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人夫》 第一章 尉宅的书房里,幽柔明亮的灯光下,尉衡蹙眉看着家庭联络簿上娟秀的字迹。 加恩的班导师要跟他谈一谈。 好个「谈一谈」。 这三个字包罗万象,可轻可重、可大可小、可褒可贬,可以因为加恩表现良好,所以要跟他谈出席表扬优秀小学生的时间,也可以因为加恩戳瞎了同学的一只眼,所以要跟他谈一谈赔偿的问题。 总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想到这里,他疲惫地靠向牛皮椅背,下意识的揉捏着太阳穴。 头好痛。加恩又在闹什么别扭了?搞得班导师要见他,任性难搞的个性简直跟他老爸一模一样,当然,若要说跟他爷爷一模一样也行…… 「你那支算什么?你看看我这支才是极品中的极品,刻花多么细啊……」 客厅里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他父亲尉荣,也就是加恩的爷爷,今年六十五岁,目前是「尉普光电集团」的最大股东和创办人,资产上亿,在去年前五十大的全台富豪榜上不多不少,刚好是吊车尾的第五十名富豪。 他父亲作风老派,习惯什么都一把抓,这两年在他的坚持下才有所让步,不然他们父子常跟帮佣上演「你丢我捡」的戏码—— 就是他们火爆场面一来,你砸烂椅子,我拍破桌子,苦命的帮佣则负责收拾善后,好的就放回原位,坏掉的就扫出去等垃圾车。 当然,因为父子太像了,不管是在家里或公司,也常有「冤家路窄」的情况发生,不是你在餐厅门口堵到我,就是我进了电梯看到你,特别是在对公司营运意见相左的时候,就特别看对方的跋扈不顺眼。 更理所当然的是——他们都嘛认为跋扈的是对方,不是自己! 「啧啧啧,你嘛好啊,你那支能看吗?你看看,你看我这支绘有卧虎藏龙啊……」 尉衡听到做人做事绝不占下风的父亲立即对友人「当」回去。「什么话?你瞎啦?你那支是什么破茶壶,工那么粗,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拿出来!」 「你的才粗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在哪里被骗了?买了这支破烂茶壶,我看值不了几个钱,嘿嘿嘿,该不会超过五百块吧?」 「五、五百块?」老狂狮气急败坏,仰天鬼吼。「他妈的!明明你的才是破茶壶……老婆~」声音放柔了些,客气商量地。「妳看一下,我们两个的,谁比较破烂?」 「你的。」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毫不犹豫下了结论,可想而知,她的选边站即将掀起一场武林的腥风血雨。 「妈的!」翻桌的声音,令尉衡头更痛了。「你这糟老头给我滚出去,把你这堆死破烂茶壶一起给我带走,从今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这里不欢迎你!」 「知道了,知道了。」很认份响起的,是收拾包袱的声音。「我走就是了。弟妹,我明天再来啊!」 任谁也想不到,随他父亲呼来喝去的人是航运界的大老——万百航运的董事长吴万百。 这二十年来,这两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是这样相处的,每次都一团和气的互献珍藏,最后总由他那没风度的父亲拍桌散场,隔日再卷土重来一次。 扰嚷结束,客厅恢复寂静,尉衡的眼光也再度回到桌上的联络簿。 提起笔,在家长签名的字段填进自己的名字。 明天,该去学校一趟了。 「加恩,你到底做了什么?至少先让我知道,我才能跟老师谈。」 车里,开车的尉衡捺着性子跟七岁小孩商量,他可不希望等一下被老师钉得满头包又无力回击。 是的,纵然他认为可能错在加恩,但尉家人的信条就是死不认错,不管如何,他都要让老师相信就算加恩有错,也是老师教导无方的错,绝不是加恩有问题。 「没有。」加恩抿得紧紧的可爱小嘴,带着些许生气味道的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撇头看着窗外,摆明了不想再谈。 「如果没有,老师为什么要我去?」遇上交通尖峰已经够心浮气躁了,偏偏这小家伙又在那里闹别扭。不能打小孩又很想开扁时怎么办? 他忽然狂鸣喇叭,前面没事一直踩煞车的乌龟车被他一吓,咻地开走了。 他这部新款的银灰色bmw算是很具威胁性,全黑的隔热纸,加上他冷峻面孔、挺直鼻梁上的那副名牌墨镜,怎么看都像权势人家或黑道。 「你自己问她。」加恩还是看着窗外,对尉衡刚才拿前车出气无动于衷。 「如果有呢?」尉衡咬牙切齿。 小鬼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用小小的手指头在他昂贵的车窗上画圈圈。「就有啊。」 这是什么话? 然而尉衡天不怕地不怕,却必须在一个七岁小孩的面前忍气吞声,不为别的,就因为尉加恩是小孩。 好,他知道现在的孩子早熟,或许小一就已经进入叛逆期,他不该跟小朋友一般见识,虽然,他实在好想抓着加恩的肩膀好好摇一摇。什么死脾气,跟他老爸一模一样…… 「圣心小学」总算到了,不是私立贵族学校,却是一间风评极好的小学,因此每年抢着入学的人挤破头,还要抽签,尉衡认捐了学校所有的计算机设备,所以加恩很「幸运」的第一次就抽中了。 他们下了车,加恩背着书包、提着餐袋走在前头,尉衡跟着他,他根本不知道加恩的教室在哪里,开学已经两个月了,不管是通知单上的什么会,他通通没出席,一概在「不克出席」的方格里打勾了事。 在他的想法里,孩子入了学校就是老师的事,他只要负责缴注册费和课后安亲班的费用就行了,难不成他还要时时出席学校的活动吗?没那种事。 秋末的枫叶红了,校园还真是漂亮,尉衡摘下墨镜,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去郊外走走了。 自从一头栽进尉普光电,他的人生活像只剩数字和订单,而尉律发死人脾气一走了之以后,他的生活更是猪羊变色,只剩下更加黑白的数字和订单。 「我们老师很丑哦。」加恩忽然回头说道。 尉衡微微一愣。 这又是什么话?他压根对老师没有存在任何幻想,又怎么会在意他的老师美不美、丑不丑? 正确的说,他忙得没办法对女人产生幻想,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一大一小的身影穿过操场,一年级教室到了,陆续有家长送小朋友进教室,因为不放心,还在殷殷叮嘱着什么。 对尉衡来说,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往常,他都在校门口停下车让加恩自己走进来,他不知道有那么多家长有闲工夫把孩子送进教室,夹在一堆衣服轻便或者说随便也可以的家长里,西装笔挺的他显得与众不同。 加恩根本不理会他,酷酷的径自进入教室将书包放下,把餐袋挂好,熟练的拿出联络簿来抄。 教室里没什么小朋友,尉衡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七点三十了,除了几个小朋友坐在位子上,其它书包挂在椅子上的小朋友都去哪里了? 他不得不走进教室,走到加恩的座位旁,低头问道:「加恩,你们老师呢?其它小朋友到哪里去了?」 小家伙连头也不抬。「去外扫区扫地了。」 看着小手抄出的几行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加恩,你的字好丑,不能写好一点吗?」 安亲班的胡姓老师不止一次在联络簿里向他告状,加恩不肯接受老师的字体矫正,不管老师是处罚或是奖励,他就是执意要把字写得歪七扭八。 加恩抬起头,尉衡看到他蓦然之间因他的话而涨红了脸,不禁摇了摇头。容易激动这点也是跟他老爸一模一样。 「我觉得很漂亮就好!」小家伙生气了。 他捺着性子。「加恩,你告诉我,为什么总不肯把字写好?」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加恩强辩道。 尉衡拧着眉心,他不相信加恩不知道自己的字迹不佳,但他就是无法明白加恩为什么要跟老师作对,跟他作对。 他冷冷地说:「但是胡老师说,只有你一个人的字体跟不上进度,大家都进步了,只有你没进步还退步。」 加恩眼里燃烧着怒火,小拳头握了起来。「谁说我没进步?我有进步,大大的进步!」 深吸了一口气,尉衡压抑着情绪。 小家伙分明在狡辩,如果加恩再这么不受教,他真的要请个家庭教师或是把他送到国外的寄宿学校了,若不是顾及加恩需要团体生活,他会实施铁腕政策! 梁盼釉带着小朋友们从外扫区回到教室时,便是撞见这么一个前所未有的火爆场面。 一个衣冠楚楚的高大男人正跟尉加恩怒目相向,加恩的脖子抬得高高的,气得头上好像快冒火了! 她连忙快步走过去。「呃——我是梁老师,这位先生,你是——」她手里还拿着扫把呢,此刻也顾不得先把扫具先放回去了。 尉加恩的家长从来没有来过学校,如果她猜的没错,昨天她写了联络簿,希望加恩的家长到学校来一趟,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加恩的家长。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抬眸了,一时间,盼釉有一阵惊讶和迷惑。 他是加恩的爸爸啊? 好年轻的家长,好帅气的家长,宽阔的肩、平坦的腹部、长长的腿。 他的黑发浓密,梳理得利落整齐,一张有棱有角的脸,双眸带着一股阴郁的神情,眼光有些深沉,鼻子挺直,嘴唇微薄而有个性,剪裁合身的西装使他的气质更突出。 他有三十岁吗?如果他没有三十岁,那他是几岁生下加恩的?如果他已经三十岁了,那么他是二十三岁就当爸爸了吗? 她的睫毛眨了眨,二十三岁,她还懵懵懂懂的刚从大学毕业呢,虽然她一直梦想能当小学生的老师,但那时的她也没把握自己能驯服一群孩子。 幸好她很幸运,教书至今,从来没有遇到不受教的孩子,也没有遇到不讲道理的家长。 在她五年的教书生涯里,更是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要命出色的「家长」,她模糊地想,如果他去当明星,一定不输那些当红偶像! 尉衡一怔,同样打量着眼前纤柔轻盈、我见犹怜的女老师,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见到这么一张脱俗清灵的脸庞。 她,好年轻! 加恩是想让他在老师面前露出惊讶的表情,才故意说她很丑的吧? 她跟丑完全扯不上边,不但不丑,还有说不出来的雅致,说不出来的脱俗,以及说不出的动人。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完全不掩饰打量人的企图。 窄窄的肩,不盈一握的楚腰,眼珠乌黑晶亮、眼光澄澈如水,鼻梁挺秀,嘴唇嫩嫩的、薄薄的、小小的。 她的皮肤很白皙,如云长发披垂在肩上,穿了线条简单的白色连身及膝洋装,外搭一件鹅黄色的针织毛衣,她清纯灵秀,文雅、细致,令他悸动。 她叫什么名字?每天在联络簿的老师栏都会盖上她的印章,那三个字他看了两个多月,此刻他竟有些懊恼自己连她的名字也没记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我是加恩的……」 「加恩爸爸?」盼釉接口,不知道怎么搞的,晶莹的小脸竟然透着微红。 任何平凡人站在这么一个外貌如此器宇轩昂的男人面前,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更何况她的老毛病就是紧张就容易脸红,所以她很适合当小学老师,因为只有面对小朋友的时候,她才比较不会紧张。 「我是加恩的代理监护人。」尉衡简单的澄清自己的身份。 「啊?」盼釉轻扬长睫。 他在说什么? 她看过加恩的资料,家境颇为富裕,是家中的独生子,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异常了。 她不知道「代理监护人」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不是加恩的爸爸? 所以说,加恩的爸爸看到她在联络簿里写的话之后,还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不愿意过来一趟,只是派了人代替他过来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懂怎么有人可以对自己孩子忽视到这种地步! 「先生!请你到走廊等我一下!我有话请你转告加恩的父母!」这个时候,紧张不见了,脸红也不见了,她一心只想为学生争取属于他的权益! 说完,也不等尉衡回答,她便旋风般的把扫把放回教室后的扫具区,拍拍手,扬声道:「小朋友们!把扫具放回去,没抄联络簿的人快点抄,还没吃早餐的人现在吃,两样都做好的人,拿出你们的蜡笔,桌上有图画纸,涂上颜色!」 尉衡在走廊注视着她,很惊讶娇小的她竟有此肺活量,说话不但清脆,而且口齿清晰。 「先生怎么称呼?」盼釉把小朋友安置好,眼神坚定的走到尉衡面前。 「我姓尉。」尉衡同样注视着她,从她的眼神,他看出她不若外表柔弱,有她倔强及执拗的一面。 「您跟加恩是?」对于他也姓尉,盼釉微微一愣。 他牵动了嘴角。「我是加恩的叔叔。」 「哦~」盼釉又愣了一下。「那么,加恩的爸妈呢?」 考虑了一会,尉衡终于说道:「离婚了。」 对尉家人来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他没在数据域里填写加恩父母离异这件事,而他父亲也早在加恩父母离婚时下了封口令,绝不可以让外界知道尉家长子离婚一事。 「呃——离、离婚?」盼釉三度愣住。 小朋友的家庭状况,在入学时的表格都会详细调查,可是加恩的家庭状况调查表里,并没有填写父母离异这一项,她确定她没有看错。 「加恩的监护权目前属于男方。」略过没有详实填表的那一个部份,尉衡简单的说:「加恩的爸爸目前不在国内,所以加恩的事都由我暂代处理。」 「可是,为什么在入学表格里没有写明这一项呢?」她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作法,如果她早了解加恩的家庭背景,她会有不同的开导方式。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写得太详细。」他轻描淡写的回答,彷佛这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理由令盼釉不由得柳眉倒竖。「那么,加恩的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实在不太认同把大人的自尊放在孩子的利益之前,那样对加恩太不公平了。 「不知道。」尉衡的脸部线条倏然僵硬。 说到这个他就有气,一个大男人居然那么不负责任,婚姻触礁是世界末日吗?那任性的家伙,失败的婚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知道?」盼釉怔了怔。 或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深,尉衡主动回答了她。「他行踪成谜,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事实上是他父亲对加恩的爸爸扬言——「只要你敢真的离婚,就永远不许你这个令尉家丢光了脸的家伙再踏进家门一步!」 因此,就算尉律想回来,他也无法回来了。 「哦……」盼釉还是弄不太清楚状况,她扬了扬长睫,看着尉衡。「那么加恩的妈妈呢?也不在国内吗?」 尉衡的眸色变深。「她消失了,没有出现过。」 事实上是他父亲对加恩的妈妈大吼大叫——「只要妳真的同意离婚,妳就一辈子别想再见到加恩!」 他的父亲说到做到,将保护网做得滴水不漏,任何他不允许的「外人」都别想见到加恩,他的条件是,要见加恩,可以,只要她肯回来做尉家人,那么加恩永远属于她,否则,休想,免谈,他就是这么一个专制的老头子。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让加恩的老师知道,因为这些也属于家丑的一部份,而他也认为家丑没必要外扬。 瞧,他果然是尉家的一份子。 「我懂了。」盼釉长长吁了口气,难过地说:「爸妈都不在身边,难怪加恩会郁郁寡欢了。」 他挑了下眉毛。「妳说加恩郁郁寡欢?」 明明是阴阳怪气加顽劣不堪吧? 每天给他找麻烦,没事故意打破古董花瓶,洗澡就让浴室闹水灾,他人明明还在浴室里却「忘记要关」,不然就是满桌的菜他都不喜欢吃,偏要帮佣替他另外炒盘蛋炒饭,他实在看不出小恶魔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忧郁气息。 「是啊。」盼釉忧心忡忡地说:「加恩的情况很严重,他从来都不跟同学说话,常常一个人看着教室外面发呆,有时要叫他好几次,他才会面无表情的回神。」 尉衡蹙拢了眉心。 她在说谁?她说的是他家的加恩小鬼吗? 加恩绝对不可能不说话,他话可多了,他说一句,加恩可以顶好几句,每一句都振振有词。 「我想请问,加恩的爸妈离婚多久了?」盼釉进一步问道。 尉衡考虑了一下才徐缓说道:「三年。」 对尉家来说,这也是不能公开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盼釉低呼一声。「三年?」她的眼睫上扬,眼睛瞪圆了。「也就是说,他从幼儿园中班就没有妈妈在身边照顾他了?」 「家里有保母。」尉衡绷紧了声音。「加恩的奶奶也还很年轻,能够照顾加恩的人手绰绰有余,吃的、用的,该给他的,一样都不会少。」 「尉先生!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见他好像误会了,盼釉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有保母和奶奶照顾他,但她们终究还是无法取代妈妈这个角色在孩子成长期的重要性,尤其是,加恩是后来才跟妈妈分开的,那时他已经享有母爱一段时间,接着又失去,他会特别难以接受。」 沉默的听着,他很想反对她,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说的没错,加恩和他妈妈的感情很好,他们是一对很亲密的母子。 三年前,加恩的母亲被迫离开后,他大吵大闹了好一阵子,后来渐渐不吵不闹了,却也开始变得非常顽皮。 有时,他顽皮的境界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比如,他曾把自己的衣服全扔出窗外,让帮佣整理得半死。有时,又会拿剪刀把花圃里的花全剪光,让园丁欲哭无泪,诸如此类的事,层出不穷。 盼釉看他严肃的沉默不语,她润了润唇,继续说下去。「尉先生,你不知道吧?不管题目是什么,加恩的图画常常都只有一样小小的东西,极度空洞,我请教过学校里的辅导老师,这表示孩子极度的思念自己的父母,尤其是他向来依赖的妈妈。」 「所以呢?」尉衡直视着她。 一阵微风吹来,她衣裙飘然,长发微拂,恍如弱柳迎风,然而她说出来的话却又是那么的铿锵有力,他有些眩惑,她与他认识的女人都不一样,公司的职员没有她这种气质,商界的女强人更加与她大相径庭,她是柔中带刚,刚中又有其执拗的一面。 「所以,你们可不可以试试找加恩的妈妈?」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就算她不来看看加恩,给他一通电话也行,我想,加恩一定很渴望听到妈妈的声音。」 「我没办法给妳肯定的答案,不过,我会试试看。」他当然不可能主动联络加恩的妈妈,她在尉家早已是不能提起的禁忌。 不过,她期盼的神情令他无法拒绝,反正他只说会试试看,试试看表示不一定成功,所以最后的答案是,他没有找到加恩的妈妈。 「谢谢你!尉先生!」盼釉快乐的微笑了,她眼里闪耀着欣喜的光华,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加恩很想去动物园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带加恩去动物园走走。」 他再度眩惑地注视着她。 她的声音清丽而悦耳,密密的两排长睫毛因开心而向上扬着,心型的甜美脸庞在柔和中透露着一抹坚定与执拗。 加恩不过是她的一个学生,才开学两个多月罢了,这么短的时间,又要带这么多初入学的小朋友,她是怎么观察到加恩的内心渴求? 他想,她必定付出了许多时间,也必定有一颗敏锐易感的心,否则她不会为了加恩而烦恼,还把他请到学校来。 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在短短半小时里,他被一个小女人给打动了,征服了。 第二章 星期天的动物园一日游让尉衡大开眼界。 原来,在他眼中皮得要死的加恩也只不过是个七岁小孩,看到每种动物都兴奋得要命,还拚命要跟动物们合照,他从没看过加恩笑得那么灿烂。 他真的不知道原来加恩这么想到动物园逛一逛,家里一定也没有人知道吧? 加恩进入小学还不到三个月,在这之前,他就读的是一所非常昂贵的双语幼儿园,但却没有半个老师发现他的心理状况。 回程的路上,他不由得再度想起了加恩的老师——梁盼釉。 他竟有种渴望,渴望快点见到她。 到家之后,加恩由帮佣带去洗澡,他则到书房去找他父亲。 尉荣照旧在书房里研究国内外产业信息,他虽然在经营理念上让了尉衡几步,但国际经济变化对电子产业的影响,他仍非常在意。 「爸,我们谈一谈。」尉衡在单人沙发坐下,旁边的茶几上,有个加盖的古董冲茶瓷杯。 「听说你跟加恩今天去动物园了?」尉荣不动声色的关闭好几个计算机窗口,摘下老花眼镜,站了起来,唇边有抹微笑。 他高大结实,身高一百八十五,父子三人的身材倒是一模一样,因为保养得宜,除了鬓角有些灰白发,看起来并不显老。 「嗯。」尉衡淡淡的应了声。 尉荣搓搓下巴,兴味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要带加恩到动物园去呢?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周到……加恩玩得开心吗?」 加恩是他唯一的孙子,基于延续香火的理由,他自然非常疼爱。 「嗯。」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这小子,除了嗯,就不能讲句别的话吗?你可以形容一下我们加恩喜欢什么动物,或者是你们看了什么动物啊!只嗯啊嗯啊,我怎么知道将来要买匹马给他还是买只狗给他?」 尉衡冷淡地说:「动物园里没有狗。」 尉荣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么大的动物园,却连只狗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我不是来跟您报告那些的。」尉衡烦躁的蹙起眉心,直视着父亲,直截了当地问:「还有,您刚才是在偷看我整理的资料吗?」 尉荣蓦然之间涨红了脸。「哪、哪有?」 他的英文不太灵光,儿子翻译了国外的财经报导,还用心的汇整好了,他看一下有什么关系,用偷这个字眼是不是太不孝了?他是老人家耶,他们不用让他看一下吗? 「我不管您偷看了与否,我都希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们是父子,不要逼我加密。」 「闭嘴!」尉荣火大的拍了下桃花心木书桌。「我说没有看就没有看,你那什么见鬼的数据,弄得乱七八糟,我会想看?啊?你说啊!我会想看」 尉衡也站了起来。「反正您以后不要再看我的数据了,就算您看了,也影响不了我的决策,您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但我是公司的总经理兼代理总裁,您负责的是监督,而我负责营运,希望您不要再试图干涉我了。」 「我哪有干涉你啊?」尉荣扯着嗓门为自己叫屈。「你说说看,自从我把行政权交给你之后,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了?」 他眉尾一挑。「有还是没有,您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来跟您争辩这个的,我来,是有事要跟您商量。」 「你说。」尉荣大手一挥,又恢复理性的样子。「我一向最开通,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是这样的,我认为,加恩应该要跟他妈妈定期见面才对,我们阻拦着不让加恩见母亲,会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开通啊,尊重啊,全不见了,尉荣立即暴跳如雷,咬牙切齿的暴吼,「我绝对不许那个女人见加恩!除非我死,否则她永远别想见加恩!」 尉律的婚姻失败是他心里永远的痛,他怎么可能让那个坚持要离开尉家的女人跟他的宝贝孙子见面?那个女人一定会把加恩抢走!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加恩的老师说,再这样下去,加恩会得忧郁症!即使是这样,您也不在乎吗?」尉衡瞪视着父亲,眼光寒冷得像两道利刃。 他相信他父亲不会在乎,因为他是个自私的人,如果在乎他人的感受,当年他就不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生下了他这个私生子来伤害自己的元配了。 「我不管什么症!」尉荣咒骂着,一边把大量的文件甩飞出去。「你最好快点闭嘴!要让那个女人见加恩,免谈,下辈子吧!我永远不要再看到她!」 「没人要你看她!」他吼回去。「你听不懂吗?是加恩要见她,加恩需要妈妈!」 「混帐!」尉荣把桌上的电话丢出去。「我叫你闭嘴,你没听到吗?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放肆!加恩有我们就够了,他一点也不需要那个狠心的无情妈妈!也不需要他那个该死的混蛋爸爸!」 哐噹一声,尉衡直接把古董茶杯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地说:「如果你再不改变想法,加恩就会像这只茶杯一样,被你以爱为名,弄死了!」「混球,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尉荣气急败坏的吼,他不顾后果,搬起十七吋的计算机屏幕就直直往儿子丢过去。 书房里,腥风血雨,书房外的客厅是一派平静,空气里流泄着美妙的小提琴音乐,桌上有刚切好的水果,日本进口的哈密瓜散发着果香。 「林婶,再给我一杯咖啡。」饶韵桦!也就是尉夫人,她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里,纤纤玉手翻动着时装杂志,悠闲地吩咐下人。 林婶看看女主人,再看看发出乒乒乓乓声的书房,面有难色。「夫人!」 饶韵桦抬眸,对着林婶微微一笑。 「两只猴子在打架,不用管他们,妳去煮咖啡吧,还有,把桌上的晚餐再热一热,我想,等猴子打完架,应该也饿了。」 这对父子啊,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却处处不对盘,反而她这个跟尉衡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妈」,跟尉衡从来没有摩擦。那孩子,平时太压抑了啊,自我要求太高,事事要求完美,跟他老爸打打架也好,这样才可以疏通疏通筋骨,促进一下血液循环也是不错的。不管是她的儿子尉律或者尉衡,父子一言不合、反目成仇在尉家是家常便饭,根本没关注的价值,套句郝思嘉的话,明天又是另外一天啦" 星期一,微阴有雾的天气,尉衡破天荒在校门口停好车,陪加恩走进校园。 叔侄俩沉默的走过操场,加恩忽然开口,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劲爆。 他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尉衡,问道:「叔叔,你喜欢我们老师对不对?」 不知道怎么搞的,尉衡觉得自己在侄子的眼光下无所遁形,但他是尉家人,有尉家的不良传统!死要面子。 「小孩子不要胡说。」他驳斥。 「我有胡说吗?你以前从来没陪我走进来。」加恩人小鬼大的挑着眉毛说道:「你没希望了啦,我们老师有老公了。」 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地一声往下沉。她结婚了?有老公了?忽然之间,从昨天到今天,那股想见她的心情变得很可笑。 「我们老师还有两个小孩。」加恩再丢一颗炸弹。 这下尉衡完全愣住,震惊写在他俊挺的脸上。 那样纤细的身材,不像生过两个孩子,气质也不像…… 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度不悦的情绪,他拧起了眉心。 他以为自己对她仅仅是有好感而已,没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在意她,失落感冲击着他,还有一种被自己愚弄了的感觉。 「很失望厚?」加恩的双唇发出诡异的抖动,哈哈哈的笑了三声。「骗你的啦!我们老师还没结婚,但是她有男朋友。」 尉衡僵住。 他突然好想打小孩。 这个小鬼,说他有忧郁症,谁相信?他分明是尉律派来整他的!他跟尉律向来不对盘,所以跟他儿子不对盘也是理所当然。真是不值得,为了这小鬼,昨晚还跟他父亲在书房「打成一片」…… 「要不要我告诉你是谁?」加恩的眉毛又扬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是一个很棒,很帅,很酷,很聪明的人,每个人都喜欢他。」 他用上他知道的所有形容词,只差没说,比你好就对了。 看着侄子,尉衡看到他的嘴巴再度诡异的抽动着,知道他又在耍他了,如果再宠下去,只怕他就要飞到他头上玩他头发了。 淡淡的眨了眨眼,他不露喜怒地说:「从这星期天开始,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我会请英文老师到家里加强你的语文能力。」 跟他父亲,他会用对吼的,因为他父亲是个欺善怕恶的人,如果不吼他,他真会以为自己全都对。 但这个小家伙,他是蓄意要惹怒别人,如果生气了,就正中他的下怀,他会更加得意扬扬。 果然,此语一出,加恩就惊恐的看着他。「你不能这么对我!」 尉衡的神色更加平静、淡然。「我能。」 「我星期天不要上课!」他大吼。 「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你没有星期天了。」尉衡一字一句的说:「你爸爸不在台湾,你的一切都由我决定。」 加恩起先是仇视的瞪着他,听到他说到爸爸两字时,脸色一僵,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眼眶蓦然充盈着泪水,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尉衡顿时心软了,他在干什么,竟跟一个七岁小孩对杠? 不使坏的时候,加恩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这是单指他的长相而言,他完全遗传了母亲的漂亮。 三年来,他都没有好好为加恩争取属于他的权利,明知道对他不公平,却放任他父亲使小心眼的性子,让加恩失去母爱。 如果晚上早点回家的话,他不排除再跟他父亲「打成一片」,不管如何,现在还不迟,他要为加恩做点事,弥补他过去的疏忽…… 「加恩!」盼釉从教室里匆匆走出来。她看到他们站在中庭广场已经很久了,都已经打上课钟了,不禁奇怪加恩怎么还不进教室,不知道他们叔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尉衡眸色加深,迎视着朝他们走来的纤雅佳人。 深蓝色连身裙,外搭一件开襟的纯白毛衣,白色平底鞋,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显然她很懂得自己适合穿什么。 「尉先生,有什么事吗?」盼釉看看他再看看小加恩,微笑问道:「已经上课了,加恩怎么不进教室呢?」 「没事!」他才讲了两个字,就见加恩挂在眼眶里的眼泪迅速掉了下来。 「老师,叔叔……叔叔说我字写得不好看,不能放假,星期天也要一直上课一直上课,我好难过……」说着,还间歇性的抽噎了几声。 尉衡无法置信的看着他。是想成为金马奖史上最小得主吗?这么会演。 想什么为他争取权益,他不该对加恩同情心泛滥的,这小子,就跟他爸爸一样无情断义,他心里对加恩太忽略的罪恶感完全消失了。 蓦然,一道温柔中带着坚定的声音开口了。 「尉先生,其实小一的小朋友还不用要求那么高,只要他有慢慢进步就好,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玩乐和功课一样重要,希望你不要对加恩太苛责了,这样反倒可能造成他对课业的恐惧。」 尉衡拧着眉心,他还能说什么呢?跟老师澄清那并非他的本意吗?然后再跟加恩争论不休? 「我想,是加恩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用权威的语气说道:「加恩像是有周一症候群,坚持不肯进教室,我才会说如果他再不进教室,那么我只好让他星期日待在家里温习功课了。」 有这样的侄子,他这个叔叔当然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事实上,他们尉家四个男人,祖父孙三代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搞到今天这个地步,父子反目,异母兄弟几年不联络,而做人侄子的,才七岁就公然陷害叔叔。 「原来是这样。」盼釉浅笑。「很多孩子因为周末连放两天,星期一都有爬不起来的毛病,会闹情绪也是情有可原。」她温和地弯下身子,与加恩平行,看着他,微笑问:「告诉老师,昨天去哪里玩了?所以今天才会不想进教室。」 「动物园。」眼见叔叔反扑成功,加恩也不浪费自己的眼泪,很快就不哭了。 「哇,这么棒啊,原来加恩去了动物园啊。」她柔软的唇瓣扬起,出现微笑。 「告诉老师,你看到什么动物了?有很多动物吗?他们是不是跟你想象中一样呢?」 加恩什么也不答,酷酷的说道:「老师,我要进教室抄联络簿了。」 他不答,盼釉也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去吧!」 「对不起,加恩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知道原来聒噪的加恩在学校是扮演着省话酷哥的角色。 「没关系,加恩的话本来就很少。」盼釉神清气爽地看着他。「谢谢你,尉先生,这么快就带加恩去动物园了,我想加恩一定玩得很开心。」 「我叫尉衡,平衡的衡。」他的黑眸直直望入她的眼里,忽然风马牛不相及的自我介绍了起来。他的眼神可以穿透人心,他很了解这一点。「哦,原来是尉、尉衡先生!」盼釉微微一愣,不过,基于礼貌以及礼尚往来的理由,她局促地说道:「我叫梁盼釉,盼望的盼,彩釉的釉。」「妳好,梁老师,很高兴认识妳。」他伸出手来,摆明要跟她握手。 盼釉又是一愣,她不太习惯这种交际应酬的方式,不过还是礼貌性的伸出手,与尉衡一握。 修长劲结的大手顷刻间包住了柔细白哲的小手。 尉衡完全不想放开。 可握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得不放手。 在他没放开之前,盼釉一直深呼吸,这个男人有魔力,仅仅只是礼貌性的一握,却像带着强大电流,令她眩惑,也令她心跳加快。 事实上,从他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常常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她无法解释自己这好笑的行径,那大概是所有女人对罗曼史的幻想吧。 他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每个女人都会想象与他烛光晚餐会是什么滋味,一定要够出色的女人才配得起他,她只是想想罢了。她妹妹晶釉的理论是,每个女人都该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即使无疾而终也无所谓,至少爱过。但她不这么想,她向往初恋就是她结婚的对象,向往从一而终,晶釉跟小姑姑都笑她,现在像她这种想法的女人已经濒临绝种了,而唯一还没绝种的那一个,就是她。 死心塌地的从一而终有什么不妥吗? 她觉得初恋该是很美,而婚姻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两个人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少年夫妻老来伴啊,像她爸妈一样,那不是很圆满的一件事吗? 她小姑姑那么儿戏就离婚了,对她而言,那是莫大的遗憾,如果是她,绝不会那样。 就算对方做错了什么事,她也会给对方无数次的机会,两个人是因为爱而结合,又怎能那么轻易甚至是赌气就分开呢? 她看着尉衡,不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种男人? 这么出色的男人,会对女人从一而终吗? 现代男女的诱惑都太多了,能相知相许,相互扶持到老的伴侣又有多少?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惆怅。振作了一下,她扬着睫毛,微笑地说:「尉先生,下个星期六的运动会,希望你能来看看,加恩参加了赛跑、趣味竞赛,还有大会操的表演,他会很希望家人来看他。」 她唇边的笑意柔美得像初秋的阳光,尉衡看着她,不自觉地说:「我尽可能抽出时间。」 他知道他会来,不过不是为了没事乱陷害他的加恩小子,而是为了她。 第三章 运动会的气氛令所有小朋友都情绪高昂,盼釉忙着制止精力过盛的小朋友乱跑,一一指挥他们把椅子搬到操场外围排成列。今天天公作美,天气很好,炙热的太阳映照着大地,还没开始赛跑呢,小朋友就已经小脸儿红通通了。 班上大部份的家长都来了,现在的父母很疼孩子,总会尽力参与孩子的各项活动,有些还趁此机会跟她教学交流,还有家长客气的请她喝外面摊贩卖的饮料,以至于她一个人就有十多杯各式饮料。 她忙得不可开交,当她发现加恩不言不语的坐在队伍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她走到加恩椅边蹲下,一股心疼涌上来。他那位出色非凡的叔叔没来吗?看到别人的爸妈一下递点心,一下擦汗的,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加恩。」她微微一笑,用自己的小毛巾擦去他一脸一头的汗水,故做聊天地问:「叔叔呢?」 加恩酷酷的撇了下唇。「跟女朋友去约会了。」 「哦"」她拉长了音,莫名地,心里有股失落。 像他那么出色的男人,有女朋友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老师!」加恩突然小脸严肃的看着她。「我叔叔很花心,妳不要跟他结婚。」 「结婚?」她啼笑皆非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老师不是你叔叔的女朋友啊,男女朋友才能结婚。」 加恩挑着眉毛说:「我叔叔喜欢老师。」 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明知道小孩子有可能胡说八道,她还是玉颊嫣红了。 「老师,妳喜欢我叔叔吗?」 盼釉再度愕然,她竟然被加恩给问倒了,才见过两次,她对尉衡有论及喜欢与不喜欢的地步吗? 「老师,我叔叔离婚了,跟我爸爸一样。」加恩再度语出惊人。 盼釉更惊讶,原来他离婚了…… 难道他也跟现在的快餐男女一样,认为婚姻可以儿戏,结婚只是调剂,不喜欢,随时可以说拜拜再换一个配偶…… 「老师,余家贤打我!」一个小男生哇哇大哭,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她在想什么?没时间想这些了,她得去处理! 把小朋友的打架事件处理完毕,她蹲在一旁,努力固定竞赛游戏用的两颗大球,以免被小朋友踢走。 一个高大的人影遮到她面前,她抬起头来,阳光下,她望进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尉衡正静静的注视着她,她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尉先生。」这是她第三次见到他。今天他跟前两次有很大不同,他不再西装笔挺,成套的名牌运动服和运动鞋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而且更年轻了。他是个标准的衣架子,西装适合他,运动服也很适合他,跟她大哥一样,是懂得穿着与品味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有女人舍得跟他离婚?他应该是所有女人梦想中的最佳情人才对啊。 不过,人与人的相处很难讲,或许外型完美的他,却不怎么适合当老公吧,不然也不会以离婚收场。 「我没看到加恩。」尉衡微笑望着她,为了不显出自己的急迫,他特意晚了一个半小时才来。 他没想到她穿运动服是那么俏丽,白色很适合她,场中的每个女老师都穿同款的运动服,她的气质却是最为出众的,浑身散发了青春的气息。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盼釉看着班级区域,确实不见加恩。「待会要短跑比赛,小朋友们又一直灌饮料,我叫他们找时间去上厕所。」 「我好像来得太晚了。」他假意看了下腕表,眼光柔柔的停驻在她脸上。「我没错过什么吧?」 「你错过了大会操。」她浅浅一笑。「加恩说你跟女朋友去约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幸好你还是来了,小朋友的爸妈都有来,加恩一直落落寡欢的,看到你,他一定很开心。」 尉衡扬起了眉毛。 女朋友? 加恩当然知道他把所有时间都投注在工作上,根本没有女朋友,他甚至连去打高尔夫都是为了应酬,烛光晚餐也都是陪客户吃的。 他又想打小孩了。 「我没有女朋友,刚才也不是去约会,因为公司有点事,所以我在公司处理,一忙完就过来了。」 他难得对人解释这么多,但是「有女朋友」这件事很严重,他可不希望她误会他。 「是、是吗?」盼釉连眨了好几下眼眸,因为他把重点完全放在解释他没有女朋友的这件事上面,令她有点手足无措,而且也脸红了。她的原意是想告诉他,在每个小朋友的家长都有来的情况下,他没到,加恩会在比较心理上失落,绝不是想探究他有没有女朋友这回事啊。 「对了,我听了妳的话,正在设法让加恩和妈妈见面。」昨晚为了这件事,他和他父亲以及帮佣又开始「你丢我捡」了,不过他父亲仍旧不肯让步,说什么也不肯让加恩跟妈妈见面。 「真的吗?这太好了。」盼釉扬着长睫,阳光在她澄眸里闪亮。「要是加恩能见到妈妈,对他的帮助一定很大。」 一名家长走过来。「老师,我想跟您聊聊我们玟瑜的问题,她啊,每次写语文簿都会哭耶……」 「妳忙吧!」尉衡让开一步,在树荫下伫候,视线没离开她神采奕奕的双瞳。 她耐心的回答家长的问题,像是怕冷落他,有时会抱歉地看他一眼,他则闲适地勾起唇角,给她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不一会儿,另一名家长加入了她们。 二十分钟后,两名家长总算满意的各自走开了,尉衡见她盈盈快步地走过来。她有事要单独对他说吗?他的心跳为之加速。 「尉先生― 」她唇边挂着笑意。「趣味竞赛时,我要看着女生组,可不可以请你负责班上的男生组,让他们不要把球拍太远?」 他根本不知道趣味竞赛要做什么,但显然的,这是一个可以跟她互动的机会。 「没问题。」 「谢谢你了。」她指指操场边,扬笑道:「现在要进行短跑赛了,你可以过去外围替加恩照相哦!」 他从善如流的换了地方,也拿出了手机,不过他拍的不是加恩,而是她。 他拍了二十多张,每一种角度的她,替小朋友扬声加油的她,那泛着红晕的娇颜……他的唇角挂着隐约的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拍女人,过去他的手机只拍巡视厂房时需要改进的细节,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专注拍女人的一天。 比赛结束,小朋友们回到座位区,一个穿劲灰色运动服的高挺年轻男人朝加恩班级走过去。「小釉子,接着!」 尉衡看到年轻男人笑吟吟的丢了罐可乐给盼釉,她不太利落的接住了,回给对方一个笑容。 他的眉毛蹙了起来。 她没有说谢谢。 他们之间很熟吗?所以熟不拘礼。 他不太高兴那个男人的行为,不过他凭什么不高兴? 他不是她的男人,连生气或叫她不要喝那罐饮料的资格都没有。 他并不情愿她喝别的男人请的可乐,不能阻止她喝,也不能叫她扔掉,但世界上能用的方法还很多。 他笔直走到她面前,眼睛注视着她手中的可乐。 「梁老师,可乐可以请我喝吗?我有点渴。」 盼釉微微一愣。每次运动会,都是家长请她喝饮料,从来没有家长反过来要她请饮料的。或许,他是真的太渴了,才对她提出这不情之请。 她笑了笑,很大方的把可乐让给他。「喝完还渴的话,我还有很多饮料。」 「谢谢妳,我想一罐就够了。」他当她的面一口气喝完可乐,捏扁罐子,扔到回收垃圾桶里。 盼釉别过头去,努力看看小朋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协助的地方,寻找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刚刚,尉衡黑黝黝的眸光使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从没有男人会这样近乎是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的信号,他的外型、他特殊的气质,鹤立鸡群,像个北欧王子般的优雅冷酷,虽然是个会令女人迷醉的男人,但不是她招惹得起的。 不过……他又为何要来招惹平凡的她?用那种深沉又奇异的眼神看她?他……有吗?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她的感觉一定不对,短跑赛时,他怎么可能拿着手机不照加恩,却一直拍她呢? 康老师好意丢饮料给她时,他又怎么可能会恶狠狠的瞪着与他素昧平生的康老师呢? 她这个过份浪漫的傻子……即使尉衡是她生命里第一个能够吸引住她眸光的男人,她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两人环境的极大差异!光是这一点,就是距离了。 加恩的爷爷是尉普光电的创办人,所以,尉家算是豪门吧? 而豪门……根据她对报章杂志刊载的印象,豪门通常有很多是是非非,无论是金钱或感情纠纷都一样精采。 他的前妻是因为不能适应豪门生活而跟他离婚的吗?还是别有隐情,不足为外人道呢? 她发现自己正对一个离婚男人产生了莫大好奇。 什么样的女人配得上他?又是怎样的女人、出于什么原因会离开他呢?命令奈绿逸温泉度假村。 位于乌来深山处,典雅浪漫的欧式建筑与绿意盎然的森林花园融为一体,不刻意雕琢,因此更显得静谧悠远,每间客房都有一面落地窗将山林里的青翠绿意迎进室内。 度假村里分别有男女裸汤浴池和大众浴池,可以一边泡汤一边饱览山景,另外还有健身房和spa 按摩区,并且聘请了五星级主厨来料理美食,让游客可以在放松身心之余享受美食。 尉衡是核准这次两天一夜员工旅行的人,却也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个。 他不是一个能够跟下属打成一片的上司,员工都跟他有些距离,连他的秘书也不例外。 她总是略带紧张地向他报告事情,只要他扫她一眼,她便会在报告完毕之后有些慌张地退下。如果他跟公司的创办人发生争执!也就是跟他父亲在公司里吵架,那么他那美艳的秘书更是会有如有惊弓之鸟,一副很想明天就辞职的样子。秘书向老板放电那种事,没在他身上发生过,更别说各部门主管了,他向来严厉,他们敢靠近他才奇怪。 因此,一整天下来,他这个人人敬畏的总经理,一直处于落单的状况。 吃饭,一个人一桌,没人敢过来跟他一起坐。 游泳,只要他下水,大家就纷纷上岸,没人敢犯冒他,跟他一起游。 走进大众男汤屋,男职员纷纷闪避,谁想跟顶头上司「坦诚相见」啊? 尉衡并不在意这一些,没有人敢靠近他,也好,可以真正享受度假的意义,将恼人的工作暂时搁置一旁。 晚上,他信步走出饭店,才八点多,夜晚的芬多精吸引着他。 他一向是夜猫子,度假村里有许多娱乐设施,但顾及到他的出现会让下面的人坐立不安,还是不去为妙。 他漫无目的走着,空气沁凉,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息,地上的草皮是湿润的,四周都是羊齿植物,月儿有点朦胧。他走过枫树树林,小径上积了一层秋天的枯黄落叶,踩过沙沙有声,他听到水流声,有点好奇树林后面是什么。 也难怪公司的福委会坚持一年至少一次的员工旅游,离开工作环境确实有助放空脑袋。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思不要转到工作上,走出树林,前面是一条小溪,他讶异的看着半蹲在草地上的女人,脚踝处明显有道血痕。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尉衡快步走过去。 「哦……需要……」她吸了吸鼻子,说明自己倒霉的遭遇。「不知道被什么割到,又扭伤……」 幸好有人经过,不然什么都没带出来的她就死定了,她根本走不回去。 「是妳!」尉衡黑眸对上她的莹然大眼,讶异全表现在他的俊颜上。 夜风吹起她披肩发丝,拂过她乍见到他的迷惘眼眸,他错愕的看着她,她的眼底有抹水气,想必是哭过了。盼釉的反应跟他差不多……不,她比他更加惊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她马上想到自己的打扮,一件白色的七分袖长罩衫和及膝内搭裤,脚上是轻便的夹脚拖,头发随意绑了马尾,脸上当然是脂粉未施,原本只是出来透透气,谁会想到要穿着整齐呢? 可是,要命,他不是别人,他是她学生的监护人,身份跟家长没两样,她怎么可以在他面前不修边幅啊?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还在懊恼,尉衡已经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了。「伤口满深的,大概是没留意被枯枝刮过的。脚呢?还能走吗?」 「可能要麻烦你扶着我……」她刚刚曾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 尉衡在她面前微矮下身,背对着她。「上来吧,我背妳回去。」 「这……」望着他宽厚的背,盼釉有丝慌乱。「不、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扶我起来就可以了。」看着他宽阔的背,她的娇颜浮上一层红晕。 尉衡回眸道:「相信我,我有扭伤的经验,妳现在最好不要走,逞强的结果,妳可能要请一个月的假。」 盼釉咬咬下唇,挣扎了一下。「那……好吧。」她的水眸闪过一丝腼眺,柔顺地伏在他背上,双手也不得不圈住他颈项,形成一种极亲密的贴合。 尉衡背着她,轻易站了起来,一股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息之间,感觉到她柔软的曲线伏贴背上,柔软的吐息拂在他耳畔,他不觉屏息,向来严酷的嘴角弯起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弯弧。 她受伤的部位需要包扎,所以他走得很快。 第一次被男人背着,何况这个男人又是那么的不平凡,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清爽的男性气息,盼釉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了。 她的下巴抵着他结实的肩窝,自己被他全然男性的气息给包围了、烘热了,她羞意无限地说道:「我家人在包厢唱歌,麻烦你背我过去拿门卡。」 「好。」原来她是跟家人一起来的,这么说,今天他有机会认识她的家人了。 穿过枫林,回到饭店的主建筑,娱乐包厢在地下二楼,二十四小时开放,还包括了撞球间、健身房、儿童游戏室跟礼品店、精品店,几间ktv包厢满足了都市人的需求。盼釉指点尉衡找到她家人的包厢时,却发现包厢早已换了另一批人马在唱,受惊吓的反倒是包厢里那群high到不行的男女。 他们瞪大了眼睛,一瞬间十几个人全挤在一块坐,视线集中在尉衡身上。 「总……总经理,要、呃,一起唱吗?」 他们心里共通的祈祷则是!最、好、不、要!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脾气不佳又不苟言笑的总经理怎么会背着一名女子闯到这里来?很不寻常哦。 「不了,你们唱吧,慢慢玩,结帐算公司的。」尉衡带上了门,免得扫了下面人的兴。 「他们,是你公司的人?」好像很怕他的样子,他有那么恐怖吗?是那种所谓的魔鬼上司? 「嗯,这两天我们公司员工旅行。」 「很抱歉,让你背我到这里来,我家人说好要唱到十点的……她们,可能回房了。」她歉然道:「你的手机可以借我吗?我问问她们回房了没有,请她们过来接我。」 「我没带手机出来。」他面不改色地说,希望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候不要有人打。 除了洗澡,他向来手机不离身,而此刻的私心是不想她联络到家人来接她。 「那……你先让我下来,再麻烦你扶我走到接待大厅好了,我想这里应该有医务室之类的吧,我先到那里休息好了,再请饭店的人替我联络家人。」 一团混乱之后,此刻她的脑袋总算有空隙可以理出一点点头绪。 先是散步刮伤腿、扭到脚,求助无门之下,她已经很慌了,又突如其来的遇到他,叫她的脑袋怎能不空转? 遇到任何人她都不会那么手足无措,偏偏是他,昨天运动会结束后就一直在她脑中莫名打转的男人。 幸好她早已和小姑姑及晶釉约好了来度假,她才可以暂时分开注意力,只是没想到,他竟也会在这个度假村出现,还撞见受伤的她…… 「不必那么麻烦。」尉衡否决了她的提议,果断道:「我的房间就在这一楝楼,妳先到我房里擦药,再打电话给妳的家人。」 「你的房间?」盼釉心跳更加失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引人遐思。 「不放心我的人格吗?」他淡淡一笑。「妳大可放心,我可以把房门打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颊上又添一层红晕。 他根本不是那种会让人想象成狼人的男人,她的慌源自于要跟他同处一室…… 「那就听我的。」 不等她反对,他已经背着她进入电梯,按了六楼。 盼釉静默的伏在他背上,看着六那个数字。 六楼,是景观最好,房价也最高的一层楼,以他的身份地位,住在贵宾级的楼层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的心跳随着楼层攀升而加快,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一对中年夫妇等在电梯口,看到亲密的他们,夫妇两人会心一笑,尉衡泰然自若地背着她走出去,那对夫妇则进入电梯。盼釉意识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那对夫妇会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大概会认为是男女朋友在肉麻调情吧。 胡思乱想之际,尉衡已经开了房门。 他把她放在深紫色的l 型长沙发里。「我去拿医药箱。」 「麻烦你了。」盼釉看着敞开的阳台,熏衣草紫的纱帘拂动着,从她的方向望出去,外面可看到微晕的月色,青草的味道随着微风送入室内,她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氛围没有想象中的暧昧嘛,她真是多虑了。 她打量着套房,沙发前面有张方型透明咖啡桌,她面前有个超大屏幕,左边是黑色花岗岩吧台,皮制躺椅对着落地阳台。 尉衡提着医药箱出来,还有一杯柳橙汁。 「先喝果汁。」 「谢谢。」她啜着果汁,也确实渴了,一下喝了半杯。 「伤口要消毒,会有点痛,妳忍耐一下。」检查过伤口之后,他打开医药箱,这是饭店的,每间贵宾房都有医药箱。 「嗯。」盼釉望着半跪在她面前的尉衡,那俯低的头,那浓密的黑发,引起了她心里一阵涟漪。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不过却很温柔,她只感到些微消毒水的刺痛。 这种男人,好的家世,好的外貌,近乎世俗条件的完美,他对前妻做了什么,以至于两人会走上离婚之路?经历过一次失败,他敢再触碰婚姻吗? 蓦然之间,她脸庞热了起来。 要命,梁盼釉,妳为什么又想起他离婚这件事? 她在意的,好像不是他离婚这件事,而是他的前妻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吧? 「妳跟家人来度假?」细心的用棉棒拭去伤痕上的血迹,尉衡随口问道,一抬首,却看到她用探索的眸子,研究似地望着他,他因而没将视线移开,看着她,眼中有某种她分辨不出的情绪。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啊? 他深不可测的眼神像磁铁般吸引着她,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气氛凝结,两人相互凝望…… 蓦然间,盼釉如梦初醒,连忙找话题。「我和小姑姑、妹妹一起来度假,星期一学校补假,所以明晚还会住在这里。」 尉衡眼里渗入一抹深思。「妳跟姑姑情同母女吧,所以才会一起来度假。」 他母亲早已过世,他跟母系的亲戚没有往来,父亲这边的亲戚也没有特别亲近的。 「应该说情如姊妹比较恰当。」她笑了笑。「小姑姑才大我一岁,她是我爷爷晚年生的,一直跟我们住,个性就跟小孩子一样,所以我们感情很好,甚至有时候,我的秘密只跟她分享……不说这些了,你可能没兴趣听。」 盼釉识趣的打住,看着茶几上的电话。「电话可以借我吗?我该联络她们来接我了。」 他没说好或不好,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如果我告诉妳一件事,妳大概会笑我。」 眨动着睫毛,她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了。「什么事?」 他用一种很深沉很深沉的眼光看着她,缓缓的说:「昨天,我不是为了加恩而去运动会。」 心猛然一跳,她不由自主的看着他,彷佛被他的话给催眠了,忘了要借电话的事。 「因为很想见妳,所以才会去。」他凝视她,眼光专注而热烈。「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妳的那一天开始,妳一直在吸引我。」 盼釉脸红心跳地看着他,她生命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为了一个男人说的话而悸动。 这样的男人,是上帝造来陷害女人的,如果不逃开,就会被他网住,如果逃开,又会非常、非常可惜…… 「如果早知道加恩有妳这样的老师,我想,我会『热烈』的参加他的所有活动。」他柔声说道。 盼釉脸上发热,呼吸很不平稳。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这下她确定了……他,昨天真的是在拍她!蓦然间,一声爆烈巨响传来,她惊慌的看着尉衡。「是什么声音?」 广播器随即响了。「a 楝大楼的贵宾,三楼客房发生意外气爆,请您尽速离开您的房间,按照走廊的指标疏散,请勿惊慌,本馆员工会协助您到安全的地方!」 「看来,我们也要『逃生』了。」他说。 在盼釉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就忽然被他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她迷乱又昏沉的贴在他男性的胸怀里,生平第一次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闻着他身上那股成熟男性的气息,她的面孔在发热,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似乎是…… 呃、好想一直这样靠在他身上,怎么会呢? 她悄悄地把脸颊偎在他胸膛上,随着他的心跳而呼吸…… 尉衡把她紧紧的拥在胸前,她只知道他们下了好几层阶梯,穿过接待大厅,许多杂杳的脚步声在她耳旁掠过,尽管一路上有慌乱的游客不停在尖叫,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尉衡的笃定沉稳给了她安全感,她觉得自己被保护着,根本不像在逃生,有哪个人逃生逃得像她这样小鹿乱撞、心神荡漾的? 「盼釉!」 有人在喊她,她张眼望去,饭店外的草皮上有一大群惊吓过度的游客,人群里的小姑姑和晶釉一脸惶恐的跑向她。 「妳姑姑跟妹妹?」尉衡看着冲过来的两个女人。 「嗯,穿饭店纸拖鞋的是我姑姑,另一个是我妹。」盼釉简短的介绍道。 尉衡打量着梁家两名娘子军,她姑姑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女人,而她妹妹,五官神似她,姊妹两人都很出色。 「妳没事吧?盼釉?」梁海儿紧张地摸摸侄女的头发,再摸摸衣袖,似乎想藉由这两个动作确认盼釉没事。 「妳怎么了啊?腿怎么包着纱布?」梁晶釉虽然在关心姊姊,眼睛却一直不客气的盯着抱她姊姊的俊男,好像是家长在打量勾引女儿的臭男人。 「我在散步时被树枝刮伤,又扭伤了脚,幸好有这位尉先生路过,他是我班上小朋友的叔叔,找不到妳们,没房卡又不能回房间,只好先到尉先生的房间擦药。」 「幸会了,两位,我叫尉衡。」尉衡沉稳地自我介绍。 「盼釉,好样的,妳真幸运……」梁海儿灵秀的水眸蓦地闪过一丝亮光,眼神赞叹着尉衡的绝顶男色,用一种彷佛盼釉不是受了伤,而是有艳遇的语气说话,听得盼釉实在很想直接昏倒。 「不过,妳们到底去哪里了?」盼釉忍不住问道。 晶釉奇怪的看了姊姊一眼。「不是跟妳讲过了,我们在包厢唱歌啊!」 「我去找过妳们,可是包厢里的是别人。」想到尉衡出现时,那些人慌乱的样子,她就想笑。 他是一个会让下属皮皮挫的上司吗?那些人对他的敬畏不言而喻,一个一个都有夺门而出的倾向。 「怎么可能?」梁海儿扬了扬眉毛。「我跟小晶一直都在那里……呃,对了,妳去几号包厢?」 「七号包厢啊。」她困惑的看着自己姑姑。「小姑姑,妳不是跟我说七号包厢吗?还跟我说记着海角七号就对了,难道妳又……」 一个拍额,梁海儿吐吐粉舌,尴尬的说:「对不起哦,我讲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盼釉无奈的看着姑姑,事情都已经过去,说什么都没用了。 「尉先生,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久,你可以把我姊放下来了,我们慢慢扶她走回房就可以了。」晶釉强势地对尉衡说道。 「好。」他不再坚持抱着她,放下了她,她姑姑和妹妹立即一人一边的扶住了她。 「谢谢你。」盼釉垂下眼睫,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啊,到底在想些什么? 「觉得不舒服的话,要去看医生。」他叮嘱。 「好。」她的双颊酣红,心境已经跟今晚遇到他之前全然不同了。 她是如此羞涩的不敢直视他俊挺的面孔,对她而言,他不再是学生的监护人,她再也没办法泰然自若的面对他了。 「谢谢你了,尉先生,我们走。」晶釉拚命暗示姑姑快跟她一起把姊姊扶回房,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一处不危险,她们要赶快离开才是上策!盼釉有点像被她们架着走似的,直到进入饭店大厅,她还感觉得到后面有道目光紧紧看着她。是尉衡吗? 她再度察觉自己的心跳在失控,一种深受异性吸引而沦陷的失控。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泛起一层羞涩的红晕,浑身又燥热了起来。 第四章 「俊威把教室的灯打开,其它的人把自己的功课做好,没事的人帮忙发语文簿!」说完,盼釉转身在黑板写下联络簿的待抄事项。 尉衡会陪加恩进来教室吗?他会再度因为想见她而陪加恩进来吗? 在他对她说了那种近似表白的话之后,她怎么还能若无其事?他那双如深海般难以捉摸的眸子,一直在她眼前跳出来。 如果没有那场气爆,待在房里的他们会怎么样呢?如果后来小姑姑她们没及时出现,他们又会怎么样? 总之,自从他对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她就一直芳心大乱,他不是第一个对她表白的男人,却是唯一令她心动的一个。她想到昨晚跟小姑姑的对话。「小姑姑,妳会介意离婚的男人吗?」她问。 「当然不会啊,我就是离婚的女人,凭什么介意人家有没有离婚啊?况且现代人离婚率很高啦,碰到离婚男人根本不算什么。」 显然,这类的问题问她小姑姑这种离婚女性是不准的,所以,她泡了两杯花茶,到晶釉房里聊天。 「晶釉,妳会介意跟离婚的男人交往吗?」 「离婚的男人?」晶釉立即从计算机前转身瞪视着她。「妳在跟离婚男人交往吗?是不是在度假村对妳英雄救美的那个轮廓鲜明、面貌出众又酷又冷的祸水男?」 听到如此直接的问话,她一下子就脸红了。「不是啦,妳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假设……而已,而且他!不是!祸水男,妳不要这样说他。」 「不要骗我了。」晶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以前还用同一个房间,妳的眼神骗不了我,妳恋爱了,爱上那个男人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真的不是那样,没有到那种地步……」她莫名其妙的结巴起来。 晶釉才不理会她的解释,咄咄逼人的问:「妳敢说妳对他没感觉?」 瞬间,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对尉衡不只是有感觉而已,而是太有感觉了,所以她说不出口是心非的话。 「他长得太好看了,对吧?」晶釉了然于心地说:「气质也太出众了,那种男人是恶魔的化身,没有女人会对他不心动,可是,如果他离过婚就另当别论,不管他再怎么吸引妳,你们都是不可能的,他不适合妳,一副不懂得爱人的酷样,还有,别忘了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妳跟一个离婚男人交往的!」 听到晶釉斩钉截铁的结论,她顿时芳心大乱。 没错,她爸妈绝不可能接受女儿跟一个离婚男人交往。 当年小姑姑离婚时,爸爸就愤怒伤心得无以复加,一直吼着要杀了那个对她小姑姑始乱终弃的男人,从那时开始,他就对「离婚男人」贴上了不良的标签。如果他知道女儿爱上一个离婚男人,后果一定不堪设想,到时一定会引起家庭风暴,如果她坚持要跟他在一起,那么就会有场家庭革命了…… 想到这里,她失笑了。 梁盼釉,妳在干么?人家有说要娶妳吗?他根本连追求都没有呵,她却已经想到要为爱革命去了。 她果然像晶釉说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只要爱上了,就算他是人人喊打的罪犯,她也会爱到底…… 「老师!」 有个小朋友在叫她,她回身,刚好看到加恩低着头走进来,只有他一个人,尉衡没陪他来。 蓦然间,一股失望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心,接下来的课,她都上得无精打采。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我是梁盼釉。」 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我是尉衡。」 她心脏「咚」地一跳。他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加恩的联络簿里有妳的手机号码。」像是知道她的疑问,他解开了她的疑惑。 是呵,她在每个小朋友的联络簿里都贴了她的手机,以及家里的电话,方便家长有事联络她。 她居然还意外他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她几乎忘了自己是加恩的老师了,显然她也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加恩的监护人。 「我昨天临时到上海出差,下午两点会到台湾,回公司还要开个会,大概五点过去学校门口接妳,我们一起吃饭。」 多专制啊,多霸道啊,完全没有问她好不好,要不要跟他出去。 不过,自己唇畔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她在微笑,她忍不住。 「好。」她坐着不动,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听到自己沉醉的声音在答应他的要求。挂掉电话,她感到昏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尉衡,整个胸怀都涨满了他,脑中想的也全都是他。上课钟响了,她神采奕奕的走上讲台,笑容在唇边荡漾,整个人跟没接到尉衡电话之前判若两人,她喜悦又悸动的体会着那崭新的感受!爱人以及被爱!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加恩在咳嗽,她还「爱屋及乌」的特地过去关心他。 「怎么了,加恩,身体不舒服吗?」 加恩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关心地说:「不舒服的话,记得叫叔叔带你去看医生,要老师写在联络簿里吗?」讲到叔叔两字时,她脸上浮现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好矫情啊,梁盼釉,妳大可吃晚餐时告诉尉衡啊,在个小孩子面前演戏,妳真的……啧,要命的糟糕。 「老师,不必写了。」加恩又咳了两声,抬眼看着她。「叔叔不在台湾,他去上海看女朋友了,今天不会回来。」 「看!女朋友?」她愣愣的看着加恩,霎时间脑子里纷纷乱乱的,一时理不清思绪。 「嗯,今天是孟珍阿姨的生日,叔叔昨天就去陪她了。」加恩清楚的说。 她闭上眼睛,觉得脑子里所有的血液顿时都往下沉。 她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被自己的幻想打了一巴掌,想到自己接到他电话后那喜孜孜的模样…… 她醒过来,深吸了口气。 傻瓜,她真是傻瓜,像他那种有钱的企业家第二代,又怎么会把她这个小小的老师放在心里呢? 他当然有很多女朋友,上海一个,东京一个,可能台北、台中、高雄都各有一个,搞不好,接受了他今晚的约会,她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然后,在他有时间的时候,当他的玩伴或床伴,他有闲情的时候,会送她一两件名牌的昂贵礼物当代价。 她真是太笨了,还想着不在乎他离过婚,只要两情相悦、两心相许,她会答应他的求婚,她会嫁给他!这一切的想法,现在看来完全是个笑话! 夜晚十点半,盼釉跳下康至浩拉风的重机,把安全帽还给他,唇畔挂着一个微笑。「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明天见!」 「好,明天见,妳早点休息。」康至浩帅气的对她扬扬手,重机在夜色下扬长而去。 等他一走,盼釉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她默默拿出皮包里的钥匙,疲累涌上。 她很糟糕,因为赌气而答应康至浩的约会。 他们一起去吃了他热烈推荐的泰式料理,一起看了场他推荐的喜剧电影,但是当他提议要去山上看星星时,她突然感到索然无味,借口自己累了,想回家休息,他也很干脆,不啰唆,就送她回来了。 康至浩起码约了她三十次,她都笑着婉拒,而今晚……她摇摇头,心里一阵沉重。 她真不应该制造这个误会,让他误以为有机会追求她,她决定明天就对他说清楚,自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利用了他,实在是……很卑鄙。虽然度过了一个热闹丰富的夜晚,她的心却空洞无比,心里始终有根细线在抽动着。 尉衡…… 如果明天他陪加恩到教室里,她会明白的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玩弄的对象,请他自重。 自重? 这两个字听在他耳里,会不会很好笑? 或许他根本就认为她很轻浮、很好勾引,他只不过稍微展现一下他的男性魅力,她就上勾了,她还有什么资格跟他谈自重? 不,不要再想了,幸好及时发现他的真面目,还来得及踩煞车,她对他并没有投入太多感情…… 没有吗?如果没有的话,她的心为什么会感觉到碎了?听到他专程飞去上海陪女朋友的剎那,她的血液为什么会彷佛凝结一般难受?一整个晚上,他不停打她的手机,还传简讯,质问她为何爽约?最后,她索性关机,不再让他的来电扰乱她的情绪。 她根本在骗自己,她爱上他了。 就因为爱上,现在才会这么难过,她好想喝酒。 小姑姑每次心里难过的时候,都会喝几杯红酒或威士忌,喝完就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变得很开心。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开心一点,不要被尉衡影响她的情绪,她还是她,梁盼釉,跟没遇到他之前一样,不会因为他是个花花公子而难过,也不会因为自己对他动了心而痛苦…… 没错,她应该喝点酒。 以她的酒量,啤酒是最好的选择,家里没有,所以她最好去便利商店买好再回家,那么洗完澡,她就可以一醉解千愁了。 她把钥匙丢回包包里,转身要去买酒。只是她转身转得过于用力,一回头就撞上一道人墙。 「噢!」她蹙眉,揉揉额角,谁啊?她抬眸找寻那个罪魁祸首,是大哥吗? 「玩得开心吗?」尉衡冷冷的扶住她的手臂,剑眉一挑,冷峻的黑眸打量着她,一反之前温柔亲和的态度。 如果不来问问她是什么意思,他今晚铁定会睡不着。 原来她是个情场高手,不若她外表的清纯,他把她放在心上,急着从上海赶回来,她却和另一个男人开心的玩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盼釉眼睛瞪得大大的,忘了额角的痛,她揪紧十指,心儿狂跳。 看到他,她想要表现得冷若冰霜,也理该要冷若冰霜,为什么她整个人却反而热了起来?好像一整个晚上,她就在期待这个,期待他会无预警的出现在她面前。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知道妳的地址,这重要吗?」他眉心舒开了,轮廓在街灯掩映下显得十分冷酷。 「对,确实不重要。」盼釉冷哼一声,大眼幽幽的看着他。「对你来说,有什么是重要的?你大概认为玩弄女人的感情也没什么吧?」 「妳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他不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是冲着他来的,他何时玩弄她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怪自己太笨。」她挣脱了他的箝制,冷然道:「再见了,尉先生,我很忙,没空陪你玩多角爱情游戏,你去找别人吧。」 尉衡岂会轻易放开她? 他又扣住了她手腕,锐利的眼逼到她眼前。「妳当然很忙,妳忙着对我爽约,陪别的男人玩乐!」 他的话令盼釉胸口一阵窒闷,她心痛的仰望着那双几要穿透人心的冷然黑眸,淡淡的说:「彼此彼此!」却不争气的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苛薄了?竟可以跟他针锋相对……只是,她为何会感到如此心碎、心痛? 「该死!」他恼怒至极。她竟还说得振振有词? 他倏地把她拉进怀里,嘴唇疯狂的盖在她唇上。她又怒又惊,固执的紧闭着唇,心里一阵阵的刺痛。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竟敢对她这么轻佻?她是可以随便跟他接吻的对象吗?还是,他向来如此对待他的每个玩物? 泪水终于滑出她的眼眶,她感到难堪,自己终究还是为这轻易玩弄爱情的男人而哭泣了,多么不值得啊。 「我的吻让妳这么难受吗?」尉衡挫败的放开了她,眼中弥漫着戾气,她那润湿的长长睫毛,被泪水浸湿的清澈眸子,在在挑逗着他的心,然而她却拒绝他的吻。 「我不要……不要你吻过别人的唇来吻我……」她努力咽下哽咽的泪水,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为一个男人而心痛,却还是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在乎。 「我吻过别人的唇?」尉衡蓦地皱起了眉,他抬起她的下颚,利眸直逼着她。 然而,看到泪珠在她长睫上颤巍巍地抖动着,一阵怜惜却蓦然涌上来。他想吻去她的泪水,但他命令自己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他们之间显然有什么误会。「妳最好告诉我,我吻过什么人的唇?」他命令。 他居然还想抵赖?她的心脏拧了起来。「当然是你的女朋友。」 愠怒的眼神凝住,尉衡露出了一丝讶异。「我没有女朋友。」她这是哪里来的想法? 莫非……一股不妙的预感冒上来。 「加恩都告诉我了,你去上海陪女朋友过生日,所以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平静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不要狡辩。」 「加恩说的?」他语气缓慢,目光紧紧盯着她。 「他不是故意说的。」她清清嗓子,「所以,请你不要处罚他,没有父母在身边呵护已经很可怜了,对他好一点。」 他看着她晶莹的目光,良久,嘴角缓缓扬起。 原来是这样,又是加恩搞的鬼。他现在已经不是想打小孩那么简单了,他想!扁、小、孩! 「我没有女朋友,去上海是为了公事,如果妳不相信的话,看这个!」他拿出了手机,触控屏幕,进入行事历。 她看着昨天和今天日期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他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时间,早餐有早餐会报,午餐有商业聚餐,晚餐有饭局,而今天他最后一个行程写的是「盼釉」两字。 她的名字出现在他手机的行事历上,不是梁盼釉,也不是梁老师,而是她的名字!她不禁一阵脸红心跳。 「不管妳信不信,加恩经常恶作剧。」他叹了一口气,内敛的双眸是严肃的。 「他在家里不像在学校那样,没有半点忧郁倾向,我的家人都可以作证,如果妳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妳回家,证明给妳看。」 她看着他眉宇间的皱折,他也一声不吭的看着她,一瞬间,她相信了他的话。 如果是加恩的恶作剧,那么……想到自己对他爽约,刚刚又伤心的掉下眼泪,心痛的模样都落入他眼里了,她顿时羞窘不已。要命,亏她还是个老师,怎么就没有事先求证呢?反而道听涂说,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了他在玩弄感情,他吻她,她还一副抵死不从的烈女样,活像他的吻对她是多大冒犯似的…… 她低低呻吟了一声,真想在他面前挖个洞将自己处理掉。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吻她了……唉…… 她秀眉轻蹙,润了润嘴唇说道:「加恩……可能只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所以才会故意恶作剧,希望你们关心他……」 见鬼,她敢说自己现在一点也没心情跟他讨论加恩,她心乱如麻,只希望刚刚的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这是小姑姑喃喃自语时的口头禅,她常奇怪,小姑姑怎么有那么多想重来的遗恨?现在她可懂那种感觉了。 「我现在对讨论加恩没兴趣。」尉衡深敛的眸子紧盯住她小巧的脸庞。「我想谈的话题只有妳、我,或者我们。」 「哦……」她愣愣的看着他,他英挺的面孔距离她如此贴近,他的气息拂着她面颊,他的鼻梁好挺,眼神好深邃,像大海一般……难怪晶釉说他是个危险的男人,是个碰不得的男人,现在她也有这种感觉,好像快被他的眼神吸入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里。 「送妳回来的男人跟妳是什么关系?」看到她坐在那个男人的重机上,小手揽着那人的腰,他在车里快气炸了。 「他……只是学校的老师。」她的睫毛悄悄的垂下来,半掩住她那纯净的眸子。 她没把康老师追她很久的事说出来,因为他看起来已经很不高兴了,那种事,还是她自己知道就好。 「是运动会丢饮料给妳的那个家伙对吧?」他哼道。 她无措的垂下眼帘。「……呃……嗯。」为什么她好像偷会情夫被老公抓到似的?她明明就没有啊。 「你们接过吻吗?」他挑眉。 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误解他的盛怒下,被那家伙拐走了吻?如果真发生了,他回去一定海扁加恩! 「当然没有!」盼釉惊恐的抬眸。他为什么会问她这种问题?她怎么可能跟康老师接吻?她甚至还不顾危险,不肯搂他的腰,是他一再要求,她才勉强搂住的。 「那就好。」他俊颜上的线条总算柔和了下来,扶着她纤细的腰,柔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妳会因为太过生气,被那家伙占了便宜……」 一阵红晕浮上盼釉面颊,她的眼神从他的视线底下飘过去,美目迷蒙,粉唇微扬地说:「我……我没生气啊。」 她在说什么?她可以再不诚实一点,明明就死过一遍,那种难受的感觉还深烙在她心底,还嘴硬。 这辈子,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令她难过了,听闻他千里迢迢去陪女朋友过生日的剎那,她的心,揪疼得无以复加。 所以没错,她是没生气,只是揪心,心碎「而已」! 「没有生气,那妳为什么要放我鸽子?」他好笑的拥紧了她,黑眸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眼中闪着笑意,鼻间都是她的发香。接触到他眼中的戏谵,盼釉感到自己的脸正急速加热,脸庞再度烫红。他身上有一种混合烟味跟男人体温的味道,亲密得令她不敢稍加乱动。 「盼釉― 我可以这样叫妳吗?」他深深的看着她,她小巧的樱唇恍如早春花瓣,柔软得引人遐思。「妳大概不知道,我下了飞机就到公司开会,开完会就匆匆赶到学校接妳,却遍寻不着妳的踪影,完全没想到妳已经离开学校了,还请人替我广播,直到妳手机关掉,我才感觉不对劲,派人查到妳的地址,在这里等了!」 他看看腕表。「四个小时,连晚餐都还没吃。」 她惊讶极了。 他俊俏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冷漠,没想到这样的他,肯为她浪费时间,为什么? 是呵,为什么?为什么是她?这么平凡的她?她只是一个小学教师,既不长袖善舞,也不八面玲珑,每天接触的都是世上最最单纯可爱的小朋友,对于纵横商场的他而言,她绝不是个理想对象。他已经有过一次婚姻经验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追求他的前妻,尔后又离婚的?他曾好好的挽回婚姻吗?还是任由婚姻走到尽头?完了,她无药可救了,他的一切对她而言,已不再是事不关己,他的每一样事情,她都想知道。 「在想什么?妳都不同情我的胃吗?它饿坏了。」他以为她至少会提议一起去吃消夜什么的,然而她却自己发起呆来,彷佛他藏着很多秘密,让她想到出神似的。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离婚?」她抬起眼睫,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可以告诉我吗?」 「离婚?」尉衡一愣,相信自己再也不会听到比这更荒谬的话了。 从他的反应,盼釉马上认为自己说错话。「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勉强。」 对他而言,那可能是个梦魇,谁会想对外人说呢? 「又是加恩告诉妳的?」尉衡蹙起了眉心。「他说我离过婚?」 盼釉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意思是…… 「没有吗?」 「没有。」他没好气地问:「要我申请户籍誊本给妳看吗?我没有婚姻纪录,一次都没有。」肯定的是,今晚尉家要上演虐童记了! 「噢!」盼釉不可思议的低呼一声,惊讶的阖不拢嘴。「那么!为什么加恩要说那种话?难道……又是恶作剧?」 「他可真是『忧郁』啊,不是吗?」他调侃。 盼釉紧张了,可想而知,闯了这两个滔天大祸,加恩的皮要绷紧一点了。 「不要处罚他!」她连忙替加恩求情。「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我说过,他是为了引起注意才会做这些事,试着想想他的立场,好吗?拜托你……」 他瞇起了眼眸。「我也说过,我一点也不想跟妳讨论加恩,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子一直跑到我们的话题里来,我真是受够他了。」 忽然间,她想笑,也笑了。 这人,跟一个孩子吃醋呢。 「好,我不说加恩了,那么你也答应我,不要找加恩算帐,找个儿童心理医生谈一谈,说不定你会更了解加恩,也就会体谅他了……」 「我恐怕得跟心理医生谈谈我。」他打断了她,冷漠的说:「因为我的女朋友一直维护着『别的男人』,一直要我体谅『别的男人』,把我的感受和我的胃都晾在一旁了。」 盼釉再也藏不住唇畔的笑意了。「加恩哪里算是男人,他只是个孩子。」 他口中的「女朋友」三个字,让她心里甜甜的。 太快了,这进展太快了……她满足地低声叹息,笑着数落自己,但心中却被一种巨大的喜悦甜蜜给占满。 「不要再笑了。」他瞪视着她。 「为什么?」她笑着问。 「因为我想吻妳。」 狞然间,他那灼热的嘴唇迅速的再度捕捉了她的,折腾了一晚,他终于得偿所愿的吻住了她那两片柔润甜美的红唇,他立即纠缠着她的唇舌,火热的吮吻让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拍。盼釉觉得一阵晕眩,她的手臂不知不觉的抱住了他的腰,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思绪在飘,全心全意陶醉在一种崭新的梦幻情怀里。 「你们在干么?」 突如其来的低呼打破了爱侣的甜蜜,晶釉骑着漂亮的红色「皇家学院」回来,亲眼看到她那单纯到家的姊姊,竟跟男人在家门口拥吻? 她揉揉眼睛,看到的还是一样的景象,再揉,还是一样。 「晶、晶釉……」盼釉脸红地闪躲着妹妹凶狠的眼光。 晶釉瞪视着尉衡,这个离过婚又过度帅气的祸水男,女人跟他在一起绝不会有好事,他,休想拐走姊姊! 第五章 盼釉几乎是被妹妹拖回家的,晶釉也不管她的意愿到底如何,死命把她从尉衡怀里抢走,砰地一声甩上大门,把尉衡关在门外。梁家是二十年的三层楼洋房,定期油漆和维修,里里外外维护的很好。 老式的花园洋房地坪颇大,以前庭园造景和花圃的地方,在梁家人陆续购车后,在十年前改为车库,现在停着梁家的三部车,原本的双开雕花铁门也改为自动铁卷门,方便车子出入,另外再装一道进出的小门。 晶釉一直把姊姊拉到楼上去,姊妹俩的房间在二楼。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她父母的主卧房,二楼分别是她、盼釉和她们小姑姑的房间,浴室独立在三间睡房外,三个人共享,三楼则是她大哥的独享空间,顶楼还有她小姑姑别出心裁弄的空中花园。 「姊!妳不要发昏!妳太单纯了,每天接触小朋友,所以才会被他迷住,他不单纯,我敢跟妳打包票,他绝对不单纯,不信妳上网搜寻他的名字,保证跳出三十个以上的部落格,每个版主都会说喝了他的爱情迷汤……」 见姊姊一副好气又好笑的反应,晶釉更不高兴了,她慷慨激昂的继续说道:「妳不懂吗?盼釉,那种男人是只可以沉醉,不可以委身,他会让妳伤心伤肝伤胃,妳懂不懂?他看起来就一副不会呵护人的样子,眼神太冷酷了。」 盼釉哭笑不得。「他不是那种人。」 晶釉把尉衡当什么了?爱情浪子?说的好像他专骗女人心似的。 「他离过婚,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晶釉激动的握着拳头。「不一定他还有个六岁大的儿子,妳嫁给他,就要准备当后母!」 「可能还会有个难缠的前妻。」一个声音冒出来。 「对对!有个难缠的前妻!」晶釉马上附和,说得太好了,她怎么没想到呢? 差点给「落沟」了,那个家伙的所有缺点,一个也不能放过! 「他没有离过婚,是我搞错了。」盼釉笑了。「如果妳是在意这一点的话,那妳现在可以放心了。」 「没离过婚?」她一怔。 「还没离婚的男人更糟。」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对啊!没离婚更糟!」晶釉又振振有词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还没离婚就来勾引妳,太恶劣了!」 「妳是故意的吗,晶釉?」盼釉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妹妹。「我的意思是,他没有离婚,因为他还没结过婚,他没有婚姻纪录,一切都是他侄子开的玩笑,他说可以给我看户籍誊本,所以我没必要怀疑他了吧?」 「那还等什么?赶快嫁给他。」藏镜人说。 「咦?」晶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是谁在跟她唱反调?跟她意见相同时还没感觉,一旦跟她意见相左就刺耳了。 「是我啦。」梁海儿披头散发的从床上拥被坐了起来,猛打呵欠,白了晶釉一眼。 「妳这丫头真是迟钝,哪天房里藏了男人,妳大概三年才会发现。」 「小姑姑……」晶釉愕然的瞪着房里的不速之客。「妳在这里做什么?」 梁海儿耸耸肩。「无聊,来找妳打发时间,没想到妳不在,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着之后有点冷,不知不觉就躲进了妳这又香又软的羽绒被里……那不重要啦。」 她大刺刺的挥挥手,看着盼釉,精神全来了,一个开心的微笑跃上她唇角。 「我都听到了,妳恋爱啦,丫头,是度假村那个男人对吧?哇,你们真是相配!」 盼釉微微一笑。「谢谢妳,小姑姑,我们才刚开始而已……」 「不要胡说了,小姑姑,那个男人配不上盼釉啦!」晶釉一脸嫌恶。「相信我,他就是那种会让女人流泪的男人!」 「妳这丫头!」梁海儿看着她,把头摇个不停。「妳啊,从小就保护欲过盛,人家是姊姊保护妹妹,妳是当自己家长一样的保护盼釉,盼釉不烦,我看的都烦死啦!」 「哪有?哪有?我……只是比较关心盼釉罢了。」晶釉嗫嚅的嘟着嘴,气焰一下子消失了。 「最好是没有啦!」梁海儿秀眉一扬,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谁,国中时,篮球队长追到家里来找盼釉,结果我们家二小姐居然去厨房拿菜刀出来『保护姊姊』,吓得帅气队长从此不敢再看盼釉一眼。」 「那个、因为他……流里流气的……」凶手绞着手指头,声音更小了。盼釉在一边微笑,不必她出手,她知道小姑姑对付妹妹最有一套。 「是哦"」拉长音,梁海儿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身为阳光美少男一员的阳光篮球队长,长得跟现在的棒棒堂有得拚,他最好是有流里流气。」 「他一直在打盼釉主意啊!」想到这点,晶釉分贝又高了起来。 「对啊,人家是打盼釉主意,关妳什么事?」她挑挑秀眉。「以前我跟大哥、大嫂还以为妳是嫉妒盼釉很多男生喜欢她,结果发现不是那样,妳啊,适可而止,不要太超过了,每个想追盼釉的男人,妳都有意见,简直比妳妈还像家长,妳想一直保护盼釉到什么时候?盼釉结婚了,妳要当陪嫁丫鬟吗?」 「可是小姑姑,这次不一样,那个男人真的不适合盼釉。」晶釉挤到梁海儿旁边唱反对票。 她当然知道晶釉是为她好,但,她爱上他了啊,当感情来临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份突然闯入她平静心扉的感情,又怎么可能为了她的反对就踩煞车呢? 她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之内,自己的生活会起这么大的变化。 尉衡完全入侵了她的世界,他使她雀跃,使她觉醒,使她的生活不再只是家里与学校,使她晚上想到的不再只有隔天的课程。 他让她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女人,一个会期盼着看到他的女人,一个见到他会心跳加速的女人,一个每晚都必须与他通过电话才能入睡的女人。 日子疯狂而甜蜜,她已经无药可救,彻底的沦陷了。 她常想着,一定是命中注定她会遇到尉衡,所以加恩的父母才会离婚,由他代理监护人,就此走入她的生命…… 他们会有结果吗?会结婚组成一个家庭吗?他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她希望生个又可爱又调皮的男孩,长得当然要像尉衡一样帅喽,而尉衡他一定是想要女儿吧?因为,男人都有个女儿梦,就像她爸爸,重女轻男,只疼她和晶釉,把她大哥完全晾一边去,男丁在梁家可是非常没地位的,只有女儿是宝,以后尉衡大概也会如此待他们的女儿吧? 想到他跟女儿玩的情形,她笑意更浓。 「在想什么?」 听到男友的声音,盼釉」立即抬起蚝首,她看到他定定的俯视着她,眼眸炯炯发光。 她露出甜蜜的微笑,眼眸绽放着光彩。 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怎么都没听到? 「专访成功吗?」她问。 「记者问的问题都大同小异,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他对这个话题显然不太感兴趣。 盼釉见他没坐下,知道他不想继续待在这个他天天都要来的地盘,便识趣地把书放进包包里起身。「叫我过来等你,要去哪里吗?」她水眸晶亮地啾着他微笑,调侃道:「还是专程要让我看你受访的风采?」 「我没那么自恋。」他总算逸出低低的笑声,搂住她纤巧的肩,在她耳畔说道:「今天妳要见两个很重要的人。」 「哦?什么人?」此刻,她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 他淡淡扯了下唇角。「我的父母。」 这下盼釉可紧张了,下意识扯扯自己的衣服。「可是,我没好好打扮……我头发太长了,应该修一修,还要化个妆,这双平底鞋也不对劲,要换一双低跟的比较正式,还有,我……」 绕着她的肩,他顺手轻卷起她一缯发丝凑到鼻尖嗅闻,这个亲密的姿势将她扣得更近。「妳不必紧张,我父母是要见我的女朋友,不是要见梁老师,妳的样子很好,他们会喜欢妳。」 她就在他玩弄她发丝时动弹不得,他的唇只离她一寸,这使她有点分心……好吧,是心猿意马,思绪深深被他干扰着,不过,她的内心仍强烈的不安。 「我……还是回家换件衣服比较好。」她总算完整的说出自己的意思。 「不。」他坚决道:「我要他们看妳最自然的样子。」 盼釉蹙着秀眉。「可是,第一次拜访你父母,难道你不希望我穿得漂亮一点,给他们一个好印象?」 他的双唇一抿,表情漠然。「妳已经够漂亮了。」 她不会明白的,对他那势利的父亲而言,她的平凡背景一定会令他很不满意,所以就算她穿金戴银的出现也一样。 不过,他昨晚已经与他父亲以「打成一片」的暴力方式取得共识,她在他家,将会得到准媳妇的待遇。 「尉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不确定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神情过份冷漠,好像在讨论的不是她的服装问题,而是别的。 「没有。」他矢口否认。 他不要她受到伤害,老头的嘴很毒,她什么都不必知道,他会保护她。 「好吧,如果你坚持我不必特别打扮,那就听你的。」她妥协了,扬起柔唇问道:「不过总要买个伴手礼去吧,买花好不好?」她母亲喜欢收到客人送的花,不知道他母亲喜欢花吗?不管如何,一束漂亮的花总是赏心悦目的。 「好,就买花。」 买什么都一样,因为老头都不会看在眼里,那老家伙跟加恩一样,都是一等一的麻烦。 盼釉并非没见过世面,但置身尉家豪宅的客厅,她仍有种强烈的感觉― 她和尉衡果然是不同世界的人。 从她进门到现在,眼睛所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昂贵精致的,品味她就不敢恭维了,不过看起来都价值连城,连花园也一样,绝不是她家那种小巧的花圃,而是定期有园丁照顾的花园,园里花木扶疏,甚至还有露天咖啡座,令她叹为观止。 如果不知道这是他家,她会以为进来参观要收门票。坐在古铜金的欧式沙发里,帮佣送来茶点,她心里模糊的想,这么大的房子,家里人要碰上一面,大概要走很久。还是她家温馨,都是母亲一手布置的,虽然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过住起来却很舒服。 「梁小姐,尉衡说,妳是加恩的老师?」尉荣打量着儿子的结婚对象,心里有一百万个不满意。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没半点贵气,她能陪尉衡出席应酬场合吗?她懂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吗? 对于尉家的少奶奶她适任与否,他打了个很大的问号。 「伯父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盼釉微微一笑,初进尉家门的紧张感过去,她低柔而清晰地说:「加恩跟同学比起来比较成熟、内向,我跟尉衡说过了,希望加恩能跟母亲定期见面,这样对他比较好。」 尉衡的父亲是个……怎么说呢?这么说好了,一个看起来不太亲切的长辈,他的眼神太锐利,目光太挑剔,但愿是她想太多。不过,尉衡的母亲就好多了,一个美丽优雅的妇人,她微笑着,表达了善意和欢迎之意。 「妳!妳说什么?」尉荣嘴角立即抽措起来。 「加恩还小,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需要母爱了。」 「妳!妳!给我住口!」尉荣大发雷霆,她算什么啊,竟敢跑来这里跟他作对? 盼釉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看向男友。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尉衡烦躁的揉揉额角,看着父亲,不耐烦的说:「昨天我们不是已经取得共识了,您现在又是在做什么?盼釉她什么都不知道。」 尉荣振振有词、慷慨激昂的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说那女人的事!她是存心来气我的!」 盼釉更莫名其妙了,哪个女人的事?她怎么会存心来气尉衡的父亲呢?有钱人都这么不讲理啊? 「总之,这个女人一脸平凡,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跟我们家不配到了极点,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哼,可真会打如意算盘!」 她脸色一阵苍白。尉衡父亲的这一席话,虽然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却是句句说给她听的,她还不至于那么笨,听不出来。 她当然不会默默接受这番污辱,她有很好的双亲,他们用心教养她,她不要自己被人冤枉。 「伯父,我不知道尉家究竟有多有钱,不过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高攀什么,在教到加恩之前,我没听过尉普光电集团,因为尉普光电并非台湾知名企业,对于加恩的关心,我是出于真心,如果得罪了您,请您多包涵,您可能不太想看到我,我告辞了。」 客气严肃的说完,她站了起来,对尉家的女主人点点头。「谢谢您的招待,再见了,伯母。」 尉衡凝着俊脸,从头到尾他都不发一语,不过最后他也站了起来走出去。 说的好!她看似柔弱,却有强韧的一面,想到老头听到她那句「尉普光电并非台湾知名企业」时抽措的眼角,他就开怀的想笑。 屋里,尉荣惊吓的看着妻子。「她……那丫头,她是在呛我们家不够有钱吗?」 饶韵桦欣赏着自己美美的指甲,淡联丈夫一眼。「知道就好。」 他不爽的暴跳。「气死我了!那丫头是哪来的自信敢说那种大不敬的话?她知不知道她在跟谁讲话啊?我耶,我尉荣耶,五届的工商代表理事耶!去他的,以后不准让她进来!」 「懒得跟你说。」饶韵桦站了起来,走进餐厅。「林婶,客人已经走了,简单给我煮碗汤面就好。」 「我、我呢?」尉荣呆在厅里。没人理他,怎么会这样? 「搞砸场面的人还吃什么饭?你再死性不改,以后没人收尸。」 他惊骇的跳了起来。 收、收尸?干、干么讲这个,他又还没死……而且他很有钱耶,非常非常有钱,握有尉普集团五成的股份,像他这种大富豪,怎么会没人收尸?他不相信。 「不相信你就等着看。」妻子的声音从餐厅那头飘出来,他又吓了一跳,蓦然,心里一片凉……他,真的很难搞吗? 尉宅车库里,盼釉小脸严肃的上了副驾驶座。 虽然铿锵有力的对尉衡父亲说了那一番话,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波涛汹涌,从没有一刻感到这么无力。 「对不起,让妳受屈辱了。」尉衡发动车子,驶出车道,两扇大门自动打开。 她把眼光从车窗外的云端收回来,落在他俊挺的侧颜,幽幽地说:「你应该先告诉我,你有一个看高不看低的父亲。」 早上她还那么甜蜜,满心欢欣的沉浸在爱人与被爱的喜悦里,可是现在,才短短几个小时就风云变色了。 原来不是只有晶釉反对他们,他父亲的反对更强烈啊!好笑的是,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一个讨长辈喜欢的晚辈,没想到在尉衡父亲眼中竟是一无可取。 「问题是!」他握住了她的手。「我从来不认为妳是『低』,对我来说,妳就是我要的。」 她看着他,轻叹一声。「可以告诉我,加恩的父母为什么离婚吗?也是因为你父亲不喜欢加恩的母亲吗?」 从他父亲的话里,她感受到了他对加恩母亲的敌意,真怕自己会步上加恩母亲的后尘,一开始就不被接受,后来被迫离婚。 「不是那样。」他避重就轻地说:「我向妳保证,加恩的父母离异跟我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有他们的问题。」 「真的吗?」她眼眸里含着隐隐忧愁。「希望你没有骗我,我不想婚后才发现,你父亲对你的影响力足以左右你的婚姻。」 他笑了。「相信我,他没有那种影响力,事实上,我爸在我们家一点影响力都没有,他只是脾气不好,喜欢发飘逞老人家的威风罢了。」 「我想我得相信你,谁叫我要自找苦吃呢?」她摇摇头,有感而发。「你,就像晶釉说的,是碰不得的男人,偏偏我还要沾惹,注定要吃苦头。」 「妳妹妹真的那样说我?」他觉得好笑。「我为什么碰不得?我有毒?」 盼釉扬起了长睫。「晶釉说你是祸水,祸水男,专门挑惹女人心。」 「什么?祸水男?」他难得笑出声来,没人这样形容过他。「告诉妳妹妹,我会当做是赞美。」 「最好是赞美"」她学她小姑姑的语气。 这个男人,已经让她放不开了,明知道他父亲不认同她,她却义无反顾,他,早已占据了她的心…… 她的语气令他笑了,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柔黄。「谢谢妳没有打退堂鼓,没被吓跑。」 「或许这就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吧……」身为女人,为爱而活,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她呢喃着,「你父亲是你父亲,我!并不想离开你身边,我知道失去了你,我会很痛苦。」 还有什么比心爱女人的情话更动听?尉衡内心的情潮汹涌而至,他此生从来没有爱人的经验,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堂堂大男人会为情死、为爱生……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猛然打了方向灯,也不管后方来车多火大,猛对他闪大灯,他迅速把车往路边靠。 「怎么了?忘了拿什么东西吗?」盼釉还不知道自己的痴心一片已经感动了尉家铁男子,看他危险的变换车道,她只感到很惊险。 「什么都没忘。」停好车,尉衡的心跳猛烈,他深切的看着她美好的眉、眼、鼻,狞然将她拉进怀里。 「尉衡……」她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生意动,被他锁在双臂的一方小天地内,紧紧圈着她的那双强健手臂令她心跳剧烈。 他独享着她迷离的美眸与酷红的双颊,浓重的吻终于覆上她的唇。 盼釉嘤咛一声,瞬间完全陷入他的气息和阳刚的体魄中。 车里弥漫着甜腻的情思,半晌之后,他才吻够了,放开她的唇。她慢慢张开眼,靠在心爱男人的肩上,情深无限。他搂着她,汲取着她幽幽的发香,温热的唇落到了她雪白耳畔― 「我们结婚吧!」 第六章 两年后! 我们结婚吧!盼釉睁开眼眸,梦里依稀又听到尉衡跟她说的那句话,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天花板,心是空的。 不必看,旁边的床位没有人,不是尉衡彻夜未归,而是他已经去公司了。 最近她看了一份研究报告,两千零六年,台湾的离婚率是亚洲第一,平均每天有一百七十七对夫妻离婚。 两千零八年,光是一月份,登记离婚的夫妻就将近四千五百对,每天有一百四十六对夫妻离婚,仍然是亚洲之冠。台湾的经济一直衰退,但离婚率却「逆势成长」,这听来实在好笑,不过台湾的离婚率在全球排名第二,算是很惊人吧?她模糊的想着,每天当太阳升起时,这个小小的岛屿就有上百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他们打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去户政机关办理离婚,而这些夫妻,当初当然是相爱的。 报告里说,七成夫妻的离婚原因是外遇。 外遇呵…… 如果是尉衡有了外遇就好了,起码她可以替自己找到一个离开他的理由,偏偏他的时间被工作塞满了,根本没时间外遇。 当然,如果是她外遇也行,她就可以告诉他,自己有深爱着她的情夫,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情夫,她非离婚不可! 偏生她不是爬墙那块料啊……连自己和家人都说服不了了,又怎么冀望他会相信她有外遇呢? 不管如何,她已经做了决定,一切都结束了,两年的婚姻,到今天为止,在她心里告一段落。有时她会想,如果她不小心在浴室绊倒了,昏过去,是不是到深夜才会被送进医院? 为什么会是深夜? 因为,尉衡总是深夜才回来,当他看见昏倒在浴室的妻子时,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她是很想知道他会不会悔恨交加,不过总不能因为这样而把自己弄昏吧? 她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在床上做了几个瑜伽抬腿动作后便起床了。 梳洗过后,她扎了马尾,换上一件舒服的居家连身长棉t 。 替自己煮了一壶咖啡,让咖啡香缭绕室内,她握着马克杯,不急着烤土司,舒服的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听着每天大同小异的新闻。 是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 在结婚之前,她从来不碰咖啡。 婚后,尉衡习惯起床淋浴前喝杯黑咖啡,早餐也要喝杯热咖啡,她无怨无悔的为他学煮咖啡,弄清楚他的喜好,买了许多豆子回来试,然后煮出一杯让他赞美的咖啡,那是她身为妻子的成就感。习惯是会传染的,不知不觉,她也开始喝咖啡,从一开始加大量的糖和奶精,到现在,虽然不比尉衡的黑咖啡功力,不过也不错了,一杯咖啡加一颗奶球,不多不少,有咖啡的香气,也不至于变成咖啡牛奶。 她有好多习惯都是被他传染的,比如晚餐很晚吃,因为他总是晚归,怕再热过的菜不好吃,她索性过了九点才煮晚餐。 例如淋浴,因为对尉衡来说,时间等于金钱,所以他总是淋浴,她也慢慢觉得淋浴比较便捷,便舍弃了她过去超爱的泡澡。 又例如,她明明喜欢吃中菜,却因为他喜欢西式料理而学做西餐,一个星期,倒有两天都吃牛排。 人的习惯是会变的,也会传染的,这直一的很可怕,更可怕的是,都是她被尉衡传染,他没有任何习惯来自于她。 传染……或许该说迁就比较恰当吧,因为爱他,所以培养了跟他一样的习惯,不然难道餐桌上要出现一份西餐一份中菜吗?他却不……一点都不懂,这要多浓烈的爱,才能以他的喜好为喜好,以他的习惯为第一优先考虑。 现在,她甚至连配合他习惯的资格也失去了,因为他回家时,往往都已吃过晚餐。 结婚之初,因为担心她会不适应尉家生活,加上他父亲并不满意她这个媳妇,所以他买了一间离他公司不远的豪华公寓,两个人自己住。 原本是他的一番美意和疼宠,到后来,却变成囚禁她的牢笼。 当初如果跟他家人一起住,她或许会忙一点,或许没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也或许不会有今天的决定了。 婚后,他请了帮佣,但被她偷偷辞退了。 两个人的小家庭,没有孩子,也没有宠物,不可能弄得多脏乱,她对家事也算有一套,所以真的用不着帮佣。 她很少开伙,两天拖一次地板,衣服呢,也只要负责她自己的和他的内衣裤就可以了。 他的西装、衬衫都是名牌,每三天洗衣店会派专人过来收,送回来时也一定整烫好,不劳她动手。 看着窗外,有片枕头般的白云悠悠的飘过去。如果有孩子,他们的婚姻可能也不至于走到尽头。说来好笑,当初她对婚姻的憧憬也包括了孩子呢。 一男一女,男孩像他,女儿像她,享受一年的两人甜蜜生活之后,她计划为他们的家增加新成员。 然而,一天一天的过去,他连「做功课」的时间都没有了,她一个人又怎么孵得出孩子来呢? 她没有想过,「守活寡」这么恐怖的字眼会和她扯上边,但是丈夫早出晚归,她确实是在守活寡。 新婚的耳鬓厮磨离她好远,有时她还会怀疑那真的存在过吗?他们真的有去蜜月旅行?他真的「有空」陪她去蜜月旅行?幸好有照片为证,不然一切就像是虚构的。她喜欢看他们在意大利蜜月旅行的照片,不为别的,只因为整整十天,他都陪在她身边。 对于他们现在的婚姻状况来说,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摇了摇头,想那些干么呢? 都已经下了决定,就不要回头。 不管她怎么退而求其次,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以为柔弱如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吗? 不,他错了,她不会再等下去,她明天就要离开。 盼釉匆匆走进水晶饭店的咖啡座,她和婆婆约好了喝下午茶。 她用了三个小时,拖地板,也洗了浴室,擦拭所有家具和摆设,把床单都换过,甚至连窗帘也换上有圣诞气氛的,接着拍松沙发坐垫,再把厨房刷得亮晶晶,只差没把水晶吊灯拆下来洗。洗衣店的人也把尉衡的西装送回来了,她把西装一一挂好,而花店也送来她订的玫瑰和香水百合,她把花插进昂贵的水晶花瓶里。 最后,她把昨天买的牛排拿到冷藏柜解冻,晚餐的洋葱汤已经煮好,色拉的材料也都洗净了,到时只要把牛排煎一煎,拌好色拉,再烤个马铃薯就可以了。 出门前,她打开除湿机和空气清净机,这样晚上回家时,屋子就会很干爽,尉衡不喜欢室内有潮湿的感觉。 唉,明明要走了啊,还是忍不住做了这么多,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前世一定是猪头,是猪头,是一只备受冷落还是忍不住想把自己宰了让主人吃的猪头! 「对不起,您来很久了吗?」她快步走到婆婆桌边,对自己的晚到感到抱歉。 「我也是刚到。」饶韵桦微微一笑。「我点了两份英式下午茶,妳的是红茶,可以吧?」 「可以。」她坐下来。咖啡座的气氛如往常一样宁谧,有几桌商务人士在洽公,也有些贵妇在享用下午茶,空气中流泄着柔和音乐。 「脸色怎么那么苍白?」饶韵桦看着她。「昨晚没睡好吗?」 盼釉笑了笑。「刚刚在大扫除,可能用力过度吧。」 她已经惯性失眠好几个月了,她没有看医生,因为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吃药绝对没有用。 一个得不到丈夫关爱的女人,当然会失眠,那曾是令她多么心动又难舍的男人啊,她对他们的婚姻又是抱着多大的想象和期待,她没有想到婚姻两字那么不简单,这个课题,她算是彻底失败了。 「不要太累了。」饶韵桦语重心长地说:「女人没好好爱护自己,很快就老了,把帮佣找回来吧,妳可以去外面上班。」 啜了口送上来的红茶,盼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已经在找了。」 因为她要离开了,没有女主人的屋子,至少要有个帮佣替尉衡打理一切。 「尉衡还是那么忙吗?」饶韵桦随口问。 「是啊。」她从容地在红茶里加了一小匙的糖,抬眸看着婆婆。「所以,我决定要离婚了。」 饶韵桦深深的叹气。「妳终于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对不起,我应该一年前就下这个决定……」盼釉搅动着红茶,苦笑道:「那时,我以为自己可以努力一点……」 静默了一会儿,饶韵桦才问:「告诉尉衡了吗?」 盼釉振作了一下,打起精神来,扬起淡淡笑容。「还没,我准备了牛排和红酒,屋里也打扫干净了,还订了玫瑰花,等他回来,用餐的时候告诉他这个决定,相信他不会反对。」 她摇头。「妳这孩子,明明是件伤心事,却还要灯光美、气氛佳,服了妳了。」 「帮我跟公公说对不起,以后,我可能没办法回去看他了。」尔后,她将不再是尉太太,她不要再跟尉家牵扯不清。 这时候,她才看到了没有孩子的好处,至少,不会多了层孩子的牵绊,她可以表现得更为潇洒。 「唉,妳公公会很难过。」饶韵桦惋惜地说,他们公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这下子,要因小辈离异而灰飞烟灭了。 「我也很难过。」她垂下了眼睫。 不知道为什么,有副臭脾气的公公不再看不起她,好像是她亲手织了件毛衣送给他当生日礼物那天开始吧? 从那时开始,他的态度就转变了,甚至还会派司机送补药给她吃,也会叫她星期天回去吃饭,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 想当初,她和尉衡的婚礼,他可是从头到尾摆着一张臭脸,甚至对恭喜他的客人直说,不是很满意她这个平凡的媳妇。 想一想,其实公公还满可爱的,是个嘴坏心软的老式男人。 有一次,她听到他在跟朋友比谁的媳妇优,他拚命夸奖她,说她能文善武,把她笑弯了腰。 不要再想了,尉家,不是她的了,以后她连想都不要想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妳要有心理准备,妳公公可能会对外宣称是尉家不要妳的,听到了,就当讲的那些人是狗就行了。」 盼釉笑了。「我知道。」 不知道怎么搞的,很多严肃的事被她婆婆一转,都有喜剧效果,尉衡有这个不会随人起舞的大妈,是他最幸运之处。 她知道婆婆的意思,尉家人死要面子,也死不认输,所以,不管她是用什么方式离婚,公公一定会用他自己的方法把她「赶出家门」,并且会对外宣称她是被休掉的,绝不是她甩了尉衡。 「不能再给尉衡一次机会吗?」饶韵桦试探地问。「我当然知道尉衡是个不见棺材不流泪的讨厌鬼,妳给他一百次机会,他也不会当一回事,不过,妳还记得婚前我对妳说的一席话吧?」 盼釉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那时听完之后,她心里一阵揪疼,还发誓要好好爱尉衡,补足他心中爱的空缺。结果她太高估自己了,她终究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忍受寂寞的限度没有她想的那么大。 犹记得两年前,她的准婆婆约她一起去买婚礼要佩戴的珠宝首饰,逛累了,她们就是在这里喝下午茶的。 「婚后妳可能会有点辛苦,因为尉衡不是个会体贴妻子的男人,他一心在工作上求表现,大概会比较忽略妳,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希望妳能秉持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饶了他,不要太跟他计较。」 当时她还莞尔一笑,深觉她这位准婆婆真是比难亲近的公公可爱多了,她非常幽默。 「尉衡跟他爸爸不太像,老头子虽然脾气大,却爱黏着我,而尉衡就不同了,对妳的关心,对妳的在意,他可能不会说出口,只放在心里,他自己知道就好,这种深沉的男人,除非妳变成什么组合玩具,跟他合体了,否则妳别想搞懂他,就像他有时也搞不懂他自己一样,因为他是不良孽缘下的牺牲品。」 听到这里,她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的准婆婆会对未过门的她这么坦白。虽然她婆婆用的是风趣幽默的说法,但她知道,那是尉家上一代的家丑,也是尉衡心中的痛。 「十岁以前,尉衡并非跟我们住,他虽然有独生子的霸气,却是个很开朗的小孩,是小区里的小霸王,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小老婆,只觉得母亲太过依恋不常回家的父亲,一直忽略他,所以从小就跟母亲不太亲密,因为他母亲只把重心放在自己男人身上,这是他压抑的开端。」 当时她静静听着,虽然尉衡告诉过她身世,但他不可能向她剖白他的性格养成,对于准婆婆竟如此了解尉衡,她是惊讶的。 「尉衡母亲临终的遗言是希望我们把尉衡接回来住,好好栽培他,死者为大,我们成全了她。」 说着,她叹了口气。 「然而这却是造成尉衡心灵受创的主要原因,他以为自己是独生子,来到这个家,才发现尉家真正的皇太子另有其人,也就是我的儿子!尉律,一个各方面跟他一样优秀的男孩。「他们兄弟才差两个月,尉衡很不平衡自己必须叫尉律一声大哥,更不能接受自己母亲原来是父亲的情妇,十岁之前,他的世界很美好,除了母亲比较关心丈夫之外,没什么问题,十岁之后,他开始过不一样的生活。 「他很尊重我,进入这个家之后,他压抑自己的性格,一心求表现,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我讨厌,过份的是,尉律常踩着他的痛处,因为他也不爽自己独生子的位子被尉衡抢走,他们兄弟有一阵子很火爆,看得我们心惊胆跳。 「尉衡他不知道怎么爱人,因为压抑太久了,在我面前,他中规中矩,一心想让我比认同尉律更认同他,而他跟他父亲之间的父子关系,更因为发现了他父亲同时拥有我又拥有他母亲而崩裂了。 「换言之,他在尉家没有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加上不能说出口的丧母之痛,那孩子,活得太辛苦了……」 说完,她的准婆婆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缝补尉衡破碎之心的最佳裁缝师,哪知道,原来自己连针都拿不好。 晚上,盼釉买了盒波士顿派回娘家,家里三个女人都是这家波士顿派的忠实拥护者,她的「义举」得到她小姑姑和晶釉对她的左拥右抱。 「还是妈煮的红烧鱼最好吃,我啊,不管怎么偷师,总做不出妈妈的味道来。」她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又独自一人把盘中的红烧鱼尽数收拾,看得梁太太很满意。 做菜的人嘛,总希望家人把菜吃光光喽。 晶釉倒是很不服气的对她猛扮鬼脸。「妳啊,不要一回来就忙着巴结我妈,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妳,梁盼釉,妳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跟我抢地位,哼,别想!」 梁海儿连忙跳出来。「其实大嫂最疼的是我,妳们两个只是两根杂草,杂草懂不懂啊?大嫂最疼我!」 「别争别争,朕三个都疼,妳们都是我的爱妃,大家一块儿来吃蛋糕吧。」梁太太笑咪咪地说。 晶釉兴奋的欢呼一声。「我来泡花茶!」 梁家男主人搭住儿子的肩。「儿子,咱们走吧,这里是女人天下,咱们男人来去洗碗。」 梁海儿哈哈大笑。「哥真是新好男人啊,去吧,去洗吧,最好把厨房地板也顺便拖一拖,这样大嫂就不用忙了。」 「爸、哥,等一下。」盼釉阻止父兄离开,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一起吃蛋糕,我有话要说。」 「哦?」梁明宇看着女儿,眼里写着不解。 「要说什么?」晶釉一双乌亮眼眸骨碌碌地好奇转着。 盼釉看着她亲爱的家人们,有一道浅浅的痛楚从她心脏滑过。 他们早晚要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要跟尉衡离婚了。」 霎时间,一片静默,似乎这结果已在他们的预期中,没有人惊讶。梁氏夫妇的脸上尽是对女儿的不舍,年纪轻轻的就离婚,不知道会不会被外人贴上什么奇怪的标签。 唉。 只有晶釉瞪着天花板叹起气来。 「祸水,我就知道他是祸水。」 第七章 深夜两点,尉衡疲惫的打开大门,玄关柔和的自动照明亮起,他闻到空气中的食物香味,顿时感到饥肠辆挽。不过,没理由,这香味应该是从别户传来的,因为他的老婆应该在睡了,在柔软的羽绒被里作着香甜的梦。 有一阵子,她坚持为他等门,后来他向她表示,有人等门会带给他压力,从此她就不等了。 时间到了,她会径自上床入眠,他的愧疚感才少一点。 她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既没办法空出时间来陪她,总该让美丽的她不要挂着两个难看的黑眼圈吧?他走进客厅,意外看到那个该在床上睡觉的人,此刻还精神奕奕的窝在沙发里,笑颜嫣然地迎接他,电视开着,定在hbo,但音量调得很小,几乎听不见。「你回来啦。」 盼釉浅笑盈盈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腰际垂着的丝质蝴蝶结使她的楚腰看起来更加不盈一握,幽柔灯光照在她细腻的雪肤与柔美的曲线上,柔顺长发用一只银白色发夹夹起,露出光洁纤细的颈项,美得令他坪然心动。 这阵子,她又更瘦了,细臂更加纤弱。 「还没洗澡吗?」他看着她身上的白色丝质洋装,蓦地心中一动,讶异与欣喜接踵而来,但俊酷的脸庞没有流露半分。 白色向来适合她,他还记得这件洋装是在意大利度蜜月时,在米兰的橱窗看到,他坚持要买给她的。 后来也证明她穿起来很好看,他们在威尼斯时,她就是穿这件洋装,他替她拍了好多照片。 其中一张,她盈立在水都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后面灰鸽齐飞,她笑容灿斓,他设定为办公室计算机的桌布,一开机就看得见,就像她在身边陪着他似的。今天她怎么有心情穿这件洋装呢?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这样他就放心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度过这次金融风暴,他会好好补偿她。 「我洗好了,只是想穿穿这件洋装,因为很久没穿了。」盼釉微笑看着丈夫,不知道他还记得这件洋装是在哪里买的吗? 他,一定早不记得了吧。 对她而言,这件洋装意义非凡,是他们蜜月的纪念品。 那一夜,她躺在威尼斯美丽民宿的床上,他轻轻搂着她,缓缓扯下洋装上的蝴蝶结,她满心悸动的接纳他满满的爱,他狂热的吻,炽热的拥抱,强烈的男性气息,以及令她沉醉的耳畔低语,那时的感觉,也像梦一样。 「哦。」他别开眼,唇紧抿着,修长挺拔的身躯暗藏着汹涌狂潮。 该死,怎么她又如此轻易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都已经极力在压抑了,然而,丝质衣料服贴在她女性成熟的曲线上,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而且她是他老婆,他熟知她的每一个部份,当然可以在欲望来袭时爱她…… 噢,不行,他在想什么?听听,他该死的在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在三更半夜不让她睡,只为了满足自己想要她的欲望? 现在是她的睡眠时间,他不是已经察觉到她有失眠的问题了?如果他硬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她可能要到快天亮才能睡,因为他太清楚自己了,他无法草草结束,一定会让她很累。 这几个月她精神不佳,每每夜半回来,见她熟睡的美丽脸庞,他总忍不住想要爱她。 然而见她好不容易可以沉沉入睡,他又不忍扰醒她,只能任由欲望焚身,辗转难眠,开始一只羊、两只羊的数。 「我去洗澡了,妳也快去睡吧。」他的心狂乱不已,不敢再随意看她,炽热的体温和强烈的心跳快要泄露他的真实想法了,他只怕自己会将她压倒在沙发里。 「尉衡……」盼釉看着他,心底一阵叹息。 如她预期的,见她这身不平常的装扮,没有赞美,没有提起他们共同的回忆,他只是拉松领带,视线转开,就像这件衣裳对他们不具任何特别意义。 「有事?」他痛苦的站在她面前,因为他……在她面前站着又不能吻她、爱她,对他是巨大折磨。 而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被她看出来,体贴如她,一定会配合他,牺牲自己睡眠,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等一下再洗吧。」她的心,滑过一阵苦涩。 她看到他脸上的痛苦了,和她相处是这么为难的事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就让她任性一次吧,以后,再也不会了。 「有事?」他认真想着公事,让欲望渐渐淡去。 他必须赶快让她去睡,这么晚了还不睡,真的对她很不好,他自己作息不正常,晚睡早起就罢了,但他不希望她跟着他一起受折腾。 「你吃过晚餐了吗?」盼釉问。 尉衡微微一愣。 他还没吃,因为忙得没时间吃,出货的航运出了点问题,他到码头盯着,没感觉到肚子饿,也没人有胆提醒他该吃饭了,所以他到现在还没吃。 不过,他淡淡扬了扬眉。「吃了。」这么晚了,他不要她再为他下厨,弄得满身油烟,等她睡了,他可以自己微波一块冷冻披萨来吃就行了。 他很想问她吃了没有,吃了什么,但随即作罢。 既然她把帮佣辞了,表示她不想受限于帮佣做的食物,他已经让她够寂寞了,不要连她吃什么都干涉,她会有压力。 「可是我还没吃耶。」她笑吟吟地问:「破例一次,可以陪我吃完再去洗澡吗?」 「妳还没吃?」他一阵心疼,话到嘴边却化成了数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把胃弄坏,受苦的是妳自己,我没时间陪妳看医生。」 换言之,希望她爱护自己的身体健康就对了。 然而,盼釉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心脏沉进了一个深而冷的深井里。 没时间陪她看医生……她知道啊,也早没期待了,只是他亲口说出来,令她心更酸。她振作了一下,对他露出一记不着痕迹的笑容。「过来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把餐桌摆设得非常漂亮,蕾丝桌巾衬托出水晶杯具的剔透,一派西餐厅的架式,铜烛台在红玫瑰的点缀下格外耀眼。 看着眼前的一切,烛光、玫瑰、牛排、色拉和洋葱浓汤,擦得发亮的银制刀叉,尉衡有种错觉,恍若置身另一个空间。 这是他们的家吗?记忆里,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美好宁谧的气氛了。 新婚初期,她总不厌其烦的为他做早餐,后来是他借口吃不惯,不要她做了,目的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不要为他中断了睡眠。 后来,她坚持辞去帮佣,每晚兴致勃勃的为他打点晚餐,绞尽脑汁变化菜单,他也把回家跟她一起吃晚餐视为一天最期待的事。 然而才没多久,公司就开始面临金融风暴带来的冲击,那效应比他想象的坏好几倍,他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处理公事,一天,两天……最后他渐渐不再回家吃晚餐,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现在,新婚初期那种美好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真的想拥她入怀,告诉她,自己之所以能撑这么久,都是因为有她。 她是他疲累时的动力,是他勇气的来源,让他有精力面对那些因休无薪假而抗议的员工,面对那些少得可怜的订单,面对厂房空置的焦虑……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她笑了笑。「你应该常吃外面的牛排吧,煎得不好,请多包涵。」 她的语气多生疏啊,依恋着他的心还在,两个人之间,却像隔着一片汪洋,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可以游过去的。 幸好,他并没有说什么,动了刀叉,先把色拉吃掉,再一块块地将牛排送进口中,不时喝口汤。 谁会相信,看着自己的丈夫吃饭是一种难求的幸福? 她愿意付出所有,只求换得这平凡的幸福。 她说过,她不是要他全部的时间,只不过要感受他的存在。一个早安吻,一个晚安吻,有应酬时,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叫秘书通知也行,假日时,他要加班无妨,反正她闲着没事,可以去公司陪他,看她的书,不会打扰他。 但是,他全部做不到。 早上他没时间吻过她才去上班,晚上更加不会记得吻她,而吻或不吻,后来对她也没意义了,因为他早出晚归,她醒着的时间,他都不在。 假日,他不要她一起去公司,说会分心,要她做自己的事。 天知道她有什么「自己的事」? 婚前,她就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她母亲就是最佳典范,她要为他洗手做羹汤,要为他生儿育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辞掉了老师的工作。 她以为她的婚姻生活会很忙,身为尉家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她会没有余力扮演老师的角色,辞掉工作对她来说,没有太多的挣扎。 没想到,婚后是很忙没错,但忙的只有尉衡一人…… 「妳怎么不吃?」他突然发现她一直在看着他,没动刀叉,是不是不想吃西餐,为了配合他才…… 「我现在就吃。」她低首,不想他看到她眼中的眷恋。 婚姻生活不该是这样,同桌而坐,应该有说有笑,他可以讲讲一天发生的事啊,但为什么,他们却是相对无语? 他们,不是夫妻吗? 他们,是夫妻吗? 再这样下去,她会恨他,她一定会恨他的。 就在上星期,她蓦然发现这个事实后,便断然下了离婚的决定。 趁现在,对他还有爱恋,还不恨他时,她必须离开他,让尉衡这个男人在她心中,至少留下美好的记忆。 她不要真成了怨妇或出墙妇,再来与他怨眼相对。 他没有对不起她,她,也没有,只不过是他们不适合做夫妻,如他父亲当初所说,他该找个能力野心与他匹敌的女强人,如果她是个女强人,那么她的失望和孤寂或许就不会那么大了。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只是回归原点。 「我去洗澡,餐具明天再收吧,妳早点睡。」他知道,如果他不赶快去洗澡睡觉,她会为了陪他在这里干耗,所以他尽快去洗澡,她就会乖乖去睡了。 他真希望下星期的某一天,当他开门的时候会像今天一样,看到笑吟吟的她坐在客厅里等他,还煮好满桌热腾腾的菜,陪着他一起吃饭… … 要命,他又在乱想了。 如果常像这样等门,又替他弄吃的,那会累坏她,也会干扰她规律的生活,他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尉衡!」她叫住要离席的他,沉静从容的拿出离婚协议书。「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名了,我们!离婚吧。」 说出那两个字,一阵绞痛渐渐蔓延她的心,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她的心脏跳得有多急、多快,她的呼吸简直难以为继,说出离婚两字,根本不若她想象中轻松容易。 两年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亲口向他提出离婚。两年前,爱上他的她,绝不会相信自己会为了丈夫的冷淡而心灰意冷,感觉自己像是一直生活在快灭顶的水世界一样,呼吸困难。 「妳说……什么?」尉衡顿时僵直了身子,震惊的瞪大双眼。 她向他提出离婚? 他现在终于有种在作梦的感觉,浪漫的气氛、牛排大餐、为他等门的美丽妻子……该死!这一切都跟离婚扯不上边! 如果她是说真的,那么刚刚那些算什么?死刑犯的最后一餐? 他额上的青筋明显浮现,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他完全乱了方寸,这不是他要的,他不要这种结局!不要跟她离婚! 「我说,我们离婚吧。」她深吸了口气,希望自己的表现可以从容一点……要命,她从容不起来,她的心快碎了,谁来救救她?怎么没有人写本《完全洒脱离婚手册》呢? 「为什么?」他的黑眸闪着危险光芒,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不过,这也代表着他的怒火正炽,最好别惹他。然而,她明知道,却不得不惹。她注视着他,胸口溢满晦涩难言的情绪。「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我们离婚吧。」 她可以告诉他,她要的只是一点点关怀和一点点感受她存在的价值,她所要的不过就是让她知道,他是需要她的,不是可有可无的。 如果你再做不到的话,我就真的要和你离婚了哦,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大可这样丢句话给他。 但,这是威胁啊。 威胁过后呢?过多久他会故态复萌?然后过多久,他会对她的威胁感到厌烦?对她的索爱感到不耐? 商人重利轻别离,虽然他跟她没有远距离的分开,他也天天会回到这个家来睡,不过也差不多了。 因为他把所有心力全投注在公司里,导致他们夫妻连一点点相处的时间都没有,自然的,甜蜜的恩爱也消磨殆尽,变成了磨人的心力交瘁。「还有……别的问题吗?」她快倒下了。 尉衡的脸色微微发白,气闷的直视着她,冷硬地说:「我没想到妳会说这种话。」 他的胸口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从一个他深爱的女人口中,听到不爱他了这四个字,他该有什么心情?进门时对她产生的强烈欲望,以及替她着想的心意,此时都显得可笑无比。 她已经不爱他了,他却还满心都是她,她看不到他关心和深情的心思吗? 一张纸,就要结束他们的婚姻,抹煞他对她的爱?对于他,是没有半点留恋和爱了吗? 不,他不同意。 「离婚对我们是种解脱。」盼釉虚弱地微笑。「反正你一直在……冷淡我。」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五脏翻搅。 冷淡她?他曾几何时冷淡她了?他只是忙了一点、要想的事多了一点、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多了一点、要见的人多了一点、要观测的市场动向多了一点……他蓦然一惊。 要命!他真的有「冷淡她」! 「我这阵子比较忙。」他清了清喉咙。「等忙完,我就有时间了,妳!可以先安排旅行,我们一起去。」想了想,又加了句,「去妳想去的地方。」 婚姻该花心思经营,这点他知道,但两年来,全球狞不及防地遭遇了这场百年未闻的金融风暴,尉普光电也不能幸免于难,公司的营运变得岌岌可危,他要顾及所有员工的家庭,又怎么有多余心力经营婚姻生活? 还好金融风暴渐渐过去,公司已接到急单,景气也有复苏的迹象,一切正好转中,他不必再没日没夜工作,有时间可以给她了。 「尉衡,不需要这样。」她感到喉中一阵梗塞,强压住要溃决的泪水,哀伤地说:「我不是要糖吃的小孩。」 他想挽回,这令她的心一阵酸楚。不是没有感情啊,是因为情太浓烈,不想独守空闺转爱为恨。她知道自己不是伟大的女人,她是小气的女人,居然为了丈夫忙于事业而要求离婚,她这样,在古代是要被休离的! 「我已经告诉妳了,情况会获得改善,妳在固执什么?」他暴躁的质问她,眼露戾气。 「尉衡……一时迁就是……没有意义的。」她的心揪得好紧,双眼湿热。 她相信他十年内都没时间陪她,也没时间让她了解他,她不要用十年的时间养成自己变闺中怨妇,也不要用十年的时间调教自己什么叫心碎与等待。 总之,她不要最后恨他。 「不是一时的迁就,是真的。」他恨恨地说:「妳可以自己体验看看。」干么?他在做直销吗?她逼得他语无伦次。 气氛一直僵着,她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而他也绝不许她返身回房里,提了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他,要走也是他走。 她走了,不会再回来,所以,如果不要一直僵在这里,他走。 「我绝不同意离婚,我会当做没这件事。」他冷冽地说,在她面前,扬起刺眉,把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尉衡……」为什么不同意?有她或没有她,对他而言不是丝毫没有差别吗? 「不要说了。」他的眼中蒙着一层阴影。「我什么也不想听。」 今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刺耳,老婆要求离婚,对他是极度污辱,他有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不会求她,也不会让她知道他对她痴狂的爱恋,但他绝不会同意离婚放她走! 不再看她,捞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砰地一声甩上门走了。 盼釉呆立原地,被他狂怒中杂夹着痛苦心碎的神情震慑住,怔怔地看他走,良久,良久,无法反应。 一抹担忧冷不防袭上心头,她,忘了他家族遗传的坏脾气,不会有什么事吧? 自己这念头虽已转了数个月,但就这样提出来,会不会仍是太轻率了? 第八章 浑身冰冷的蜷卧在沙发里,盼釉无心整理地上还散着被撕成碎片的离婚协议书,只要瞥见,心便一阵痛。 她竟然向他提出了离婚!她好后悔。他关机前的一通简讯,让她懊悔不已又痛彻心扉。 不要用离婚惩罚我,不要走,我不能没有妳,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来,好不好? 当她打开手机信箱,看到这几句柔情万千的挽留,她的泪水溃堤了。是她不好,才两年的时间,怎么就要狠心放弃这段婚姻了呢?她想要告诉他,她不要离婚了,然而他的手机却再也打不通。天色渐渐亮了,窗外的雾好大,她的眼睛一定很肿,哭了几个小时,全是怨自己的无情,纵然他有些忙……好吧,是很忙,但,他是爱她的啊,她怎么没体会到呢? 蓦然间,家里电话响了,她吸吸鼻子,拭去泪水。「喂?」 「这里是圣心医院,请问妳认识一位尉衡先生吗?」 医院?她几乎弹坐起来,嘴唇上的血色消失了。「我是尉衡的妻子!」 对方机械化地说:「尉先生发生严重车祸,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请妳马上过来一趟!」 一阵天旋地转攫住了她,她几乎不能呼吸。 车祸……手术同意书…… 怎么办?尉衡出车祸了……怎么办?! 她踉跄奔入房中,要把证件丢进皮包里,还要换件衣服,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断颤抖。六神无主之际,电话又响了,那铃响震动着她的神经,她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是不是尉衡的情况更糟了? 都是她!尉衡会发生车祸都是她害的,如果她没有向他提出离婚的要求,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心中猛地紧紧一抽。 「喂……我……我是……尉太太……」她闭了闭眼,泪水还是疯狂涌出。 不要告诉她坏消息,千万不要! 「怎么这样自称呢?不是不要做尉太太了吗?哈哈,妳在做什么啊?声音很抖哦。」梁海儿打屁地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到北海岸看看海?今天雾很大,据说大雾中的海浪特别有美戚哦,我还约了小晶,我们三个晚上可以杀到基隆夜市吃鼎边到,夜宿长荣桂冠酒店,我请客,如何啊?丫头?」 她是担心盼釉提出离婚之后,心情会很低落,所以特地要约她出去散心。 「姑……」盼釉眼里蓄满了泪,亲人的声音让她得到一点力量。「尉衡出车祸了,我……怎么办……」 「怎么回事啊?妳说清楚一点?尉衡在哪家医院?」梁海儿也急了。 「在圣心医院。」盼釉晕眩而昏乱地说:「小姑姑,妳可以过来吗?我怕我……撑不住……」 「好!知道了,我们医院碰头!」 盼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警卫替她叫了出租车,一路上,泪珠不停从眼角滚落,她一直想着尉衡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拧成了一团。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如果能重来就好了……这是她小姑姑的口头禅,现在,她心里反复的只有这句话。 如果能重来,那么,她一定直到生命终了那天为止,都不会对尉衡提出离婚? 她要陪在他身边,不管他有多忙,就算他忙到天天二十四小时都不见踪影,她都不介意,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只求他好好活着! 「根据监视器的影像,尉先生是自己去冲撞安全岛,酒测没有问题,尉先生没有酒驾,所以说,他是在意识清楚之下冲撞安全岛的。」听完警方的说明,盼釉浑身泛起一阵战栗。 他要寻死…… 他竟因为她提离婚而绝望到想一死了之…… 如果他死成了……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原谅自己的轻率,轻易的对他提出离婚,才造成现在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都是天注定。」梁海儿搂着她的肩膀到等候区坐下,晶釉买了咖啡回来,她们暂时没让梁家大人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喝一点吧,妳苍白得像鬼。」晶釉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祸水男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他还要留着命招惹妳的眼泪呢!」 「是啊,尉衡一定没事啦。」梁海儿加重了语气,事实上,她也没把握。 每天因车祸丧生的人不知凡几啊,这种不幸会落在盼釉身上吗?但愿不会! 「小姑姑,我……好傻。」盼釉眼中满是痛楚。「原来我这么爱他,为什么我还会以为自己离开了他还能活得下去?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轻拍她细瘦的肩背,梁海儿疼惜地叹口气。「服了妳了,果然是傻丫头,我们没有一个人认为妳是因为不爱尉衡才要离开他的呀,妳比谁都爱他。」 盼釉蓦地抬起眼望着她,长睫湿润。「你们……没有人认为我不爱尉衡了?」 晶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姊!妳一直都爱着他,妳表现得很清楚好不好?」 她很少叫盼釉姊姊,只有她觉得荒谬、无法理解、无法相信时,才会脱口叫她姊。 「真……真的?」盼釉愣住了,又是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因为爱而离开,她可真会自作聪明啊,如果他不再醒来…… 「妳这笨蛋到底在搞什么鬼!」远远地,一阵咆哮伴随着气急败坏的纷乱脚步声,雷霆万钧响起。 盼釉看到她公公婆婆来了,加恩也来了。加恩已经三年级,一年半前,在他刚上小二不久,他就「突然」得了失语症,每天都不开口,此举搞得他爸爸终于从美国回来,他母亲也得到允许,现在他们母子可以固定见面。 只不过,尉律对自家集团漫不经心,他的心不在家族事业,所以工作还是落在尉衡身上,他并没有因为尉律的归来而轻松一点。 「为什么尉衡会出车祸?听说妳该死的要离婚,这件事跟妳有关对吧?」老狂狮冲着她而来,怒吼,「快说!是不是跟妳有关?」 「老公,这里是医院,你的音量太小了,可以再大声一点。」饶韵桦闲凉地提醒不象话的丈夫。 「对,对厚。」音量立即小一大截,不过,他还是很怒,怒眼怒瞪着媳妇。 「警方说这可能是自杀式车祸,妳到底对尉衡做了什么?竟逼得他要去寻死!」 盼釉垂下眼,她没有立场为自己辩白,她是罪魁祸首没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爸、妈,对不起……」 「不是妳的错,跟妳没关系。」饶韵桦才不理丈夫狠狠的怒视,继续说道:「我相信尉衡一定没有想过要寻死,他怎么会舍得结束生命离开妳,是意外,绝对是意外。」 梁海儿眼睛一亮地赞美,「亲家母见解不凡,真是女中豪杰,至于亲家公嘛……唉,不提也罢。」 尉荣气呼呼的瞪着她,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气在心里。 蓦然间,手术房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护士陆续走出来。 「尉衡的家属!」相貌很权威的医师开口了。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几个女人努力冷静下来,就那头老狂狮过度失控,紧紧攀住医生不放,把人家手术袍弄得皱巴巴。 「手术顺利,等麻药退了,伤员很快就会恢复意识,你们毋需过度担心,失陪了。」医生只希望能尽速远离这有理讲不清的老头。 「医生!」尉荣完全不想让人家走。「我儿子真的不需要再进一步检查吗?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花得起,我是尉普光电的……」 饶韵桦把丈夫拉住。「医生都说没事了,还在自报什么名号啊,管你是英国女王也一样,不要小题大作了,讲那么多,不如去看看儿子吧。」你这家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个女人,要的不就是丈夫的爱而已吗?你却一直忽略她,更遑论她是个感性细腻的女人,怎么禁得起你的冷落?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莫大于心死,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她会离开你,让你痛苦一辈子…… 「醒了,醒了,眼皮动了!」 一个欣喜的声音传来,尉衡睁开眼睛,从梦里狠狠醒过来。 他的眼前有许多人在晃动,每个人都满是期待的看着他,他找寻到他最挂心的那张美丽脸庞,蹙着眉,动了动干涸的嘴唇! 「老婆……我怎么在这里?」 盼釉一震,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坪坪坪坪……坪坪坪坪的响着。他有多久没喊她老婆了?他好像只在新婚期喊过她老婆,后来他们就忘了世上有这亲密的称呼,她叫他尉衡,而他……他叫她什么呢? 这问题的答案令她更加震惊。 他忙得几乎不见人影,不知道已多久不需要叫她了。 「你出车祸了!」尉荣忙不迭回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我看还是叫医生过来好了……」 「不必。」尉衡不解地看着父亲。「您怎么老了?」 他撇了撇嘴唇。「还不是太担心你,你这傻小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寻死?真没出息。」 听到尉荣的指控,盼釉心中一阵抽痛。 幸好他醒过来了,老天保佑,除了外伤,并无大碍,如果他眼瞎了、断条腿或少条胳臂,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我寻死?」他对父亲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寻死?」 「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尉荣正要开始发作,就有只玉手伸过来,捣住他的嘴。「我们走吧。」饶韵桦闲凉地吩咐孙儿。「加恩,跟叔叔说再见,我们明天再来。」 加恩听话地挥挥手。「叔叔,再见,你保重。」 「加恩?你是加恩?!」尉衡惊恐的看着床边身高超过一百三的小孩,双眸惊疑不定。 盼釉看着他,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他不认得加恩,难道……车祸为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吗? 「怎么了?你不认得加恩了吗?」梁海儿狐疑地问:「你再看清楚一点,他是加恩没错。」 尉衡瞪视着侄子,用一种明显在确认他身份的眼神看着,那轮廓,那眉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他是加恩。」就在众人松口气的同时,他又开口了。「不过才十几天,加恩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高这么大?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什么十几天?」尉荣一脸莫名其妙。 「爸!拜托你不要跟我打迷糊仗!」尉衡没好气地说:「我跟盼釉才去意大利十天,在那之前,加恩绝不是这个样子,他当花童的礼服是我亲自订的,我记得很清楚,订的礼服是一百一十公分!而现在……看看他,他起码有一百三,十天长高了二十公分,这不奇怪吗?」 尉荣愕然的看着儿子,事实上,所有人的表情都跟他一样。 尉衡嘴角微微一扬。「你们怎么了?」 尉荣眼前一片漆黑,摇摇欲坠地抓着老婆的手臂。「快……快叫医生来,这孩子― 撞坏脑袋了!」 「所以,你认为你才从意大利和妻子度蜜月回来,因为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车祸,因此住院了?」医生问。他已经跟尉衡谈了二十分钟,这中间,尉荣一直试图插嘴,都被饶韵桦阻止了。 「对。」他蹙着浓眉。「难道不是?」 盼釉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他们从意大利回到台湾时,在高速公路上确实出了一场小车祸,不过只是擦撞而已,而且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怎么会认为他们才从意大利回国? 「尉先生丧失了部份记忆。」医生终于宣布他的结论,这结论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是说,他忘了一些事?」晶釉连忙追问。 「可以这么说。」医生说道:「根据尉先生跟我谈话的内容来判断,他丧失了蜜月旅行之后所有的记忆,也就是说,他的记忆只到回台湾,在高速公路发生了车祸,之后的事,他全部不记得了。」 「那他会恢复这两年的记忆吗?」梁海儿问。 「很难说。」医生沉吟了一下。「医学上,恢复记忆的人不在少数,但终其一生都想不起来的人也很多,甚至有恢复之前的记忆,反而忘了之后记忆的人,更有恢复记忆之后,产生时间错乱的人。」 盼釉深吸了一口气。「那么,现在需要接受什么治疗吗?」 「如果这两年的记忆对病患的生活并无影响,就不要强迫病患恢复记忆比较好。」医生说道:「尉先生的情况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并没有失去所有记忆,他记得所有家人朋友,只是忘了两年之间发生的事,我们也不敢担保他恢复这两年的记忆之后会忘记什么,或者脑部产生什么变化,要不要协助他恢复记忆,就看你们家属和尉先生自己的决定了。」 盼釉看着病床上蹙眉沉思的丈夫,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丧失了这两年的记忆也无伤大雅呢?或许这两年的婚姻生活给她的寂寞真的太深,让她有老公跟没老公一样,对她来说,两年的婚姻生活形同空白,没有丝毫值得怀念的回忆,也没有丝毫必须记起的回忆。 不过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尉衡是绝不可能不想要恢复记忆的。 两年来,他为工作投注了多少心血,关于公司的事有多么重要啊,如果他什么都忘了,一定会非常懊恼,也一定会大大影响他的工作。 只要他开始投入工作就会什么都想起来了吧?而当他想起他们是一对婚姻濒临破裂的夫妻后,心中又会做何感想呢? 第九章 尉衡在医院住了几天,在他的坚持下,医生勉强同意他出院,但要定期回医院复诊。盼釉事先回家整理过了,撕碎的离婚协议书在垃圾桶里,她买了些他爱吃的食物,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不过,她可不期待他们会在家里用餐,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他会这么急着出院,大概是想尽快回公司上班。 对尉衡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比尉普光电更重要,他住院的期间不知已经担误了多少工作,一定很想马上进公司看一看。 「你要不要先去书房看资料?张秘书把重要文件都送来了,或许那些会有助你快点恢复记忆。」她善解人意的问。说来好笑,那些电视电影里,对于失去记忆的人,要唤醒他们记忆的第一个方法,一定是拿照片给失忆的人看,然而她却是要拿文件给尉衡看。 因为两年来,他们根本没有拍过任何照片,最后一次拍照就是在意大利蜜月的时候,那之后,他就越来越忙了。 「我不想看,我想喝杯咖啡,妳可以帮我煮吗?」尉衡在沙发坐下,看着她,微微一笑。「喝完咖啡,我们去百视达租片吧,在医院无聊了几天,我想轻松一下。」 租― 租片? 盼釉讶然不已的看着他。 他居然提议要去租片?这― 不可思议。 虽然跟他窝在沙发里看影片是她的梦想,但他一向不会浪费时间在娱乐上啊。 「哦,对了,回来的路上,我们到超市买些火锅料,晚餐吃火锅好吗?」他又笑着问她。她更加愣然。 「你是说真的吗?」她喜欢吃火锅,那是她母亲的拿手料理,可是他并不喜欢啊,还说过吃火锅很浪费时间,怎么突然提议要吃? 「老婆,妳怎么了?现在可以帮我煮咖啡吗?妳在意大利学过了啊,现在正好可以验收成果。」 盼釉回过神来,他唇边迷人的微笑荡进她心底,她缓慢的、迟疑了点了点头,在他轻松自若的笑容中,转身走向厨房,心里还是很怀疑他真的不进书房看那些很重要的文件吗? 她在厨房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令她讶异的是,他看的不是他向来只看的财经台,而是某个她和晶釉都很喜欢的歌唱选秀节目。 他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失去记忆,让他脑袋也不清楚,所以才会浪费时间做这些平常他根本不会做的事。 如果他现在忽然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居然闲凉的坐在沙发里看那些对公司毫无帮助的节目,不知他会有什么感想? 「咖啡好香"」一个亲昵的声音冷不防传来。盼釉身子一僵,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尉衡无声无息地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让她的背靠在他胸上,他的头靠在她肩窝,贴在她耳畔说话,那似熟悉又陌生的男性体温,一时间,使她恍若置身梦中,突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怎么好像吓到了?」尉衡笑问,抚着她秀发低喃,「我不是常这样抱妳吗?」 她喉咙梗住了,一时开不了口。 一股无法抑止的泪意涌上来,他已经两年没有这样亲密的拥抱她了,两年前,他们新婚初期,他确实喜欢这样拥抱她。 她紧紧咬住下唇,拚命忍住,不让泪滑下来。 老天,她多么希望他永远失去记忆,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只有新婚的美好,没有之后的空虚……这疯狂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奔腾起来,她暗骂自己太过份,怎么可以诅咒他永远失忆呢? 「怎么哭了?」感觉到手背的泪滴,他心里一紧,将她扳转过身,果然看到她泪眼婆娑。 该死啊!尉衡,你这混蛋,你到底多久没好好抱过你老婆了?只是一个拥抱的动作,竟会害她感伤到哭,你真的很混蛋! 「没事……只是… 担心你罢了。」盼釉拭去泪水,不自然地微微提高了声音。 他用如此炽热的眼光看她,看得她的痴心妄想又回来了,想象着他或许会永远失去记忆,她的心脏乱七八糟的坪然跳着,不禁把头依恋的靠到他胸前。 一场车祸,竟会让他们恢复夫妻间的亲密,真是始料未及。 「真是傻瓜,我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呢?」他把她拉近,拉进自己怀里,似乎这样是再自然不过了。 用大拇指温柔的拭去她的泪,再轻刷她柔软唇瓣,尉衡内疚的凝视着她,尽力不让她看出他的心思。她的泪水,每一滴都滴在他心上,让他知道,过去这两年的婚姻生活,他有多么自私。「是啊,我真傻。」她苦涩的垂下眼,心里百感交集。 「盼釉……」他抬起她的下巴,透过那层泪水的帘子,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他要重新好好的认识他的妻子,这个他爱的女人。 她一点都不傻,是他太迟钝,以为她会永远在身边等待,理所当然的以为她该陪着他,等着他,没有付出就妄想一直拥有她温柔的对待,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直到她开口说要离开,这狠狠的打醒了他,一直以来,她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他一通电话,只要他一个亲吻,这样她就满足了。 是他不对,连一样都做不到,如今才只能用这卑鄙的手段来留住她。 闭上眼睛,他额头抵着她额头,低柔呢喃,「我爱妳!盼釉……我真的好爱妳!」 他冷不防低首吻住了她的唇,炙热的嘴唇紧紧的压在她唇上,狂野的吸吮着她唇中的香甜气息,她的身体自然地偎向他,清楚感觉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伪装的镇定也全数瓦解。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昏乱的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她走向房间。尉衡用脚把房门踢开,把她轻轻放在大床上,打开床边柔和的小灯,迅速脱掉身上的衣物,欺身压上她,修长的手随即温柔捧着她的脸,黑眸看入她的眼底。 他的身体压着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看着他那又黑又深的双眸,她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是她的丈夫吗?他们发生亲密关系不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吗?为什么她的呼吸会如此急促? 此刻的他,就像新婚初期一般的怜爱着她,他的眼中满是热情,他高升的体温传达了他的欲望,这是她深深依恋的男人啊,后来却让寂寞啃蚀她,最后由她亲口提出离婚两字…… 思及此,她的心一阵揪疼,忍不住抬手轻抚他脸庞,从他的额描绘到他的剑眉,略过长长的睫毛,来到挺直的鼻子,最后是他好看的嘴唇。 同时,他的唇压上了她的。先是轻柔的吻,随后加重,变为饥渴的吮吻。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硬挺需要,这使她浑身泛起轻颤,兴奋不已。他轻易撩拨起她的欲望,现在,她也想要他了。 因为他太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他们的第一次是在新婚之夜,现在她就有了那一夜的悸动。 他缓缓解开她衣服上的钮扣,每解开一颗,他的唇便滑进去几寸,留恋地品尝着她每一寸滑腻的肌肤,不带一丝急促,只温柔的吻着她…… 这份许久未感受到的温柔与悸动,此时此刻,她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只求他别太快恢复记忆。 一室幽柔,房里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气息,盼釉依偎在尉衡胸前,秀发披散在他身上,满足得不想动。 一个抬眸,她讶异的发现尉衡深情地望着她,脸上泛着浅笑,她的心跳一阵加速,才报以同样的微笑,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 他搂着她,深深的吻着,直到一声雷响打扰了他们缠绵的吻。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听雨声,雨势还不小。 「下雨了……」盼釉若有所思。 她不该痴心妄想他会陪她赏雨,他的男性欲望已经获得满足,现在应该想尽速去书房看文件才对吧? 「我们出去吧,按照原定计划,租片,买火锅料。」他亲昵地吻了吻她光裸的肩膀说道。 盼釉完全没想到他还会想出门,期期艾艾地问:「你!还想出去?」他的话像一瞬间出现的雨后彩虹。她以为他一定只想待在家里,而且是只想待在书房里,让文件淹没他,以便让自己快点恢复记忆。 「当然。」他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似的。 她啾着他看。「你不觉得麻烦吗?不想去看文件吗?」 他轻轻将她额上微湿的秀发拂开,想也不想地说:「我一点也不想看文件,我需要好好休息,医生说的。」 听到他这么说,她真是高兴……好吧,她高兴得要命,他要陪她出去!她换了舒适的休闲服,为他挑了一样的。 他们有情侣装,但很久没穿了,她的宽松了许多,这阵子她真的太瘦了。 「妳要吃胖一点。」他也发现了,在穿衣镜前,双手扶着她纤弱的肩,心中有说不出的内疚。 二十分钟后,盼釉坐在车里,尉衡开着车,车子流畅地弯出了地下停车场。 他的车,车头全毁,命运大概是报废吧,这是他的秘书为他新订的车,昨天才送来,车里散发着高级新车的顶级皮椅味道。 「才出了车祸,你对开车没有恐惧感吗?」她有点担心。 「我是因祸得福,所以不感到恐惧。」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场车祸,他根本没办法佯装失忆让她留下来。 这是他唯一仅有的机会了,他这个结婚两年还像只菜鸟的人夫,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学习扮演好丈夫这个角色。 「因祸得福?」她不懂,这话怎么说? 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因为发生车祸,所以不用去公司,可以跟妳延长蜜月期,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看着他英挺的侧颜。「你不觉得去公司是很重要的事吗?」 她应不应该把他的工作态度告诉他呢?现在他会这么无关紧要,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视工作。 「尉律也是尉家的继承人之一,他应该分担我的工作,我决定往后要把一半的工作丢给他,不管他要不要接受,都必须负一点责任,我也该休息一阵子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他会说这种话。如果他把一半的工作丢给尉律,那么就不会那么忙了,他们也不会像牛郎织女似的碰不着面,或者,他们的婚姻会有转机…… 车外,雨势滂沱,冲刷着马路和街道,没带伞具的人忙着到骑楼下躲雨,她的心情却好好。 尉衡不时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的手心,像在恋爱时一样,令她感到备受他的宠爱。 还有他说的话,他要把一半的工作丢出去,这一直是她心中的愿望。 就算不是为了与她相处,他也不是铁打的,怎么可以一个人做几个人的工作呢? 他们在百视达前停好车,他撑着伞,打开车门,她一下车,他就搂住了她的肩,两个人踩着水花进入店里。 下雨的周末,挑片的客人非常多,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挑片。 不知道怎么搞的,盼釉觉得自己一直在微笑,整颗心懒洋洋的溢满了甜蜜,她根本没在挑片,只是沉浸在幸福中,追随着丈夫的身影。尉衡一个小时之后才慢吞吞的挑好片子走到她面前,手里大约有三十几部电影。 「看来这两年有不少好片,我都忘记了,索性全部借来看。」他把片名给她看。「老婆,妳看一看,有没有我们看过的?」 泪水冷不防冲进她眼里,她想哭,又想笑。 根本没有他们看过的片子,根本没有。 他没有陪她在家看过影片,显然他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差劲的丈夫。 她振作了一下,挑出几支来。「这些我们都看过了,不过都很精采,我不介意再陪你看一遍。」 「是吗?」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那些片名。「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傻女人,她的苦涩到底有多深? 他把她冷落得好凄惨,想必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来挑片,再孤单的一个人看完来还吧?如果她这么寂寞,怎么从来不跟他说?他可以试着调整行程…… 不,他在说鬼话,她说过,她明明就说过。她说,希望他出门前能给她一个吻,让她感受他的存在,希望他有应酬时说一声,她才不会在家痴痴的等,说过想陪他去公司加班,只要看着他就好,她不会吵他。 她全说过,但他一件都做不到,他忽略了她的寂寞,他不当一回事。 是他把她逼离他身边的,是他的忽视让她哀莫大于心死,是他让她残忍的提出了离婚,一切都是他的错,他难辞其咎! 「怎么了?」她看着他双眉越拧越紧,语气紧张地问。 他会不会是想起什么了? 医生说,失忆者要想起回忆时会头疼,他是头疼吗? 「没什么。」他镇定地看着她,浅浅一笑。「我只是想不起来,我们在家看片子的时候都吃些什么零食,洋芋片还是爆米花?」 「呃!」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她自己看时不吃零食,顶多泡壶花茶,不过,他显然认为他们一定有他们的惯例。 「怎么了?」他可怜的老婆,看起来像是无法回答他这天外飞来一笔的问题。 「呃!事实上,我们!」她耸耸肩膀。「我们!吃鲁味,尤其是鸡脚,我们喜欢一边啃鸡脚一边看片。」 天知道他哪会花时间啃鸡脚啊!她根本在胡说八道! 「听起来不错。」天啊,鸡脚,她可真会拼,他忍住笑意。「不过我忘了我们都在哪里买鲁味,回程提醒我绕过去买,今天我们熬通宵,至少看四部才能睡。」 他的计划让她兴奋莫名,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跟他一起熬夜看电影,最后在他身上睡着。 美梦一个一个成真,她也越来越希望他晚点恢复记忆了。 第十章 百货公司的超市里,尉衡推着购物车,盼釉挽着他的手臂,她只消负责把挑好的东西往车里放就行了。她好久没跟他一起逛超市,一个人推购物车太久,她常羡慕那些有老公陪的太太,有时甚至会羡慕到发怔。 不过说也奇怪,尉衡今天不是纯粹负责推车而已,他也采买了些食材,但都是些平常他不吃的东西,反倒是贴近她的口味,她实在不解。因为车祸,所以连喜好也变了吗? 「到夏绿蒂喝点东西再走。」结帐后,尉衡说道。 她讶异的看着他。他还记得这间百货公司里有她很喜欢的英式花茶馆― 夏绿蒂。 婚前,他陪她来这里喝过几次下午茶,婚后则完全没有。 「难道― 夏绿蒂已经倒了?」看着她愕然的表情,他打趣地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哦,还!还没。」 「那还等什么?走吧!」 盼釉如梦似幻的被他拥着,他们在夏绿蒂喝了下午茶,他很惊讶她不点花茶,反而跟他一样,点了咖啡。 「妳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看着她那熟练的加奶球的动作。 对于这一点,他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婚前她不碰咖啡,婚后她的一双巧手可以煮出一杯好咖啡来,味道比他秘书还精准,他喜欢她煮的咖啡,只是从来没有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被你传染了。」她笑,搅动着咖啡。 他动容的看着她,如果让她从他怀里溜走,那么他就不是男人!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他的眼光令她心跳加速。说来好笑,有哪个结婚两年的女人还会因为丈夫一个注视而脸红心跳呢?她涩涩地想,她就会。 「没什么。」他掩饰着心中汹涌的情绪。「我在想,这两年来,我们曾一起度假吗?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幽幽地垂下了眼,啜了口咖啡。「没有,你……有点忙。」 她说的含蓄,他根本是失心疯般的投注所有心力于工作上。 「那么,我应该也很久没买衣服送妳了吧?」他苦笑一记。「我真是一个差劲的丈夫。」 「也没……那么糟啦。」她不自然的闪避着他的视线。 「走吧!」他起身,把她拉起来。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去哪里?」 「买衣服!」 上车的时候,除了超市的两袋东西,盼釉膝上还多了一个袋子,她的双颊从一个小时前就烧红不已,全因为袋里的「衣服」! 她真没想到尉衡会拖着她去买性感内衣和性感睡衣,她在试穿的时候,他一度要到试衣间给她意见,她死命把他阻挡在外面,他还哈哈大笑。 袋里有六套内衣裤,全是春暖花开的粉嫩颜色,和现在沉闷的冬季完全不配,还有六件薄如蝉翼的超级性感睡衣,就是那种穿起来,认真一点看,什么都看得到的丝质睡衣,她也是试穿得脸红心跳。 他是怎么了?一场车祸让他完全转性了吗? 他以前是从来不会想到要买贴身衣物给她的,他不是那种男人,不是那种很变态,双臂枕着头,跷着脚,在床上命令妻子跳艳舞的男人。 今天他是怎么了? 晚上她要穿这些给他看吗?一想到这里,她就娇羞得不能自己,完全不敢直视他。 「妳怎么了,丈夫买内衣给妻子是天经地义的,怎么像新娘子一样害羞?」尉衡好笑地握住了她因羞窘而热呼呼的小手,不时把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贴向自己脸颊,如果不是在开车,他会吻她。 感受到他的深情,盼釉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这才发现夜幕低垂的车窗外,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还要去哪里吗?」她讶然问。 今天他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了,难道还有? 尉衡微微一笑。「去我们第一次肢体接触的地方。」 一场车祸,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会好好研究怎么当个好老公,迟早会从零分的菜鸟人夫晋升为极品人夫,这是他的目标。 「要吃甜甜圈吗?」他微笑问道。 「啊?甜甜圈?!」她在想,哪里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的地方?她家门口吗? 在她家门口,他第一次吻她,还紧紧的抱住她,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的地方吧? 「妳在车上等,我下去买。」盼釉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停好车,走进一间甜甜圈专卖店了。没多久,他拎着两盒甜甜圈上车,搁后座。 「妳说过,妳们家的娘子军都喜欢甜食吧?这间店很有名,我多买了一盒,明天我们回妳家。」 又是一阵愕然攫住了她,他每天都忙于工作,除了每年的年初二之外,他在婚后就没陪她回娘家过,她的家人也是从这里看出端倪的。 「明天你不进公司吗?」她还是不太相信他会不想回公司。 纵然失去了记忆,但他总记得自己是公司的灵魂人物吧?就算他只记得两年前的事,那时他在公司也已经身负重任了,怎么可以都不去看一看呢?这没理由。 「我说过,我需要休息。」他挑了挑眉毛。「这是医生的交代。」 她笑了。「想不到你倒挺听医生的话。」 「当然要听。」他理所当然地说:「医生辛苦读了那么多书才当上医生为我们治病,我们怎么可以不听他的话?」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老天,她真喜欢这样与他说说笑笑的日子,如果时间能永远停驻该多好。 「老婆!」他低柔说道:「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妳永远在我身边,那么我此生就别无所求了。」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坪然一动,不由得看着他的侧颜。 尉衡,你可知道我曾失望到要离开你? 你可知道我连离婚协议书都签名盖章了? 你可知道狠心离开你的我,对人生已经失去兴趣和目标,连离婚后要隐居的地点都找好了? 你可知道我是多不容易才下这个决定的?如今你却轻易的搅乱了我的心,我要如何是好? 夜色中,山区的空气渐渐转凉,尉衡将车开进绿逸温泉度假村的大门口,服务人员把车里的两只超市购物袋提下来,泊车人员把车开走。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冲击着盼釉。原来是这里啊,没错,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的地方,她的腿受伤了,还扭到,他背着她走回饭店。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一片温柔,愈加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向他提出了离婚。 「两位的房间已经照尉先生的吩咐整理好了,有任何问题,我们的服务人员会竭诚为两位服务。」 尉衡给了小费,服务生提着他们的购物袋退开了。 盼釉环顾着室内,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他绝对费了一番心思,房里点着烛光,一瓶红酒搁置在冰桶里,到处布置着玫瑰,紫玫瑰、粉玫瑰、白玫瑰、黄玫瑰……满室生香。 「好美……」她转眸对他一笑。「我们的晚餐怎么办?这里能开伙吗?」 他微微一笑,门铃也同时响起。他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赫然是火锅。服务生把电磁炉摆放在餐桌上,再把火锅放在电磁炉上,替他们把餐具摆好才离开,当然尉衡又给了丰厚小费。 「你请饭店弄的啊?」她开心的看着美味大餐,服务生连酱料都替他们调好了,她看到她喜欢的香菜和姜,这也是尉衡特别交代的吧?不然服务生哪知道她特别喜欢这两种配料? 「冬季的深山很适合吃火锅,汤头是饭店主厨提供的。」 盼釉相信自己的开心全写在脸上了,她吃了很多,平常她的食量不大,这阵子更是食欲不佳,可是今天却胃口大开。 不知道是主厨的特制养生汤头很赞,还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吃份外美味,总之,她真的吃得好撑。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还感觉如此甜蜜幸福,但愿不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作美梦才好…… 「老婆!」尉衡在浴室里喊她。 「进来一下,我手上伤口裂开了!」 糟糕,她叫他不要洗澡,他偏不听……她急匆匆打开浴室拉门,蒸腾雾气一下子圈住了她,她感觉有副结实的男性躯体搂住了她,莲蓬头水花开启,她低呼一声,浑身已然湿透。 「你在做什么?不是说伤口裂开了?」她又惊又急。 尉衡搂着她,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不这么说,我害羞的老婆怎么肯进来?」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就为了骗我进来,谎称自己伤口裂开?」 原来他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啊! 她以为他冷峻,不擅表达,看来不是如此,那是后来养成的内敛,如她婆婆所说,十岁之前,他是家中的小霸王,是调皮的鬼灵精,他的本性其实是阳光的。 「妳的衣服都湿透了,脱掉吧,我们一起洗澡。」他手指优雅的抽开她胸前的蝴蝶结,她紧张的按住他的手,全身像块木板一样僵硬。 「呃― 那个!还是!你先洗好了!」她急欲逃避他火热的邀约。 要命,她多久没跟他一起洗澡了?她会害羞,会羞得不敢看他。 「为什么要我先洗?」他故意不解的看着她烫红的可爱面孔。「我们在意大利的时候,不是天天一起洗澡吗?」 她窘迫的看着他。没错,他们在意大利度蜜月是天天共享鸳鸯浴,而且非常甜蜜开心,那时她沉醉在他的爱里,根本没感觉哪里不对。 但现在,别说共浴了,他们连亲热都很少,她又怎么做得到若无其事的与他共浴而不感到别扭呢? 只不过,她无法开口向他坦白他们夫妻之前的情况,他的记忆只到蜜月啊,他根本不知道他后来有多么令她伤怀,又怎么能了解她现在的尴尬? 「听我说,尉衡!」她咬着唇瓣,轻吐一口气,喃喃地说:「我们改天再一起洗,今天― 暂时不要!」 他将她带进怀中,温柔的拉开她的手,低首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融化了她,也化解了她的窘迫,她任由他卸下她的衣裙,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是否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声就像擂鼓一样。 他抬手把她的发夹拿下来。瞬间,她湿透的长发性感的披在肩上,他深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着火了一样。熟悉的亲密感回来了,他的吻再度落了下来,她闭上眼,不再抗拒内心对他的渴望…… 盼釉很早就醒过来,山里的清晨应该是冷的,但房里有充足的暖气,她没感觉到寒意。 尉衡还在睡,她微笑看了他一眼,轻巧无声地下了床,慢慢走到吧台前打开咖啡壶,撕开一包咖啡粉倒进泸网里,加了适当的水,启动咖啡机,随即转进浴室梳洗。 这间饭店不愧为北部最负盛名的五星级温泉饭店度假村,饭店的白色拖鞋毛绒绒的很舒服,饭店手册上写着,拖鞋可以留给旅客做纪念,还真是贴心的服务。 噗噗噗……咖啡煮好了,她把咖啡倒出来,加了一颗奶精,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朦胧山树。山里好像很容易起雾,这种天候,像泼墨山水画,别有一番美感。 一时间,她看得出神了。 直到咖啡见底,她才回神,垂着眸子,幽幽叹了口气。 幸福该还回去了,现在的幸福只是假象,不是她能拥有的,两天,已经够了,她会当做临别的礼物,珍藏在心底。 她决定对尉衡坦白一切,不想等他什么都想起来,怨怪她浪费了他的时间,到时恐怕她会更加难受。 「如果你不是能带给我幸福的那个人,又为什么会闯入我心中,让我如此难过?」她自问着,却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她把马克杯搁到玻璃茶几上,一回眸,却看到尉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痴痴的盯着她披肩的长发和身子看,他的眼神深邃得令她心慌意乱。 她立刻满脸躁红。她身上是昨天那六件性感睡衣的其中一件,裸露着半片酥胸,她想拉高睡衣也,裸露着也不行,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什么时候醒的?」她羞涩的看着他,硬着头皮走向他,因为她的浴袍就搁在床沿,她刚才忘了穿,有暖气,也不觉得会冷,谁知道他会偷偷醒来又不出声呢。 「醒来很久了,妳很自私哦,只煮自己的咖啡,闻得到,喝不到,我差点流口。」他微笑着,深眸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她的胸口被轻轻撩动了一下,赶忙别过眼去,以免自己从眼里泄露过多的感 「你可以喊我啊,谁叫你不出声。」她坐在床边,拿起浴袍要穿,吐气如兰地问:「你要起来了吗?我现在就去替你煮。」 他一下子将她拥入怀里,不让她有穿上浴袍的机会,大手抚到她腰际,将她往身前一拉,轻触着她的唇低喃,「妳刚刚看着窗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专心。」 问得好,她正打算告诉他实情。 「我在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她任由他拥着,徐缓地说:「我可能要告诉你一些事。」 「关于什么?」他的眼神好温柔,她的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这样的温柔,她恐怕是不会再拥有了。 等到他知道一切,知道他的生活是以工作为重心,就会马上收拾东西回公司,从此又开始没日没夜的投注在工作里。 她润了润嘴唇说道:「是关于我跟你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事实上,我们― 我们已经谈到了― 」 话在她的喉咙梗住,离婚两字很难说出口,尤其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下,他又全部不记得,她要从何说起? 「不要说。」他拥着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肩窝,鼻端触着她颈后的细致肌肤,他开口,嗓音显得份外低沉。「盼釉,我是个混球,不过,不要离开我,请妳不要这么做。」 她的心几乎跳出胸膛外。 「你你你……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他苦笑。「或者这样说好了,我根本没失去记忆,我仍然记得一切的事。」 「什么?」她惊喘一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整个人呆了。。 「我说,我没失忆。」他将她压倒,再将她整个人扣在健躯之下,以防她逃脱。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严肃俊颜。「所以,你……什么都记得?」 他蹙了蹙眉。「对,尤其是那张该死的离婚协议书!」 她闭起了眼睛,在心中呻吟一声。 老天,怎么会这样?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眸,而尉衡正急切的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做?」她觉得口干舌燥。 自己是被他愚弄了吗?而幸福……他为什么要营造幸福的假象,让她深深的沉醉其中?是要向她报复她残忍的提出离婚吗? 「我担心妳会再提离婚,所以假装忘了这两年来的事。」他瘠痉地说:「我知道妳不会信,但我渴望妳能重新接受我,于是把时光倒回两年前,这是唯一能暂时阻止妳离开我的方法。」 她在他怀中颤抖了一下,迷惘又心痛的看着他。「尉衡,我爱你,但我没把握再继续跟你生活,你的妻子应该是工作才对……」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急促地保证。「不要把我推开,妳不知道妳对我多么重要!这波金融海啸把尉普光电打得体无完肤,我不能让老头一手创立的公司倒闭,只能咬着牙往前冲,对我来说,妳就是我这么拚命的动力,没有妳,我不可能撑这么久!」 她眨动着睫毛,眼眶微湿。「真……真的吗?」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来没有。 如果他早点告诉她,那么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也不会认为自己在他生命里是多余的。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误会是这样造成的,你不说,我不问,遂渐渐成了一个无法补救的大洞。 「给我时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相信我!我会向妳证明,也会向妳家人证明,我不是妳生命中的祸水,而是活络妳生命的泉水!」干么啊,他又觉得自己在做直销了。 「该道歉的是我,我,一直很后悔……」她闭上眼眸,彷佛如此,才能把她心中的话说完。「我爱你,尉衡,我真的好爱你,这份爱,比我想的还要深,还要浓,我根本离不开你,却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听到你车祸的消息,我心都碎了,只想着,如果你有什么不幸,我也不要活了。」 「早知道我就不用装失忆了。」 他温存的吻住了她的唇,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簸住了她。 尾声 「是谁说失忆的人就可以不用到公司上班,就可以一下子搭游轮游阿拉斯加,一下子到落矶山脉赏雪,一下子又飞到比利时看花的?」 啪一声,一堆文件被丢去撞墙,伤亡纸类族繁不及备载。 尉律认为自己简直倒霉透顶,他的生活从尉衡失忆后就一团糟,每天都焦头烂额,而尉衡却打着治疗失忆的名号,每天跟老婆游山玩水,三不五时就很刻意的不用信用卡,不然就是手机搞丢了,来个行踪不明。 他咬牙切齿的蹙眉瞪着角落那堆文件尸体,恶狠狠的发誓。 那家伙,就不要让他逮到,就不要让他逮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