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情妇》 序幕 黑氏家族——是一个情妇世家,同时也是一个备受“诅咒”的家族。 传说中,在不知多少年以前,曾有一个女人,她身着素袍,一脸哀戚地面对着屋檐下已缠捆好的绳索,她默默流着泪,心中累积翻腾的仇恨像烧不尽的大火。 “可恶的黑家女人,竟然抢走我的丈夫……哼!在我上吊自缢之前,我——诅咒姓黑的全家族,世世代代绝子绝孙。我死后更要变成厉鬼,让你们黑家之孙不得安宁,不得好死……” 她的“诅咒”,居然从她断气的那一?那,开始紧紧尾随着黑家的子孙。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诅咒”竟然成真。中国人一向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可是,时至今日,对于曾遭受诅咒的黑家而言,全世界绵延的子孙人口数,竟只剩下寥寥十人而已。 这个“情妇世家”每一代子孙都深受诅咒——只要成为男人的情妇,抢了别人的丈夫,必惨遭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目前硕果仅存的黑家十位女孩儿,不管她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她们都面临着这骇人的“诅咒”。 如果,这真是她们注定的命运呢? 她们能躲得过吗? 第一章 众所皆知——在欧洲,皇室永远秉持高贵的传统。 在欧洲,皇室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和世人永远的倾慕。虽然当今世界各国都成为民主国家,君主政治已成绝响,但是,被黜的国王,在欧洲依旧受到景仰,皇室人员仍然享受着和古代相同的地位的排场。 基辅罗斯大公国末代沙皇之子东方昊驹就是如此。他的父亲尼古拉二世在西元一九七○年中,因国家不断地发生革命,而被迫退位,君主制度从此宣告终止。同年,革命军枪杀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皇后三位公主,只剩下唯一的儿子——东方昊驹……东方昊驹原名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而他? 什么改名?改得如此中国化? 传说——原因之一是当时他亲眼目睹家人被屠杀……那种感觉让他心有余悸,因此成人之后,他就急于摆脱这个让他余悸犹存的姓氏。之二,是他酷爱中国文化,所以,才取了个中国名字。 因为这样不凡的背景,及惨痛的遭遇,让他有股忧郁的气息。而凭着流亡时所携带的庞大财富,以及他的王子头衔,和英俊挺拔的长相,那股英姿焕发,天生的高贵气质,使他深深受到无数女性的青睐及爱戴。如今,东方昊驹已成为全世界最受欢迎的皇室后裔。 他走到哪儿,轰动到哪儿……这位原本“应该”成为拥有全世界最大国土的沙皇,现在,正在访问洛薇利雅——国土大小可与台湾相妣美的国家。但是,这个小国的人口数却不到台湾的三分之一。 洛薇利雅,这个总是让人惊豔的小王国,处处古意盎然,充满着中古欧洲的气息,就像古代充满艺术气质的小城堡。 就欧洲的历史而言,许多文明的小城,都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摧残,而不断加以重建的,但是,洛薇利雅却是现今欧洲唯一文化保存最完善的古城。据说,从前洛薇利雅的人民,不管在任何一世纪,每当遭到外力入侵,他们往往即刻举白旗投降,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破坏他们的家园……因此,洛薇利雅的古?号称欧洲第一。 东方昊驹会到此访问,乃是因为洛薇利雅国王克里克的祖先,就是基辅罗斯大公园十四世纪时的统治者瓦西里二世。只是后来他的子孙分佈到东欧,自组一个王国。也就因为两国有着历史渊源,所以,东方昊驹的到访掀起前所未有的轰动,皇室甚至?他举行加冕典礼,简直视他?国王了。 东方昊驹访问洛薇利雅,正是当洛微利雅玫瑰花盛放的季节,洛薇利雅人民喜爱种植花草,尤其是玫瑰花,这跟他们曾经被奥匈帝国统治过有关。十八世纪时的伊利沙白女皇sisi最喜欢玫瑰花,这使得洛薇利雅因此获得“玫瑰小王国”的称号。六月间,正是伟大音乐家莫劄特的音乐季,玫瑰小王国处处回荡着小提琴及钢琴乐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所有的美好在这夏日季节恣意的泛滥……而这位末代皇子,除了“义务”性的访问外,他最感兴趣的就是遊山玩水了。 虽然称谓是唯我独尊的一代皇子,但是,东方昊驹的真实面目却与凡夫俗子无异,喜新厌旧,个性放荡不羁,是个标准的纨裤子弟,风流的花花公子。他喜欢遊戏人间,喜欢云遊四海,喜欢音乐,喜欢女人,喜欢四处留情……所以,他居无定所,一年到头都出现在不同的国家——以至于,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情妇……他总是不甘寂寞,但是,他现在似乎仍然单身。 他总是一个人……不管走到任何地方,他只带着他的随从叶戈里和保镖紮罕。 叶戈里的家族是世袭的随从,专门服侍沙皇,现在就算君主政权瓦解,他仍是忠心不贰。而紮罕呢?他体格健硕高大得像个古代俄罗斯的哥萨克巨人,因为是 “巨人”,所以绝对是最好的保镖,除了子弹以外,他似乎能?主人东方昊驹阻挡任何的狂风骤雨。或许,叶戈里和紮罕,才是东方昊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吧!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东方昊驹这位“皇帝”长得到底如何? 其实,他鲜少露脸,虽然他常出现在隆重的公?场合中,经常受到媒体报导,但是,他仍是神秘得不得了。在他的身上,只充满着浓厚的政治色彩。只因贵?末代沙皇,就有某些疯狂的恐怖份子,积极地要取这位皇室后裔的命;毕竟,在瞬息万变诡谲的政治中,东方昊驹仍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东方昊驹性喜玩乐,就算随时会“呜呼哀哉”,他还是悠哉地过日子。不管在何方,他都会装作平民百姓,过着平民化的生活;就算只有一天,他都会大呼过瘾。 洛薇利雅最有名的景点就是十三世纪的查理士桥。这座桥每天有上千名遊客至此,就连深夜,遊客仍络绎不绝,不愧是闻名于世的“不夜桥”。桥墩的四周围绕着露天咖啡座,聚集各式各样的人;有许多画家贩卖作品,还有许多流浪音乐家,歌声宏亮高亢的演唱者,木偶大师演出的玩偶剧,还有落魄的乞丐,以及数百年来,最喜欢流浪的民族——吉普赛人……叶戈里和紮罕伴着王子东方昊驹一来到此地,东方昊驹立即被这大桥所表现出的建筑技巧及文化气质给迷住了,他喜欢这种强烈被震撼的感觉——足以让这现代的世界显得廉价而肤浅。 他心荡神驰地眺望着远方教堂高耸的尖塔,随从叶戈里立即站在身边小心地禀告说:“王子,小心吉普赛人!他们可是闻名全球的窃贼及扒手。” 东方昊驹不以为意地笑笑,他拿下望远镜,伴之而来的是那双充满邪气的蓝眼,闪闪发光,炯炯有神。他嗤之以鼻地说:“首先,不准叫我王子;其次,有人高马大的紮罕在我身旁,我不相信吉普赛人偷钱敢偷到我头上!” 叶戈里并没有回应,出乎意料,他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他的正前方,一名正在拉小提琴的小乞丐。 连紮罕也是如此,他完完全全被吸引住,不自觉地站到小乞丐的正前方。而东方昊驹呢? 他被震撼的不仅是小乞丐的特殊琴艺,还有宏亮的嗓音,以及全身邋遢的打扮。他还真脏,薄衫,宽松的牛仔裤,衣服上几乎全是碳的味道,面颊也黑黑的;而他的发是丑得像天竺鼠的棕栗红。乞丐的面前还有一顶鸭舌帽,让观光客不吝赏个光,给个钱……东方昊驹被震慑得无法自己,是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竟然是黑色的? 小乞丐的眼瞳是漆黑色的。 那一对眼睛,深邃如夏日的绿阴,明亮如月光照亮的海面,那对眼睛,是星光灿烂中的一抹漆黑。 传说,西方人的祖先是来自海洋,而东方人祖先是来自陆地,所以,身?西方人的东方昊驹的眼睛是蓝色的;而眼前的小乞丐呢?“他”是东方人?不对,由他的发色东方昊驹否定了这件事。他不自觉地开始专注着小乞丐的一举一动。 小乞丐拉着优雅的小提琴,这是欧洲著名作曲家约翰·史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这首曲子他拉得真是令人歎?观止,所以聚集在他面前的观光客也越来越多。在桥墩前,在美丽的古堡前,随着桥下的伏尔瓦塔河流逝,所有的人仿佛陷入另一个时空中……当一曲终了,观光客纷纷叫喊“安可”,小乞丐做了个绅士的行礼,接下来,他放下小提琴,改吹长笛,跟街头卖艺的人没两样。他一边吹笛,一边高唱洛薇利雅的古老民谣:“……我不要酒,我不要金钱,我不要爱情,我不要烛光晚餐,我不要……我只要洛薇利雅,我只要疯狂的浪漫……没有到洛薇利雅,你们的梦不会醒……” 他的声音跟女人一样,东方昊驹噗嗤地笑了。 东方昊驹注意小乞丐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瞧他那琅琅的童音,一定还没超过十四岁,小小年纪就要自立更生,真是可怜!向来对任何事无动于衷的他,竟也同情起眼前的乞丐了。 当他唱完时,观?仍然热烈地安可。原以为他表演结束了,谁知,接着,他又取出洛薇利雅最著名的木偶,表演起木偶剧来了。他可真是多才多艺,本事不是盖的。 这些木偶非常大,大约一百公分高,就好像台湾的布袋戏木偶。不过,在台湾,传统的布袋戏早已凋零,而洛薇利雅的木偶剧,却是不断地发扬光大,瞧小乞丐舞动的木偶多维妙维肖啊!两只手却有三个木偶的线,每个木偶环扣的关节起码有十二条线,在小乞丐手中就有三十六条线;而他仍是操作自如,仿佛将木偶化成人,演着一出活生生的舞台剧,诉说世间旷男怨女癡情癡爱的人生——故事描述古代一对相爱的平民情侣,但美丽的女子被国王看上了,国王不顾一切的横刀夺爱,女主角?表忠贞服毒自尽,男主角则是怀着满腔仇恨杀了国王之后自缢。没想到,他们死后到了天堂,还是没了结,继续纠葛不断……故事结束,观光客掌声不断。 曲终人散后,小乞丐居然厚脸皮地拿着鸭舌帽向每位观光客要钱。其实,这还是破天荒第一个卖艺的人这么做,因为,大多的街头卖艺者,就算再怎?努力叫唱,就算赏钱真是不多,也不敢吭声。小乞丐应该知道状况,不过,他显然并不甘心,他“发誓”不饶过每个看戏的观光客。“你们不能走,给钱——”他叫道。 “要给钱——给钱——” 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当它辉煌时,有万?的瞩目及掌声;而当它黯淡时,人人转身就走,毫无眷恋。 意兴阑珊的观光客摇头歎息,想不到,这竟要收费,而非随兴的表演……只有少数几人看在他努力的分上算是给面子地投入几个硬币。当小乞丐到了紮罕和叶戈里面前,他们两个人看了王子一眼,东方昊驹使个眼色,两人便慷慨地投了五十元。当他们三个人转身要离开时,小乞丐忿忿不平的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蓝色眼睛的,你没给钱怎?能走——站住——” 天杀的!他真是有天大的胆子!敢叫一名尊贵的王子“站住”?眼看东方昊驹双唇紧抿,目光一闪。紮罕人高马大的“巨人”身材,立刻向前挡住小乞丐。“卖艺的——” “谁跟你是‘卖艺的’?”小乞丐讲起话来还真是老大气粗。“我只是败在我现在是站在查理士桥上,所以才叫‘卖艺的’,我如果是在一流的国家音乐厅演唱,我就叫‘音乐家’——”他可是绝对得理不饶人的。“‘巨人’,——”他毫不畏惧紮罕的高大身材。“搞懂没?我的造诣绝不输音乐神童莫劄特,叫我‘音乐家’——”语毕,他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头挺胸,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紮罕眯起了眼睛,这小子……叶戈里瞬间也站了出来。 “别得寸进尺,小乞丐!” 没想到小乞丐竟然脸红脖子粗地大吼大叫:“你别侮辱人! 我赚钱不求人,我靠我自己——居然叫我乞丐?你凭什么?我有求人吗?”巨人紮罕更加靠近他了,似乎有意要吓吓他,但是,乞丐还是毫不退却,不畏惧地大嚷:“给钱——不然休想走出我的视线!” 双方箭拔弩张,就像气球充气到最后即将爆炸的一刻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令他们背脊发麻的嘲笑声。“真有趣,我还没见过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傢伙——”东方昊驹笑着。“小子!报上名来!” “?钱命都不要?这是什么话?真鄙视你这种人!你是没过过苦日子是不是为”小乞丐露出狂傲且不可一世的笑容,简直比帝王还骄傲。“我的名字是——‘没有名字’——”他用“中指”比着东方昊驹。“你不配问我的名字!” 不得了!叶戈里和紮罕脸都拉下来了,这小子真是目中无人,他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吗?谁知,偏偏东方昊驹的脸色诡诈极了。“有趣,好玩!”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头一个敢忤逆我的人——” 叶戈里和紮罕文风不动,他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惊讶,他们根本没看过王子这样大笑过……从基辅罗斯大公国消失的那一天开始,东方驹再也没有笑过…… “好——”东方昊驹露出促狭的笑容,从口袋中取出一元,丢到小乞丐的面前,掉落在石头地面上的硬币声显得十分清脆。“这是你的酬劳,拿去吧!‘流浪’音乐家。”他重重地强调流浪二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奇怪的是,竟没有人伸出援手帮助这个小乞丐,就算是当地人也是一样袖手旁观,现代人真是薄情寡义啊! “你嘲笑我!”小乞丐的眼睛?那间冒出火焰。“敢瞧不起我?”他兇悍得很。“我不会饶过你,除非给我一百元,否则,我绝对会要你好看!” “一百元?要我好看!”东方昊驹又笑得前俯后仰,这更加令叶戈里和紮罕无法置信,这是王子吗?王子突然眼神一暗。 “好,‘没有名字’的,我给你一百元——” 说着,东方昊驹从口袋取出一百元,拿在手里晃啊晃,这可让小乞丐兴奋地张大了眼睛。他命令道:“过来拿!”哇!一百元呢……为了钱,小乞丐是连命都不要的。小乞丐冲向他,站在他面前。他可是很高的,所以小乞丐要奋力地将手向上举高;眼见纸钞离小乞丐只有一公分时,小乞丐的脸欣喜若狂,突然间,东方昊驹一放手,纸钞缓缓飘落在地面,但是——东方昊驹居然伸出右脚,将钱踩在脚下。 他的暴戾好像西伯利亚的暴风,他冷酷地说:“跪下去,亲吻我的鞋子,然后,你就可以得到这一百元。” 紮罕和叶戈里目瞪口呆……没错,基辅罗斯大公国的人都是冷血动物,就如同西伯利亚平原上的冰层一样地冷酷。处在白茫茫的大地中,他们的心都是僵死的。 现在,东方昊驹就是活生生的翻版。他会对这小乞丐“施舍”,根本不是怜悯,只是一时兴起——玩——其实有很多方式,不过,最残酷的方式是不把人当人。 整人、玩弄人,他们视人?狗,历代的沙皇就是如此……如今,眼前的东方昊驹,第一次因为陌生小乞丐,而流露出与沙皇相同的狠心与野蛮……小乞丐从这名观光客的眼神中读出戏谑的神情,可恨!他发誓一定要他好看的! 小乞丐乖乖地跪在地上,东方昊驹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他赢了!下一秒——他才知道他彻底地错了。 他万万没想到,小乞丐竟然抓住他的腿,用力地往他的小腿上咬下去!东方昊驹发出疼痛的哀嚎,他本能地?高了腿,小乞丐就这样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将东方昊驹脚下的一百元给取走了。冷不防,他敏捷地跳了起来,像旋风一般地逃走。 可恶啊!只是他根本逃不出眼前“大巨人”的魔掌,只见巨人好像抓小鸡般地将他扛起来。紮罕穷兇极恶地叫喊:“敢对我的主子无礼,你要付出代价!” “谁怕谁,我的族人会?我报仇,你们这三个人,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小乞丐恐吓地说道。 他的眼睛——东方昊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对眼睛;是野兽吗? 小乞丐的眼睛像女人一样水汪汪、乌溜溜的。然而这动人的双眼尽是愤恨与骄傲。 骄傲? 小乞丐的眼睛多?像皇族的翻版啊! 东方昊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画面……他的父母亲、姊姊们就算面对着上千只的枪口,被推上断头台的刹那间,他们仍是高高在上、临危不乱,仍是唯我独尊的皇族,直到死为止……东方昊驹的双眸为那间哀伤立现,他用力地甩甩头,神情为之一变,蓝眼像波涛汹湧。常常紧抿的唇,又泛着恶毒的微笑了。“真是太好玩了!”他用“玩”这个字,更是让小乞丐要喷出火来。 “你这什么烂人!我为求温饱而要丧命,你却觉得好玩,你——给我报上名来!我等会儿找我的族人揍你!” 小乞丐的流氓气势十足。紮罕更是用力地举起他,将这小子吊在半空中晃。“小子!别忘了是你先咬伤我的主人!这笔帐,还没算呢!” “算什么?他也没给我钱!”小乞丐说话毫不客气。“我咬他,是他活该!” 叶戈里紧张地跪在地上将王子的裤管卷起,小心翼翼地检查小腿上的咬痕,见到伤口咬得不轻。小乞丐见状更是沾沾自喜地笑着。“活该!活该……”说着说着,天赋异禀的他,居然用“活该”这两字哼起小歌来了。 “小子!还敢笑我主人……”眼看,紮罕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这可让乞丐再也哼不出声音来,他张大了嘴巴,觉得呼吸困难。 东方昊驹丝毫不?所动,只是露出一贯嘲笑的表情,毕竟,这是小乞丐咎由自取。 但是,当乞丐的眼睛渐渐陷入迷惘,出现了无助的神情,楚楚可怜时……刹那间,东方昊驹的心——天啊!是不曾有过的悸动?抽搐? 他的心在颤动! “住手——”他叫嚷。王子和乞丐四目交接,东方昊驹睥着乞丐,脸色幽暗地说:“放下他,紮罕!”他命令,紮罕虽有疑惑,但不敢不从,乞丐即刻跌到地上。小乞丐拼命喘气,桀傲不驯地?头,望着令人生畏的东方昊驹,东方昊驹很奇怪地向乞丐问话:“你认为什么最重要?” 小乞丐绝对不会忘记他的神情——如此落莫,如此疑惑,又如此郁郁寡欢——他不应该会有这种表情。瞧他!一看即知他拥有不平凡的身分……乞丐心中忖思着。“钱——”他无惧地面对东方昊驹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我跟你一样有钱,我一定每天喜上眉梢。我会非常快乐!” “快乐?”看他奇怪的表情,乞丐就知道他一定不懂何谓快乐了。“我想你一定不懂什么是快乐。”说着,乞丐竟然不怕死地教训起王子来。“快乐是一种享受,你知道吗?”乞丐的脸庞竟然在发光。“如果,我今天赚很多钱,我会拿回去给我的族人,今夜,他们就可以用我的钱买丰盛的食物,我们可以有月光下举办营火晚会,我们可以跳舞,可以喝酒,寻欢作乐……” 莫名其妙,东方昊驹又被他的容?给吸引了。 紮罕机警地问道:“你是哪里人!说!你的族人又是……” 突然旁边有一群人大喊,他们也是洛薇利雅人,他们与小乞丐一样,都是在桥上工作的卖艺人。“揍他,揍他……他是坏小孩,在我们这桥上做流氓霸王,小小年纪就横行霸道,他该死!他该尝点教训!”原来,他们早就受够小乞丐的?所欲?,胡作非?。才一会儿,喊声就越来越大。 “我是布兰族!”乞丐突然叫嚣,他以带着怨气的神色说。 “哼!我就知道你们瞧不起吉普赛人——” 布兰族?原来他是吉普赛人!但是,感觉并不太像。因为——他的眼睛?东方昊驹不以为然地笑了。 “我们就是如此。”一名高大、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出来说话了。“我们痛恨吉普赛人。”她目光炯炯地嘲笑着。“真搞不懂,不长进的吉普赛人,为什么你们不好好生活——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一点……”她故意回首对王子娇嗔地笑着,意有所指地说:“是不是呢?”她似乎看上了东方昊驹,以她机灵的眼光,猜得出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尊严?”小乞丐反唇相稽。“我常常在这桥上看到你,每次你总是在拉客,难道你做妓女,就是高级吗?就是有尊严吗?” 小乞丐当场揭开眼前美丽女人的真面目,这女人当场脸红,这会儿,大家的目光又全集中在这女人脸上。小乞丐扬起胜利的笑容,弄得这女人脸上无光,只能悻悻然地瞪着乞丐,气冲冲地转身跑走了。 待走远,东方昊驹的眼睛却定在小乞丐的容貌上,他出现了惋惜的神情。“可惜,你是小男孩,所以,无法与她做‘相同’的事,拿极高的金钱报酬!” 王子这番话,让围观的群众哄堂大笑,人类攻击敌人的最佳利器或许就是那张嘴吧!乞丐总算恍然大悟——这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折磨人……小乞丐猜得一点也没错,邪气的东方昊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身分卑微的小乞丐。“我的快乐就来自于淩虐一个人的快感——” 血色从小乞丐脸上褪去,下一秒,他从地上跃起,往东方昊驹身上撞过去,然后,又快速地向叶戈里及紮罕冲去,小乞丐重重地跌倒在地。“做什么?”紮罕嚷叫。 “没做什么啊!”小乞丐泰然自若地说。“我高兴。”其实,他摔得实在是不轻,只是故做镇定,他的腿必定皮开肉绽,连裤管都看得到血渍。然而他也撞得头昏眼花,只好坐在地上看着所有人龇牙咧嘴地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精力恢复了,他站起身,拍拍屁股,无所谓地说道:“你们也笑够了吧?天色已暗,若笑够了,可以让我走了吗?”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东方昊驹说:“一百元我不跟你拿了,反正,你也被我咬伤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扯平了!可以吧!” 这或许是一场很无聊的“闹剧”,因为如此,围观的人一一大摇大摆地走了。而小乞丐也收起行囊,连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这位王子连动也没动。小乞丐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是流浪民族,今天见到你,明天你就找不到我!”这乞丐还是狂妄得很。“再见了!” 直到小乞丐走远了,夕阳西下,将他蹒跚的小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发育不全的背脊,还要提着沈重的乐器及背袋,真是令人感到可怜!连叶戈里和紮守也是这么觉得。不过,这小乞丐倒很令人佩服。他们异口同声对王子谏言:“很少见过吉普赛人这么有志气的。”他们有些伤神。“王子,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要戏弄他呢?” “我——”东方昊驹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回荡的却是小乞丐所说的话。 快乐? 分享? 东方昊驹深深地歎口气无奈道:“或许我骨子里有嗜血的基因吧!就像我的祖先……”他?头望着穹苍,天空泛着一股靛蓝,欧洲白天时间长,现在已深夜十点了,天空还是没全黑。 “看看历代的沙皇们,哪一个不是为了争权夺位而屠杀无辜的人民,血染大地?” 显然的,东方昊驹还是无法脱离过去基辅罗斯大公国的阴霾……叶戈里安抚道:“王子,天意如此,时代的转轮是无法停止的,别想太多了。回饭店吧!” 王子点头,往饭店走去。不过,才走两、三步,三个人的脸色随即大变。 他们的皮包……全都不见了。 怎?回事?他们的脑海快速转动,仔细想了想——原来,小乞丐还是扒手呢!而他们却没有防着他? “糟了,一定是那小子!”紮罕咬牙,原本对那小乞丐的侧隐之心,早已荡然无存。“那小子别被我抓到,否则……”紮罕的大手掌已包住了拳头,他对王子行礼。“对不起,王子,我的疏忽造成——”他惶然说不出话来。 叶戈里接口道:“王子,要报警吗?” 东方昊驹对那小乞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反常地笑了起来,这又让叶戈里和紮罕看傻眼了。“这小子……”王子猛摇头说道。“不要报警,反正损失的只不过是钱——如果报警,太大惊小怪,还会惹出新闻来,没必要。” 是这样吗?显然,东方昊驹对乞丐大开恩泽呢!否则,像小乞丐这样污辱一代皇子,真是罪无可赦! “但是饭店进入的刷卡片也丢了!”叶戈里提醒。 东方昊驹握握拳头,决心要挫挫这小子的锐气。“吉普赛人的习俗,在入冬前,是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离开这城市,他们要赚到足够的钱才能到南方过冬继续流浪。”他挑起眉毛,以冰冰的口吻道:“现在才六月,夏天都还没过呢,他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什么话啊?随从们面面相觑。王子——不自觉地露出对那少年乞丐“独有”的笑容?“我不会轻饶他的!”东方昊驹下令。“不要打草惊蛇,惊动他的族人就麻烦了,我一定要抓到他——” “他”只不过是名微不足道的小乞丐,王子为什么如此反常,大费周章…… 第二章 想不到,她今天这么衰——这是黑夜漾第一个想法。 当她离开他们一大段距离后,她开始用跑的,因吉普赛人驾马车四处居住,长期在车逢内过日,她和马儿形影不离,才造就了她的飞毛腿。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最后在犹太区停了下来。 天色已完全暗了。好险,她应该摆脱他们了。而且她也报了仇了。她闪到两幢屋子之间的小巷子中,在黑暗中听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声响,和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她小心翼翼,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放下行李,取出口袋中的皮夹,一一打开。 在这没有月色的夜晚,没有人会注意这狭小的路口。靠着微弱的路灯,她的双眼此时此刻却比月亮还要大还要亮,她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的笑容。 钱!全都是钱! 她偷对了。她捂住嘴巴拼命地笑着……她实在太兴奋了。 钱!这些全是钱……她发了!她的族人也发了! 那蓝眼睛的男人,现在的“感觉”如何呢?哼!敢嘲笑我的族人,真是该死!看他们没钱还玩得起来吗? 她把皮夹掏空丢到臭水沟,再把钱藏到她的鞋子里,剩下一张饭店房间刷卡夹,她隐密地藏好后,先探一个头察看外面的情形,确定四处无人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她哼着小调,三更半夜的,或许只有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走到犹太区。 如果说,流浪是吉普赛人的宿命,那亡国、复兴则是犹太人的命运。因为犹太人在历史的长流中不断地被迫、被屠害。在她的左手边,就是最诡异、令人怵目惊心的犹太墓园,有一万二千个墓碑齐列当中,肃杀的气氛凝结在空气中,犹太人的沧桑,刻划在断垣残壁中……夜漾却能够视而不见,她只是一直笔直地向前走。在她十七年的流浪生涯里,她早已体会人世间的不平等,及上天的无情。 因为她是吉普赛人,所以她备受歧视。不对,其实,她根本不是吉普赛人。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生活在褐衫蓝眼的吉普赛人圈圈里,因为这样,所以她也被挂上吉普赛人的标记。在布兰族群中,只有她和她的曾祖母,不是吉普赛人,而是东方人。曾祖母带着她,生活在完全不属于她们祖孙世界的吉普赛人群中。 她们两人是如此地孤独。 她总是很想问曾祖母,她是怎样来的?她的父母呢?她的祖母呢?但是,曾祖母却是绝口不提。 夜漾的心中有千百个疑问。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布兰族人怎?对待她的。夜漾的神情充满绝望——别看吉普赛人在世界各地都被瞧不起,其实,吉普赛人才是最传统的民族,最排外的。数百年来,他们一直不跟外族打交道,更不准许和外族通婚……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则,他们的后代则会遭到孤立。 孤立? 夜漾非常明白,她的命运就是如此。 她与曾祖母并不同。曾祖母是纯正的中国人,她会被族人接纳,是因为她年轻时在俄罗斯帮过吉普赛人很大的忙,让布兰族免于被俄军歼灭,所以布兰族接受她。但是,这不表示他们就会接受曾祖母的后代。而她的祖母黑紫纤和母亲黑雪豔呢?她不知道。不过,她是由曾祖母扶养长大,却是不争的。 她一直被族人所孤立。 她的长相完全是道地的东方人,更正确地说,她像是中国人。她的头发,她的眼珠,都让她对自己恨之入骨。如果,她有些布兰族的外貌,或许,她就不会活得这么苦了。所以,她试图将头发染色,但是,瞳孔的眼色却改变不了,她多?希望做一个真正的吉普赛人——而她的曾祖母,却总是不发一语。 她不相信曾祖母没有见到她被排斥,但是,这么多年来,曾祖母却只对她说:这是你的命,你要接受……不!她绝不接受,她要解除被孤立的痛苦,她要让族人接受她——所以,她拼命地要让自己活得有尊严,努力地赚钱,她相信,如果,她能让族人有好的生活,族人们有一天会感激她承认她的……夜漾漫步前行,这里四处是浓厚的毒味和腐臭味,路边阴沟中老鼠横行,浓重的雾气紮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她像是在雾中出没的幽灵。 走了一段路后,终于感到有些人气了。不一会儿,在这宁静幽暗的山中一下显得明亮热闹起来!绘成鲜豔大红色的马车,车旁不远处燃着一堆营火,火花劈哩啪啦地在黑夜中舞动。拉匝区,是他们吉普赛人目前暂居的营地,当然会选择这个郊区,也是希望不要被排挤,否则,他们一旦到达市中心,不仅无法与大自然?伍,还要忍受被欺侮的危险。反正,只要过了这个夏天,他们又不知要流浪到何处。 她回来了。不过,族人却只是冷冷地瞅着她。而她的曾祖母呢?苏娃只是坐在角落里,多年来,她?弃了中国的姓氏,夜漾连曾祖母的中文名字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曾祖母却奇怪地要自己的孙女用很中国化的名字——黑夜漾,却不帮夜漾取个吉普赛人的名字。 “回来了!吃饭没?”苏娃已经九十六岁了,原本在角落熟睡的她说话有气无力的,除非确定夜漾回来,否则,她是不会进车篷里的。 夜漾摇摇头,苏娃向她招招手,夜漾就坐到她的正前方吃起酪和煎鱼。只有在夏天还可以吃到鱼,否则冬天到了,河水结冰,连鱼也吃不到了。她喝着浓汤,配上发硬的面包,她试图向苏娃诉说一些趣事。“苏娃,我今天去卖艺时,碰到三个丧心病狂的外国人,他们想整我,一个有蓝色的眼睛,一个像巨人……但是,我 ‘英勇’地击垮了他们……我偷走了他们的钱包——” 苏娃有在听吗?不!她一定没有,因为,她又打盹了,夜漾目光黯淡,总是这样……她的孤独,是永远找不到倾吐的人。收拾好东西以后,她一贯地走到火炉另一边,看见族长洛伊。在夜漾的印象中,这么多年来,洛伊并没有改变多少,乌黑的落腮胡或许已微添银丝,但是身躯依然矫健有力。他穿着平底靴,旧背心,补缀的衬衫与粗布裤,然而,尽管如此,他仍是一副高傲与尊贵的模样。“洛伊——”夜漾直视他,迎向这老人永远充满秘密的双眼,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是我今天的钱——” 她将手上的一把钱塞到洛伊的手里。 洛伊的反应冷淡。“看样子,你今天从观光客那里扒走了不少皮夹子——” “是的。”夜漾一鼓作气,不管三七二十一,乘着这个单独的机会,她说出心中长久以来的想法道:“为什么族长你一直让族人故步自封,滞留原地,让外人瞧不起我们——如果我们一直抱着失败和旧有的生活方式,我们就只能一直如此。但如果,我们有钱,我们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让未来的吉普赛人受教育,我们变得富裕,就可以买房子、买车子,不用骑马,不用随波逐流……这是二十一世纪呢,不再是过去的石器时代……”她哪来天大的胆子责备族长! 洛伊的容?显得悲伤,他答非所问道:“人们总是可以从旧有的宣言中找到不渝的奉献,我们族人有我们的力量,谢谢你的‘奉献’——”说着,他弯身爬进篷车中,夜漾待在原地不动,然而让她诧异万分的,莫过于族长的一句“谢谢你。” 她该欣喜若狂吗? 她就这样呆呆地杵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篷里又传出声音,是族长洛伊。他爬了出来,见到夜漾待在这里有些讶异,他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直言道:“原本打算明天再拿给你,但是,既然你还没离开,就现在给你好了。”他将手上厚重的衣服放到夜漾的手中,虽然不是关切的口吻,却仍让夜漾热泪盈眶。“我看你从小到大,总是一身男孩的打扮,我想我们都忽略你了,虽然,在外讨生活,男孩样比较不吃亏,但是千万别忘了,你是个道道地地的女孩子。这是吉普赛的女装,给你吧!”说完之后,洛伊又从马篷车外取出一盆酢酱草。“夏天了,它总算发芽长大了,这也给你吧!” 酢酱草? 直到洛伊离开,夜漾还是喜滋滋地。这可是她第一次得到族长赏赐的礼物呢! 族长承认她了吗?承认她是布兰族的人了吗? 夜深人静,夜漾才跑到附近池子里,乘四下无人,跑去好好洗个澡。她泡在池子里就像芙蓉出浴一般美丽,她可能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白天,她?装成男儿身,而在漆黑的夜里,也不会有人见着真实的她,或许只有古希腊的天神会?她讚歎了。 夜漾的赤裸的身躯只裹着斗篷,穿过小径,到了营区,空无一人,而营火已经快熄灭了。族人都睡着了,夜漾往往是最后看到营火熄灭的人,每次看着绚烂耀眼的火焰归于寂静,她的心中总有很强烈的失落感。一天又过了,何时,她才能找到自我……她又长籲短歎起来了,转身叫醒苏娃。“上车篷睡觉了,火灭了,等会儿会更冷的,你的身子会捱不住,来!我扶你!” 苏娃感觉到熟悉的手臂,就知道是她的曾孙女,她自然地靠近夜漾。她一定要等夜漾陪她上床,不然,她绝对不上车睡。夜漾拉着她上车篷,小小的空间,多年来挤着祖孙两人,而每到夜里,苏娃会搂着夜漾说:“小宝贝!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苏娃似乎总是认?,夜漾永远是她捧在手掌心的婴儿,她还没长大,她还是爱听童话故事的小女孩,每天夜里,苏娃都诉说着两个同样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有一个家族是情妇世家,家族中的女子若做了情妇必遭诅咒……”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结局是:这女主角的后代都因为做情妇而死了,只剩下女主角一人。她不懂,为什么她也是做情妇但是却没死……每次到这儿,苏娃都会发出啜泣的声音。“我真不懂,为什么是这样……” “情妇?”夜漾安慰老祖母,小心翼翼道。“苏娃,这只是虚构的童话故事,别放在心上,好吗?”她摸摸苏娃的面颊。 “我们吉普赛人,怎么可能会沦为做情妇的命运呢?我们四处流浪,根本无家可归……” “夜漾……”苏娃眼眶中的泪珠在发光。是的,她不也是为了怕夜漾躲不过命运的安排,所以才带着她跟吉普赛人过活、四处流浪……“如果这是真的故事呢?告诉我,为什么那女人没有死?” “这个嘛!”夜漾摸摸头,思忖了一会儿,看着苏娃如此伤心难过,随口鬼扯。“我想那女人一定是全世界情妇中最最善良的一个,所以,她不会死!” “善良!”曾孙女的这句话,让苏娃茅塞顿开,多年来她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是的,她一定是最善良的,所以,才活到今天。瞧着曾孙女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管未来如何,起码夜漾还活在她身边……“夜漾——”苏娃粗糙的手执起夜漾细皮嫩肉的柔荑,慈祥地道。“我要你做全世界最善良的人。即使你将来做了情妇,也要做最善良的情妇!” “苏娃——”夜漾的脑海中回想起今天在桥上嘲笑她的那位妓女,她的心就酸酸的。同样身世女人,“待遇”还差真多? “你在胡扯什么啊!我做情妇?可能吗?你真爱说笑!不过,我答应你,会做最善良的人。” 苏娃又道:“你还要有骨气,人都要有尊严!我一直觉得吉普赛人是全世界最有骨气的民族!” 没错!骨气!谁能像吉普赛人数百年来还是不断忍受饥寒交迫而不变节的?这倒是让夜漾认同地笑了。“当然。就算要赚钱,也要有自尊及良心。” “良心”这两个字,让夜漾心中忐忑不安,那双憎恨她的蓝眼睛,闪过她的内心深处……长久以来,今天她们祖孙破天荒地聊了这么多话,苏娃的体力渐渐不支,而打起瞌睡来了;不过,她还是不忘继续诉说第二个故事: “……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尼古拉二世沙皇有一个玉玺……这个玉玺是能打开宝库的印鉴,宝库里,藏着沙皇花也花不完的金银财宝……其实,这个玉玺是属于你的祖母黑紫织,我的女儿,她既然不在世上了,这个玉玺也就是属于你的……”苏娃还没有讲完故事,沈重的呼吸声便传来,她已进入梦乡了。终于,故事结束了,夜漾大大地喘了口气。 在她的心中,纯粹幻想虚构的童话也结束,玉玺、宝库、金银珠宝——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长大了,知道现实的残酷。 月亮这会儿才偷偷地从乌云中探出头来露出了笑脸,皎洁的月光投射在车篷的小牛皮窗户上,映入她的眼帘。今夜,该做的事还很多,她不能现在就睡着了。她还要看书,还要好好地看她的新衣服,以及这盆?她带来“希望”的酢酱草。 她偷偷摸摸起身,小心翼翼地行动,深怕惊动了苏娃。她披着被单坐在小牛皮的窗户旁,就着一点微弱的光源,把酢酱草放在窗户旁,然后,她把一本近二十公分厚度的历史百科全书,摊在月光下。这是本介绍关于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书,苏娃说这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发黄的书皮及书页,诉说着数十年的岁月。 而书的印制日期就在一九七○年,所以说一九七○年以前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她可能了若指掌,但是,之后的事呢,她就一概不知了。 吉普赛的流浪生活,让她没有机会上学,她就是靠这本历史百科全书来学习识字的。小时候,苏娃就拿这本历史百科全书来教她,每天教一页,原本密密麻麻陌生的字没有多久全都认识了,她相信以她的程度绝不输任何上过学的小孩。 她喜欢念书,但是,没书可看的她,只能每天不断地看同一本书,经过这么多年的反复阅读,她已经把基辅罗斯大公国历代残酷的宫廷王位斗争史倒背如流。 现在,她还是习惯每天看完一页画才睡觉,不过今天她看得心不在焉,大概是吉普赛女装太吸引她了。她索性放下厚重的书,满怀欣喜地将衣服紧紧搂在怀里。 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她只有两件女装。第一件是黑氏家族的传家之宝,一件清朝的女性肚兜,大红色,上面绣着喜鹊的花样;还有小亵裤。除此之外,还有一把苏娃的女儿黑紫织留下的头发,乌溜溜地,犹如黑夜一般,制成假发后夜漾常常将这假发套在自己的短发上,体会长发及腰的感受。 她将这世传的单衫紧紧握在手里,另外一只手则抱着吉普赛女装,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今夜,一定是个好的开始。 如果她能更有钱,族人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到时候族人一定会接受她的……她要想法子赚更多钱,灵光一闪,那个邪气阔绰的男人又闪过她的脑海中——通常,她扒了东西后,不到一个星期不会去卖艺,做人总是要小心翼翼谨慎嘛!一般观光客不会在洛薇利雅久留,所以,她安全得很。况且,不过偷个皮夹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不了,有钱人是不会在意那一点损失的!不过,她显然错了。 一星期后—— 她老神在在地去查理士桥上卖艺,她当摆好了卖艺工具后,顺势向周围一瞄,霎时脸色惨白,是他们?几个熟悉的身影在远远的一端伺机而动,夜漾很确定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怎么办呢?更恐怖的是,连他们的主人也来了……看样子,是他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他们一定是来抓她的。但是,她绝不能被抓。准备就绪——深吸口气,一、二、三……她三步做一步地向前冲。 “天!她跑得真快!”叶戈里和紮罕脑筋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跑得老远,让他们连追都来不及追,唉声歎息。东方昊驹握紧双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小乞丐——贼头贼脑的! 好!要斗我就继续跟你斗下去。你不让我谋生,我也不饶你!夜漾的手中握着饭店的卡片,狡诈的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富丽堂皇、璀璨耀眼的五星级城堡饭店——为了巷迎威名远播的皇族后裔东方昊驹的到来,洛薇利雅联合政府甚至大肆整修饭店,使得这栋十四世纪的古老建筑,呈现了现代与古代交融的美感。 灯光闪耀,金碧辉煌,川流不息的人潮将城堡饭店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因为东方昊驹的来到,使得这间饭店更显得尊贵耀眼。 只要王子多住几天,城堡饭店就多几天的荣耀。 而在今天——饭店中意外地出现了一名吉普赛女郎。 吉普赛人?他们有什么资格到城堡饭店?贫穷的吉普赛人还要靠偷窃过日呢!这名女郎也许不怀好意,应该要把她赶出去……偏偏,一切却刚好相反。 她实在太出色了。 她的短发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巾,双耳垂着硬币,蕾丝白衬衫敞开到双肩,使她的双峰若隐若现,性感至极。而她穿的红裙整整有七层呢!最外面的大围裙印着粉红小鹿的图案,裙尾随着她的步履摇曳,蓬蓬裙上系着宽大的棕色皮带,正好配合她的皮靴。 真是美丽绝伦! 她有童稚的气质,与一般吉般赛人不大相同;吉普赛人往往显得狂野而大胆,而她呢?却显得矜持及害羞。 她美得让人屏息,慑人心魂,而对于四周无数垂涎的目光,她却只是一笑置之,秉持满满的自信向前走去。美丽的她,让所有服务生都忘记询问她的目的——因此轻而易举的,她就到达了顶楼…… 真是不顺利!那个邪气的蓝眼男人,居然还有守卫?他真的是这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夜漾注意到门口的守卫是洛薇利雅的军官,他们身穿天空蓝的制服,戴着军帽,威武地在长廓来回巡逻着。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镇定!她如此命令自己。哼! 才两个士兵,扳得倒她吗?未免太小看她了! 他们穿越长廓渐渐接近夜漾,就在要被发现的一瞬间,她飞奔进长廓的转角,拼命地喘气。直到心脏恢复正常,才若无其事地取下耳垂上的金币往远方扔去。“谁——”两名高大的士兵机警地立即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从玻璃中反射出一切情况,夜漾确定了没有其他人之后,立刻走到房间门口,拿出卡片一刷,才五秒钟,房门便顺利地开了。 反正他喜欢到外面抓她,就是给她机会拜访拜访他的窝。 她就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天!夜漾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这房间……不,这一定是皇寝。 这简直就像巴洛可风格的宫殿,整个房间有无数豪华的装饰,看起来如此的富丽堂皇,地上铺的是名贵的大理石,墙上的花纹及房中的家具都是金光闪闪,色彩缤纷,极尽奢华……令夜漾头晕目眩,天!那个主人到底是什么达官显要啊!怎?会让洛薇利雅待他像国王般的尊贵? 重重的疑惑,并没有阻止夜漾好奇地四处探索,她面对的是与她的世界有天壤之别的空间。她完全被迷惑住了。新奇的世界让她彻底地忘记来这里的“目的”是……好大的镜子! 连接了挑高的天花板以及地板,怎?会有这么壮观的镜子?在她的流浪生涯中只有一小面镜子伴着她,所以她的身材到底什么模样,她还不知道呢! 如今,她的“全身”都映照在镜子当中,这一瞬间,她可真是看傻了眼。这是她吗?她怎为了? 被自己吓到了吗? 这套吉普赛女装,将她衬托得像……她不知该怎?形容,像一位含苞待放,如小白花般清洁的女孩——夜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她情不自禁地臊红了双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性感的衣服衬托出她美好的曲线,显得妩媚动人……而这身装束令她想起了当天在桥上的妓女——她怎能像个妓女?她赶紧别过头,不再照着镜子,很快地又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好大的浴缸,夜漾走进一间豪华大浴室,里面古典雅致的浴缸让她大开眼界。好奇心重的她,忍不住转了转莲蓬头,倏地,喷出了水花,浴缸的水慢慢多了起来。她又按了一个不知名的开关,顿时出现无数水花上下震动,夜漾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进水中试探,霎时她发出铃铛般的笑声,真好玩!藉由手指的接触,水的震动像电流一般刺激着她,嗯!真舒服,想像按摩的感觉——她的心开始发痒了,有股冲动想要跳下水——大洗特洗一番。 她一直是洗冷水澡,或是到溪边沐浴——年纪尚小的夜漾,也和同年纪的女孩一样,期盼享受、玩乐……她?头看钟,应该还来得及,她不断说服自己,她不会 “玩”太久的……这辈子首次,她大胆地在一个陌生地方宽衣解带,而最特别的是她里面穿了祖母黑紫织所留下的小肚兜和亵裤,还将假发藏在肚兜下。或许,她一直期待这一天的来临,好不容易可以换上女装,当然要把握机会,一次穿上两套不同款式的,这样才划得来。 她一丝不挂地坐进按摩浴缸里,原本她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过,慢慢地热水滋润了她的肌肤,震动的水花放松了她的神经,花香精的味道让她全身舒畅,蒸气嫋嫋,让她完全沈醉在其中……享受着“偷”来的乐趣。 偷!这字眼将她从美梦中唤醒,偷!提醒了她此行的“目的”。她全身湿漉漉地跳出浴缸,跑出房间,眼前忽然呈现出一幅画面,羞得她面红耳赤——她全身赤裸裸地面对着镜子。 她羞怯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刚好此时她的眼角瞄到了地上的红色小肚兜及假发,一个怪异的想法从脑海中蹦出,她想看!想看——想看自己穿起中国小肚兜,如东方女子般妩媚的模样,想看自己长发披肩的样子……她娇怯地笑了起来,时间一定够的,她不停地这么说服自己。 以现在的眼光来说,中国古时露乳摆臀的内衣,只怕更具有性感诱人的魅力。 夜漾明白吗?不过,不管如何,她好像焕然一新了。她双手按住镜子,不停地端详着眼前的丽人,就像她从来都不认识自己似的。 她深呼吸,再次地放松,但是很快地,她又被大床给诱惑了。 她伸手轻抚羽毛垫子,好软!比棉花糖还软!一直以来,她都是睡在坚硬无比的斗篷车垫上,那可是比发硬的面包还硬呢,如今——她毫不犹豫地跳上床,躺在柔软雪白的大床上。 哇——她大叫。 她决定了,她不要爬起来了。 永永远远……她一定还没长大,所以,才会这么喜欢跳跃——她在床上的每个角落,留下“大字型”的痕?,哈哈!哈!哈!她在做弹跳运动呢……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觉得累了! 而且是累翻了! 不管是洗个热腾腾的澡,或是玩“空中弹跳”,都耗费了她不少精力,所以,还是先睡个觉吧! 反正,只睡一下下,来得及离开的……不过,当黑夜降临大地,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夜漾的身上时,她睡得更熟了,甚至发出满足的呢喃声……“欢迎王子回来——”当东方昊驹踏进饭店时,城堡饭店的员工并列两侧,对王子深深地鞠躬迎接他回来。 东方昊驹微微颔首,走入室内,叶戈里和紮罕尾随在后。 王子风度翩翩地走入室内,所有的人都对王子行注目礼。 东方昊驹被带领进入餐厅。他们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以前的沙皇时代,仆役是不准与皇族同桌的,但是,东方昊驹并不墨守成规,只因为他说过一句话:“我不是沙皇。”而取消了这项规定,这句话包含了多少辛酸与血泪……不过,就算同桌,叶戈里和紮罕还是服侍着王子。 饭店经理巍巍颤颤地走出来,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道:“王子,你这几天都很忙,所以我们国王克里克找不着你,只好特别派人送这瓶伏特加酒向你问好,盼望明天有幸与王子你共聚晚餐,希望王子你抽空赏光!” 伏特加酒? 想像得出,克里克何其谄媚要巴结讨好他东方昊驹啊!基辅罗斯大公国历代的沙皇皆嗜酒如命,尤其爱喝伏特加酒,这是一种酒精浓度很高的烈酒,许多沙皇甚至因酗酒而丧命。 眼前的伏特加,勾起了东方昊驹什么回忆呢? 叶戈里和紮罕因愠怒而瞪大了眼睛,他们认?克里克王一定不怀好意,才会送王子伏特加酒。接触家乡的任何事物,都只会让王子肝肠寸断,克里克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只见,王子像一个酒鬼,当场将瓶中的酒干完,一滴也不剩。空腹喝酒的下场,使东方昊驹很快地醉倒在紮罕的怀中,而紮罕则尽职的扶起王子。 东方昊驹的好酒量让所有员工啧啧称奇,叶戈里却面色凝重地对着每个人说:“如果,你们以为王子会因酗酒而亡的话,你们就大错特错了!以前基辅罗斯大公国的高加索地区,全村人人从五岁开始,每天要喝上一杯葡萄酒,二十岁以上的成年女子喝酒就像喝果汁一样,成年男子每餐喝四、五公斤的酒,与白开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喝,面不改色……高加索人日日与酒? 伍,但是,平均寿命仍是高居世界之冠。九十几岁的男人高达两百多个,寿命最长的是一百五十多岁……” 厅内,寂静无声,紮罕和叶戈里锐利的目光扫向每个人,尔后沈默地扶着东方昊驹走进电梯。 叶戈里说得一点也没错。 东方昊驹根本没有醉死。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头昏眼花,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王子好——”守卫纷纷向他鞠躬,眼见紮罕扶着东方昊驹,王子身上传来阵阵的酒味,守卫知趣地让开,赶紧?王子打开房门,紮罕因为担心欲随王子入内,但是,连灯也来不及开,就被东方昊驹制止。 “我没事……”东方昊驹挥了挥手,拼命地打嗝。“我没事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他深不可测的眼瞳。“我要独处……”他命令。“出去……出去……”他推开紮罕和叶戈里。“走——走——” 紮罕和叶戈里能够体会王子的痛苦,知道王子只是借酒消愁,不会有大碍的,于是他们齐身退下,对王子恭敬地道别:“王子,好好休息!” 随从离去后,东方昊驹把门扣下,他整个人靠紧门板,从门板上滑坐到地,他的神情……如此悲苦及哀恸。 如果可以,他真不愿心痛如绞。 如果可以,他真不愿叫尤稣波夫·尼古拉三世。 如果可以……但说这些有何用呢?基辅罗斯大公国埋葬了他父母和姊姊的一生——面对黑夜,只是让他更加悲痛欲绝,打开电灯,迎向光明,他又成为“东方昊驹”,一个只会嘻笑度日,一无是处,只会“享乐”的王子。 他按下了电灯开关——女人——他的床上竟出现一个女人。 他发现了她。 而她带给他的震撼可真不小,他一古脑儿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揉揉双眼,再次确认,没有看错,她不是他的幻觉! 而她——竟然明目张胆地趴在他的床上,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不对……东方昊驹随即贼贼地笑了一下。这一定是落薇利雅政府向他示好的礼物——把一个女人送给他。陪他排遣孤寂的夜。 他拥有数不尽的情妇,不管法国情妇也好,英国情妇也好……但是,都比不上他最钟爱的中国女人。不过,这件事可没有人知道,除了——洛薇利雅国王克里克,他是从何得知? 今夜,除了饮酒狂欢,还可以在温柔乡里忘却忧愁……他仔细地端倪她。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就像他对传统“中国娃娃”的印象一样,乌溜溜的秀发披散在雪白的大床上,两翦漆黑浓密的睫毛,细白如脂的肌肤,还有精致的小脸蛋儿,鼻子挺直但却不高,她的眼眸是不是也是黑色?东方昊驹好奇地想,可惜她闭着双眼。 他的眼光往下滑,小腹的怪异感觉升起,她的装束——竟然是中国清代的小肚兜?这是什么时代啊?大红色的露背罩衫,性感的小裤子……将她的酥胸和小翘臀完全一览无遗。东方昊驹感到阵阵的骚动与紧绷。天!她真是美!她真是举世无双的大美人! 她一定是来献身给他的。 东方昊驹手臂一伸,手心抵住光滑如丝的羽毛床垫上,他整个人就在她的上方。他的头缓缓向下一看——谁知,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色眼瞳! 冷若冰霜,却又柔情似水,还有种清纯不染红尘的圣洁。 天!她是中国人! 真的是“中国娃娃”——他的厚唇就这样压向她了…… 第三章 夜漾睡了个不曾有过的好觉,她本能地想伸个懒腰,悠悠转醒,天!东方昊驹又一声讚歎,她连打呵欠的模样都好美。然后,她张大了的眼,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吻!他封住她的樱桃小嘴,甚至,连她的气息都吸入他的喉咙里。 “中国娃娃!”他这么称呼她!连她的皓齿都给撬开了,而且用滚烫舌头与她的舌头交缠。“你真是生来取悦我的!上帝!你真甜美!” 他肆无忌惮地以唇舌来宣泄他的热情,夜漾整个人麻痹了,她僵直地任他?所欲?。 是他——他就是那个“戏弄”她的残暴主人? 他在强吻她? 他认出她了吗?她所做过的“坏事”……夜漾头脑快速地转动,她的心脏好像快要跳出来了——天! 她竟然睡过头了?怎?办?怎?会这样?她发觉她好像被他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而他会对她怎?样呢?她是他所要抓的扒手,现在,她就在他的怀中;如果,被他发现的话,绝对会被他活活打死——但显而易见的,他没认出她,他压根不把她当成是小偷,是因为他喝醉了?他竟然对她做出如此怪异的行径——夜漾脑中一片空白,这是怎?回事呢? 他要她陪他睡觉? 他把她当成——妓女? 就因为他当她是妓女,所以,现在还能幸存与他在这大床上做……如此亲密缠绵的行为。 而这样,究竟对她是幸还是不幸? 她的初吻不仅被他夺走了,更可怕的是,他还把手伸进她的小肚兜里,他的大手捧住她的胸脯,他的嘴离开她的唇,让夜漾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是吉普赛人,有最高杆的窃术,也懂得如何偷钱,以及从男人怀里逃走……这是她所深信的。不过,当东方昊驹将头埋进她的双峰时,一切的自信,此时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好可爱的胸脯!”不可思议地,她竟然见到了他额头疯狂跳跃的青筋。“太完美了!”他把她当作艺术品般细致地抚摸,她的胸脯不大,但却浑圆而饱满,挺立而结实。“看到没?” 他抬起英俊的脸庞对她一笑。“你的胸脯正好适合我的手掌。” 他覆盖她的胸,淘气地用他的手指将她的蓓蕾捏紧。 夜漾现在的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灼热、刺痛,她的双腿间有种异样的抽痛,她的双峰饱满,痛苦地肿胀……这是什么感觉?她怎?会变得不像是自己?她发觉到他已经将她的小肚兜撩起,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他眼中,狂野迷惑的感觉继续掌握她…… 东方昊驹呢!仿佛感到晴天霹雳的震撼,颤拌的感觉穿过他全身,这是第一个女人有本事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为什么?尽管她只是呆呆地躺在那里,几乎像座“冰山”,但是,他就是感觉无比狂热。这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喔!伏特加酒及美人,带给我无上的热情!”他俯身。“你也是吗?”他的嘴张开了,佔据住她的蓓蕾,他的舌头欢愉地舔过一边,而后转向另一边吸吮。酒味浓厚的他,连舌头也是烫的,发烫的舌头抚过她冰冷的肌肤时,她觉得自己燃烧起来!她的十指,紧紧地揪住被单。 她完完全全地迷失了。 但这样对东方昊驹来说还是不够的,他突然将双颊贴着她的腹部,他温暖的肌肤让夜漾猛吸一口气。 “我能感到你散发着生命的光泽!”他醉醺醺道。男性的大手慵懒地抚弄她的下腹。 “你柔软极了!”他突然将手掌滑入,轻覆她双腿间的柔软地带,夜漾整个身体往上拱。 “如此紧绷!如此地害羞!”他讥笑,他热烘烘的手掌开始摩挲着,逐渐地施加压力。 “你喜欢吗?”然后,他居然将她的腿抬起来——夜漾还是闷不吭声,她感到一股焦灼、燃烧,她注视他——整个状况让她感到好像有种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还是衣衫整齐,而她则近乎赤裸,实在很像有意取悦他的女奴。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他抬起她的腿要做什么?原来,他是要脱去她的小裤子……她突然完全地惊醒过来,她在干什么?怎么能任他随意佔有? 她是中了什么邪?她不行!情急之下,她尖嚷:“我不是妓女!放开我!” 东方昊驹因酒醉而整个脸胀红,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夜漾的话?不过蓄势待发的欲望,让他一语双关道:“你当然不是妓女,你是‘床上的情妇’!”说着,他已经把她的裤子脱下来了,他紧紧地握在手中,向旁边随意一塞。 他整个人扑向她,把她狠狠地压住。 “我舍不得放你走,你太甜蜜了……‘中国娃娃’!我要收你做情妇!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我是基辅罗斯大公国的沙皇……”酒精已经在他身上彻底发挥作用,他说话语无伦次地。“做我的情妇,是你的荣耀!” 他是王储! 他居然是叱咤风云的基辅罗斯大公国的王子! 他是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他是尼古拉三世的儿子……基辅罗斯大公国各代沙皇的名字夜漾一向倒背如流,这会儿,她真是傻眼了! 原来他是纵横天下的王子……这出乎意料的“身分”,让夜漾的神智陷入惊涛骇浪中,久久无法自己——东方昊驹已将她的大腿分开,整个人埋入她的双腿间。他似乎忘了:他自己还衣冠整齐,没有脱掉衣服。 千钧一发之际,他却静止不动了。 “天杀的!可恶!”他传出咒骂声。在这节骨眼,他却停下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因为酗酒而深深地懊恼。“对不起……”唯我独尊的王子,竟然向她道歉?“……我喝了太多酒,体力透支,无法对你……”他举起右手发誓。 “你千万别走,我很喜欢你……”他举起右手发誓。“你千万别走,我很喜欢你!‘中国娃娃’!天亮后,我会补偿你……‘床上的情妇’……”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已把头枕在她的双峰间,呼呼大睡了。 夜漾还是迟迟不动,她的心脏好像小鹿般地乱跳乱撞,过了许久,她才领悟到一件事:他不仅穿戴整齐,而且,甚至已呼呼大睡,王子——根本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协。 她安全了!她居然能平安无事,没有失身?这真是天大的好运气! 头脑仍隆隆响的夜漾,心中千头万绪,但还是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赶快逃! 她魂不附体地试图将东方昊驹推开,他还真重,一次,两次,三次……终于,还好没有吵醒他,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据说,宿醉的人,不到中午是不会醒的。 她跳起了身,急忙想逃走,但翻遍大床上上下下,就是找不到她的红色内裤! 内裤,内裤……我的内裤呢? 怎么不见了! 内裤,内裤——你到底在哪儿? 夜漾真要欲哭无泪了。这小亵裤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她甚至跪在地上,光着屁股,在床底下的细缝搜寻,她不经意抬起头,目光刚好扫到王子的腰际,她目光一闪,捂住嘴巴惊呼——玉玺? 是玉玺吗? 缠在王子的腰际上! 苏娃的故事是真的!?尼古拉二世沙皇有一个玉玺……虽然她是从未见过玉玺,但是,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玉玺! 苏娃的故事言犹在耳:玉玺、金库、金银珠宝……玉玺是开?宝库的印鉴——那个玉玺是祖母黑紫织的,祖母已过世了,玉玺理所当然就是我的……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下玉玺,她的眼瞳闪闪发光,这一刻,她绝对相信苏娃说的每一句话!找到玉玺了!她找到玉玺了!她发了!族人也发了!吉普赛人将会是全世界最富有的民族! 事不宜迟,她要快逃,可不能被抓到,内裤找不到不要紧,虽然损失了一样她的宝贝,但是也算因祸得福,这个玉玺就够补偿她了! 她冲进浴室,快速地穿上衣服,这次,她没系上棕色腰带,甚至把最外层的蓬蓬裙卸下,只剩大红裙,然后戴上假发,她必须要提防有人认出她来,如果给人感觉不同,就不会被当成同一个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外面的警卫仍把着关、巡逻着,她不禁回头,想再看他一眼……王子沈睡中的容?,让她深深着迷。 他的睡容透露着最真实的一面,是天真,像孩子般的无邪,还有,哀愁……在他的身上有着挥也挥不去的悲伤……? 什么?他是世人瞩目的焦点啊!还会不快乐?真是不懂。 他长得真的就像历史中欧洲中世纪的国王。 他身材高大,大约有一百八十公分,健硕匀称,肩宽腰细,脸庞削瘦,鼻子高挺,嘴唇抿得很紧,一双蓝色的眼睛目光犀利,而且——充满热情。 他的装束,是黑色的燕尾服,袖口和钮扣都是镶金边的,在在显现出他尊贵不凡的地位。 他是基辅罗斯大公国的王室后裔,他是王子……这让夜漾升起对他景仰和自卑的情绪。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狂傲不羁、穷兇极恶,实在狗眼看人低。不过,他是皇族嘛,怪不得会鄙视平民。但是,第二次见到他,在床上,他表现出难得的温柔——高超的爱抚技巧,在在地表示了:他是声名狼藉、风浪倜傥的王子。 夜漾的心顿时紧缩,为什么?她怀念他的唇和胸膛……不!不可能的……她应该懂得,这是不对的,她不应该这么不知羞耻! 她偷偷地将门打开一个细缝,注视警卫的一举一动,她等了又等,直到——警卫换班。 这绝对是逃跑的好机会!说时迟那时快,夜漾一下子就像旋风般,没入黑夜中……夜漾不断地向前冲,强烈的罪恶感侵袭她:她对不起苏娃,对不起族人,她如此随便,不知检点地躺在王子的怀中……她不是坏女孩! 她不是——一下子,天就亮了……王子在睡梦中,是没有人敢吵醒他的。窗外的鸟儿躲在屋檐下啁啾地叫着,阳光洒满大地,早晨显得如此欣欣向荣。 王子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与克里克国王相聚晚餐的时间快到了,叶戈里才不得不叫醒王子。“王子,王子——”叶戈里呼唤他。“王子,该起来了!你睡太久了!克里克王的约会,你不能迟到啊!”他站在远方的一角喊着,他可不敢放肆地靠近王子床边。 “王子……”叶戈里一直不断地呼叫王子。直到东方昊驹有了动静。 他翻个身头晕目眩地张开眼睛,第一句话是:“‘中国娃娃’——”他反身一扑,当然是扑了个空。“中国娃娃”不见了!他整个人仿佛被螫了一下,完完全全地清醒,他火速地从床上坐起。 “王子——”叶戈里深深地向他鞠个躬。“与克里克国王聚餐时间……”他的话硬生生被打断了。 “‘中国娃娃’呢?”叶戈里看到王子一张失神的脸,东方昊驹无神的双眼四处张望,可惜,不见任何踪影;除了眼前的仆人。东方昊驹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道:“你怎?不看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你怎能让她走出这扇门!”他生平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而对随从发飙,一直以来,王子虽然高高在上,但是,从不摆架子,除了这一刻。 这名“中国娃娃”在王子的心目中,显然已经佔有一席之地。而且,这是王子第一次如此重视一个女人,只是不知王子发觉了吗? 东方昊驹从床上跳下来,一副前所未有的紧张模样。而叶戈里还是一头雾水。东方昊驹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下脚步,握紧拳头坚决地说:“去问克里克国王或是饭店经理,叫他们把‘中国娃娃’找回来!” 主子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叶戈里真是要受不了了,他婉转地道:“王子,可能是你昨夜喝醉的幻觉!什么是‘中国娃娃’? 如果,王子指的是女人的话,昨夜,我可以肯定你是单独一人入内,王子的床上不可能有女人!”东方昊驹愣在原地。叶戈里继续解释:“王子!这里戒备森严,如果有女人出入,不可能逃得过守卫的眼睛!” 东方昊驹的脸色越显阴森,是吗?怎?可能?这么说,昨夜是一场梦吗?忽地,他陡然发现衣衫不整的他,裤子腰带间正紧紧夹住一件衣服!他赶忙拿出来细瞧——不是衣服,是中国清朝女性穿的红色小内裤! 这是“中国娃娃”穿过的。东方昊驹还依稀记得她性感魅惑、风情万种的俏模样。他把它握在手中,放在鼻前深深吸一口气,享受她的芳香。 这是证物! 这表示昨夜绝对不是一场梦! 昨夜“中国娃娃”真的出现在他的怀中……如果,他昨夜没喝醉,他是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的,然后,他会如他保证的,让她成为“床上的情妇”! 他习惯性地摸摸腰际上的玉玺,一?那间,他的脸部扭曲,简直比僵尸还吓人,这么多年来,这简直成为他的护身符,这是他父皇留给他的,尼古拉二世临死前嘱咐过他,要他好好地保存这块玉玺,直到他三十岁时,他就有权利开?德意志银行沙皇宝库。如今,他也快三十岁了……玉玺竟不见了! 玉玺居然不见了? “中国娃娃”出现后,玉玺就不见了! “中国娃娃”偷了玉玺? “中国娃娃”睡在他的床上难道是不怀好意,还是有人搞鬼?如果有,谁是幕后主使者? 真不愧是东方昊驹,下一秒,他就马上恢复镇定,神色自若道:“玉玺不见了——” 玉玺?叶戈里吓得倒退好几步。“王子……”他的脸色发白,事态严重了! 东方昊驹将那小裤子紧紧握在手里,用力得连手都发青了,他怒目瞪着前方,眼睛像把利刃,就像马上能置人于死地,他咬牙切齿道:“我会找到她的,我一定要找到她……” 克里克国王盼了这么多日,今天,终于有机会“私下”和东方昊驹用餐了。 东方昊驹王子的狂傲举世闻名,他跟任何王室都只在公开场合见面,似乎要强调他和国王是不平起平坐的。哼!他也不想想,他算哪根葱?他忘了基辅罗斯大公国早已是过往云烟了吗? 他根本不是什么沙皇了,还如此夜郎自大、不可一世!如果,不是为了玉玺……今天,他克里克绝对不会如此卑躬屈膝、委屈求全。 而东方昊驹,还不知好歹地把他当成摇尾乞怜的狗! 克里克国王是典型的斯拉夫人种,个子不高,脸很长,留着浓厚的红发和棕红色的胡子,一双灰色的眼睛距离很近,他稍长东方昊驹几岁,由于父皇梵尔德及哥哥安德烈英年早逝,所以统治洛薇利雅已经多年了,而洛薇利雅在他的统治下,人民安居乐业,国家繁荣;不过,目前的民主政治只是表像。 其实,克里克的野心是很大的,小小的洛薇利雅怎?能满足他的大胃口呢?他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他要使“君权神授”的帝国在二十一世纪复活——转眼间,东方昊驹已威风凛凛的来到,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烈气势,让任何人不禁望而却步。 “它怕你!”克里克道。 克里克喜欢养宠物,不过,他的宠物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狮子。这只狮子叫“菲特力”,训练有素,“菲特力”完全只听克里克的指示,在一般人的眼光看来, “菲特力”相当地乖巧,完全不像会攻击人的狮子,也因此,宫中的人员对“菲特力”毫无戒心,完全不当“菲特力”是只狮子,而只当它是国王的“宠物”。就像现在,东方昊驹出现时,“菲特力”还怕生地躲在克里克国王的脚下。 “不愧是沙皇之子,王子的威严和尊贵震得连只狮子也巍巍颤颤。”他言不由衷地佩服道。“就像我,也因你的光采夺目而?之黯淡。” “是吗?”东方昊驹嘴角微微上扬,仆人?他拉开了椅子,王子坐定后,克里克才敢坐下。 不过,伴之而来的,却是他狂妄的行径。“啪——”他重重的拍击桌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且将餐桌上的餐具全都震翻了,在座的每个人都吓了一跳。顿时全场开始窃窃私语,东方昊驹竟敢对洛薇利雅的国王如此无礼?他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 东方昊驹铁青着一张脸站了起来,严肃地对克里克说:“感谢国王深知我的‘癖好’,昨夜的‘中国娃娃’是国王派来的!我对她念念不忘,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将她交出来——我要她。” 我要她?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是,克里克却深知大事不妙。她?她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镇定的东方昊驹如此心慌意乱,究竟是怎?回事? 克里克立即意有所指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况且——我从来不知道我还能在王子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 他故作轻松地冷嘲暗讽,东方昊驹神色一凛,咬着牙根直言不讳道:“是吗?我虽然不是沙皇,不是达官显要,只是一名小卒,不过,我相信,我身上的玉玺,国王你不是一直挺有兴趣的吗?” 玉玺? 一点也没错,就在那一瞬间,克里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这根本逃不过东方昊驹犀利的目光。东方昊驹愤怒道:“是你派‘中国娃娃’来诱惑我,然后,将我的玉玺偷走——” “不!我没有!”克里克大吼。“什么是‘中国娃娃’?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激动及愤怒,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无辜,以及他对玉玺遭窃的痛心。 东方昊驹挥了挥手,叶戈里即刻站出来,将一切经过对克里克国王?述……克里克听完之后不支地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这对他可是致命的打击,原本,他还想玉玺既然在他的国土上,那当然是唾手可得;如今,竟是在他的国土失窃,硬生生地打醒他的美梦,究竟是谁偷了它? “我懂你的意思!”克里克说话有气无力的。“玉玺不见了,我也有责任。”他显得颓丧无比。“饭店戒备森严,没有人能够进得了你的皇寝,‘中国娃娃’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是的——”下一秒东方昊驹捏住克里克的脖子,在场的人无不发出惊呼。 “造反了!”“杀人了!”顿时,剑拔弩张,现场一片混乱。 “王子——”叶戈里呼叫。“住手!”紮罕已经冲出来保护王子。 克里克这时才见到沙皇的残虐无道,他就如他的祖先“瓦西里二世”一样将被沙皇活活扼死。 瓦西里二世是克里克国王的祖先,十五世纪时,瓦西里二世因为夺位失败,当时的沙皇——也就是东方昊驹的祖先,抓了瓦西里二世后,将他的双眼剜去,还将他们夫妇二人流放到西伯亚利亚。后来,瓦西里又发愤收复了莫斯科……这就是俄国历史上很着名的“瞎子瓦西里”的复国故事。 “我不怕死!”东方昊驹如此说。“我的生命与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命运一样,早就在当时的革命中消失了……”克里克凝视着东方昊驹无神的双眼,不禁一阵毛骨悚然。“但是——” 东方昊驹的蓝眼重新燃起杀意。“直到我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都要好好保护我父皇留给我唯一的东西——玉玺。”东方昊驹更加用力地勒紧克里克的脖子,他在国王的耳边小声道:“如果,玉玺没有找到,我绝对要你以性命作?代价。”说完,东方昊驹松开了手。 “你……”克里克故作镇定地拉拉衣领,卖弄权威地下达命令。“守卫都退下去!上菜!叫旅馆警卫过来!”然后,他正经八百地坐回王位上,若无其事地说: “真是怪,历代沙皇不管多?暴虐,政权都没有瓦解,仍然不断地在扩张领土……直到,民主时代的来临,才……真是可惜啊!” 东方昊驹明白他是意有所指,但他撇过头,轻松自若道:“反正沙皇都杀人如麻,都是冷血动物,毫无人性,都——不是人。”他在说自己吗?克里克王与东方昊驹心照不宣。 面对警卫的证词,确定结果后——克里克王有礼地道:“王子,显然的,没有‘中国娃娃’,或许是你喝醉了吧!才?生幻觉——”他的口气有些嘲弄的意味。 因为,证实结果——只有吉普赛女人。 吉普赛女人?那“黑眼珠”的小乞丐又出现在东方昊驹的脑海。“怎么可能?”他无法置信。 不可能!“中国娃娃”的小亵裤已证明了一切啊! 东方昊驹确定是“中国娃娃”啊! “是真的。今天,意外地出现两位漂亮的吉普赛女郎——”警卫滔滔不绝地道出经过,并指出两位皆是不同的打扮。 守在皇寝外的守卫士兵接着道:“这是今天在楼梯间捡到的。”这是一个金币样式的耳环,吉普赛女人常戴的,不过,只有一只。 所有的证词、证物在指明一件事——是吉普赛人偷走了玉玺。难道躺在王子床上的是……吉普赛女人?东方昊驹歎息了。 他挥不去乞丐小子的容颜……疑点重重啊! 他目光冷冽道:“找出吉普赛人的落脚处,我要亲自揪出兇手——”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等一等——”克里克叫住了东方昊驹。“你知道的,吉普赛人是流浪民族,哪来的身分和固定居住所——”他间接暗示道。他相信,东方昊驹会“求”他帮忙的。 东方昊驹阴森地回瞪了一眼。“你的办事能力太差了!我不指望你,也不打算让你加入,这是我的事——” 他敢如此鄙视克里克国王? 大厅顿时陷入寂静,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东方昊驹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克里克紧紧地抓住狮子“菲特力”的毛发,忍耐!他要以大局?重!东方昊驹如此地瞧不起他,没关系,总有一天——一点也没错,骇人的沙皇之子,才花一天就找到了吉普赛人的居留地;隔天淩晨,布兰族发生了数百年来不曾有过的浩劫! 夜漾冲进了拉匝区,月黑风高的夜里,她的吉普赛装更显得突出和特别。通常,除非有庆典,吉普赛人是不会穿传统服装的,夜漾却颠覆了这项习俗。为避免被族长骂,夜漾乘荒野空无一人时,赶紧奔进车篷躲起来。 苏娃还是没有睡着,在等待曾孙女的归来。看到夜漾一身吉普赛女装,苏娃眯起眼睛道:“夜漾,你的打扮真像取悦沙皇的女奴——” 夜漾的动作静止了,沙皇?苏娃怎?猜得这么准?夜漾快速地脱下吉普赛传统服装,苏娃又语无伦次道:“……我看到以前的你,在尼古拉沙皇面前,穿着这一身华丽又传统的吉普赛装,跳舞取悦沙皇,你正是沙皇的情妇……” 以前?“苏娃,你在鬼扯什么?在今天以前,我可没见过什么皇帝!”不过,夜漾不得不承认苏娃的的脑筋时好时坏。有时说真话,有时又胡说八道!夜漾注意到身上的性感肚兜,和头上的黑色长假发,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两样东西。 最后她还是决定将肚兜穿在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握住玉玺,决定也将玉玺藏在自己的身上。这玉玺可是她的呢,唯今之计,小心为重,还是男儿身好。她得意洋洋地用假发把玉玺包住,缠在自己的胸际上,看似平坦的胸脯,换上了昔日的乞丐装后,就变成小男孩了! 她若无其事地拉着苏娃的手说:“苏娃,睡觉了!”她和苏娃一起躺到车篷垫上,盖上被子。 苏娃有气无力道:“夜漾,我还没?你说故事……” “不需要了,苏娃!”夜漾憋不住心中的兴奋道。“故事不再一样了,你说的故事成真了!”她用力按住自己的胸部。“玉玺!”她小声地说道。 “我今天‘真的’从基辅罗斯大公国的沙皇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身上偷到了玉玺!”她不太灵活地念着东方昊驹的名字。不一样的感觉又再度升起,她故意不再谈他。“如你所说的,苏娃!我们有钱了!我们发了!吉普赛人发了!” 万万没想到,苏娃的脸色倏地苍白了。“苏娃,你怎为了? 你不是说玉玺是我的?”这次变成夜漾抓住苏娃的手,激动道:“从我得到玉玺的那一刻开始,我对苏娃你的话,深信不疑——”她眼瞳闪烁着梦幻的神采。“快!快!告诉我,宝库在哪儿?” “宝库?”苏娃的神情悲恸,泫然欲泣。“傻夜漾,这玉玺是你的没错,但是,幸运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不众人知的危机……” “什么意思?苏娃!东西‘物归原主’有什么错?”夜漾一脸错愕。她实不懂。“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没有一样宝贝是凭空来的,如果我们要得到它,在欢笑之前,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及牺牲——记住,夜漾,无论将来面对任何痛苦,不要忘记你的善良及骨气!”苏娃不语,她的脸上有如天崩地裂的痛苦。 善良! 骨气! 苏娃的话终将成真。 黎明破晓,又一天过去,当夜幕庞罩大地,三更半夜之时,如万马奔腾的马蹄声朝布兰族前来。 对夜漾而言,永远与她格格不入的王子东方昊驹,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驾驭着一匹黑得发亮的马,他的脸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他的气势——显示他是独一无二的沙皇! 他来了! 她竟然又见到他了! 想到那一夜,他亲吻她……夜漾的心狂跳,整个身体发红又发烫,无法遏止自己莫名的情愫泛滥。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部队。甚至连克里克国王也尾随在后。部队将他们团团围住,禁卫队一群人执起火把,把黑夜照得像白天那么亮。另一群禁卫队二话不说冲进每个车篷中,把吉普赛人从睡梦中挖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淒厉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叫声四起……所有的吉普赛人都被迫聚集在荒野空地前。火把和刀剑团团围着他们。 克里克想不到,事隔十七年,他又遇见布兰族了……如果不是因为东方昊驹的玉玺,如果不是他一定要保护王子的安全,他怀疑这辈子还会跟布兰族有牵扯? 十七年前,他做了一件惨无人道的事——这一生,这个秘密将被他一个人吞噬。不!或许还有中国黑家的老妇人;不过,她一定死了……冷风飕飕吹过带着肃杀的气味,犹太人的坟墓区离此地不远——似乎所有的冤魂都聚集在此……吉普赛的所有老弱妇孺大眼中都充满死前的恐惧,而男人们,则是忿恨不平;就在此时,族长洛伊站了出来。 不待洛伊族长说什么,东方昊驹决定先发制人,他的声音专横且冷酷无情。“我叫东方昊驹,原名叫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很高兴有此荣幸与大家见面。 他是以前基辅罗斯大公国沙皇之子?一阵喧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在说谎,以前沙皇根本不理平民,现在更是如此;东方昊驹不是都只出现在皇室面前?媒体都如此报导啊!“你们吉普人喜欢传统,喜欢古老,我就用‘古礼’接待你们!” 他暴虐的气息,让人吓得魂不附体,马儿嘶嘶地叫着,不安烦躁地在沙土上乱踢乱踏,瞬间狂风大作,尘土飞扬,预告了即将来临的一场风暴…… 第四章 “看到没?我骑马,不开车,所有洛薇利雅的禁卫也是,不带枪,只带刀。还有,你们的国王克里克,他也到了。”东方昊驹指着远方的克里克,克里克国王立即?头挺胸摆出威严尊贵的样子。“就算如此,我相信,我还是能用最‘传统’的方式,逼你们交出玉玺!” 玉玺? 在布兰族人莫名其妙地窃窃私语,夜漾却如当头棒喝。 “我们几世纪以来,就驾篷车四处旅居,我们没有国家,更没有身分证,所以,我实在不知道我们有国王!”是洛伊族长的声音。他丝毫不给克里克国王面子。 狂野的吉普赛人穿着他们大胆、鲜豔的服装,带着傲慢的神情出现了。洛伊族长让大家见识到了“真正的”吉普赛人。 “这些马篷车是我们的家当,这拉匝地是我们暂住的,我实在不晓得,我的族人有什么地方碍着你们!”洛伊义正辞严道。 “说得真好!”东方昊驹竟拍起手来了。“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天空,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你们吉普赛人犯到我头上,我根本不屑理你们的!”他对叶戈里使个脸色,叶戈里有条不紊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洛伊族长脸上血色尽失。“现在,我只要玉玺!”东方昊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拿到玉玺,我既往不咎!” “说什么我不懂。”洛伊强调。 “是吗?”东方昊驹不以为然,他眯起眼睛,恶毒暴躁道:“在我的眼中,你们充其量只是窃贼,是没有尊严的吉普赛人,你们跟狗一样,杀狗是没有罪的!” “你太可恶了!你太过分了!”吉普赛人叫嚣着,如果不是因为军人手持利刃,刀锋对着他们,只怕早已冲向东方昊驹。 东方昊驹目光一凛。“我会向你们证明,你们吉普赛人都是窃贼!”他代替了克里克国王下令,另一群士兵冲进了马篷里,任族人哀嚎叫嚷也没用,巨大的声响不断传出,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栖居之所,遭到无情的破坏。 夜漾惊悚地瞪大了双眼,士兵的刀子划破了他们的篷子,地上碎裂的衣物、被子,还有箱子、木偶、乐谱,各种乐器、小提琴、喇叭……这些吉普赛人赖以为生的工具,完全被破坏殆尽。他们往往贫寒度日,本是毫无家产,这会儿,可真的是一无所有。 而这原因……只是为了玉玺?没想到,玉玺竟带来这么大的祸害。夜漾低着头,双手紧紧抱在前胸。她的心在翻腾着。望着旁边面无表情的苏娃,苏娃的话穿过夜漾的心田……今夜,这真是布兰族的苦难? 半晌,她全身毛发竖立,动弹不得;因为,一位军官取出那件吉普赛女装,递交给东方昊驹。东方昊驹狡诈地笑了,对着洛伊族长咄咄逼人问:“这是谁的?饭店的守卫见过它。穿这件衣服的人,就是小偷!”洛伊不可能不认识,夜漾心跳顿时加速,谁知,洛伊满不在乎地说:“传统的吉普赛服装满街都是,何以见得你所见的就是我族人做小偷所穿的衣服?” “你真会狡辩!”东方昊驹坐在马背上英姿焕发、器宇轩昂道:“千万别小看基辅罗斯大公国的人。我们才是最伟大的民族。虽然长年生活在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但是我们却有最精良的军队。在过去的历史中,是我们击败了著名的拿破仑和希特勒,我们歼灭了他们!”东方昊驹居高临下地望着一堆吉普赛人,有的垂头,也有的?头,无奈,?头的人当中,他见到的,是一双双棕色、金色、绿色、蓝色的眼睛……没有黑色……一阵怪异的感觉击打着他。 失望吗? 是对“中国娃娃”,还是那个乞丐小子? 不对,“黑色”眼瞳怎?一直纠缠他?他怎为了? 东方昊驹瞅着他们,语意深长道:“你们可能没有体会过从前沙皇对说谎的人所做的酷刑吧!我的祖先伊凡雷帝沙皇对于不忠、背叛的人,你们知道他怎么做吗?”他的眼睛已经萌起杀意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而夜漾,她对这世界不平的恨意,却完全一倾而出……“我们又不是犹太人,你凭什么屠杀我们?”这声音如此轻扬高亢,让人不觉?之振奋。 苏娃用力抓住夜漾的手,夜漾却轻轻地笑了,她小声对苏娃说:“你说的:善良!骨气!我自己的罪,我自己背负。” 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夜漾站了出来。她台头挺胸对着东方昊驹。而她的小脑袋瓜,却快速地转动。 是那个乞丐小子?他找到他了!一阵狂喜让东方昊驹莫名地嘴角上扬,等他自己发觉时,他又恢复了昔日的冷酷。 这小子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夜漾对东方昊驹大肆抨击。 “如果你真是沙皇后代,请多回去念念沙皇的内斗史。”她滔滔不绝地?述着。“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上,第一位加冕的沙皇伊凡雷帝,十三岁时,下令要狼狗活活咬死他的叔公,并展示他的尸身。十五岁时,一位贵族在他面前讲粗话,他下令割去贵族的舌头……他在位的那几年,暴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沙皇曾在莫斯科广场,架起断头台,升起大火,当时以大锅煮沸水。如果他要将卖国贼处撕裂刑,就将其砍成碎块;如果他要烹死犯人,就当场叫人用开水把他烫死……他性喜玩人致死!当他在一场战役失败后,一气之下,竟用御杖将自己的儿子击毙,他的残暴可见一斑……” 这小子——奇怪!东方昊驹在这紧张的节骨眼,他又笑了! 这逃不过叶戈里和紮罕的眼睛,他们吓了一大跳! 而克里克——他咬住下唇,命令自己承受这天崩地裂的打击——光看到她的黑眼睛,他就该觉悟,“她”还活着!虽然是变成男儿身,但是,瞒不过他的锐眼。“她”应该有十七岁了吧……十七岁?正值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啊! “‘你’说完了吗!”东方昊驹勒住马绳,咬着牙根大声道。 夜漾一愣,困窘地摸摸自己的乱发道:“如果你要听,我可以继续‘背’给你听!” 多幽默的话!叶戈里和紮罕咧嘴大笑;谁知,王子却相反地一脸不悦。 好——这个字,在她的喉咙中吞下去,奇怪!他一直连续地失常,自从眼前的乞丐小子和“中国娃娃”出现后……东方昊驹目光一凛,霸道蛮横的神情再度出现。“小子,还记得吗?‘你’扒走了我们的钱——” 通常,她会矢口否认,况且,这还是第一次失手……夜漾选择闷不吭声。东方昊驹策马走向了她,他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背上。 可怕!东方昊驹竟低下身子,他们两人的脸相距咫尺,而他竟伸出他的手,抓住夜漾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夜漾倔强地看着他。“谁怕谁!要看就来看!”她丝毫不怕他。如野兽般的黑色眼瞳让东方昊驹想起什么?那“中国娃娃”炯炯有神、无人能比的乌溜溜的大眼珠……谁知,东方昊驹竟用力地捏紧夜漾的双颊,迫使夜漾不得不张开双唇,她虽然想逃,但是根本动弹不得,之后,所有的人惊声尖叫,因为,东方昊驹竟然将另外一只手伸进夜漾的嘴中,拉出了夜漾的舌头,要用力扯断。 “‘你’还忘记一点,伊凡雷帝对于说谎的人,一样会割舌头——” 夜漾的大眼充满惊吓,天啊!她要变成哑巴了!她的痛苦表现在她的脸上。“我——”但是,她还是不动如山。 狂野的傲气啊!他再次见识到了。 不一样!有一?那,“他”的眼睛闪烁着只有“中国娃娃” 的纯真。“他”的眼睛在哭泣,虽然,眼中没有泪水……“他”在责备他怎能这么无情?“他”的眼睛在说你忘了我吗……东方昊驹顿时松了手,这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夜漾,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断了。他真是绝情绝义,她怎?还癡心妄想他记得她?东方昊驹依然故我,声色淩厉地又问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扒走我的钱包?” 这次,她被驯服了,她被他的暴虐吓到了,再怎样装得不可一世,她还是懵懵懂懂的孩子!她吞吞吐吐地道:“……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但是,族人是无辜的。” 不错,她乖多了,她说实话。“很好。‘你’要自己承担?‘你’会有机会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东方昊驹再次?头问所有的吉普赛人。“今天,你们不承认偷玉玺没关系,但是,我会追究到底的。除非拿到玉玺,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漾目光一闪,洛伊族长急急大吼道:“你不能把所有的吉普赛人拖下水!” “我就能。”他的蓝眼散发阴气,又扫向夜漾,让夜漾毛骨悚然,他面容一整道:“‘他’承认偷了钱包,而钱包内有饭店刷卡的卡片。我真的无法不去联想,‘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住口!”洛伊族长说话了,他无情的话却也毁了夜漾,让夜漾的心化成碎片。“‘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布兰族的人,‘他’虽然以吉普赛人自居,但我们根本就不承认‘他’。” 洛伊的双眸灰暗。“‘他’与我们毫无联系,‘他’的所作所?,我们一概不承认!” 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让大家不可置信,苏娃不发一语,似乎完全认同洛伊族长的话。 可怜啊! 东方昊驹的心也往下沈,他不禁瞄了这小子,却只见夜漾倨傲地别过头。叶戈里和紮罕同情起夜漾,人最可悲的,就是被国家和族人放逐……东方昊驹体会过孤独的滋味,他双手紧握,但是,他却反而狂妄地哈哈大笑,笑得合不拢嘴。 “有趣!小子,‘你’口口声声?族人辩解,但族人却背叛了你!”突然,他的笑声倏然停止,看见“他”的背影微颤——东方昊驹霍地醒悟:这小子外表愤世嫉俗,但却热情地保护他所关心的人……自己就算是王储又如何?这寒酸小乞丐的命与他相同。 他们注定要遗世独立……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唯独克里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大家都错了。只有洛伊族长的话是对的。她根本就不是吉普赛人啊!她不属于低下的族群!不过不会有人知道的,他一辈子都不能让人发现…… “这样可以了吗?”洛伊又大叫道。“我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要对‘他’如何?不关布兰族的事!” 这竟是她的下场?夜漾的心中淌着鲜血。她想哭。原来善良这东西是虚?的,她?族人付出这么多,没想到却被出卖!而今她还拥有什么呢?她不知道。 “好!这是你说的!”下一秒,一条长长的马鞭挥向夜漾的手,夜漾的手掌被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皮开肉绽,红色的鲜血喷出,喷到夜漾苍白的脸上。 众人愕然地注视着这血腥的一幕…… “我不会对‘你’客气。”东方昊驹毫无人性道。“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对‘你’刑求。” 没想到,紮罕竟然看不下去了,这位壮硕的巨人冲出来,? 夜漾说情,他顶撞王子道:“找到玉玺固然重要,但如果小男孩真是无辜的呢?请王子三思!” 东方昊驹心中一沈,可能吗?他斜睨夜漾,看着小乞丐无动于衷的脸,刚刚被族人?弃的“他”,还是傲视群伦的模样,东方昊驹不禁百感交集。“那‘他’就自己证明自己的无辜!”他唯我独尊地说道。 证明自己? 以前的夜漾就是这么做,不断想融入吉普赛人,但是,结果呢?她付出惨痛苦涩的代价。换来的是永远的孤立和孤独。经过这一夜,她该长大成人了!她要?自己着想,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脱罪! “是我……”她说话了。她一脸无辜、可怜兮兮的容?深深印在每个人的心底。“我真傻!我为了要让族人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才想到王子的寝室偷钱……” 她避重就轻地说。“我是为装成吉普赛女人去饭店……但是,没想到,见到一名陌生的黑发女人,穿着……应该是中国古代的衣服,躺在王子的床上。我很害怕,就夺门而出……什么也没偷到——”她咆哮道。“什么是玉玺,我不知道,偷玉玺的不是我,是那个躺在床上的东方女人吧!” “中国娃娃”?真的有这个中国女人?这小子证明了。 东方昊驹顿时感到天摇地动,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王子,你不要紧吧?”叶戈里叫嚷。 “这名东方女人也许是从窗外偷爬进来的也不一定……” 不知为何,紮罕竟不断替夜漾说话。 东方昊驹挥挥手,他沮丧无比,“中国娃娃”不晓得是谁? 虽然找到吉普赛人,却也没有答案。 这叫做什么?失落感? 东方昊驹的心纠结成一团。 强烈的失落感……不是为了玉玺,而是为了“中国娃娃。” 这辈子,第一次,他这个唯我独尊的末代沙皇,败给了一个女人。才一夜,他就对“中国娃娃”难以忘情,而这个女人,不仅毁了他,也背叛了他……现在,更确定的是,“中国娃娃”偷走了玉玺。 那双冷若冰霜、柔情似水以及清纯圣洁的黑眼珠,浮现在东方昊驹的脑海中;没想到,她是最攻于心计、狠毒的女人。 黑眼睥……这乞丐小子也是。全部的吉普赛人,就数“他”的眼珠最奇特了。不过,“他”的眼珠却与“中国娃娃” 截然不同。狂傲大胆,自以为是,不服从人,狡黠、精明,常常表现出对世人的仇恨和轻蔑,冷眼看人……而令人匪夷所思的,东方昊驹竟把“她”与小乞丐联想在一起——对女人不曾有的恨意,“中国娃娃”的怒意,他完全发泄在小乞丐身上。 “那又如何?”东方昊驹表现出沙皇的独裁和专制。“‘你’的一面之词,实在不足以采信。”他眯起眼,下令:“我会给‘你’时间,我会查出真相的!但是——在这之前,‘你’说过,‘你’的罪要自己承担!”他嘲笑夜漾。“反正,‘你’没有族人做靠山了!” 夜漾要承受怎样的酷刑?她六神无主了。 当东方昊驹把马绳扯在自己手里时,紮罕尖叫。“王子,你不能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小男孩……” 叶戈里也叫嚣。“王子,这不是沙皇专制的时代,这是民主的世纪——” “是吗?”东方昊驹似乎已经将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他不可一世地说:“现在,我就是那小子的王,‘他’做了对我不利的事,‘他’就要任我宰割——” 难道,东方昊驹忘了他是在洛薇利雅吗?他不把克里克国王放在眼里? 克里克坐在马背上,他离东方昊驹不远,出乎意料的,他一语不发,沈静得不得了。 没错!受伤吧!“她”必须要受刑,如此,我才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她”留在我的身边,让“她”属于我……“中国娃娃”啊!你知道你真实的身分是洛薇利雅的公主吗? 不愧是克里克,居然一眼就瞧出端倪,认出夜漾就是“中国娃娃”。毕竟,十七年前,是他亲自把夜漾送到布兰族里……多?遥远的故事啊!如今,就像上帝说的:每个人最公平的就是拥有同样的时间,时间的巨轮不停地转——让他和夜漾相聚了。时间——让人不得不面对任何残酷的事实。 “克里克国王——”这一刻,紮罕还是为了乞丐小子说情。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违逆了东方昊驹。“请裁夺啊!这里是你的国家!你统治的!” “我——”克里克对上了东方昊驹,他莞尔一笑,态度极? 谦卑,一语双关道:“虽说是如此,但是,毕竟是我的人民不守法,竟敢犯上偷窃,实在是罪无可赦!我?我的无能感到惭愧,王子想要如何惩罚犯人,我无话可说!” “不——”紮罕无法置信。克里克为何如此卑微没有主见,一味迎合王子? 东方昊驹双眼闪烁着血腥与暴力,然后,他将绳索给了紮罕,紮罕不得不服从地接下。他注视夜漾,对小乞丐充满无限的愧疚。然后,他将夜漾的手腕狠狠地缠住。 夜漾的大眼写满疑惑,但是,她仍然笔直地站立。当紮罕将绳尾递给东方昊驹时,东方昊驹用力往前一拉,夜漾差点跌在地上。 他青筋暴露,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说:“看样子,‘你’念过不少基辅王国的历史,那‘你’告诉我,过去的沙皇怎?处罚偷窃者?”夜漾的脸顿时苍白枯槁。 “我要让‘你’永远不能偷窃。‘你’那爱作怪的手,最好是废了。不过,一刀砍断‘你’太便宜‘你’了。”他端倪乞丐小子一双细白嫩致的小手,真像是女人,他邪笑道“一双会拉小提琴和会甩木偶的手,如果受伤了,就不好了!” 在风中回荡着令人剧烈抖动发寒的笑声,东方昊驹用力踢马腹,马声一嘶叫,仿似象征着夜漾受苦的开始,马儿向前冲——最惨无人道的淩迟。 夜漾跟着马儿跑。为了她的手,她不得不追着跑……如利刃的粗绳割伤了她的手腕,鲜血汨汨流出,她的脚底被路面沙土石头割破了,好几次滑倒,她又爬起来,一次,再一次……逐渐的,她全身都是伤——天啊!东方昊驹真是无恶不作的大魔王。如今亲眼所见,让所有的人无不面色凝重——十恶不赦的沙皇!麻木不仁的沙皇! 真的是毫无人性,沙皇真是以“整人”?最大的乐趣。 克里克面无表情。这样的“敌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他面目可憎地回过头面对他脚下的一大堆吉普赛人。如果,东方昊驹不是人,那他就是禽兽。如果东方昊驹毫无人性,那他不仅无人性,甚至比东方昊驹还要更无情、绝情、毒辣千倍百倍……只要如此,他就是未来基辅罗斯大公国的皇帝。 为了避免以后节外生枝,这些吉普赛人,一定要让他们“守口如瓶”,赶他们离开,让他们在洛薇利雅无家可归……让他们永远不敢再进入洛薇利雅。 “放火烧了所有的篷车。”克里克国王下令。“我要毁了你们布兰族所有的一切。”他的笑容如鬼魅。“让你们吉普赛人记住洛薇利雅的坏,记住我如何欺侮你们这群没有尊严流浪的吉普赛人!” 克里克一下令,军队先用刀强赶吉普赛人到另外一边,然后,禁卫队把火扔向篷车,顿时,火光四起,火焰像世界末日来临般,将一切烧得面目全非。马嘶叫,狗群吠,木材不断燃烧……这就是他们吉普赛人的宿命吗? 就算吉普赛人反抗、暴动,或许克里克也无所谓吧! 不过,吉普赛人与犹太人绝对不同。吉普赛人随遇而安的个性,让他们永远乐天知命,永远不会对不公平的审判怨声载道。 不可思议——他们竟安静得离谱。 这让克里克大开眼界。也好!他不想见到血光。因为,吉普赛人不值得他们动刀灭口,他要击败的是阻碍他做皇帝的人。 那时,才值得他大开杀戒。 他佯装无可奈何地对所有的吉普赛人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惹上了沙皇之子东方昊驹。要怪就怪玉玺失踪了!” 他把所有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就像马蹄下的沙土,瞬间黄沙滚滚,飞向无边天际。国王在禁卫队的簇拥下,迅速地离开。 这才是克里克的真面目吗? 叶戈里目睹一切,无法置信,克里克国王向来在王子面前缩头缩脑,而在吉普赛人面前,却表现出“一国之君”的样子,他的暴虐无道,足可媲美历代沙皇。 而这是为了那乞丐小子?为了那小男孩,克里克在为“他”复仇?这小男孩这么重要吗?叶戈里警觉。 不过,克里克太小看吉普赛人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一般普通人都有。谁是罪魁祸首呢?绝对是克里克。 东方昊驹王子只向对不起他的人动粗,而克里克国王却殃及所有的吉普赛人。他根本有意使布兰族绝?。 面对家园(篷车)遭到毁坏殆尽……洛伊族长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源头,不是族人,而是黑夜漾。不过,家园可以重建,但是,对夜漾的愧疚,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夜漾!原谅我!我是不得已的。洛伊族长在心底道:不是你不配做吉普赛人,而是,布兰族高攀不上你……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命运捉弄你啊! 苏娃望着无际的天边,她祈祷:如果命运真不能改,那请让她的夜漾,因善良与骨气而改变吧! 夜漾终于撑不住了。她感到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冷不防,她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往前扑倒,马儿继续向前跑,手腕上的缰绳仍是无情地扯住她,毫不放松。夜漾整个人被拖着跑。 这是怨气……因为无法对“中国娃娃”发泄,所以,将所有背叛的感觉转移在与“中国娃娃”有相同眼珠的小乞丐身上。 谁知,克里克快马追向前方的东方昊驹。“够了!”克里克自喉中发出如王者的威严。“我是国王,我命令你停下来!不准你再惩罚‘他’——” 这又是克里克吗?从这小子出现后,没有了吉普赛人围观,他就敢和东方昊驹卯上了?叶戈里猜测的不错。现在的克里克前后判若两人。他甚至英勇地驾马超越东方昊驹,试图让东方昊驹拉紧缰绳停住马儿。骏马的前方突然出现阻碍,东方昊驹马上煞住马儿。只见马儿声嘶力竭地叫喊,两腿淩空,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两人目光相对。 怪异地,克里克犀利的目光比东方昊驹更?冷血?克里克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是洛薇利雅的国王!这囚犯在我国境内犯罪,‘他’归我管!”克里克坚决道。不顾东方昊驹错愕的神情,克里克甚至亲自下马,堂堂一代国王竟将小乞丐抱在怀里。小乞丐早已昏厥过去,幸好还一息尚存! 这让所有人看傻了眼。 克里克疼惜之情如此明显,他稍微检查夜漾的手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的手没事。”他横抱起夜漾,面对着威风凛凛的东方昊驹。 这是错觉吗? 突然,东方昊驹心里一震。他竟然好像看见克里克抱的人是“中国娃娃”?他用力地甩头,试图从对“中国娃娃”的迷情中清醒过来……“他”是乞丐啊!不是 “中国娃娃”。但是,东方昊驹就不是滋味——克里克抱着“他”?他怎能抱着小乞丐……他又怎么了?乞丐是男孩啊!他哪根筋不对了? “是我掉了玉玺,照你刚刚的话,‘他’——任我处置!”东方昊驹刻薄地提醒。 无形中,他们竟已为“中国娃娃”针锋相对。 “没错。”克里克承认,不过,他有着无懈可击的理由。 “要抓‘中国娃娃’,‘他’是重要人物,你喜欢‘戏弄’人就算了!不过,玩死了人,玉玺会有着落吗?”他的目光不曾从夜漾的脸上离开。 “我决定把‘他’带回宫,‘证人’需要好好照顾——”语未毕,国王竟然亲自抱着乞丐上马,他完全无视于东方昊驹,只是柔情地注视乞丐。他策马离开,军队也尾随在后。 东方昊驹愕然——这乞丐小子有什么无穷魅力?为什么这么快就收买了克里克国王?“等一下——”东方昊驹吆喝道,克里克停下脚步,他背对着东方昊驹,冷硬地说道。“这小子是重要证人,我不能让‘他’逃跑,‘他’必须在我的监控之下……” 再一次的,为了“中国娃娃”,为了“女人”这两位伟大的君王,互不相让……克里克嘴角上扬,仍以礼待之。“我懂你的意思。王子!” 他眉毛上扬,挑明地说:“我会将‘他’安放在城堡饭店,与你在一起,不过——我也要在那里。” 他在挑战东方昊驹——为了“中国娃娃”。 深夜,东方昊驹像是雕像般矗立在窗前阳台边。他眺望着洛薇利雅小王国的远方——夜景,如此目眩神迷;天空,如此灰暗迷离。天或许永远不会变,但不同的人物永远在时代的洪流中浮沈。人改写了历史,历史因人而改变——没有对与错,天意如此吧? 他的故乡,基辅罗斯大公国,如今,再也无法触及……帝国的辉煌历史,一刹那,却化成了“中国娃娃”的笑脸。 “王子——”叶戈里终于让东方昊驹回过神来。“中国娃娃”的美梦破碎。东方昊驹?头,目光又是冷冰冰的。叶戈里敬礼。“夜深了,王子,你该就寝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 累?不!戏弄人怎么会累?历代的沙皇就是将整人视?娱乐,他们的“休闲”就是——整死人。 他不应该累的。不应该!那小子咎由自取,绝对该死。但是,为何他的心就是有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他做错了?他错了吗?这乞丐小子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谓“错误。” 尽管因时代的变迁,他不再是沙皇了,但永远不变的是,他拥有最尊贵的皇族血统,他是王!他是沙皇,所以,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对的,他没有错,他更不可能犯错,除了——今夜,淩虐那乞丐小子以外。 他觉得自己很残酷、很恶劣,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似乎无法挥去对那小子的愧疚感。 为什么会如此呢?东方昊驹不懂,现在他的脑海中又不听话地浮现着“中国娃娃”和乞丐小子交错的画面。他暴跳如雷,对自己压抑不住对那人的思念相当地无力。 为什么? 他上了床。疑惑仍是继续吞噬他,叶戈里退出去了,但是,东方昊驹还是辗转难眠。他只在一合上眼,那熟悉的容?便又出现——可恶!他该如何是好呢? 他随手往枕头下一伸,竟摸到了一件软软的东西,取出来一瞧,好死不死,竟是那件中国传统女人的小亵裤?这性感小裤子勾起了东方昊驹什么念头? 不再是怨恨,怒气;而是思念,欲望——他想她。 他真的需要她。 他只要她,他不再需要别的女人,他只要“中国娃娃”——只有“中国娃娃”能够燃起他内心深处的热情。 他将小内裤紧紧地握在怀里,仿佛小亵裤就是“中国娃娃”。很不可思议的,他竟然就这样心平气和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入眠。 他睡得很平稳,女人的幽香伴着他入眠。或许,从今以后,没有“中国娃娃”也无所谓,但是,他不能没有“中国娃娃”留下来的性感小亵裤……“真的要走吗?”这群永远无家可归的吉普赛人,脸上却是坚毅不拔、不屈不挠的容?;他们齐声问着洛伊族长。 “命运的安排,我们必须要离开洛薇利雅。”族长没有怨言,似乎接受了数百年来,布兰族第一次没有入冬就迁居的残酷事实。 与洛薇利雅的缘分,似乎因这场大火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布兰族虽然是世袭的盗贼,但是我们只盗我们应得的东西;十七年前,我们却拿了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错了!如今,上天给我们报应!克里克国王代天处罚了我们!”洛伊语重心长,但仍无怨无悔道。 “对夜漾的一切,因大火而偿还了所有的罪。”洛伊在满目疮痍的沙土上,放了一盆酢酱草,代表什么意思呢?洛伊回首,对大家宣佈:“我们会重新建立我们的家园,吉普赛人是不是会凋零的,只会生生不息!” 洛伊族长的话,振奋了大家,鼓舞了族人的士气,所有的人大声欢呼,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去,酢酱草仍在风中摇摆…… 第五章 紮罕对着“王室”的门大吼大叫。不!这应该不算是洛薇利雅宫殿,这里还是饭店呢!不过,当一国之君克里克在此之时,饭店盛大的排场和宫廷也相去不远了。所以,连克里克住的寝室外,也佈满了军队,而大门上还标示了洛薇利雅的国徽——一只飞翔的红色老鹰抓着一顶皇冠。 这其实也是以前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帝国标志,居然也与克里克统治洛薇利雅的国徽相同;可惜,一般人只会觉得国王是怀念过去的基辅罗斯大公国,而不曾发觉国王另外的“野心”。 紮罕这巨人朝克里克寝室奔过去。人高马大的他,就算是军队也不畏惧,况且,他就算蛮横不讲理,凭着他是东方昊驹王子的仆人,也没有守卫敢对他如何。 紮罕大呼小叫竟是为了那个小子在“申冤”。 他用力踹开大门。“为什么?”他大吼。 克里克不为所动。 “你让那小子和狮子睡在一起?你把‘他’放在狮子睡的笼子里?你要狮子咬死‘他’吗?”紮罕大步迈向他。“‘他’没有洗澡,浑身脏兮兮,你没有请医生替‘他’诊治,你这叫好好的‘照顾’证人?”紮罕已经抓住克里克的衣领了。“你究竟是不是人?” 夜漾当然要远离任何人——所以,克里克就叫“菲特力” 守着她,直到她清醒?止。而“菲特力”原本就待在克里克的身边,除了睡觉以外。它一向睡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而这笼子几乎可以容下三个大人。所以,夜漾就昏睡在狮子身边。任何人看到此景象,都会觉得这是极度疯狂,更遑论心早已被小乞丐“收买”的紮罕,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意念——保护小男孩。 没想到,克里克根本毫无顾忌,他的眼神可怕又骇人。 “拿开你的脏手!你不配碰我!”他甩开紮罕的手,辩解道:“‘菲特力’虽是狮子,但它却是一头有人性的狮子!它——不会咬人的。” 一点也没错。“菲特力”还腻在夜漾身边,好像一位母亲那样地保护自己的孩子。克里克始终相信,狮子的敏感度和直觉是很吓人的。“菲特力”只会保护皇族的人,它嗅得出贵族的鲜血。而这里,只有他和夜漾拥有瓦西里王朝的皇家血统。 让“菲特力”在夜漾身边,这样就没有人敢靠近她了。等她醒来时,也只有我能碰她——这就是克里克真正的目的。 真令人惊奇!从小乞丐出现后,克里克无时无刻不表现出绝对的专制与威严。 突然间,笼子有了动静,乞丐小子突然动了一下。紮罕一个箭步地往笼子冲过去,一?那间,夜漾睁开眼睛了,而“菲特力”也用它的舌头舔夜漾的面颊,表示对她的亲密及友好。 下一秒,女人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夜漾声嘶力竭,那尖叫仿佛划破天际般。 狮子?她竟然与狮子一起被关在这笼子里?这狮子张牙咧嘴,虎视眈眈,狮毛及狮爪舞动着好像随时要将她吞灭……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夜漾的尖叫声无法停止。 这小子的声音跟女人发出的声音没两样。紮罕想叫夜漾住嘴,可惜,他做不到,他无法让小子住嘴。 这吼叫声让一群人冲了进来,不管是禁卫队、守卫……还有叶戈里和王子东方昊驹。 克里克放眼望去,见到东方昊驹的到来,他目光一闪,火速打开笼子,拉出了夜漾,让她住嘴的方法——就是吻住她。 呐喊声停了,每个人面面相觑,除了他——而东方昊驹莫名其妙地怒火攻心,他愕然地狠瞪着眼前的一切。 夜漾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声音抽抽噎噎,不再尖叫的原因,是因为面对了比狮子还大的震撼——她被吻了,而且是被堂堂克里克国王……她汗流夹背,汗如雨下,大眼充满无解和迷惘;克里克竟然还大声道:“除了我以外,不可以让任何人碰‘你’。” 表面上,他的下令是针对每个人——不过,东方昊驹知道克里克在对他示威,跟他较量。他在炫耀什么?“他”不过是一名男孩,他为什么要对我表现出如此得意洋洋和胜利的姿态?好像他把小乞丐占为己有是多么耀武扬威的事?为什么? 多诡异的克里克! 这瞬间,她的黑眼珠突然扫向东方昊驹,狂乱恐惧的神情呼之欲出。想到东方昊驹王子曾经对她的“跋扈”,夜漾惶乱紧张地伸出两手。虽然,手是伤痕累累,但是,起码还活动自如。克里克笑了,他把夜漾搂入怀中,安抚道:“放心,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再欺侮‘你’。” 这话在东方昊驹听来更是分外刺耳。 在对“中国娃娃”的朝思暮想之下,他都神经错乱了。 他端睨着克里克淩厉阴森的目光,以及胜利的笑脸,东方昊驹对他更是无比厌恶,他嘲弄道:“国王陛下,在你侬我侬之下,别忘了我的玉玺。”他不知道他的口吻是多?的刻薄尖酸。他只是转身——像旋风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 不过,克里克仿佛有意与他作对,他大声地下令:全部的人撤离,只剩下他和乞丐小子以及“菲特力”。 大门霍地关上。 东方昊驹还是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但是,他的心中却只有一个意念:克里克正和“中国娃娃”共处一室……四下无人时,夜漾用力对克里克甩了一耳光。“别以为你是国王,就可以非礼我!”虽是落魄的乞丐,但却是非常泼辣,且心高气傲。 克里克蛮横地抓住夜漾的手腕,言中有意道:“如果不是我,你躲得过东方昊驹?美丽的‘中国娃娃’?” 夜漾的脸比石头还僵硬。他知道?国王竟然知道……她所有伪装几乎要瓦解。克里克神色自若地笑着。“我是在帮你啊!因为‘菲特力’守着你,所以,你还活得好好的——”克里克摸摸狮子的毛。 “你真的很美,不扮男装太危险了。”克里克一语道破。“沙皇是真的不把人当人看,尽管,这是个人道的时代,但是——他们眼底毫无律法。如果你不想被东方昊驹剁成八块,你就要好好听我的话!”此刻的克里克十分诡诈。 血色从夜漾的面容上褪去……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的。” 他伸手碰触夜漾的粉颊,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要继续保持男儿身,无时无刻地待在我的身边,如果我不在,你要跟‘菲特力’在一起,知道吗?”夜漾没有理由说不,她更不可能违抗克里克的命令。 因为,她深深领教过沙皇的独裁和暴虐,这次她能活下来,可真是奇怪。不过,还有一次吗?她又不是“九命怪猫”,有九条命……她或许对克里克国王有很深的怀疑,但是,她别无选择了——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仰赖他了。 克里克指着床上一件贵族王子装,相当高贵豪华,他对夜漾颐指气使道:“这是我年轻时穿的衣服,送给你。还有,我会请医生?你疗伤。只是——”他伸手抓住她的下巴,逼夜漾仔细地听着。“在换上王子装之前,好好地去洗个澡,然后继续做你擅长的工作——?装,不准让任何人认出你是‘中国娃娃’。”他按住夜漾的头。“你的发色,过一阵子颜料会褪去,如果又留长发,会更像女人,你自己要想想办法。”他推开了夜漾。 夜漾有自知之明,她回了一句话。“我会继续剪短头发和染发。” “很好。”克里克满意她的慧黠。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一番梳洗之后的夜漾,换上贵族的服装,更是显得别有韵味——她成了英俊的小王子。不过,在厚实保守的王子服之下,她还是穿着小亵衣,胸部缠绕着浓密的黑假发,假发中藏着玉玺……然而她的头发剪得实在难看,又染得五颜六色,原本的黑发,再也找不着了。 克里克信心满满地看着黑夜漾,从此之后,他与夜漾形影不离,他不准夜漾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当东方昊驹要找小子“查案”时,很明显地,克里克不断地推诿,甚至是卯上自己的性命……这位谜样的小乞丐,扑朔迷离的背景,竟离奇地得到克里克国王的保护与疼爱——谁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换上克里克王少年的服装?谁能得到克里克独有的尊宠与溺爱? 短短的时间,夜漾甚至被称?克里克王“最爱的人”。只可惜,她是“男人”,如果,她是女人,一定会是国王的情妇,或许还是未来的一国之后吧! 当克里克国王不在的时候,夜漾就和“菲特力”守在一起。夜漾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她只跟狮子做好朋友;就算是紮罕这巨人对她十分关切,她也是视而不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直到紮罕再也受不了了,他苦思不解地剧烈抖动。东方昊驹对此感到奇怪,所以不经意地问紮罕:“怎为了?” “因为——”紮罕这位巨人第一次显得害羞,他吐露着实话。 “我每次都偷偷躲在暗处看着‘他’……我关心那小男孩,‘他’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痛苦与哀愁,我想‘他’一定是被国王欺侮。”东方昊驹眯起眼睛。“结果,我总是看见——”这巨人还是无法置信。 “为什么克里克常常吻那小子呢?”紮罕搞不懂。“他们不都是男人……”不过,就算紮罕再说什么,东方昊驹都已经充耳不闻了。 吻“他”? 东方昊驹仿佛五雷轰顶,直劈而下。 他不断地吻乞丐小子……不对!克里克得意胜利的笑脸浮现,他其实是在亲吻“中国娃娃”! 上次克里克亲吻小子的影像,纠缠他的心,让他心有余悸……他快崩溃了。 “他”究竟是“乞丐小子”,还是“中国娃娃”? 他暴跳如雷地起身,不由分说气急败坏地直闯克里克的寝宫。 “王子!王子!”叶戈里和紮罕也无法阻止他。 不待守卫通知,东方昊驹丧失理智地冲入门,禁卫队拦也拦不住。“砰——”大门霍地一开。 没错!一股强大的愤怒袭向他,他的骨头嘎嘎作响。 克里克竟将夜漾压在怀中,又在吻“他”。 下一秒,东方昊驹失去理智地拔出随身的刀刃,架在克里克身上,克里克吓得松手,夜漾才一瞬间就落在东方昊驹手中。而她面对他时,更是噤若寒蝉。 克里克想叫人,但是,东方昊驹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开口的。他的脖子上央架着一把利刃,别人会不会杀国王克里克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东方昊驹真的是会杀了他。 此刻,守卫紧急地冲了进来。 “我受够你了!”东方昊驹的蓝眼闪烁着不屑的火花。“我怎不知你有此怪癖,喜欢小男孩?”?目睽睽之下,东方昊驹说得露骨。 他要让一代君王克里克蒙羞! 克里克脸红脖子粗,相当难堪,夜漾则胀红了脸,没想到——东方昊驹竟如此直接地抢人。这真是出乎克里克的意料之外。 东方昊驹现在好像为了乞丐连命都不要了! 东方昊驹不发一语,目光闪烁不定,他脸上的表情,写满嘲笑克里克的无能。 东方昊驹只是潇洒地将小子甩上自己强壮的肩膀,他自顾自地扛起夜漾。夜漾想挣扎,不过,东方昊驹刀子架在她的玉颈上,夜漾根本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迈开大步离去。 克里克无法置信,他居然又输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因贪恋美色忘记玉玺,而促成了大错——不好好把握时机,竟然“失手”让夜漾落入东方昊驹手里——他又再一次让东方昊驹嬴了夜漾。 东方昊驹啊!他成为皇帝最大的敌人——总有一天,他发誓,东方昊驹会是他的手下败将……夜漾靠着东方昊驹的胸膛,上帝!她紧闭双眼,她又回到他的怀里了!她不由自主发出会心一笑,其实,就算他再穷兇极恶,但是,她真的心甘情愿跟着他——与他缠绵的那一夜不断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讨厌死克里克,不断对她毛手毛脚,流口水的嘴总往她的脸上贴,如果,不是他救了她,她真不知该怎么办……他一会儿是她的刽子手,要置她于死地,一会儿又像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她脱离苦海……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会如何待她?她又会承受何种“酷刑?” 夜漾不晓得。不过,她被“关”在一间豪华寝室中。她被软禁了。是的,会如此觉得是因为大门被锁住了。否则,这里像皇宫一般任她挥霍,有吃有喝还有大浴缸可以洗热水澡,她都忘了自己是囚犯了。 与这之前,东方昊驹王子对她的“惩罚”有着天壤之别。 她原本很拘谨,躲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不过,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她就开始玩起来了,她忘记了玉玺,也忘记了东方昊驹的可怕。 虎皮的地毯,牛皮的沙发,镶金的电话,精致的水晶玻璃,古老贵重的装饰品,用扁平钻石做成的镜子,竟可以照出自己的模样,还有用密密麻麻的碎钻,拼成枝叶和十字架……夜漾的本能升起又想伸手偷——不过,她不敢,因为除了记住上次的“教训”外,还有,这些骨董之所以能够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就是因为它的重量实在让人?不动,不可能有人偷得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肚子饿了,夜漾不自禁地把目标转移到可口的牛排。美味的奶油酱,和令人垂涎欲滴的水果,还有,从没喝过的饮料——管他的,既然放眼望去,东瞧西瞧,一个人也没有,那就大胆地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很快的——只见盘底朝空,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佳肴,夜漾吃得几乎肚子都快撑破了才罢手。 酒足饭饱后,当然要好好的休息——她一直对自己说,只要缩在床边,眯一下子就好。偏偏,她的眼睛又发亮了,床!软绵绵的床!实在让她无法忽视。 她的双脚不听使唤,像被催眠般走过去。一瞬间,她真的躺下去了,然后就再也爬不起来……她睡得像冬眠时的动物,一觉不醒,除非到了春暖花开,她是醒不过来的……“‘他’睡了吗?”一个男人威武地矗立在黑漆漆的空间中,如黑夜一样诡谲,高深莫测地问。 “是的。”这位巨人的眼视充满关爱。“‘他’吃得很好,喝下我预先准备的薄酒。所以,‘他’睡得很好;到天亮前,小男孩是不会有知觉的。就差没有洗澡——”巨人幽幽歎气。“‘他’跟那只可怕的狮子在一起,全身一定脏透了,搞不好还有跳蚤跟蝨子。” “还有——”这英姿焕发的男人,居然很吃味地道。“‘他’还被那个油腔滑调的色鬼吻来吻去……” 紮罕受不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王子,‘他’只是个男孩,不是女人喔!别把‘他’当成陪你解闷的情妇!” “情妇?”东方昊驹愣了一会儿,不由自主,他把手伸进口 袋中,在小小的袋子中,又紧紧握住了那件小亵裤。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与性感小裤子朝夕相处,他似乎离不开这条小裤子。 在睡梦中的小乞丐黑夜漾呢?“他”在床上热睡之时,人生,又有了天崩地裂的改变。 沙皇靠近了“他”,解开了“他”身上的王子服……东方昊驹的心仿佛像烟火引爆,一瞬间缤纷灿烂——不相信!他真的不敢相信,该是如何地欣喜若狂?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是她……怪不得,克里克硬将她留在身边。 而她的衣服——她穿着“中国娃娃”的小亵衣? 她就是“中国娃娃”?但是,她的头发却是怪短发,不是黑长发?他轻触她天使般的容颜,他炯然发光的蓝眼更加明亮、耀眼,直到,他看到了——奇怪!她的胸脯上绑着什么? 黑色的头发?这是假发? 东方昊驹恍然大悟,前后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他眉开眼笑。许久以来因为寻不到“中国娃娃”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毕竟,这一刻,“中国娃娃”又回到他的手中。 她就是偷她玉玺的犯人……而她,还真能瞎掰,不断伪装说谎,不过,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可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缓缓,轻如猫足地将假发从她胸前取下,出乎意料的,一样不起眼的东西掉在羽毛床垫上,他看了仔细,耐人寻味地笑了——是玉玺。 原来玉玺一直在她的身上。如今,费尽千辛万苦,所有的东西都失而复得——“中国娃娃”和玉玺。 而他——从今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看守着他的“财产”。她,只容许他一个人霸佔……头脑清晰无比的他,绝不会措失良机,他要——他要再用他的眼睛好好地“享用”她。 她仿佛是中国人说的“仙女转世”,她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她也像是西方的天使,纯真、圣洁;但是,她的身体,却宛如西方公认最具曲线美的维纳斯女神。 如果她真是西方的女神,那她一定是太阳神阿波罗追逐的对象。现在,她是“中国娃娃”,所以,她将成为他东方昊驹的情妇。 是的,全世界的女人,他最钟爱中国女人……他褪去了她身上的王子服,他鄙视憎恨地将衣服丢在远方,他永远不准她再穿上克里克的衣服! 永远?好奇怪的字眼。 然后,她的身上只剩下了性感的围兜。她的下半身光溜溜的,让他着迷极了。她只能用“脱俗绝美”形容,就算是最隐匿的地带,她仍是那么地圣洁。他又诡谲地笑了,她差了一件性感小裤子——就在他的手里。但是,他绝对不会还给她,他执起她身上的假发,原本要把黑色假发套在她的头上,不过一见到她古里古怪的头发,他嘴唇紧抿,放弃了。他要先把她头上的“稻草”解决才行;不过,这得等到天亮。 再来呢?他当然是强烈地感到血脉贲张,欲火焚身,他无法自拔地想对她……他赶紧?她盖上被单,深深地呼吸,制止自己对她做出无礼的行为。 他决心要陪她、伴她。他的手里还是紧紧地握住小裤子。 紮罕和叶戈里看着眼前的画面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王子竟然把床位让给她,自己睡在椅子上,头趴在床边守候着她。 这个“中国娃娃”已经注定——她会是沙皇“床上的情妇”。 夜漾不相信眼前惊天动的转变。好像一个人一觉睡醒时,她已经陷入另外一个陌生奇怪的时空似的。 看着东方昊驹蓝色眼中一贯的独裁和蛮横,夜漾的心在颤抖着。 她发现“护身”的衣服不见了。她现在只穿着大红色围兜? 她的假发也无影无踪,更遑论是玉玺……夜漾?头,小心地眯眼——东方昊驹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他的手上拿着“证物”——就是几乎把洛薇利雅翻过来的玉玺。 这么说,他知道一切了?看样子,装也白装了。 除了偷玉玺外,她的脸红透半边天,她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的下半身。 她没穿小裤裤——她被他看光了?一个女人应该要坚持的,而他,竟还是那张不知羞耻的脸。 这男人,好像在看她出糗似的,坏透了! 她还是处子吗?她想不都不敢想,但是,她发现她下体并没有疼痛——所以,她应该是……不过,她没受过正式教育,初夜到底会不会痛也是道听途说的。怎么办呢?她最在乎的是万一失去贞操,如果,不是献给自己的丈夫……不过,她还是要装下去。她不能输!让敌人看见自己的软弱是很不智的,她必须要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她必须不露痕?。 所以,她强?欢笑。“时间实在不早了,我应该要下床离开了!”她笑得如此的无邪。“谢谢你昨夜的招待!”她披着被单,很无所谓地跳下床。 她的脸还真的表现出她的无邪及无辜,东方昊驹的容?瞬间好像被狠狠地撕扯,他将手中的玉玺握得死紧。 “你——都不问我昨夜……”他低声下气地说。 “没什么好问的。”她耸耸肩道。“你对我怎样都没关系,我从来不矜持,我住在篷车里,多少赤裸男人我没见过为何且我们还一起在溪边洗澡……”她摆着手道。“这就是吉普赛人的生活。” 东方昊驹冲向她,把她抱离地面三尺高。他发狂了,他唤起了她的记忆,他“淩虐”她时……“你跟那么多男人乱搞。你真该死!”他咆哮。 死?夜漾的身子发直了。“我……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不过,求求你,别杀了我……”这一次,她对他如此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她怕他。 她好怕他。 东方昊驹杵在原地,半晌,就明白她的“话中之意”,他没想到他的残暴竟然吓坏她了,他抬起头,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其实,他早忘了她偷窃的罪,他是气她有男人……但是,他的暴躁和专横只会让他继续变本加厉。他将计就计。“你偷了玉玺,你要赎罪,就一切听我的。” 赎罪? 要赎罪是这种法子吗? 首先,他竟然先抓她进浴室! “干嘛?”夜漾紧紧抓住被单,她不晓得他要对她做什么?无论如何,清醒后,她可不要再曝光了。 堂堂的一代沙皇,竟然就蹲在浴池旁,他轻而易举地横抱着夜漾,夜漾的小屁股就贴着他的大腿,他的手抓住她的头到水龙下面,一手打开滚滚的热水。 夜漾尖叫了,她先发制人。“救命啊!救命啊!克里克,救我——”她口不择言。“你信口开河,你要将我的脑子烫得开花,你要毁我的容颜……”她开始挣扎,不过,她的花拳绣腿对他而言,只是搔搔痒而已。 这“中国娃娃”还真泼辣,不明辨是非。尤其,她竟敢叫克里克的名字?东方昊驹火冒三丈。 “再叫看看!”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女人跟装小子时没两两样,总是喜欢兴风作浪,无中生有。忘记做女人的“本分”。 她不领情,他就给她好看。“烫死你太便宜你了,我应该放把火烧死你。” 夜漾捂住嘴巴,吸吸小鼻子,满眼的心酸,令人心疼,他们四目相交。 他还真阴晴不定,言行不一,因为,他的嘴虽然很硬,但是,手却出乎意料地温柔。 他调好热水的温度,温水润湿夜漾的秀发,粗厚的手掌开始在她的短发上磨蹭。他用不曾有的口吻问道:“水会太烫吗?” 天啊!他的蓝眼珠——好像要滴出水来。温柔似水,是她看错了吗? 见她没反应,他开始倒洗发精在她的发上,他要为她洗头。 一点也没错。 夜漾吓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像一位父亲,对肮脏不已的女儿叼念不休。“你的头发,我一定要让它恢复本来面目。还有,以后不准你跟动物在一起,否则你全身长寄生虫的话,我就把你往杀虫药水里扔!听到没?” “不可能有以后,玉玺本来就是我的。”她噘起嘴道。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东方昊驹狠狠地回瞪了她,他阴暗的脸,让夜漾魂飞了,不敢说话,东方昊驹趾高气昂自顾说:“你的头发染色了,无法恢复黑色,怎么办?”他只有在乎这个?”真是心口不一啊! 夜漾才不理他,反正,她才不要变回黑色呢!不过,一场苦刑即将展开;因为,东方昊驹回首叫唤仆人,紮罕和叶戈里即刻出现在他面前。瞧他们的脸——似乎像狂风骤雨般——真是奇闻铁事!王子居然帮“中国娃娃”洗头?他们心中都做此想。 “想办法——?东方昊驹用俄文说了一些话,夜漾的大眼充满不解。好半天,当仆人出去又回来时,手提着一罐化学药品,夜漾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想——噁心难闻的化学药剂倒在她的头上,东方昊驹拼命洗、拼命刷;夜漾大声鬼叫,但东方昊驹充耳不闻。 当头发恢复成黑色时,夜漾的头皮大概也被刮掉了一层皮,而头发大概也掉了一半。 “很好。”东方昊驹极?满意他的“杰作”。“我要看到你留真正长发的一天,不过,现在——”他欠身,从柜子里拿出缠在夜漾身边的假发,放在洗水台旁,他下令道:“好好洗个澡,还有,戴上这顶假发,再出来见我!” 他莫测高深,头也不回地带上门。 夜漾不敢不听话,乖乖地戴上假发。没有衣服穿的她,还是换上小肚兜。她用大浴巾包住自己,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镜子是让人羞耻的东西,而夜漾确定自己在镜子中不感到赦然时,她才台头挺胸,心高气傲地跨了出去。 迎接她的是东方昊驹。他站在落地窗边,离她有一段距离。他西装笔挺。神色自若,满足地望着“中国娃娃”——她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了。 他佯装不可一世道:“我昨天‘检查’过你了——想不到,乞丐原来是小女孩。” 虽然害羞,但是夜漾仍不忘顶嘴道:“知道就好。” 他目光一凛,用着几乎是命令霸道的语气。“不过,我想经过这一切——你绝对会改邪归正。不敢偷钱过日。” 没错。她怎敢?夜漾安静了。但是,她却自个儿嘀嘀咕咕:不偷钱,她又要如何过日……他完全看穿她,撇过头有意无意道:“放心,我会好好实现我说的话,补偿你的。” 实现? 补偿? 什么话?夜漾杏眼圆睁,杵在原地,她无法从他的“话中话”醒过来。 东方昊驹唯我独尊地继续说道:“希望你记得‘那夜’我说的话,‘中国娃娃’——”他的目光遥不可及。“我要收你做‘床上的情妇’。” 床上的情妇? 沙皇的情妇? 夜漾的心脏好像要爆掉了。 她转身向后跑,当她无路可退了,她就胡乱叫喊。 “神经,疯子,变态……” 因为,东方昊驹笔直走向她,夜漾心慌意乱,心乱如麻,管他是什么伟大的东方昊驹,管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沙皇—— “你还没受够教训吗?你要我跟沙皇伊凡雷帝一样,因为你骂脏话而割去你的舌头吗?”东方昊驹懒洋洋道。 夜漾的神情好像是面临世界末日般。“那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当东方昊驹抱住她时,夜漾大眼雾气迷离,傻傻地问道。 东方昊驹哄堂大笑,这“中国娃娃”的容颜充满问号,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懂。不对,她说她跟很多吉普赛男人……他的眼珠变幽暗了,心往下沈。 “还装蒜!男人都想从女人身上得到什么呢?”他大刺刺,单刀直入,无情地问。 第六章 夜漾背脊发凉了,两眼发直。“为什么?”她皱起小鼻子。 “我不漂亮,虽是中国人,但却是被吉普赛人抚养长大。我像个野孩子,还是街头流氓,做乞丐、扒手、窃贼、没格调的流浪音乐家……”她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为什么你还要我?” 为什么?东方昊驹竟然答不出来,他胡诌道:“我说的,你偷了我的玉玺,想要赎罪——就得听我的。”他傲慢专横。“我看上你了,我一向偏爱中国女人,你要满足我!” “为什么你偏爱中国女人?”是这样吗?她继续像个小学生般疑问不断。“中国女人太矜持,实在不适合你沙皇的‘品味’。” “矜持?”东方昊驹不以为意地笑了出来。“你就错了。保守的女人,才是最诱人的。我的父亲尼古拉二世沙皇最钟爱的女人就是中国情妇,”他的厚唇开始贴下来了。“全世界的民族,没有女人像中国女人那样重视贞操,你知道当男人强佔中国女人时,中国女人痛苦的叫喊……我相信我会一辈子难忘——这就是我最爱中国女人的原因,嗯!明白吗?‘中国娃娃’——”他坏得可以,他太邪气,太无情,太冷血! 下一秒,夜漾狠狠地把脚往东方昊驹的下腹踢去。“去死吧!沙皇!你不把女人当人看,你要受报应!”乘东方昊驹哀嚎,夜漾迅速冲到门边,她吆喝大叫: “第一:我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传统中国女人,你要听我‘呐喊’,门都没有!第二:我没有偷玉玺,因为,玉玺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抢了‘我的’的玉玺……”她抓住门把,不过,当东方昊驹一跨步把她扛起来时,恐惧立即刺穿她全身。 她被摔在床上。当她要爬起来时,东方昊驹又紧紧地把她压回床上。浴巾因震动而松开,小肚兜在他眼前晃荡,他幽幽地歎息,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又在床上见面了……”他压着她,疯狂地吻她。 夜漾开始施展尖牙利爪。“放手——” 他根本不听她说什么,也不在意她踢他,他只在乎她在他的床上。“现在不强佔你,怕你又被别的男人强佔了……我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无法自拔!无法遏止自己不要她……这位末代沙皇之子对“中国娃娃”极端反常。 一样的,他直接两手用力揉捏她饱满的胸脯,直接把渴望定在她的股沟内磨蹭,她感到他的昂挺,她想反抗,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却无助地娇吟,也许意识深处,她就在期待他碰她的娇胴……奇异的痉挛感觉升起,她娇羞、无措,心噗咚噗咚地跳。但是,她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要她赶快逃,逃离他,她不能沈陷……眼前的她脸红心跳,好像是初识情欲的羞涩少女——独一无二的满足感升起,这是东方昊驹不曾有过的。“我是欧洲的沙皇呢,多少女人想要取悦我,这是你的福气……”他冷笑地宣告。 他的“冷笑”及“宣言”,让她的心仿佛狠狠地被划过——他有多少女人啊!他只把女人当“玩物”?她在他心中不过是一文不值的泄欲“工具”?莫名其妙,她的心寒了,碎了,她不要这样,不要……她希望是他爱她,不是要她的肉体……爱?她爱上沙皇了吗?真的吗?所以,她无时无刻不思念他? 爱?小小年纪的她,懂得何谓“爱”吗? 内心的冲突和交杂不断,她不知道该怎?办,她不自觉尖叫了,声嘶力竭地叫喊,想要藉由呐喊来寻求答案。 女人就是会闹会叫,连“中国娃娃”也来这套。这可把东方昊驹弄得六神无主,惶乱之际,他捂住夜漾的嘴巴。室内倏地又安静无息。“拜讬!我宁愿你唱歌,也不要你尖叫。搞清楚,我又没有淩辱你!” 他说得冠冕堂堂。 “够了!”紮罕冲了进来,跪在王子的前方。东方昊驹松了手,夜漾只是把头埋进被单下。“王子——”这是紮罕第一次干涉王子的一举一动,他有口难言,欲言又止。静了半晌,他豁出去道:“王子,我这辈子都没有求过人,但是,我只开口 求你。我不准你伤害那女孩。如果,你要留她在你身边,我只准你保护她。她若在你手上受伤,我会替她复仇的!” 东方昊驹的心凉了半截。紮罕他——“她就像我的女儿。 我不准她受苦。”紮罕抬起僵硬的的下巴,固执无比。“王子,给我承诺,否则,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为什么你如此地关心她?”王子缓缓地问道。 “我……不知道。”紮罕老实答。“我一看见她,不管她是扮成乞丐小子或现在的女儿身……我就是有股强烈的欲望想保护她,和保护王子般地对她。” 她得到紮罕的心了。这么轻而易举的。为什么?她这么独一无二吗?是的,在他的眼底,她何尝不是与?不同的“中国娃娃?” “我——”王子第一次对仆人有像对朋友的感觉,东方昊驹对好友般承诺。“我答应你,紮罕。” “谢谢你,王子!”紮罕望着躲在被单下的夜漾,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走了出去。 是紮罕救了她?看样子,紮罕真是好人。 室内只剩东方昊驹和夜漾。望着被单下的她,他拼命地摇头,她每次都惹毛他,为什么她都没有中国女人的三从四德?如果她能温顺一点,她会发现,他是个会对“中国娃娃”怜香惜玉的沙皇……当夜漾清醒时,这个房间似乎又多了好多东西。 她半夜起身,无法逃走,因为,被单下除了小肚兜外一丝不挂,连黑色的假发都不翼而飞。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然后,她回想今早……东方昊驹真够狠心、毒辣,不过,他似乎也实现了诺言在弥补她……因为,这些漂亮的时装,好像都是属于她的样子,相当符合她的身材。衣服就摆在床边。 她从来没有碰触过这些昂贵的女装,虽然,她常常从服饰店的橱窗外偷看——现在,她把衣服紧紧握在手中,心中的振奋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床边有三件不同的款式,一件是裤裙套装,粉红色的;一件是大红色的洋装,典雅大方;另外一件是白点蕾丝滚边的小晚礼服。还有衬衣和鞋子。她有股迫不及待要换上的冲动。 她从来没有穿胸罩,而他竟然也买了,这是她的尺寸吗?他拿捏得准吗? 她慢慢地套上去,面对镜子,有点不知所措。她换上了内衣裤,全套鹅黄色,相当可爱她显得好清纯。他很厉害,算得真准,这是否表示他的情妇如过江之鲫那么多呢?心有种受伤的感觉。她想也不想地选择了白色点缀花边的小礼服换上。她看起来像个……新娘?可惜她的头发根本不能看。 她用力甩甩头,挥去不该有的遐想,她哪有这种做新娘的命,她现在无依无靠了。反正,现在有了衣服就好办了,就等脱逃的好时机——她跑到大门口,发现大门居然未锁,这是他——要她走的表示吗?心中的落莫还是不由得升起。她毫不犹豫地打开大门,整个人却杵在原地。地板上坐着那巨人,紮罕对她微笑。“你变得焕然一新了,真美!主人一定很高兴的。” 夜漾的脸发白了,原来,沙皇还是派了这个巨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这感觉是欣喜还是悲伤?她分不出来。紮罕起身,先对她自我介绍。“我叫紮罕。是王子的随从。”他这么说。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去禀告王子。而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夜漾身上,夜漾感到相当地不悦,转身往寝室走。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过半小时,东方昊驹又来纠缠她了。 他进门,叶戈里尾随在后。他的目光炯然发光,好像见到旷世珠宝的模样。“你真像是贵族公主,有无可取代的美,‘中国娃娃’——”身?沙皇,他竟讚美一位平民百姓女子。 哼!她不准自己陷入他的魅力中,她不能让他得逞,不能上他的当。一个人要永远保持勇敢的一面,不能显现出内心的无能——夜漾嘴翘得好高。“对不起,我不接受虚有其表的王子的讚美,你其实比鬼魅还凶蛮、恶毒!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她倨傲地侧过头,露骨地挑衅。“我可不是你的什么‘中国娃娃’,不要乱挂名字在我身上。” 她的无礼及卤莽,再次让叶戈和紮罕措手不及,目瞪口 呆,而王子呢?奇?!王子又笑了! 不过,他目光却很犀利,锐利得像要刺死人。“不叫你‘中国娃娃’,要叫你什么?”他的问。“你叫什么名字?”眼见夜漾立即戒心大起,东方昊驹冷嘲热讽道:“看在你接受我的衣服的分上,透露个名字很难吗?” “也对,做人不能太绝。”夜漾神色?之一变,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困窘道:“谢谢你的衣服,尺寸很合适。” “不客气。”东方昊驹再次浏览她身上的曲线,语意深长道:“如果,你肯做我的情妇,我保证,你会有更多美丽的衣服。” 他在调侃她,夜漾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我叫黑夜漾。”黑夜漾?她姓“黑”?东方昊驹震惊。他的父亲尼古拉二世最爱的情妇也是姓黑,她们同是中国人,难道这当中有什么牵扯吗?东方昊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你一直口口声声地说:玉玺不算你偷的,玉玺原本就是你的……” “没错。”讲到这里,夜漾的火气就上来了,她喋喋不休道:“我曾祖母苏娃说……”她一字不漏地重复苏娃多年来讲的故事,当她说到她的祖母黑紫织时,东方昊驹当场变脸,连叶戈里和紮罕都张口结舌,这……就算基辅罗斯大公国让罗曼诺夫沙皇王朝成为历史,但是,尼古拉父子的这一生还是与黑家的女人脱离不了关系。过去如此,现在,未来更是……夜漾噤口,奇怪,为何他们都不发一语?她机警地看着他们道:“我相信苏娃的话,不然,知道你有玉玺的人少之又少,你为了玉玺,甚至可以放火杀人……”夜漾指控。“你这丧心病狂、罪大恶极的人。” 没错。东方昊驹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他皮笑肉不笑道:“多意外的人生啊!我会碰见黑紫织的孙女,显然的,你和你祖母注定都是沙皇的情妇吧……”他旋过身子,面对窗户,将手伸进口袋,不变地,还是握紧小亵裤,这好像变成他的一种习惯。 夜漾对他的“话中有话”感到震惊。东方昊驹直言不讳道:“你的祖母黑紫织,是中国近代很有名的湘绣天才,她在一九六○年间来到了基辅罗斯大公国,我父亲尼古拉二世不仅酷爱中国文化,更爱中国女人。后来她凭她的美貌及湘绣的天赋,做了我父亲的情妇……他宠黑紫织,甚至是专宠、尊宠,直到……基辅罗斯大公国结束。” 没想到,王子如此挑明说了,知道事实的夜漾,心中在翻滚沸腾——这些事竟是由沙皇之子告诉她,而不是苏娃……苏娃的心中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的祖母黑紫织真是情妇?神秘的女人啊!是怎样的女人会得到皇帝的疼爱?还是……见夜漾一脸无法置信的样子,东方昊驹打定主意地说:“玉玺绝对是沙皇所拥有的。如果,你硬要说玉玺是你的,就找出证据。”他对她鄙视地笑着。 夜漾立即回嘴。“我相信苏娃的话是真的,苏娃不会骗人。我现在就去找苏娃问明白。”她没大没小地回敬他。“看你敢不敢跟我去问个明白。” 东方昊驹不以为然地笑了。“小傻瓜!清醒些!你怎?还奢望族人会留在洛薇利雅?他们留在这里干嘛?拯救你?你想——可能吗?”他握紧拳头,如兇神恶煞道:“我百分之百?你确定了,他们在入冬前,早已离开洛薇利雅了,这是吉普赛人破天荒的举动,这就证明:他们?弃你了。” 夜漾的心好像狠狠地被捅了一刀,族人真的不要她了,连苏娃也远离她了……东方昊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为了玉玺,你已无家可归了。如果你拿不到玉玺,我相信你也不会甘心,是吧!” 他的话一针见血——夜漾为了玉玺会留在他身边,而他,绝不会放她走的……她闷不吭声。东方昊驹迳自?她安排好一切,下令说:“明天,跟我回基辅罗斯大公国。”他面无表情地注视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道:“我父亲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死后留了一本日记,我相信,如果,黑紫织是他的最爱,他会在日记里记载关于玉玺和你祖母的一切……” 他的这段话震惊了叶戈里和紮罕,叶戈里紧张地说道:“王子,你不能回去,你一回去基辅罗斯大公国,你的生命——”你的生命“有危险”这句话,却硬生生被东方昊驹打断了。 他不想让夜漾知道他其实是随时命在旦夕的。还是,他不知不觉,为了夜漾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够了!”东方昊驹蛮横地警告。“我回我的故乡不行吗?你们何须大惊小怪?难道,我这一生,都要四处流浪,客死异乡吗?” “我们——”叶戈里和紮罕面面相觑,他们心中已经决定保护王子和夜漾,就算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这次却换成夜漾有难言之隐,她似乎有事难以为齿,不断支支吾吾;但是,她却用着很不屑的语气说:“我才不要跟你走……” 东方昊驹冷酷地说:“怎??你没胆挑战?那你是承认你偷玉玺,你是承认你说的都是谎话?你怕我吗?” “才怪!”夜漾怒目而视道。“哪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她的脸发红了,虽然觉得丢脸,但是却理直气壮地叫道:“……我没有护照……” 护照?她没有护照? 东方昊驹的手松了,夜漾还是强词夺理。“我本来就没有身分证,当然没有护照,不过我也不需要,因为,我终究要浪? 天涯……” “你没有护照?你居然没有护照——”东方昊驹丧失理智地尖叫。“你知道那本小册子对你有用吗?” “我需要啊!”夜漾激烈地驳斥。“就算没有进学校念书,我也一样识字啊!我就算有护照,洛薇利雅就能保护我吗?” “没进过学校?”东方昊驹整个人好像裂成两半。“你没有受过正式教育?”天!过去——她到底怎?活的? “没有。”夜漾?头挺胸说。“但是苏娃有教我读书认字。 篷车内只有一本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书,苏娃就每天教我念一页,念完之后,我就认识每一个字了。” 东方昊驹差点没昏倒,怪不得,她对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了若指掌。“告诉我,你现在几岁?” 夜漾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比一比。 十七岁?这年纪她就胡作非??“你这样的人生没有光明的未来,你徘徊在社会边缘……”他愤怒地咆哮。 “我一直活得很好,”夜漾辩解。“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丑陋和悲惨。” “是吗?”不知为何,东方昊驹快气疯了。“你除了基辅国的历史外,还懂什么呢?”他严肃地问道:“你知道太空时代、妇女解放运动吗?你知道东西德统一、俄罗斯独立、共?主义瓦解吗?你知道地球的臭气层被破坏吗?你知道中东的战火很快会一触即发吗?你知道……这世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夜漾却是一知半解,地球——每天都在不停地变化啊!人类——每天都在创造新的历史。“别那么凶!”夜漾翘起嘴。“我现在知道也不嫌迟啊!我的记忆力高人一等,如果,你愿意‘施舍’几本书给我看的话!”她一脸无辜。“我很快会跟上这个新世界的!” 东方昊驹咬牙切齿,真怪!他就是在乎她,她不能生活不好,她不能吃苦……他的心思被仆人了解得一清二楚,紮罕和叶戈里相视一笑,叶戈里道:“王子!别发火,她还小嘛!吸收知识的能力很快。我会?她准备很多书的。”他停顿一会儿又道:“至于护照,想办法便是。” 东方昊驹总算平静多了。霎时,他才发现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执着烟蒂。可见得,他刚刚一定是火冒三丈呢!他端详着她的面容沈思许久,有股冲动想保护她一生一世——自从遇见她之后,任何事都变得不正常。 他疲惫地按摩着太阳穴。“好。就这样——越快离开洛薇利雅越好,我不想再和克里克有任何牵扯。” “既然这样,那就明天离开吧!”紮罕插进话来。“以免夜长梦多。飞机坐不成,就开车吧!虽然会花上更多的时间,但王子可以当作旅行。” “开车?”他又陷入沈思中,半晌才回过神来。“也对。我应该要去看看我的情妇们,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他的脑海中浮起了法国的蕾雅、荷莉,德国的梅琳、艾薇,荷兰的芭比……无数妇人的倩影! 夜漾闻言,白玉般的肌肤倏地胀红了,他的情妇——她们同时拥有沙皇?东方昊驹同时主宰她们? 她的脸像僵尸般难看,她感觉到身上的血液要流光了……配上这件雪白的小晚礼服,整个人顿时看起来比白雪公主还白;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更让东方昊驹皱紧眉头。“我——” 他艰涩地说道。“我以前‘种种’的不是,把你伤得很重吧!” 他的声音竟有丝愧疚。“如果,我知道你就是‘中国娃娃’,我不会这样残暴地对你。”虽是冷淡的语气,却表现了对她的关心。 夜漾的心中注入一股暖流,她觉得好像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这一夜——夜漾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心底不断浮现两个字:情妇? 沙皇的情妇? 她的祖母黑紫织就是沙皇的情妇,不也是个妓女……是怎样的女人才会做情妇?怎样的女人会心甘情愿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怎样的女人会心甘情愿无名无分地跟个男人过一辈子……夜漾昏昏沈沈地闭上眼睛,但是,她的心中沸腾。她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另一侧——东方昊驹无法合上眼。 他也睡不着。 他对“中国娃娃”的需求越来越强,连他自己也很震惊。 这是他吗?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魂牵梦萦……似乎,他只有紧握着小亵裤才能安心入睡。 他们即将离开了。 夜漾穿着东方昊驹?她准备的另外一件男装。最后一次,在克里克面前假扮男儿身。 东方昊驹意气风发地带头夜漾,对克里克强悍地说道:“‘他’偷走了我的玉玺,所以我要收‘他’?仆,带‘他’一起走。” 克里克面不改色。这位工于心计的“?君子”表面顺应情势,暗中却安排了另一步死亡棋子……东方昊驹逃得过吗? 夜漾闷不吭声,她走在东方昊驹的前头,两人相距不过咫尺。直到进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这台车子真是豪华宽敞,有音响、电视、电话、冰箱,像床那么大的皮椅,可躺可坐,甚至可跷起二郎腿。还有棉被,可以睡觉;还有录影带,可以看电影;还有遊乐设备,电动玩具、西洋棋、扑克牌……这么棒的车子,让夜漾待在当中,双手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东方昊驹随即放开她,把架在她背脊上的利刃拿开了。原来,他怕她逃走,所以,临走前,将刀子抵在她身上,他实在无法对她放心。 夜漾注视着他手上的匕首讥讽道:“我如果要逃,就算你拿刀抵住我,我还是逃得了。”她比个武者的姿势。“我有一身本领。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这就是我们窃贼厉害之处。” “是吗?”这会儿,东方昊驹却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一副压根瞧不起她的模样,他若无其事道:“别装模作样!我不相信——你舍得离开这么棒的车子。”他随手从皮椅上抓出一件连身的女孩裤装,要她换上。 他看穿她了? 没错,她现在才不要走。有吃有喝又住得好——她才舍不得走,只能怪自己不争气,被物质享受迷惑了。 难道,真是如此吗?天知道,她多想要待在他身边……她接过衣服,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子换上。她才不怕他看呢!她就是要证明她说过的话,她有很多吉普赛男人。如果他有很多情妇,她就有很多情夫——她像一个小孩子般爱逞强,爱吃味——她失去了天真无邪的特质,为什么? 东方昊驹的蓝眼好像即将燃烧起来,但是怕火焰烧伤了她,他索性闭起眼睛休息,对一切视而不见。 他没有反应啊?夜漾换好衣服回身,发现他睡着了。她不是没有见过他的睡容,但是,此刻那股莫名的情愫再度冲击着她。那种全身发热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旁边的玻璃传来“叩、叩”的声响,夜漾猛地回头,拉开窗帘,是紮罕。紮罕露出和蔼的笑容。“拿去!我?你买了许多书,有关这些年国际情势的变化,你可以看看!” 书?夜漾从他手中接过,双眸闪烁着喜悦,这巨人对她真好。“谢谢你!这样,我就不会无聊了。” 杂志很快地吸引了她,她深深沈迷其中。她告诉自己,这是唯一不让东方昊驹伤害她的方法。 王子是怎为了?他好像有意要让夜漾难堪。 每到一处,他就大大方方地与不同的情妇约会。他根本不把夜漾放在眼里。 夜漾不懂自己究竟怎为了?她又不是东方昊驹的情妇!为什么她就是有心如刀割、痛彻心扉的感觉? 疯了!她一定是神经有毛病。她跟他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她心痛如绞,一切完全被紮罕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以来,夜漾把紮罕当成父亲般对待。紮罕有意无意对夜漾道:“别在意王子对其他情妇做的一切。”夜漾惊讶地抬起头,紮罕摸摸夜漾的头道:“那些情妇对王子并没有任何意义。”眼见夜漾迷惑的神情,紮罕思忖一会儿,一五一十道:“王子其实是一位很善良的人,他用他的权力和地位,保护每一个受迫害的女人,那些女人才会成为他的情妇——”紮罕解释道。“想想看! 当一个国家动乱时最可怜的人是谁?一定是女人。她们往往成为牺牲者,不是被军队抓去淩虐,就是成为人民活生生的祭品。像法国路易十六时期的玛丽·安东尼皇后就被推上断头台。王子的情妇都是因为受政治或家族的迫害,使她们不得不成为沙皇的情妇,受沙皇的庇护。”紮罕郁郁地道。“当然,有的情妇,会无法自拔地爱上王子……” 爱上王子?夜漾的血液顿时凝结。其实她心知肚明,任何女人,都无法不去爱上如撒旦化身的沙皇。就连她……她无法理解,就算不被爱,女人也能献出肉体做一个情妇?她的表情如此迷惘,令紮罕感到心疼。“无论如何,你还是个孩子,无法了解大人世界的无奈。这是命运的捉弄,有时,做情妇的女人,并没有错。” “你别说笑了,我又不是王子的情妇,他的所做所?,与我何干呢?”她强辩着。 “也对。”紮罕柔声道。“我只是要你知道,别卯上王子的脾气,我相信王子很在乎你的,如果你明白贵族的行为,你会知道,他如果不要你,他会转头离开,王子——很少放弃属于他的人或物。” 夜漾挥去莫名的悲伤,和紮罕玩起扑克牌和西洋棋。只有转移注意力,遗忘东方昊驹,这样她才可以收起如刀割般的痛苦。 这是场赌博——只要输的人,就得付钱。然后,换人。不知何时开始,连叶戈里也加入他们。他们常常轮流打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夜漾永远是赢家。 紮罕和叶戈里永远搞不懂,为什么每次都是夜漾赢? “记住,我可没偷钱。我是凭我的实力‘赚取’——”夜漾得意洋洋道。“吉普赛人除了流浪,任何赚钱手法——我们都是运用自如。”她炫耀地拿着钱在空中挥动。 这让紮罕和叶戈里更加坚定决心要“研究”出破解的方法……他们在一起玩得可愉快呢! 而这更是让东方昊驹感到不是滋味,为什么连叶戈里也站在她那边呢?没有多久的时间,他的仆人们都真心地喜爱这位像旋风一般突然卷入他们世界的女孩,她有着现代女孩少有的清纯。而他自己呢? 这些日子,他一直避免去瞧夜漾,偏偏,他就是清楚她和他所有的情妇不同,每次只要看她一眼,那印象便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她身上浑然天成的性感纯真,以及朴素纯净的气质,宛如处子,让他不敢……“处子”两字用在她身上,让他不由得傻眼,会心一笑。他忘了她说过她有很多男人吗? 时光匆匆,很快的,到了基辅罗斯大公国。 圣彼得堡就在眼前。 高纬度的国家现在已经一片秋意。“惊讶吧!”紮罕对夜漾说。“这里的天气可不能跟洛薇利雅比。你穿得太单薄了!如果不想被冷死,赶快关上车穿。” 然而夜漾却没有这么做。她深深地被震撼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且充满神秘气氛的国家。 “天怎?还没黑?”现在早已超过午夜十二点了,但是,天色看起来却是晚上六点左右的样子。 “这是现在一年一度的‘白夜’——”紮罕尾随夜漾的视线。他的心中真是又悲又喜。这么多年了,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乡,那种百感交集的心情,绝非笔墨所能形容。而叶戈里呢?他的眼角也泛着泪光。唯独王子,却是闭眼小憩,让人无法得知他的想法。 其实,心头最悲苦的应该是东方昊驹了,这片领土,原本是属于他的,他应该是沙皇……午夜的钟声在市区缓缓响起,但夕阳仍未沈入地平线,余晖依然闪耀在涅瓦河上,河畔人影幢幢,市区的美丽建筑,浸浴在金黄色的余晖中,分不清是晚霞还是晨曦。不待落日的余晖消逝,黎明的曙光紧接而来,北方的地平线上显现出红、暗绿和暗黄的北极光,它们浑然一体,绚丽夺目——圣彼得堡沐浴在珍珠般色泽的“白夜”里,美得像仙境般。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城市能和它相比! “车子没油,要加油了。”紮罕道。前方刚好有一个加油站,叶戈里把车停下来,和紮罕两人下了车。 一切静悄悄地进行——这个国家现在的政局还是不安定,经济萧条、民不聊生、恐怖主义不断暴动……他们偷偷摸摸地回来,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沙皇之子东方昊驹的到来。王子应该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当车子里只剩下东方昊驹和夜漾时,东方昊驹睁开双眼——他忽地见到了夜漾,她的背挺得好直,东方昊驹几乎可以感觉她纤细的身子所散发出来的紧绷气息。 他目光一闪,没料到她也会紧张、焦虑,因为,她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勇敢、独立,但是,她其实脆弱得可以。她的世界很qd孤独吗? 就像他——思念圣彼得堡,却没有勇气面对,他虽是沙皇,但却是个懦夫,如果不是她带给他力量,他今天会回到基辅罗斯大公国吗? 生命对他们一直不公平,直到,这一刻……难道也要继续如此? 他——应该要感谢夜漾。 第一次撇下尊严和身段,他伸出手,搂住夜漾孱弱的双肩。夜漾微愣,虽然他没说话,但是,她感觉他好温柔!她的心在发热,他将她转过身子,他们四目相交,她的眸子发亮,他的食指缓缓抚着她的唇……就在那一?那,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车子突然着火了——油箱! 油箱着火了! 紮罕大叫,叶戈里快速打开车厢门,浓烟四窜,东方昊驹抱着夜漾冲出车子,所有加油站的人拼命往前冲,没多久,汽车就在他们后面爆炸了——一台豪华名车就此化成灰烬。火苗波及油管,地面下的油库也开始燃烧,倏地,一片熊熊大火猛烈窜烧……事隔二十五年,在东方昊驹回到自己故乡的第一天——究竟是谁泄了密,要置他于死地……东方昊驹的心归于死寂——暗杀?有人要暗杀王子? 夜漾大彻大悟——这才是东方昊驹真实的一生……随时命在旦夕…… 第七章 基辅罗斯大公国虽然已成为民主国家,但是,国内还有一群恐怖主义的极端份子,一直要将沙皇的后代剷除殆尽,他们不要君主的势力再度兴起。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策划、实行夺取东方昊驹的性命,所以,东方昊驹才会被迫离开基辅罗斯大公国——他们在车子加油,将火种丢入油箱里,试图引起爆炸,想烧死东方昊驹。 ?的是什么呢? 刚刚的惊心动魄,使得夜漾胆战心惊,全身簌簌发抖。当他们抵达饭店时,夜漾还是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 但是,王子却出乎意外地镇定,闷不吭声毫无反应,就算是进了房间,他也没有瞧过夜漾一眼。 紮罕安抚着夜漾,他对夜漾?述东方昊驹王子的一生。紮罕满面神伤地道:“王子其实很厌恶自己的身分……他每次都找理由说基辅国让他喘不过气来,所以要云遊四海,一生漂泊,其实他是被赶出家乡,心中无时无刻不想回家,但又无法达成。”紮罕悲从中来道:“他根本是在逃难,逃难啊——他为了你,不管三七二十地硬要回来基辅罗斯大公国……他也不想想,有多少人要他的命……”紮罕感伤万分。“在他自己的国家,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夜漾痛苦的表情显示出她心中的伤痛。东方昊驹的生命有可能随时不保……忽地,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危险! 下一秒,夜漾推开紮罕,莫名其妙地往前冲,她冲到东方昊驹的房门口,不知哪来的神奇力量一脚踹开了房门,跳了进去——她惊天动地地叫嚷。 一杷枪,正对着东方昊驹的太阳穴。 他手中握着枪,准备自戕。 “不——”夜漾小声地乞求。“放下枪!”夜漾有着椎心的痛楚。“昊驹——”她唤他的名字。 “我是个没用的人……”显然,东方昊驹已陷入崩溃,他的声音哽咽。“我是罗曼诺夫王朝唯一仅存的血脉,但是,我却这么无用——我没办法恢复帝制,沙皇时代光辉的王朝……” “住口!”夜漾眸子一暗,僻哩啪啦地咒?。“你还不懂吗?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这个国家的错,这是命运,君主政治已经消失,永永远远地消失了……” “是吗?”东方昊驹狂怒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政变? 不管如何,革命军不该残杀我的家人,我的父母——” “错了!”夜漾滔滔不绝道。“管他什么是革命,什么是政变,正义只有一个。只要能众人民带来更好的生活,就是对的事。” “为了人民……”东方昊驹放下手中的枪,枪枝掉落地面,夜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怆然地笑了。“牺牲的是我的父母……”他激动地闭上双眼。“今天,国家又如何了?世界大战、恐怖政治、共?主义——虽然毁了沙皇皇朝,但人民现在却继续忍受一个独裁政府。”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踢了一下。她?他感到悲伤。“我只知道,杀戮是不对的。血腥政权一定会垮台的。但是,君主专政就像……绝种的恐龙,是不可能复活的。” “是啊!”东方昊驹被激怒了,他嘲弄道:“好一个伟大的民主斗士啊!我怎?从不知道你的见解如此伟大!” 他还讥讽她,他可真是蛮横啊! 夜漾愠怒,她继续回想她这些日子所念过的书,书上记载着历史的演变,她想起了妇女的“解放”运动……她脱口而出,不顾后果。“很多事情,放出自由就无法重新收回。就像这个时代‘性’解放了,你还能教女人回复守身如玉、从一而终吗?”她大吼大叫,继续做没人敢做的事——骂他。别人怕他怕得要死,但她却敢骂他。“现在女人已经独立,女人不需要再依靠男人。如果什么事都要靠男人,这会让人瞧不起的!” 这是夜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完了,不辩解还好。这下,东方昊驹冲向她,愤怒将他全身的力量发泄在他的两只手臂上,他的两只手就像钢圈,简直要勒死她了。 但是,虽然身体疼痛,她却毫不在意。她在他的怀中……这一刻,她只在意这件事,她?头眯起眼睛注意着他。 她的眼睛一定散发出魔法,有梦幻的力量,吸引了他。 这时,他彷佛忘记任何事,包括:他是东方昊驹,恐怖军团要暗杀他。 他用令夜漾起鸡皮疙瘩的口吻道:“就算这世界每个女人的身体都自我解放,但是,如果,你要解放,也只有我一个男人能够‘解放’你。不准你找其他男人,不准你有别的男人——” 他低头,像要将他的“誓言”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他吻住了她。他像惩罚她一般地咬住她的唇。她痛得低吟,她的声音却消失在他的喉咙中,因为——他的厚唇整个包住她的樱桃小嘴。 时机真的到了吗?她忘记反抗他。她的心中只有他。只要他忘记愁苦,她愿意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地取悦他。 他的手狂热地在她的背脊上遊移,他的臀部强烈地贴着她移动,手捧住她的臀令她偎紧他。他们的下体如此地贴近,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被唤起的狂热。他居然可以抱着她,又毫无顾忌地脱着衣服,夜漾不经意瞥了一眼,她就着迷了。 他多雄伟! 浪漫、英俊、勇敢、睿智,以及性感——集于一身。冷不防,他又抱住了她、让她一屁股坐在他傲然挺立的大腿间,她无法自制地羞得面红耳赤。“我的天!我的天……”她像小猫咪般叫嚷,更显娇嗔。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一味专制地爱抚她的身子。“老天!我不想放开你,”他歎息。倏地,他霸道地撕扯她的长衫。“唰——”一声,她的衣服破了,她羞愧地想遮掩自己赤裸的身子,不过——他只是跋扈地更将赤裸的肌肤倚向她。 最后,她得到她要的了。他将自己献给了她。 ???他瘫倒在她的怀里。他的头枕在她的双峰间。他紧紧地压住她,不管他的重量会不会让她窒息,让一切由激情归于平静。 许久之后——“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传来。他强悍地抓住她的头发,逼她非得面对他不可。 谁知,他见到她两眼红咚咚的,像小白免的眼睛,样子楚楚可怜!从未有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对不起。”沙皇竟向她认错了?这真是前所未闻。“我错得离谱,如果我知道你是——我不会碰你。” 说这些也是白说,夜漾只是把头埋在枕头下,呜呜噎噎地哭了起来。 她像孩子一样爱哭。 她根本还是个孩子。 东方昊驹竟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把小脸埋在他硕壮的胸膛上,脸贴着他的胸毛,他可以感觉他胸毛上有她晶莹剔透的泪水。 他哄起她来了,甚至,他柔情似水地亲吻她的泪珠,百般呵护地吻她,他的唇落在她的耳边、额头、颊上,洒下无数的温柔,喔!何等灼热的吻。 他让她逐渐地忘记恐惧他,她不知何时被放回床上,只是当感觉一阵热气时,才发觉,他拿着毛巾?她擦拭下腹。她的下体轻微擦动,尔后是一阵温暖、潮湿的逗弄。这些动作全是甜 美、温柔而慵懒的。“会痛吗?”他?头,轻声细语地问。 见她点头。呜呜咽咽道:“以前都是听来的,现在,才真正体验到……”她噘起唇很无辜地道。 东方昊驹心疼地赶紧躺在她身边,又把头倚偎在她的双峰间,四肢像绳索般紧紧捆绑着她。 他露出满足的笑容,行为却是独裁专制的举止——他在表示:你属于我了,你是我的情妇。 经过这一夜——她的脑海中莫名地出现苏娃常说的另一个故事:黑家的女人,只要做了情妇便会有“诅咒”临身……苏娃的故事是真的吗? 诅咒? ???如果真的有“诅咒”,那黑家的女人好可怜……“做我的情妇。”当夜漾一张开惺忪的眼睛时,那声音就在她耳际响起。 他用令人生畏的语气道:“经过昨夜,你必须做我的情妇。”东方昊驹佯装漫不经心道。其实,他的心像赛车般,失速无法停止。他怕她,他怕她拒绝……夜漾没有回应,她面无表情,实在平静得太异常;但是,其实她的心却是波涛汹湧。 不是这样的。 只有爱,她才会献出肉体;如果没有爱,做情妇就和妓女没两样。而他又不爱她——沙皇不可能属于任何女人。 她的心情很糟糕,就在失去贞操之后。她想大哭,问题是哭也不能挽回她的贞操及悔恨。她知道一夜的激情对男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现在,男女平等的时代,她也要对他毫无感觉。今天,他让她由女孩变成了女人,表示她成熟长大了,所以,她自己能够扛下任何事。 “我……”咬紧牙关,她不露痕?道。“男人都需要发泄,我——昨夜就是你发泄‘沮丧’的工具。但是,我只做一夜娼妓。”她无惧地直视东方昊驹逐渐发白的脸,她大叫:“我绝对不会做你这位声名狼藉、放荡不羁、花心大少的情妇。管你是沙皇还是王子。”她对他做鬼脸。“哼!昨夜只是个错误,今天,大家都没责任。” 东方昊驹这辈子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被一个女人羞辱。没想到,他在她的心目中,是这样一文不值。夜漾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经过前几次的“经验”,她还是依然故我,不把他放在心上。看样子,他要好好地处罚她。他要让她领悟——她献身给他后,她就不再是人,她只是他东方昊驹的“附属品”。 她佯装自在地下床,但是,两腿间的酸痛,让她走路蹒跚不已,不过,她还是坚强地向前走。这一切,东方昊驹都看在眼底。他浑然忘我地注视着。 她的背脊发凉、发颤,因为,他的声音让她毛骨悚然。“‘中国娃娃’,你以为你是谁?我不嫌弃你,你竟敢不要我——” ???夜漾全身剧烈颤抖,差点摔倒,她身上的被单差点滑落。 那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东方昊驹的心扭紧了。欲望,好强烈!只对她。他假装不了——他要她!他全身的细胞都要她! 夜漾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天。 糟糕的情绪还是侵袭着她。吉普赛人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的个性,似乎已经远离她了。没想到,她这么的悲观,如果,她如果懂得一点点中国人的“中庸”之道,事情也就容易多了。 她发觉她遗传了中国女人重视贞操的价值观。虽然,她在吉普赛人群中长大。但是,骨子里根深柢固的观念,还是终将主宰她一生一世。她相当的悲伤。这点,紮罕和叶戈里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而主人就不同了。王子似乎很高兴。在他身上,已经见不到昨夜暗杀的阴影。 夜晚很快地来临了。 夜漾躺在床上,为了保险起见,她将小肚兜换上,又加上很笨重的衣服。她傻得认?这是一个很好的“保护罩”。无奈,她睡不着,只好紧紧地用棉被捂住头。棉被下,黑漆漆地一片,棉被外——一瞬间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突然被人用一个东西盖起来,是一个大袋子,她全身被罩住了。她想挣扎尖叫,但嘴中却被塞进一块布,她被人用绳子捆了起来,她无法挣脱。是谁?谁想绑架她?紮罕!叶戈里!救命!救命啊!不对!她现在最想念的——她整个心,整个人都在呐喊的……昊驹,昊驹……她要离开他了……不行,她不要离开昊驹,不要 ——她被扛了起来,就像以前东方昊驹把她从克里克身边带离开时,像扛米袋般地被扛起来。她仅能用小腿去踢绑架她的人,然后,她被扛上了马背,歹徒也跃上了马,按着她的身子骑马离开。 马以缓慢的速度向前行——她远离了,她远离了昊驹,她的脸发白,整个脑子好像被轰开了。泪水汨汨滑下她的面颊……她整个心被掏空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松开了绳索,她跨骑在马上,在她的背后紧紧贴着一个浑厚的胸膛,那男人的大腿夹着她的大腿。 她的泪水没停止过,她一直哭,她不晓得要被带到哪里……然后,她在马背上睡着了。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睡觉了,这一睡就没完没了。她恍惚中发觉,换了交通工具。在坐火车?还是在坐飞机?她完全不知道。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歹徒在摸她的胸脯,但她实在太困了,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后来又觉得越来越冷,却也被抱得越来越紧。好温暖的胸膛,像昊驹……当她终于醒过来时,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冷得瑟瑟发抖,几乎要冻僵了。幸好,她的前方有暖炉,木材僻哩啪啦燃烧着,温暖了她。怪!天气怎?会变化这么大?她的双手被紧紧地捆住,她发现自己全身只剩下单薄的小围兜,她身上其他的衣服呢?歹徒会对她……她一动也不敢动。完了!完了!昊驹,她该怎?办?她不禁悲从中来,曲起膝盖,把头俯在膝盖上。 她听到烧东西的声音,她的衣服被烧掉了吗?她有着濒临死亡的恐惧,瞬眼间头罩被拉开了——“‘中国娃娃’!哈罗!”那人贼头贼脑地对着她微笑。 如果她的眼睛能杀人,她绝对要将东方昊驹五马分尸。 “呜……”该死的!她的嘴里塞着布不能说话。 东方昊驹以做贼的喊捉贼的模样道:“你不做我的情妇,就不能松口松绑……看你的选择喔!” “你——”眼睛适应一切后,她发觉她是在一间古堡内,这宫殿好大,名贵的大理石,浅绿色的宫墙,雪白的立柱,深邃的长廊都是雕龙壁画,华丽的吊灯,千姿百态的雕像……这宫殿好华丽。 看着她眼底的疑惑,东方昊驹接口道:“欢迎来到我的财?——水晶宫。”他面无表情地调侃自己。“虽然我不是沙皇,但是,这永远是王储的财?,也就是永远属于我。” 夜漾还是佯装怒目瞪视着他,其实,看着他嘲弄自己,她的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惆怅及感伤。东方昊驹又潇洒道:“我应该让你看看外面。”说道,他拉开窗帘,夜漾的心像冬天的雪一样冰冷,宫殿外,白茫茫的一片,严寒酷冷,强劲的寒风飕飕地吹,此处远离尘嚣,只有辽阔的荒林和冻原,成群的麋鹿漫遊无阻,这里是——“美丽的新西伯利亚欢迎你。”东方昊驹做个绅士略微鞠躬的手势。“我相信四周一片荒野,你要逃也逃不了……” 不知为何,夜漾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的视线搜寻不到紮罕和叶戈里,一股恐惧升起,她呜呜的叫声更大声了,她前后上下摇得更厉害。“情妇!你激烈的反应是答应了喔?”他兴奋地慢慢把布抽出。 “紮罕和叶戈里……”他吻掉她下面要说的话。 他主动替她解惑,相当霸气地说道:“我丢下他们,我不要他们!没有他们,他们就看不到我欺侮你,你就要任我宰割。”他的手真是不知廉耻地直间按住她裸裎的幽谷,甚至用手撚撚。“在这里,只有我和你……我需要你。” “不!”这是地动天摇的震惊。“你的生命……”她的一颗心全系着他,她想到他流血……“你是疯子,你竟敢不要命……”她破口大骂。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嘛!我忘了我的危险!”他无辜道。 然后,他把她丢到了床上。下一秒,他就压住她。“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竟然掏心掏肺地说出这话。他惊讶自己竟说出如此充满真情的话。 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夜漾整个心都软了、碎了。她放下所有的矜持、犹豫、不安、烦恼……是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他现在活着,他抱住她。 他们的世界陷入缠绵缱绻中。 他陷入独佔“中国娃娃”带给他的激情中。“我上次一定弄痛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待你……”他嗫嚅道。 好好待她?暖流自她心中滑过,满溢她的心中。 他血脉贲张地将头埋入她的性感围兜内。隔着丝料,他揉捏她的双峰,他的食指在她的乳头上转动,她觉得自己随着他的手指逗弄而益发坚挺。她又发出了甜美的啜泣声。他出其不意地将手又探入她的围兜内,体内热气迅速膨胀,夜漾随着他的每个动作在颤抖着。“昊驹……” “谢谢你肯叫我的名字。”他冲动地亲吻她的额头,更加地贴紧她,两人结结实实地紧贴在一起。 他湛蓝的眼睛带着满意的神情盯着她。“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你不讨厌我——你是我的情妇。” 讨厌?她的脸躁红了。她怎?可能讨厌他?也许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定他会成为她生命中的男人。 他低下头舔着她的蓓蕾,她觉得一阵战栗遍及全身。他用力吸吮它,她拱起背,低声叫喊。 “喔!我的‘中国娃娃’——”东方昊驹失神地叫喊。 我的? 夜漾全身惊喜得令她身上的神经和毛细孔顿时扩张到极限。 沙皇——如此有力量的男人。 “我有没有弄痛你?”许久之后,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他声音粗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粗暴,我想我太疯狂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痛,看她傻呼呼的,东方昊驹爱怜地揉她。“你给我的感觉——”他显得懊丧。“我恨不得将‘中国娃娃’整个吞下去。” 他被她控制了?情妇掌握了沙皇? “你——”夜漾的神情闪过哀伤。“你是笨蛋,用强狠的手段要我做你的情妇,逊毙了!把我绑架到这个荒山野地、鸟不生蛋的地方。”她撇过头。心口不一地咒?。 她从没有如此害怕过,为了沙皇牵肠挂肚。 他的情妇?他惶惶悒悒、忧心仲仲。 她是在乎他的。东方昊驹心中一阵悸动。 “不会有遊击队到这里。”没想到,他如此平静。“新西伯利亚是一个酷寒的地方,它冷得几乎人烟罕至,没有人,就没有仇恨、杀戮、战争、血腥……所以它是最纯洁的地方,就像雪一样白净。”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不得不面对他。他似乎在宣告:“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放心吧!” “我……”泪水在她闭着的眼睛里打转。 心痛!为了他,她首次尝到何谓心痛,懂得何谓惦念。 “我——”但是,她嘴硬道。“谁在乎你的危险。”她试图遮掩自己的心乱如麻。 “是吗?”东方昊驹摸摸头上的一绺发丝,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知道你身上的衣服全被我烧光了吗?你要穿这样跟我在这里过日子……”他大刺刺地下床。“真是幸运,我多养眼啊!” 夜漾佯装愠怒了,不服输的个性让她还以颜色,尖酸刻薄道:“小心喔!能做沙皇的情妇,其实也必须具备毒辣、毫无人性的性格。就像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记载,女皇帝凯萨琳二世一生不是有许多情夫?她的第一个情夫杀死了凯萨琳的丈夫,帮她篡位。她的第二位情夫,做上了波兰的国王……她的第五个情夫,任命?乌克兰的总督……反正,你有许多情妇,我就有很多情夫——也许有一天,我会是女沙皇呢!” 她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深深伤害了他。夜漾说完立即后悔不已,他的表情相当难看,受创后的他,柔情被愤怒取代,他扑向她。又狠狠地抓住她,把她紧紧地搂在他的怀中。他咬牙切齿道:“‘中国娃娃’敢有情夫?休想!休想!一辈子都不可能!” 他像疯子般地叫嚷。 夜漾心脏紧缩——独裁的沙皇啊!但是,她却毫无怨言……苏娃的话此刻竟刺穿她的脑海:夜漾,如果你面临做情妇的命运,你要做一个最善良的情妇——做情妇的命运? 善良……是的。她会忍受他有许多情妇,她会与许多女人共享一男人——为什么? 因为……爱? 当“爱”这个字不断矗立在她的心头时,她终于恍然大悟——她爱他?她早就爱上他了。 她爱他……她爱上沙皇——爱上一位呼风唤雨的男人。 只是,自己愚蠢得没有发觉到,以不爱他做借口,所以拚命抗拒他,不做他的情妇,但是,又要息心甘情愿赔上女人最重要的贞节给他……其实,自己是最软弱的。 只见他狂吻她。而且,他传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话。“我可以不要任何情妇,但是,我要你——‘中国娃娃’……” 他又用身体逼她服从,她发出啜泣声、呐喊声……屈服于他带给她的高潮。 女人——最无用的动物。 她愿意?一个男人做奴隶,?爱牺牲,做毫无尊严的女人。 现在,“中国娃娃”就是如此。 因为爱他,所以会做他的情妇。 这是她的宿命——我是他的情妇。 他是沙皇,而她就是取悦沙皇的情妇。 夜漾在他的怀中——这似乎是最重要的事。 东方昊驹放下心中羁绊——不管他的生命不断被冲突纠缠,不断被无奈矛盾缠身,这些似乎都远离了——他只要珍惜夜漾陪着他的每一瞬间、每一刻。 因为——?那即是永恒。 第八章 水晶宫——顾名思义,是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结着冰块,冰天雪地中,常常都留下冰柱围绕着宫殿四周,像水晶晶莹剔透,比现在的玻璃层还炫,闪闪发亮,所以就叫“水晶宫”。 现在,水晶宫俨然成为沙皇和情妇的藏匿所。 在这里——东方昊驹发现,只要有夜漾,死亡似乎离他好远。他竟然不再恐惧死亡。 在这里——夜漾见识到了东方昊驹稚气天真无邪的一面。 他不像一国之尊的王子,他只是个大男孩,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外面狂风劲雪;花园外高十六尺的围墙内却热情如火。 沙皇和他的情妇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东方昊驹仿佛忘了他是叱咤风云、傲视群伦的沙皇,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宠爱、佔有、疼爱自己的女人。 只?取悦他的女人。 夜漾不再是一个女人,她只是沙皇的附属品。她像一个乖巧的情妇,凡事完全讨好他。 不须言语,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不须言语,他们在一起如此亲昵。 冰天雪地,风雪交加,是西伯利亚的写照。 最大的城市摩耳曼斯克;这个城市风光独特,一年中有一个半月是漫长黑夜,终日见不到太阳。一年中又有两个月的白昼,太阳二十四小时悬空,这里的人过着极单调的生活。 现在,太阳一直沈浸在地平线下,漫长的黑夜笼罩一切。 虽然是漫漫寒夜,但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路灯把黑夜照得通明,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们的白天只有四个小时,所以,要好好利用这短短的时间滑雪、溜冰、打冰球。 东方昊驹亲亲夜漾的额头,赏给她一件貂皮斗篷。夜漾诧异地瞪着。“给你,这样你就不会着凉了。”他把大衣覆在她的身上,又恋恋不舍地亲吻她。 这件大衣就是她唯一的衣服。哇!貂皮的! 乘着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光照着白花花的雪。东方昊驹硬带着她坐雪橇,她坐在他的前方,他将他们包裹在厚厚的熊皮斗篷中,麋鹿在前方带领着奔驰。麋鹿身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快速奔驰,好像是耶诞老公公在坐雪橇一样。夜漾像坐云霄飞车般地发出尖叫声,两人一同消失在一望无际的白雪中。 白雪亮得几乎让夜漾的眼睛睁不开来。 “哇——”夜漾的讚歎声回荡在空地间。“真的是美丽的新西伯利亚。” 横贯市区的额尔毕河也结冰了。在河冰上行走,真是难以忘怀的经验。不过,在冰上钓鱼,这可更是奇闻轶事。 东方昊驹知道夜漾喜欢吃鱼,竟然决心钓一只鳕鱼。一切,只是为了让情妇高兴。如何做呢?当然就是凿破坚冰垂钓,辛苦地凿打冰块。夜漾无法置信东方昊驹竟然对她这么好,窝心的感觉让她飞上了云霄。“你这样多像爱斯基摩人啊!”夜漾灿烂地笑着。 “不对。我像北极的企鹅。”他自我调侃。 敲冰块很辛苦,不过两人却玩得不亦乐乎。敲了快一个小时后,他们手里终于握着一条鳕鱼,两人欣喜若狂。他们把鳕鱼放在桶子里,继续下一段旅程。 他们又去滑雪。夜漾一古脑儿地摔在雪堆中,她的屁股痛死了,她根本不会滑雪,惹得东方昊驹笑弯了腰,下一秒,一堆雪球丢到他的头上。雪花像星星在他的秀发上熠熠发光,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可恶啊!攻击我——”他佯装气急败坏。 “谁教你要笑我!”她冻着两颊红扑扑的。?得二五八万地坐在雪堆上,捏起雪球来了。 这像一幅画——一个孩子如此天真、无邪,在无形中散发沈静无声的美,让人不由得进入忘我的世界。 她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像天使般圣洁,毫无污染。 与她在一起,所有的忧愁与忿恨似乎都可?向远方的天际,埋在西伯利亚的雪堆中。 东方昊驹看她看呆了。顷刻间,一个雪球又丢向他。他被打得头昏眼花。又一个小雪球,又一个大雪球……东方昊驹措手不及,被轰得落花流水。“我要向你宣战,用雪球做武器——” 他三步做一步地冲向她。夜漾假装呼天抢地向外跑,不过,雪积得太厚,她才换一只脚踩,雪已到她的大腿间,下一秒,她被东方昊驹压在雪堆上。 她的背都要冻僵了。虽然有貂皮大衣,但是,还是让她冻得快僵了。“想跟我打雪仗?”他贼笑道。“那干脆来一个雪地翻滚好了。”冷不防,东方昊驹一翻,两个人就往下滚,像滚雪球一样停也停不住,当滚到山脚下时,两人全身都沾满了雪花,夜漾在他的上方。夜漾气喘吁吁,她的口中不断吐出雾的烟气。而他,更是看起来大胆、性感,并充满活力。他蓝眼闪亮,让她近乎着迷地看着他。然后,他温柔地将她的双腿撑开,让她坐在他的肚子上。 “你——”她惊讶他在零下十八度中,还能傲然挺立。 “沙皇真是怪物。在这里——不只会冻掉你的部位,还会冻坏你的脑袋。”她紧张地叫着。 “我的‘部位’还好好的,你可以试试看。”他别有涵义,夜漾杏眼圆睁,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润润唇,这无邪的样子,让东方昊驹立即欲火焚身,他的蓝眼闪亮如水,正经八百道:“你知道俄国人最爱做什么吗?”他不怀好意说。“在雪中打滚,在雪中相拥……再去蒸汽室,让全身蒸发得汗流浃背,再洗个热腾腾的温泉浴,尔后,开怀畅饮伏特加酒……” 等夜漾明白他的“用意”时,已经来不及了。 夜漾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你的声音好棒!”随着她啜泣声的高亢清扬,他更有韵律地爱抚她。她的“乐章”,让他们更加欲仙欲死…… “不……”她再也受不了了。“不……” “说出来!”他命令着。 “我……”她的手用力扯住他的发丝。“我……”他故意要取笑她,虽然,他明明比她更饥渴。她不要隐藏,老老实实道:“我——喜欢你碰我……” 这是她的秘密。虽然,他早就知道。下一秒——他们结为一体。 在冷冽的新西伯利亚,他们无边无际地燃烧……昏昏沈沈的她,任东方昊驹横抱着。她不知道他要抱着她去哪里,不过也无所谓。因为,她——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将自己交给他。 她坐在一滩滚烫的水上,烟气嫋嫋,蒸汽室的热气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不过,蒸汽浓得让她就算睁开了眼睛,也看不清楚。 东方昊驹对着她咧嘴微笑。温暖!在他的脸上全都是温暖的气息!这里的水雾让他们都热了起来。他又将她拥在怀里。 “你刚刚冻得像冰块,现在,你总算‘热血沸腾’了!”他的双眸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讨厌!”夜漾用小拳头捶他的胸膛。“每次都调侃我,也不想想你自己什么德行?”她反唇相稽。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叫,谁知,今天,你叫得比我还大声。”她娇嗔着。“你的叫声几乎要把整个新西伯利亚给翻过来……” 东方昊驹的脸在蒸汽中模糊不可辨,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脸红得像苹果。 半晌,他的咒?声传来。“当我沙皇的女人还敢挑我的毛病,你是第一个……” “不要。”她发出怪叫的声音。“讨厌……你没听我把话说完……你的吼叫声,其实很好听……像天籁一样……” 天籁?“不!你错了,你才是天籁,在查理士桥头上,你的声音,早已经吸引了我……”他说出事实。“我忘不了那乞丐、流浪音乐家,兼扒手的‘中国娃娃’……” 在蒸汽的温泉中,他不饶她的“无理”,又彻底地使她崩溃——他肆无忌惮地越叫越大声,而她不断发出啜泣声,最后,他两腿间的悸动,让他们同时发出销魂的狂喊……他把她抱到床上。 他把她“喂”得好饱,她眼皮重得睁不开。“待在床上,不准下床!我怕你着凉!”轻点她的小鼻尖,再三交代。他微微地推开她,这时,她心中立即刺痛,感受到强烈的失落感。 “你一定是肚子饿了!我去做晚饭。” 做他的情妇,应该是她服侍他。这下,却换成他照顾她了。 在月黑风高中,这位沙皇像平民百姓般跑去庭院劈材。如果没有木材,屋内会像外面一样——冻死人。他先烧材、烤肉、煎鱼,再加上地窖中的蔬果……他跑进跑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除了桌上的佳肴外,加上伏特加酒,还有炉中温暖的火焰。当这些和在一起时,东方昊驹又跑回床上,把她横抱起来,轻轻呵护在怀中,没想到——他竟喂她吃饭。 他对着她微笑道:“希望你有在吉普赛部落的感觉——我不要你觉得孤单,我知道被人?弃的感觉……”他顿一顿口,不语了。面对火焰耀眼的闪烁,更加衬托出沙皇的孤独与无奈。 夜漾的心被利刃戮了一下。如此情意深长的话,让夜漾感动莫名。这——或许也包含一点点的爱吧?虽然,她从来不敢奢望。 东方昊驹若有所思道:“老实说,我很羡慕吉普赛人,无拘无束,一生没有包袱。” 包袱?夜漾的心沸腾着。是的,人生会有悲伤的时刻,人是无法对悲伤视而不见的。她被孤立、歧视,而他……他好玩地喂她吃饭,夜漾将肉块往肚子里吞,心里感慨万千。她突然主动捧起他的面颊,主动地亲吻他。 令东方昊驹动容,她佯装眉开眼笑,羡慕无比地说:“其实,吉普赛人的命才不好呢!走到哪儿,被歧视到哪儿。可是,你就不同啊!你是沙皇的后裔,你是王储,尊贵的血统,让你走到哪儿,轰动到哪儿。你这辈子是天之骄子,注定是好命。你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人。我跟你比,真是望尘莫及。” “好命?”意外的,东方昊驹不屑一顾、嗤之以鼻,自我椰揄道。“别嘲弄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世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我?这世界,赢的人是英雄,输的人是狗熊——如今的基辅罗斯大公国,当时推翻沙皇的革命军份子列宁,现在他是大公国的国父,人人称讚的英雄。而我,沙皇之子呢!现在是人人沿街喊打的狗熊。就算外表风光体面,能不能活到明天,终究是未知数。” 他实在地道出自己的处境,提醒了夜漾。让夜漾忆起了东方昊驹摆脱不了的宿命。心底又一阵椎心之痛。 东方昊驹的一生,都被政治牵着走……夜漾转移话题,她嘻嘻哈哈道:“你知道我们吉普赛人很宿命,迷信算命,相信巫术,认为最伟大的事就是魔法,我会用水晶球算命,嗯!你要不要算一算——也许,你会有‘兴亡复国’的一天。或是,,我?你用巫术,让你成为全世界最有力量的人。” “得了吧”没想到东方吴驹不屑,如此道。“魔法是最愚蠢的迷信——那是小孩子的玩意!”他注意到夜漾目光黯淡,闪烁着失意,他心脏紧缩,愧疚地轻轻爱抚她的粉颊。愧疚!曾几何时,他怕她难过,伤心……他还是东方昊驹吗? 他小心翼翼道:“我忘了。其实你只是个孩子,有梦想是对的。”他的脸上出现强烈的痛苦。“有梦想真好,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梦想…… 我一直觉得这世界是地狱,相信便背叛,爱人便被利用,不杀别人,便会被杀,不骗别人,就会被骗,我随时感到背上似乎有剑刃,而生存于恐惧之中——” “不——”夜漾在心底道。不是的……“好了,快吃吧,”他佯装平静,无所谓道。“你再不好好吃我准备的菜肴,我就用其他方式喂饱你。” “但是——”夜漾的心只挂念着他,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双眸熠熠生辉道:“也许人间对你而言是炼狱,但是,我绝对……” 他堵住她的唇。“该死的!”他咒?不断。“你的意见真多,你到底要怎样才学得会做闷不吭声的情妇?”他莫可奈何,百感交集道:“难道你不懂,人间有你在,就不会是炼狱……”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目光一闪,默认了。 是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时无刻都很需要她。 夜漾整个人都发光了。 “可恶!”东方昊驹整个人强烈发抖,她美得发光,为什么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停止对她的需求,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好!既然食物不能吸引你,看样子,我要用其他方式‘喂饱’你了!”他色迷迷笑道。“你知道你比食物还秀色可餐吗?让我想要‘吃’你……” 她当然懂他的意思。“你……”她不懂他为什么总是不断对她索求,贪得无厌?“你就像一只公牛,发情时总是无比地粗暴——” 她竟然如此说他?“好,你要我做公牛,我就是公牛,那你就是母牛……” 他在惩罚她。 很快的,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夜漾惊喘,他的冲刺来得更快、更深、更有力。 “我喜欢你吃我!我喜欢……”她最后这么说。 在她的心底,决定了一件事……新西伯利亚夜色迷茫,只有雪白的地面及强劲的暴风雪,而月亮是唯一的光源——深夜中,迷的光线隐隐照着一个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身子。 夜漾注意到今天是满月。只有月亮,让她觉得最温暖。 满月! 这是下咒最好的时机。 以前,她常常见到族长洛伊在满月时举行施法大会,虽然她不是“女巫”,但是,她必须要像女巫一样,为了——“她的”东方昊驹。 在暴风雪中,她的身子几乎变成冰柱,不过,她依然不畏惧被冻死的可能,靠着她坚强的意志力,坐在雪地上,准备“下咒”的仪式——这是东方昊驹醒来时看见的情景。他翻过身,扑了个空,床铺旁空空如也。他吓得几乎从床上跳下来。 夜漾?夜漾呢?她走了? 外面雪花片片飘落,地上的雪堆得很厚,如果,她离开水晶宫,铁定冻死……他只有这个想法,他关心她、在乎她,根本忘了她可能背叛他。他应该怒火中烧,就算她冻死也绝不足惜。他急速地披上斗篷,不顾一切向外冲,他要把她找回来。 他跑到了庭院。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居然定住了,呆若木鸡,过了许久,蓝色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濡湿了。 泪水滑下他的面颊,就结冻了,化成水滴形的冰珠,掉落地面。 “我……”一整夜待在雪中,夜漾像个圆滚滚的雪人,而她的周围也有七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她僵硬地对他柔然一笑。 “别小看吉普赛人——”她在说话,但是,声音却轻如遊丝。 “我们不仅流浪,我们还会施行魔法、巫术、下咒,我们有箝限的法力……”她摸了摸周围的一个小雪球。“我昨夜?你下咒了——我做了七个小雪球,‘七’ 意味着成功和幸福,我在昨夜满月时,拿着镜子,对着月光……”她口齿不清了。“你们基辅国的人认为镜子是很神圣的东西,镜子是本人灵魂的象征,我把你的镜子放在月下……”她语无伦次。“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有力量的男人……” “够了!你不要命了吗?”他冲向她,紧紧地拥抱她,他们密不可分地揽在一起。“你是傻瓜,你是笨蛋……”他伏在她的颈项间,一个不可一世,总是慑人气魄、意气风发的沙皇,就这样哭了起来。 他哭了。 在他的情妇夜漾面前,他第一次显露出男人的软弱。 平常多么坚强的他,现在倚偎在女人怀里痛哭失声,他那足以透视别人的蓝眼,此刻却噙满泪水。夜漾几乎快不能喘气了。他整个人好像崩溃了……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还是伸出手,试图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气息孱弱道:“我是傻,但——别骂我嘛……” 他好重、好重,她快窒息了,突然,她眼前一片黑暗,下一秒,夜漾昏倒在他的怀里。“夜漾,夜漾……”呼天抢地的声音回荡在雪地中。 她在他的怀里幽幽醒来。“感谢上帝!你的脸色红润多了。”然后,他还是开始破口大骂,继续她昏倒前没骂完的。 “你真是疯疯癫癫,在雪地‘下咒’,你想得肺炎死掉吗?” 她迎上他一张穷兇恶极的脸。 夜漾不敢说话,赶紧眯起眼睛,在神智恢复“正常”后,她感到无比的丢脸,疯狂之后的平静,她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果然没错,他真的笑她是大白癡。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淌血……东方昊驹的脸又低了下来,离她不过咫尺。她本能地吓得又张大眼睛,她的双眸噙满泪水。他如此专注的神情啊!“你哭了?”他好像吓了一大跳。 “没有……”她嗫嚅道。“反正,冰溶化了,不就是会变成水?”“是我害你哭的吗?”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有欺侮你吗?搞清楚,是你欺侮我——他反过来咬她一口。 在被单下,他结结实实地与她抱在一起。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他还是不断骂她。“你本来就有错,敢不要命地到雪地待一夜,没有勇气让我骂就乖乖地躺在我怀里睡觉嘛!这么喜欢四处乱跑……” 直到,她感觉到玉颈上的泪水,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怕她——他怕她死?他怕她离弃他?她杏眼圆睁,何等欣喜若狂啊! “我们族人的力量就是奉献。”她幽幽道。“我们的快乐就是分享。我知道你并不快乐,所以我要将我的快乐分享给你,让你也很快乐。”她强?欢笑道。“我有‘护身符’,是施过魔法的,所以,我是金刚之身,才不会生病呢!” 他凶巴巴地驳斥。“这世间没有魔法,都是你心理作用。”他怒不可遏。“你以前会为了钱不要命,现在又为了我不要命……”他卸下伪装的面具,显得如此伤心欲绝道。“我的家人死后,除了叶戈里和紮罕,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人,除了你,我的小情妇……”他激动地大吼。“我的家人?我死了,如果,你真的又为我牺牲……” 夜漾珍珠般的泪水,滑落面颊,她按住他的头。“你不应该哭……不要哭……”她拭去了他的泪水。像是吉普赛的女巫道:“魔法就在我们四周,只是你自己必须看见它。”虽然欲振乏力,但夜漾仍是自圆其说。 “真是迷信迷昏头了。”他拿她没办法。“既然如此,你也在我身上下过咒了。我相信,魔法会让我在世界任何角落,都安全无恙的。”他专制道。 “为了防止你又神经兮兮地把雪堆当成床,我决定——”看着她迷惘的大眼睛,他无法遏止不伸手弹弹她的小鼻尖。“我们要离开水晶宫,离开新西伯利亚。 回到圣彼得堡。” “为什么?我喜欢白茫茫的雪——”夜漾神情紧张地把嘴翘得好高。她在害怕,一旦他回圣彼得堡,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冬天要来了,这里更是不能住。”他佯装强悍道。“我知道我的情妇不把我的话当话,不过,我可不能让你无法无天。”他真的很生气她如此“胡来”。 “可是——”她咬咬下唇,她心中心急如焚,绝非任何人可以想像。 东方昊驹摇着头,沮丧无比道:“我告诉你,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知道她关心他的生命?他知道?夜漾?头,泪水这会儿更是不听话大颗大颗地滑落。“你值得……不要这样侮蔑你自己……” 东方昊驹整个心又沸腾了,他哀嚎着。“不准哭——我究竟是中了什么邪,难道真的是被下魔咒了?”下一秒,他翻身,让她坐在他的肚子上,他拚命地吻她,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怕魔力不够强……”她楚楚可怜断断续续道。“答应我,我要做护身符给你带,让你带在身边……” 他怎?可能不答应?“你,嗯——”东方昊驹首次向她认输道。“好——我相信你魔法的能力,你赐给我勇气和力量,噩梦远离,我不会怕了。” 是的,夜漾让他懂得勇于面对。从现在到未来,他不再畏缩,他要勇敢面对生命对他的不公平。 他以一记深情的吻应许一切,结束了谈话。他不怀好意道:“小宝贝,我发觉你很需要我的体温,我怕你体内的冰还没褪去,我要继续像暖炉一样烘干你——”她难得见到他俏皮的模样。 他扯开她身上的中国小围兜,将头埋进她的双峰间……天上无数繁星在漆黑的星空中熠熠发光,平常人们借以辨别方向的北极星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它们几乎垂直地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上方,而总是只有簌簌风声及大地作伴的新西伯利亚,这夜——却出乎意料地从水晶宫传出了“天籁”声,多像希腊神话中的妖女罗蕾莱,总是出现在莱茵河岩石上,以美丽的歌声诱惑船夫,让船只因而遇难……夜漾就是罗蕾莱的化身吧!她有足够的力量诱惑毁灭她的男人——一代沙皇。 是沙皇东方昊驹的情妇夜漾,不断地用竖琴演奏乐曲,引吭高歌!——她为她的男人献唱,为所有沙皇悼念,也为整个美丽纯洁的新西伯利亚。 她让她的男人为她的歌声着迷。 东方昊驹拥着他的情妇,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讚美道:“你真的是声乐家,独一无二的沙皇声乐家。” 紮罕和叶戈里亲自来迎接他们。他们的表情忧心忡忡,不过,一看到夜漾和王子安然无恙,又眉开眼笑了。 王子看起来很快乐,他的脸上堆满笑容。 没错。他们亲昵地黏在一起,根本分不开。随从相信,这短短的几天,他们之间,一定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所以,王子才会被他的情妇“中国娃娃”给征服了。 没想到一路上王子竟放下高傲的身段,与大家嘻嘻哈哈,直到,圣彼得堡就在眼前了。 “去冬宫,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当东方昊驹如此泰然自若地说道,其余的人脸色都变了。“怎为了?不管过去或未来,这都是沙皇的永久财?。基辅国现在虽是民主国家,但是,政府没有资格不允许我这位落魄的沙皇回到自己的家园吧!” 东方昊驹从离开水晶宫后,行为和态度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王子——”仆人哑口无言。 “昊驹。”夜漾更惊心动魄,她已经开始心惊肉跳了。 “我们之前说好的。”东方昊驹从腰袋中取出一个臭味扑鼻的小皮囊,着实让夜漾无话可说。这气味,让紮罕和叶戈里猛皱眉头,几乎快吐出来了。真奇怪,王子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带着个小臭包? 难道,他真的被吉普赛人施了魔法? “我已经习惯了。”东方昊驹耸耸肩。“带着装马粪的小皮囊,好像与马儿朝夕相处,久而久之,我与马儿一样臭了也不自觉。”他嘲弄的语气很明显。毕竟,他认为“下咒”是无稽之谈。 马粪?紮罕和叶戈里几乎要落荒而逃。 天,这噁心的味道开始弥漫整个车子里。 “这不是只有马粪。”夜漾的嘴翘得有三尺高了,她嫣红的脸颊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这护身符,有经过月光的洗礼,还有五香、肉桂、药草……”以及,她的心和她的爱……半晌,她的眼眶好像充满水气了,天知道,她现在因为东方昊驹而何其软弱。“这不是小皮囊,是‘护身符’。”她辩解。 她的泪水立即让东方昊驹把她抱在怀中,悉心呵护她,仆人们赶紧识相地别过头。东方昊驹拼命地安抚她。“对!它是你用心?我做的,为了保护我的生命——我不会让它离身的,我因为它,生命不再受到威胁了。” “是吗?”她笑逐颜开,打着如意算盘。“一个护身符对你还是不够的,我要另外做‘咒符’给你,我要用羊的膀胱,还有虎鞭……”她辛苦地思索“偏方”。 她的话未尽,所有的人都口吐白沫,昏倒在地……经过宽广的林荫大道,极目望去,眼前呈现一片金黄色,在一处处青翠的树丛中,隐藏着庄严雄伟的“冬宫”。 它是历任沙皇的住所,最豪华的宫殿。它也是世界上古典建筑保护最完善的宫殿之一。这里地域宽广、气势宏大,华丽的宫殿,宽敞的台阶,呈现几何的道路,修剪成形的花圃树丛,无数的雕像和喷泉,处处使人联想起法国的凡尔赛宫。内部则玲珑剔透,光彩夺目,相当幽静。 王子下了车。 过了这么多年,今天,他回到自己的家了。 家! 是的。这里会是“沙皇”永远的家。他暗自发誓。 “我们回家了!”他兴高彩烈地大叫,甚至将夜漾抱了起来,让她在半空中旋转,她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彷佛?他们带来了希望……夜漾终于明白,东方昊驹回到冬宫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和紮罕与叶戈里一个家。 虽然他嘴巴不说。但是,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之间的心灵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家。 夜漾想像不到,从前她自认会流浪一生一世,四处为家的她,现在,竟有一个家? 她仍不敢奢望会住在这里一辈子。毕竟,她不仅是个男人随时可以为弃的情妇,还包括一种情况——政治会活生生扼杀无辜的人命。万一东方昊驹成为牺牲者。 而且,她看得出来,东方昊驹虽然欢喜,但是,不知为何,他显得越来越沈静,终日饮酒,不发一语……为什么? 她悄悄地拜讬紮罕去杀一头羊,准备拿羊的膀胱去“下咒”,希望让王子快快乐乐地。她也拜讬叶戈里去找虎鞭——在天地人和之下,以吸收日月精华,动物最精粹的内脏,再加上吉普赛人常用的酌酱草去除臭味——经过夜漾努力不懈的“下咒”后,这个护身符就完成了。 不过,叶戈里显然对魔法感到不以为然。“我认?吉普赛人的魔咒,根本就是东南洋的‘巫蛊’。”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崩溃道。“这根本不是个家,这是个刑场。” 夜漾目瞪口呆,咋舌不已,紮罕浓厚的惆怅,叶戈里隐藏多年的无奈和愤怒像排山倒海冲击而来。“这里,就是结束罗曼诺夫沙皇王朝的地方。在这里,革命军屠杀了沙皇的家人。”他心中的恨谁能知。“我真不懂王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难道王子真没人性,不是人,能够无动于衷?否则,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愿意住在沾满血腥、充满鬼魅冤魂的屠场。” 夜漾完全被打击得四分五裂。这真是骇人听闻。不是的! 不是——东方昊驹绝对不是冷血,他只是……下一秒,她转身往后跑,她的心中只有昊驹,只有他——雪花像流星雨般地打在夜漾的身上,当她进门时,暖气融化了白雪。她全身都湿透了,伴之而来的是冻人的寒气,使得她浑身颤抖。 东方昊驹还是呆若木鸡,而他的双眼像失了魂般呆滞,夜漾心脏倏地揪成一团,她冲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头埋在他的大腿间。“昊驹,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 她身体的冰冷,震撼了他,惊醒了他。他将她的头抬起来,他们四目相视。刹那间,她彷佛看见了他周围,佈满了所有阴暗的魑魅……她总是相信她天生具有吉普赛人所具备的,看透世间一切的能力。不仅看见光明,也看得见黑暗——尤其是一般人所不能看到的。 这就是眼睛的魔法。 她有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总算让他无神的眼睛回过神来了。“夜漾……”他嗄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会带走他,冤魂总是要把跟他们一样充满怨恨的人带到黄泉。让他们能够藉着“替身”,起死回生。 “昊驹——”夜漾叫喊着。“人最可悲的,就是活在回忆里。你醒一醒啊!你要醒过来!我不要你陷在过去里……” 东方昊驹没有反应。他已经魂不附体。 夜漾不知哪来的神力,柔弱的手臂竟能将他的身体前后晃动,她用力摇晃他,像狮子般地狂啸。“走出记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躲避、不要逃避、不要压抑。好好地发泄,好好地将你心中的恨发泄出来。”她甚至教他。 “如果,他们欠你,你就杀回去,如果,你想杀人,你就杀人。你要讨债!讨债——”说着,她甚至不怕死地取下墙上一把装点着许多小钻石的匕首,显然,这又不知是哪位沙皇留下来的,具有不凡历史价值的宝刀。 夜漾狂乱地取下,手里握着剑鞘把它抽了出来,尖尖的利刃发出锐利的光芒,彷似将人类最丑陋的本性彰显出来。“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人家活得快乐,我们凭什么要活得悲哀?人家团圆和乐,我们凭什么要家破人亡?”她神情激愤地说。 突然,她的心紧紧绞在一起。她恍然大悟——这是她的真话。她也说出自己心中永远的恨——今天,她只能是风流王子微不足道的情妇,为什么她就不是王子名正言顺最重要的妻子? 妻子?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多?渴望他爱她、娶她——他们能一生一世。 “说得好,说得好……”他不断喃喃,似乎陷入疯狂边缘,他的脸部微微抽搐。“是的,是的,不公平,不公平,我的人生就是不公平——” 他的冲击何其大,他的内心是这么苦。“我是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历史罪人,沙皇的王朝在我手上陨落了——”他矛盾地说。“但是,我又是王子啊!我永远是一国之尊,我这辈子都是——我尊贵、傲气……” 夜漾的泪水汨汨地流下——|这就是东方昊驹的悲哀和无奈,要向现实低头,但是又无法妥协……时代的潮流,会让某一部分式微的人处在煎熬中,唉声歎息。 “你不应该永远活在悔恨中,人不需要背负现实的残忍……不要那么蠢,你要解放你自己的痛——你现在是在囚牢里,心中的包袱会压死你,让你窒息。让围墙垮吧!求求你——” 突然,他不再压抑了——他像一只发疯的野兽。 这只野兽张牙舞爪地要咬人。他手握着剑,不断地,不断地挥舞。窗帘被剑割成两半,名贵的花瓶被剑挥倒在地上,碎了一地,沙发,桌椅……无不惨遭毁灭的命运——夜漾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东方昊驹,她吓得躲在角落里。冬宫豪寝,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祥和平静。许久之后,他的手甚至泛着血渍,甚至滴出鲜血……剑太重是原因之一。其二是剑鞘部分镶着黄金宝石,割伤了他的手。但是,他还是不以为意,像发狂般不停道:“我要杀死背叛我的人,我要杀死每一个人……” 最后,他甚至将剑尖指向夜漾的脖子。 歇斯底里的人,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就算是他的情妇,以一个残暴的沙皇来说,当他想要发泄时,只要他高兴,他是会杀了他的女人——基辅国的历史在夜漾的脑海中翻腾着。 沙皇杀死情妇的事,每一代都有纪录……她的牙齿打颤,吞吞吐吐地说:“愤怒很好。生气总比悲伤好,你暴跳如雷的力量,会赶走所有的冤魂……”她泪流满面道。 “剑有两种功能——一个是保护自己,另一个是杀死别人,如果,杀了我,让你从无奈中解放,我义不容辞。情妇的生命,是你沙皇赐予的。” 王子会怎么做呢? 半晌,一声“铿锵”清脆地响起。东方昊驹丢下了手中的剑,夜漾的心再次地复活了。 出人意料之外,他竟跪在她面前。然后,投入她的怀中。 “夜漾——”他轻呼。他紧紧倚偎在他情妇的怀里。夜漾的手拥着他强硕的背脊。悸动的心让她紧紧闭上双眼。 这辈子,他唯独对夜漾坦诚述说那个可怕的梦魇——他的家人为了让他倖免,全因他死于革命军的残暴蹂躏中,他的一命,抵上他家人的五条命,生还者,只有他一人…… “真是没有天理……” 夜漾?他而悲痛,人——永远都背负罪孽,永远都要背负罪过而生?即使,肉体可以赎罪,但是灵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教人情何以堪?东方昊驹就是如此。 夜漾真心真意地说:“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受这种苦难,但是——你的家人为你死,就是要你好好地活着。”她深呼吸道。“我要你知道——我——也愿意为你死,不管未来如何,你是一位值得我拯救的男人。” 拯救?这两个字让东方昊驹的心燃烧了。 夜漾道:“你知道吗?虽然,我们吉普赛人常被世人嫌厌,但是,我们其实常讥笑愚癡的世人,不了解我们吉普赛人的智慧。”她躺在他的怀里,他们一起注视着这满目疮痍的御书房,夜漾语意深长道。“愚蠢要用智慧打破。毁灭之后才会有创造。我希望——你能像个新生的人一样再活过来。” 她的话像荒漠的甘泉,注入东方昊驹的心头。他如大梦初醒。在她怀中,他似乎忘却了一切苦难。 他的苦与恨似乎掏空了,只有无限的欢喜。这是只有她能带给他的。“谢谢你?我所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他幽默地道。“男人被拯救的方式有很多,你让我成了最有力量的人,而你,女人也有女人的力量,我发觉你很令我喜爱,把我留在床上,准没有错!” “我愿意。”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要对你说些我赤裸裸、掏心掏肺的话:女人如果没有被国王爱过,就不是真正的女人……” 爱?她让他隐藏多年的爱复活了。 东方昊驹畅声大笑,他横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往皇寝走去。 夜漾笑咪咪俏皮道:“真好!脆弱的男人是需要女人爱抚的。” 这是一张好大的床,青铜色的钢铁架着古老的床,从前皇帝的床似乎总是如此,典雅、高贵,而且,充满“神秘”……夜漾就是不懂,为什么大床要垫得这么高,难不成下面藏着什么“机关”? 不过,她根本没有时间思索,因为,东方昊驹已占满她整个心、整个身体……日记。 东方昊驹的手上,正握着父亲尼古拉二世的亲笔日记。骗不了人的,或许他手上的玉玺,当年,尼古拉二世真的想送给他的情妇黑紫织。虽然,他后来因为情妇黑紫织的背叛,而打消这绝对荒唐的想法。 真是疯狂! 父亲难道不知道,玉玺掌握着无以计数的钞票,也关系他后世子孙的富有及安危。有了钱做依靠,或许,罗曼诺夫王朝会再度复活,称霸全世界。这样,他就不必再过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 但是,这一刻,他怀疑,就算他真能让君主皇朝再度复活,这对他又有何意义?他的目光上扬,注视还在睡梦中的夜漾,奇怪,他的眼睛离不开她,就算一秒钟也不行。 不一样,不再一样了,东方昊驹把日记藏起来,收到宝库里,然后踏着悄无声息的步履走向夜漾,轻轻地坐在床沿上。 他又看她看得入迷了。他沈溺在她无邪清纯的容?上。 他索性爬上床陪她,然而,她似乎怕他还会出事,在睡梦中的她,本能地张开两只手像绳索般,抓着他不放。她天真的模样,就像把他当成母亲,而她是他的孩子,需要母亲的保护。更令东方昊驹撼动的,是他竟也升起如母爱的保护欲。 “傻瓜!”他轻拍她的背脊,呵护她,轻声细语道。“我怎?舍得离开你?” 他手里不自觉地握住玉玺。 玉玺? 曾经,他多希望藉着玉玺而拿到德意志银行上兆的卢布,再次光荣复兴帝国,再次成为沙皇、称霸天下,改写基辅罗斯大公国历史——好?他的家人报仇。而如今……为什么?他难道找到比复仇还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感觉?他可以不要他的地位、身分,却只要与他的情妇在一起? 啊!情妇——才是真正统治沙皇的人。 沙皇能统治世界,却独独被情妇所主宰。 他终于认清自己——其实,他就如同他的父亲,希望能“统治”所钟爱的女人,所以想将金银珠宝献给黑紫织,想锁住她一生,不料,却反过来被锁往了。 他或许也是一样。他可以把玉玺献给她,只要他“统治” 她。但是,他深怕她有了玉玺,就会离弃他了。她当初是因为要调查玉玺,才不得已跟着他……他不能让夜漾发现玉玺的来龙去脉。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如此!她就会待在他身边。 他轻抚她的面颊,一手握住玉玺,一手不断轻抚她红嫩的肌肤,他目光遥远,陷入沈思中…… 玉玺——东方昊驹决定了它的命运。 一阵惊心动魄随风而逝后。 夜漾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她循着他的视线,眯眯的小眼往下滑,倏地,她心如死寂。 玉玺? 她多久没想到这玩意了? 自从,心甘情愿做他的情妇……天!士玺提醒她什么呢?她不是要证明玉玺是她的? 但是,现在,她不敢问。她不敢,不管玉玺是不是她的,只要知道答案后,她就要离开他……痛苦似热烫的火把灼入她的体内。 “你每次都装睡喔!”这句话让她从煎熬中回神。他看出来她早醒了?只见他笑容可掬地把玉玺重新挂在腰际上,毫不犹豫地像豺狼虎豹般开始猛咬她、啃她。 “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当今世上,没有一个情妇敢让沙皇等她——你必须要受罚了!” 沙皇?他会永远当自己是沙皇。虽然,王国早已灭了,他也永远无法除去沙皇的影子。沙皇的名字……让他继续“自娱”吧!而她也会永远当自己是沙皇的情妇……他变得好“绅士”,不再野蛮。而他不断搔她的痒,使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他俩的世界中。“要求饶!不然不放过你!”他大声嚷着。 “我……”她笑得快岔气了。“我……”她再也说不出话,唯一逃脱他“魔手”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地跌下床。她从高两尺的古代大床跌到地上,一古脑儿地一屁股先落地。 “夜漾——”东方昊驹紧张地居高临下注视她,瞧她唇翘得高高的可怜模样,东方昊驹立即心疼地将她扶起来,抱着她,他们又缩进热腾腾的被窝中,她分开双腿,坐在他的肚子上。娇胴趴在他的身上,小脸颊不安分地磨蹭他。 “你欺侮我。”她可怜兮兮道。“我的臀儿好痛……” “对不起嘛!”现在的他,总是不断跟她道歉。“人家只是想逗逗你。”他见她都不理他,他竟开始紧张了。这是不曾有过的。他伸手触碰她两瓣圆滚滚的地方,开始?她按摩。“好嘛!你要怎样才不生气呢?才肯——”他生涩道。“原谅我。” 原谅我?高高在上的他竟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怎?可能?她的耳朵一定有毛病。但是,当他又说一次后,她确定了这是真话。“我……”她慧黠地笑了。“好吧!如果,你答应戴它,我就不生气。” 戴什么? 夜漾将她千辛万苦制作的护身符,挂在他的颈项上。 随即,东方昊驹感到阵阵的呛鼻味和噁心感。“不准批评!”夜漾先声夺人。 “这可没有臭味。我用酢酱草磨了多久啊,好不容易将叶子磨成了汁,加入符中,我们吉普赛人把酢酱草当作是族人力量的象征——”她心底掠过当时族长洛伊将酢酱草放在她手中的那份感动……酸酸苦苦的感觉,又升起了。被遗弃的感觉,不好过。她连忙专注眼前的事,忽略受伤的心,她信心满满道:“这个符咒,会让你坏事远离,好事不断。” “我——”他又能说什么呢?她有股要保护他的热诚。也许手段有些不人道、不合理,专门割动物的重要部位,一点也不环保,但她甚至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虽然她只是一个应该被男人保护的女人,甚至还算个孩子。而且,她还是一位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情妇,但是,她的勇气,让他遥不可及。 “好。”他佯装莫可奈何,只好没辙地说道:“算我欠你。” “讲这样。”她气愤地用小拳头打他,根本不怕他,然后,她用翘挺的小鼻子靠近“护身符”,深深地吸一口气。 “还好嘛!比我以前住的篷车味道还好。”她皱鼻说。 没想到,东方昊驹脸色惨变。“你在做什么啊!”他兇神恶煞道。“你用什么虎鞭,羊的膀胱……‘下咒’我是认了。但是,你还吻它们?”他实在无法忍受。 “如果,你真要吻,你只能吻一个人——搞清楚!” 他气得火冒三丈。真是的!他竟然跟“动物”吃醋?会意过来的夜漾,吃吃笑个不停,她娇滴滴扑进他的怀中道:“好嘛!我错了。我补偿你嘛!” 这样的撒娇口吻,先是让他全身软酥酥的,进一步的,她像颗软糖般黏在他身上了,这下,他更招架不住,他似乎被她的娇嗲给弄得完全消气了。再来呢?她当然就是整个人先黏在他的小腿处,她轻触她做乞丐时留下的“咬痕”。“敢在沙皇身上留下‘吻痕’的人,当今世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倨傲不已。 仿似被五雷轰顶触电的感觉,直轰他的脑门。“啊——” 他发出嘶吼,这个情妇根本是吉普赛女巫的化身,会对他下迷魂咒。 第九章 夜漾继续每日为东方昊驹献唱、拉琴、讨好他……她的声音十分优美,每日下午的冬宫,都会传出悠扬的歌声。 一点也没错,好运真是连连。或许是因祸得福,或许是“护身符”真的起了功用——东方昊驹回到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冬宫居住。万万没想到——不知为何竟被基辅罗斯大公国元首总理布里涅兹得知——布里涅兹是一位温和派的总理,也因为如此,他对这位末代沙皇之子东方昊驹采取绝对的肯定态度——欢迎他。经过基辅国媒体大肆渲染报导,反而让东方昊驹的生命受到层层保护。 毕竟,布里涅兹欢迎东方昊驹,在他的命令下,是不准王子生命受到威胁的。如果,王子有什么万一,那简直是让他这个总理?面尽失。所以,冬宫有无数的军队保护。这让恐怖主义的遊击队要刺杀王子是毫无机会的。 东方昊驹手上拿着请帖,一张金字红底的卡片,上面有布里涅兹的手印,邀请他们参加一项盛大的晚宴,在凯萨琳行宫举行。时间,就是明天。 东方昊驹欣然应允,他决定要带夜漾一起出席;不过,夜漾却愁眉苦脸了。 真是天方夜谭,难上加难的事——她只是个平民,她怎能奢望像公主般高贵,成为有气质的尊贵女人?这会是一个笑话。 她突然省悟到,东方昊驹是王子,贵族的世界与她有十万八千里远……东方昊驹不以为意地对夜漾笑了笑。“我会让你变成公主的。”为了要证明他绝不亏待她,他赏赐她数不尽的衣服和钻石。 夜漾无法置信他所做的事。 赏赐!他把她当作王妃般疼爱她。 这是皇家珠宝七奇石之一。沙皇名下大批的珍宝中,有七颗号称“天下七奇”的璀璨大宝石。 其中之一——七奇之四就是一顶红宝石皇冠。它的上面密密麻麻嵌缀着千粒金刚钻,这重达四百克拉的红宝石便高居皇冠的顶端。由于它实在太重了,年代久远,如今皇冠的金架居然凹陷,这对沙皇来说是个不祥的预兆。也就在不久之后,王朝结束,皇帝也难逃一死。 如今,东方昊驹又叫俄国最杰出的珠宝匠重新修复,将皇冠赐给他最钟爱的情妇——黑夜漾。 这皇冠好重,压到夜漾的头顶上,她感到一阵昏眩;不过,东方昊驹却爱怜地摸摸、卷卷她的发梢,讚美道:“好美!这皇冠简直是为你而生的。尤其是再加上你的黑发——”他目光一闪,失望道:“可惜,你现在是短发。” 夜漾眼瞳炯然发光,捂嘴椰揄道:“你喜欢我留长发吗?” 东方昊驹皱紧眉头,知道她喜欢唱反调的个性,他干脆自言自语。“也无所谓,不过,我一定会要你留长发的。”他希望她自动自发遵照他的“心意”。 突然,她扑向了他,她娇嗔道:“好嘛!我绝对会?你留长发的。”说着,又翘起红豔欲滴的朱唇对着镜子神气活现道:“看样子,今天,我只好先拿假发当‘真发’了,不知你沙皇意下如何?” 东方昊驹眉色飞舞。“你这小鬼!”他打她的头。“真会装模作样。”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期待“中国娃娃”的复活……“别打我。”她竟敢对他做鬼脸。“不然,我就不取悦你喔!我要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 “到现在为止,你还没学会唯命是从吗?”东方昊驹佯装发怒道。他又开始想许多“整人”的遊戏。“我干脆将你倒挂施以毒打好了。”他“语意深长”道。 倒挂?她还来不及解读他的“话中话”,他就将她整个抱起来,然后,再悬起她的身子,抱住她的双腿,将她的头枕在沙发上——其实,他的“毒打”很温柔,与他以前的蛮横有一百八十度的差别。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还是野蛮,他喜欢以他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处罚……“中国娃娃”夜漾有着令人惊豔的美——一袭红玫瑰丝质天鹅绒晚礼服,乌溜溜的长发让西方人目瞪口呆,讚歎不已,而头发上面的红宝石皇冠,就是传说中沙皇的传家之宝。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在今天,终于——世人有机会一睹沙皇的宝藏,真是所谓死而无憾。显然——王子极疼爱这位情妇。 她雪白的肌肤与外披的黑色貂皮斗篷相辉映,更有股东方人的神秘气质,就如同她的身分——她究竟是谁?是来自远方的中国公主吗?所有人都相信——也唯有公主,才能得到王子的专宠。 因为,她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就像是王族的一员,他们天生拥有王者之风,出乎意料的,夜漾看起来如此地高贵,不可一世,也让紮罕和叶戈里大惊失色。奇怪!除非是身上有着皇家的血统,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平民女子可以在所有贵族的面前,还能如此怡然自得,不疾不徐;或许,夜漾真是不同凡响。 黑夜漾绝对是举世无双、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当王子和夜漾经过凯萨琳行宫长长的红地毯时,要爬过几百阶的楼梯,阶梯旁边肃立着军队,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旁边站着恭敬的仆人。这大厅大得可以容下百辆马篷车,四面的墙壁全镶着镜子,还有千枝腊烛,高耸的天花板镶着水晶烛光灯,闪亮得像天际的繁星。 欧洲,永远以自己古老悠久的文化自豪,保存祖先的文化是他们固有的责任,就连基辅罗斯大公国也不例外。所以,夜漾眼前所见的皇宫,在历史的洪流中,依然巍然矗立,深深震撼每一个人的心。 骄傲!基辅罗斯大公国的人以祖先的功业为荣。 大厅里,聚集的人犹如古代的贵族伯爵。高阶人士、豪门千金、名流公子,现在只是换了个名称,成为政官商要,达官贵人,唯一不变的——宴会,永远是有权有势的名人的天下。 东方昊驹一入大厅,当守卫喊出他们名字的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不管是虚幻,还是真实,现在,东方昊驹像君主时代的沙皇受人景仰、崇拜和畏惧。 而他身边的情妇,立即成为炙手可热的女人。今夜,这位高不可攀的“真正”公主,耀眼而灿烂,无其他女人能及——或许,除了站在另外一角,没落的贵族后裔妮妲除外。 这位俄国女人也很漂亮,身材丰腴不说,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又挂着贵族的头衔。但是,她的美却与夜漾截然不同,虽然,她带给人的感觉很性感,不过却是恶毒、邪气的。照平常的情况而言,她的出席,绝对会成为最耀眼的女主角,可惜,今天夜漾取代了她……此时,克里克也悄悄出现在宴会中。 虽同是皇帝,但是与东方昊驹给人感觉截然不同的是——克里克显得好阴沈、黑暗,像魑魅,让人家不自觉地厌恶与他站在一起,如果东方昊驹是天使,那他就是毁灭天使的撒旦。 他身为洛薇利雅的一国之君,但奇怪的,就是没有人愿意与他寒暄。他似乎毫无当国王应该受到的礼遇和尊重。或许,是这位末代沙皇东方昊驹抢走了克里克亲皇的所有风采吧! 偏偏,克里克毫不在意,他似乎对一切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只有驻足在东方昊驹和黑夜漾的身上,夜漾?东方昊驹跳舞,专注地取悦他——克里克脸上充满无限诡谲的神情。 他的眼睛发出阴光,面容漆黑难看;他无法相信,东方昊驹腰际上的玉玺呢? 居然不见了?到底跑到哪里去?玉玺从不会在东方昊驹身上离开的,他百分之百肯定,除非——他的眼睛像窗外冰雪般的冷,他端睨夜漾,像恶魔般想吃下夜漾。曾几何时,沙皇的红宝石皇冠又出现在沙皇的情妇身上? 有趣,真是有趣!他不是不知道东方昊驹的父亲、尼古拉二世当时爱情妇黑紫织时的疯狂行为——将玉玺藏在皇冠下中间最大的那颗红宝石内,要把玉玺送给她……或许——克里克轻鄙地紧抿着唇。 只不过,尼古拉二世沙皇怀的却是美丽的噩梦——他永远死不暝目,他的灵魂永远不得安息,因为,是他最爱的黑紫织出卖他,黑紫织其实是革命军的间谍……沙皇的情妇是间谍——这个事实,到现在还是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而他不能一直守住这个秘密阿! 现在,就是“借刀杀人”的最好时机。 他即将掀起一场无情的风暴。克里克目光犀利地笑着。 不愧是沙皇,如此霸道地霸佔着他的情妇,不准任何男人接近夜漾,甚至是跳舞。 在欧洲皇室的习俗中,如果,情妇的男人对他的女人表现强烈的佔有欲,这样就会让其他绅士觉得要与这男人的情妇跳舞,就必须要决斗——这种古老的习俗,一样流传在现在的上流宴会中。所以,没有男人敢动夜漾。他们只能远远地欣赏。 直到,克里克走向东方昊驹问安,东方昊驹才饶过了夜漾,但是,仍是命令紮罕和叶戈里“看顾”夜漾。 “伟大的沙皇——”克里克仍是逢迎谄媚,他对东方昊驹行礼。“自从你‘公开’回到你的国家,真是举国欢腾啊!” 东方昊驹不以为意地笑了,在克里克面前的,似乎不再是夜郎自大、唯我独尊的沙皇,他淡然道:“谢谢你的?举,不过,我必须要纠正你的措词,因为我不再是沙皇,而你,才是真正的国王。”说着,他甚至对克里克鞠躬,实实在在诚恳唤道:“克里克亲王你好!” “我……”或许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谦卑的皇帝,这可让克里克愣住了。东方昊驹目中无人的个性显然不复见。东方昊驹不是犹如一头兇悍的狮子吗?现在变得软趴趴,毫无攻击能力?如果,东方昊驹是狮子,那他就是驯服狮子的驯兽师,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软弱的人会比刚强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克里克谦恭道: “你太客气了!我永远比不上你,就算你不是沙皇,你也绝对像沙皇般好运。譬如,‘中国娃娃’不是在你手中吗?她现在是你的情妇了——” “你看出来了?”东方昊驹毫无顾忌。“没错,小乞丐就是‘中国娃娃’。” 克里克的眼睛在燃烧,可怕的是,他看来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当她站出来时,我彷佛看到我小时候,参加尼古拉二世——就是你父亲的宴会。你父亲最爱的情妇黑紫织长得与她一模一样。我想……没错吧!她应该是黑氏家族的后代吧!”他假意猜测着。 “说得好。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是一流的。”东方昊驹对克里克毫无戒心,他一五一十道。“黑紫织就是黑夜漾的祖母。我和我的父亲,都无法不被她们吸引而收‘中国娃娃’?情妇!” 果然没错。顿时,克里克脸上没有预期的祝福喜悦,却满是是阴霾和同情。“这真是你的不幸,”东方昊驹惊讶地张大双眼,克里克佯装无辜道:“我不想让你一辈子蒙在鼓里,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实话……”他望着远方的夜漾道。 “小心,我不愿让你与你的父亲走上同样的路,被情妇害死,当年黑紫织根本不是单纯变心,她背叛的原因是她是……间谍!” 间谍?东方昊驹心脏被利刃狠狠地戳刺。宴会里闹哄哄的,他的心完全被掏空了,他对一切却置若罔闻。他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是黑家的女人屠杀了他全家吗……克里克继续加油添醋道:“我实在看不下去,我不要你一辈子都活在自怨自艾的世界中,以为革命军是兇手,恨世上每个人,其实,你只要恨黑紫织就好了。始作俑者是黑紫织。” 惨无人道的狮子终将复活——东方昊驹潜藏的劣根性终将爆发。克里克内心暗自开怀大笑……他转身赶紧离开。接下来,致命的一击——就靠妮妲了。 乐队不断演奏,当舞曲结束时,现场立即鸦雀无声,就好像山雨欲来前的宁静。突然那位俄国贵族女人妮妲站出来说话了,她指着夜漾呼天抢地道:“你凭什么做沙皇的情妇?你这贱女人抢走了我的丈夫……”妮妲绝对是个最会演戏的厉害女人,她又哭又叫,对着所有达官贵人哭喊。“谁来?我评评理!” 夜漾的表情像僵尸般难看,而紮罕和叶戈里无法相信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物——是妮妲?多年不见了,今天,她却奇怪地出现在宴会中。她“提醒”了东方昊驹、紮罕、叶戈里——十多年前王子和她的一场婚约,虽然,那只是个“儿戏”……没错,东方昊驹倏地忆起了,他是结过婚的男人。 外传王子和妮妲结过婚,不过,王子却是完全不予置评,只是继续“一人”度日,过了好多年,直到这一瞬间——妮妲冲过去拥住了东方昊驹,在他怀中激动不已,而他却像死人般毫无反应。 “昊驹,我哪一点比你的中国情妇差?我是贵族啊!而她只是平民百姓,我们贵族虽然已经没落,但是,我们一直不断严守诫律——只和贵族通婚,才能延续骄傲的传统和血缘。” 她揭发夜漾不堪入目的身世,她要夜漾当场死得很难看。“她没有身分,她没有护照。她没有受过教育,没有知识,她是扒手,更是窃贼……”妮妲指证历历。“‘中国娃娃’只有无邪美丽的外表,蛊惑这里所有大人物的心——其实,她低下卑微!” 东方昊驹应该站出来说句话吧!可是,面对风声鹤唳的场面,王子却还是闷不吭声。 妮妲更是继续撒野。“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啊!我独守空闺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你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现在总理下令派军队保护你的安全,你从今以后会活得无忧无虑……以前,年轻的你,爱玩就算了,现在,你应该负起丈夫的责任与义务,回到我身边吧!昊驹——”千言万语抵不上一个行动——她抬起头,亲吻了东方昊驹。 妮妲在赌——不管东方昊驹会不会当场“揭发”真相,但是,她就是要闹一闹,让夜漾颜面全无。 夜漾感到摇摇欲坠,她的心都碎了。昊驹结过婚?他有妻子?天啊!如果不是紮罕在一旁扶住她,她可能真的已经瘫倒在地上。紮罕摆明了对夜漾的爱护,永远不让任何人欺侮王子最疼爱的情妇。 “够了!”叶戈里台头挺胸站了出来,这位侍从也背叛了主人,替王子的情妇说话。“没有任何人可以拿法律控制沙皇。 历代的沙皇都是如此——只是因为延续传统血缘或是为利益,或是为交易,契约种种因素所促成的婚姻,不具有任何意义……沙皇永远不会爱自己的妻子。他们会爱别的女人,爱别的情妇……” 东方昊驹居然还不?所动。紮罕看不下去,他狂啸:“王子,你说句话啊!” “我——”要他说什么呢?他无法跟双手沾满血腥者的后代子孙在一起。他无法爱屠杀他全家兇手的黑紫织的孙女黑夜漾——爱? 他爱她,他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他根本不能没有她。 纵然此时才醒悟他深深地爱她,但是——一切也如过往云烟。 这字眼好遥远。 这字眼变成了虚无。 是的。这世间没有爱——只有仇恨。 黑紫织做了罪孽深重、罪大恶极的事,她的滔天大罪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黑夜漾——必须要赎罪! “王子——”紮罕巨人的身材配上巨大的声音,响彻云霄,震醒了王子。 沙皇的优越意识震撼着每个人。他自以为是的丰采,让夜漾不寒而栗,而在场所有的人也是噤若寒蝉。 东方昊驹一直不动声色,夜漾已经奄奄一息了,他不闻不问是在羞辱她? 她忘了她的出身——一个平民怎能配王子?不只是王子会轻鄙她,所有人都会笑她不知好歹,不衡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在大家面无表情的脸上,夜漾彷佛见到一张张咧嘴大笑的脸——现在,她又该何去何从?大家都唾弃她啊!就算她之前总是认为因为有爱,所以她可以做沙皇的情妇,但是,在这一刹那间,她大彻大悟,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当大家对她“另眼相看” 时……终于,似乎就要尘埃落定,代表君主时代权威专制的沙皇说话了。“我……”东方昊驹全身骨头嘎嘎作响,在爱恨纠缠间,无情的沙皇舍弃了他最爱的情妇?他的声音破碎。“文明的时代,法律讲求‘一夫一妻’制。我就像基辅国最后的黄昏,是最后的沙皇,但是,我也要遵循大自然的定律。既然结婚,我——要回到妻子的怀里。” 沙皇真的不是人类,冷血的他有千变万化的人格与选择。 才过一秒,夜漾可以被打入冷宫,永不得翻身。 他可以让女人到天堂,也可以让女人到地狱。 真是惊天动地的话,让夜漾也地动天摇了。现在的她,真是生死一瞬间。 她会生?或是死? 如果可能——她真的会死。她尝到最椎心刺骨的痛,这是做情妇的惩罚?难道这就是黑家的“诅咒”? 诅咒?这一定是真的。她尝到了“报应”。 让她永不得翻身的报应啊! 但是,苏娃也说过——骨气? 她突然有站起来的勇气。 她一直是善良的情妇,可以忍受沙皇不同的女人。她也要做最有骨气的情妇,妻子可以拥有丈夫是天经地义的……她根本是多余的,她应该要离开。 她要?头挺胸地离去。 妮妲露出玩味、嘲弄的容颜,成功了!她让夜漾毫无容身之处——她的眼睛在对夜漾吐露:你就是丧家之犬、摇尾乞怜的狗……“王子——”叶戈里和紮罕齐声反击道。“你真是一只不可理喻,心高气傲的猪……”为了保护夜漾,他们居然犯上连沙皇也敢骂了。 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夜漾欠身,深深具有王者的风范。如果,她真的是贵族,她绝对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后。 你们笑我又如何?沙皇不要我又如何? 我一样会意气风发、趾高气昂地走出去……没有人尾随她。她也没有披黑貂皮斗篷。她的脸色和脚底下白色的大理石一样白。外面下着雪,满天的风雪中,她应该觉得冷了。但是相反的,她却只有麻木。 她的傲气,让众人为之屏息、为之动容。 她够格做王后。 她走了! 她走出他的生命中——黑家的女人蛊惑引诱的魅力太骇人,她的人走了,她也把东方昊驹的心带走了。东方昊驹觉得血流尽了,只剩干枯的尸体……紮罕和叶戈里急得也想往外冲,但却被东方昊驹挡住。 “站住,”他的表情比西伯利亚还冰冷。“如果你们走出行宫,就表示你们不认我这位王子。” 紮罕动作僵硬,好半晌,才回头若有所思道:“我们喜欢你是因为你一直是善良的沙皇,虽然你有时显得残暴,但那却不是你的本性。你只是封闭你自己的心,直到今日,我和叶戈里才发觉,你依然让良知被愚蠢的仇恨蒙蔽。” 他们俩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东方昊驹神魂俱裂。 雪地上不见道路,只有积雪盈尺,只见雪花片片,却不见夜漾的踪影。 紮罕和叶戈里几乎停止了呼吸——夜漾不见了。才一瞬间,她就渺无形踪。 是谁带走了她?是传说中的雪神吗? 夜漾孤孤单单矗立在风雪中,站在凯萨琳行宫的中央广场,望向前方,她惊歎不已。 基辅罗斯大公国真是个美丽的国家。或许,只能以仙境来形容。白桦及松树下挂满冰柱,闪动着水晶及彩虹的光芒,相互辉映,那些绚烂的色彩几乎令她?之目眩。 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够?弃这仙境般的国家。连过去的沙皇也不行,连想当这国家统治者的恐怖份子或是现任的总理也不行。 所以,东方昊驹理所当然会留在基辅罗斯大公国,与他的妻子在一起……强烈的椎心之痛,深深折磨着她。她一直没有人保护;族人不要她,东方昊驹离弃她——不对,她不是早就知道做情妇最终的淒惨下场?只是,她想到没有了东方昊驹,她根本无法活下去。 她想寻死……她肝肠寸断地笑着。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为东方昊驹付出了全部,却换来心痛如绞的感受?吉普赛的魔法能告诉她为什么吗?她心中总是认为希望就是魔法,爱就是魔法,而现在她的心中,却再也没有火焰,再也没有魔法。她现在离死亡很近,很近……如果上天愿意,就让她冻死吧! 传说中,冻死的女人,会化做“雪之女”,永远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基辅国中,这样,她就能永远伴着东方昊驹,她的爱人——一瞬间,有东西缠在她的脖子上。 她杏眼圆睁,是祖母黑紫织的假发?这假发正戴在她头发上,但是,却也紧紧缠住她,勒住她,让她无法呼吸,她本能地挣扎,但是,力道却越来越强,她几乎要窒息了,她要死了,她快死了……下一秒,她眼前一片黑暗,失去所有的知觉,昏了过去。 身穿白袍的克里克像宗教祭师一样地抱住他怀中的“祭品”夜漾,他黑色的眸子散发出恶魔的光芒,莫测高深说:“洛薇利雅的伟大公主啊!如果你想去地狱,我会带你去的。” 没有人知道在基辅国历史上唯一的女沙皇凯萨琳二世,在这富丽堂皇的凯萨琳行宫藏了多少秘密,唯独克里克知道。他走向远边侧门的一角,横抱着夜漾走了进去,下楼到了古老的地窖。实在很难想像,这里——真的有一道通到地狱的门。 打开地狱的门,这是个又古老又潮湿的通道。而这通道——直通往洛薇利雅的王室。 想当然耳,会做这密道,无非是供沙皇逃难使用的。而当时在十八世纪,洛薇利雅和基辅罗斯大公国是合并的。洛薇利雅位在基辅国南方的边境。如果用走的,大约要一天一夜。但如果有代步的工具,速度可以很快。 狮子“菲特力”在等他们了。“乖!”克里克摸摸狮子的发鬓。“我带你最想念的‘祭品’回来了。如果,你的速度够快,你取悦我,我会让你尝尝公主尊贵的血液……” 刹那间,“菲特力”对密道狂吼,它张牙舞爪,雄赳赳、气昂昂地欠身,它真是个庞然大物,比普通人还大了一倍以上。 也因为如此,这只狮子绝对可以轻而易举承受他们两人的重量。 “菲特力”开始向前狂奔,奔过阴湿的通道,飞过积满臭水的低洼地,甚至赶走了蝙蝠,它有充分的视觉和嗅觉,在黑暗中敏锐地洞悉掌握所有的一切,它保护着主人和它的“祭品”。 闹够了吧!就算是遊戏,闹剧总有结束的时候! 何况,我根本没有娶你。一切,是你自己为了颜面而对外胡乱公开……用这句话,东方昊驹搪塞了妮妲,抛弃了她。妮妲也没有继续再跟随,毕竟,这是事实。十多年前,她是爱上了这样不可一世的沙皇东方昊驹,不过,这样的爱早已随时光消逝,而十年后,她爱上的,是宛如地狱使者的克里克……这是她和克里克的计谋 ——他们要联合摧毁东方昊驹。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这是妮坦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要赶去和克里克赴约。享受未来做帝国王妃的喜悦……也谢谢你让我藉助你的力量,让我离开我的情妇夜漾。这句话是东方昊驹在心中说的话。他默默站在风雪中,坐进车子后,不知不觉伸手握住了那“护身符”。 叶戈里开车,紮罕坐在后座,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只有沈重的心。万万没想到,紮罕和叶戈里还摆脸色给东方昊驹看。 而东方昊驹痛苦万分道:“我不得不这么做。”这句话让人莫名其妙,车子一路驶回冬宫。 没有了夜漾,就没有了欢愉,更没有了爱,这世界更加孤独,今夜的冬宫真是加倍淒冷。 我不得不这么做——这句话不断回荡在东方昊驹的脑海中,是的,如果他对夜漾报复了,那他也必须付出代价。 心头纠结的爱恨情仇完全摊开了——他让夜漾离开,那他也要让自己离开——离开这无情的世界。 “停车!”他厉声叫嚣,叶戈里不得已把车停住。东方昊驹把他们赶下车,然后,他坐在驾驶座,打开引擎,叶戈里和紮罕吓一跳,也飞奔地跳上车。坐进车厢里,车子像高速火车向前冲。时速不断地增加,他不断加速……王子不要命了! “停车!王子——停车!”他们大叫,但是,王子却完全陷入疯狂。 “夜漾,夜漾——”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我爱你啊!我爱你,但是——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为什么?你要屠杀我全家!”东方昊驹把报复黑紫织的心完全转移到黑夜漾身上。 王子一定疯了。他在说什么? “王子!清醒些!快停车,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一点也没错,他们的前方,有一群人。“踩煞车,踩煞车!”紮罕用一只手捉住王子的背脊,用另一只手操控方向盘,而叶戈里的身子由后座趴向前座,伸出长长的手臂,抓了王子的脚,用自己的手紧急按住煞车——是不是能够起死回生呢? 千钧一发之际,车子发出尖锐犀利的摩擦声,就在最后一瞬间,眼看着就要撞到一个老人,车子才终于止住。 出乎意外的,一群流浪的吉普赛人聚集在此。在这种暴风雪中,还在街头卖艺,真是可怜!他们这群流浪音乐家用小提琴拉着波兰名音乐家萧邦的乐曲。因为风雪很大,很难看清楚每个人的面容,但是,仔细一瞧,还真似曾相识。看清楚之后,大家都震惊不已,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吉普赛人就是当时的布兰族。 而他们几乎要撞上的老人,蹒跚地冲向他们的车子,她在雪地里困难地行走着。“为什么夜漾没有跟你在一起?”多老的声音?像是凋落的秋叶,枯萎了。 老妇人的声音有气无力,明显快到生命的尽头了,而她对曾孙女夜漾的关心依然不减。她终于走到东方昊驹面前了。“我是夜漾的祖母苏娃,为什么……” 她的话在喉咙中停住,因为,紮罕已下车神情激动地握紧苏娃的手臂。 这么巧!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机缘让他们巧遇! 谁都知道,傲视群伦的王子无须向她解释。偏偏,王子却做了。他充满辛酸道:“你的女儿黑紫织是间谍。杀了我们全家……” 半晌,紮罕和叶戈里鸦雀无声。在风雪中,这句话彷似利刃让人措手不及,天地仿佛也在哭泣。 “你知道了——”苏娃几乎要跪下来了,幸好紮罕撑住她随时要倒下的身子骨。“往事为什么要唤起,为什么不让它继续沈睡呢!”苏娃神智不清。“我的女儿是兇手——所以,你赶走了夜漾……”她老人家幽幽道。 “从基辅国王朝消逝之后,我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希望能有机会替我女儿黑紫织赎罪,不过,我却忘了,其实,黑家的女儿早就在赎罪,因为,赎罪的方式就是黑家背负的‘诅咒’——黑紫织和夜漾的母亲黑雪豔,死得多惨啊!”老人家一五一十缓缓道出“诅咒”,东方昊驹好像被鞭子狠狠地抽打,好像被雪冰冻了。 苏娃哭了出来。“我以为若是夜漾做了你的情妇,你一定会保护她的生命,但是,我显然错了。你让她离开了你——” 东方昊驹的心瞬间结冻——夜漾有生命危险? 在暴风雪中,苏娃又说出夜漾隐藏多年的身世之谜。 “……其实,洛薇利雅的克里克王才是隐藏的真正杀手,他对夜漾虎视眈眈,尤其因为夜漾有王族的血统,她是公主,也有资格继承洛薇利雅……” 是克里克,他计划好了一切吗?是他算计了他和夜漾,现在夜漾失踪,百分之百是克里克带走了她……东方昊驹的太阳穴开始抽动不停,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感到夜漾的呐喊声越来越强烈了。 “不过,她是要死于‘诅咒’之下,替你们沙皇赎罪的。 她死有余辜。”老人家无话可说,只是痛哭流涕。“我不能怪你。”苏娃相当相信宿命。“我只盼望,她的死能换得你的原谅……” 不!冰墙正逐渐融化,流出鲜血。夜漾——如果,她真的死了……他真是大笨蛋,怎能让夜漾离开他? 原来,死亡会让人有宽恕的心,毕竟,死了——一切都没了。何来报复?有意义吗?他痛不欲生。 思念——其实比复仇还可怕。因为,思念是爱的表现,而仇恨,只是继续让人堕落。 他一脸狂野,比冰天雪地还骇人,就像要在风雪中作战的歌萨克人。他开始不明究理向前冲,紮罕这巨人赶紧把王子抓起来。“王子!恢复理智吧!清醒些!” “这是我的错。我的错……”他简直要魂飞魄散了。“我要去洛薇利雅,去把夜漾抢回来。放开我!”东方昊驹不断挣扎。“夜漾,夜漾……”他狂吼。 “王子!”紮罕和叶戈里何等欣喜。“但是,回到洛薇利雅,需要三天。” “如果走密道,就不需要。”苏娃突然插句话,让众人惊讶不已。她怎么如此清楚?“冬宫沙皇床下有一个洞口,直通到洛薇利雅。如果用跑的,应该一天就可以。” 大家共同的疑惑是,为什么苏娃知道?“我会用水晶球算命啊!”这真是好理由。 大家真的在冬宫沙皇的床下发现一个密道,由紮罕背着苏娃,大家马不停蹄地向前冲—— 东方昊驹的心就像炸弹般,彷佛随时会爆炸,引起天雷地火……夜漾感到头疼欲裂,眼冒金星,如果,不是因为有动物的毛在她身上磨蹭,让她全身发痒得不得不睁开眼睛,熟悉的狮子又在她眼前晃绕。 这里是……落薇利雅?这里是她被关过的笼子?这只动物是……狮子?是“菲特力”?怎么会?她不是在凯萨琳行宫前面?她吓醒了。从笼子里坐了起来,此时此刻,就算是瞳孔还在放大,模模糊糊也会清醒吧——因为,克里克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利刃。 会置人于死地的刀,寒光闪闪,这下,夜漾面如死灰,他要杀她吗?为什么?她虽然种种的疑惑,不过,眼前的刀,更是几乎吓掉她半条命。而这个克里克绝对不同了。他不再是一国之君,他简直像是统治地狱的魔王。 他开口了,他的话语比刀更骇人千倍、百倍。他的声音更仿佛是来自撒旦。“‘菲特力’,你知道的,如果要让‘祭品’流血,你必须要赶她出笼子,然后,让我在她喉咙上刺上一刀——” 是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菲特力”“听话”地张开嘴巴,一声巨大的吼叫声—— 第十章 夜漾吓得屁滚尿流,才一秒钟,她本能地跳出了笼子。 她的耳际传来轰天的爆笑声。“我就说嘛,洛薇利雅的公主啊!你会做最有智慧的抉择,宁愿死在我的刀下,也不愿被‘菲特力’撕成碎片——”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是公主?夜漾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克里克又道:“你到九泉之下,好好地问问你的母亲黑雪豔和你的祖母黑紫织吧!”克里克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夜漾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一定要死,我不能让你继承我的王位。”现在,夜漾撞到了墙壁,再也无法后退。他要杀她——她真要含冤而死,不得善终? 这是她做情妇的“诅咒”吗? 在千钧一发之际,夜漾传出惊心动魄的叫喊,刀口就朝她的喉咙刺下去,她要死了,她要死了……“住手——”像龙卷风一般,有人钻到她和克里克之间,替她受死……那个人以强大的身躯护着她,让她毫发未伤,不过,无情的利刃,还是直接刺向那人。幸好,人高马大的他,只让克里克刺到他的胸膛,而他的胸膛前有一个护身符,这护身符?那间碎裂了,“符咒”内的“物料”倾倒而出,半晌,臭气冲天,克里克哀嚎。“这是什么……”他开始不断打喷嚏,原来,他对动物的粪便和器官过敏。 “护身符”竟救了东方昊驹? 冷不防地,东方昊驹把夜漾拥在怀里。“夜漾!喔!我的夜漾——你还活着,我实实在在地抱着你……”再次在他怀里的感觉真好,泪水像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东方昊驹抹去了夜漾的泪珠,悔恨不已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受苦——” “昊驹——”她心中好激动。 在这倾诉缠绵的片刻,克里克怎?可能轻饶过他们呢?他抓住机会,挥动手势,只见“菲特力”就这样冲向他们了。“咬死他们!”克里克下令。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昊驹将夜漾头上的皇冠取下来,他对天狂啸:“如果你要咬死我们,我就把皇冠摔到地上,让红宝石内的玉玺摔成两半,让大家永远无法拿到金库里面上兆的卢布——”他表明百分之百的决心。“我不是在说笑——你要玉石俱焚,我奉陪。” 生死一线间,他们总算由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狮子没有咬死他们,“菲特力”又乖乖闭上了嘴巴。克里克佯装若无其事。“我训练了它多年,它简直就是我的‘分身’。” “一点也没错。”夜漾尖锐地讽刺道。“‘菲特力’就是你的翻版,平日是‘乖乖牌’,但其实却是杀人机器。” “你的伶牙俐齿,我彻底领教过了,我的——”他哈哈大笑,老神在在道。“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要称你?我的侄女,还是我的妹妹?”他讽刺道。 夜漾的脸浮现深刻莫名的痛楚。东方昊驹的手臂抱得夜漾更紧了。克里克斜睨着不远处的紮罕、叶戈里,竟然还看见了……苏娃?他错愕不已,随即揶揄说:“想不到,你还活着啊!或许——我也要尊称你一声皇太后吧!” 为什么?夜漾只感到她好像被层层的白布包围,她一直被人玩弄在手掌心间吗?她被所有人的欺骗?苏娃的眼中有挥也挥不去的哀愁,她有难以言喻的忧伤啊! “哈哈、揭发真相的日子终于来了——”克里克对上天尊敬地行礼。“感谢上帝的公平,人怎能一直活在虚?中呢?人都应该要活在真理中。” 他滔滔不绝对苏娃陈述:“你的女儿黑紫织……不对,应该也要和你的孙女黑雪豔一起说,反正,同样都是做过我父皇梵尔德和我哥哥安德烈的情妇嘛!”夜漾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克里克又无情道:“也好,夜漾啊!你的苏娃不断地欺骗你,既然我们又有血缘关系,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你最不堪入目的中国淫荡黑氏家族,所造下的孽有多重!” 苏娃不?所动,夜漾整个人却头晕目眩,东方昊驹咬牙,克里克怡然自得道:“洛薇利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而我们与你们沙皇同是皇室,同样具有国王的一脉血缘,为什么基辅罗斯大公国可以是全世界土地最大的国家,备受尊崇,而我们洛薇利雅的王室却总是乏人问津?”他目光一下变得晦暗。 “我的父皇梵尔德一直想推翻罗曼诺夫王朝,所以当年就乘着社会动荡不安、内忧外患时利用列宁所带领的革命军,进行革命。在当时,革命军头子列宁的情妇就是中国的黑紫织,黑紫织是中国一带的湘绣天才,她故意做沙皇的情妇,让沙皇尼古拉二世爱她爱得天翻地覆,然后,她掌握沙皇,藉机推翻罗曼诺夫王朝……” 他得意洋洋对着东方昊驹一脸阴鸷道。 “男人就是千万不能毁在女人手里,一代沙皇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惨死在女人手里。毕竟,沙皇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啊!”他在暗喻嘲笑东方昊驹的无能。 知道了事实,东方昊驹义愤填膺地指控。“你父亲是罪魁祸首,他才是真正屠杀我家人的刽子手。” 克里克又铁青着一张脸。“一点也没错。而你一直愚笨地活在痛苦中,这何尝不是我胜利的地方?” 东方昊驹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被克里克在暗处算计。 克里克仍是大言不惭道:“赢得世界的人,哪一个人不是踩着遍地的鲜血往上爬!杀人——并没有错。” 这个人根本是畜牲,如果可以,夜漾真的会杀了他。 他陷入回忆而不胜唏嘘。“不过,我父亲还是失败了,因为,列宁‘窝里反’。两人政治理念不同,列宁最终的目的是引领基辅罗斯公国走向民主之路。在列宁死后,黑紫织与他生下一女叫黑雪豔,她就是黑夜漾的母亲。我父亲因为不得志无法做基辅帝国的王,对列宁强烈的恨,就收黑紫织做情妇,霸佔她的身体,要将恨意转移到黑紫织身上,谁知,这根本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黑紫织太美了!他自己却被黑紫织蛊惑了,不可救药地爱上她……黑紫织就在洛薇利雅宫中生活。直到,过了十多年后。” “这才是发生悲剧的开始——”恶魔般的克里克,却也显现出无可奈何的惆怅。“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是堂堂王室啊!却为了一个女人而自相残杀?难道,我们注定要毁在黑家女人的手里吗?爱上黑家女人的男人,真是可怜!窝囊!” 往事历历在目,就像剪不断的恩怨情仇。“当黑雪豔长大时,我的哥哥安德烈深深地爱上她,安德烈决定要收黑雪豔做情妇,因为,黑雪豔只是平民,何德何能,怎配得上安德烈王子?”克里克声音哽咽,悲恸道。 “可是,究竟是尼古拉二世的鬼魂要来向我们索命吧!还是列宁不甘心自己的情妇竟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我父亲佔有多年,还是,黑家的‘诅咒’真的降临了。当报仇的时机成熟时——也就是我们瓦西里家族受到报应的开始。 “安德烈的情妇应该是黑雪豔啊!可是,黑紫织却怀了安德烈的孩子。原本,我父亲梵尔德欣喜若狂,以为这黑紫织肚中的女婴是他的种。这段不伦之恋,直到生下你黑夜漾后才被揭发。而黑紫织却完全闷不吭声。她只是说:她爱安德烈更胜于她对每个男人的爱。她对自己女儿黑雪豔说:安德烈并没有背叛她,她只是不顾一切想得到安德烈,就在他的酒中放药,与他有了一夜情……”过去血淋淋的一幕幕不断在克里克脑海中翻滚。 “我父亲梵尔德崩溃了,与自己的儿子安德烈决斗,他杀死了我哥哥而后自杀。而黑雪豔受不了这个打击,她不懂? 什么自己的母亲要跟她抢她爱的男人?她最后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从此变成了疯子——为了不让语无伦次的疯子说出王室家族自相残杀的‘真相’,我要她闭嘴——我要用我的手亲自结束因为黑家的女人而让瓦西里王朝家毁人亡的错,所以,我杀了黑雪豔。” 夜漾感到天昏地暗,血液直冲她脑门。“杀人恶魔……” “错了!不管是沙皇家族的屠杀或是瓦西里家族恩怨秘辛的导火线,全是黑紫织,我是替天行道啊!”克里克毫不以为然,挑起眉,目光犀利继续道:“悲剧的结果是——还有一个女婴,不管她是我妹妹或是我的侄女,我都必须送走她,我不能让她肮脏的血液污染瓦西里王朝,她就算拥有一半的王家血统,仍是拥有污秽不堪的基因,所以,十七年前,苏娃你这位生下黑家淫乱女人的源头,从我手上抱走了夜漾。”瞧瞧苏娃落寞的神情,克里克堂而皇之说:“苏娃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这辈子,夜漾要替黑紫织和黑雪豔赎罪。” 赎罪。 真相大白了! 夜漾无话可说,她心中的悸动如排山倒海而来。灵魂已被掏空,她只剩一具躯壳。 所以,苏娃一直让她孤独地活着受苦…… 克里克的眼锐利地注意着东方昊驹手上的红宝石皇冠,他有着万般的信心,诉说他一步步伟大的理想和计划。“我在基辅国内成立‘恐怖组织’,造成社会动荡不安,甚至派人暗杀你。我不要有沙皇的后代来成为我的绊脚石。你知道‘猫捉老鼠’的遊戏吧!老鼠逃跑,但是猫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是把老鼠吃了。” “是你!不断派人暗杀我。外表不断迎合谄媚我,其实却不断暗算我,你真是小人!”东方昊驹总算在这一刻看清他了。 “因为我利用你的无知及无奈。‘末代皇帝’最可怜的地方,就是没有权力,无可奈何,可怜但却又要佯装自己像皇帝般尊贵,这不是很可笑吗?而我,只要 ‘权力’在握,我就能称王称帝,称霸天下。”这就是真实的克里克。“我要让沙皇历史再次复活,只要恢复君主政治,我就是最伟大的君王,我要基辅罗斯王国踩在我脚下。”克里克纵声大笑。 东方昊驹深深不以为然。“凭你?休想!你能打断这时代深植每个人心中的民主思想吗?” “为什么不可能?”克里克述说现在这时局。“你没看到亚洲新加坡总理李光耀的‘权威主义’备受二十一世纪的推崇吗?你没看到我们邻国匈牙利选举后,纳粹独裁党又复活吗? 人民——厌恶了民主的假像,民主带给他们的,只是放纵,索求无度,政府官员不断地贪污,不断地挥霍,政治人物不顾人民的死活。” “或许有。但那只是少数——”东方昊驹辩解。 “让我告诉你吧!”克里克鄙视憎恨道。“不断在自欺欺人又不知所从的沙皇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是只‘纸老虎’,最虚?的人,你的愚癡是你虽然要让自己像暴虐无道的皇帝,但其实你却是有情有义的人,你太善良,你只敢遗世独立地活,不敢伤害任何人。我与你不同的是——”他面目可憎。“我绝对要做沙皇,我要无情无心,就算要杀人见血,我亦付诸于行动!”他说出决定。“我会杀了你们,再夺取玉玺,打开金库——用钱引起战火,推翻民主的基辅国,重建帝国的王朝,然后,我会是天下第一!”他对东方昊驹说了最后这句话:“仁慈是你的最大弱点,你不要忘了——这世界,不是别人光荣,就是自己光荣。我会是全世界最有力量的男人。” 冷不防,克里克一个手势,狮子跃向他们,克里克又冲向他们。“菲特力”迫使夜漾和东方昊驹分开,才一秒钟,狮子扑向东方昊驹要咬死他,而克里克抓住了夜漾,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他得意地嚷着:“我没有杀人,是你们惹怒狮子,是‘菲特力’要你们死。”他现在真是豪气万丈。“一只狮子,绝对可以咬死你们三个大男人。我相当欢迎你们作‘祭品’。” 这好像是一出人与动物的“交斗”。真是残忍的画面。狮子与人——这一刻,简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保护王子!”叶戈里和紮罕大喊冲过去,他们一起与狮子扭斗,每个人汗水淋淋,浑身是血,狮牙尖锐毫不留情地在每个人的身上肆虐,接着鲜血汨汨流出,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室内一片腥风血雨,哀嚎声不断。 克里克仍是目中无人,哈哈大笑对夜漾道:“真是难得一见啊!好好看!在这人性的时代,我们是无法见到人兽肉搏场面……”越多的鲜血,更让克里克露出嗜血的笑容。 苏娃想救自己的曾孙女,不过,当她老迈的身子一靠近克里克,克里克立即狠狠地伸出脚踹她,她立即跌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苏娃!”夜漾大叫,悲从中来指责。“你不是人!”夜漾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形容词,来说明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人。是人就做不了皇帝。”克里克眼中闪烁邪恶,用着像扩音器的声音道:“你知道权力才是最好的春药吗?东方昊驹的时代结束了,而我克里克时代将要兴起。我愿意收你当情妇。谁教我们家族都没法抗拒黑家的女人呢!”他老实道。“你实在很美。我后悔了,不该牺牲你做祭品。我要佔有你。” “我……”夜漾开始牙齿打颤。“和你……有血缘关系。” “又如何。”克里克诉说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你没看旧约圣经写着:人都是近亲相奸的血缘,延续后代。”说着,他架着她脖子上的刀更是用力地抵着她,他粗暴地吻了下来。 “看着吧!东方昊驹,我会将你的女人占?己有。” “昊驹——”夜漾尖声叫嚷。“救我——” 这“求救讯息”,让东方昊驹整个人被震住了,肾上腺素一激增,他居然将正咬着他手臂不放的狮子,用右手拆开它的牙齿,在“菲特力”松口后,它又要咬住东方昊驹的头,一瞬间,只见东方昊驹将皇冠放入横梗狮子的血盆大口中,半晌,“菲特力”哀鸣,钻石的重量几乎和它的牙齿一样坚固,它不能咬,只是被卡住了。它或许只能有一个选择——就是吞下皇冠。 一阵濒临死亡的哀嚎,克里克崩溃了。“我的玉玺,我要复国的玉玺……”他放开了夜漾,怒气冲天地奔向“菲特力”,他来迟了一步,一切都来不及了,“菲特力”早已吞下了皇冠。 “玉玺,开金库的玉玺……”克里克跪在狮子身旁,陷入疯狂之中,而“菲特力”还是无辜地习惯用毛茸茸的身体摩擦主人。表示对主人的喜爱。 东方昊驹冲向夜漾,浑身血淋淋地抱住夜漾,他们面对一脸崩溃的克里克,东方昊驹无动于衷提醒道:“这是‘我的’玉玺,不是你的。”他面无表情道。“我有权力毁了它。” 克里克满脸狰狞,完全不懂。“你不想要权力吗?你不想要上兆的卢布吗?你不想做皇帝吗?你不想做基辅罗斯大公国的帝王吗?你不会后悔吗?” 玉玺的毁灭,居然让他心里毫无感觉?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反而有如释重负的心情。望着陷入极度歇斯底里的克里克,东方昊驹开始同情他,他没有眷恋,只有无限平静。“这是最好的结果——引起祸源的玉玺,应该让它消失殆尽。我只是大彻大悟:贵族的时代早已结束了,现在是平民的时代。也许民主政治不是最好的,但它却是现今世界公认最好的政治理想。这是时代的潮流,你的皇帝梦永难实现。 清醒吧!” “不!不!”克里克泪流满面叫嚷。“我永远是这时代、这世界的国王。” “绝对的权力会是绝对的腐败。”东方昊驹感歎。“权力可以腐化最有理想的人。君主政治就是独裁,没有人民可以忍受。”他露出云淡风清的笑容。“你或许不知道,在黑暗中,猫不容易抓得到老鼠,但是,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却是最明亮的。有一种很厉害敏捷的老鼠,会注视那双‘猫眼’,老鼠为了生存,跳上去,把猫的眼睛抓瞎……听懂了吗?”他有意无意说。“爱其实才是最好的权力。” 克里克张大了眼睛,像是得到什么暗示似的。他发疯般地大笑。“皇冠不会碎的,我的玉玺也不会碎,我的梦更不会碎。 它们在狮子的肚子里,只要我杀了‘菲特力’,开膛剖腹,我就能拿到玉玺。” 在众人尖叫之际,东方昊驹来不及制止,“菲特力”一脸不知所措,但是,残忍的主人克里克已经用刀子划过狮子的腹部,“菲特力”尖叫。它的眼睛充满无解,最爱它的主人怎会杀它?鲜血汨汨流出,血流成河,血流满地。鲜血溅到克里克的脸上,但是,他只是一味对着尸首的内脏翻来复去。噁心的画面让夜漾想吐,东方昊驹紧紧地将她揽在怀中。最后,克里克只是无尽的绝望——因为血淋淋的玉玺裂了。而奄奄一息的“菲特力”会如何反击? 动物的世界中——适者生存。如果它要生存,它会杀人。 是的。突然,“菲特力”跳了起来,它咬住了克里克的头。主人与宠物——自相残杀。 没有人愿意对克里克伸出援手,他是恶有恶报,死不足惜。克里克临死前的惨叫声,划破天际,军队随之赶来,心惊肉跳的一幕让他们夺门而出。紮罕背着昏迷的苏娃,从密道中逃走。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雨过天晴。 密道中皇寝的声音不断回荡。“国王驾崩了!国王驾崩了!” 东方昊驹紧紧握住夜漾的小手,在他的心中只有夜漾。他想起夜漾的话。如果要毁灭才能创造——那他必须毁灭克里克的人,毁灭头衔,毁灭所有的包袱,才能创造自己美好的人生。 在奔跑中,他亲昵地低下头,在夜漾的耳际道:“我爱你,我的妻子。” 爱!妻子! 太过欣喜若狂吗?还是因为刚刚的刺激而被吓得魂不附体? 下一秒,夜漾昏倒了。 “夜漾——”东方昊驹叫唤。 而他们的上方,又传来一阵尖叫。是妮妲的声音。她应该是要赶来与克里克享受称王的喜悦,谁知竟是克里克的丧礼。 她无法接受克里克的死……她哀悼的哭泣声,让整个皇殿?之悲伤。 苏娃正好被淒厉的叫声叫醒过来。她伏在紮罕的背上,感触良深道:“哭泣的都是女人,为了权力,男人永无止境的斗争,造成了一具具的尸首——而女人永远还是哭泣……” 曾有人说:末代的帝国,就像是凋零的古城。庞贝城,永远无法见光,苏娃望着这古老的地下密道,露出满意的笑容。 劫后余生——他们来到这拉匝区,也就是吉普赛布兰族人流浪时的寄居所。没想到,才过了半年,原本洛伊族长留下来的酢酱草,因种子的传递,而长出更茂盛的酢酱草,它们随风摇摆着,空气中茂散发着酸味,那就是酢酱草独有的味道。 紮罕负责生火,向来保守的基辅国人,此刻就像吉普赛人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坐在一起,聊起天来。东方昊驹怀中抱着正昏睡的夜漾,他要让她好好地歇息。 “在动乱的时代,我不得已做了情妇。我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做依靠。女人在战火下,永远是弱者。在烽火连绵上,哪一个女人不是被军人抓去做床上的发泄工具?”苏娃陷入回忆中。 “我的男人是中国革命份子,在历史上甚至有记载他的名字,后来我生下了黑紫织,我还过着奢侈的生活,虽然,当时中国老百姓民不聊生。这真是讽刺。不过,当日本鬼子来时,我的男人过世,我的好日子也结束了。不做情妇,没有男人的庇护,我就与时下一般的女人相同。随时担心被奸、被掳……我才开始惊悚地想:自己怎?会那么傻?以为做情妇就能安然地度过战火?当全中国女人的命运都相同时,自己怎能妄想逃得过?那时代的女人都要承受此浩劫啊!日本人攻打东北,我就逃难到基辅罗斯大公国,随着吉普赛人四处流浪……一下,就过了快一百岁了。” 苏娃真心真意道:“过了快一世纪,无时不在恐慌中过日,很怕‘诅咒’降临。” “你是不得已,因为战争被迫做情妇,何罪之有?真正要怪罪的是,引起战火的男人。这是战乱国家的错,因为国家无法保护弱势的女人。”夜漾突然坐起身,没想到她静悄俏地醒过来了。她语意深长道:“苏娃,你与我不同,当时,你没有选择,而我生在这自由时代,虽不必这么做,我却没有拒绝成为沙皇的情妇。”经历刚刚的“生死战”,她自嘲:“而我惊讶我到现在,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没受到‘诅咒’的报应——” 东方昊驹来不及说些什么,苏娃大彻大悟道:“夜漾,我们的善良让我们不受黑家诅咒,我相信这就是我们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语毕,她竟然向夜漾下跪。“洛薇利雅的公主,苏娃向你请安——” “够了。”夜漾骂她。“神经病!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我永远不是王族的人。我不会承认。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中国人,也算吉普赛人,我在布兰族被抚养长大。这里才是我的家。”说着她抱着苏娃,将头深深地埋入苏娃的脖子里,贴心地道:“我爱你!我爱你们,我爱布兰族的每一个人。” “夜漾——”苏娃低吟呼唤。“布兰族也永远不会放弃你。就像是醉酱草,它的花语是——绝不放弃你。我们族人永远不放弃你。” 夜漾茅塞顿开,是的——布兰族一定没有?弃她,他们在拉匝区留下酢酱草,就是要告诉夜漾:绝不放弃你。 “这世界上永远都会有战争,土地被侵略,旧的政府倒下,新的政府兴起,每件事不断地改变。而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们的力量。”夜漾以吉普赛人?荣。 吉普赛族人传统的价值不随风摇摆,矗立了数个世纪。他们才是最有力量及智慧的民族。 他们的力量是永远单纯地活着。以一颗赤子之心面对世界所有的苦难,他们的生活哲学,是乐天知命,随遇而安。他们的智慧是远离纷扰,不受世俗之事所羁绊,他们要的是——反璞归真的快乐。 而这些正是东方昊驹所迫切需要的。在经过所有的风风雨雨之后,现在,他才能完全地认清自我。而这一切的功劳:就是夜漾。 他对紮罕道:“族人什么时候来接苏娃?” “明天中午吧!”紮罕回应。 “好!那在这段时间,好好的保护苏娃。”他下令,然后,出其不意跃上马背,朝夜漾冲过来。“小心——”他叫嚷,夜漾与苏娃急急分开,东方昊驹轻而易举就把夜漾抱上马背,根本不顾夜漾的挣扎。“我有话要跟她说清楚。明天中午以前带她回来。”马儿像旋风一转眼不见,只留下紮罕和叶戈里咧嘴偷笑。 王子真是猴急!如此迫不及待啊! 东方昊驹全身都是鲜血。现在血干涸了,但却在在提醒,他们所经历的一场生死浩劫。 而东方昊驹完全不以为意,他释放出他所有的爱,像流星雨不断对夜漾重复爱语。“我爱你,我爱你——”就是现在,在马背上,他对她……夜漾欣喜若狂,终于等到今天,他说:他爱她。 隐藏在心中许久的三个字,她发泄地大叫:“我也爱你,我好爱好爱你,我这辈子都不能没有你……”她哭了。哭得泪眼婆娑。“如果,你不要我,我就要黑家的‘诅咒’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死于非命……” “你不是我的情妇,你是我的妻子。”他又抱紧了她,为了怕困窘似的,在马儿飞驰下,他一一吐露对她的情感。“谢谢你的‘护身符’,它救了我,我相信这世界真有魔法,爱是最伟大的魔法——”东方昊驹坦诚。他更加紧紧拥着她,马匹速度加快,?怕摔下马,她也更加紧紧抱住他,如果,这是他要她缠住他的计谋,那他可真的达成了。他在她的耳际上,“马” 边细语。“这辈子,我是不会放开你了,你要做我沙皇的妻子。我是呼风唤雨的沙皇,我的威力,会让黑家的‘诅咒’,不攻自破。”这是他的真心话。“我会让你在我怀里一生一世,永无灾祸,平平安安。” “你要当我的‘护身符’吗?”她的声音有丝哽咽。“你不后悔被一个中国女人,又像是每天会下咒的吉普赛女人绑住吗?而且甚至没有念过书……你心甘情愿吗?”她楚楚可怜地? 头看他。“你别那么委屈!”她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我是最善良有骨气的情妇——我会和布兰族的人离开。我会离你远远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永远记住,我对你的爱。” 东方昊驹咧嘴大笑。“可怜的情妇,你被愚弄了还不自知?”他缓缓一五一十向她解释。“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天底下的女人,没有人比得过黑夜漾!” 天啊!这是怎样的奇?和魔法? 夜漾破涕?笑了。“你真是在戏弄人。以玩弄我?乐。”虽然生气归生气,但她却是心花怒放。 “你还不懂我呢!其实,我很爱家爱妻的。”他幽幽地说。“这时代,男人权威的时代早过了,而我也不是极端唯我独尊的男人,将来,我会向你证明——每天每分每秒——我对你至死不渝的爱。” 她欣喜若狂犹如飞在洛薇利雅天空下自由自在的小鸟。 “我相信你愿意让我‘统治’你——我会是你这一生一世最爱你的妻子。” 爱——看着他无限满足的模样,她又不忘调侃他,嗤之以鼻道:“是啊!以前那个认?爱是低级下流,喜欢看别人受苦而幸灾乐祸的人,总算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喔!”他不忘讽刺回去。“不愧是伟大的洛薇利雅公主,你真有贵族残酷冷血的基因啊!” 她抱住他的腰,发觉少了一样东西,她黯然道:“玉玺碎了,你还会怨恨你今生今世都做不了沙皇吗?” 东方昊驹显得如释重负,他耐人寻味道:“梦醒了,才发觉并不可怕,因为我不孤单,周围的人都爱我,我还有你、紮罕、叶戈里,你还有布兰族……” 她充满惋惜的语气道:“你很傻,你知道吗?你居然把玉玺偷偷塞到红宝石皇冠中给我,是为什么?” “我这一生,都在寻找归属感……”东方昊驹心有千千结已解放了,他感歎万千。“?家人报仇,恨我父母被屠杀,恨我自己不争气,无法传承罗曼诺夫王朝,但自从遇见你以后——我才发现我的真正归属。”他们的四肢紧紧缠在一起。他一五一十把父亲爱她的祖母黑紫织的疯狂“秘密”——要把玉玺送给黑紫织,告诉了她……“我告诉我自己,我要给你最好的。 玉玺是权势的象征,而我要将权势给你,况且,这玉玺或许曾经是你的……” “早就爱上我,所以给我最好的,却迟迟不说……”夜漾感歎。“这就是上流人家的权势保守作风,暧昧不清。平民就好多了,敢爱敢恨,绝不拖泥带水。”看到灿亮星空,平等——在她脑中滑过。“怪不得,我不会眷恋我的皇族血统。 怪不得,现在的独裁恐怖主义——人人得而诛之。” “说得好。”东方昊驹赞成。“平民有何不好?平民毫无羁绊、牵挂——” “我就是平民女子。平民女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沙皇的妻子。”夜漾真心真意道。 就像是现在。 这个丈夫又肆无忌惮地爱他的妻子…… 当他们回去拉匝区时,布兰族的人热烈地欢迎他们,就在长满酌酱草的犹太墓地山区。 从得到玉玺到现今,事隔三十余年,德意志银行忽然来信。信上?述:“从沙皇时代所设立的金库,到现今经过了数十年,虽一直无人来开柜领取,但印鉴上显示证明是当年沙皇尼古拉二世所拥有,离现今已将近三十年,所以,请沙皇后代子孙东方昊驹将金库中的财?领回。这金库归东方昊驹所有……” 金库!想毁了玉玺,却还是得到了金库。人生——得得失失,失失得得,反反复复,真是无常。 克里克想夺取金库,却玩不过上天的安排,玩不过自己的命运。他反而被“金库”玩弄,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打开金库,有上兆卢布,东方昊驹将会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男人。当全世界啧啧称奇,喧哗惊叫时,东方昊驹居然做了让全世界惊讶的事——他竟然将金库捐献给基辅罗斯大公国的总理布里涅兹,请求改善国内民生,振兴经济发展,稳定国情,避免动荡不安,他诚心祈求——基辅罗斯大公国国泰民安,成为最安定繁荣的民主国家。 这是一位未代皇帝的真心告白。 “沙皇有罪。我的父亲有错。”这是东方昊驹对全基辅国人民的宣言。“曾经我恨这时代,恨人民,恨上天,为什么我不是沙皇——”束方昊驹语重心长道。 “不过,在变动时代的阴影下,在我爱妻的‘?示’下,我现在才认清不变的事实:过往的历史洪流中,沙皇一直不断糟蹋蹂躏人民,压榨人民钱财,不懂得众人民谋福利。暴虐无道的他不配做国王,君权神授的王朝该被推翻。这些钱全是沙皇抢来的,本来就应该归于你们。 希望我能?我父亲曾犯下的错——给予弥补。” 这番话,基辅罗斯大公国四亿的人口,无不肃然起敬,痛哭流泪,给予最热烈的崇拜和掌声——尤稣波夫.雷欧尼德.尼古拉三世才是人民心目中永远最伟大的沙皇……而他最钟爱的情妇黑夜漾,已是他的妻子——一脸满足地倚偎在他身边,似乎完全支持丈夫的决定。 传说:他的妻子夜漾是具有洛薇利雅血统的皇室贵族,不过谣传,王子的妻子也有中国血统,而且是被一群吉普赛人抚养长大,或许如此,黑夜漾的回馈方式,是要求洛薇利雅政府给布兰族一个家。 她以丈夫东方昊驹特有的权势力量,请求让拉匝区变成布兰族的“家”。虽然,吉普赛人习惯流浪,但是,夜漾希望:当他们想“安定”时,永远有个家等待他们……冬宫——现在真的是夜漾和东方昊驹最爱的小窝。 缠绵缱绻的夜晚。 东方昊驹出乎意外地带她到了一间密室。 这里,算是一个石窖,不过,当你进去时,这里带给你的震惊,绝对是百分之百。 “天啊!”夜漾看傻眼了,这是宝库!绝对是历代沙皇所收集的宝库。 “没错。这是我的祖先,收刮民脂民膏后爱不释手的稀世宝物。”东方昊驹释然道。“而且,这里藏品之丰富,可以称得上世界级的博物馆了。” 是的。夜漾发呆了,实在令人惊歎,灯光下,无数宝石,珠宝在深色丝绒衬托下,发出闪光,像夏日星空繁星点点。这还是东方昊驹打开的呢,其他的呢,都收藏在大木箱中,甚至要在箱子上加三把大锁以策安全。 “这是你最后一次看,下星期,我会将它们送进博物馆,”他平静道。他这么决定,夜漾完全支持。“不过,只有一样东西我不会捐出去。” 是什么东西呢? 束方昊驹从另外一个箱子取出中国妇女从前穿的围兜,这件几乎与夜漾祖母黑紫织留给她的一模一样;所不同的,只是为色不同,这件是暗红色的。“当时,就在这冬宫中,你祖母黑紫织做我父亲情妇时,乘着空闲亲手绣的。她虽是个手艺天才,可惜,却是个荡妇。” “这是我祖母的‘真?’,现在一定价值非凡。不过,这却让我感到哀愁。”夜漾道。“或许天才都是极端的,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做偏执的事吧!” “或许吧!”东方昊驹握住这件绸缎的小围兜,亲昵地在她耳际诉说。“我的童年在阴影中度过,到了青少年期,我不迷恋任何事、人,却独独沈溺这间黑紫织留下的湘绣肚兜。我不会爱人,但爱这件肚兜总可以吧!”他自嘲道。“我甚至疯狂地要与它结婚,后来,我真的好玩地在夜里这么做了。却被同是贵族世家的妮妲遇见,她嚣张地要去宣扬,我不准,她就逼我骗外界说我们结婚了……” 原来就是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原来,这就是他酷爱“中国娃娃”的由来和原因。 “为了这黑紫织的手工围兜,你做了极度无法以常理解释的事——”夜漾的小手捧住丈夫的手又握住衣服。“魅力——我的祖母黑紫织有无人可挡的魅力,可惜,她竟以美色当作骗人的工具……实在罪不可赦。” “我的妻子也是啊!”东方昊驹乐笑道。说着,把她抱了起来。 在床上——东方昊驹亲吻夜漾不短不长的秀发。“头发又留长了。” 瞧他简直比她还兴奋。“再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我最爱如黑幕般的长发。” “神经!”夜漾口不择言,她嘴角下垂,很像要兴风做浪地嬉笑怒?。“头发是留长了,不过,就是少了件性感内裤,就在那一天——”她长籲短歎。“遇见你之后,我的‘宝贝’就不见了。我真觉得悲痛!”她可怜兮兮道。“你知道它对我很重要吗?” 她身上现在穿着他们初识那夜的围兜,现在的夜漾,不仅更加丰腴,全身更是燃烧着爱的欢愉,显得娇柔而妩媚。可惜,她却是臭着一张脸。 “到底是你的小裤子重要,还是老公重要?”东方昊驹不平了。“我都可以送你玉玺了,你送我裤子有何关系?”他像变魔术似的,奇?般把那件小亵裤放在自己手里。 夜漾顿时恍然大悟。“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裤子,还我——”她大叫。“还我——”她跟他抢,谁知,他把她的裤子举得高高的。“哼!没关系!”夜漾故意露出阴狠。“我的手是很厉害的,你不要有一天发现裤子不见了……”她的手有意地动啊动,摇啊摇。 “小气鬼!小乞丐!小窃贼!我就知道你还是恶性不改!”东方昊驹学她大呼小叫。“你的手发痒了喔!”他又表现出他的霸道和独裁。“你敢再偷看看,我还是有本事继续惩罚你。”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我说这是我的,就是我的,我现在不能没有它;夜晚没有它,我睡不着觉o” “你是变态,你是大变态——”夜漾全身红得像苹果。 “哪有人像你这样——”这叫恋物癖? “你是我,我是你嘛……我们是一体的。”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不断呢喃。“我最爱的‘中国娃娃’再加‘床上的情妇’……”最后他说:“你不断坚持做你自己——你是千面女郎!” 她忘记了裤子,而他还是握着裤子——他们结合了。 黑家的第七代子孙“中国娃娃”黑夜漾,在与王子床上见面的一?那间——她成了王子的妻子。在白雪皑皑的新西伯利亚与沙皇白头到老,真是只羨鸳鸯不羨仙阿! 而黑家第八个子孙黑夜愁呢? 传说,有一种女人:?爱而生,也?爱而灭。当黑夜愁没有爱情时,她会变得如何?她如何成为最伟大的情妇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