小男孩脸微微红,像是被人丢了一抹晚霞一般。 他伸手摸着自己头上的小玉冠,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英俊男子牵着他走,他还挥手道,「姐姐再见。」 两人路过,安容闻到一股很清淡,若有似无的清香。 等他们走远了,赵成才道,「少奶奶,要不要……?」 安容嘴角抽了一抽,问赵成,「你有没有觉得那男子有些像定亲王……妃?」 赵成又朝远看了两眼,抹额头道,「不是吧?」 方才那小男孩,显然是萧雪儿女扮男装的。 可是那男子,怎么可能是定亲王妃呢? 她怎么会出京救八姑娘呢? 赵成觉得不可能是。 可安容就觉得那男子像定亲王妃,不但像,而且是像极了。 身材、神情,就连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都像是她。 更重要的是,定亲王妃武功极高,她要是想从谢明手里救雪儿,那是易如反掌。 安容望着走远了的萧雪儿,她一只手抓着男子,拽她去买泥人。 到底是不是定亲王妃啊? 等两人消失在视线里,安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万一,那男子是敌人装扮的,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红绸下了马车,要扶安容下来。 安容刚要把手搭上去,就听一旁传来一阵哭声,哭的很伤心,很伤心,直嚷嚷着,「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还有安慰声,「宁儿乖,一会儿就见到母妃了,咱们风尘仆仆的赶来,先换了衣裳,再去找母妃好不好?」 赵成在一旁咳嗽,嗓子都快咳冒烟了。 还是少奶奶眼力好,方才那就是定亲王妃。 安容嘴角快抽麻了,她抬眸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定亲王。 他倒是还好,神情灼灼,风姿俊朗。 只是他怀里抱着的小郡主…… 衣裳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要不是定亲王抱着,这要在大街上遇到,只当是哪个可怜的……小叫花子。 见安容看着小郡主。定亲王的眉头皱了一皱,伸手把小郡主凌乱而拉风的头发捋的顺一些。 安容一脑门的黑线,看小郡主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同情。 定亲王是她亲爹么,这是多久没给小郡主洗澡了啊,居然脏成这样。 安容觉得定亲王是找打,这要是被定亲王妃瞧见了,她每天收拾的干干净净。可爱无比的小郡主。被定亲王带成这样,不抽死他,算他命大。 安容在走神。而定亲王已经抱着小郡主下了马,进了客栈。 红绸见安容看傻了,伸手在安容跟前晃了两下,道。「少奶奶,那人是不是人贩子?」 安容囧了。 别说。还真像。 赵成站在一旁掩嘴轻咳,他是想笑不敢笑,憋的腮帮子快抽筋了。 他看着定亲王,很快。眼睛又睁大了。 徐公公怎么也来许州了? 徐公公来了,那皇上是不是也来了? 赵成看了安容一眼,安容眉头一皱。搭着红绸的手,下了马车。赶紧进客栈。 可是刚迈步进客栈,安容腿一软,没差点直接摔趴下。 安容赶紧转了身,不敢再迈步进客栈。 她怕多看两眼,会被皇上杀人灭口。 红绸什么都不知道,她探了身子往里看。 等瞧见楼梯口站在一男子,被人定在那里不能动,只是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举的远远的。 第59章 红绸扑哧一声笑了,「那人是卖糖葫芦的么?」 安容脑门上黑线狂掉不止,敢说皇上是卖糖葫芦的,不要命了啊? 徐公公拿了银子给客栈掌柜的,道,「客栈我家主子包了,让其他人走。」 掌柜的把银子推了回去,道,「不好意思,几位客官来之前,已经有人住了,不能因为你们把客人赶走,还请见谅。」 徐公公没辄,又从怀里拿了一张银票,「够不够?」 掌柜的还是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徐公公快疯了,回头用一种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那些在客栈吃饭的客人。 可那些客人根本不理会徐公公,有说有笑的吃着饭。 徐公公没辄了,只好站在皇上身边,回头看着二楼,不知道怎么办好。 皇上和定亲王斗气斗了一路,看皇上被定亲王妃定在这里,定亲王比谁都高兴呢,怎么会出手相救? 可他又不通武功,跟着皇上从京都出来,一路骑马,腰都快颠散了架了,累的趴地上都能睡着了,哪有本事救皇上啊? 徐公公是急的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好。 安容站在客栈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坦然。 她现在易容,徐公公肯定认不出来自己,客栈里还有人吃饭呢,没人知道那是皇上。 想着,安容就坦然进客栈了。 迈步进客栈,小厮过来问安容,「几位是要住店还是打尖?」 安容正要回答,那边定亲王又露脸了,指着安容和红绸道,「你们过来,帮我女儿洗澡。」 安容,「……」 好吧,去帮小郡主洗澡。 安容和红绸就乖乖上楼了,临走前,忍不住多瞄了皇上两眼。 赵成几个倒是没上楼,在楼下点了一桌菜。 一边吃,一边小心四下,虽然他们是国公府的暗卫,可是许州没想象的那么安全,得保护皇上啊。 楼上,屋内。 小郡主在哭闹,她被定亲王放在浴桶里,她才三岁,还不够浴桶高,巴巴的看着定亲王,还是那句话,「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不过多了一句,「我不要洗澡,我要母妃给我洗澡!」 说着,一边敲浴桶。 定亲王被吵的头快炸了,「宁儿乖,一会儿就见到母妃了,你这样脏兮兮的,你母妃会嫌弃你的。」 小郡主本来就哭了,定亲王这么一吓唬她,好了,小郡主一屁股坐浴桶里,从梨花带雨,变成磅礴大雨了,一边哭,一边抹眼睛,「父王骗人,从出王府,你就说一会儿见到母妃,已经过了好多个一会儿了。到现在我也没有见到!」 定亲王拿小郡主没辄,之前没见到王妃,又怕被皇上捷足先登,所以小郡主不洗就算了,现在,王妃就在这间客栈落脚,又不急着赶路。不洗澡怎么行? 定亲王瞥了安容和红绸两眼。道,「务必帮宁儿洗干净了。」 说完,又对小郡主道。「父王就在门口等着,等宁儿洗干净了,再带你去街上找母妃。」 外面,两个小厮拎了水来。看小郡主被丢在浴桶里,嘴角抽不停。 安容要抱小郡主出来。红绸忙拦着道,「少奶奶,你怀了身孕,还是奴婢来抱吧。」 小郡主坐在浴桶里。用一种带着敌意的眼睛看着红绸,「我不洗澡,我要母妃!」 红绸趴在浴桶边。看着她道,「你父王不是说了吗。一会儿洗干净了就能见到你母妃了。」 小郡主撅着嘴,泪眼汪汪,「父王是骗子!大骗子!」 安容也蹲了下来,摸着小郡主的脑袋道,「乖,先洗澡。」 「我不洗,我要母妃,」小郡主靠着浴桶,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小郡主不洗,也没人敢用强的。 安容没辄,只好摘下易容面具,露出原本的容貌来。 小郡主呆呆的看着安容,眼睛眨了又眨,「大哥哥?」 说完,赶紧爬起来,要安容抱她出浴桶,「你带我去找母妃。」 安容囧了,捏着小郡主的脸道,「宁儿,你该叫我大嫂。」 宁儿这回很乖,喊了安容一声大嫂。 安容这才笑道,「一会儿洗完澡,我就带你去找母妃,还有你的雪儿姐姐。」 宁儿连连点头。 屋子里除了浴桶,就只有个铜盆了,只能用浴桶帮小郡主洗澡。 定亲王守在门外,听小郡主没再又哭又闹要王妃,定亲王放心多了。 小郡主洗了多久,定亲王就在门外站了多久。 没办法,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贸然带她出京,是把女儿弄丢了,王妃不得杀了他? 安容帮小郡主洗了澡,洗了头,等头发擦干了,还梳了发髻。 小郡主又变成以前那个可爱漂亮的小郡主了。 只不过小郡主累的趴安容怀里睡着了,红绸抱着小郡主上床上歇着了。 然后才拿了小郡主的衣服去洗。 门打开,定亲王就迈步进来了。 安容回头,倒是把定亲王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安容起身请安,问道,「王爷和皇上怎么来边关了?」 安容问完,那边徐公公迈步进来,求道,「王爷,你就帮皇上解了穴……」 说着,徐公公就看到了安容,眼珠子睁大,然后嘴角就开始抽抽了。 皇上这辈子最丢脸的样子,居然被自己的儿媳妇看到,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王爷皱了下眉头,对安容道,「帮我照顾下宁儿。」 说完,王爷就下楼了。 第60章 安容又问徐公公,「皇上怎么离京了?」 徐公公一脸无奈,「皇上要离京,我拼死也拦不住,只能由着皇上了。」 「皇上不在,朝廷大事该怎么办?」安容无语问道。 现在战火四起,时不时就有边关战况禀告皇上,皇上不在京都坐镇,居然跑边关来了,还只带了徐公公一人,就算皇上会武功,还有定亲王在,可也太草率了吧? 其实不止徐公公跟着皇上,还有龙影卫。 只不过皇上那么丢脸,又是定亲王妃点的穴,暗卫解不开,就不出来了,免得惹皇上震怒。 徐公公叹息两声,道,「朝廷有瑞亲王和长驸马照应,皇上很放心。」 放心,那也不能出来啊。 安容追问徐公公,徐公公只好据实相告了。 这事得从后宫秀女碎嘴,被皇后和郑贵妃惩罚说起。 秀女进宫,绝大部分是奔着荣华富贵来的,后宫有皇后和郑贵妃,她们心里清楚,就算得了皇上的恩宠,也没什么将来,不如嫁给皇子有前途。 可是要嫁,也要嫁给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才好。 原本是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中猜,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转到萧湛身上了。 秀女私下说萧湛是皇上的私生子,又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身后有萧国公府撑腰,这皇位十有八九会落到萧湛手里。 正巧,秀女说这话的时候,皇后和郑贵妃路过。 本来这事,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敢提。 现在秀女碎嘴,可是被皇后和郑贵妃逮到机会了。 两人趁机把事情闹大,闹得朝野皆知。 两人在朝中,势力不小。 这不,后宫的事闹到了前朝。 满朝文武追问皇上萧湛的身世问题。 把皇上吵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谁都能有随便说话的时候,唯独皇上不行,尤其是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口的话,那就是圣旨。 不论是否认萧湛,还是承认萧湛,都不行。 皇上登基十几年,第一次被文武百官逼的落荒而逃。 回到御书房,是越想越窝囊。 偏郑太后也来问皇上是不是真的有意要萧湛认祖归宗,将来把皇位传给他。 皇上心里不舒坦,就和郑太后吵了两句,这不一气之下出了宫,去找定亲王妃,让定亲王妃给他一个确凿的话。 也不知道怎么的,定亲王和皇上就打了起来,把定亲王妃的桃花林给毁了。 定亲王妃一气之下,就回了萧国公府。 可萧国公府,国公爷和大将军不在,还不是皇上想去就去的? 定亲王和皇上在萧国公府打架,差点掀了萧国公府。 定亲王妃没辄,只好离京躲着。 定亲王妃走了,小郡主要找母妃,定亲王就带着小郡主出来找。 按理皇上不能离京,偏他跟狗皮膏药似地黏着,只要定亲王妃不给个明确答复,他就誓不罢休。 好吧,皇上也是怕被文武百官立太子的事吵怕了,躲着安生。 一路追,就有了今儿安容见到的一幕。 据徐公公说,今儿这算是轻的,皇上比这更惨的时候都有…… 徐公公很后悔跟着皇上出京,眼不见为净啊。 有好几次,他都想自剜双目,要么想趁皇上不备,把皇上敲晕了带回京都。 他快顶不住了。 徐公公望着安容,求道,「少奶奶,要不你找王妃说说情,让她搭理下皇上?」 安容,「……」 如此艰巨而为难的事,别找她,她没那本事,也没那胆量啊。 正想着,就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 徐公公脸一白,赶紧出了门。 安容想去看看,又怕小郡主被人掳走了,只能坐在床边等着。 安容对着镜子,又易容成原来的样子。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脸。 安容背脊一阵阵发麻,不知道怎么办好。 安容想从袖子里拿药粉,可是还没碰到袖子。 脖子被人一点,就晕了过去。 安容以为她这辈子最窝囊的经历,就是被人绑架,然后塞在棺材里,带出城。 可是她没料到,时隔不久。 她再一次被绑架,而这一次的经历更加的窝囊。 她被人点晕了,却没有带走,而是塞在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过了一夜,也饿了一夜。 刺客刺杀皇上,绑架了小郡主,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当然了,被绑架的还有一个她。 皇上住进许州知府家,并派了满城的官兵,挨家挨户的搜查,务必追查到刺客,救回她和小郡主。 可谁能想到,刺客只带走了小郡主,她还被留在屋子里? 身体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只能听。 肚子饿的是饥肠咕噜,安容觉得她可能要被活活饿死在屋子里。 结果,第二天上午。 一对夫妻来住客栈,住的还就是安容的屋。 安容听了几句,那男子是带媳妇出来看大夫的,他媳妇的脚受伤,走路便疼。 安容祈祷,他们能发现她在床底下,好搭救她一把。 要是人家救她的话,她一定尽全力医治那夫人的脚。 结果小厮送了酒水饭菜来,那对夫妻两,美美的吃了一顿。 互相依偎,你侬我侬,把安容给羡慕呕心的,鸡皮疙瘩乱飞。 第61章 然后…… 吃饱喝足的夫妻两,伸了懒腰。掀开床底,望着安容,笑道,「是不是盼望着我们救你?」 安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是谢希的声音啊!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谢希处处针对她,用被子丢她了。 她以为谢柔是谢希的妹妹,敢情是心上人呢。 安容被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谢柔则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安容换上,并帮安容易容成她的模样。 就这样,安容被谢希抱着下了楼。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最要命的是,客栈掌柜的还很好心的告诉谢希,许州哪位大夫医术最高,让他带她去瞧瞧。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安容又被绑架了。 安容被带到一农家小院。 在那里。安容看到了谢明和四个暗卫。 比较惨,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裹着厚厚的纱布,上面全是血。 谢明也不例外。 他的脸,有三处刀伤,有些骇人。 他捏着安容的下颚。眸底泛着冰冷光芒,「真是太小瞧你了。居然让你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你这一逃,帮萧湛坑了池家两万匹战马,却害的我们损失惨重!」 安容努力睁开他的手,可惜挣不开,她冷笑道,「不要把罪责推到我身上来!我没有求你们绑架我!」 吼完。安容问道,「你们是不是又绑架了小郡主?!」 谢明根本不理会安容。一摆手,谢柔就拽着安容进屋了。 等进了屋,安容就拦着谢柔,问她,「小郡主现在在哪儿?」 谢柔没好气道,「你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小郡主会平安无事!你要再企图逃跑,我们一定杀了小郡主!」 安容忍着一肚子火气,说好话道,「我要和小郡主一块儿。」 谢柔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和小郡主一块?然后带着小郡主一起逃?」 说着,谢柔瞥了安容两眼道,「就是因为你太狡诈了,才会害的小郡主吃苦头。」 谢明是怕安容了,虽然安容不吵不闹,可比又吵又闹更叫人害怕。 那是一种你能抓我,但是我要逃,谁也拦不住的自信。 有小郡主在手里,安容逃跑也要顾及一二。 其实昨天的刺杀,是个意外。 他们追着定亲王妃和萧雪儿来到客栈。 却不料发现了皇上和小郡主。 暗卫当时就决定刺杀皇上,让大周内忧外患,乱上加乱。 至于绑架小郡主,完全是为了逼安容就范。 许州离应城很近,要是让安容进了军营,想再绑架她,难比登天。 可谁想到,暗卫进了屋,发现了安容在易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幸好安容是在易容,不然暗卫不管不顾,一刀下去,她早喝上孟婆汤了。 若是暗卫能带着安容逃命,就不会绑架小郡主了,把安容丢在床底下,实在是逼不得已,他们也担心安容会被找到,所幸没事。 只是,现在他们想逃出城很困难。 许州城门被关,只许进,不许出了。 不过安容知道,关不久的,许州的老百姓还要过日子呢,总不能为了她和小郡主,让许州百姓活不下去吧。 安容在小院住了两天,说是住,其实就是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她出去。 安容就坐在窗户前,看蓝天白云。 谢柔在屋子里坐着,她看着安容,端茶轻啜,道,「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被绑架了还如此从容淡定的女人。」 安容看了谢柔一眼,反问道,「如果我又哭又闹,你们会大发善心放了我吗?」 「不会,」谢柔答的爽快。 好不容易才抓到她,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了她?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抓她去东延,带活人回去可比死人难的多。 明知道不会,所以安容根本就没抱一丝希望,她继续看窗外。 天上,有只雪白的信鸽,在徘徊。 谢明拿了竹哨,绵长的吹了一下。 那信鸽便飞下来,落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谢希抓了信鸽,把信鸽脚腕上的信取下来。他没有看,而是递给了谢明。 谢明看了两眼,眸底闪过一抹亮光。 他吩咐谢希道,「你们看好她,我出去一趟。」 然后,谢明就走了。 两个时辰后,谢明才回来。 当时,安容正在吃午饭。 很简单的午饭,两个肉包子。一碗鸡蛋汤。 当时谢柔和她同桌用饭,听到谢明回来了,她忙放下手里的碗,走了出去。 安容看着她吃了一半的包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她身上还带着药粉。大可以给她下一点,就算没法逼谢明放了她,好歹也能放了小郡主啊,可是在客栈的时候,谢柔就把她身上的东西搜刮走了。 安容很庆幸,荷包在包袱里。当时被定亲王妃和雪儿怔住,又看到定亲王和小郡主。又是皇上,根本就没顾得上包袱。 不然,逃跑还得纠结着萧老国公的私印。 安容啃着包子,耳朵竖的高高的,只听外面谢柔欣喜道,「我们真的可以回东延了?」 谢明点点头,「收拾包袱。我们即刻启程。」 门吱嘎一声打开,谢柔走了进来。催安容道,「把汤喝掉,包子带路上吃。」 说着,谢柔去收拾包袱。 东西不多,安容一碗汤没喝完,她就收拾好了。 第62章 安容乖乖的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她没有去猜测谢明用什么办法出城,因为她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柔扶着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谢明亲自驾马车,朝城门走了。 城门前,定亲王骑在马上,把路挡住了。 他双眸如鹰隼锋利,他骑马上前,道,「你们最好说话算话,若是宁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东延皇帝生不如死。」 谢明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缰绳,看着祈王道,「我相信王爷你的手段,我也不敢糊弄你,我们来大周的目的只是萧表少奶奶,还请把路让开,我们早一日回东延,小郡主早一日安全。」 安容听得一愣,忙问,「你们把小郡主怎么了?」 谢明嘴角的笑,有些残忍,「没什么,只是给小郡主下了点毒,我若是没法安全的将你带回东延,定亲王就拿不到解药,小郡主必死无疑。」 「你!」安容气的脸色刷白。 本来安容还想着,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了,她能借着木镯逃掉。 谁想到东延会给小郡主下毒! 她要是逃了,小郡主必死无疑。 安容恨不得掐死谢明了。 安容咬了牙,掀开车帘瞪着谢明,「我要怎么信任你,我若是跟你去了东延,你不给小郡主解药怎么办?!」 谢明瞥头扫了安容一眼,「除了选择相信我,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要知道小郡主中了什么毒!」安容捏了拳头道。 谢明望着定亲王,笑道,「萧表少奶奶身负医术,想从我嘴里套出小郡主所中之毒,好帮着搭救吗?」 谢明一语中的,安容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谢明很明确的告诉安容,小郡主所中之毒,很容易查到,但是要想解毒,那是束手无策。 他这样说,安容心里就有底了。 只怕小郡主中的是混合毒,不知道用毒的分量和顺序,贸然解毒,只会让小郡主死的更快。 安容拿谢明没辄,只道,「小郡主又没有得罪你,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安容骂他的,根本没人理会他。 谢明没耐心了,他道,「你要不想被点哑穴,就乖乖闭嘴。」 说完,谢明就看着定亲王了。 定亲王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如冰,却不得不把路让开。 马车汩汩朝前,连车轮都像是在叫嚣。 谢柔咯咯笑,那是一种憋屈散去,意气风发的笑,很是得意,「萧表少奶奶,我看你在萧国公府的地位也不过如此,之前是拿你换萧雪儿,现在为了救小郡主,又将你的生死置之度外。」 安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意。 想挑起她对萧国公府的恨意?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 安容说完,缓缓把眼睛闭上。 她是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琢磨怎么逃跑了。 不就是去东延,就当是去游山玩水了! 安容这般安慰自己,只是心底还有些疑惑。 谢明有这样的好办法,逼的定亲王不得不放他们走,当初抓了萧雪儿,为什么不用? 若是用了,只怕这会儿她早在东延了,他们也不用损兵折将。 安容想到了那只白鸽。 谢明就是看了那只白鸽,才会忽然离开小院,再回来,他们就启程了。 安容断定,是那只信鸽教谢明这么做的。 安容想到了一个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东延有谁这么聪明? 安容闭着眼睛,忽然,她又睁开了。 眸底冰冷,像是啐了寒毒一般。 马瘟! 连轩说,马瘟就是清颜的手笔! 小郡主的毒,会不会也是她教谢明的? 安容想问谢明,可是她知道谢明不会说,只得憋在心底,有些堵的慌。 马车朝前跑,但是没有以前快,因为后面没有人追。 或者说,谢明是存心和后面跟着的人作对,他们越是希望他早些到边关,他越是慢吞吞的。 本来两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三天才到。 应城,是大周最后一道门。 只要出了应城,就算是到东延了。 应城城门前,萧湛和连轩骑在马上,迎风而立。 他身后还带了赵风等四名暗卫。 萧湛脸色冰冷,眸光透着寒气。 连轩就吊儿郎当的多。 他们想救安容,可是却不得不开城门,让谢明回东延,好拿回解药救小郡主。 马车停下,谢明难得的好心,「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吧。」 安容和萧湛算得上是日日相见了,虽然安容三天没和萧湛说话,但是萧湛和安容的话,安容还是知道的。 从出许州城门起,萧湛就告诉安容别怕,他会救她。 现在,也一样。 安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她一点都不怕。 连轩见萧湛和安容只遥遥相望,什么都不说,他憋不住说话了。 只是他一开口就把离愁别绪的气氛毁了一干二净,「大嫂,你要坚信东延迟早是我大周的,你去东延,不是被绑架去的,是被我大周未来的臣子接去游山玩水的,是代大哥去看看东延的山川美景,看哪儿风景秀美,气候适宜,将来我们好建皇宫。」 连轩说着,东延暗卫个个脸色青沉,恨不得将连轩五马分尸。 偏连轩当没看见,对东延暗卫道,「你们最好识时务,对我大嫂客气些,不然你们东延建几个皇宫,我就烧几个皇宫!」 第63章 安容囧了。 居然把绑架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还不知道东延绑架她去是做什么,这倒好,又给她加了个任务。 建皇宫,挑选都城,这可不是小事啊。 她不是很懂风水啊。 「我尽力。」 原本连轩的话,已经叫谢明心里火气直冒,安容一句我尽力,就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倒茶似地。 谢明一个忍不住,一甩马鞭。 马就朝前奔去,因为惯性,安容往后一倒。 所幸,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被子,没有摔坏,不过后脑勺磕在马车上,疼的她闷哼出声。 谢明完全是不管不顾,快速朝城门奔去。 萧湛和连轩完全可以站在不动,逼的谢明停下来。 可是他们让了,因为谢明猛然勒紧缰绳,吃苦受累的只会是安容。 两人把路让开,谢明驾着马车出了应城。 等出去之后,谢明没有立刻就走。 而是掉转了头,望着徐徐走过来的萧湛。 谢明嘴角划过一抹笑,从怀里掏出一小瓷瓶,随手往前一丢。 萧湛坐在马背上,手一伸,就将小玉瓶接住了。 谢明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我东延埋伏了暗卫,伺机营救,我不会傻到在东延还给你们机会,这是一半的解药,可保小郡主半月无虞,等我安全将人送到京都,会有人把另外一半解药送到。」 说着,谢明瞥了连轩一眼,眸光微闪,笑道,「你烧我东延皇宫,逼的我东延迁都,靖北侯世子,你的本事我佩服,我想皇上肯定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卸骨,你要是自断两臂,算了,也不用两臂。就断一臂,我就将小郡主的解药和萧表少奶奶还给大周,空着手回去复命,皇上也不会怪罪与我,反而会加官进爵……」 越说,谢明的脸色越好,「问题是,你舍得自断一臂吗?」 「你!」连轩气的攒紧拳头。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瘪。 不过连轩习惯了意气用事。这不,他捋起衣袖,拍了肩膀道,「不就一臂膀,小爷给你!」 「倘若你言而无信,就别怪我疯魔!」 连轩说着。萧湛轻抬手,示意连轩不要再说。 谢明明显是被连轩气着了,故意激将他的,他身上不可能带着另一半的解药。 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逼的他眼睁睁看着安容被带走,而无可奈何。 东延有此强敌。他倒是想知道是谁了。 谢明冷冷的扫了萧湛和连轩两眼,掉转马车。驶向东延。 安容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看着迎风而立的萧湛,消失在视线中。 谢柔坐在一旁,看着安容,「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还是你天生就不会伤心?」 安容回头看了谢柔一眼,赫然一笑。「被绑架去东延的,并非只有我一个。北烈朝倾公主没有自怨自艾,还成了东延皇帝的左膀右臂,甘心为东延献计献策,我想东延应该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就当是游玩一番,何况,暗处还有诸多暗卫相陪,我就更不担心了。」 其实安容更想说的是,只要她想逃,谁也拦不住。 但是她不会逃。 她会让东延皇帝知道,绑架她,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想着,安容嘴角溢出一抹浅笑,若有似无。 她摸着手腕上的木镯,心底有一丝的雀跃。 谢柔看着她,只觉得闭眼假寐的安容,从容婉约,她一只手抓着马车,一只手护着陇起的小腹。 这已经是安容的习惯性动作了,总觉得这样,她能安全,腹中的孩子也安全。 安容,人如其名。 安之从容。 谢柔忍不住看着安容的小腹,从在萧国公府前被绑架,一路马车颠簸,吃尽苦头,到她跳湖逃跑。 换做寻常人,腹中孩子,早被折腾没了。 唯独她肚子里的,还顽强着,甚至连安胎药都不用吃。 这孩子命很硬,若是生出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马车滚滚朝前,扬起飞尘。 十天后,安容进了东延都城。 这原是前朝的都城,东延太祖皇帝就是在这里登基称帝的。 被连轩烧掉的都城是太祖皇帝着手建造的,历经高祖等七位皇帝,耗资巨大。 东延先帝登基,下的第一道圣旨,是大赦天下。 第二道圣旨,就是迁都。 没想到,才过去十几年,又迁回来了。 老实说,安容想笑,又觉得荒凉。 建一个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皇宫,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不知道直接或者间接害死了多少的人。 东延辛苦建立的皇宫,被连轩烧光,安容没觉得连轩残忍。 东延残害大周百姓,萧湛才让连轩来东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用狠的,东延皇帝根本不会收手。 而今的东延都城,可不太平。 迁都,可不是随随便便迁的。 除了皇宫之外,还有那些勋贵世家和满朝文武。 不论哪一家,都有不少庄子铺子,都在被烧毁的都城。 如今迁回来,短时间是不可能再迁回去了,战乱时期,国库里的钱用来打仗都不够,哪有闲钱重建皇宫啊? 在一个地方安家落户,总要置办府邸,田产什么的。 便是在大周都城,这样的事都常有发生,何况是刚迁都的东延了? 这不,马车朝前,被迫停了下来。 谢柔掀开车帘,就见到前面街道上,两拨人在打架。 第64章 谢柔阴了脸色看着安容,「这就是靖北侯世子干的好事!」 安容看着谢柔,勾唇轻笑,道,「谢柔姑娘怪连轩之前,是不是也该骂你们东延皇帝几句,若非他派人烧毁棉城在前,又怎么会有连轩烧毁东延皇宫之事?打了别人。还不许别人还手吗?」 谢柔拳头一紧,「可我们东延没有烧毁大周皇宫!」 安容赫然一笑,「做了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有什么可抱怨的?」 谢柔气的把车帘子一关,不再说话。 很快,道路就通了。 不是打架的人不打了,而是被官兵带走了。 谢明驾着马车,朝皇宫走去。 在宫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谢明从腰间拿了块腰牌出来,那侍卫看了一眼,忙行礼道,「见过谢统领!」 行礼完,侍卫把路让开。 就这样,安容进了东延皇宫。 安容有些忐忑。不知道东延皇帝抓她来东延所为何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谢明带着她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东延皇帝元奕正在批阅奏折,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发青。 安容进去的时候,他正将手里的奏折丢地方。龙颜大怒。 碰巧那奏折正好丢到安容跟前。 安容想都没想,一脚踩了上去。 李公公正下来捡奏折。见到安容这样做,愣了一下。 谢明上前请安,然后道,「皇上,萧表少奶奶带来了。」 元奕看了安容两眼,眉头拧紧,「她是萧表少奶奶?」 谢明点头。 谢柔一把捏着安容的下颚。用力一撕,就露出了安容原本那张脸。 谢柔道。「皇上,她是易容的,只是肤色不知道什么缘故变得有些泛黑。」 谢柔,一点也不温柔,猛然撕下面具,拉扯的安容脸皮有些生疼。 她看着元奕道,「现在我也到东延了,该告诉我,你叫人费尽心思把我掳到东延来是为了什么吧?」 元奕看了安容两眼,摆摆手,谢明和谢柔等就退了出去。 元奕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安容面前,上下扫视着安容。 那眼神看的安容很不舒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见安容胆怯,元奕笑了,「绑架你的谢明你不怕,却怕朕,你不是很从容吗?」 闻言,安容两眼一翻,无语道,「谢明什么绑架我,还不是听你的吩咐办事?」 安容没耐心道,「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给我个痛快话吧!」 元奕大笑两声道,「够爽快!」 说完,他伸手捏住安容的下颚。 安容下颚一疼,努力挣脱元奕的桎梏,可惜,她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就是挣脱不开。 反倒因此激怒了元奕,用力更大,疼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架。 元奕眸底微寒,有杀意流窜,看的安容心惊。 她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东延皇帝,让他动了杀心。 可是要真的杀她,完全可以让谢明给她一刀,提头来见啊。 元奕嘴角带笑,有些阴沉。 安容瞥头不和他对视,却被他掰正了,「我真是太小瞧你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前世不曾放在眼里的东钦侯世子夫人,这一世,居然能帮萧湛点亮紫微星,给我带来莫大的威胁!」 安容听得一怔,倒也没有太诧异。 瞎眼神算说过,紫微星亮,是因为她。 大周有瞎眼神算,东延有慧明大师,东延皇帝知道此事,不足为奇。 安容捏紧拳头,望着元奕,「现在紫微星亮,你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了!」 「我很想杀了你,」元奕咬了牙道。 说完,他重重捏了安容下颚一下,将手松了开。 安容觉得下颚都被他捏麻了,可是她顾不得。 她看着元奕,有些发愣。 什么叫很想杀她? 她就在这里,要杀要刮还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一句话? 难道他还怕萧湛震怒,血洗东延吗? 现在已经打仗了,根本就不怕撕破脸皮了好吧。 「为什么?」安容脱口问道。 问完,安容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是在找死,人家不杀她,留她小命是好事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还问那么清楚做什么,万一因此惹怒他。真给她一刀,她上哪里哭去? 安容小心翼翼的瞥了元奕一眼,见他脸黑如炭,眸底杀意更胜,他近乎吼道,「为什么?!你还问朕为什么?!瞎眼神算没告诉你,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安容被吼的耳膜震疼,「他什么也没说啊。」 安容的声音透着些无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吧。 这时候。有小公公进来道,「皇上,慧明大师求见。」 「宣!」 得了元奕的吩咐,小公公便退了出去。 元奕转身坐回龙椅。 等他坐下,端茶轻啜了两口,慧明大师就进来了。 仙风道骨。衣袂飘飘。 这才是一个大师该有的模样。 只是安容做梦也没想到,慧明大师居然是瞎眼神算的师兄。 瞎眼神算在眼睛瞎之前,叫虚明。 明明一家亲,怎么慧明大师帮东延了啊? 安容不知道,这是瞎眼神算还有慧明大师以及他们师父之间的事。 本来慧明大师才是大徒弟,可他们的师父却饶过他。把衣钵传给瞎眼神算,因此惹怒了他。 第65章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这不,慧明大师就走了,辗转到了东延。 慧明大师赫然一笑,「师弟擅自替人改命,瞎了一双眼睛,从那以后,说话做事便束手束脚。不怪他明明知道一切,却不敢吐露半分。怕遭天谴。」 「什么事?」 能直接说重点么,好奇的她心跟猫挠了似地。 慧明大师看着安容,笑道,「我也怕遭天谴。」 安容无语,你自己都怕,你好意思说瞎眼神算胆小,做事束手束脚? 看着安容鄙视的眼神,慧明大师眉头几不可擦的皱了一下,就听安容用一种很抓狂的语气问,「你们能不能说痛快话,能直接了当的告诉我掳劫我来东延是为了什么事吗?」 被安容一问,慧明大师还真就敞快了,「我就想知道你前世用什么逆天改命,让自己重生的。」 安容,「……」 逆天改命? 她? 安容一脑门的黑线,好像脑袋顶上有乌鸦在叠罗汉。 她要是有逆天改命的本事,至于前世死的那么窝囊吗? 安容斜了慧明大师一眼,「你真的是瞎眼神算的师兄,我怎么觉得你像是个骗子?」 慧明大师脸一黑。 元奕就忍不住掩嘴轻咳了。 安容双手一摊,指着元奕道,「他也重生了,他也有逆天改命的本事?」 慧明大师皱眉道,「他能重生,是因为你的缘故!」 安容,「……」 不是吧,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难道和她的纯善之心有关? 慧明大师把话说白了,他抓安容来东延。 一则是因为安容点亮了萧湛的紫微星。 二来,就是将顾清颜和朝倾公主换回来。 慧明大师研究了许久,才发现此事和安容有些关系。 因为安容的命辰星有些不稳,有时候会黯淡无光,就像是这个人忽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听到慧明大师这么说,安容的心咯噔一下跳着。 因为命辰星黯淡无光时,正是她在木镯里的时候。 慧明大师很好奇,一个命辰星黯淡了半个月,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居然还会亮起来,简直神奇。 他研究了许久,结合萧湛的紫微星,断定那颗明暗不定的命辰星是安容的。 面对慧明大师的逼问,安容很无奈,「我真的没用什么逆天改命,要说真有什么的话,一碗加了砒霜的药,还有钻心蚀骨的痛,上天怜我,才给我重生的机会。」 可是这样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慧明大师。 安容几次消失都在月圆之夜,他们等。 一次不行,等两次,总能等到。 安容只望着元奕,他们逼问她,是想问出逆天改命,安容好奇的问道,「难道你不满意现在?」 元奕一双眼睛,冰冷如毒。 满意? 他这一世的命,比上一世更凄凉! 出了御书房,安容就看着头顶上的天不错眼。 看着悠然飘荡的白云,和偶尔掠翅飞过的鸟儿,她再看不到其他。 可是东延皇帝和慧明大师说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浮想联翩。 她真的有本事逆天改命吗? 要是没有的话,那她为什么能重活一世? 或许她真的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呢? 安容扑哧一笑,看着天上灿烂的太阳笑道,「我要是真能逆天改命,你明儿就从西边出来好了。」 声音里透着揶揄笑意。 别人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还能不知道? 领路公公见安容跟天说话,还叫太阳从西边出来,嘴角微微一抽,心道:谢统领带回来的女人是个傻子么? 一个傻子,皇上怎么会安排她住秋阑宫呢? 那可是历代贤妃的住处啊。 不敢猜测,领着安容朝秋阑宫走去。 向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御花园。 花团锦簇,假山嶙峋,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景致盎然,安容也在东张西望,可是没什么能提的起她的兴致。 远处,有一青衫小丫鬟走过来,问小公公道,「皇上安排她住哪儿的?」 小公公忙笑道,「皇上安排她住秋阑宫。」 青衫丫鬟点点头道,「先带她去流华宫。颜妃要见她。」 颜妃? 这两个字,让安容眉头一紧。 她记得当初真的朝倾公主就是被封为颜妃的,可明儿就是东延皇帝大婚,迎娶北烈朝倾公主的日子,这个颜妃……不会是清颜吧? 带着满心疑窦,安容跟着小公公和青衫丫鬟去了流华宫。 流华宫。 绣闼雕甍,玉阶彤庭,极奢也。 随着丫鬟迈步进寝殿。 殿内,云顶檀木为梁。白玉为灯,珍珠为帘,鎏金为柱。 沉香木雕花大床,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仿佛云海滚浪。 床前,站着一白鹤,鹤嘴里衔一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鹤立在一白玉鼎上,鼎内熏香。烟雾缭绕,仿佛仙鹤腾云衔珠归来。 白玉铺地。玉雕莲花,栩栩如生。 一旁贵妃榻上,有一袅娜背影,睡在青玉抱香枕上,铺着软纨蚕冰簟,三千青丝,逶迤袭地。 丫鬟蹑手蹑脚的走近。轻唤道,「娘娘。她来了。」 第66章 女子似是睡着了,丫鬟喊了两声,都未曾动弹。 丫鬟无奈一耸肩,拿了块薄纱来,替女子盖上。 然后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安容道,「颜妃娘娘睡着了,有什么事,等她睡醒了再说。」 安容站在那里看着,两眼上翻。 丫鬟是喊人起床吗,那声音弱的,她就是在马车里打个盹,都不一定叫的醒。 安容想到了芍药,那丫鬟喊她起床,只差没用铜锣了。 窗柩半掩,有清风徐来。 吹起薄纱,晃动如湖面涟漪。 丫鬟很称职,拿了美人扇来,轻轻替颜妃扇着,完全忽视了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安容嘴角上扬,她好像被立威了。 明明她是被找来的,倒像是她登三宝殿有事相求似地。 她也困的厉害,让她等人睡醒,她可没有那份耐心。 安容转身便走。 丫鬟忙拿了扇子走过来,拦着她道,「颜妃传召,没有颜妃的吩咐,你不得离开。」 「不得离开?」安容轻哼一声,「就让我傻站在这里,等你们颜妃醒来见我?」 哪怕请她坐下,端一杯清茶过来,她等也就等了。 丫鬟点点头,「这是规矩。」 安容瞥了丫鬟一眼,「这是你们东延的规矩,管不到我。」 说完,安容继续朝前走。 丫鬟左拦右挡,就是不许安容离开。 把安容的火气彻底点燃了,安容伸手一推。 丫鬟就撞在了一旁的高几上。 高几上摆着一盆开的雍容华贵的牡丹花,被丫鬟一撞,就倒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担心屋子里出了什么事,外面急急忙跑进来好几个丫鬟。 安容没理会丫鬟,转身看着贵妃榻。 方才那一响动,就是睡熟的猪,都吵醒了,要是吵不醒颜妃,还真是奇了怪了。 贵妃榻上的人儿,被吵了一下,烟眉轻陇,睁开眼睛。 她撑着小榻起来,搭在身上的纱绸掉在地上。 安容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杏面桃腮,颜如渥丹,玉面淡拂,朱唇榴齿,的砾灿练,傅粉施朱。 吹弹可破的脸庞上,一双惺忪水眸,泛着娇媚光泽,还带了些被人搅了清梦的恼意。 正是顾清颜。 她眼睛都没睁开,就问道,「什么事?」 丫鬟跪倒在地道,「娘娘,您让奴婢请的人请来了……」 顾清颜揉揉太阳穴,看都没看丫鬟一眼,便摆手道,「退出去吧。」 丫鬟赶紧爬起来,福身告辞。 顾清颜揉了揉太阳穴,又晃了晃脑袋,方才从昏睡中醒来。 她站起身来,看着安容,眼睛在安容的小腹处,停留了片刻,眸光又看着安容的眼睛。 她嘴角划过一抹晦暗莫名的笑,透着自信的风采,「当初你和朝倾公主用计,把我交给东延太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三人会在东延相聚吧?」 安容没有说话,她却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朝倾公主端茶轻啜。姿态极美,「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了。」 安容眉头皱紧,脸色有些泛青,「是你怂恿东延皇帝抓我来东延的?!」 朝倾公主大方一笑,「没错,就是我。」 说着,她将茶盏轻轻搁下,嘴角笑意更深。 「东延山川秀美。不比北烈和大周差分毫,你和朝倾公主联手送我来,这份情,我不想欠着,更不敢独享。」 她说话声很轻很柔,像是手拂过纱绸的感觉。 可是眼神冰冷。像是浸染在寒冰池里一般。 才看了一眼,安容便觉得背脊发麻,好像是在说:当日你加在我身上的苦楚,我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要换做前世,安容绝对不信顾清颜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她信。 「谢明给小郡主下了毒。那毒药是出自你的手吧?」 安容见到顾清颜,最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顾清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看着安容,「以前真是太小瞧你了,东延派了谢明和那么多暗卫去抓你,居然还让你给逃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若不是下毒逼迫,别说带她回东延。只怕谢明都回不来。 安容不管她怎么讥讽,她现在越来越琢磨不透东延皇帝和顾清颜抓她来东延是为了什么事了。方才慧明大师在,又来了大臣禀告朝政,东延皇帝无瑕顾及她,才让小公公带她走。 安容在琢磨,在走神。 那边顾清颜站了起来,她走到贵妃榻,将青玉抱香枕拿起来。 等她再转身时,手里多了两本书。 她随手翻了两眼,走过来时,又合上了,随手丢在安容的身上。 安容没有接,书就掉地上去了。 安容看到几个字:三十六计。 她眉头皱了一皱,蹲下去把两本书捡来起来。 一本是三十六计,一本是孙子兵法。 笔迹很眼熟,是顾清颜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把这两本书给她? 她从头翻到尾,三十六计末尾缺失了不少,孙子兵法,就更不全了,只有始计篇、作战篇和谋攻篇,后面的军行篇,只有寥寥几字,便没有了。 见安容看着空白处皱眉,顾清颜问道,「好奇这书为何缺失吗?」 安容看着她,勾唇淡笑,把书往桌子上一丢,随口回道,「不好奇。」 这两本书她都倒背如流了,有什么好好奇的? 第67章 好奇害死猫的事,她懂。 她安安分分的待在东延皇宫,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腹中胎儿,不给萧湛添麻烦,就是帮了萧湛天大的忙了。 别的事,她不想参和。 顾清颜没想到安容居然这样回她,不由得脸阴了下去。 这两本书,是她从东延皇帝那里誊抄来的。 东延皇帝手里的两本书原就不全,还有被烧过的痕迹。 是三十年前打仗,从大周萧老国公军营里找到的。 当时,听说东延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心底的震惊不言而喻。 三十年前啊! 就算安容重生,她也不可能重生到三十年前,而且,她也不知道全部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如何教安容?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安容说那些医书是萧国公府的了。 她打听了不少萧国公府的事,她断定萧太夫人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 萧国公府就是个谜。 当初东延太子告诉她,安容死后,身子不腐,只因为头上有一只玉簪,是她送的。 一个月前,她沐浴前,丫鬟帮她摘头饰,她看着镜子中的发簪,就想到那支神乎其神的玉簪。 当天夜里,她做梦梦到她和萧湛大婚。 第二天敬茶的时候,萧老国公交给她一只锦盒。 锦盒里,有一只破烂不堪的木镯。 据说是萧太夫人的遗物,是萧家传家之宝。 她倒是能戴上,只是嫌弃太破旧,要摘下来,但是萧湛不许。 她就一直戴着了。 后来他和萧湛再遇到安容,安容不好意思见萧湛,就亲昵的拉着自己的手,到一旁有说有笑。 当时,那镯子就像是离开她,往安容手上钻似地。 她猛然收了手。 可是镯子有了裂痕,那碎裂声很清晰。 安容没有注意到,但是萧湛注意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碰触木镯。 结果,那木镯竟然一分为二。 落地为簪。 就是那支能保安容尸体不腐的玉簪。 当时,萧湛捡起玉簪,看着安容有说有笑的背影,眉头皱紧。 再后来,她几次见安容。 每见一次,玉簪就掉一次,还很凑巧,不是被她见到,就是被她看到。 她就索性把那玉簪送给了她。 后来,萧湛问起来,丫鬟怕萧湛生气,嘴快道,「这玉簪真是邪门,掉几回都被武安侯府四姑娘捡到,少奶奶说这玉簪和她有缘,就送了一只给她。」 她当时还问萧湛,「我擅自做主将玉簪送人,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然后…… 梦醒了,天亮了。 顾清颜想到安容手腕上,一只摘不下来,还会因她动了杀念而泛光泽的玉镯。 她断定那只玉镯就是她梦里的那只丑陋不堪的木镯! 一只嫌弃她,往安容手腕上钻的木镯! 想着,顾清颜脸色就青了起来。 这时候,正巧听到安容开口,其实安容说了好几回了,她没注意听。 「你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我没时间陪你饶弯弯,恕不奉陪,」安容说道。 「为了什么?」她牙关一咬。 她一把抓着安容的手,要用力拽下玉镯。 可是当她碰到玉镯的时候。 倏然,面容扭曲,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触不及防下,安容被拽了手,等她反应过来,手腕一疼,像是被人用绳子勒紧了一般。 但是手腕虽疼,可是更受折磨的是耳朵。 因为顾清颜在歇斯底里的叫着。 她的手抓着安容玉镯,不知道怎么的很疼。 却是想甩开甩不开。 外面的丫鬟不知道屋子里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她们的颜妃娘娘在叫嘶叫,下意识的猜测是被安容欺负了。 等她们进屋的时候,见到的是颜妃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 她的右手像是伸进了火炉一般,烫的触目惊心。 安容站在那里傻眼了,她摸着自己的玉镯,凉凉的,一点也不烫,更别说把人烫成这样了。 丫鬟一边吩咐人叫太医,一边瞪着安容,「你把我们颜妃娘娘怎么样了?!」 「自作孽,不可活!」 安容的回答就这六个字。 丫鬟也拿安容没辄,顾清颜的手显然是烫伤,屋子里别说没有炭火了,更没有人会随身带着炭火伤人。 她们也不信有人找死敢动她们皇上的心尖儿,除非不想活命了还差不多。 顾清颜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掉,有气无力的,任由丫鬟扶着坐在贵妃榻上。 安容摸着玉镯,嘴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清澈明净的双眸泛着璀璨光芒。 她喜欢这玉镯,对于玉镯惩治人。更是让她大呼痛快。 屋子里乱成一团,丫鬟们进进出出,安容站在那里容易挡路。 这不,安容进屋第一次坐下了,没人请她。 正好一旁小几上还摆着各种糕点水果。 安容随手拿了个水果,嗅了嗅,有一股沁人清香。 吧唧一口,果汁在舌尖散开,让安容整个毛孔都疏散了开来。 一个水果啃完。元奕就到了,竟是比太医来的还要快。 不过顾清颜医术高超,太医来不来无所谓。 元奕进门,第一句话问顾清颜怎么了,第二句话就是问安容,「你把颜妃怎么了?!」 第68章 安容两眼一翻。「你太高看我了,我这身衣裳,还是谢柔的,我能把颜妃怎么样?再说了,我说的话,你也不信。你还是问颜妃自己吧。」 抢人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除非她不要脸皮了,否则她决计不敢认。 还有,她虽然和东延皇帝狼狈为奸,可是存了私心,她不会告诉东延皇帝玉镯的事的。 安容猜对了一半,却没料到敌人之无耻程度。 顾清颜没提玉镯半句,但是她和元奕说。她中毒了。 言外之意,就是安容给她下了毒。 安容气大了。因为元奕朝她伸手,逼她交出解药。 安容一口银牙咬的紧紧的,都说了她身上的东西都是谢柔的,没有毒,他还找他要解药,是关心则乱傻了,还是没带耳朵听话呢。 顾清颜不敢提玉镯,她更不敢提,一个觊觎的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再来一个,她嫌麻烦不多还差不多! 但是想以此逼她就范,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安容眉梢轻挑,笑道,「这毒要解不难,一钱砒霜倒进大水缸里,取水一碗,混入一钱巴豆,饮下即可。」 元奕的脸黑如炭,「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安容就伸手打断他,道,「砒霜是致命毒药,可要是分量用的恰到好处,就是救命的良药,巴豆下火,我开的分量,可不会致命,颜妃精通医术,皇上若是不信,问她,或者问太医都行。」 不会致命,但是会雪上加霜! 颜妃气的双眸欲裂,「这不是解药!」 安容就好笑了,「你医术绝伦,区区小伤你自己能治,又何必麻烦我,若是不能治,又怎么知道我给的不是解药,试都没试就下了断言,你这是存心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说着,安容瞥了元奕两眼道,「皇上,颜妃这毒中的不轻,还是进快用药吧,否则有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说了。」 元奕眉头皱紧,看着顾清颜。 老实说,他不信安容能把她怎么样,这手也不像是中毒。 他虽然不通医理,却也是个习武之人,中毒的血至少泛黑,她这像是后宫嫔妃用的丹蔻。 顾清颜没有说话,元奕就吩咐丫鬟道,「去拿药来。」 说完这一句,又吩咐道,「送她去秋阑宫。」 丫鬟过来请安容,安容瞥了元奕和疼的冷汗涔涔的顾清颜一眼,转身走了。 她要是不走,颜妃怎么下的了台? 出了流华宫,安容吓了一跳。 好几个穿戴华丽的嫔妃闻讯赶来看热闹,看安容的眼神,那炙热的,就跟恶狗看见了肉包子,恨不得扑过来才好。 只是眸光扫到安容的小腹,几个嫔妃欣喜的脸色又缓了许多。 这些嫔妃都是东延皇帝登基,为了拉拢大臣娶的嫔妃,也有做太子时就迎娶了的。 有嫔妃问道,「就是你害颜妃手被灼伤的?」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 当初在太子府,她们可没少吃颜妃的苦头,颜妃霸道蛮横,太子又宠溺她,没少罚她们,禁足、罚月钱、罚抄女戒家规是家常便饭。 现在进了宫,她是颜妃,更是皇上的心尖肉,上回柳妃得罪她,还被皇上打进了冷宫。 对颜妃,她们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上杆子巴结。 如今一听颜妃受伤了,还是被一个不知来路女子给害的,她们打着探望的名头来,说白了,就是来瞧瞧热闹。回头大家私底下高兴高兴的。 只是引狼驱虎的事,她们都懂。 对安容,她们同样带着敌意。 安容两眼望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她知道,这里是后宫,每一个住这里的女人,和皇帝都有着莫大的关系,哪怕是一个宫女丫鬟。都是皇上的女人。 指不定,她们就误解了。 宫闱倾轧,关注的最多的就是宠妃和怀了身孕的女子,不仅仅是嫔妃,还有宫女。 安容有幸,占了其一。 见那些嫔妃的眼神盯着她的肚子。又面面相觑,大家一致认为,安容得罪了元奕的心头肉,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流华宫,肯定是因为肚子里怀了龙种的缘故。 安容不得不解释,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得罪一堆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想多了,我是大周萧国公府表少奶奶。」 一群嫔妃。「……」 她们方才想的太离谱了,她不但和她们的皇帝没有关系,而且还是敌人啊。 烧毁东延皇宫的靖北侯世子,不正是她夫君的弟弟? 皇上怎么把她弄进宫了,还把颜妃给…… 一群嫔妃放心了,不是和她们争宠的就好,多一个让颜妃吃瘪的人。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安容脸色温婉,神情似水。一看就是个脾气好,好说话的人。 她们有心结交,但是都不敢,万一被人碎嘴说她们通敌,几条命都不够砍的。 丫鬟福了福身,安容把路让开,等她们走后,才随着丫鬟去秋阑宫。 秋阑宫,景致不错,不过里面的摆设就比不得流华宫了。 安容进了寝殿,坐了下来。 丫鬟、太监还有嬷嬷就过来见礼,态度很恭谨。 安容有些不耐烦,只问道,「有饭菜没有,我饿了。」 嬷嬷忙站起来,道,「有,奴婢这就去御膳房给您弄吃的去。」 嬷嬷走后,安容让其他人也都起来了,道,「没事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等人走后,安容伸了个懒腰。 拿了个水果,一边啃着,一边东瞧西看。 第69章 忽然,屋子里一暗。 紧接着,有说话声道,「少奶奶。」 安容蓦然回头,只见赵成站在她身后。 安容睁大眼睛,「你怎么进宫的?」 赵成嘴角轻抽,有易容术,还怕混不进宫? 「属下都来三天了……」 安容,「……」 安容轻咳一声,道,「来了几个人?」 「六个。」 「都进宫了?」 「没有,世子爷料到东延会迁都,所以在回大周之前,就在京都附近买了六千亩上等良田,还有十几间庄子铺子,昨儿有人争抢,他们帮着打理去了,世子爷说,你要是缺钱用,就把房契地契卖了。」 那些钱,都是连轩烧皇宫和大臣府邸时,顺手牵羊来的。 东延的银票拿回大周,那就是废纸一张,换成银子带回去,那是没事找事,就买了房契地契,带着方便,以后再来大周,也有落脚之地,不用再去蹭吃蹭喝了。 安容,「……」 她算是服了连轩了,这要是被东延群臣知道,不气的吐血三升才怪了。 赵成禀告完,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便离开了。 外面,丫鬟端了饭菜来。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安容肚子饿,吃的很欢。 等她吃完了,歇下筷子,正要起身呢,外面走进来一个嬷嬷,脸色白净,眼神严厉。 她端着托盘来,托盘里摆着一青花瓷碗。 她将药碗端到安容跟前,道,「还请萧姑娘喝了它。」 语气生硬,透着不容置疑。 萧姑娘? 这个称呼,让安容眉头皱了下,心底有不妙的感觉。 她端起药碗,轻轻嗅了下,脸色瞬间一白。 「堕胎药?!」 嬷嬷面色依旧,语气沉厉,「这是皇上的吩咐。」 言外之意,安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安容可能喝吗? 她一抬手,就将药碗一拂。 哐当一声传来。 上等青花瓷碗分崩离析,碎片四溅。 安容性情温和,摔东西这样的事,极少做,但是今天算来做了两回了。 她腹中胎儿是她的命根子,她从大周被绑架到东延,一路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会出什么万一。 如今倒好,好不容易免了颠簸之苦,居然想喂她喝堕胎药。 谁要逼她喝堕胎药,她绝对逼他喝加糖砒霜! 嬷嬷站在那里,瞥了地上一眼,道,「宫里堕胎药多的是,皇上下旨了,太医院会源源不断的送堕胎药来,萧姑娘何必执着,早一日堕胎,对身子的伤害越小。」 安容努力深呼吸,告诉自己别生气,她犯不着跟一个嬷嬷计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明知道堕胎会对身子不好,她为什么要堕胎?! 她可知道,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想了多久?! 八年! 安容冷冷一笑,道,「正好,我喜欢听瓷碗碎裂声,太医院端多少来,我扔多少。」 嬷嬷没再说话,她福了福身子,便告退了。 流华宫,寝殿。 顾清颜手受伤,元奕丢了政务,陪同左右。 嬷嬷进去的时候,听到的是顾清颜惨痛的叫声。叫人头皮发麻。 嬷嬷低眉顺眼的走近,道,「皇上,萧姑娘将堕胎药扔了。」 元奕眉头一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再端一碗去,务必……」 说着,顾清颜啊的一声惊叫。 元奕又赶紧问她了,「到底怎么了。上了药了,怎么还疼?」 顾清颜有些坚持不住了,她捏紧自己的手腕,额头上的汗珠就跟三月梅花雨一样,细细密密,绵绵不断。 元奕摆摆手。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便都退了出去。 他掰正了顾清颜,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不说,你想活活疼死不成?!」 顾清颜不想告诉元奕,可是她更怕真的会疼死。她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道。「前世那只能保护尸身不腐的玉簪,就是沈安容手腕上的玉镯,我多问了两句,她便握紧我的手,用玉镯灼伤了我……」 元奕眼神微凉,「玉镯伤人?」 玉有灵性,他知道。 也有灵玉。含于口中,能让尸体不腐的传闻。 可玉镯能伤人吗。简直闻所未闻。 可偌大一个流华宫,根本就找不到能灼伤人的物什,要真是一般的灼伤,以颜妃的医术,就算不能在几个时辰内医治好,至少也能止疼……由不得人不信啊。 元奕帮顾清颜擦额头上的汗珠,心疼的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喝砒霜加巴豆? 顾清颜咬碎一口银牙,「玉镯是她的,她肯定有办法!」 元奕便站起身来,「朕去找她。」 顾清颜点点头,用一种被折腾的泪水迷蒙的眼神看着东延皇帝,道,「元奕,你快去快回,我快坚持不住了。」 流华宫,安容正在寝殿内踱步。 两天望天,天际晚霞散尽,夜色归来。 安容很无聊,偌大个皇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丫鬟不敢和她说话,她也不敢随便和她们说话。 这奢华的流华宫,就是一个囚笼! 她想回大周了,很想,很想。 不知何时,眼角有了些湿润。 耳畔,依稀有丫鬟慌乱的请安声传来。 安容忙擦干眼角的泪珠,还没将手放下呢,就听到一阵珠帘噼啪相撞声。 第70章 瞥头,便见到元奕阴着张脸进来,道,「你用玉镯灼伤了颜妃,快交出解药来!」 安容一肚子憋屈火气,正无处散呢,原本清澈明净的双眸,此刻火光四溢,她讥讽一笑,「解药?你前脚叫人给我端堕胎药来,后脚又找我要解药,有求于人,难道连最基本的态度都没有吗?」 说归说,安容还是有些惊讶的。 难道顾清颜真的治不了玉镯的灼伤吗,不然怎么会要东延皇帝纡尊降贵来找她要解药? 「有求于人?」元奕也笑了,「你好像忘记了,你现在是朕的阶下囚!」 安容更是笑,争锋相对,「东延对待阶下囚真是好,住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我大周可比不上,你若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才得以重生,心怀感激,要报答我,才接我来东延颐养天年呢。」 安容说的风轻云淡,嘴里还带着浅浅笑意,却是听得元奕差点吐血。 他真没发现她居然有这样牙尖齿利的时候。 安容觉得,自打在贺城坑了池家一把后,她的胆子就彻底变肥了。 现在甚至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就应该这样,不然就是堕了萧家威名。 不过元奕是东延皇帝,岂是安容三言两句就气坏的,他走过来,捏着安容的下颚,道,「你倒是有觉悟,知道阶下囚应该住天牢。」 安容继续笑,「我是有觉悟,不过皇上更有自知之明,知道东延大牢拦不住萧国公府暗卫,谢明那么辛苦绑架我来东延,总要确保我万无一失,宫里总比大牢严上三分。」 也仅仅只是三分。 安容说这话,元奕就想起了连轩火烧皇宫的事,手下的力道又不自觉的重了三分。 安容死死的挺着,闷不吭声,她不愿意在元奕面前示弱。 看着安容倔强的眼神,元奕眼神更冷。「朕来不是和你耍嘴皮子的,交出解药!」 安容绷紧脸皮道,「我已经给过颜妃解药了,是她自己不用!」 元奕被惹怒了,他从小到大,敢忤逆他的人,没有几个,对心爱之人,他勉强能忍。 安容。他忍不了。 他松开安容的下颚,一把抓起她带着玉镯的手,道,「你给还是不给?!」 「不给!」安容态度坚决。 她不想给,她也给不了。 天知道,玉镯伤人。该怎么治,她不会! 元奕拳头攒紧,骨头发出嘎吱声,他眼神如刀,「朕倒是想看看,你的玉镯是怎么灼伤人的!」 说着。就伸手要拽下安容的玉镯。 安容手腕吃疼,他的力气可比顾清颜大的多。 只觉得手腕要被脱掉几层皮似地。 可玉镯就是摘不下来。 安容有些憋闷。顾清颜抢玉镯,被灼伤了,他怎么没事? 难道玉镯还有性别歧视? 不过很快,安容就知道她想错了,元奕没有叫疼,但是他眸底一抹疼痛却是没有隐瞒过她。 他也跟抓了什么烫手山芋似地,一把将安容甩开。 安容被甩。撞在了窗柩上,手臂吃疼。 她回头看去。 只见元奕那白皙带了些老茧的手。眨眼间,便有了许多的血滴,越来越多。 鲜血淋漓。 安容再一次惊呆了,东延皇帝手上的伤,不像是灼伤,倒像是被针扎过一般? 元奕看着自己的手,血滴落地, 他轻轻一动,便疼的钻心蚀骨。 「给朕止血!」元奕额头青筋暴起,近乎吼道。 外面,公公和丫鬟都挤了进来。 看着他们的皇上受伤,瞬间乱成一团。 明儿可就是皇上大婚,迎娶皇后的日子,现在伤成这样,该如何是好啊? 流华宫有现在的药膏,丫鬟拿来帮元奕上药。 元奕忍着疼痛,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锋利,恨不得剁了安容好。 他望着丫鬟,道,「你去抓她的玉镯!」 丫鬟有些怯懦,不敢碰安容。 因为安容实在太邪乎了,谁撞上谁倒霉,颜妃才受伤,现在又轮到皇上了。 可是皇上有命,她不得不从。 丫鬟小心翼翼的朝安容走了过去,然后抓着安容手腕上的玉镯,然后看着皇上。 元奕眉头拧紧,问她,「什么感觉?」 「凉凉的……」 元奕又看着另外一个丫鬟,「你去。」 丫鬟就过去了,然后回道,「皇上,玉镯凉凉的,摸着很舒服。」 安容笑了,这丫鬟忒没眼色了,这不是在他们皇上心口上撒盐吗? 元奕还就不信了,一只破玉镯,居然敢伤他。 他叫来护卫,务必要摘下安容的玉镯。 然后,安容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不过,她也见识到了玉镯的威力。 一个护卫的胳膊结了冰,被冻麻了。 一个护卫的手,干脆着火了。 闹得流华宫那些丫鬟,看安容就跟见了鬼一样。 其余的护卫再不敢靠近安容半步,只跪下来求元奕饶命。 好像只要谁想将玉镯摘下来,都没什么好事。 「朕还偏偏就不信邪了,给朕剁掉她的手!」元奕一怒,就不管不顾了。 这世上的东西,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护卫颤巍巍的爬起来,抓了安容,要砍她的手。 安容后背冷寒直冒,但是输人不输阵,她没有反抗,只是笑。 元奕眼神冰冷,「你笑什么?!」 第71章 「拿一只手臂换东延皇帝的命,都不用我相公和萧国公府的暗卫出马,这么划算的事,不值得我高兴吗?」安容轻笑反问。 言外之意,他会死在玉镯之下。 安容在赌,赌元奕惜命。 安容知道她胜算很大,因为玉镯实在太诡异了。 她赌的起,他输不起。 元奕看着安容,想从安容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安容从容的很,他倒是心里打鼓了。 那些玄而又玄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正好这时候,公公和丫鬟劝他三思,这是台阶,毕竟都说了要砍安容的手了,却因怕死而改口,这也太怂了。 柳公公劝道,「皇上,明儿就是您迎娶北烈公主的日子。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其他事,等大婚过后,再想不迟。」 元奕就摆驾流华宫了。 柳公公原是要跟着皇上走的,只是他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走过来。伸了食指碰了安容玉镯一下。 他眉头皱了皱,又碰了两下。 安容瞧了好笑,「是不是玉镯没伤你,觉得很失望啊?」 柳公公吓了一跳,赶紧追着皇上走了。 身后,是安容愉悦的笑声。 再看那些吓的打摆子的丫鬟。安容揉了手臂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那些个丫鬟,就跟得了特赦令似地,一窝蜂挤出去。 泡了两刻钟的热水澡,安容的骨头都酥软了,躺在软软的床上,闭眼睡去。 可是刚睡着,就被人给吵醒了。 丫鬟跪了一地。道,「求萧姑娘救救奴婢们。」 安容懵了。「谁要杀你们?」 丫鬟们磕头道,「柳公公传话说,若是奴婢们求不到药救治皇上和颜妃,就要奴婢们的命。」 安容气的拽紧被子。 东延皇帝太奸诈了,他不亲自来求药,逼丫鬟们求她! 这些丫鬟又不是她的丫鬟,他要杀要刮,她才不会心疼呢! 安容倒头,继续睡去。 丫鬟们苦苦哀求。 安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向来心软,十几条人命,东延皇帝狠心,她可狠不下心来。 再说了,连轩也说了,东延迟早是大周的,这些丫鬟早晚是大周人…… 可她哪来的药救治他们? 安容看着玉镯,希望玉镯能赐解药。 可惜,玉镯半点反应没有。 安容没辄了,只好从床上爬起来了。 写了药方,让太医抓了药给东延皇帝和颜妃喝,可惜没用。 没辄,安容亲自动手煎药,还是没用。 柳公公快哭了,站在厨房外,看着安容道,「我的小姑奶奶,皇上快疼死了,你倒是快点给解药啊。」 安容手里正拿着锅铲,气的直拍桌子道,「我已经尽力了好不好!」 她困的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她难道不想早点了了这事吗? 柳公公抚额,一个劲的求。 安容烦的,要过去把门关上。 结果木门起了木茬,安容关门时,不小心把手划破了。 看着指尖鲜血,安容眼神微凝。 她的血…… 安容看着正在煎的药,走过去,把血滴了进去。 然后把药分四个碗装好,让柳公公端药走。 安容则揉着脖子出了厨房,她已经尽力了,要是这一回,还治不好,东延皇帝和顾清颜只能听天由命了。 趴床上,安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还是饿醒的。 她望着丫鬟,问道,「你们皇帝好了?」 丫鬟忙道,「皇上还没好全,不过已经不疼了,这会儿正和北烈朝倾公主拜堂成亲呢。」 安容愿意为了她们救元奕,丫鬟们心里感激呢。 这不,忙过来伺候安容,道,「萧姑娘是这会儿起,还是继续睡?」 安容轻揉肩膀,道,「别叫我萧姑娘,叫我萧表少奶奶。」 丫鬟点点头,「是,萧表少奶……」 还没说完,外面进来一丫鬟,欣喜道,「萧姑娘,皇上册封你为贤妃了,让你去凤仪宫给皇后见礼。」 安容,「……」 封她为妃? 东延皇帝脑袋被门夹坏了吧? 安容没理会丫鬟,倒床继续睡。 可是丫鬟把贤妃的宫袍捧到了跟前,请安容更衣。 安容会穿这身衣裳才怪了。 她梳洗打扮,穿了自己的衣裳去凤仪宫。 凤仪宫。 牡丹盛开,雍容华贵。 红绸摇曳,热闹喜气。 到了凤仪宫,安容才知道,原来册封的不止她一个,还有颜妃。 册封颜妃为贵妃。 安容去的时候,她正从新房里出来。 她手上裹着红绸,看安容的眼神,冰冷如刀。 丫鬟上前道,「贤妃,皇后要见你。」 安容头疼,能不能别叫她贤妃! 她怕萧湛会被气死。 安容迈步进去。 寝殿内,朝倾公主盖头揭了,正端坐在龙凤榻上。 不等安容上前,她便摆摆手,「都下去吧。」 丫鬟嬷嬷便退了出去。 安容上前,便瞧见穿戴凤冠霞帔的朝倾公主。 美,极美。 倾国倾城,不足以形容她。 只是眼神黯淡无神,像是无欲无求一般。 第72章 安容看着她,心底闪过怜惜,「我听说你是自愿嫁到东延的,你不是喜欢上官……」 安容还没说完,朝倾公主就苦笑一声,「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安容困惑了,若是自愿的,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父皇母后宠溺你,你要是不愿意嫁,他们总不会强逼你。」 听着安容的话,朝倾公主鼻尖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当初,我就不该再回北烈……」 当初,她为了嫁给上官昊,不惜绝食,饿晕了头,醒来就在顾家了。 那种不知所措,只有她自己明白。 从知道在大周顾家,她就一心想回北烈了。 萧国公府有人要杀她,是东延太子救了她,虽然是将她当成顾清颜才救的,可是那种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的宠溺,像极了父皇母后。 可她还是想回北烈,那里才是她的家。 她在外流连了几个月,和长公主府小世子,还有靖北侯世子和晗月郡主,一路斗嘴,吃吃喝喝,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记忆。 可是绑架了假朝倾公主,东延太子却不许她回北烈,更重要的是上官昊不认她! 她就跟着东延太子四处晃荡,再一次回到大周京都。 是安容全了她回北烈,再见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心愿。 可是回去了又如何? 除了碎了一地,再也愈合不了的心,还有什么? 或许父皇、母后还有皇兄还不知道,他们在不经意间伤她有多深,可是她不想再见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她只是她,因为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性子骄纵了些,蛮横了些。 可是在熟睡时,母后会摸着她的脸说,「朝倾,母后以为你长大了,谁想你在花轿上被劫,去了大周一趟,怎么又变回那不懂事的刁蛮公主了?以前有你在,母后和皇兄能省多少心。便是你父皇他有想不通的地方,也喜欢与你商议,他甚至说,若你身为男儿,这北烈交给你比交给你皇兄更合适……」 父皇、母后喜欢假朝倾公主,更胜过她,甚至她的皇兄! 这些话,是母后的肺腑之言,却是一柄柄利刃。插在她的心口上! 还有后宫,那么多嫔妃,谁不言假朝倾公主一声好? 得罪她的都在冷宫里了! 宫里宫外,都喜欢失忆时的朝倾公主! 回北烈不过一两个月,她不知道偷偷流了多少眼泪。 父皇对她失望。 母后常看着她叹气。 就连皇兄都常在她耳畔提醒,「朝倾。你长大了,该懂事了。」 她知道,被夺走的父爱母爱,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之后,她就骄纵不起来了,父皇母后甚至想将她培养成顾清颜。那个假朝倾公主! 这无疑是在她伤痕累累的心口上洒了一把盐! 后来东延太子登基,派了使臣去北烈提亲。要迎娶她为后。 要换做以前,父皇会想都不想就回绝北烈,可是父皇没有,他犹豫了。 那一刻,她很后悔回北烈。 不然,她记忆中,父皇母后最疼爱她。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父皇母后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她。 他们不是说她不懂事吗? 她这辈子。在父皇母后面前,只懂事这么一回了。 她愿意以大局为重,嫁到东延来。 至于上官昊。 本来朝倾公主还存了一丝丝的奢望,要不是皇叔护着,她连北烈都回不去。 上官昊愿意迎娶朝倾公主,只因为她是顾清颜,不是她。 见安容看着她,眸底有怜惜,有担忧,朝倾公主泣不成声,「我回了北烈之后,墨王和父皇要他娶我,他不愿意……」 「后来,我也不愿意了,我做梦梦到我嫁给了他,他根本不喜欢我,在墨王府,我锦衣玉食,什么都是最好的,可我过的一点都不快乐,最后抑郁而死,我甚至在梦里,感觉到了我的后悔,若是人生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朝倾公主哭成泪人儿,这么久,她是第一次在人前哭。 在北烈皇宫,除了小时候摔倒,长大后,北烈皇上和皇后的宠溺,没人敢欺负她,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后来,她再哭,就是不懂事。 别说在她父皇母后跟前,就是丫鬟面前也不敢,因为丫鬟会惶恐不安,会偷偷禀告皇后。 现在,在安容跟前,因为安容懂她所受的委屈,所以更加的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过脸颊,像是蜿蜒雪山上,被阳光照射,留下两汩清泉。 安容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她不擅长说人坏话,只好递上一方绣帕。 转了话题,道,「现在你嫁给东延皇帝了,往后你该怎么办?」 朝倾公主接了绣帕,抹着眼角苦笑,「和亲的公主不止我一个,背井离乡,有几个有好下场?」 「我既然选择了和亲,就有心理准备,更何况……」 她摸着自己的脸,苦笑一声。 虽然她是朝倾公主,可这副身子并不是。 她知道顾清颜也在这宫里,她甚至想杀了她,可惜,她做不到。 只要撕下面具,她就是颜妃,忤逆皇后,那是死罪。 若是她真杀了她…… 想着,她自嘲一笑。 只怕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她已经被父皇母后伤透了心,难道她还要父皇母后对她横刀相向吗? 「为什么和她换的人是我?为什么和我换的人是她?」 第73章 「我到底得罪了谁,又做错了什么事,要如此待我?」 朝倾公主眼泪再次决堤。 安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难道她要说,或许和我有关吗? 外面,东延皇帝迈步进来,他脚步压的很轻。 可是安容还是察觉了。 她侧了身子,朝倾公主就抬起了头,自然看到了东延皇帝。 安容皱眉道,「我是大周萧国公府表少奶奶。你却封我为贤妃,你到底想做什么?」 朝倾公主眉头皱紧,她还不知道这事,不由得拉紧了脸,站起身来,「元奕!今日是东延和我北烈缔结联姻之日,你却封妃,是打我北烈的脸吗?!」 「你要不愿意娶我,可以直说。我走就是!」 说着,她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往绣着龙凤的锦被上一丢,转身便走。 路过元奕的时候,元奕一把抓住了她。 朝倾公主挣扎了两下,她讨厌元奕! 凡是所有喜欢顾清颜的。她都讨厌! 「拜过天地,你就是我东延的皇后,你想去哪儿?!」元奕皱了眉头,问道。 他看了朝倾公主一眼,又扫了安容一眼。 安容无语,看什么看。她可没有怂恿朝朝倾公主过! 只听朝倾公主一把甩开元奕的手,自嘲一笑。「皇后?等我把面具一撕,就不是了!」 两人吵架,安容两眼上翻,她还是先走为妙,在这里招人厌的事,她可不喜欢。 只是她路过朝倾公主的时候,朝倾公主指着安容的鼻子道。「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 「你要封她为妃。我便走!」 声音蛮横,不容置疑。 安容心底微动,她知道,朝倾公主这是在帮她。 她要真被封了贤妃,东延皇帝肯定不会留她腹中胎儿。 还有她的名声,也会被毁。 元奕不说话,他必须要把安容留在皇宫里,他要她的心向着他。 朝倾公主脾气冲的很,元奕不说话,她就当他选了安容,转身便走。 元奕拉着她,皱眉道,「你想去哪儿?」 朝倾公主鼻子酸涩道,「我去哪儿,不用你管,你让她撕掉面具,你不缺皇后,还是你舍不得顾清颜那张脸?!」 除了顾清颜那张脸,她找不到元奕要娶她的原因,他已经如愿了不是吗? 朝倾公主拗起来,那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可以毁了容貌,反正她看着也烦。 元奕拿她没辄,只好道,「行,我可以收回封妃的圣旨,但是她必须留在宫里。」 朝倾公主松了一口气,望着元奕,问道,「为什么她要留在宫里?」 元奕道,「我不能让她帮萧湛。」 这个解释,朝倾公主无法反驳。 安容感激的看了眼朝倾公主,朝倾公主嘴角上扬,点头一笑。 元奕哪里不知道朝倾公主是在帮安容,只是好像有些习惯宠溺她了。 他看了安容好几眼,用眼神轰安容走,轰了几次,就不耐烦了,因为安容没看见。 「还不走,是想朕连你一块儿宠幸了?」 安容,「……」 她好像耽误人家春宵苦短了…… 赶紧溜。 从凤仪宫出来,安容就见到了顾清颜。 她神情婉约,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醋意。 安容猜,她应该不喜欢东延皇帝。 不过东延皇帝,倒是有点让安容琢磨不透了,他对顾清颜宠溺是真,对朝倾公主的宠溺,也不像是假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要是哪一天两人发生矛盾了,不知道东延皇帝站在哪一边? 这一天,不远啊。 正想着,就听顾清颜笑道,「你和皇上重生,我穿越还和朝倾公主灵魂互换,这个世上,不计其数的人因我们四个而改变了命运,如今聚在一起,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着,她随手摘下一朵开的正艳的牡丹花,在手中转悠了两下。 那牡丹花,便枯萎了。 了无生机。 「这世上,我只在你手里栽过跟头,还是接二连三,不得不说,不论是东延皇帝还是我,始终比不得受萧家宠爱的你。」 顾清颜说着,将手中牡丹花随手一丢,笑容从清丽绝艳,渐渐变冷,再冰冷。 「昨天,是最后一次」 安容手抚摸着一旁的山茶花,笑容明媚,胜过天上的太阳。 「昨天,也是我最后一次心软。」 两人争锋相对。 同样都在笑。 但是笑容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叫伺候在一旁的丫鬟见了不寒而栗,低头不敢看。 对于安容和顾清颜说的话,丫鬟听不懂,但是她们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有旧仇,只怕要斗个你死我活。 尤其是伺候安容的丫鬟,更是胆怯不安。 元奕宠溺颜妃的事,宫里宫外无人不知,谁不知道颜妃是大周人。 文武百官联名上奏,要元奕以朝政为重,别被颜妃迷了心智,可是元奕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杀了两个位份不低的朝臣,逼的他们三缄其口,再不敢吭声。 和皇上的心尖儿为敌,没有好下场啊。 丫鬟怕死,想着安容的大胆,连皇上的面子都不卖,反倒是她们跪着哀求,她会心软。 丫鬟也不想安容死,便四下扫了两眼,劝安容道,「萧表少奶奶,你可千万别和颜妃为敌,在后宫中,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她了,和她为敌的后妃,没有好下场的,你别……」 第74章 知道丫鬟是关心她,安容抬手打断她道,「我不是东延的后妃,她不惹我,我不会惹她,若是欺到我头上来,还要忍气吞声吗?」 丫鬟很想说,能忍还是尽量忍。 可是她说不出来,只换了话题道,「少奶奶,奴婢叫巧秀。」 说着,见安容看假山流水,笑道,「御花园的景致比这里美的多,要不奴婢陪您去御花园逛逛?」 安容摇摇头,轻摸了下肚子。「先回秋阑宫吃饭吧,饿了。」 巧秀脸一红,「都怪奴婢,把这事给忘了。」 忙扶着安容往回走。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碰到几个嫔妃,议论的正是她刚被册封贤妃,又忽然被撤掉的事。 言语之中。对安容多有惋惜。 她们知道朝倾公主逼元奕二选一的事了。 得罪了颜妃在前。又得罪了皇后,皇上是故意的吧? 亏得她们之前还以为,皇上去过大周几回。对萧表少奶奶心生爱慕,哪怕人家嫁了人,还怀了身孕,皇上也不嫌弃。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掳回来,封为妃子。给予无上宠爱…… 谁想一碰到北烈朝倾公主,她就屁都不是了。 当初,皇上也掳劫过朝倾公主,还是从北烈墨王世子的花轿上劫下来的。 想着。几位嫔妃黑线了,她们的皇上没毛病吧,净喜欢干些掳劫人的事。东延没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吗? 几位嫔妃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皇上掳劫回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美,不是她们可比的。 回到秋阑宫,巧秀就问道,「御膳房可送饭菜来了?」 兰秀点头,脸色有些难看,「送是送了,只是……」 只是之后,半天不说话。 安容眉头一皱,问道,「只是什么?」 兰秀不知道怎么说,只道,「少奶奶,您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安容就进屋了。 桌子上摆着饭菜,用盘子扣着,看不清楚。 但是瞧样子,是四菜一汤。 巧秀走过去,把盘子打开。 乍一看,魂都没吓飞,手里的盘子险些没抓稳。 只见盘子里,一只大蜈蚣趴在翠色欲滴的青菜上,看的人汗毛伶俐。 巧秀脸色苍白,望着兰秀,问道,「御膳房怎么送这样的菜来?」 兰秀摇头,「御膳房说,这是上头吩咐的……」 至于,上头是谁。 是皇上,还是颜妃,亦或者是太后,谁知道? 总归御膳房准备什么,她就端什么来,难道她一个小丫鬟,还要为了一个大周敌将少奶奶去告状吗? 不过丫鬟都觉得安容可怜,被抓到东延来,还被人这么欺凌,都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又何必欺负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 安容也气煞了,她吩咐道,「其他几个盘子,也都打开。」 巧秀点点头,道,「少奶奶,还是别看了吧。」 她摇头,可是安容不听。 她倒是要看看,东延想给她吃些什么。 安容自己掀开盘子。 有蜘蛛、老鼠、蛇…… 安容很镇定。 几年前,靖北侯府办宴会,连轩坑苏君泽他们,就用面粉捏过蛇老鼠…… 安容相信,东延不会这么惨无人道。 她拿起筷子,去夹那蛇。 戳了一下,戳动了。 安容稍稍放心,是面粉做的。 她又戳了两下。 然后…… 安容脸色一变,吓的她手里的筷子都丢了。 外面是面粉,里面是真的蛇! 安容头一扭,转身便扶着桌子干呕。 呕的撕心裂肺,连胃里的酸水都呕心出来了。 丫鬟吓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把盖子盖上,叫人把饭菜端走。 兰秀看了看安容,问巧秀道,「少奶奶许久没吃东西了,该怎么办?」 巧秀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说了一句叫人心酸的话,「我屋里还有几块桂花糖,我去拿来给少奶奶垫垫肚子……」 巧秀说完,就跑了出去。 安容喝着茶,平复心底的呕心。 她牙关紧咬,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吩咐御膳房如此待她的! 很快,巧秀就跑了回来,她手里拿着桂花糖,道,「少奶奶,一队侍卫围住了秋阑宫。」 安容眉头皱紧。 兰秀就问道,「为什么要包围秋阑宫?」 巧秀摇头,「我不知道。」 巧秀把桂花糖放安容跟前,道,「少奶奶,你先吃点儿。」 看着那几块桂花糖。安容心底颇不是滋味儿。 她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居然要一个丫鬟的桂花糖充饥。 东延辛苦抓她来,就是想活活饿死她吗? 肚子饿极的安容,在巧秀和兰秀催促下,拿了块桂花糖放嘴里。 很甜。 甜的眼角都酸涩了。 安容吃了三块,便不吃了,她越是甜的。就越想吃酸的。 她坐在小榻上。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身上没有银子,但是秋阑宫里倒是有一些,她拿给巧秀。让她去御膳房买些吃的来。 不过,巧秀是空手而回的。 她苦了张脸看安容,道,「御膳房不卖。还派了人来传话,说是我们的吃的。要是给少奶奶你吃,以后我们也不用吃饭了……」 安容听得脸色冰冷。 第75章 她知道,东延皇帝和顾清颜不可能会真的让她饿死。 他们这么做,肯定是别有目的。 安容想到了赵成。丫鬟从御膳房拿不到吃的来,但是赵成可以。 侍卫包围秋阑宫,就是防止赵成给她送吃的! 她饿。就是饿的快断气,东延也不会有人心疼。 可是赵成不同。他跟来东延就是为了保护她,怎么能坐视她饿个几顿不吃,就算安容不吃,还有安容肚子里,他们未来的少主子,难道也能不吃? 东延这是想借着她,引出萧国公府的暗卫,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安容捏紧拳头,她不能害了赵成他们。 只要她能找到吃的,赵成就不用给她送吃的了。 只是她该上哪儿弄吃的去呢? 安容在走神,兰秀则看着巧秀道,「御膳房就送那些吃的来,不是要活活饿死少奶奶吗?」 巧秀敛了眉头道,「御膳房说了,每天会给少奶奶一个馒头,一个鸡蛋,再多就没有了。」 其实,每天一个馒头一个鸡蛋,能保证不会饿死。 只是少奶奶怀了身孕,就吃这么点,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会营养不良,到时候生下来,会病歪歪的。 穷人家,有小媳妇怀了身孕,吃不饱会小产,就是侥幸生下来,能活下去的也寥寥无几。 之前送堕胎药来,现在又不给吃的,这是不想少奶奶把孩子生下来啊,这心也太狠了吧? 只是她们都是丫鬟,想帮安容,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见安容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丫鬟忙问道,「少奶奶,你去哪儿?」 本来就没吃什么了,再东走西逛的,耗费体力会更饿。 秋阑宫外,有侍卫把守。 安容迈步朝前走,侍卫见她出来,把门拦着了。 安容脸就不好看了,「我被禁足了?」 侍卫摇摇头,禁足倒没有,勉强能算是禁食,他们包围秋阑宫是为了抓萧国公府暗卫。 安容见他们摇头,却不把路让开,不由得皱了眉头道,「既然没有禁足我,请让路,我要出去。」 侍卫还是摇头,「虽然没禁足,但是也没有说就准许你出去了,我们要问清楚了才放你出秋阑宫,职责所在,请见谅。」 说着,侍卫一摆手,一旁的侍卫便走了。 两个侍卫跟两座大山似地,把守着大门。 看着丫鬟公公进进出出,就是不许她出去,安容肚子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更气人的是,侍卫回来禀告,说不许她出去。 安容就冷笑了,「不出便不出,回去告诉颜妃和你们皇上一声,他们的手若是再疼,就是整个东延都跪下来求我,也没用了!」 说完,安容转身便走。 侍卫一惊,赶紧跑了。 安容见了来气,之前慢吞吞的走,现在关系到他们皇帝的性命,就知道跑了! 侍卫去去了流华宫。 当时,顾清颜正在涂药膏,手上的伤让她恨的咬牙切齿。 再听暗卫的禀告,顾清颜冷笑了,「想吓唬我?没门!」 没错,安容就是吓唬她的。 可是她胆子大,侍卫可没那个胆量啊。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吃罪不起。 这不,侍卫又去了凤仪宫一趟。 元奕在洞房花烛,他肯定是见不到的,只见到柳公公,侍卫把安容和顾清颜的话都告诉了柳公公。 柳公公就有些为难了,他担心元奕的手再疼啊。 邪乎的事,就不能以常理看待。 柳公公想了想道,「还是让她出来吧,这事,等皇上洞房过了,我会禀告皇上的。」 侍卫转身要走,柳公公又加了一句,「多派几个侍卫,把她盯紧了。」 就这样,安容出了秋阑宫,只是后面多了十个侍卫,暗处还有不知道多少暗卫看着她。 安容全当他们不存在,宫里就赵成一个,他不会傻到以卵击石。 浩浩汤汤一堆人,安容见了都好笑。 她这是待错了地方,要是在宫外,就凭她身后那么多人,去哪儿吃霸王餐,敢有人不给? 就这样,安容带这一溜的侍卫去了御膳房。 声势浩大,把御膳房一堆御厨惊的够呛,还以为宫里哪位贵人吃错了东西,派了侍卫来抓人。 一个个都在反省,今儿做了什么菜,有没有失了往日的水准…… 安容走的越紧,他们越是害怕。 御厨可不认得安容,安容也不理会他们。 去了御膳房,径直就进了厨房。 才不管,那些菜是做了给谁吃的,她能不能吃,拿起筷子,先吃为敬。 那架势……别说御厨了,就是侍卫都惊的目瞪口呆。 御厨总管惊叫了,「别,那不能吃,是给太后娘娘的……」 安容夹了一口鱼,塞嘴里,然后看着御厨总管道,「我已经吃了。」 御厨总管无语了,说的这么轻巧,她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啊。 「动太后娘娘的吃食,那是要杀头的!」巧秀脸色苍白,拽了安容的云袖道。 安容一笑,「吃都吃了,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再说了,你们东延皇帝费劲心思请我来这里,怎么可能轻易要我的命?」 说着,安容瞥了御厨总管一眼,道,「我今儿要是吃不好,回头皇上有什么事求我,我就拿他开刀!」 御厨总管,「……」 侍卫,「……」 御厨总管想到颜妃派了丫鬟来叮嘱的话,再看着安容和一堆傻愣侍卫,瞬间头疼了。 第76章 他不敢得罪颜妃,也不敢把安容的话当成耳旁风,瞧瞧这些个侍卫。就知道这女子有那本事。 御厨总管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装的。 安容就一路吃过去,吃了不算,她还拿。 当然了,她没有拿现成的菜。 她拿了一大袋米,还拿了一大袋的燕窝,还有莲子什么的……一堆。 她拎不动。怀着身孕。她也不敢拎重东西。 全交给兰秀和巧秀了。 这些东西,虽然简单了些,却足够她吃饱。而且不缺营养。 她知道,她不可能每回都跟今天一样,能出秋阑宫。 她得备足了吃食才行。 等她出御膳房,抬眸便瞧见天际晚霞绚烂。 想着回到秋阑宫。她无事可做,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安容就头疼了。 正好吃的饱,走走逛逛,当遛食好了。 瞥头问巧秀,「制衣坊在哪里?」 巧秀有些懵。萧表少奶奶打劫了御膳房不够,还要打劫制衣坊吗? 她拎着东西,腾不出手。只得转了身,道。「在那边,离得不远。」 然后,安容就去了制衣坊。 不管不顾,安容打劫了一堆针线绸缎回秋阑宫。 夜里,安容就着灯烛绣针线。 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四个多月了,以前做的针线都在萧国公府,自打被绑架,就没挨过针线了。 她得给腹中孩子做衣裳,顺带打发时间。 夜,冰凉寂静。 蜡烛燃烧,发出哔啵哔啵声。 绣了片祥云,安容放下绣棚子,伸了伸胳膊,揉了下肩膀。 丫鬟便道,「少奶奶,夜深了,该歇息了。」 安容点点头,「这就歇了。」 巧秀去端水来给安容舆洗,兰秀去铺床。 安容都有些错觉,觉得自己是在萧国公府了,伺候她的是芍药和海棠。 一夜安眠。 第二天,安容起的有些晚。 起床时,心情有些沉重。 祈王逃回云州,高举反棋,不过短短几日,已经攻克了云州附近的三个州郡。 而且,他建朝大祈。 皇上派了颜王爷带兵去剿灭祈王,从萧湛的十三万大军中抽调两万人马。 萧湛没说话,连轩便性急,跳出来不同意。 他觉得皇上这是变相削弱萧湛的兵力。 皇上一怒之下,把那两万兵马交给了连轩,让他去接应颜王爷。 连轩那个郁闷的,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才好,他逃婚,好吧,晗月郡主也逃婚了,可颜王爷肯定把火撒他头上啊,他去了能有好日子过? 连轩拒不授命,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没差点把皇上噎死。 他是在外,可他都从京都跑军营来了,用这话合适吗? 以前,连轩纨绔,身上没有官职,皇上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都做了臣子了,还敢忤逆他,不罚怎么行? 不过萧湛怎么可能让皇上罚连轩呢,他先一步道,「连轩,你带两万兵马去颜王那儿,若是杀不了祈王,就先杀了杜仲。」 萧湛发话了,连轩还说什么,只是有些憋闷,「万一颜王揍我怎么办,我能还手吗?」 他可以去剿灭祈王,这原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敢算计他,还妄想挑断他手筋脚筋,每每想起来,便气的夜不能寐,他非扒掉祈王几层皮不可。 可是和颜王一起,那就不必了,有旧仇。 将不和,与行军不利啊。 萧湛无奈的摇头,替连轩向皇上求情,道,「还请皇上赐连轩几个字。」 皇上看着萧湛,那张酷似先皇的脸,还有脸上和定亲王妃如出一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生疏。 皇上郁闷了,怎么就没一点点遗传了他呢? 不过还是顺了萧湛的意思给连轩赐了几个字:婚约依旧,一切以战事为重,不得以岳父之名为难靖北侯世子。 连轩看着前面四个字,两眼直翻。 等皇上用了玉玺,连轩忙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叠好,叠到一半,又觉得不妥。「颜王和外祖父像的很,仅仅一张密旨,我觉得颜王不会放在心上,要是他真为难我了,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皇上怒了,拍了桌子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想怎么样?」 好么,皇上龙颜大怒,没把连轩震住。倒是惊的其他将军一大跳。 连轩讪笑两声,「我这是小心谨慎。」 皇上哼了一声,「两个时辰后出发,若再推三阻四。即刻撤掉你副帅之职!」 连轩嘴角抽抽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皇上一件事。这十三万大军,是归大哥管的啊,他和朝廷不得过问一句。 现在都过问好多句了,他咋一点都不自觉呢。 做皇帝。记性差成这样……合适吗? 「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我和颜王爷有了战略分歧。听谁的?」连轩不怕死,继续问。 「听你的!」皇上不耐烦的吼道。 然后一堆将军。开始抚额了,因为连轩像是没瞧见皇上发青的脸色,一定要皇上把这话写下来,他怕说了颜王爷不信。 皇上还真的写了。 不过等连轩屁颠屁颠的拿了护身符出了大帐之后,皇上又多写了几个字,丢给军中将军,「交给颜王。」 那上面几个大字,明晃晃的:给朕可劲的收拾靖北侯世子! 本来皇上是拨两万普通官兵给连轩,不过连轩坚持,带走他的五千铁骑。 第77章 萧湛没有反对,就这样连轩走了。 临走之前,对萧湛道,「大哥,你放心,我带两万兵马走,一准儿给你带四万兵马回来。」 安容相信他不是信口开河。 只是看连轩骑马,晗月郡主随着火头军在后面走,有些心疼她。 要让颜王知道,晗月郡主吃了这么多苦头,不但消瘦了,还晒黑了两分,能对连轩有好脸色才怪了。 想着祈王作恶多端,连轩带兵去打他,安容就笑了。 他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伸了胳膊,安容提了提神,掀开被子下床。 丫鬟伺候她梳洗,然后便是吃早饭。 一大碗燕窝粥。 安容嘴角动了动,蠢蠢欲动的五脏庙,好像瞬间没了食欲一般。 她抬头看着丫鬟,「不是说早上鸡蛋,晚上馒头吗,鸡蛋呢?」 巧秀摇头,道,「没了,御膳房说上头有吩咐,以后不再给少奶奶你准备吃的了,还有,不许你再出秋阑宫半步。」 安容轻耸了耸肩,和她猜测的一样。 吃的没了,也禁足了。 幸亏准备了针线,不然得郁闷死。 安容深呼一口气,挪了挪牡丹彩瓷碗,吃起来。 只是才吃了一口,外面就传来愤怒声,「把路让开,本宫要进去!」 安容眉头皱了皱,是朝倾公主的声音。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来。 外面侍卫道,「皇后娘娘,您别为难属下,不许外人进秋阑宫,是皇上的旨意。」 朝倾公主冷冷一笑,「皇上的旨意?我看是颜妃的旨意才是!」 笑完,她又问了一句,「让还是不让?」 侍卫摇头,「职责所在,还请皇后……」 话音未落,朝倾公主随手抽起他腰间佩戴的剑,架在他脖子上,「让还是不让?」 侍卫神情俊冷,还是那句话,「职责所在,皇后……」 朝倾公主没那么大的耐性,手中的剑一划,侍卫脖子上便有血流下来。 一旁的侍卫吓了一跳,把他往旁边一拉。 朝倾公主把手里的剑一丢,轻提裙摆就进了秋阑宫。 侍卫捂着脖子,捡起地上的剑,朝秋阑宫内看了一眼。 见安容看过来,他手动了一下。 安容,「……」 那手势,她见萧湛叫人时做过。 那侍卫是……赵成? 不是吧? 他这也装的太真了些吧,这要朝倾公主真狠心,一刀下去,他的小命不就交代了? 心存疑惑,安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回,安容确定侍卫就是赵成了。 安容高悬的心放松了,赵成就在秋阑宫外守着,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侍卫们不都是熟人吗,他怎么做到不露馅的? 抛开心底的好奇,安容跟着朝倾公主进了大殿。 朝倾公主进去之后,在首座上坐下,不等丫鬟们见礼,便摆手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丫鬟们不敢违令,福身告退。 兰秀和巧秀两个走之前,还担心的看了安容一眼。 安容迈步上前,倒也没有行礼,见朝倾公主脸色不大好,问道,「公主不高兴?」 朝倾公主看了安容一眼,道,「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以后别叫我公主,叫我朝倾吧,说来也真是可笑,我贵为公主,可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什么朋友,倒是你,和我只见过寥寥几面,,我却什么话都想和你说。」 朝倾公主漂亮双眸,蒙了一层孤寂。 虽然她从北烈带了许多的丫鬟太监还有嬷嬷来东延,可是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只会看人眼色,听吩咐办事,稍微有点胆量的,一开口就是提醒她别忘了身份,她肩负两国联姻,要讨好元奕的欢心…… 她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心里烦躁。 安容在她一旁坐下,给她倒了杯茶,问道,「出什么事了?」 朝倾公主扭着绣帕,道。「我和元奕吵架了。」 安容怔了一下,随即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皇上是怎么相处的,不过昨儿也能窥斑见豹,显然是吵惯了的。」 朝倾公主眼眉低耷,道,「你说的对。我和他确实常常吵架。他也常常哄我,我知道,他是把我当成真的顾清颜才哄的。可是这一回,他没有,甩了袖子就走了……」 她从小被人哄到大,便是北烈皇帝和皇后。也没少哄她开心。 可是这一趟回北烈,她受了不小的打击。以前浑然不在意的事,也变的在意了。 她选择嫁给元奕,是因为觉得被他绑架的那段日子,只是吃苦了些。除了想念父皇母后之外,其实过得很快乐。 尤其是后来在北烈皇宫,受尽委屈时。回头想想,那段吵着闹着要回家的日子。似乎更温馨一些。 看着朝倾公主失望落寞的神情,安容心底满是同情,不过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瞎劝架了,得问清楚明白了再说。 「这一回,你和皇上又因为什么吵架了?」安容问道。 朝倾公主望着安容,有些生气他道,「又不是我想和他吵的,是他莫名其妙!我不过是让丫鬟给我准备了一碗避子药,他就把我的碗给砸了,那是我最喜欢的碗!」 安容望着朝倾公主,有些呆愣了,「你为什么要准备避子药?」 避子药,不都是嫡妻给妾室准备的吗,极少有嫡妻喝避子药的。 朝倾公主看着安容的肚子,虽然隆起的不算高,可是也能一眼看出来,是怀了身孕的。 第78章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红了眼眶道,「我也想生小孩,可我是和亲公主,我要有自知之明,与其他叫人端给我,我还不如自己喝,好歹我心里不那么难受。」 说着,她眼眶的泪打转,她仰了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嘴角上扬,有一抹自嘲的笑。 「再说了,生什么小孩?我是和亲公主,生了男孩,做不了太子不说,还会被人一生猜忌,母后出自是北烈望族,背后有助力,皇兄和母后都过的那么辛苦,处处提防,小心后宫和前朝的明枪暗箭,何况是我?」 「生了公主,倒是不用担心她会抢皇位了,可是受宠了,被别人妒忌,不受宠,妒忌别人,若是再打仗,谁能保证她不会是下一个我?」 她是公主,她从小就活的骄傲,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要不到的。 要她向元奕摇尾乞怜,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陪着她吃苦受罪,她宁愿不要。 更何况,在这东延皇宫,她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即便是生下来了,她拿什么去保护他? 朝倾公主望着安容,苦笑一声,「难得我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他却朝我发火,我做错了吗?」 眼泪就那么滑了下来,滴在凤袍上,像是凤凰泣血。 安容握着她的手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你有你做公主的骄傲,他有做皇帝的骄傲……」 身为皇帝,只有他不愿意后宫女人生他的孩子,哪有后宫女人不愿意给他生小孩的? 这不是蔑视他做皇帝的尊严吗? 两个骄傲的人凑到一起,没有矛盾才怪了。 况且,元奕比谁都清楚朝倾公主喜欢上官昊,指不定就当朝倾公主只愿意给上官昊生儿育女了。 极少有男人能容忍身边的女人心里想着别人,哪怕他不爱她。 朝倾公主反握着安容的手道,「我来找你,一来是在凤仪宫待的憋闷,找你散散心,二来就是想找你要几粒避子药……」 安容眼角颤抖了,「我没有避子药。」 朝倾公主皱眉,「怎么会没避子药呢,你不是会制很多的药丸吗,我当你是朋友,这么点小忙你都不帮我?」 小忙? 这不是小忙啊! 再说了,她也无能为力啊。 安容望着朝倾公主,「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真的没有避子药。」 朝倾公主道,「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有,不就是药材吗,我从北烈带了一堆来,不用他东延的药!」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朝倾公主重重一哼。 等她哼完。安容就听到另外一句话,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愤怒,「来人,将皇后陪嫁的药材,都给朕丢出宫外!」 朝倾公主一愣,下一秒就站了起来,「你敢!」 元奕赫然一笑。眸光有些阴冷。「这里是朕的地盘,朕有什么不敢的?」 「你!」朝倾公主气的呼哧呼哧,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知道反驳也就算了。她还看着安容,等着安容给她出谋划策。 安容醉了,公主啊,我的处境比你还难呢。你虽然是和亲,好歹是皇后。我可是被绑架来的,你这样看着我……你这不是转移仇恨吗? 安容知道她是无心的,只是无助的时候,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了。 她这是将她当成朋友信任了。 可是这点信任。对上东延皇帝喷火的眼神,她的稻草还没送过去,就被点燃了好么? 安容觉得她要是说话。东延皇帝绝对会将她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可要是三缄其口,岂不是伤了朝倾公主的心? 清了清嗓子。安容说话了,「都别吵,也别瞪眼了,不就是一个怕生孩子疼,一个想早点当爹,在生孩子上产生了一点点小分歧吗,有必要闹得剑拔弩张,你要生吃了我,我要活剥了你的地步吗?」 「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你们新婚燕尔的,就秀恩爱秀到我这儿来了,是不是有点儿太伤人了?」 朝倾公主脸腾的一红,瞪了安容道,「你胡说什么呢?!」 谁怕生孩子疼了?! 她都跟她说了一堆,她还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早知道就不跟她说了。 安容两眼一翻,问朝倾公主,「生孩子很疼,你不怕?说实话。」 「……怕,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安容打断她,随即又问元奕,「你不要朝倾公主吃避子药,她硬要吃,你还生气,不是想她生孩子,你好想早点儿当爹吗?你也说实话。」 元奕冷了张脸,不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安容轻轻一耸肩,笑道,「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说清楚不就好了。」 说着,安容握着朝倾公主的手,在她耳畔低语道,「你也别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吧,要是真怀了身孕,你就让皇上下道圣旨,昭告天下,将来这孩子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只做个闲散王爷,锦衣玉食,不参与朝堂争斗,我想也不会有后妃对他下毒手,他也不用经受尔虞我诈之苦,你也不用羡慕我,多好?」 朝倾公主望着安容,「真的可以吗?」 安容一笑,看着元奕道,「他是皇上,东延的事,他说了算,可不可以,你该问他。」 其实不用问,她说的话声音不小,他听得见。 元奕不说话,朝倾公主也不说话。 两个骄傲的人,都拉不下脸服软。 得,她就再做一回好事。 安容把朝倾公主的手放到元奕手上,然后道,「新婚燕尔的,小吵怡情,我还没有祝贺你们夫妻恩爱,白头携老,你们两的喜宴,我也没吃上,是不是该给我补上?」 第79章 到现在也没吃上一口饭,还帮着劝架,她容易么? 柳公公晕了,他敢打赌,萧表少奶奶劝了这么一堆,就为了这顿喜宴。 朝倾公主这才想起来,元奕不给安容饭吃的事。 她皱了皱眉,「你绑架了她,怎么能不给她饭吃呢?」 元奕牵着朝倾公主的手,瞥了安容两眼,道,「只要抓住了萧国公府藏在宫里,试图营救她的暗卫,她要吃什么,御膳房都给做,在这之前,还是饿着吧。」 安容刚刚帮了他一个忙,他对安容的脸色要好多了。 朝倾公主想劝,可是她知道,劝不动的,只道,「可是一个馒头一个鸡蛋是不是太少了?」 元奕想了想,「那就再加一个馒头。」 安容凌乱了,「得,还是给我加个鸡蛋吧,要是有一小碟子腌菜就更好了。」 元奕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朝倾公主则对安容道,「你没吃我的喜宴,一会儿我让丫鬟给你送来。」 安容点头如捣蒜。 因为是喜宴,元奕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反正时间长着呢,他就不信暗卫忍的住。 元奕带着朝倾公主走,安容送他到门口。 然后,安容就囧了。 因为元奕对赵成道,「好好替朕守着秋阑宫。」 而赵成,身上穿的早不是之前见到的那身衣裳了。 「升官了?」安容随口问道。 赵成点头,「托萧姑娘的洪福,升了两级。」 安容,「……」 她说破嘴皮才混到一桌饭加个鸡蛋,他挡着不让朝倾公主进,就官升两级了? 安容没有妒忌,也没有羡慕。 她很平衡,她总算找到比她还眼瞎的人了。 赵成官升两级,成了守护秋阑宫的侍卫长,安容除了无言以对之外,就是放心。 回到秋阑宫,喝了半杯茶,御膳房就送了一桌子吃食来。 八菜一汤,精致美味。 安容让巧秀和兰秀陪着她一块儿吃,把两个丫鬟感动的眼眶通红。 大吃一顿后,肚子撑的慌的安容,一边遛食一边将秋阑宫逛了遍。 回来后,喝了杯茶,便开始绣针线。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天蓝云白,清风送爽。 安容坐在小榻上,整理这半个月来她绣的针线,笑的眉眼都透着喜悦。 肚兜有了,小开裆裤有了,虎头鞋也有了,接下来该做小帽子了。 安容翻着绣篓子,找布料,见没有合适的,就找巧秀拿。 外面,兰秀端了托盘进来,道,「少奶奶,该吃午饭了。」 安容的嘴角瞬间一抽,「又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安容现在最烦的估计就是吃饭了,天天都一个样。 早上一碗燕窝粥加一个鸡蛋,中午燕窝粥加馒头,晚上燕窝粥加鸡蛋,就那一小碟子腌菜,她还得省着吃…… 安容摸着肚皮,目露欣慰。 就这样,这半个月,她的肚子还大了半圈。 安容想,她肚子里怀的这个,将来长大肯定不和他爹一样是个挑食的主。 可是不想吃,也得吃啊。 安容放下针线,去净手吃粥。 见安容一勺子一勺子的硬逼自己吃,巧秀见了心疼,道。「少奶奶,要是吃不下就别吃吧,一会儿皇后来,肯定会给你带好吃的。」 巧秀不说,安容还没想起来,「又过了五天了?」 巧秀连连点头。 朝倾公主想每天来看安容,而且每回来。都给安容带吃的。元奕不许,朝倾公主努力争取,才争取每五天来一回。 兰秀就道。「可是之前两回,皇后都是上午来的,今儿都过来午时了,不知道还来不来了?」 说着。兰秀恍然一笑,「我怎么给忘了。今儿是东延给北烈送嫁使臣举办送行宴的日子,皇后估计会忙一天,不知还会不会来?」 安容一边吃着粥,一边问道。「皇后和颜妃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吧?」 巧秀摇头,「这些事,奴婢们也不知道。不过听说皇上白日里大多去颜妃的流华宫,还许颜妃去御书房找他。晚上倒是都睡在皇后那儿,其他后妃处偶尔也去,但是不多……」 兰秀则道,「昨儿我听说皇后去御书房找皇上,被拦下了,不许她进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安容挑了下眉头,如此说来,东延皇帝和顾清颜之间还是清白的了?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十有八九是商议朝政。 不过商议什么,安容是一点兴趣没有。 萧湛要是想知道,他可以自己看。 安容说过,东延抓她,还关在皇宫,是最大的错误。 她之所以心安理得的住在秋阑宫,是因为萧湛每天都能看到她,顺带看到东延皇宫。 指不定东延皇帝和顾清颜密谋什么,萧湛都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碗粥,在安容强逼下吃完了。 安容用帕子擦拭嘴角,正要起身来,外面走进来个公公,道,「萧姑娘,皇上让你去凤仪宫一趟。」 安容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了,一口气堵心口是上不上下不下。 就不能早来一会儿?! 就是不知道朝倾公主要她去凤仪宫做什么? 安容微微一愣,元奕不是不许她出秋阑宫的吗,怎么又许她去凤仪宫了? 见安容走神,公公又催了一下,「萧姑娘还是快去吧,一会儿皇上该发怒了。」 第80章 安容敛了眉头,问道,「皇后怎么了?」 公公回道,「皇后把脚给崴了,不让太医治,让你去。」 安容迈步朝前走,一边询问,公公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了事情的经过,安容是无语了。 北烈使臣知道元奕宠溺颜妃的事,要替朝倾公主出口气,这不送行宴,跟元奕道,「听说颜妃来自大周,是大周顾家大姑娘,听说她的惊鸿舞,名震大周,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目睹一二?」 北烈谁不知道朝倾公主惊鸿舞冠绝天下,这么说,是存心的要颜妃出丑,他们不信有人跳的惊鸿舞比的上朝倾公主。 可偏偏,顾清颜就跳的比朝倾公主好。 她很谦虚,要和朝倾公主比试一番。 颜妃说着,一堆大臣夫人跟着起哄,要看看皇后冠绝天下的惊鸿舞。 朝倾公主没辄,只能换了衣裳跳舞了。 可是朝倾公主许久没跳惊鸿舞了,当初学惊鸿舞,只为惊艳上官昊,博得他一笑。 从对上官昊心死那一刻起,就发誓要忘了惊鸿舞。 跳的不走心,一不留神把脚给崴了。 元奕吓了一跳,赶紧抱着朝倾公主回凤仪宫。 太医倒是去了好几个,可是朝倾公主不许他们碰她的脚,只要安容。 元奕有些生气,他以为朝倾公主故意摔倒,只为借机见安容。 朝倾公主愣了一下,道,「不让她来给我治也行,你让颜妃来,她医术绝伦,我放心。」 这回,改元奕怔愣了。 他怎么可能会让颜妃来替朝倾公主治脚呢,这不,只能顺了朝倾公主的意,让安容去。 安容到凤仪宫时,就听到元奕道,「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让太医先给你瞧瞧。」 说着,公公便道,「皇上,萧姑娘来了。」 元奕看着安容。脸色从温和一瞬间变冷,「还不快过来替皇后医治脚?」 安容两眼一翻,走了过去。 朝倾公主就轰人了,「你们都出去。」 元奕帮她轰人,「都出去,都快出去。」 等丫鬟全走了,元奕就道。「快医治。」 朝倾公主望着他。「你也出去。」 元奕的脸,瞬间冷了下去,「朕也要出去?!」 安容在憋笑。她敢说,其实朝倾公主最想轰的人就是他,忒没眼色了。 朝倾公主拔高了声音道,「快走啊。不想看到你!」 元奕气大了,他知道朝倾公主是生昨天没让她进御书房的气。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就这样轰他,他好歹是一国之君,简直颜面扫地! 元奕龙袍一甩。稳稳当当的坐下道,「这里是东延皇宫,朕爱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朝倾公主火气也冲的很,这不又吵上了。「这里是凤仪宫,是本宫的住处,不欢迎你来!」 元奕咬紧牙口,「这里是东延!」 朝倾公主抓着被子道,「东延又怎么了,你要不乐意我住凤仪宫,正好送嫁使臣明儿才回东延,我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气氛,一下子就到了冰点。 双眸喷火,火花四溅。 安容,「……」 她觉得她好像不是来治病,而是来看他们吵架,然后劝架的…… 可是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东延皇帝一句话,差点把安容雷晕。 「反正朕不走。」 然后,朝倾公主就骂了,「死皮赖脸!」 安容抚额,再抚额。 那边朝倾公主朝她招手,道,「别理他。」 安容就真没理了,她走上前,问道,「你脚伤的怎么样了?」 朝倾公主摇头道,「就是崴了一下,有点儿疼。」 她脱了鞋袜,给安容看。 脚腕处有些红肿,碰一下就疼的朝倾公主直叫。 那边元奕坐不住了,指着安容道,「笨手笨脚的,你轻点儿。」 安容,「……」 她看着元奕,扯了嘴角道,「要不你来?」 朝倾公主用一双不待见的眼睛望着元奕。 元奕拂袖而走。 安容看着朝倾公主,道,「我瞧他挺在意你的……」 不等安容说完,朝倾公主就冷呲一声,「在意我?连御书房都不许我进,谈什么在意?」 安容不知道怎么接话。 元奕许顾清颜进御书房,不让朝倾公主进,朝倾公主生气也是应该的。 安容道,「他不是都没在流华宫留宿过吗?」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朝倾公主的脸更冷了,「他是没有在流华宫留宿过,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他的许诺,江山为聘!」 「等他灭了大周和我北烈,再废除我,迎娶她为后!」 安容惊了一下,倒是没想过还有江山为聘这话,难怪朝倾公主气愤至此了。 一旁的小几上,有太医的药箱子。 安容挑了药,帮朝倾公主擦拭,随口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朝倾公主动了动脚,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安容愣了下,「被蛇咬?」 朝倾公主点头,「是啊,昨晚我做梦,梦见一条大蛇裹着我,我都呼吸不顺畅了,结果一眨眼,那蛇又不见了,方才惊鸿舞,那红绸围着我,我就想到那条蛇,惊慌失措下,就把脚给崴了……」 朝倾公主说着,道,「从我回到北烈起,就喜欢做一些奇怪的梦,明明没去过的地方,都莫名的熟悉,指不定我就真被蛇裹过。」 第81章 安容却是一笑,道,「不知道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了,被蛇裹着入怀,是有喜的预兆。」 朝倾公主睁大双眼,「我吓都吓死了,你还逗我开心。」 安容轻耸肩,「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只是朝倾公主做梦,安容听她提过两回了。 还有苏君泽也梦到过前世,她梦到的那些,莫非也是前世经历过的? 安容在走神,朝倾公主手在她跟前摇晃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安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什么话?」 朝倾公主两眼一翻,道,「你们大周,祈王谋反,好像最近吃了不少败仗,前天,我在御花园闲逛时,正好听到元奕和顾清颜闲聊,提到什么炸蛋,他们要帮祈王,我只听说过鸡蛋鸭蛋,炸蛋是什么蛋?」 朝倾公主巴巴的看着安容,等着安容给她释疑。 她实在听不懂这个词,她有心想问元奕,又不甘心。 她怕被元奕看轻了,人家顾清颜,大周一个小官之女,都知道什么是炸蛋,她堂堂北烈公主却不知道,丢脸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对丫鬟道,「给我来一个炸蛋。」 丫鬟也不懂,问她,「娘娘,什么是炸蛋?」 她心口一堵,为了掩饰,还发了个小脾气,「自己想!」 然后,丫鬟就去御膳房端了一个油炸过的鸡蛋来。 虽然炸蛋味道不错,可她很清楚,他们说的不可能是这个。 一个皇帝,一个颜妃,怎么可能关心祈王的将士们吃不吃炸蛋呢? 更重要的是,丫鬟把炸蛋端过来时,元奕正巧也过来了。 他见她端着碗走神,笑问道,「你在吃什么?」 她没好气的骂道,「吃炸蛋啊!」 把元奕吓了一跳。 凑上来看了一眼,又瞬间笑的差点断气。 那笑声欢快而肆意,朝倾公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咬了牙问,「有什么好笑的,你吃不吃?」 元奕连忙摇头。 朝倾公主呲了下牙,三两口把炸蛋吃完,一甩凤袍,走了。 这两天,朝倾公主是憋得难受,想去秋阑宫找安容,元奕又不许,只能憋着。 她琢磨着东延御厨都不知道炸蛋是什么,应该是大周独有之物,问安容是再合适不过的。 问完,朝倾公主就一直盯着安容的脸,见她脸色有些刷白。朝倾公主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安容摇头,她看着朝倾公主道,「公主应该见过烟雾弹吧?」 朝倾公主点头,「见过。」 元奕那里就有,她初次见他用,还很好奇。死活要他给了一个。她亲手丢的。 安容点头道,「烟雾弹炸开,是许多烟雾。迷糊人的视线,看不清楚对方,逃逸最适用,炸弹不同。它炸开能伤人……怎么解释呢,就拿你的凤仪宫来说。两三个炸弹就能将它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朝倾公主声音拔高了两层,「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前世炸弹炸伤的第一个人是萧湛。 还是她亲眼所见! 因为她就在萧国公府,那时候清颜怀了身孕,她给她腹中孩子绣了两个肚兜。送去给她的。 她还记得那一天,她正好要回来。 刚走到二门,要下台阶呢。忽然一声爆响传来。 那声音凭空而来,似雷声。但比雷声更振聋发聩。 吓的她魂都差点震飞了。 只觉得脚下的地都在颤抖。 爆炸声后,远处有浓烟直冲云霄。 国公府下人惊呼,才知道萧湛受伤了。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家萧国公府的事她不该问,但是她偏脚不听使唤的朝那边走了过去。 看到被炸成断壁残垣的屋子,只要是个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当时萧湛被压在底下,一堆暗卫在救他。 谁想萧湛从另外一个角落里,推开砖瓦,走了出来。 当时的他,脸漆黑如炭,头发凌乱。 那造型,此间唯一。 她当时估计是看傻了,居然笑了…… 萧湛看着她,脸黑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只问道,「有那么好笑?」 她嘴角的笑戛然而止。 更要命的是,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就站在她身后。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的小院…… 反正,那之后半年,她都没再踏进萧国公府一步,直到清颜生小孩,她不得不去道贺。 现在想想,安容都背脊发凉。 萧湛差点被炸死,她居然当着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的面笑了,估计他们当时想把她丢出萧国公府的心都有了。 这事,安容连苏君泽都没告诉,就怕苏君泽要她登门给萧湛赔罪,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反倒是听苏君泽说,要不是萧湛带着面具,只怕要被炸的毁容不可。 她也是从苏君泽口中,第一次听到炸弹这个词。 前世,她和萧湛没见过几面,根本就没什么愉快的记忆,她都不愿意回想。 想着苏君泽和朝倾公主都能梦到前世,不知道萧湛会不会梦到? 他应该也不例外吧? 一想到萧湛能梦到他被炸,她没良心的还笑的情景,安容就头皮发麻。 但是,现在安容的心情是凝重的。 东延皇帝和顾清颜居然要帮祈王,让祈王用炸弹去攻打大周?! 第82章 安容望着朝倾公主,问道,「已经制出炸弹了?」 朝倾公主嘴角微微抽,她连炸弹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有没有制好? 安容也是昏头了,朝倾公主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 元奕和顾清颜两个要借祈王的手做多少坏事?! 之前是马瘟,现在又是炸弹! 炸弹那么厉害的东西,他们不可能把制造办法告诉祈王,最多制好了,给祈王送去。 等祈王将大周的兵力消弱的差不多了,他们就不给了,到时候祈王在他们跟前,还有还手之力? 想到祈王,安容就头疼。 就凭萧湛砍了他一只手,这股子仇恨,他就不一定转的过弯来,就算明知道东延是在利用他,估计为了报仇,也不管不顾了。 只是萧湛该怎么办? 要不是朝倾公主说起炸弹,她都没想起来,这一世,萧湛还有没有炸弹啊? 她要不要进木镯里去找找? 只是这么多天没进去了,也没做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感激之心有没有增长,够不够兑换的。 还有一个慧明大师等着,她若是进去了,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她呢。 安容忧心忡忡。 朝倾公主则在凌乱,为自己的无知而脸红脖子粗,她居然要吃……炸弹? 难怪元奕见了,先是惊吓。后又笑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了。她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从凤仪宫出来,安容倒是空着手,巧秀和兰秀两只手就没有空着的。拎了一堆吃的。 安容问她们,道,「你们有没有做梦,梦到过自己将来?」 巧秀点头如捣蒜。连忙道,「梦到过。不过都是假的,我梦到徐国公府姑娘成了皇后,我还成了皇后宫里的小丫鬟呢,只是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一个花瓶。就被活活杖毙,当时,我醒来。差点魂都吓没了,正巧第二天。我们这批进宫的丫鬟就被嬷嬷分配,我就被分配到凤仪宫了,当时好多丫鬟向我道贺呢,一想到我被活活杖毙,我就怕了,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嬷嬷,然后我就到秋阑宫来伺候了……」 兰秀则笑道,「梦都是反的,你也信?」 多少人做梦,都想到凤仪宫伺候,她居然不想去。 巧秀呲牙,「那时候胆小嘛,再说了,我都没见过徐国公府姑娘,可是我就是梦到她了,而且你不知道,后来宫里办宴会,我去偷偷看了一眼,真的跟我梦里的一样,太匪夷所思了,虽然徐国公府嫡女没有成为皇后,梦境是假的,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啊。」 说着,巧秀看着兰秀道,「你没梦到过?」 兰秀咯咯笑,「我梦到过啊,我梦到在御花园凉亭处捡到二两银子,第二天醒来,去看了一眼,还真的有二两银子呢!」 巧秀气的瞪眼,「你自己也说梦都是反的,你自己不也信?!」 兰秀脸红道,「那不同,我这是好事,你那是坏事,坏事都是反的嘛,再说了,那时候我缺钱用,晚上睡觉前,我跟列祖列宗祈求了一下,然后就做梦了……」 说着,她顿了一顿,「不过我就梦到那么一回,那二两银子我到现在都没敢用呢。」 安容听着,微微挑眉,难道丫鬟们梦到的都是前世? 安容不敢妄下结论,回了秋阑宫后,又问了几个丫鬟和嬷嬷。 无一例外,她们都梦到过自己的将来。 只是大多数人压根就不信。 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像兰秀和巧秀这样当真的,不多。 只是为什么他们都能梦到前世呢? 安容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她揉了揉肩膀,还在想炸弹的事。 左思右想,始终不放心,万一祈王手里真的有炸弹,那连轩怎么办? 虽然他命大,瞎眼神算说他是祸害遗千年,就怕万一啊,有时候不是活着就行的,得好好活着。 安容四下望了望,朝书桌走去。 桌上有幅画,是空谷幽兰,是她闲得无聊,涂鸦之作。 安容把画卷起来。 巧秀就问道,「少奶奶要作画?」 安容摇头,「就写几个字,帮我研墨。」 巧秀欢快的点头,拿了墨棒就研磨起来。 安容提笔沾墨,几次想落笔,始终都犹豫了。 虽然巧秀和兰秀看着心都向着她,可到底是东延的丫鬟,她不是特别信任她们啊。 得怎么委婉的把炸弹的事告诉萧湛呢? 安容手撑着下颚,看着跟前的白纸发愣。 巧秀和兰秀以为安容在想什么,不敢打扰,就静静的站着。 忽然,安容动了。 她眼睛眨了好几下,有些不明白,「是一回事吗?」 「管它是不是,至少看着挺像的,」安容咕噜道。 说着,安容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军中,大帐。 萧湛坐在桌椅前,正闭目养神。 他看到了安容,她正吃着晚饭。 难得有些点心,她正夸点心做的不错,给巧秀和兰秀吃。 丫鬟赶紧谢恩,然后要扶着安容出去遛食。 萧湛看着安容隆起的肚子。嘴角微微上扬。 安容没事,他就放心了。 依着习惯,他每一回都会去书桌看一眼。 书桌上,一张上等宣旨上写了几个字:天工开物,第十五卷。 下面又有几个小字:连轩小心。 萧湛没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连轩有麻烦了。 第83章 正要离开。 忽然。他看见房梁上跳下一黑衣人。 黑衣人看了门口一眼,走到书桌前,看着书桌上的字凝了凝眉。而后轻轻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便消失不见。 萧湛醒来后,眸底冰冷。 他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寝帐。 他的大帐,被皇上霸占了。 彼时。皇上正在沐浴。 徐公公见萧湛过来,忙拦住他道,「大将军,皇上在沐浴。有什么事,你一会儿再禀告。」 萧湛道,「我不是找皇上。只是找本书。」 徐公公,「……」 然后。萧湛就进去了。 他看都没看皇上一眼,就朝床榻走去。 装着书的小箱子放在床底下,他取了箱子,找到天工开物那本书,翻到第十五卷。 「火药?」他眉头轻挑。 仔细往下看:凡火药以硝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硝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於无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惊而魄齑粉。 安容是让连轩小心火药? 还是安容要他制火药,另外叮嘱连轩小心祈王? 萧湛拿了书,把箱子上了锁,小心放回去。 那箱子是玄铁打造的,钥匙只有两把,另外一把在萧老国公手里。 就这样,萧湛拿了书走了。 皇上大人一直看着他,脸都青了,萧湛真的一眼都没看他。 他还琢磨着,要是萧湛看他的话,他就打算开口,有些事他一直想挑明,苦于没有机会啊,就为了这事,他在军营待了好些天了,今儿机会好啊,他可以趁机说:儿子,来,给你爹擦个背。 状似不经意的脱口而出,再加上气氛良好,简直就是父慈子孝,多温馨。 他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 当然了,估计真开口,是:湛儿,来给朕擦个背。 但是,不管他最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萧湛看都没看一眼他的事实。 皇上郁闷的,火大。 凤仪宫。 元奕在陪朝倾公主用晚膳,他一个劲的给朝倾公主夹猪蹄。 看着肥腻的猪蹄,朝倾公主额头皱陇。 她不想吃猪蹄,她从来不吃这东西,但是元奕夹的,她不给面子又不行,回头不被嬷嬷唠叨的耳朵起茧才怪了。 她犹豫了下,元奕就道,「你快吃啊,这是我亲自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颜妃说吃这个好,吃哪儿补哪儿。」 不提颜妃还好,一提颜妃,朝倾公主就火大了,「吃哪儿补哪儿?这是猪蹄,她骂我呢!」 元奕皱眉,「有骂吗,上回我腿受伤,吃的也是这个……」 朝倾公主呲牙,「你的脚是猪蹄,我不是。」 嬷嬷站在后面,恨不得捂朝倾公主的嘴了,我滴个亲娘啊,怎么就胆子大到敢骂皇上的脚是猪蹄了呢,不要命了啊。 元奕脸青青的,「朕是天子,要比喻也是龙!」 朝倾公主敲着碗,指着猪蹄道,「人家能暗喻,我就不能明喻了?」 「什么暗喻明喻,你是不可理喻!」元奕怒道。 朝倾公主俏目一瞪,「你说我不可理喻,那你走啊,别来我这里吃饭……」 话还没说完,外面进来一公公,在柳公公耳边低语了两句。 柳公公又凑到元奕耳边。 元奕皱了皱眉,道,「摆驾流华宫。」 说着,起身便走。 他一转身,朝倾公主抓了手里的馒头,就丢了过去。 好巧不巧的砸元奕的脑门上了……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流华宫。 有渺渺琴音,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清逸无拘。 如杨柳梢头飘然而过的微风,轻柔绮丽。 清逸温柔中,透着些离愁别绪,仿佛在思念着谁。 她在思念谁? 有谁值得她思念? 顾家待她寡薄,难道是想念上官昊? 元奕的脸,青沉阴冷。 他没有冲进去,等琴音没了,他才迈步进去。 他正好看到顾清颜擦拭眼角的泪珠,他心微微疼,问道,「你在想谁?」 顾清颜眼角眨了两下,让眼睛不那么酸涩,道,「想家,不是顾家。」 元奕眉头一动,「你想北烈皇宫?」 顾清颜嘴角轻笑,「算是吧,北烈皇帝皇后待我如亲女,我原以为上天厚待我……」 谁想到她只是霸占了朝倾公主的身子,人家还活着。 她把北烈皇帝皇后当亲爹娘对待,可结果呢,人家疼爱女儿,不依然送来和亲了,若是换做是她,会不会也会为这锦绣江山所牺牲? 元奕皱了皱眉,她在北烈做了几天公主,就想家了。 朝倾在北烈住了十几年,还不得想死了? 顾清颜站起身来,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 元奕点点头,道,「她有动静了,写了张纸。」 这个她,指的是安容。 顾清颜嘴角微弧,道,「总算是有动静了,我都快等的没耐心了。她写了些什么?」 元奕就道,「许是暗语,朕听不懂,她写着,天工开物,第十五卷,还有连轩小心几个字。」 暗语? 天工开物?第十五卷? 见顾清颜不说话。元奕眉头微沉。「你也不知道?」 顾清颜摇头,「倒是知道天工开物,是一本书。以前也曾翻过,不记得第十五卷写了什么了。」 第84章 元奕眉头松开,道,「一本书。想必也不是什么暗语了。」 顾清颜摇头,「那倒未必。只是我很好奇,她怎么会写连轩小心几个字,像是写在那里给谁看的,可秋阑宫已经被侍卫包围。你还派了暗卫把守,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道。」 说着。她顿了一顿,问道,「今儿她见朝倾公主了,会不会是朝倾公主跟她说什么了?」 元奕看着顾清颜,道,「朝倾什么都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 顾清颜笑道,「那可未必,谁知道你夜里说不说梦话,万一说漏嘴了呢?」 元奕伸手勾住顾清颜的下颚,笑道,「朕说不说梦话,今夜朕就睡这儿,你不就知道了?」 顾清颜的脸腾地一红,她手抓着元奕的胳膊,轻轻一转身,便避开了元奕的碰触。 「皇上,你还是先回凤仪宫吧,只怕这会儿朝倾公主生气了,」顾清颜笑道。 元奕走过去,道,「把易容面具撕了,你就是朝倾公主。」 说着,他就要扑过来,顾清颜忙示意他停下,道,「你还是先回凤仪宫问问皇后吧,我敢肯定是她和沈安容说了什么,别让她坏了咱们的大事。」 见顾清颜一脸认真的神情,元奕也不好再凑过去了。 想到走之前,挨了朝倾公主一馒头,他的心情就抑郁。 他是皇上! 还没人敢用东西打过来,除了靖北侯世子的鞭子,迟早收拾他。 不过流华宫不留他,他又不想去别的嫔妃那里睡,更不喜欢孤零零一个人睡,不去凤仪宫,没地儿睡了。 凤仪宫。 浴池。 熏香袅袅,雾气氤氲,偌大的浴池里,洒了不少的花瓣,娇艳欲滴,似乎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朝倾公主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嘴里衔着一朵花,缓缓的往嘴里挪。 丫鬟站在一旁,抚额,「公主,你怎么又吃花了?这是生的,不能吃。」 朝倾公主眼睛不睁,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又不会吃坏肚子。」 「不会吃坏肚子,那也不能吃啊,你要吃,回头奴婢吩咐御膳房给你做花糕,」丫鬟苦口婆心的劝道。 可是朝倾公主不听,丫鬟也没辄。 只是忍不住嘀咕,堂堂公主,要吃什么没有,偏她家公主喜欢生吃花瓣。 想着嬷嬷叮嘱她的事,丫鬟忙道,「公主,一会儿皇上来了,你可千万别把皇上再气走了。」 朝倾公主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谁气他了,是他和顾清颜气我!」 丫鬟点点头,道,「颜妃是有些讨厌,当初公主都上了花轿,如愿要嫁给墨王世子了,偏她讨人厌的跳出来,把公主给劫持了,还把公主绑到大周,吃了许多的苦头,看见她就来气……」 丫鬟说着,朝倾公主睁开了下眼睛。 随即往浴池里一钻,连脑袋都看不见。 丫鬟以为是帮她们主子骂顾清颜,哪里知道她嘴里口口声声讨人厌的是她。 被丫鬟骂了,还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的憋闷,谁能懂? 丫鬟直道,「可皇上宠溺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公主,你快起来啊,别憋坏了。」 丫鬟急的跳脚。 这时候,元奕进去了。 丫鬟说的话,他也听见了,嘴角也是抽抽。 再见朝倾公主在浴池半天不起来,他眉头皱了一皱,再不耽搁,直接跳了下去,把朝倾公主拽了起来,沉了脸,骂道,「你想憋死自己不成?」 朝倾公主挣扎。气道,「命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样,谁也管不着!」 元奕桎梏住朝倾公主,大声道,「你现在是我的皇后,你的命是我的!」 「不是!」朝倾公主的声音比他还大。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服输。 最后元奕没辄。一口咬了上去。 娶个公主,就是麻烦,脾气比做皇帝的他还大。 丫鬟一见此景。脸腾的一红,赶紧跑出去,还懂事的把门关上了。 浴池里,春光撩人。 半个时辰后。元奕把朝倾公主抱了起来,看着她身上。他种的点点草莓,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就喜欢在她身上种草莓,皮肤滑腻,后妃之中。没人可比。 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星星点点,元奕又扭眉了。 那些后妃也没谁有她大胆,简直没把他当皇帝。说咬就咬,他若是不认输。她能狠心咬下他一块肉下来。 就像是最烈的马,挑起他驯服的兴趣。 可是这么多天了,愣是没驯服,还脾气越来越大,叫人头疼。 一身的淤青和草莓,也是元奕不去其他后妃处的原因之一…… 皇帝也爱面子啊,被皇后咬了,丢脸啊。 他将朝倾公主抱到床上,朝倾公主醒了,然后瞪着他。 元奕火气上涌,手一丢,就把朝倾公主丢床上了。 幸好床结实,不然非得砸碎了不可。 朝倾公主疼的直叫,嘴里骂着流氓无耻,一边赶紧拿被子把自己裹着,杏眼圆瞪,带着敌意。 「你走啊,快走!」朝倾公主轰道。 元奕火大,很大,大的气煞了。 面对朝倾公主,他习惯无耻耍赖了,这不,往床上一趟,「朕就是不走,你能拿朕怎么着?」 好吧,耍赖之前,他还看了眼外面,确定没人才敢耍赖。 皇帝的尊严,不能丢。 第85章 朝倾公主惊呆了,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你不会是跟靖北侯世子学坏了吧?」 这么无耻的事,她觉得只有靖北侯世子能做的出来。 一听到靖北侯世子几个字,元奕的脸就是青的,他想起来,他来凤仪宫是有事而来,便问道,「你今儿和沈安容说什么了?」 沈安容? 朝倾公主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安容,「没说什么啊,她帮我抹了药。」 「真的什么都没说?」元奕声音冷了三分。 朝倾公主瞬间气血上涌,一脚踹过去,「我能跟她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还是在气不许她进御书房的事。 元奕武功很高,他躺在那里,朝倾公主踹,也踹不动他。 「死猪一只!」朝倾公主放弃之前,骂道。 元奕牙齿磨的嘎吱响,「你是不是想住冷宫?!」 朝倾公主呲牙,「你少拿冷宫吓唬我,本公主见过冷宫,不怕!」 她连和亲都不怕,还怕一个区区冷宫? 元奕快疯了,不驯服朝倾公主,他难受。 可是他怕在驯服朝倾公主时,他先被气死了。 他深呼两口气,一把将朝倾公主拽下来,一个翻身,压住她,问道,「你今儿和她说什么了?」 朝倾公主使劲推开元奕,可就是推不开,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我不说,我死都不说!」朝倾公主死倔。 「行,你不说,那我今儿就这么睡了,」元奕笑道。 说着,他就倒下了。 朝倾公主被压的脸都青了,见元奕明晃晃的脖子对着她,她觉得牙酸。 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也不知道惊醒了多少熟睡的鸟儿,扑腾翅膀逃命。 元奕服输了,捂着脖子坐在床边。 朝倾公主重重一哼,裹着被子,留给元奕一个轰人的背影。 柳公公怕皇上出事,大着胆子进来,见元奕捂脖子,忙问道,「皇上,你没事吧?」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元奕气道。 柳公公凌乱了。 更让他凌乱的还在后面,朝倾公主一转身,一脚踢过去,嘴里还骂着,「你才是狗!」 踹完,朝倾公主就哭了。 她不小心用受伤的脚踹人了,疼上加疼,疼惨了。 「活该!」元奕哼道。 柳公公抚额了,真是一对冤家,在一起就没个安生时候,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而且每回输的都是皇上。 偏皇上跟吃了迷糊药似地,有那么多后妃不去疼,就往凤仪宫钻,这不是找虐吗? 这不,朝倾公主一哭,皇上就心软了,问道,「真的很疼?」 朝倾公主捂着脚道,「你去给我拿药来。」 元奕皱眉,「朕是皇帝,你敢使唤朕?!」 朝倾公主哼道,「不就是使唤皇帝吗,我在家从小使唤大的!有什么了不起!」 元奕,「……」 柳公公憋笑,得,皇上你还是认输吧,人家是公主,是北烈皇帝的掌上明珠。 元奕不动,柳公公赶紧去拿药来。 元奕没辄,问道,「在北烈,也是你父皇帮你上药的?」 「父皇倒是想,母后嫌弃他笨手笨脚的,不让他给我上药,」朝倾公主嗡了声音道。 元奕抚额,「朕还得谢谢你给朕这个机会了?」 朝倾公主扑哧一笑,「那你轻点儿,以后还给你机会。」 元奕,「……」 元奕认命的帮朝倾公主揉脚,见她心情不错,方才问道,「那你说说,你今儿和她聊什么了?」 朝倾公主舒服的直哼哼,闭着眼睛道,「没聊什么,就聊了一下炸弹。」 炸蛋? 一想到朝倾公主吃的那个炸蛋,元奕就嘴角抽抽,想笑。 一笑,手里的力道就把握不住了,朝倾公主嫌弃道,「比我父皇还笨手笨脚的,轻点儿。」 元奕就轻点儿了,又问道,「没别的了?」 朝倾公主道,「还有,她问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说我做梦,梦到被蛇裹着,她说我做这梦,是要怀孕的预兆,还说指不定我肚子里已经怀了……」 闻言,元奕手停了,「真怀孕了?」 声音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朝倾公主两眼一翻,「我怎么知道?」 柳公公就欣喜道,「铁定是有了,灵蛇入梦,是怀孕的先兆啊,当初太后生皇上,也是做梦梦到太阳入怀……」 元奕也觉得有了,这些天,他几乎夜夜睡在她这里,没有还奇怪了。 他还羡慕萧湛,哼,他也快有皇子了! 朝倾公主见他高兴,泼冷水道,「做个梦,你也信?」 「我信,为什么不信?」元奕笑道,随即又皱眉了,「我还打算带你出征,要是真怀孕了,就不带你去了。」 朝倾公主愣了一下,「你要御驾亲征?」 「其他人,不是萧湛的对手,只能我自己去了,」元奕道。 「什么时候出征?」 「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内。」 「……那我也要去!」 「别胡闹,有了身孕,就得待在宫里养胎,哪都不能去。」 「你骗人,萧表少奶奶怀了身孕,还被你绑架来,不都好好的?」 「……她不同,她皮糙肉厚,不怕颠簸,你娇生惯养的,吃不得苦头……」 第86章 秋阑宫,正打算就寝的安容。 忽然,一个喷嚏打了,直揉鼻子。 「谁在说我坏话?」 萧湛无意中发现有暗卫盯着安容的事。 他把这事告诉了安容,让她以后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她保护好自己就成了。 至于安容写在宣纸上告诉他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 萧湛飞鸽传书给连轩,告诉他小心祈王,不是祈王手里有火药,就是东延给了祈王火药,再三叮嘱他务必小心,不可大意轻敌。 另外,萧湛依照天工开物上写的火药,着手让暗卫研制。 天工开物,当初安容在木镯里看了两页,觉得对大周大有裨益,就选了,裹在兵书里,忘了找萧湛拿。 因为不是兵书,萧湛看了几页,就放在了箱子里,等有时间在细看。 如今被安容一提醒,萧湛细致的看了几页,就不撒手了。 夜里,萧湛看着书,就靠着书桌睡着了。 皇上夜里睡不着,就出了大帐走走看看,见大帐灯火通明,就走了进去。 见萧湛累的都没有上床歇息,皇上心底微疼,取下身上的披风,要给萧湛盖上。 然后,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书,翻了两页之后,皇上也惊呆了。 收录了农业、手工业、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尤其是机械,更是有详细的记述。 天覆地载,物数号万,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遗。岂人力也哉。事物而既万矣,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识之,其与几何?万事万物之中…… 一看序。皇上就走不动路了。 捧着书,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就着灯火细细品读。 外面,徐公公见皇上许久不出来,也没有动静,忍不住掀开帐帘往里看,见皇上看书看的入神。他要进去。 皇上正好翻页。见他要进来,连忙摆手,让徐公公走。 徐公公没辄。只好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皇上越看越入神,他几次看萧湛,眸露赞叹之神。此书内容,若是全部运用上。何愁大周不富强? 就书上写的造纸术,就和他所知道的不同,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成本,他都有些不信。 不过这书是萧湛的。虽然他是第一次瞧见,以前更是闻所未闻,不过他很早就知道。萧国公府的书,尤其是兵书。只有萧国公府有。 当初萧老国公的兵书被东延所烧,萧老国公大发雷霆,几欲癫狂,先皇还劝他息怒,要什么书,书库房随便他挑,还被萧老国公鄙视了,「要是库房里有,我还气什么?」 没差点把先皇给郁闷死。 还有采煤、炼金…… 皇上越看眉头越皱,萧国公府有此良书,为何不献出来,造福朝廷? 想着,皇上两眼一耷拉,他好像想多了。 萧老国公看他不顺眼,怎么可能把书给他,让他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好流芳千古? 不过书在湛儿手里,将来把皇位传给他,这不就是朝廷的了? 做不了流芳千古的皇帝,怎么也要做一个有自知之明眼如炬的皇帝! 再说安容知道屋子里有暗卫盯梢,就浑身不自在。 虽然她也知道,可是听萧湛亲口说,安容就郁闷了。 天知道暗卫是不是一直待在屋子里? 万一她沐浴的时候,人家还不走…… 简直不敢想。 以前不知道还好,萧湛一提醒,安容就下意识往天花板上瞄,明知道不应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瞄的次数多了,好了,还真被她看到了暗卫。 四目相对。 暗卫,「……」 安容,「……」 安容嘴里抽了又抽,她手里端着茶盏,为掩饰尴尬,她道,「不下来喝杯茶?」 暗卫,「……」 他可不敢随便跟安容说话,这不,身子一跃,就跳窗跑了。 御书房。 元奕正在看奏折,柳公公欣喜道,「皇上,负责去秋阑宫监视的暗卫回来了,定是带了消息来。」 元奕心头一喜,忙道,「快传。」 然后,暗卫就走了进去。 不等他行礼,元奕就问道,「探得什么消息没有?」 暗卫眼角颤抖了一下,尤其是见元奕兴奋,等不及的样子,他真不知道会不会挨板子,可是他不得不摇头,「没有,属下被她发现了。」 柳公公,「……」 元奕眉头皱紧,「被发现了,怎么会被发现?」 萧表少奶奶不通武功,暗卫就是从她面前一晃而过,也只会以为是眼前出现了幻觉,怎么可能有那本事发现他的暗卫? 暗卫直点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今儿早上起来,她就频频张望悬梁,属下东躲西藏,疲惫不堪,只一个喘气的功夫,就被她给发现了……」 元奕眉头紧锁,「只是今天?」 暗卫点点头,「只是今天。」 元奕就不解了,昨天她在宣纸上写了字,今儿的频频张望,显然是知道屋子里有暗卫,存心逮他。 「你确定没人进出秋阑宫?」元奕问道。 暗卫摇头,「属下确定没有。」 柳公公就道,「皇上,秋阑宫的丫鬟婆子个头都不高,而且身形消瘦,暗卫就是想易容,也做不到。」 「如此,倒是叫朕好奇了。」 元奕笑了,笑容透着阴狠,他想到藏匿在大周皇宫的侍卫,传信回来,连大周皇帝想知道边关的事,都问萧表少奶奶,问的很自然,并无怒态。 第87章 她身上带着萧家传家木镯,透着诡异。 暗卫没走,他看着元奕道。「皇上,属下还要继续在屋子里监视她吗?」 元奕摆手道,「不必了。」 暗卫领命,转身离开。 他一走,一小公公便进来道,「皇上,皇后脚疼。要萧姑娘给她上药。」 元奕皱了皱眉。还没说话。 就听一清脆悦耳之声传来,「只是崴了脚而已,能疼到哪里去?」 元奕看了眼顾清颜。而后对小公公道,「多叫几个太医去,皇后要还不让太医医治,就让她疼着。朕还有国事要处理,这等小事。不必再来禀告朕了。」 小公公得了吩咐,赶紧告退。 小公公去了太医院一趟,带了四个太医去凤仪宫。 把元奕的话和朝倾公主一说,朝倾公主气的把手里的茶盏一丢。险些砸到太医院正。 「疼着就疼着!」朝倾公主气的咬牙。 她转身要回寝屋歇着,丫鬟要扶她,结果被她一手挡开了。「我不疼!」 可是脚一沾地,吧嗒一下。又给崴了。 二次崴脚,可比第一次崴疼的多。 朝倾公主身子不稳,朝地上一倒。 头上的凤冠环钗掉了一地,几位太医差点吓坏,想去扶朝倾公主起来,又不敢。 丫鬟吓的脸色苍白,手忙脚乱的把朝倾公主扶坐到凤椅上。 朝倾公主疼的额头冷汗直冒。 可就是这样,她也不许太医给她治脚,她只要安容! 比起脚疼,那种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无人可说的憋闷,她更难忍受。 她倒不是一定要安容给她治脚,她只是想找安容说说话。 除了找安容治病,她找不到别的要安容来凤仪宫见她的办法了。 朝倾公主握着凤椅,紧紧的咬着唇瓣,眼眶通红。 她以为,她腿伤了,元奕多少会在乎,其实她在他心底什么都不是,她就是一个和亲公主! 御医要给她看脚,朝倾公主脾气很大,一次两次她忍了,御医再提,她就吼了,「都给本宫出去!」 御医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告退。 丫鬟要拿冰块来给朝倾公主敷脚,她也没准许。 丫鬟没辄,只好吩咐小公公道,「再去禀告皇上。」 小公公为难道,「皇上和颜妃在御书房,吩咐奴才这点小事不必去禀告他……」 朝倾公主气大了,「颜妃!又是颜妃!」 她一气之下,发脾气道,「给本宫把凤仪宫大门关了,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开凤仪宫的门,本宫今儿要是见不到萧表少奶奶,这辈子都不再踏出凤仪宫半步!」 丫鬟望着朝倾公主,有些话,想劝她,偏朝倾公主在气头上,劝不得。 这里是东延,不是北烈啊。 她是北烈皇上捧在手心长大的,得不到的,耍赖绝食,紧闭宫门不出,皇上心疼她,能答应都答应,便是有时候生气,还有皇后帮忙劝说,总能如愿。 可是东延皇帝生气了,除了一旁煽风点火的,有谁帮她? 公主怎么就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呢? 这要是皇上不来了,难不成她以后真的不出凤仪宫一步了? 说出口的话,那是泼出去的水啊。 而且,萧表少奶奶哪里好了,就让公主这么喜欢? 丫鬟不敢劝,朝倾公主不改口,凤仪宫的大门就关上了。 当然了,凤仪宫倒不是只有这么一个门,还有两个小门,就算一辈子不出去,也不会饿死的。 但是,宫门不开,皇上和其他嫔妃肯定不会来了。 皇上怎么可能走小门呢? 凤仪宫白日里关门,这事一阵风刮遍整个皇宫,诸嫔妃都在揣测凤仪宫出什么事了,有心打听,可是都听不到。 这事传啊传的,就传到了柳公公耳朵里。 只是颜妃和元奕在商议边关大事,他不敢打扰,就没说了。 然后,他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到了傍晚,御膳房传膳,柳公公请元奕吃饭。 元奕合上奏折道,「去凤仪宫吃吧。」 平常吃的不多,和朝倾公主抢菜,总能多吃一碗。 柳公公这才想起凤仪宫关了宫门的事,赶紧禀告元奕。 元奕一听。朝倾公主非但没让太医治腿,还把脚又给崴了,脸都青了。 这不,赶紧丢了奏折,跑凤仪宫去了。 流华宫。 安容看着燕窝粥,嘴里就泛苦。 食难下咽。 算了,还是吃鸡蛋吧。 安容拿了鸡蛋。往桌子上敲着。 刚刚剥好。外面来了一丫鬟,道,「萧姑娘。皇上让你去凤仪宫。」 这对安容来说,绝对是天籁之音。 又可以去凤仪宫蹭吃的了。 把鸡蛋放下,安容赶紧起身。 她还不知道凤仪宫大门紧闭的事。 等到了凤仪宫,看着元奕站在大门口。一脸阴沉,恨不得活刮了她的表情。 安容囧了。 她不过就是眼贼了些。看到了暗卫,至于用这神情看她吗,她都没怪他派暗卫监视她了好不好! 正憋闷呢,就听柳公公敲着大门道。「快去告诉皇后,就说萧姑娘来了,赶紧开门。」 等了好一会儿。宫门才打开。 元奕甩了袖袍进去,理都没理安容。 倒是柳公公。对安容道,「萧姑娘先进吧,皇后要见你。」 第88章 安容点点头,迈步进去了。 等进去之后,安容吓了一跳。 朝倾公主一双眼睛红肿如核桃,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不论元奕怎么和她说话,她就是不开口,把元奕惹恼了。 然后,安容遭殃了。 元奕指着安容的鼻子道,「你要是再这样,朕就把她砍了!」 真是躺着也中枪。 安容撇撇嘴,算了,人家小夫妻吵架,她不参合。 没说话,挪了个位置,让元奕的手指着插着花萼的美人瓶。 朝倾公主气的瞪圆了眼睛,「你最好连我的脑袋一块儿砍了!」 「你!」元奕险些气出来内伤。 然后话题绕来绕去,都在安容身上。 元奕质问安容,她给朝倾公主吃了什么药汤。 安容抚额无语。 朝倾公主就一句话,她在东延皇宫,只有安容这么一个朋友,情同姐妹! 他要关安容可以,她陪着! 元奕气的拂袖离开。 等他走后,安容看着朝倾公主,道,「你何必为我……」 朝倾公主摇头,「不仅仅只是为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见到他!」 说完,朝倾公主就呲疼了,「你快给我看看,我的脚好疼。」 安容便走了过去。 等见到朝倾公主的脚,安容都倒抽了一口气,「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她的脚腕红肿一片,安容轻轻一碰,朝倾公主就疼哭了,「你轻点儿,我疼。」 安容帮她抹了药,轻轻把药膏揉开。 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她有了食欲,安容才陪着她用晚膳。 等回到流华宫,天上繁星璀璨。 也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安容就算解禁了。 侍卫没有撤走,但是有公公过来传话,说是朝倾公主脚受伤了,没好之前,只要宣召,安容就可以去凤仪宫陪朝倾公主。 其他时候,安容照样禁足。 而且,安容的伙食好了不少,每顿饭,多了一碟子菜。 看着一碟子青椒炒肉丝,安容差点热泪盈眶。 就这样,安容每天上午都去凤仪宫,给朝倾公主换药,然后陪她吃午饭。 过了六天,朝倾公主的脚才完全好。 好吧,其实三天就好了,为了安容能去凤仪宫,朝倾公主是硬憋了三天,她憋不住了才出来。 谁想到,在御花园,她差点送了卿卿小命? 也幸亏,她一个人逛花园,觉得无聊,让丫鬟借口脚腕还隐隐有些生疼,把安容找了去…… 而这件事的发生,直接导致了安容的「失踪」…… 那一天,风和日丽。 安容临窗绣针线,她绣的是石榴。 绣着绣着,心里就特别的想吃石榴。 虽然明知道现在不是吃石榴的季节,而且在东延皇宫,她连多吃两个菜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石榴? 可是就是想,想的心底都痒痒了。 安容手里拿着绣花针,轻咬唇瓣。 听朝倾公主说,元奕打算御驾亲征,过不了多久,就会和萧湛正面交锋了。 不知道会不会带她去边关? 安容觉得不会,抓她来东延,元奕是为了查她如何逆天改命,这事是慧明大师在查,把她关在皇宫,是为了以防她被人营救,顺带以她为诱饵抓到萧国公府暗卫。 要是去了边关,总不至于把她和慧明大师都带上吧? 要是不带她去边关,那她还呆在东延有什么意义?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玉镯,再过几日,又是月圆之夜了,她得想办法逃啊。 得想个办法和赵成商议一番才是。 正想着,外面丫鬟便进来道,「萧姑娘,皇后娘娘脚腕还有些疼,让你去御花园一趟。」 安容点点头,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便随丫鬟出了秋阑宫。 秋阑宫离御花园不远,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丫鬟带她去了凉亭,没见到朝倾公主,丫鬟就皱眉了,「说好了在这里等我们的,公主跑哪里去了?」 安容四下看了一眼道,「许是坐的无聊,四处走走了吧。」 丫鬟想想也是,赶紧去找。 安容只能跟着丫鬟一起了。 御花园很大。寻常走在里面都能迷路,要想找个人,还真是有些困难。 问了路过的丫鬟,都说没瞧见朝倾公主。 反倒是安容,穿过假山时,还被丫鬟撞一下。 丫鬟跪下来道歉,安容知道她不是不故意的。加上又没撞伤她。还急着寻人,哪顾得上她? 只是她不知道,等她抓着假山钻出去后。身后的丫鬟,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丫鬟跑的有些快,安容在后面尽量追赶,始终追不上。 她怀了身孕。得顾着脚底下啊,这些假山。常年被人走,磨的有些滑了,一不留神,就容易摔了。 她摔不起。 巧秀倒是在后头招呼着。只是假山窄的很,只容的下一个人走。 刚爬出一假山洞,她粗喘了一口气。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拿了帕子。要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就听见丫鬟喊救命。 安容心一惊,拿了帕子,攀着假山就往前走。 走了两步,安容心都吓停了。 只见朝倾公主在水里挣扎,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了,好像没力气了,不再动了。 丫鬟嗓子都快喊哑了,可是这里有些偏僻了些,丫鬟的喊叫声,没人听到。 第89章 安容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湖里。 她一落水,她宽厚的云袖便上浮,从里面飘出来一荷包。 安容微微蹙眉,什么时候她身上多了个荷包? 顾不得其他,安容随手把荷包抓了,继续朝倾公主游去,然后抱着她往假山旁划。 丫鬟和巧秀两个抱着朝倾公主,将她拖上了岸,然后就不顾安容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叫公主。 安容爬了几次,都没成功。 因为她手里还拽着个碍事的荷包呢。 她把荷包往草丛里一丢,拽着一旁的树,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她得仔细不能撞了肚子。 好吧,事实证明,她爬不上去和荷包没关系。 还好,巧秀没忘记她,过来帮她,一边拉她起来,一边问道,「少奶奶,你没事吧?」 安容摇头,道,「我没事,你快去叫侍卫来。」 巧秀点点头,赶紧跑了。 朝倾公主的丫鬟眼眶通红,她跪着地上,喊了好半天,不见朝清公主有动静,她伸手探了探朝倾公主的鼻子,吓的她脸色刷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公主她……死了,」丫鬟唇瓣苍白无血。 安容脸也是一白,她过去,探朝倾公主的鼻息,确实没有。 她又给她把了把脉,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脉搏,虽然弱了些,好歹还有。 「快别哭了,你家公主还有脉搏。」 安容说完,赶紧救朝倾公主,将她的头掰正,下颚微扬。 安容努力摁着她心口,又给她做人工呼吸。 御书房内。 元奕和柳公公正在找东西。 元奕在翻书架,柳公公趴在龙案底下找。 小公公进去的时候,元奕正问道,「找到没有?」 柳公公摇头,「皇上,没找到。」 真是见了鬼了,东西他叠好了放在玉玺下面压着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就算丫鬟收拾龙案,可玉玺就是借丫鬟几个胆子,也不敢乱碰的。 小公公低眉顺眼,禀告道,「皇上,皇后出事了。」 元奕正烦着呢,听着公公禀告,当即龙颜大怒,「一天到晚就知道闹腾,她能不能歇会儿?!」 柳公公知道元奕心情不好,生怕小公公把这话传到朝倾公主耳朵里,到时候又把事情闹大,赶紧道,「去告诉皇后一声,就说皇上正忙,一会儿再去看她。」 小公公小心的瞄了眼皇上,又看着柳公公道,「可是皇后她落水了,现在还不知道……」 是死是活,这几个字小公公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奕脸一沉,「你再说一遍,皇后怎么了?!」 小公公扑通一声跪下,道,「不知道怎么了,皇后落水了。」 元奕脸阴沉沉的。他手里拿了本书,气的往地上一砸,「才脚好出凤仪宫,又落水,她就那么喜欢和萧表少奶奶在一起?!」 他以为朝倾公主是故意落水得风寒,好有借口让安容替她治病。 小公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柳公公就道。「皇上。咱们还是去瞧瞧吧,假山那里危险的很,时常有丫鬟不注意就掉了下去。」 元奕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也急的很。 他一甩龙袍,就要出御书房。 正好这时顾清颜迈步进御书房,元奕像是没见到她似地,一阵风就出去了。 顾清颜见柳公公从龙案下爬起来。微微讶异,「柳公公。你这是……?」 柳公公讪笑两声,道,「皇上东西丢了,奴才帮他找呢。」 顾清颜眸光微动道。「皇上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出什么事了?」 柳公公点头道,「皇后娘娘落水了。颜妃你……」 元奕不在御书房,除了御书房的丫鬟太监。其他人不能单独待在御书房,这是规矩。 颜妃明白这道理,笑道,「那我也去看看皇后。」 说着,她就转身走了。 柳公公走之前,还叮嘱丫鬟太监道,「继续找!」 御花园,湖畔。 杨柳依依,清风阵阵。 安容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朝倾公主身子动了一下,嘴里流了不少水出来。 但是她没有咳嗽。 丫鬟喜极而泣,道,「公主活过来了!」 安容收回手,只觉得两只胳膊麻酥酥的,但是她顾不得,而是扶朝倾公主坐起来,问道,「你怎么会落水?」 朝倾公主估计是吓坏了,她一把抱住安容,趴在安容肩头哭。 泣而无声。 安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道,「别担心,没事了。」 元奕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见到朝倾公主趴在安容肩上哭成泪人儿的模样。 他冷了脸,质问丫鬟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皇后怎么会落水?!」 丫鬟缩着脖子跪在地上,她还不知道朝倾公主为什么会落水,但是她是公主的贴身丫鬟,却离了公主的身,这是死罪。 丫鬟把朝倾公主让她去找安容的事说了,元奕的脸冷冰冰的,望着朝倾公主,问她,「你怎么会落水?」 朝倾公主不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趴在安容肩膀上哭。 倒是安容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是没见朝倾公主哭过,可没哪一回哭的这么轻,要不是那两行止不住的清泪,真叫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哭。 她看着朝倾公主,问道,「朝倾,你嗓子怎么了?」 朝倾公主张了张嘴,摇摇头。 第90章 她说不出来话。 但是她一双眼睛,带着恨意看着元奕身侧站着的顾清颜。 顾清颜倒是脸色依旧,甚至还带了些许笑意,她开口道,「皇后这样,像是被人点了哑穴?」 元奕原本皱紧的眉头,这会儿皱的更紧了。 他走过去,将朝倾公主拽了起来,在她肩膀上一点。 朝倾公主瞬间咳嗽起来。 的确是被人点了哑穴。 顾清颜就大惑不解了,「怎么会被人点了哑穴呢?」 元奕眼睛冰冷,像是啐了寒毒一般,盯着安容。 安容气大了,骂道,「看什么看,我又不会点穴!」 她才救了他的皇后,没一声道谢也就算了,左右她也没指望,可他还那么看她,要是她有本事,真恨不得将他踹水里凉快去! 心底骂着,安容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虽然入夏了,可是湖水还冷的很,湖畔风又大,吹在身上格外的凉快。 朝倾公主感激的看着安容,吩咐丫鬟道,「扶萧表少奶奶去凤仪宫,再去找太医来。」 她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喷嚏。 元奕心疼她,就将外袍脱了下来,帮朝倾公主裹着。 这一裹不打紧,他眼睛一眯,眸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只见朝倾公主衣襟处露出一角。 他手一伸,便捏着那一角,将里面的东西拽了出来。 柳公公站的近,才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几个字脱口而出,「布防图?!」 皇上丢失的布防图,怎么会在皇后的怀里? 而且,还只是一小半? 看着那被水浸湿的布防图,元奕的脸,冷如冰霜。 他的眼神像是毒蛇一般危险的看着朝倾公主,一字一顿道,「你偷朕的布防图?!」 朝倾公主心一沉,虽然和元奕吵过很多次架,他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甩皇帝的威风,自称是朕,但都和今天不同。 布防图是什么东西,她很清楚。 便是父皇在看布防图的时候,也不许她靠近一步! 但是他无凭无据,就断定是她所为,她绝不接受! 她拳头握紧,上前一步。 元奕刚给她披在肩上的外袍就掉落在地,朝倾公主咬了牙道,「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那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怀里?」一旁,顾清颜冷不丁的开口。 随即,她话题一转,道,「要说布防图一直放在御书房,你也没机会偷,难道是有人故意塞你怀里去的?」 她的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安容,眸底带着质疑和探究。 碰过朝倾公主的,只有丫鬟和安容。 丫鬟肯定没机会,排除在外,矛头直指安容。 要说朝倾公主没机会去御书房,安容就更没有机会了。 可是安容有暗卫啊,萧国公府的暗卫烧皇宫都易如反掌,偷东延的边关布防图,有什么可诧异的? 顾清颜三眼两语,外加一个轻飘如云的眼神,就将一盆狗血淋的安容浑身都是。 偏她还无从辩驳。 连轩带着几个暗卫,就能在元奕的眼皮子底下烧了皇宫,逼的他迁都。 进御书房偷个布防图有什么稀罕的? 安容笑了,「颜妃怀疑是我,大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不过我很好奇,想问两句,若真是萧国公府暗卫偷的布局图,交给我做什么?这样的东西,多经过一人的手,便多一分危险,还有,秋阑宫被侍卫包围,屋子里还有暗卫盯梢,国公府的暗卫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在东延暗卫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的地步吧,还是在颜妃眼里,东延侍卫和暗卫就是一群草包?」 顾清颜脸色隐隐变青,安容继续问道,「再说了,这好像是半份布局图吧,若是暗卫偷的,那另外半份在哪里?」 「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把布防图放朝倾公主身上?这样脑袋进水的事,我做不出来,萧国公府的暗卫更不会。」 安容说着,两手一摊。 顺带把泼脏水的顾清颜骂了一顿,说她脑袋进水了。 顾清颜脸青如铁锈,她看着元奕道,「萧国公府行事,从来出人意料,谁知道暗卫为什么把布防图交给她,她又怎么会把布防图进皇后的怀里?至于另外一部分,还得查了才知道!」 说到查字,顾清颜的声音拔高了两分。 元奕眉头一皱,摆手道,「搜身!」 朝倾公主脸色一变,她咬牙看着顾清颜。见她神情从容,眸底带着笃定的光亮,朝倾公主心底就有不好的预感。 见两个丫鬟朝安容走过去,朝倾公主拦在安容跟前道,「布防图不是她塞我怀里的!」 见朝倾公主对安容太过袒护,元奕的脸色很难看,布防图不是御书房里挂在墙壁上供人欣赏的画。它关系着东延的江山社稷。边关将士们的性命,不是儿戏! 「那你的布防图是从哪里来的?!」元奕咬牙问。 朝倾公主轻咬唇瓣,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元奕。她张不了那个口。 元奕就断定她是为了包庇安容,故意把布防图往身上揽。 萧国公府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她沈安容就更是了! 在那么多暗卫的看守下,她都能逃了。心机深沉,叫人防不胜防。跟她待一起,别被卖了还替她数钱! 元奕手一伸,就把朝倾公主拉到怀里,紧紧的桎梏着。 有两丫鬟朝安容走去。安容倒是想反抗,可是反抗的后果,就是又来了两个丫鬟。 丫鬟上下一搜身。回头看着元奕道,「皇上。没有。」 第91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顾清颜烟眉轻陇,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啊。 「再搜,搜仔细了!」顾清颜吩咐丫鬟道。 丫鬟只好再搜一遍,可还是没有。 安容看着顾清颜,她眸底带着笑。 她算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方才她跳湖救朝倾公主,从袖子里凭空飘出来的荷包,十有八九就是她的杰作。 是她穿假山时,那不小心撞到她的丫鬟塞她袖子里的! 幸亏她随手丢了,不然就算她舌灿莲花,也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时候,安容才笑看着顾清颜,道,「要不要再搜一遍?」 说着,安容哼道,「想栽赃陷害我,你还不如叫丫鬟搜查我时,把布防图塞我身上不更好,再当众搜出来,我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你!」顾清颜气的脸色发青。 她转头看着元奕道,「除了萧国公府的暗卫会偷布防图,还有谁会偷?还有谁有那本事偷?」 「还有你!」她说着,安容随口答道,「御书房,你能随意进出,你偷布防图那还不是信手捏来?」 顾清颜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我为什么要偷布防图?!」 「天知道你为什么会偷!」安容笑道,「要不,你我都发个誓,谁偷布防图,谁死无葬身之地如何?」 「你!」 「不敢了吗?」安容从鼻子里哼出来两声,「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誓言可不是随随便便发了当饭吃的。」 朝倾公主还在挣扎,她望着元奕道,「让她们发誓以示清白。」 元奕从来不信誓言,但是朝倾公主要求了,他便道,「都发一个吧。」 安容坦然了很,她爽快的发了誓,然后看着顾清颜,「请吧。」 顾清颜眸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不就发个誓吗,发就是了! 等她发完,朝倾公主又忍不住喷嚏连天了。 元奕扶着她往前走,朝倾公主还不忘记安容。 顾清颜走在后面,她看着安容,眸光扫到她的小腹,道,「你是假怀孕吧,这么折腾,孩子居然还在。」 安容挤着云袖上的水,她也觉得对不起腹中胎儿,可是她不救朝倾公主,再晚一会儿,她可就没命了。 朝倾公主待她不错,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安容抬眸望着顾清颜,道,「倒霉碰上了搅屎棍,我能不折腾吗?」 「你!」顾清颜再次气的噎住。 她拳头捏紧,努力控制心底的愤怒,嘴角上扬,笑道,「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完,她云袖一甩,迈步便走。 她一走,侍卫也带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几个跟着安容身后。 巧秀扶着安容,一步步走在后面。 巧秀见安容冻的哆嗦,她也忍不住看着安容的小腹,她伺候安容沐浴更衣,安容怀了身孕,她比谁都清楚。 她忍不住道,「少奶奶福泽深厚,腹中胎儿才能逢凶化吉。要是换做宫里的后妃,这么折腾,孩子早没了。」 安容苦笑。 不是她福泽深厚,是萧家福泽深厚,有木镯相互。 当年她嫁给苏君泽,不过是骑马颠簸,从马背上摔下来。孩子就没了…… 后来。又被苏君泽推了一把,孩子早产,没能保住。 有福的从来都不是她。 巧秀扶着安容往前走。道,「少奶奶,你丢的荷包我捡了,你还要不要?」 听巧秀提荷包。安容心没差点跳停。 她几次担心,顾清颜会让侍卫搜查。会找到荷包,虽然她不怕顾清颜泼脏水,说那荷包是她的,可荷包里有布防图啊。她想要。 谁想到顾清颜居然没叫人查。 她还想着,怎么样避开侍卫把荷包捡起来呢,谁想到巧秀居然捡了?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口渴了有人送茶来啊,安容紧握了下巧秀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等到假山过道,安容才向巧秀伸了手。 巧秀没想别的,她是亲眼见安容嫌弃荷包碍事,丢草丛里的。 她觉得荷包绣的不错,就是卖也能卖十几个铜板,丢了太可惜,就捡了起来。 又怕随便用,到时候安容生气,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哪想那荷包很重要啊。 要是不重要,安容也不会示意她别说了。 安容接了荷包,随手塞云袖里了,她摸着湿漉漉的头发。 好了,一根金簪掉了下来。 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巧秀赶紧帮她捡起来,递给安容。 安容接在了手里,看了两眼,又丢给了巧秀,道,「砸坏了,不要了。」 巧秀眼睛一亮,她不傻,她知道安容是把这金簪赏赐给她了。 巧秀拿了金簪,高兴的合不拢嘴,扶着安容往凤仪宫去。 谁想到,快到凤仪宫的时候,有几个侍卫走过来,对安容道,「皇上让萧姑娘去承乾宫。」 承乾宫? 那不是元奕的寝宫吗? 为什么要她去那里? 「我不去。」 安容脱口拒绝。 侍卫轻轻一哼,「皇上下令了,萧姑娘还是自己走吧,免得我们动粗。」 说着,要过来压着安容走。 那不容商量的语气,安容根本没得选择,她也算是识时务了,「行,我去。」 两侍卫在前面带路。 两侍卫在后面看着。 至于巧秀,早被侍卫轰一边去了。 第92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就这样,安容去了承乾宫。 一路上,她都在揣测非非,生怕元奕有不轨的企图。 她被侍卫压着到了承乾宫侧院。 推开侧院正屋大门。 安容见到的不是熏香袅袅的香炉,也不是龙椅,也不是什么罗汉榻。 而是一座宽敞而冰冷的铁笼。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已经将铁笼打开,把她推了进去,然后把铁笼关上,落了锁。 安容惊呆了,她站起来,看着侍卫道,「放我出去!」 侍卫就站在铁笼四周,纹丝不动。 任安容喊破喉咙,他们也目不斜视半分。 安容直觉得身上的衣裳都干了,门才被打开。 穿着龙袍的元奕走了进来,安容赶紧站起来,怒视着她,「你为什么要关着我!」 元奕摸着铁笼,随手一摆,四个侍卫就出去了。 出去之前,侍卫把钥匙递给元奕。 元奕拿了钥匙,斜视了安容一眼,笑道,「为什么要关着你,朕也想知道,前世萧湛为什么要关着朕!」 「这铁笼,是朕特地为他打造的,摆在承乾宫,是为了日日能看着他受尽折磨,你要怨就怨萧湛。」 说着,他笑了,「放心,朕准许朝倾来探望你,也许她给你带好吃的,但绝不允许你再出铁笼一步!」 「这铁笼是玄铁打造,纵使萧湛武功再高,也逃脱不掉,何况是你?这玄铁打造的锁,普天之下也就一把钥匙,朕随身携带,朕倒是想看看,萧国公府的暗卫有什么翻天的本事,能从朕的手里拿到钥匙救你!」 说着,元奕大笑三声,转身离开。 安容气的睚眦欲裂,抓着玄铁牢笼,恨不得将它拽开。 元奕走后,侍卫把门带上了。 空荡荡的屋子,冰冷的牢笼,青石的地面。 安容心底发毛。 她实在没想到元奕还给萧湛准备了这么一大铁笼,还倒霉催的她先用上了。 安容咬牙。 也不知道她在铁笼里待了多久,总之,她饿了。 喷嚏一个接一个。 在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快地老天荒时,门总算是打开了。 朝倾公主带着丫鬟走了进去。 安容看着她身后。 夕阳绚烂如锦,透着旖旎。 她看到铁笼,脸色一变,脱口骂道,「好一个阴险的顾清颜!她居然怂恿皇上把你关在铁笼里!」 安容脸色一青,眸底冰凉,「又是她!」 骂完,朝倾公主就看着安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安容苦笑一声,道,「这是玄铁打造的铁笼,没有钥匙,我是出不去的。」 元奕和颜妃的目的,是为了引出萧国公府的暗卫,或许还为了那丢失的布防图,怎么可能让朝倾公主拿到钥匙呢? 朝倾公主给安容带了驱寒的药来,她端给安容道,「我让太医开的,怀了身孕也人也能喝,你快趁热喝了吧。」 安容捧了药碗,轻轻嗅了嗅,确定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一咕噜全喝了。 一股子苦味在嘴里散开,像是吃了苦胆一般。 朝倾公主还给安容端了吃的来,四菜一汤。 她问安容道,「你要什么,我给你拿来。 安容也不客气,道,「我需要四床被子,还有我在秋阑宫的绣的针线……」 安容说着,朝倾公主就吩咐丫鬟道,「快去取来。」 等丫鬟走后,安容才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落水,还有布防图怎么会在你身上?」 安容问着,朝倾公主的眼眶就通红了。 她扭着绣帕,望着安容道,「都是我害了你……」 她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说,任凭元奕和顾清颜欺负安容,还将安容关了起来。 她想说,可是她开不了口。 就算上官昊负她,可他始终是北烈臣子。 他偷东延布防图也是为了北烈,为了父皇,为了皇兄。 朝倾公主的为难,安容怎么会察觉不了?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她看着朝倾公主道,「是上官昊对不对?」 朝倾公主轻摇头,「不是他,是他的贴身暗卫,我见过……」 安容轻叹一声,上官昊的贴身暗卫,和他本人有区别吗?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是和亲公主,夹在北烈和东延之间,你的为难,我明白。」 安容的话里充满了怜惜,「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他真的忠君,暗卫又哪来的胆子狠心杀害为北烈牺牲,背井离乡和亲的你?」 朝清公主猛然抬眸。 一粒晶莹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 安容一番话,怜惜轻柔,却像是重锤捶开朝倾公主紧紧包裹,不愿意面对自欺欺人的心。 暗卫的一番话,犹言在耳。 她的心,在滴血。 今儿早上,天才刚刚擦亮,她就醒了。 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凤仪宫,连门都没出过,待在屋子里有闷的慌,所以睡觉的时候居多。 白日里睡了,晚上就睡不着,第二天醒的也早。 丫鬟劝她该出去走走,逛逛御花园,精气神也好一些。 她就听从了丫鬟的建议。 吃过早饭后,就带着丫鬟去御花园闲逛。 她是北烈公主,什么样的景致她没看过,在御花园里走着,非但没有心情好,还格外的怀念在北烈的日子。 第93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越想越伤怀,这不就寻了个由头,叫丫鬟去找安容。 她则坐在御花园的微风亭,等安容来。 谁想到,等的无聊之际,她看见了顾清颜。 顾清颜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但是她走到一半就支开了丫鬟,然后左顾右盼的朝前走。 行为甚是鬼祟。 直觉告诉朝倾公主,她肯定是没干什么好事。 这不,无聊的她就跟着去了。 一路小心尾随,见在嶙峋假山中,顾清颜掉了一拳头银铃在地上,然后就走了。 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可是朝倾公主就来气了啊,她小心翼翼的跟踪半天,就看她不小心掉一银铃?! 等顾清颜走后,她一气之下,就把银铃一踢。重重的撞在了假山上。 结果那银铃忽然开了,里面露出一方锦帛。 朝倾公主眉头皱了皱,弯腰将锦帛取了出来。 乍一看,她直接惊呆了。 东延边关布防图! 这东西可是朝廷机密,便是朝廷重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顾清颜时常出入御书房,却偷取元奕的布防图。她意欲何为? 当时。朝倾公主也没多想,她知道顾清颜是大周顾家嫡女,指不定就是偷布防图献给顾家。 她想把这事告诉元奕。好戳穿顾清颜的阴谋。 谁想,她马虎大意,只拿了布防图走,却忘记了丢在地上的传书银铃。 当时。她只顾着追顾清颜,却忘记了记路。这不就迷路了。 走了一会儿后,忽然闪出来一黑衣暗卫,他蒙着脸,看不清楚容貌。他手里拿着剑,指着她。 朝倾公主吓坏了,她步步后退。可是退无可退。 那黑衣人伸手就过来抢她手里的布防图。 朝倾公主死死的拽着,就是不松手。 那黑衣人挥刀要吓唬朝倾公主。朝倾公主看着他,她记得他的剑! 那把剑,是她找父皇讨要来,送给上官昊的。 结果上官昊不屑一顾,随手就把那剑丢给了当时跟在他身边的暗卫流风! 她当时气哭着从墨王府跑回宫的。 朝倾公主一时怔住,手拽的更紧了。 流风虽然不喜欢她,可她也是北烈公主,他还不敢贸然伤她,只能把剑偏开了。 朝倾公主赫然一笑,「是你!我真没想到顾清颜明面上帮元奕,背地里帮的却是昊哥哥!」 流风眸光闪过嫌恶之色,他看着朝倾公主死死拽在手里的布防图,道,「她费尽心思得来的布防图,是为了北烈,是为了主子,可你呢,除了嚷嚷着要嫁给主子,以死相逼之外,你有哪一点值得主子喜欢?难得你愿意为了北烈牺牲一回,可来了东延之后,你又做了什么?除了和东延皇帝打情骂俏,就是帮萧国公府表少奶奶,你还为东延做过什么?」 「把布防图给我!」流风向前一步逼近,声音冷毅,「否则就别怪我不念君臣礼仪。」 这时候,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喊声。 流风一面要布防图,一面要求朝倾公主远离安容,再就是帮顾清颜。 「不可能!我不可能帮她!」朝倾公主想都没有,便脱口而出。 其他两个,朝倾公主勉强能做到,可是帮顾清颜? 除非她死! 「你要敢坏顾姑娘的好事,主子饶不了你!」流风拿上官昊出来压人。 本来朝倾公主就一肚子火气了,她现在已经嫁人了,对上官昊的爱,那都算的上是前尘往事了。 她既然选择了和亲,对上官昊,就不会再有半点依恋,有的只是懊悔这么多年的有眼无珠,一番痴情错付流年。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找上官昊,上官昊从没有主动找过她一回。 朝倾公主捏着布防图道,「想要布防图,让他来找我!」 说着,她还吼道,「快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话音未落,她便被流风点了哑穴。 朝倾公主气的睚眦欲裂,她转身便走。 流风再一次紧紧的抓着布防图,道,「主子是不会来见你的,你要有自知之明,想主子念你一点好,就把布防图交给我!」 这不,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那布防图被撕成了两半。 而朝倾公主身子不稳,拽着布防图,跌落湖中。 她在水中挣扎,可是流风握着半块布防图,冷冷一笑后。 便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朝倾公主被点了哑穴,想喊救命都喊不出来。 要不是丫鬟和安容赶到,她的小命就交代在湖水里了。 被救醒后,朝倾公主哭的撕心裂肺,可安容被冤枉,她都没有帮安容,就是因为顾清颜帮的是北烈,是她的父皇!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母国。 她就算讨厌顾清颜,可她能说她是北烈的奸细吗? 安容理解朝倾公主的为难,只笑道。「东延皇帝恨萧国公府,恨之入骨,多一个布防图,根本就不算什么。」 朝倾公主知道安容是在宽慰她,她摸着冰冷的牢笼,道,「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关在铁笼里。」 安容怎么会怪她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虽然不是一块完整的布防图,好歹也有大半了,想想当初。元奕还是东延太子的时候,不就潜进皇宫,假借萧湛的容貌偷取布防图吗? 连一国太子,将来的储君都值得去冒险的东西。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在了手里,还不值得高兴吗? 第94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而且她被当众搜身。就算东西带在身上,也没人再怀疑她。 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送到暗卫手里,这个难度有点高。 而且她也不能堂而皇之的摆在地上,让萧湛看。 本来一个珍贵罕见的东西。又显得鸡肋了些。 不过北烈暗卫是猪脑子么,虽然只是半块布防图,拿到手了不赶紧送到上官昊手里去。居然想到的是嫁祸给她。 是舍不得顾清颜出事,还是担心事情泄露分毫。到时候北烈皇帝一怒,降罪墨王府? 安容勾唇一笑。 看来上官昊是真的对顾清颜动了心了,暗卫不敢置顾清颜于危险之境。 安容眼角倾斜,嘴角缓缓上扬。 这屋子里,可是有元奕的暗卫盯着。 朝倾公主的话,会一字不落的传到元奕耳朵里。 不知道他作何感受? 御书房。 暗卫把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禀告元奕。 元奕的脸,黑的就跟六月的天空一般,黑沉沉的,仿佛顷刻间就能大雨滂沱。 柳公公怎么也没想到对皇上忠心耿耿,为皇上出谋划策的颜妃,居然偷布防图给北烈,还被朝倾公主给发现了。 皇上一直防着朝倾公主,对她宠溺有加,却不许她踏进御书房半步,谁成想,却让颜妃钻了空子? 柳公公不愿意相信,揣测道,「皇上,说颜妃有异心,老奴怎么也不敢相信,会不会是皇后和萧表少奶奶合谋使的离间计?」 元奕瞥了柳公公一眼,道,「你觉得皇后有那么多心眼吗?」 语气鄙视,却带了信任。 柳公公无话可说。 御书房重地,暗卫层层把守,这两天根本就没听说有人偷偷潜进来的事,要说是萧国公府暗卫干的,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元奕又改口了,「皇后没有,萧表少奶奶却不一定没有……」 至少她引诱朝倾说出实情,让暗卫知道,又禀告给他! 心机深沉,不容小觑! 柳公公望着元奕道,「皇上,布防图丢失,非同小可,该怎么找回来?」 元奕皱眉道,「应该还在萧表少奶奶手中,颜妃那么斩钉截铁,绝非凑巧。」 「可丫鬟搜了好几遍,不在她身上啊,」柳公公不解道。 元奕冷哼,「指不定被她塞什么地方去了,必须想办法从她口中套布防图的下落!」 说着,他站起身来,「摆驾流华宫!」 京都,一酒楼,后院正堂。 六个黑衣劲装男子坐在一起,眉头紧锁,道,「现在该怎么办?少奶奶被关在铁笼里,钥匙却在东延皇帝手里,该如何搭救?」 一暗卫摇头道,「切莫轻举妄动,东延关押少奶奶,目的就是引我们上钩,仅凭我们几人之力,想从东延皇帝手里拿到钥匙,难比登天,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还是等赵成大哥送口信出来,我们再做决断。」 之前说话的暗卫就敛眉了,「可是就这样放着少奶奶不管不顾了吗?要是少奶奶有什么万一,我们如何跟主子和国公爷交代?」 要说,他们一路跟着安容后面来东延,就是为了营救她。 可是安容就是不许他们轻举妄动,要他们好好打理靖北侯世子在东延的产业。 简直本末倒置。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该忘记暗卫的身份,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了。 承乾宫,偏宫。 一夜过去了。 安容醒来,看着冰冷的铁笼,有些无奈的笑笑。 她真是服了她自己了,被关在铁笼子里,居然还吃的下睡的着,而且还睡的挺香。 她正伸着懒觉,揉着脖子。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 元奕走了进来,安容看了眼天色,笑道,「真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这么早就起床上早朝了。」 元奕来,是想看看安容苍白的脸色,哀求的神情,谁想到,安容会一脸神清气爽的跟他打招呼。 元奕走到铁笼旁,轻轻一敲铁笼。 铁笼就发出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安容面不改色。 他笑了,「萧表少奶奶睡的不错,朕要不是再三确定这是玄铁牢笼,真怀疑你睡的是金床软枕。」 安容站起身来道,「有多少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甚至睡在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破庙里,我能睡金丝软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着,安容看着元奕,想到他重用赵成,就忍不住提醒他道,「朝倾公主不错,虽然性子有时骄纵,可她身为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有骄纵的资本,她时常将诛九族挂在嘴边,可没见她真的诛过谁的九族,上官昊瞎了双眼,你可别跟他一样,负了朝倾。」 元奕重重一冷哼,「你少拍朝倾的马屁,想她为你偷铁笼的钥匙?」 安容嘴角一抽,「不是吧,她真偷钥匙了?」 昨天,她和朝倾公主聊了会儿天,走之前,朝倾公主小声对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除了求元奕放她出去,就只有偷钥匙一条路了。 求,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偷。 安容还阻止她了,结果朝倾公主拍了胸脯,小声道,「我肯定能偷到。」 不用说,肯定是被逮到了。 「连你都不相信她能办到,偏她还为你做飞蛾扑火的事,朕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呆的女人,」元奕有些恨铁不成钢。 三个女人,一个心狠手辣。 一个淡定从容,却胆大包天。 第95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偏她,骄纵蛮横,还呆呆傻傻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元奕不想提朝倾公主,加上柳公公催他上朝,元奕甩袖走了。 他和柳公公走之后,几个侍卫也跟着离开。 最后一侍卫,在关门之际,多看了安容两眼。 他眸光带笑,轻点头颅。 安容惊呆了。 那不会是赵成吧? 门被关上了,安容又坐了下来,无聊的她,看着房顶走神。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门又被打开了。 朝倾公主带着丫鬟来探监。 她一脸喜色,手里的钥匙轻轻晃动,「挪,我说过能偷来钥匙,你不信,本公主为了救你,可是豁出去做了回丫鬟,你可要好好谢我。」 安容,「……」 娘啊,那是你夫君逗你玩的,你还真当真了? 「你怎么偷的钥匙?」安容忍着抽搐的嘴角,好奇的问道。 朝倾公主笑道,「不是他那一把,我还没笨到那种程度,我用了泥巴摁了个模型,连夜让下人打造的,和那个一模一样。」 说着,她道,「这事,我在北烈常做,熟的很。」 安容,「……」 看着朝倾公主洋洋得意,为自己的聪慧所绝倒的表情,安容头晕的厉害。 你再能翻,在北烈,你翻不出你父皇的五指山。 在东延,你翻不出你夫君的五指山啊。 偏她自己得意就好了,还一脸快来夸我啊的表情,安容觉得,她要不打击她一下,是害了她。 做人,不能志得意满,要长进啊。 安容轻咳了两声,道,「那麻烦公主给我打开牢笼,我出去透个气。」 朝倾公主拿着钥匙,看着安容道,「你现在就要出来?」 安容望着她,她不赞同道,「虽然我偷了钥匙,可是外面还有侍卫,你一个人,还挺着个大肚子,怎么逃的出去,还是等你的暗卫来救你时,再出去吧,也免得打草惊蛇了。」 安容,「……」 朝倾公主一番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朝倾公主见安容一脸呆滞,就笑容灿烂,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这就给你开锁看看。」 说着,她伸手掰正了玄铁锁,要把钥匙插进去。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白皙如玉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 那锁孔,明显是一把圆钥匙,她手里的是方钥匙啊! 别说开锁了,插都插不进去! 一想到方才的得意忘形,就跟一巴掌狠狠的扇自己脸上似地,好像还肿了…… 「我……,」朝倾公主舌头打结,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安容肩膀直抖,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虽然没能救出来她。可实在是太逗了。 这时候,门被叩响。 这响声对朝倾公主来说绝对是天籁之音啊,赶紧把手收回来,然后道,「进来。」 丫鬟就推门进来了。 丫鬟手里端着托盘,盘子里摆着一锦盒,她上前福身道。「皇后娘娘。这是皇上赏赐你的。」 安容看着那锦盒,眸光落到锦盒上的锁上。 嘴角抽了一抽。 不用猜也知道朝倾公主费尽心思偷来的钥匙解的是这把锁。 朝倾公主一肚子憋屈火气呢,看着那锦盒。恨不得拿起来砸地上才好。 这是赏赐吗? 这是奇耻大辱! 丫鬟见她望着锦盒,脸上写满了火气,有些胆怯,又唤了一声。「娘娘?」 安容掩嘴轻咳了一声,道。「不知道皇上赏赐公主什么了?」 朝倾公主忍着愤岔,接了锦盒,然后到铁笼旁坐下了。 她不是坐的地上,有蒲团。 朝倾公主打开锁之前。还看了安容一眼,眼神透着些委屈。 好像是在说,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不是她不尽力,是元奕太狡猾! 朝倾公主解了锁。把锁连着钥匙狠狠的往地上一丢,方才打开锦盒。 入眼是一张纸。 她拿起来一看,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太呆太傻太天真,朕很好奇,这么呆,怎么在北烈皇宫活下来的? 朝倾公主一边看,一边骂,「你才呆!你才傻!你才天真!」 不过看到后面,朝倾公主又骂不出来了。 因为元奕觉得朝倾公主太笨太傻了,他不放心去边关,这不,留下一面免死金牌给她护身。 朝倾公主拿着免死金牌,气撅了嘴道,「谁要免死金牌了,我是皇后,身后有北烈做靠山,谁敢杀我?」 说着,朝倾公主又抓着铁笼,双眸泛光道,「免死金牌应该能救你吧?」 安容看着朝倾公主,又看看她手里的金牌,轻摇了摇头,笑道,「若是有用,他就不会让你偷一把假钥匙了。」 朝倾公主就皱眉了,「没用,那我要来做什么,杀颜妃?」 说着,她阴阴一笑,「有免死金牌在手,我把她杀了也就杀了?」 「你别冲动,」安容阻拦她道。 朝倾公主看着安容道,「我才没有冲动呢,我差点送命,你被污蔑被关起来,新仇旧恨,我忍无可忍了!」 【卷五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一 作者:上官锦洛 02、《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二 作者:上官锦洛 03、《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三 作者:上官锦洛 04、《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四 作者:上官锦洛 05、《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五 作者:上官锦洛 06、《待嫁闺中之嫡妻风华》卷六 作者:上官锦洛 注2:本作品由豆豆网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网,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