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引蝶(上)》 楔子 江南,一处金碧辉煌的园林里,一群王公贵族、富商仕绅正齐聚一堂的在喝喜酒,这其中有人已经吃了两摊,待会儿还得赶下一场,也有人吃了第三摊,贺礼送到手软,因为这阵子成亲的人真不少。 其中一桌,一名严姓富商正要起身赶场,怎知坐在旁边的杜员外就拿了一张帖子给他,这一看啊,他大眼一瞪,「又是喜帖我说杜员外,你家闺女不是才刚满十三?」 「行了、行了,不嫁怎么成呢?难不成去当龙王妻吗」杜员外摇头啊。 「也是,龙王选妻一事才传出来不久,不知有多少闺女赶办婚事。」坐在富商旁的何大人也开口了。 「没错、没错,嫁给恶名昭彰的龙王,最终会沦为什么角色,谁也没把握。」另一名商人跟著道。 「龙王到底做了什么事?」说话的是个皮货商人,他终年在北方,才到江南三天而已,本想做生意,没想到到处都在请喝喜酒。 「你不知道龙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是前皇御赐的‘福亲王’啊。」何大人抚须替他解惑。 「可你们怎么叫他龙王?」皮货商不懂。 「私下喊的啊,又不是不要脑袋了。」杜员外插嘴。 「但大伙儿私下喊他龙王,也就说明了,现在在紫禁城的皇上虽是坐在龙位上,然而真正的九五之尊是福亲王啊!」三杯黄汤下肚,何大人可敢讲了,「善于权谋的他,拒绝他父皇不要龙位,拱了现今皇上上位,其实也是有所图。」 「有所图?」皮货商再问。 「哎呀,皇宫里规矩多,对狂傲邪肆的龙王来说,就像一个大鸟笼,所以他远离京城,到了大清运河的航运枢纽淮安,掌控漕运总督及那些财力雄厚的盐商,这简直就是掐住了大清的财运命脉啊!」 何大人一说完,杜员外又紧接著道:「没错,富可敌国的他养妓女、收取各贪官污吏贡献的奇珍异宝,聚敛钱财。」 然而,严富商对此说有意见,「可我也听闻是皇上感念龙王让他成了皇帝,才让他成了盐商巨头,龙王也不吝捐输朝廷内库、充军输、治水患、解饥荒。」 传言云云,真真假假,孰为真孰为假,已真假难辨,但每个人听在耳中都各自解读。 「哎呀!这正是他正邪难分之处嘛。」另一名谢姓富商也急著发表言论,「工于心计的他拱了过于温恭良善的哥哥当上皇帝,也是方便他染指于政,他的权势、兵力都不输真正的皇帝,谁敢得罪他就是找死。」 「岂是找死而已?传言南方的定亲王不过向皇上告了他一状,没几天,王府就被一把火给烧得精光。」何大人边说头皮边发麻呢! 「还有呢,盐商大老何汉善私吞盐货外卖,不过一个半月,一家大小就全成了庙街乞丐,听说是载著盐货的船只全翻覆入河,家中金库被偷窃一空。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谁做的,大家心知肚明。」杜员外再道。 「所以龙王这门亲家,谁敢攀?即便龙王选妃的条件就只要是美人儿、个性别太弱便成,可‘伴君如伴虎’啊。」何大人喝了杯酒,又开了口。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一些本来状况外的富商倒是搞懂了。难怪,这阵子喜帖满天飞,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甚至是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少妇也都赶著上花轿,这龙王选妃弄得家家自危、民心浮动,压根是个大灾大难啊! 第1章 四更天,月光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照映在窗口。 「小姐、小姐。」一道极力压低的嗓音在静夜中沙哑响起。 窗户缓缓拉开,皎洁月光下,一张清丽绝俗的脸蛋儿探了出来,「嘘嘘,二娘好不容易睡著了。」苏丹凝紧张的将手指压在唇上。 小丫鬟小茹连忙点头,「快!」 「嗯。」她于是拉起裙摆,一脚踩上窗框,身子往前,正要爬出窗台时—— 蓦地,整座苏府灯光通明,接著是一阵骚动,「龙王来了!来了!快!」 只见仆役院的丫鬟、小厮匆匆穿上衣服,提起灯笼就急急忙忙的往大门跑去,苏府的主子苏柏承更是拖著五旬身躯边跑边让佣人穿上外衣,急奔女儿闺房,大喊,「快起来准备——咦?凝儿你趴在窗户干什么?」 逃啊!但晚了一步。苏丹凝莫可奈何的挤出一个笑容,「我睡昏头了,一听龙王来了,就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找到洞就钻了。」传言是对的,龙王是个不可捉摸也无法无天的狂妄男子,半夜作客的事也做得出来。 苏柏承先是拧眉,接著,老而狰狞的面孔闪过怒火,他突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残忍的扣住她的脖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我养大的,你在想什么我比你还清楚!」 这就是她这一生最悲哀的事!她激愤的想著,但她不求饶,也不因他粗暴的钳制而逸出半声呻吟,即使她快喘不过气来,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老爷,你快掐死小姐了!」趴伏在窗台右下方草丛里的小茹急急的跳了出来大叫,「小姐的脸色都发青了!」 苏柏承黑眸半眯,松开扣住女儿脖子的手,却回身反手「」的一声,用力的甩了小茹一巴掌,「臭丫头,竟敢帮忙小姐逃走!」 小茹被打到趴跌在地上,左边脸颊红肿,疼痛的泪水夺眶而出。 苏丹凝趴在窗台上摸著脖子喘著气儿,哑著嗓子,恨恨的瞪著他,「没有本事的男人才打女人,你要再动小茹一下,我就咬舌自尽,看你找谁去伺候龙王!」 「你!」苏柏承脸色一变,瞪著粉雕玉琢的女儿,那双璀亮的星眸、嫣红的娇唇,白皙粉嫩的肌肤,年已十六的她,跟她死去的亲娘长得几乎同个模样,就连个性也一并承袭了,在楚楚动人的纤细外貌下,却有一颗执拗而坚强的心。 他咬咬牙,与她那双冷然而无畏的明眸对峙—— 「老爷,龙王的马轿到门口了!」何总管快步跑过来禀告。 他老脸一沉,瞪向怯怯的坐在地上的小茹,「杵著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把小姐给我好好打扮。」 「是。」她哽咽,连忙起身绕到门口,没想到老爷的吼声再起,「把睡死的二夫人给我叫起床!」 她吓得又急急喊了一声,「是。」 苏柏承冰冷的黑眸则落在已站立在窗子后的女儿,「不要给我搞砸了,除非你想死!」丢下这句话,他甩袖走人。 直到此刻,苏丹凝才允许眸中不甘愿的泪水滚落眼眶,但她双手握拳。她不会屈服的! 「小姐,你真的、真的敢‘那个’吗?」 小茹咬著下唇,边替苏丹凝梳妆打扮边问,可是她的双手却在颤抖。 苏丹凝一瞬也不瞬的望著铜镜中的自己,她的五脏六腑早已揪成一团,她也在害怕,但她不允许自己畏缩,「当然。」 「可是——」小茹拿在手上的发钗拚命抖啊抖的,根本插不进小姐柔细的发丝里,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万一我打探来的消息有误怎么办?」小姐把她的命运交到她手上,她好怕她搞砸了。 「那也是我的命。」她坚定的伸手拿走她手上的发钗,丢回珠奁里,「我要上战场了。」 她站起身,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后,这才步出闺房。 她抬头挺胸的经过长廊,步往曲桥,为了显现苏府的豪奢华丽,所有的大小灯都点亮了,黑夜如昼,但她却只感觉到一片望不到未来的黑云笼罩在前方,而为她带来这一片挥之不去黑云的就是人称「龙王」的爱新觉罗.端熙。 身份尊崇的他是当今皇上的弟弟,也是恶名昭彰、正邪难分、道德败坏、备受争议性的人物。 他原是先帝所中意的皇位继嗣者,但他却狂肆的拒绝了,令先帝大为恼火,欲将其贬为庶人,以惩其抗君旨之罪,却不知端熙的人脉建立得如此坚实,朝中文武百官竟全体为他请命,就连当时的十三阿哥、现登皇位的端善也挺身为弟弟说话。 传闻,后来先帝在重病弥留时会立温文儒雅的端善为太子,也是端熙在暗中使力助他继位的,原因是端善是当时惟一挺身为他求情的兄弟。 或许也是如此,端善虽贵为皇上,对这个弟弟却相当厚爱,对其所作所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端熙养了一群为数不少的侍卫兵,军火炮弹皆备,其战斗力不输朝廷军力,但他也不觉不妥。 事实上,就坊间传说,兄弟俩感情极佳,结交江湖多名武功高强友人的端熙在各方圆融及权贵的关系下,专门替皇上解决一些棘手的事务,像是仗著先帝余荫的贪官污吏,就是透过他「私下」处理的。 而皇上为了回报他的帮忙,也感念有他当靠山,自己才能在争权夺利的兄弟间稳坐皇位,所以,他让不爱受皇家礼数约束的端熙成了势力雄厚的盐商巨头,让他名正言顺的成为「民间的王」,如此一来,就连掌管水道运送田赋、食粮权力显赫的漕运总督,也得视龙王令为皇令,顺应行事。 龙王之名也因此盛名远播,连进贡的异族也得备上两份贡品,一份送至紫禁城,一份送到淮安的福亲王府。 想到这里,苏丹凝美眸一黯。就是这些显赫事迹让利欲薰心的父亲在得知龙王选妻这件事后,花了好多银两打通关,将她的美人图送给龙王。 因为父亲不甘只是一名收购盐货再转卖给运商的中间商,他要攀上这一门权贵,便能在盐市上执牛耳,得以睥睨众人,更想在龙王的威名庇佑下,作威作福,相信财源将滚滚而来。 至于端熙的另一邪恶面,爹在她面前却绝口不提。 例如他自各地青楼买来当家花魁,组成「美人宫」,不仅自己享用,也大方供来访的男客点用,他更有一名供他奇毒以惩戒或对付顽敌的异族红粉知己,手下的人若是敢背叛他,或将王府里的大小事传出去当作茶余饭后的闲磕牙话题,他也会处以极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足见其心性残忍及狠戾无情的一面。 而这些传闻遍传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她爹竟然以为将她软禁在家,她便无从得知,实在掩耳盗铃得可笑。 只是,一想到待会儿,她就将跟那个冷血邪恶的龙王面对面,她的心忍不住一阵惶然,脚步不由得愈走愈慢,甚至停了下来。 「小姐?」亦步亦趋的小茹也跟著停下,但神情益形紧张。 何总管快步走过来,一见花容月貌的小姐面露忐忑,他心有不忍的道:「老爷在催了,请小姐快进去吧!」龙王选妻,王公贵族是避之惟恐不及,谁也不愿意让自家闺女与一群花楼女子共侍一夫,偏偏老爷——唉! 苏丹凝自然看到老总管眼中的怜悯。但又能如何呢?她逼自己凝聚勇气再往前走,才走一步,何总管突然又道—— 「龙王看起来是个可怕又难对付的男人,请小姐不要跟他对抗。」 这是他的诚心建议,因为他知道这段日子等于被囚禁的小姐跟小茹私下在计划什么,他曾经不小心撞见这对主仆在「对戏」,当时,他还觉得可以一试,甚至帮忙隐瞒,可在刚刚看到龙王后,他觉得那是一步险棋,玩不得。 不要对抗?那就任由父亲、任由龙王为她的一生下定夺???? 不!她不要!美眸中闪动著不屈眸光,她意有所指的道:「何总管,你放心吧,我会相当‘服从’的。」 何总管皱纹满布的脸刷地一白。这可不是他想听的答案啊! 苏丹凝深吸口气,再往前厅走去,小茹紧张万分的紧跟在她身后。 华丽典雅的大厅里,不管是红桧木桌椅、四周梁柱或门窗上皆见雕工精细的图案,奢华感十足,端熙一派泰然的端坐在红木大椅上,两名贴身侍卫索先及亚克一身黑色劲装的站在他身后,另外,还有近十名穿著蓝袍、袖臂上刺了一个「福」字的侍从分立大门两旁,气势慑人。 由于他就正对著敞开的大门,所以一眼就能瞧见一个粉红身影在一名小丫鬟的陪同下,战战兢兢的踏进来。 端熙挑眉打量。这女子身量娇小纤细,看来弱不禁风,但有一双纯净的翦水明眸,挺直鼻梁下是一张形状姣好的樱唇,肤若凝脂,两颊透著诱人嫣红,就像一尊搪瓷娃娃。 只是,他王府后宫已有数十名来自各地青楼的花魁,她们个个精明干练又柔媚迷人,因而,要成为福亲王府的当家主母,生性太娇弱或太胆小者皆不宜,要不,一入府,恐怕就会被那群美人儿给生吞活剥了,而眼前这个小美人儿在这一关就不合格。 他轻撇嘴角,睨视著她那双泫然欲泣却不敢直视他的眸子,再看看她因恐惧全身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怯懦状。这一趟真是白来了! 他刚办完件事,路经苏府时想起苏柏承力荐自家闺女,这才半夜登门,没想到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也罢,既然来了,就休憩一会再说吧。 「你总算来了,真是太没礼貌了。」苏柏承口气中有怒有怨,表面上倒是笑咪咪的像个慈父的迎上前来,「你——咳!快来见见王爷,王爷等你好一会儿了。」他这话说得差点呛到了口水,全因苏丹凝脸上苍白而明显的惧色。 「爹……天啊,天啊……我、我太紧张了,我快、快要不能呼吸了!」 苏丹凝声如蚊蚋,虚弱的一手捂住额头,而怯懦的泪眼一对上端熙那双冷硬的黑眸时,她脸色吓得一白,一手改揪著领子,双腿一软,就五体投地的跪下。 端熙浓眉一蹙,「苏小姐,你干什么?」 她颤抖著抬头,泪水迅速爬满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她抽抽噎噎的哭著,手脚更是抖得厉害。 「请、请……不要生气,王爷,我……我……第……一……次见到……尊……贵……的你、你……天……生……的威仪……慑……人……所、所以……」 一旁的小茹见她跪下,吓得也急急下跪。但她好佩服主子啊,竟然真的敢在威名天下的龙王面前装疯卖傻。 「凝儿?你——你在干什么?」苏柏承低头瞪她一眼。 一旁的二夫人宋玉仪也很快的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过来,一脸不悦的瞪著一向胆大包天的苏丹凝竟成了惊弓之鸟,「你在玩什么花样」她压低了嗓音问。 苏丹凝没回话,只是怯怯的抬头看著分站她左右的父亲及二娘,又极其慌乱的瞧向端熙,接著,眼圈一红,泪水又溢出,她颤栗著低头,努力的装出她有多么畏惧的模样。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皇帝还要令人畏惧的大人物,竟然如此年轻俊美。 而他也不愧出身皇家,身上不自觉的散发著一股天生贵气,两道浓眉下,深邃如海的黑眸沉潜得不见半丝波动,悬胆鼻,还有一张冷硬却形状姣好的唇形,总的说来,在这俊魅勃发的外貌下,有一抹难以接近的跋扈傲气。 不可讳言的,他的确是一个极具威胁性的男人,她势必得小心再小心,万一被他识破她的伪装,那就与亲手捋虎须没两样,下场凄惨。 「苏小姐,起来吧!」 端熙对这种少了胆子的木头美人没啥兴趣,他直接瞥向脸上变得凶狠的苏柏承。 「把酒菜备上,吃一吃,本王想休息,明早就走人。」 「呃——是。」 苏柏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不敢迟疑,连忙示意何总管去准备,不一会儿,端熙等一行人就先移到侧厅,丫鬟们急急的先送上小菜及美酒。 苏丹凝很聪明的让自己一直处在端熙的视线范围内,对爹及二娘频频向她使眼色,要她先到一旁的暗示视而不见,反而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含著泪水、抿著微颤的唇,不是低头,就是怔怔的看著端熙,一双明眸也不忘因恐惧而睁得老大,再让无声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演得逼真,苏柏承跟宋玉仪却是气得咬牙切齿,偏偏龙王在座,又不能对这个故意跟他们作对的女儿吼叫。 小茹也是提心吊胆的,她总觉得小姐演过头了,她是愈站愈靠墙壁,就怕自己会吓到昏厥过去。 不久,酒菜全上桌了,入座的苏丹凝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下,急忙起身,拿起酒,颤抖著双手为龙王斟酒,但酒没倒进酒杯内,倒是洒了一桌。 「够了!」端熙冷硬的黑眸闪过不耐,他伸手欲拿走她手上的白玉酒瓶,没想到,手都还没碰到她,她就吓得放开手,酒瓶摔落桌上,顿时酒香四溢。 「我太笨拙了……对不起……对、对不起……」她说得结结巴巴,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内泪水转啊转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紧张什么呢?」苏柏承忍著一肚子的怒火,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再回头看向呆站在他后面的丫鬟,「还不把桌面清理干净!」 「是。」两名丫鬟顿时上前清理,只是她们被搞迷糊了。小姐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平时敢跟老爷呛声的大小姐! 苏丹凝苍白著脸,怯怯的看著端熙,十指害怕的交缠绞扭。 端熙炯炯的目光睇视著她。这么怯弱无助、畏畏缩缩的,哪有当龙王妻的能耐呀不过,苏府算是很有诚意,三更半夜硬是备出这一桌山珍海味,他就不跟她计较了。「苏小姐,本王不会吃人,你不必那么害怕,吃吧!」 「是!」 她颤抖著双手,拿起碗筷,拚命的扒饭入口,一口又一口,一口又一口,明明是一名纤细动人的黄花闺女,竟然一口接著一口的塞得双颊鼓胀,已见她一脸痛苦了,还是将饭拚命塞进嘴里。 端熙浓眉纠结,「你到底——」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脸色陡地一变,「呕」的一声,嘴巴一张,口中的饭粒全数往他身上吐去,端熙动作虽快,迅速的起身后退,但还是沾了一身混著唾液的饭粒。 苏柏承脸色悚地一变,立即拂袖而起,朝她大吼,「你干什么?谁叫你这样吃的」 苏丹凝吓得从椅子摔落地上,「王爷没说停……我、我不敢……停。」她脸色惨白,全身拚命的抖抖抖,哭得缩成一团,「对、对……不起……请……王爷……千……万不要砍我的……头……啊……呜呜呜。」 端熙瞪著动不动就下跪求饶,脸上老是有著泪花的苏丹凝,已经耐心全无了,对苏柏承的怒吼更是不耐,他半眯起黑眸,怒火直烧苏柏承,「这就是你大力推荐足以匹配本王的美人」 瞧他俊脸上满布阴霾,苏柏承一脸惶恐,低呼一声,「这——」 「本王尚未娶她,她已像一名备受欺凌的可怜女子了,一旦迎娶,她势必被吓得神魂离体,只怕婚事没办多久,就得替她办丧事。」 对对对!所以她是娶不得的呀!苏丹凝知道自己伪装得很成功,但她不敢有一丝欣喜,继续给他抖抖抖。 端熙冷冷的瞪著苏柏承,「为了当本王的丈人,你的谎撒得也太多了。」 「这——这——」苏柏承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恶狠狠的瞪著令他颜面尽失的女儿,再看著端熙,「她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明白——」他双手握拳,再看向女儿,「苏丹凝,你少给我装疯卖傻!」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啊……爹……」她泪如雨下的踉跄后退,小茹更是脚软的跪地,完全没力气上前去扶住主子了。 「我打——好,既然你欠打,那就——」气疯了的苏柏承习惯性的扬手就要狠狠的掴她一记耳光,但几乎是在瞬间,「咻」的一声,一支筷子迅速的穿过他高举的手掌。 「啊~」他一脸痛楚的紧握住血流如注的右手,跪地哀号。 空气瞬间凝结,众人脸色苍白,动也不敢动,宋玉仪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好一个喜怒无常的龙王,好可怕! 「敢在本王面前打女人?」他冷声挑眉,神情阴狠得令人望之生惧,「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本王最憎恶的事,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 苏丹凝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后,随即失序狂跳,她难以置信的瞪著他。她完全没想到恶名昭彰的龙王会说出这样的话,贪婪无比的父亲其实就是一个无能之人,而他的这句话也触动了她心中某个角落。 端熙无视苏柏承的手血流如注,口气严峻,「备水,本王要沐浴!」 苏丹凝一愣,难以置信的瞪著他。 宋玉仪脸色惨白的扶起丈夫,却不敢多看端熙一眼。好……好可怕的男人,难道他没看到她丈夫的手还在流血 苏柏承满脸痛苦却努力的挤出笑意,「当然、当然!来人啊,快去将浴池注满水!」 她简直不敢相信的看著丈夫,「但你的手……」 他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向她,「王爷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当然以王爷的需求为先,何况,王爷教训的是,这是我应得的。」他强忍著痛楚,再次向面无表情的端熙挤出讨好的笑容,一回头又怒斥全呆住不动的仆佣,「全杵著干啥还不快去准备,王爷是贵客,谁敢给我怠慢了?」 一群下人经这一吼,连忙奔出门外。 苏丹凝冷眼直视著朝龙王点头微笑的父亲。到此时,还想捧龙王的狗腿她对他脸上卑微讨好的神情感到悲哀及不屑,简直像只乞讨摇尾的狗。 由于她的眼神全定视在父亲身上,忘了演戏,导致今晚的完美演出全败在这一刻。 端熙不见波动的黑眸正直勾勾的凝视著她。一个畏缩害怕的女子在见到父亲被伤害后的反应竟如此平静?当他看到一道几难察觉的不屑之光闪过她那双泪汪汪的明眸时。难道——他抿紧了薄唇,犀利黑眸迅速的闪过一道危险光芒。 「苏姑娘,就你来伺候我洗澡。」 既然有人有胆子耍他,他也不必对她太客气! 苏丹凝一回神,暗呼一声糟糕,仓皇神情对上他那双冷然而暗潮汹涌的黑眸,不知所措了,「什、什么?王爷要我……我……」她结结巴巴,然而,此时此刻她这胆怯又紧张的口吻可不是装的。 苏柏承脸上的笑意加大。龙王此话一出,代表他察觉到她的表里不一!他邪笑的对她说:「对,就你去,这一切全是你惹出来的,还不好好的去伺候赔罪!」 她难以置信的瞠视著父亲,「可——我是未出阁的闺女。」 「王爷看中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而且,王爷绝对不会亏待他碰过的女人,乖女儿,你别人在福中不知福。」眼看未来的富贵有谱,他的口气更好了。 但端熙可不想听两人废话,他一手扣住美人儿的手腕,「带路!」 苏丹凝吓了一跳,一抬头对上他那深沉而冷锐的目光后,她的心猛然一惊。不对劲,不太对劲了……但在他这不容辩驳抗拒的眼神下,她也只能硬著头皮,心惊胆战的引领著他往父亲在数日前就特别整理过的贵宾房走去。 这一路她走得踉踉跄跄的,期待有人出面阻止,但她失望了,尽管她竖直了耳朵,也只隐约听到父亲要何总管快去找大夫的声音,而她的手就被端熙那有力的大手牢牢的紧扣着,甩也不能甩,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把自己带到不可知的命运里。不过,她仍然期待,希望爹在最后一刻会记起所谓的礼教,会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会想到她还是他未出阁的女儿,希望她当的是龙王妻而非一夜侍寝的妓女…… 但,她终究想太多,期待太多,她爹根本病了。 当两人几乎并肩走入这间金碧辉煌的房间后,在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时,苏丹凝才从沉重的思绪里回魂,回头一看,发现跟着他们进房的还有一直跟在端熙身后那两名粗壮高大的黑衣男子,两人分站房门左右,就像两尊门神。 「快点!本王已经受够这一身气味!」端熙低声沉喝。 苏丹凝眼中仍有泪,但也敏锐的发现到他的神情中没有先前的厌烦及不耐…… 难道― 不!不会的,她今晚的表现几近完美,她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带领着他往前,朝着与房间相通的浴池走去,而两名放热水的小厮正巧走了出来,一见到他们,急急拱手禀报,「水已备妥。」 「下去!」端熙冷然一喝,两人行礼后快步的退出去。苏丹凝却停下脚步,怯怯的看着俊美如俦的他,「要……不要……请王爷的手……下帮!」 「不必了。」 连话也不让她说完!她低头,强压住一肚子怒火。好吧!无所谓,他要真能忍受她的笨拙与怯懦,那她也认了。 在这一道道飘逸薄纱围绕的大浴池里,已注满温热的水,一旁的架上也备妥一套质料极佳的换洗衣物,看来她爹为了攀上这门亲事,可真用心,甚至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清白之身是否会被龙王给毁了! 苏丹凝内心尽管怒火澎湃,还是颤抖着手站在小椅凳上,笨手笨脚的欲解开他身上的衣袍,委屈害怕的盈眶泪水则是叮叮咚咚的掉。 「妳生性本就如此胆怯?」端熙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讥讽。 她一愣。被发现了?不可能!她别心慌。「王……王爷是……什、什……意思?」 冷不防地,他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丢入足以让五、六个人浸泡的大浴池中,顿时,哗啦啦的水花四溅。 摔落在池里的苏丹凝呛到了水,「咳咳咳……」 她痛苦的咳了起来,眼睛也被水花淹到,就在她拚命眨眼咳嗽间,浴池里又起了另一阵波动,水花再次溅到她眼睛,她的视线又是一阵模糊,但还不及抹去脸上的水渍,她身子猛地一震,感到她纤细的腰身被一双大手给牢牢握住,她急喘了一声,待视线清明后,竟见端熙已赤裸的上半身在她身前。 她杏眼圆睁,吓得惊呼出声,「王― 王爷别乱来!」 「本王认为妳爹会很开心本王对妳乱来的。」 他邪魅一笑,将她往前一揽,她想也没想的就以双手坚定的抵住他的胸膛。 「咦?妳怎么不抖了?」 他惊讶提醒,迫得想脱口大骂的她硬是咽下那几个粗字再装虚弱,可这身子一放软就让他给抱得更紧了。可恶!她气得牙痒痒的却只能惊惶的看着他,「王……王……王……」王八个乌龟! 「天!抱妳的感觉真好,妳的皮肤摸起来也好舒服!」他的手在她的脸颊来回轻抚,俊脸上尽是狂肆。 苏丹凝火冒三丈,然而只能继续装可怜,「别……不要……王……爷……我……怕……」 「不怕。」他坏坏的笑看着她,她却感觉到他锁住她纤腰的大手竟然不要脸的往上,当他的手就要隔着衣物侵犯她的胸脯时,她脸色丕变,再也不受不了的一把推开了他。 「住手!你以为你是龙王,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她恨恨的瞪着他。 炯然黑眸突然窜起危险的沉静之光,「敢戏弄龙王,妳的胆识可真不小。」 在意识到他指什么时,苏丹凝脸色霎时变白,不过还来不及为自己说些什么,他的手猛地一拉,她整个人再度被圈进他赤裸发烫的胸怀。 她试着挣扎,却始终被他牢牢的箝制在怀里,「你!你想干什么? 」 「这话应该由本王来发问才是。」他定视着她,她的脸色跟先前一样惨白,可明眸中多了一抹新鲜勇气。「妳胆大包天的把本王当个傻瓜戏弄,意欲为何?!」 「你先放开我!我不习惯跟一名裸露的男子解释。」她恶狠狠的怒视着他。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苏丹凝反愣住了。她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开心?但他总算是松开了手,让她能爬回浴池旁,虽然动作既丑又狼狈。 端熙笑看着她。这一回他为了替皇上老哥暗中解决打着替皇上微服出巡却私下中饱私囊的明摄王,不得不半夜扮强盗,而人是解决了,可也把他们一行人给累垮了,就因为疲惫不堪,苏府又在回程的半路上,他这才率众入府,但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宝! 此时的他,精神大好,而这名不知死活的美人儿显然是他最佳的兴奋剂。 他莞尔一笑即转过身,「帮本王刷背吧,洗完澡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什么?苏丹凝杏眼圆睁的瞪着背对着她的男人,然而再怎么不悦,她还是不得不拿起毛巾跪坐下来,开始洗刷他肌理纠结的背,冒火的双眼死瞪着他后脑勺。他把她当什么?妓女?! 还是他一向就习惯以这样的方式来糟蹋良家妇女?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恼怒的心绪全然反应在她那双刷背的小手上,这也让端熙的两道浓眉愈来愈拢紧。 没有一句话,他突然站起身来,除了哗啦啦的水花落下外,她刷背的双手就这么顺势刷过他坚挺的臀部,她吓得丢下毛巾,脸红心跳的急忙将头转向另一边,再低头嘀咕。 要起来也不喊一声!只是,男人的身体怎么那么坚硬?摸起来滑滑硬硬的…… 她粉脸蓦地涨红。天,她怎么那么龌龊,在回想抚触他时的感觉? 端熙一派优雅的离开浴池,伸手拿了毛巾擦拭身子,他转身面对一旁的一面大镜,不意外的,他的背多了好几条可疑的红肿,而那可不是毛巾造成的。 他看向僵坐在池边低头不语的苏丹凝。这全拜她的指甲之赐,但他相信她毫无所觉。 扪心自问,与过去那些娇羞却期待他宠幸的大家闺秀相比,外貌纤弱如一只美丽蝶儿,内心却隐藏着一只勇敢的小狮子的她,的确引起他更多的兴趣。他笑笑的换穿上衣物后,走到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美人儿面前。 苏丹凝咬着下唇,挣扎着要不要抬头,没想到,他伸手就将她抱了起来,她直觉的挣扎,不过这一回,他却轻柔的将她放进浴池,「妳身子湿透了,这样才不会着凉,等等本王再差人送妳的衣服进来。」 怎、怎么他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她一脸错愕的看着俊如天祇的端熙转身离去。 第2章 晨曦乍现,远方云影透着金色光芒,层层迭迭的,如梦似幻,相当美丽,端熙就伫立在窗前,眺望着这样的美景。蓦地,他身后传来「咳」的一声,他勾起嘴角一笑,优雅转身,看着已重新梳妆打扮好的苏丹凝跨步走进房里,外面立即有人将房门给关上,而这个动作显然又惹恼了她,她不悦的仰头一翻白眼,再抿紧了唇瞪着他。 她的胆子真的不小,但他很喜欢。 「坐吧,别再装小媳妇了,『正常点』的陪本王吃一顿。」 他边打趣边坐下,她一脸戒备的定视着他,再看着圆桌上几样新炒好的菜,看来厨房里的人今晚的皮也绷得特别紧,动作可真迅速。她深吸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自在的吃起东西,她也不客气的拿起碗筷,反正,折腾了一夜,她也饥肠辘辘,而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需要太文雅。他看着她淅沥呼噜的吃着东西,边吃还边挑衅的瞪他,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家伙真的有病!柔顺胆小的女人不要,偏要她这种有个性的反骨女子?唉!偏偏不能再装胡涂,失策! 肚子里塞了些东西后,端熙便放下碗筷,灼然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也放下碗筷的苏丹凝,「看来,妳应该做了些功课。」 还真是一针见血,这个男人太精明了,那双含笑但闪烁着睿智光芒的深邃黑眸表明了他一点也不好唬弄。 她十指交缠的放在桌下,「没错,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怯懦的姑娘,可是我以为我!」 「妳演得很好,本王差点被妳唬住了。」 「如此说来,就是我爹受伤时露了馅?」 他喜欢她的聪慧灵敏,而她看到他俊脸上的得意笑容,更觉扼腕,除了功亏一篑的懊恼外,心口也烧起了闷火。 「我真不明白,听闻在福亲王府内已有多名貌美如花的女人,王爷何必还要大费周章的对外放出选妻的消息?」她一脸的不以为然,「王爷可知这个消息害苦了多少名门闺秀?」虽然有不少闺女急着出嫁,但她也相信想攀附权贵的父母绝不只她爹一人。 端熙挑眉。她的口气是指责他在糟蹋良家妇女?有趣!他还挺诧异她的大胆。 他径自倒了一杯美酒,喝了一口,再以玩味的黑眸笑看着她,「本王先谈妳的前半段话,既然妳做了功课就该知道那些女人是可以跟其它男人分享、共享的,哪一个能上得了抬面当本王的妻子?自然也没有一个有资格替本王生下子嗣了。」 「像王爷这样的种其实也不宜再传承下去。」 大不敬的话尚未细想即脱口而出,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倒抽了口凉气,再见他黑眸冷光一闪,她的心也跟着一揪,不安的吞咽着口水,看着他起身走到她身后。 端熙双手放在她僵硬绷紧的双肩,「我说,这么纤细的肩膀、这么娇小的身子……」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放肆的往下来到她纤细的腰身,她紧绷着身子,感到他的大手又回到她的肩膀,接着! 他的手握住她微微颤抖的下颚,让她仰头面向他低头看她的俊颜,「竟然字字句句皆是挑衅,言行举止尽见抗拒,可见― 妳真的不怕本王?!是吗?」 「我的良心要我说实话,我是怕,但我不甘愿屈服,凭什么我只能接受安排?我爹是男人,王爷也是男人,但你们并不是神。」她倔强的回答。 他黑眸赞赏的浮现笑意,一手轻抚着她粉嫩的脸颊,「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已成定律,妳想争取平等?」 「我想有自主权。」她再也受不了的拍掉他的手,他手的温度让她莫名的无法专心,他的靠近也令她愈来愈不自在,她想将椅子往后移起身,但他却不愿合作,害她动弹不得,只能继续被困着,「我说完了,不能走吗?」她没好气的回头反问他。 「但本王的话还没说完。」他回以一笑,显然对她这像只困兽般不安的举止感到好笑。 「可我不想听,我一点也不想当王爷的妻子,我的表现应该够清楚!呀"」她低呼一声,因为他突然将她连人带椅的转到他眼前,害她吓了一大跳。 他俯身靠近她花容失色的丽颜,一手扳起她的下颚,充满兴味的问:「不想当的理由为何?」 她的心卜通狂跳,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脸孔。她能说实话吗?万一惹火了他,两人又靠得这么近,她哪来得及逃? 似乎洞悉她的想法,他邪魅一笑,「我想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的表现都指向我是个有修养、有风度的人吧?」省去了「本王」的称呼,他跟她的距离在瞬间拉近不少。 也算是吧!苏丹凝轻咳一声,拉掉他的手,咬咬下唇,一见他的视线立即移到她的红唇,莫名的,她的心跳更快,她不敢多想,便急急的抓了个话题道:「外传王爷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但绝对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世人都很好奇也许在某一天王爷也要自己的妻子招待来访的男客,这可能吗?」 「老实说,」他挑眉,坏坏一笑,「的确是视我的心情而定。」 什么?!她倏地瞪大了眼睛。「我要不对她厌倦,她便伺候我一人即可,若是枯燥乏味,要她伺候上百人也是有可能的。」 她脸色悚地一变,「所以这端看王爷个人喜恶?」 「没错!」 多么、多么可怕的男人!但更可怕的是,他在说这些匪夷所思、几近荒唐的话时,他那双深邃如海的黑眸却是专注的、几近温柔的诱引着她的灵魂深陷。 她才不要,不要被引诱!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了一地的金黄,端熙看着在光影下更显得美丽无瑕的迷人脸庞,尤其是那双闪动着抗拒的翳水明眸。 「凝儿是吗?」黑眸中闪动着狡黠之光,他拉起她一缯柔嫩发丝凑到唇瓣,喃喃低语,「妳不用担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一点也不觉得妳乏味。」 「我不用担心?王爷什么意思?!」不好的预感闪过脑海,苏丹凝直接扯回自己的发丝。 「妳懂的,我的凝儿。」他的手再次撩起她迷人的发丝,稍微用力,迫使她靠近自己。 她柳眉一拧,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脑海,她瞪大了翳水明眸,「你!你是说?」 「对,就是妳了,我的王妃。」 她瞪着他脸上几近恶作剧的邪魅笑脸,呆了,傻了。 完了、完了!苏丹凝咬着下唇,心慌意乱的在自己的房间里踱起方步,小茹也紧张兮兮的跟在她身后打转。半个时辰前,小姐飞也似的跑回房里,活像她身后有鬼在追,她差点没被她吓死,但从小姐口中听到龙王决定娶小姐为妻后,她真的差点昏过去了。 龙王随手拿起筷子「咻」的一声就穿过老爷的手的那一幕,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小姐的脾气又臭又硬,跟她纤细柔弱的外表一点都不搭,万一惹恼了龙王……天啊!她不敢想下去了。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粗鲁的推开,苏丹凝急煞脚步,但身后的小茹来不及止步,硬是撞上她,「噢。」 苏丹凝连忙回身扶她一把,再回头看着她爹。 「太好了,龙王要娶妳了,不然,我手上的伤绝对会加倍的回敬给妳。」 苏柏承阔步走进来,他的手早已包扎好,却提心吊胆了大半夜,直到听到端熙派人来跟他通报欲娶他女儿的好消息后,他才乐不可支的直奔这里。 苏丹凝蹙眉看着笑得阖不拢嘴的父亲,「请爹离开吧,龙王要好好睡上一觉,晚一会儿我还得去伺候他呢!」 「呃!是啊,妳一夜没睡,一定困了,乖女儿,快睡、快睡,小茹,还不快伺候妳家主子更衣上床。」苏柏承头一回像个慈父。 「是!是!」小茹急急点头,却不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形。小姐跟她说的明明是龙王想睡上一觉,看她要不要陪睡,小姐就跑出房间了呀,怎么这时又跟老爷这么说?苏柏承满脸笑意的走出去,顺手将门给轻轻关上,甚至还贴心的交代外面的下人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小姐小睡。 房内的苏丹凝烦躁的坐在椅上,对着还真的煞有其事的要伺候她上床的小茹一翻白眼,「我哪睡得着?我只是不想再面对我爹那张脸才说那些话的。」 原来!「可是怎么办?老爷好高兴啊。」小茹站直了腰杆,清秀的脸上难掩担心。 是啊,怎么办?不行!除非端熙放弃她,要不,她一定逃不了当龙王妻的命运,然后呢?一旦他厌倦了她,不,她的个性做不了「顺从」,顶撞会有,反唇相稽也会有,他现在是贪新鲜吧?以后呢?不耐烦后,她就得当妓女了。 她咬着下唇。不行!她突然起身,「我去找龙王,跟他把话说清楚。」 一听到要找龙王,原想跟上的小茹急急止步,不是她没义气,而是她娘肯定少生了个胆给她。 不意外的,苏丹凝再次回到贵宾房时,尊贵的龙王还在跟周公下棋,但意外的是,那两个门神却什么也没说就让她进去,仅顺手的将门给关上。她如坐针毡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睡得还挺熟的端熙,他下颚长了些青色胡渣,虽然身着中衣,但衣领半敞,露出光滑的古铜色胸肌,她的脑海冷不防浮现两人在浴池里的情景,她的心莫名的慌张起来,急急的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只是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动静。那家伙会不会太会睡了?还不起来? 无聊的她打了个呵欠,眼皮也跟着沉重起来。也是,昨夜折腾了一夜呢,她忍不住的又打了个呵欠,趴在桌子,本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睡着了。 在她发出熟睡的均匀呼吸声时,端熙睁开了眼。 事实上,他早就料到她会跑回来找他,所以,他先吩咐索先跟亚克让她进来。 他起身下床,轻柔的将她抱起,她只有嘤咛一声,他随即将她放到床上后,再跟着躺上去,拥着她,替两人盖上被子。 他眸中含笑的凝娣着她熟睡的脸庞,她是他发现的新玩具,他非常满意她不是那种听到「龙王」两字,脑子就会罢工的女人。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但他不急着享用她,事实上,他还挺期待她会如何与他对,因为,征服过后的果实通常比较甜美。 苏丹凝睡了三个时辰才打个呵欠,满足的睁开了眼,但在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颜时,她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急急的低头检查身上的衣物! 「不必太失望,我没有对妳做什么,只是同床共眠而已。」端熙在一旁说风凉话。 「而已?!」她慌张的跳下床,火冒三丈的直瞪他,「我明明是趴在桌上― 」 「妳的打呼声太大把我吵醒了,基于怜香借玉,我便把妳抱上床了。」他双手 一摊,一脸无辜。 她打呼?!怎么可能?!但她睡死了吗?被移动居然没感觉? 不!该怪他,若不是他害她神经紧绷了好些天,她哪会这么没有警觉。 「我!」她吸口气,坐到椅子上,「算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但请你要仔细的听着我现在说的话。」 瞧她正襟危坐的模样,瑞熙觉得有趣,也起身坐好,双手环胸,「小人在听了。」 苏丹凝脸儿一红。既然要请他不要娶她,她是该客气点。「我话说得太快了,我先道歉,但我只是!」 他一挑浓眉,「只是?」 只是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如此俊美?!再加上他那天生的惟我独尊、狂妄自信……奇怪,她想到哪儿去了?!面色一整,「我想说的是,我真的不适合当王爷的妻子,也许我不怯懦,但我不是个守礼数的女人,我也不会遵奉三从四德……」 她叽叽喳喳的说了自己有多么不适合当他的妻子,说得口沬横飞,一箩筐的理由不够,甚至还搬出她娘早死,她也有可能不长命,他届时还得找个新妻子不是更麻烦的话也出笼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喜新厌旧有了正当理由,怎么会是麻烦?」 端熙听到后来,变换了好几个姿势,他拿了两个枕头塞在背后,神情上看来慵懒而舒服,嘴角上扬,一副何乐而不为的模样,简直像在听她唱戏曲似的。 闻言,苏丹凝一咬牙,想开骂又不能骂,气闷的回身替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喝下消消火后,再认真不过的以眼神瞪视着他,「既然好话你听不下去,那我只好告诉你『实话』,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的硬要娶我为妻,在你的花轿到来之前的每一天,我都会日日诅咒你驾鹤西归。」 竟然想耍流氓了?!这有趣!端熙了下床,走到她面前,「若是把妳娶进门之后呢?」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勇敢的与他兴味盎然的黑眸对视,「那我就天天举上三灶香,要老天爷把你这个害人不浅的家伙早点带走,别再糟蹋良家妇女。」 听说龙王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她现在对他如此不敬,还咒他死,他会气得一掌把她打死吧? 但无所谓,跟进了王府当妓女相比,这种死法还「干净」些。 端熙目光湛然的盯着她,接着,眼神转为犀利,隐隐露出一抹阴狠的火花,房间里的空气迅速凝结,当他半瞇起黑眸、俯身靠近她时,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残暴的怒气直逼她而来。 「妳在找死?」 看到他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脖子―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我没有,我甚至期许你是个明理的人,因为我还很爱借我的生命。」 出乎她意外的,他的手并没有扣住她的脖子,但她的确感觉到他的手温离自己很近。 「很好。」 他的声音怎么含着笑意?!苏丹凝倏地张开眼睛,果真见到那张俊颜上全是笑意。「很好?!」她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的表情显然娱乐了他,端熙大笑出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刚好,我一向对当妖怪没哈兴趣,所以,」 他一脸满意的看着她,「妳可要说到做到,别怠惰。」 真、真是见鬼了!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张邪魅俊颜。哪、哪有这样的人? 端熙从屏风拉下他的紫色袍服套上后道:「我回淮安就开始筹备婚事,妳只要在这里等着我的花轿上门即可。」 她迅速回神,急急步上前,抗议握拳,「可我没说好,而且,声名显赫的王爷不会强迫一个女人嫁他吧?『强掳民女为妻』 这种事一传出去,王爷会落得贼盗之名,对皇室名声也不好,不是?」 「妳担心我的名声受损?」他嘴角勾起笑意。她显然还不是很了解他呀。 苏丹凝粉脸蓦地涨红,又急又气的否认,「谁!谁会担心你?我只能算是提醒,但显然是太多事了。」 她转身就要走人,他却大手一捞,略微使劲,将她转个圈拥入怀中,让她紧紧的贴靠在他胸膛上。 「放开我!」她困窘的大叫。她不仅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自己的也失序狂跳,这令她不安,更甭提这个男人太英俊、太邪恶,要以他的魅力迷惑女人是易如反掌。 端熙望着她想挣脱又挣脱不了的气恼神色。他真的很好奇在这个弱不禁风的纤细身子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 「你放开我!」苏丹凝气炸了。为什么男人跟女人的力量这么不同? 「可以。」她正松口气时,毫无预警的,他的唇竟然落在她的红唇上,她错愕的瞪大了眼,张口欲骂,他却趁机长驱直入,强势的汲取她唇中的甜美,而她却被他这极为亲密的行为给吓到了,压根忘了要反抗。 他成功偷香,一直到他的唇离开她诱人的唇瓣时,她才蓦然回神,小手一扬,然而这个甩耳光的动作立即被他大手没收,她气愤的要扯回手,但他的手劲好大,她动不了丝毫,「没想到堂堂的福亲王竟是个好色的登徒子!」 她的辱骂还是没有激怒到他,「妳跟我洗鸳鸯浴、同床共眠都没半句指责,而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吻指控这么重,不免可笑。」他出言调侃。 她气得脸色涨红,「谁跟你洗鸳鸯浴?是你把我丢进去的!同床共眠你一样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待遇。」他勾起嘴角一笑。 「是!我在走狗屎运!」苏丹凝咬牙瞪他,他却笑得更开心,这让她更是气得牙痒痒的。他含笑的倾身贴近她的脸,她猛地往后一缩,腰往后弯,就是不愿再被他吃豆腐,可这个可恶的家伙,过份的继续往前压,老天,她的腰都要断了。他欣赏她的个性还有!腰力,邪恶的想法燃起他的欲火,他深吸口气,抑止那股骚动,但声音却无法抑制的变得沙哑而低沉,「我要的女人,一定会到手,不过,妳却得想清楚!」 「想什么?」她咬牙瞪他。她的腰好痛哦! 「在我离开苏府前,妳答应嫁给我,是当我福亲王府的当家主母,若在我离开后,妳就只是美人宫中的美人而已。」 她的人生只有这两条路吗?殊途同归嘛!笑话!「不管你离开前或离开后,我都不会成为你的女人。」 「啧啧!」他万分惋惜的放开了她,「可惜,妳作了一个错误的抉择。」 他这一放,让她得以直起腰杆,终于能揉揉她酸疼可怜的后腰,再没好气的瞪着他道:「我不认为我作了一个错误的抉择,所以,再见!不,是不见了。」 「不,是再见不会太远。」一脸自信的端熙全身散发着不容抗拒的狂傲气势,似乎预言了,她成为他笼中鸟的日子不会太久! 四月天的淮安,气候温暖宜人,处处万紫千红,好不美丽,熙来攘往的人潮穿梭在百花绽放的赏花景点,王公贵族们更是广发请帖,大办赏花宴,福亲王府尤其是各家必争相邀请的,邀帖一张张迭得像座小山,却没消化半张,听闻是因为龙王还在临近的扬州未归。 但少了龙王的参与,这些争奇斗艳的赏花宴就少了精彩度,所以,不少人引颈盼望、守在福亲王府前,就等着龙王归来。 这一日,金碧辉煌的福亲王府大门前同样聚集了不少人,但这些人只敢站到门前矗立的四座石雕狮子前,不敢太过靠近,因为不管大门还是两旁梁柱,都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的龙蟠虎踞图腾,华丽中可见霸气,很自然的,让人不敢胡乱碰触。而王府内的主体结构分为东、西、南、中四院,四院皆可见亭台楼阁、假山曲桥、庭园花廊,东院属美人宫,西院设有古物房、藏书楼,南院是客房,至于位于中央的就是龙王所住的南天园,除了书房、主卧、侧厅,还有接待来客、谈论重要事务的建思厅,南天园雕梁画栋,以白色花墙区隔其它院落更见雅致,但此处也是戒备森严,即便是美人宫的美人,除非龙王宣见,谁也不得跨进一步。 也因此,早在天未明的夜色中回到王府的端熙,知其回府者仅有少数。 此时,他端坐书房修书一封,将解决明摄王一事略作交代,即将信件交给索先,他将以飞鸽传书,将此讯息送至宫中。 接着,他又交代亚克一些事,个性沉稳的亚克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领命离去。 端熙黑眸中闪动着神秘之光,他心情甚好的看了窗外一眼。阳光正烈啊,一场暴风雨很快会在某个地方降临。 即便一夜未眠,但他身上不见疲惫,于是起身走到门外,「来人!备轿。」 片刻之后,他来到好友魏仁祥所办的赏花宴,另一好友铎勋也在宾客之中,三个好朋友是相见欢。占地宽广的庭园百花齐放,还安排不少美人与花争艳,甚至另辟一室摆满群蝶飞舞的奇花异草供人赏玩。 而这些美人儿对端熙的出现是又惊又喜又爱又怕,总隔了点距离不敢太过靠近,但倾慕的眼神老是情不自禁的直往他身上转。 若非龙王的荒唐事太多,要不权势财富不输皇上的他,再加上邪魅俊美的挺拔外貌,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 魏仁祥与铎勋领着这鼎鼎有名的好友走进缤纷蝶飞的别院,布置上除了假山石林外,还栽植了粉蝶、凤蝶喜爱停驻的花卉盆栽,居中则有一池飘浮着莲花的小水塘,营造出的情境气氛美得让人心动,不过显然的,有人心不在焉,让两人忍不住的开口打趣― 「留在扬州数日,龙王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肯定有,要不,怕自己名声不够坏的龙王怎么会只赏花看蝶?这调戏良家妇女可也是他的强项啊!」 斯文儒雅的魏仁祥是汉族之后,家中经商,也开酒楼、客栈,而俊俏直率的铎勋则贵为贝子,满洲人,父为内务大臣,三人因缘际会的结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友情弥坚,他人只敢在私下喊的「龙王」,两人可是喊得亲热。只不过,日子过得相当悠闲的铎勋跟魏仁祥本想跟着端熙的脚步,堕落得很有成就、还能威震天下,奈何,端熙只喜欢独乐乐,还直言说他们根本不是做坏事的料。 瞧他这会儿不知又有什么新鲜事了?仍然要独乐乐,真不够意思。 端熙对两名好友仅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态度从容的看着在五颜六色花海里轻快飞舞的蝶儿,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苏丹凝那张美丽脸孔。 他俯身摘了一朵盛开的红花,却见一只蝶儿翩然飞来停留其上。 没错,不需要太久,苏丹凝就会像这样,乖乖的飞到他身边! 第三章 接下来几日,端熙兴致高昂的赏花赏蝶,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但在扬州苏府,可是晴空打雷,遭逢骤变。苏柏承已多日不得安眠,吃也吃不下,他烦躁的来来回回的在厅堂里踱步,老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怎么会这样?他又急又慌,终于看到何总管快步的跑进来,「怎么样了?」 何总管摇头,随即低头不语。 「该死的!」 他咬牙怒吼,大手一挥,将桌上的瓷壶跟茶杯全数乒乒乓乓的打落地上。 一定是龙王!只有他有这个能耐,可以垄断盐区的供给、买卖,甚至指定哪家才能买卖,所以,他是有计划的抵制他苏家的生意命脉,在运盐的船只经过淮安接受漕台衙门的盘查时,扣留他的盐船,迫使他苏府鸡飞狗跳还不够,竟然还把他赶出盐商的名单中。 眼见接下来,只能靠着喝西北风过活了,这一连数日,他是东奔西跑,拜托一些商场知交在龙王面前说好话,甚至还曾驱车前往淮安,在福亲王府前徘徊数日,但有拜帖的人等了数日都尚未见到龙王,更甭提他这个已被打落冷宫的小老百姓。 他本叫何管家拿请帖到附近几名盐商家中邀他们到府,请他们帮忙度过苏府危机,但这一落魄,过去门庭若市的苏府竟成瘟疫区,没人敢上门! 苏府就只剩这座园林了,怎么办?该如何是好……对了! 「去把小姐给我叫来!」他气愤的朝何总管怒吼。 「是!」何总管慌忙离去。 不一会儿,苏丹凝在小茹的陪同下来到厅堂,一见父亲脸上的阴霾,她聪明的没有开口说话。 「一定是妳!绝对是妳惹怒了他!」苏柏承咬牙上前,粗暴的摇晃她的肩膀,「不然,他说要娶妳的,又怎么会这样对付我这个未来丈人?!」「他是令人捉摸不定,不按常理出牌的争议人物,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无畏的瞪着脸上青筋暴突的父亲,心里不免庆幸那家伙说走就走,连跟她爹谈句话的时间都没留,所以,她爹还以为他是回淮安去准备婚事,哪晓得一连几个坏消息入门,令他顿时从云端摔落地狱。 苏柏承瞪着她眉宇间的无惧,胸口怒火更炽,一扬手就要掴下去! 「爹真敢打?别忘了龙王最讨厌的事,一旦你动手打女人的事传到了他耳里……」 她虽不愿嫁给端熙,近日却得靠着他「龙王」两字来逃过皮肉之痛,说来,也是挺窝囊的,但家里最近乌云罩顶,爹动辄得咎,她也很清楚是谁造成的,拿他当挡箭牌她倒挺心安理得的。 啪啪啪!一阵突兀的鼓掌声陡起,两人直觉的转身看向门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端熙竟来到苏府了! 苏柏承的脸色马上一变,阿谀奉承的迎了过去,一边斥责跟在端熙身后的何总管等奴仆,「怎么连通报也没有啊」 「是本王要他们不准说的,因为,待会儿,这座宅院就不再是『苏府』了。」他这话虽是对着苏柏承说的,但挑衅的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苏丹凝。 苏柏承脸色难看,吞吞吐吐的问:「这!这!王爷,此话怎讲?」 他回头看了两名贴身随侍一眼,索先立即步上前来,「请苏老爷跟其它人到另一个房间去,我会向大家好好解释,至于苏小姐,请妳留下。」 果然问题出在她身上!苏柏承明白她是他惟一的救命丹,更加凶不得了,他赔着笑脸,「好好的伺候王爷。」接着,再勉强的朝端熙一笑,这才跟着索先离去。 小茹不安的也看了小姐一眼,要她小心点,这才快步的走出去。 厅堂的大门在亚克也退出后,一一的关上了,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苏丹凝跟端熙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近的端熙,逼自己不能往后退,她不容自己怯懦! 「一段日子没见,有没有想我?」 端熙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温柔,但她的却艰涩无比,还附赠一张臭脸给他看,「很抱歉,让王爷失望了,没有!」 「是吗?」他勾起嘴角一笑,执起苏丹凝的下颚,「但我一进来就听到妳提到我。」 粉脸蓦地一红,困窘的打掉了他的手,「那只是拿王爷的名号来当护身符而已。」 他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凭这事应该请得动妳倒杯茶水才是?」 哼!又不是没手!她在心中咕哝一声,走了过去,倒了杯茶给他,看他优雅的喝了口茶后,她忍不住问:「王爷是来『收成』的?」 「什么意思?」他魅惑一笑,故作胡涂。 还装蒜!「苏府不再是苏府,王爷不是这么说的,罪魁祸首不是王爷吗?」 「啧啧啧!」他慵懒的往后靠在椅背上,「此言差矣,明明是有人向漕运总督检举,苏府卖盐营私作弊,偷斤减两,甚至以加价转手的方式获取暴利,为了查缉,才先扣妳家的盐船!」 「王爷有能力定生死,可以要一家盐商日进斗金,也可以让它在一夕垮台,至于其中的枝枝节节,我没有兴趣知道。」她不悦的打断他的话,「我只想知道王爷的目的是什么?」 他睨视着她,炯炯有神的黑眸里有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平心而论,这样的眼神很迷人,会勾人魂魄,只是,她刚好是一个打从骨子里讨厌男人的女子,她从小看着父亲对她亲娘拳打脚踢,也看尽了她爹在商场上的虚与委蛇、阴狠狡诈,而眼前这名男子的恶名与她爹相比是更胜一筹,就算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的确引来她的注视,她的心也会莫名的失序跳动,但她不想步她娘后尘,不想被男人糟蹋到最后,再自我了结了一生。 「凝儿,我的凝儿,我的目的妳再清楚不过,不是?」 他的口吻带着沙哑的诱哄,莫名的令她的心跳加速,她有些气恼的反驳,「我才不是『你』的凝儿,我更不想当『你』的凝儿。」 「我知道,所以,是妳在勾引我,明白吗?」 他的眼神几近温柔。 「胡说!」她极力否决。 「狩猎是男人的天性,愈难猎得的猎物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而妳一再的抗拒!」 「砰」的一声,苏柏承脸色发青的冲了进来,「王爷,你怎么可以!」 话尚未说完,追进来的索先一手直接敲昏他,再向端熙拱手,「抱歉。」 「都处理好了?」他挑眉问。 「是,他们马上要离开了。」索先一答完,即退到一旁,亚克也出现与他并肩站立。 苏丹凝看着倒地昏厥的父亲,再看向门外,小茹就站在外头拚命哭,二娘、何总管还有其它奴仆们个个愁眉苦脸,她困惑的看向直视着自己的端熙,「王爷到底做了什么?」 他扬嘴一笑,看向索先,他再次上前! 「苏姑娘,王爷给了妳爹跟二娘一笔优渥的钱,等于是向他们买下了妳,可条件是他们不可以再来找妳,日后也不得见面,至于其它人,王爷各给他们一笔银子要他们另谋生路。」 「你!」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端熙,「王爷凭什么?!」 他狂放一笑,「妳一家子违法图利,只是让妳爹花钱消灾,不必去充军不必吃牢饭,但一想到妳可能跟着他们流浪,我就舍不得,所以,我向他们买下妳,让妳跟着我,过着好日子,妳难道不该心怀感激!」 「王爷最终是希望我能感激到以身相许吧?」苏丹凝毫不畏惧的顶撞口吻,令众人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他双手环胸的缓缓摇头,「听起来妳万分不愿意啊?也行,不然,到我那儿当个几十年的丫鬟,我也勉强接受,反正我已买下妳。」 她冷哼一声,「随王爷说吧!反正我什么都不接受。」 「难道苏大小姐宁愿在外面露脸讨生活,以劳力赚钱来还债?」 「这个建议是比进王爷的王府还要好得多更多!」 她真的不怕他生气!端熙半瞇起黑眸,「妳在做困兽之斗。」 「而你又何必拐弯抹角?!我当丫鬟绝不是你要的,届时,你还是会利用各种手段让我跳上你的床,成了没名没份的陪睡妓女!」她恨恨的瞪着他,也不愿再以「王爷」来称谓他。 此言一出,倒抽凉气声频频,而对峙的四目仍然胶着。「妳原本有机会跳脱这个命运。」 他冷笑的指出是谁作了错误的抉择。 她拧眉。他未驳斥她的话? 是否意谓着她的话将成真,她最终的命运已可预期?想到这里,她全身发冷,但也更激起她的斗志。「我仍有机会,」她不屈的直视着他,「狩猎是男人的天性,愈难猎得的猎物,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这是你说的,但我还没有屈服,至少没有心服口服的屈服,即便是困兽之斗,我也应该得到一个为自己的命运再战斗的机会!」 他欣赏她的勇气,而且,她的确聪敏,用他曾说过的话来为自己赢得另一个逃离他的机会。「好,我就暂时放妳自由,一直到妳成为战俘的那一天。」 届时,他要的可不是她的身体而已,还有她的心,他要她完完全全的臣服,而他有把握,即便要耗上一些时日。 苏丹凝瞪着卓绝出色的他,知道他接下战帖了,接下来,就看她是否会举白旗投降,然而,就算她势单力薄她也不轻言放弃。风雨欲来的紧绷氛围笼罩着两人,这一幕看在索先跟亚克的眼里,只觉得苏丹凝的赢面太小了,她跟主子的对峙就像一只无畏的小狮子与一只凶猛狡脍的老虎相斗,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然而,即便他们是龙王的贴身侍从,从小与主子一起练武长大,但此时,他们的心竟然偏了一边,悄悄的替她担忧起来。 几个时辰后,苏府就成了龙王在扬州的招待所,所有的仆佣全数被遣退,仅有龙王的随身侍卫进驻,可见,他也没打算在这里久留。但苏柏承在欢天喜地的迎接龙王到访,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破产走人,邻近百姓倒是私下喝采,因为他为人苛刻,便宜占尽,凌虐妻子致使她抑郁自尽,对自己女儿也欠缺父爱,这下子以为迎了财神却招来瘟神,也算是老天有眼。 不过邻居们虽然同情苏丹凝的遭遇,碍于龙王,也不敢伸出援手,迫得她只能在一处偏僻巷弄里,找一间可以遮风避雨的破屋子暂时栖身。忠心的小茹跟着她打扫这又是蛛网又脏乱的小屋子,屋后有一个隔间隐密的小洗澡间,再清洗一些废弃的碗盘茶杯,忙了近半天,总算整理干净。 小茹贴心的替她煮了一壶茶水,倒了杯茶给她,「接下来,小姐有何打算?」 苏丹凝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找事做吧,我会读书写字,应该不难。」 「妳要找事做?那我更不可以走。」 「傻瓜,也许我看来柔弱,但妳一直是知道我的。」她外柔内刚,不然,早就跟着她那怯懦的娘去了。「妳回去找妳爹娘吧,他们一定很高兴看到妳的。」 小茹的父母与她的父亲不同,是迫不得已才将小茹卖到苏府为奴的。 「可是!」她不放心啊,她服侍小姐已有四年多了。 「龙王不会就此罢休的,何况他花了一大笔钱才买下我,我等于是他的所有物,」她顿了一下,突然嗤笑一声,还抬头看了看,「如果我没有猜错,也许现在就在某个角落有人竖直耳朵在偷听我们谈话呢。」 话语乍歇,头顶上立即传来一声,「噗!」 小茹一愣,惊异的瞪大眼看着她,再抬头看向斑驳的天花板。 「妳可以放心了吧,看来妳家小姐我还有免费的保镳,比以前在家担心会被我爹打还安全呢。」苏丹凝情绪复杂,但不忘苦中作乐,自我调侃。 在屋檐上,被端熙派来保护她的索先跟亚克只能相视苦笑,两人大材小用的来守她一个姑娘儿,光想就窝囊,没想到还被她讽刺一下。 但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两人一愣。 因为隔墙有耳,苏丹凝刻意低声的跟小茹聊了半个多时辰,也是交代一件重要的事,小茹忧心仲仲的点点头,要主子小心后,这才提着包袱离去。 由于这段话,索先跟亚克拉长了耳朵也听不见,无计可施,最后,则由亚克先回苏府向龙王报告今日之事。 书房里,端熙忍俊不住的放声大笑,「好样儿的。」 他的日子因为苏丹凝而变得愈来愈精彩,愈来愈有趣了。 第二天,则换索先接着报告,说是苏丹凝在一家巷弄间的小食堂找到差事。 端熙莞尔一笑,「好,备轿!咱们去瞧瞧。」他暂住苏府,为的便是就近看她打算怎么自立更生。坐上轿子,随即前往位于巷弄间的一家「美味小食堂」 虽然苏丹凝只是前来端端盘子,但一个俏美人站在门口总是显眼。 不到一会儿,小食堂就陆续走进好多客人,老掌柜是笑得阖不拢嘴。但更匪夷所思的是,就连尊贵的龙王都来到他的小店用餐,这简直是极大的荣耀啊! 「请请请。」 他乐不可支的招呼他坐下,却没发觉其它客人急急的放下银两走人。龙王进驻苏府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显然这老掌柜在状况外啊! 苏丹凝看到端熙大刺刺的走进来,并不意外,但她努力的不与他的视线对上。 怯!果然是有钱人,一行不过三人,却叫了几十盘菜肴,还吩咐掌柜的要煮最大份量的,她光端他这一桌就来来去去的走了好几趟,端到手差点没断了。 「辛苦吗?」端熙挑起浓眉关切的问。 「这个辛苦可全拜你之赐!」她咬牙回应。 他狂妄的大笑出声,爱煞了她生气的容颜。笑笑笑!笑死你吧! 「请慢用!」她臭着一张粉脸儿将手上一大盘足以喂猪的菜继续排上已经并了五张小桌的大桌子。然而,事后证明这些菜他都是叫好玩的,纯粹来「训练」她的脚力跟腕力,他们主仆三人的筷子连动也没动,只喝了几杯茶。 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的!可这些粗茶淡饭从未入得了龙王的眼,他的目光只看着他早已锁定好的猎物。 苏丹凝忍耐着,强迫着自己不要去看他,即便感到他的目光不时的跟着她打转,害她连路都快不会走了,气得只能在心中咒骂连连,一直到他离去。 这一天忙碌下来,等到夜里回到破屋子时,她疲累到几乎是一躺下就去梦周公了。 殊不知,在半夜时,破屋里多了一名访客。 端熙看着她靠躺在干草堆上熟睡的美丽脸庞,不由得蹲下身子深深凝娣。 他发现自己受到迷惑了,聪明如她应当猜得到她不管做什么,他一定会进行破坏,那她为何还要如此努力?瞧这个地方萧瑟苍凉,破旧不已,一个大家闺秀怎能如此豁然且随遇而安?他站起身来,蹙眉。苏柏承会动手打她,可见她的韧性有一半来自于她粗暴的父亲,但应该还有更多的细节才是,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过他可不打算跟她打上上百回合。 「明天就找人查查她的成长过程,大小事都去查,再向我报告。」 丢下句话,他先行离去,站在门口的索先跟亚克轻声应了声,「是。」 第二天一大早,苏丹凝在简单的梳洗后,来到小食堂。 显然已有人跟老掌柜说了什么,他看着她的神情有点儿为难。 「放心吧,那家伙只会让你生意兴隆,他会找麻烦的人只有我。」她微笑的安抚老人家。 也是,昨晚食堂进帐不少,龙王也没有什么指示。老掌柜回以一笑,就让她忙去了。 近午时,龙王果然又来了,不意外的,他又是来训练她的手力跟脚力,但这一次,他更恶劣了。「我没有叫这道菜吧?」他指着她手上那盘红烧东坡肉。 「明明是你点的!」她铁青着脸瞪他。 「好吧,既然妳不承认错误,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算是我点的!」 「不必了!」她火冒三丈的将那盘十人份的东坡肉端回厨房。 接下来,有几道菜都遭到同样的命运,老掌柜一张苦瓜脸,庆幸的是龙王出手大方,他没亏还赚了不少,而苏丹凝一张俏脸儿到后来简直像着了火,气得牙痒痒的。 第三天,端熙再次来到食堂,这一次,他带了近二十人将小食堂坐得满满的,而且要求老掌柜把每道菜都分成二十份,一人份、一人份的端给每个人。 苏丹凝当然明白他在整她,但他若以为她会就这么认输,他就太小看她了! 于是,她穿梭在厨房与食堂间,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回,而那个该死的男人仍是一道菜也不吃,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忙进忙出,黑眸中的嘲弄之光不减,等着看她出糗,有好几回她是手软脚软差点跪坐在地上了,但因为他那恶劣的眼神,她硬是咬牙撑过来了。 这一天又一天的,他天天率人塞爆这家小店,天天想新花招来整她,他认为她撑没几天就撑不下去,然而她勇敢迎视他的目光,甚至带着挑衅的神情目送他带人离去,在在都令他感到「惊喜」 没错,一开始他对她的行为是嗤之以鼻的,可是,这一连几天下来,他不得不欣赏她的坚毅及倔强,甚至派人拿药去给她,他察觉到她的那双玉手有些红肿,不过,有些人就是不识好人心,完全不领情还得他亲自出马。 夜已深沉,端熙从从金碧辉煌的轿子里走下来,而站在破屋子门口迎接他的就是一脸气呼呼的苏丹凝。 她没好气的瞪着他,「白天来找喳还不够,晚上加场吗?」 他坏坏一笑的越过她走进屋里去,不管她在身后大叫,「谁准你进去的?!」 她气愤的追了进来,身后的门却被关上了。她停下脚步,气愤的要回头去开门,但她的手臂猛然被扣住,他一个使力,她整个人立即被锁进他的怀中。 「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温柔一笑,「别乱动,药会涂太多。」 她一愣,「药?」她这才看到他的手上多了一瓶药膏,而她认出来,那是索先奉命拿来给她却被她丢回去的药膏,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声带突然瘫痪,怔怔的任由他温柔的涂抹着这几日感到不适的双手。 「早点休息。」 令她意外的,他涂抹完药随即放开了她,径自离去。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没再率众到小食堂,只有两名随侍陪同,点了酒菜,尝了一些即离开,而一到晚上,他总会出现,替她涂上冰冰凉凉的药膏再离去。 苏丹凝发现自己有点儿糟糕,每天在食堂,她就会期待他的出现,只要一天没看到他,她就会觉得怪怪的,到了晚上,她更是竖直耳朵,等着他轿子到来。 这一晚,他来了,可白天他没出现,而她竟然想问他为什么? 昏黄的烛火下,她看着他温柔的为她的手指涂药,这样的亲密举止她该喝止拒绝的,只是两人之间比这更亲密的事都有过了,说了倒显矫情,但为何这个狂傲不羁的男人却令她愈来愈看不清…… 「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先前整我毫不手软,最近却!」她还是忍不住问了,「是发现我吃软不吃硬?还是……」 端熙俊美的脸抬头看向她,魅惑一笑,「我只是不希望等妳来我身边伺候时,是带着一双又粗又厚的小手。」 原来!她气愤的立即抽回手,「我才不会去伺候你,收下你钱的人是我爹跟二娘。」 意思是他该找那两人啊很好,他喜欢她的直率。「妳已属于我,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是吗?拭目以待。」她这些日子可不是跟他穷搅和而已,她还在等一个人,如果小茹没有耽搁到时间,再过几天,她生命中的贵人就会出现,她就能真正的摆脱龙王! 端熙半瞇起黑眸,对她明眸中的自信觉得不解却很感兴趣。 她有底牌,而且是一张极有自信的底牌,那是什么? 七天后,谜题揭晓,一个男人来到苏丹凝的破旧屋子。 据监视的索先回报,该名叫万知祥的俊秀男子心疼苏丹凝的际遇,遂提出先斩后奏,欲娶她为妻的想法。 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判断他们相当熟悉,而万知祥的口气中透露出他的父母也是王公贵族,所以,才不得不让他跟苏丹凝先在扬州私定终身,再带她回家。 「苏丹凝答应了?」端熙虽然开口问,但心中已有答案。 「是,而且一切从简,有拜堂的仪式即可。」 果真!他的神情一片冷然,胸口的怒火却是澎湃汹涌。 她当然会答应!一旦她嫁作他人妇,贵为王爷的他可敢调戏有夫之妇,还是胆大妄为的先一步抢亲,落得与民争妻的万世臭名? 苏丹凝走这一步棋的确高招,但他还有筹码,她以为他为什么那么放心的让她一个倾城美人在外面抛头露面? 他冷笑,「她跟我共浴、同床共眠,甚至更亲密的接触都有了,你去问问那个男人,他可还愿意娶她?」 索先先是欲言又止,接着才尴尬应答,「禀王爷,他愿意。」 「什么?」端熙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索先的脸色沉重,「苏小姐似乎很清楚主子会把两人曾发生的事跟万知祥提及,所以,她全说了,只一再强调她还是完璧之身,所以!」 他说不下去,事实上,年方十六、七岁的苏丹凝能如此洞悉龙王思绪,连他跟亚克都感到不可思议,他们也佩服她,认为她的确有资格当龙王妻,只是,目前竟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不知此事将如何善了。 凝儿啊凝儿,妳真厉害!端熙怒不可遏的抿紧了唇。 是他失算了,如她所言,她还不算残败之身,而这全在于他太热中于两人之间的游戏,反而给了她另一个机会。 始料未及!他头一回当君子,却叫他悔当君子。 黑眸中闪动着危险光芒,「去探探万知祥的底,必要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送到十三衙门去。」 必要时,是指万一万知祥仍执迷不悟的要娶苏丹凝吧!只是十三衙门是皇宫中专管太监的机构,主子是要他去当太监?!妥当吗?苏丹凝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女子,万一她知道! 「还不去!」端熙怒声沉喝。 「是。」索先连忙拱手,快步的退出书房。 第4章 月明星稀,这一晚是苏丹凝跟万知祥的新婚夜,本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出乎她意外,四周静悄悄的。破旧的老房舍贴了双喜字,桌上还煞有其事的点上龙凤烛火,一张临时买来的床上铺上鸳鸯喜被,连苏丹凝这名新嫁娘都一身凤冠霞被,至于高瘦俊秀的新郎官也是一身喜气红袍。这花了两、三天排出的阵仗无非就是要让附近的邻居知道她嫁了,然而,怎么就是安静得很不对劲? 门「咿呀」的打开一个细缝,今晚他们这场既寒酸又低调的婚礼的惟一观礼者小茹朝她挥挥手,小声的说着,「小姐,真的没人耶,呃!我再看一次好了。」 奇怪,小姐怎么看来好失望啊?三更天了,意谓着龙王不会有任何动作了,苏丹凝拧眉不解。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顺利的拜堂成亲,哈鬼事也没发生。唉。她轻叹一声。 心里怎么莫名的有些失落?怪怪的……她将头上的凤冠拿下放到桌上,再看着燃烧了一半的龙凤花烛,脑海浮现的是端熙那张邪魅的俊脸。 不会吧?!难道她在期待什么?她忐忑的想着。 可是这几天,不,该说是从她向他表明她绝不会去伺候他的那一晚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去食堂,也没来她的屋子,但就她所打听到的消息是,他并未离开扬州,那为什么他不来找她了,是倦了、厌了,不想再跟她纠缠了? 还是,他又发现新猎物,没空理她刘 要不,小茹已经帮她将这破屋子四周,甚至冒着跌断脖子的危险,爬楼梯的到屋檐上去瞧了瞧,结果连个鬼影儿也没有,也就是说,端熙没再派任何人来守护她了。 按理,她应该高兴的,可怎么,这心里就是不太舒坦,闷闷的? 「凝儿,可以睡了吧?我快累死了。」万知祥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倦意,本想直接躺上床,但胸口缠紧的绷带让她呼吸困难,难受得很,在吐了口长气后,干脆宽衣解带起来,「受不了了,反正危机解除了,妳也把衣服脱了,搞得这么多花招,还警告我一大堆,结果根本没事嘛!」 万知香说到这儿,忍不住的瞪了苏丹凝这个损友一眼。 这凝儿要小茹带了口信到台儿庄找她,请她务必帮一个大忙,好摆脱龙王的纠缠,为了情义相挺嘛,她丢了封家书就逃家,但女扮男装忙了好几天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差点没将她给累毙了。 苏丹凝吐了一口长气,歉然的道:「真抱歉,知香,可是当时我脑海里只想到妳啊,何况!」她咬着下唇,「明儿一早,我们就离开扬州,我的新身份是有夫之妇,这附近的人都知晓了,这一路离去应该很顺畅的。」 她看着放在柜子上的一袋银两,那是老掌柜给她的工资及一点儿恭贺的礼金,谢谢她这段日子在食堂的帮忙,可为什么,她竟然有点儿舍不得离去…… [一路顺畅,对,希望如此。」万知香的话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丹凝握着她的手,「谢谢妳,对了,我去把小茹叫进来,大家都累了。」将那股不该有的不舍丢诸脑后,她转身走出去,把小茹唤了进来。三个姑娘家神经紧绷了一整晚,这下子松懈下来了,小茹习惯性的伺候苏丹凝褪下霞被红袍,仅着中衣,但万知香就麻烦了,为了扮男装,束胸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苏丹凝跟着帮忙,就在两人专注的替万知香拉下最后一圈布条时! 「砰」的一声,那扇原本就不太牢固的木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更可怕的是,她们等了大半夜的端熙竟然就出现在门口! 「听说这里有人成亲啊?不来闹闹洞房太可惜了!」 端熙双手环胸的看着屋内。 万知香一见到他,吓呆了,小茹则是尖叫出声,还是苏丹凝的反应最快,她及时的抓起衣服包住好友几近全裸的上半身,再一个闪身挡在她面前后,这才恶狠狠的瞪着黑眸中闪动着饶富兴味眸光的端熙。 「出去!什么时间了还闹什么洞房?!而且,你这是擅闯民宅!」 端熙挑起一道浓眉,煞有其事的将这贴了双喜字儿的破屋巡看了一回,这才笑睨着她,「我身后大约有四、五十人要来吃喜酒、闹洞房,妳可以说这叫擅闯民宅,不过我们只是来沾沾喜气而已。」 语毕,他刻意退开,让屋内的人瞧瞧门外的人,而在见到他们清一色都是男性脸孔后,小茹吓得脸发白,万知香倒是回了神,示意小茹将衣服捡起来给她,并要她移身帮忙挡住她,三两下的将衣服全穿回来,只是包胸的布条是不得不放弃了,她一把将它们踢回床底下。 在这段时间,苏丹凝自然是听到了好友的穿衣声,为了替好友争取多一些时间,她深吸口气,握紧拳头好凝聚那一直在流失的勇气,望着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怯懦的端熙,逼自己与他的目光对视久久后,才道:「很抱歉,我跟我家相公要睡了,何况,我们没有宴客,请你把你带来的客人全部带走。」 他点点头,「也行,那妳家相公总得来门口送个客,这才不失礼数。」 「没问题。」万知香已准备好面对端熙,但为了掩饰胸部,她不得不双手环胸的站到苏丹凝的身边,「娘子,我们就去送个客。」 「呃!好啊。」苏丹凝挑衅的看向他。 端熙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俊秀高瘦的万知香身上,「看来妳家相公比妳大方多了,既然如此,就别扫大伙儿的兴,让我们闹闹洞房再走!」苏丹凝脸色大变,「不!」 「你想怎么闹?!」万知香倒是冷静,无畏的眼神瞪着他。 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端熙的眼神露出赞赏之光。 「替新娘子把新郎剥光了,再大字型的捆绑在床上,然后,丢几颗枣子在新郎官某些敏感部位上,盖上被子,新娘子得钻进被子里,把那几颗枣子一颗颗的丢出被子外。」 苏丹凝脸色惨白,看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好友,小茹已吓到腿软,随时都可能跌坐地上。太、太可怕了! 看着笑得诡异的端熙,苏丹凝下起逐客令,「我们才不给你们闹洞房,我们累了,就是要睡了。」 「没错。而且你们的方式太疯狂了,恕万某无法合作。」万知香也开口附和。 「也是,那么!」他坏坏一笑,「别说我不通人情,那就折衷,让新郎官上半身打赤膊的扛着新娘子在门口跑个十圈,我们就走,这也才算闹洞房!」 「好啊、好啊!」门外的人吆喝鼓噪的大笑叫好,「新郎、新娘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抓!」 苏丹凝一看到那些人还真的要进来,她想也没想的先冲过去,将门重新关上,再飞快的冲回端熙面前,绷着一张俏脸儿,踏起脚尖朝他咬牙低吼,「够了!我们没有必要娱乐你,请你跟那些人全部离开,我成亲了,你堂堂一个一福亲王非要落得骚扰有夫之妇的恶名吗?」 「有夫之妇?!可是!」他浓眉一拢,故作一脸严肃,却忍俊不住的又笑了出来,「妳的丈夫是谁?难道是台儿庄万老太医的小孙女万知香吗?」 什么?!苏丹凝脸色刷地一白,小茹震惊的跌坐地上。 万知香更是惊愕的瞪着他。该死,她早就怀疑过这不会是个好主意,龙王是何许人也?她十一、二岁时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光他一个冷峻眼神,她就明白自己得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端熙的唇角勾起一道弯弧,凝娣的双眸始终定在苏丹凝那双充满震慑跟惊吓的翳水明眸上。这样的眼神可真经典,若有可能,他还想珍藏呢!「妳以为我为什么按兵不动,将计就计不是更妙?」他眸中的笑意更浓了,「妳要怎么跟我谈条件?还是不谈?让外面那些我一路从赌场、妓院招揽过来的男人闯进来闹洞房?」 「卑鄙!」苏丹凝气得握拳,浑身发抖。 「错了,这个机会可是妳送给我的!哈哈哈……」 他笑得狂妄至极,她却恨死自己了,因为,是她挖了个洞,让自己跳下去的! 这算是没有家当的悲哀吗? 银色夜色下,苏丹凝连收拾包袱的动作都免了,只来得及将老掌柜给的那袋银两送给小茹,随即两手空空的坐上端熙的马车,她将随着他回淮安去,这就是他所谓的「条件说」。 原来,他早就探得消息,万知祥乃是万知香所扮,知香与她从小到大是无所不谈的好友,一直到万家在三年前搬到台儿庄,两人虽靠着书信联系,但情谊始终未变。所以,对端熙而言,既然是两个女人在玩办家家酒,他当然让她们玩一玩,再好好利用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千错万错,就是她小看了龙王。 她原以为他会等到天亮再离开,但他却安排了另一辆马车连夜将小茹跟知香送走,好听的说法是让她「无后顾之忧」 ,然而她看得出来,他是迫不及待的要跟她独处,因为他那双狂妄的黑眸一直以胜利者的姿态在笑看着她! 马车达达前行,宽敞的车内有软垫、枕子、被子、矮桌。 端熙舒舒服服的靠躺在软软的枕垫上,侧着身子,目光炯然的看着直挺挺端坐在他对面的苏丹凝,她严肃的表情与那张精致的美人脸实在很不搭,却特别吸引他凝眸而视。 「妳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虽然妳找来的友人的确很有胆识。」 是啊!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知香在上马车前竟还威胁端熙要他好好善待她,不然,她肯定跟他没完没了!哼,这回算她栽了,技不如人嘛。「是我不够大胆、不够聪明,应该真的叫一个男人跟我成― 」 端熙威吓的冷眸突然射向她,她竟屈服在那两道冷光下,自动的闭上嘴巴。 「妳以为是男人,他的下场就会比万知香所受的惊吓少?」她未免太单纯了! 他话里的冷酷令她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背脊。是啊,她怎么会那么天真的以为如果今晚的新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不!她想都不敢想。 他凝娣着她眸中的惧意,笑了起来,「这一回合,妳输了,下次要挑战我时,可得再想仔细些。」 他还期待?!她聪明的在心中嘀咕,但她可没他的好心情,笑不出来。 端熙突地从马车窗口看出去,「到了。」 「到了?」她跟着他的视线看,外面仍是一片漆黑。到哪里了? 马车的确停下来了,帘子被打开,端熙率先步下马车,她跟着下车,这才看到不远处有一艘美丽画舫就停在运河旁。 他看了她一眼,「跟上来。」 能不跟吗?她瞪他一眼,在前方索先跟亚克的掌灯下,上了画舫。半晌后,灯火通明的画舫缓缓行驶在运河上,苏丹凝跟端熙坐在一桌丰盛的夜宵前,「吃一点,吃完就先去睡一觉。」 他口气算很好,因为是赢家吧! 她不悦的看着自在的吃起东西的他,这一桌热腾腾的好菜可以说是他们才刚坐定就开始送上桌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内,是不?」 「是。」他毫不客气的回答,手一边挟了道菜到她碗里。 苏丹凝咬咬牙。天啊,是她愚蠢,自以为什么好计谋,却忘了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她真是恨死自己了! 他又挟了一块肉到她碗里,「别懊恼,快吃吧。」 「我不想吃。」她哪有心情吃?再想到没多久,她就要被他给吃了,她!她粉脸突然涨红。 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端熙勾起嘴角一笑,「放心吧,今晚妳很安全,当然,如果妳不吃一些,再乖乖的去睡一觉,那我也不介意!」 他的话尚未说完,迟迟不肯端起碗筷的苏丹凝已经迅速拿起碗吃了起来。他调侃一笑,「真可惜,我还希望妳继续坚持下去!」她低头不予理会,想也知道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有多得意,但她还没做好准备,她这一步棋准备许久,期待许久,没想到反而造成了眼前这等困境,说白了,她简直是把自己送进虎口。 窝囊!愚蠢!白痴!这碗饭她吃得真是「火」。 流动的月光在运河上邻邻波动,稍后被安置在画舫一间雅室的苏丹凝躺在软榻上,也不知是肝火上升还是吃得太急太多,竟然晕船了。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蜷缩着身子,却无法抑制难受的逸出呻吟。 一条冰凉的毛巾贴放在她冒汗的额头上,她痛苦的微微张开眼睛,不意竟看到端熙那张俊美的脸。 「坐起来,吃下这颗药丸,妳会舒服些。」 身体的不适令她无力抗拒,她乖乖的在他的帮助下起身,喝了水吃下药后,又乖乖的躺回床榻,没想到,他也上了床,将她拥入怀中。 她该抗拒的,但她太不舒服了,而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他的怀抱莫名的令她感到安稳,这船似乎不再晃了,她贪婪的汲取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渐渐的进入梦乡。 奋战数日,命运还是把她带来这里。苏丹凝忐忑又悲哀的抬头看了眼在金色阳光下显得更加耀武扬威的匾额― 福亲王府。 端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长臂一伸,强势的拥着她步上石阶,她却僵硬着身子,四处打量好忽视这亲密动作所带给她的羞耻与不安。 「不急,日后,妳多得是时间可以好好的看看这里。」 他温柔笑道。 她当然知道,这里就是她的囚牢,一个金碧辉煌、困住她一生的囚牢。 多悲哀,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似乎已步上她娘的后尘。 但是,回想这几天,他对她的温柔体贴,她可以期待吗?尤其是她晕船那日,在他怀中醒来,对上的就是他那温柔凝娣的眼眸,此刻想起,她都还悸动不已,她跟娘的际遇会不一样吧?会吧? 「现在去哪里?」瞧他一路拥着她,脚步未停,对两旁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的家仆丫鬟视而未见,他显然有目的。 「现在当然得伺候我,这一场捉迷藏玩得够久了。」不再让她有机会玩花样,为免夜长梦多,他要她马上成为他的人。 「什……什么?!」脚步一个跟鎗,她差点没摔一跤,好在他动作快,及时撑着她的腰,让她几乎是贴着他!不,是被他抱在身上,脚根本碰不到地。她吶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大……大……大……白……天……」这顶上的太阳多大啊! 端熙邪恶的睨视着她,「放心,我们可以多战几个回合,就到晚上了。」 她粉脸瞬间爆红。这个心术不正的男人,她、她、她哪是这个意思? 「放开,很难看。」她困窘而坚持的以双手握拳的推拒。 他却刻意将她紧拥在怀里,凝娣着她又羞又气的粉脸,他头一回愿意承认自己的个性中真有极恶劣的一面,因为,他真是爱煞了她此刻的表情。忽地,一道略急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不得不放开她,她立即退后,刻意离他三步,引来他一个嘲弄的笑容。王府的老总管姜威快步的从曲桥走来,精明而稳重的视线迅速的看了苏丹凝那张新面孔一眼,随即拱手快步走向主子,小小声的对他说了些话。 苏丹凝只见到他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恢复原来神情。 他回头朝她一笑,「正好给妳多一点时间做准备,妳随便去走走吧,我差人去备些温水,届时!」 端熙的话刻意拉长没说破,却以眼神暗示他将会做的邪恶事,就算她不懂,但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还是让她脸红心跳,苏丹凝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将她扣到怀中,俯身狂妄的强取一吻,压根不管这四周有他两名间隔了五步远的门神侍卫,还有总管及其它奴仆。 她惊愕的瞪大明眸,他径自火热且狂妄的索吻,一直到她轻喘不休就要无法呼吸时,他这才笑着、满足的放开她诱人的红唇,而那双热烈的黑眸仍紧紧的诱惑着她的灵魂,双手揽着她瘫软的身子。「站稳了吗?」 「哈?」她脑子还有些混沌。端熙勾起嘴角一笑,以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说:「妳难得有这么迷糊可爱的时刻,这时候拐上床该有多好?」 说是这么说,他仍放开她,转身离去。 他这一走,苏丹凝才傻愣愣的反应过来,尴尬的看了眼站在四周扫地做事的奴仆,她慌乱低头,气呼呼的抹了红唇一下。可恶,他真把她当成花楼里的姑娘,随意轻浮,竟然还说她迷糊可爱…… 但怎么办呢?她并不讨厌他的吻,甚至是喜爱的,就连他的赞美,在短暂的气愤后,她其实也是欢喜的,可以吗?可以喜欢他吗? 天啊!她突然脸红心跳起来。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去走走吧,但要到哪里走走?这么大的地方― 她刻意与端熙离开的反方向走去,本意是想离让她心绪变得繁杂的龙王再远一点,却见迎面而来的一群莺莺燕燕,个个天香国色,她的心也跟着一沉。这就是美人宫里的美人吧? 「妳是新来的?」后宫的美人们,由端熙最宠爱的雪娘带头,来见见新加入的姊妹。 苏丹凝看着带头的绝色大美人,她妖而不媚,珠翠环绕,如一朵绽放的玫瑰。 而在她打量她的同时,雪娘跟其它姊妹们也是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由于她特别的娇小纤细,那巴掌大的脸蛋就显得更为精致,粉雕细琢的,美得似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仙子。 雪娘咽下妒意,一一向她介绍所有居住在美人宫的美人,但也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丹凝愈来愈火大。自从得知端熙至扬州苏府看苏丹凝一事后,她私下砸银子找人替她注意后续发展,看福亲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是否真是这女人? 也因此,在两人大半夜的在扬州上了画舫后,就已有人快马加鞭的为她送来消息,还向她一一道来端熙是花费多少心思才将苏丹凝带回来的。 这点,更令她不悦。没错,她是黄花大闺女,那又如何?就可以在龙王面前拿乔?而现在,她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她还搞不清楚? 一张绝丽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看不起她们? 「苏丹凝,我警告妳,在这里有这里的生存法则。」雪娘抿紧了唇瓣,憋着一肚子怒火,「日后看到我们,要叫『姊姊』,还有,要天天请安,龙王有好的赏赐要记得分享,当然,不听话、不安份,就是刻意惹事,届时我们会怎么『招待』 妳!」 她威吓的话还没说完,苏丹凝绷着一张脸道:「妳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惹妳们。」 雪娘半瞇起眼睛,「这么快就恃宠而骄了?!」 「错了,有能耐,妳们去做恃宠而骄的人吧!但我不会在乎、不会妒忌。」 她语气平静,但她心里却好愤怒,龙王已有这么多年轻貌美的美女,还不满足,就不知道在多久以后,她会跟她们站在一起,冷眼的看着另一个新美人? 而她,何其愚蠢,竟还想着他对自己的温柔,想着自己能否喜欢他? 雪娘怔怔的看着她,此时已完全没了气势,出身富家千金的苏丹凝一绷起俏脸,就有股天生威仪,令她们顿时矮人一截。她咬着下唇,试着扳回劣势,「说得可真大方,还是知道我们是来自青楼的妓女,所以看不起我们,是吗?」 「不是,从踏进王府的那一刻,我就再也看不起我自己了。」 众女一愣,突然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她神情落寞的往另一边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幕,都透过第三人,在稍后一字不漏的传达到端熙耳里。 「她看不起自己……」这句话让他咀嚼再三。 亏他从姜威那里得知雪娘率多名美人前来迎接他时,他还刻意让苏丹凝单独去面对她们,想隔岸瞧瞧最吸引他的这只蝶儿会如何应付那些带着针的蜜蜂,没想到她竟隔空狠狠射了他一支无形的箭。 诡异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还笑得挺开心的,应该说是,她并没有让他失望。 「她往哪儿走?」 「藏书楼。」 难得,女子爱书的没几人,更甭提在藏书楼前还有一楝陈列了一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珍品的古物房,而她居然只往书堆里钻? 他阔步前行,索先跟亚克随即跟上,他头也不回的道:「做你们的事去。」 两名门神紧急煞住步伐,看着主子脚步轻快的朝藏书楼走去。此时,苏丹凝的确是被上万卷书包围着。她爹不爱读书,更觉得文人无用,所 以在买书上极为小气,可瞧瞧― 她诧异的眨了眼,看这层层迭迭的上万册书籍。 端熙到底是附庸风雅,还是本身真的学问过人? 「这里收集的图书至少有数万卷吧?」她喃喃低语,仰头一一看着,一边在心中数着,有天文、地理、医药、植物、历法、算数……那上面是? 她好奇的踞起脚尖,伸直了手,努力的从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没想到这一抽却将两旁的书也抽掉下来,好在她闪得够快,没被那几本书打到,不过,一看到掉落在地上翻开的书页,怎么女人没穿衣服?她好奇的蹲下身来翻看― 「天啊!」 她粉脸儿爆红,这几本书竟然是图文并茂的情色书籍,她急急的捡起,四处看了看,总算找到放在角落的一个梯子,连忙走过去搬过来,再站上去,将书本一一塞回,可也不知怎么的,最后一本是怎么塞也挤不进去,偏偏这时又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妳在里面吗?凝儿?」 她脸色吓得一白,天啊,是端熙!她愈急着要将那本书塞回去愈塞不回去,还不停的频频回头,就在看到门被打开后,她心儿一急,胡乱的要塞书,哪知一个没站稳,书没塞进去,人倒是摔下来了。 「噢"」她屁股好疼。 端熙走进来,不解的在她身边蹲下,接着,邪魅一笑,看着掉在她身旁的书。 「原来妳对这类书籍特别有兴趣呀!」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本书,这才发现翻开的这一页更是露骨,是一张女上男下的淫荡图,她急急的将它阖上,吶吶道:「我才不是!是、是不小心掉下来了,就!你想做什么?」她瞪着他突然倾近的俊脸,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伸手执起了她的下颚,「当然做书上的事。」 他啄了她的红唇一下,「走吧。」 「可、可我想!再、再!」她结结巴巴的,脑袋是一片空白。 他邪气一笑,「参考书中内容?我教妳比较快。」 天!苏丹凝粉脸儿滚烫得就要冒出烟来。她、她哪是那个意思? 但端熙已经拉着她走出去,直接步往他所住的南天园,接着,他将她交给两名丫鬟,再由她们伺候她沐浴更衣,为她换上一身肚兜薄纱。 还真像花楼里的妓女!苏丹凝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自嘲。 两名丫鬟随即领着她走到一个豪华富丽的房间后,随即转身出去。 她深吸口气。什么叫举步维艰?她此时有很深的感触。 走了进去,映入眼里的就是一张铺了紫色床单的大床,而赤裸着上半身的端熙就斜躺在床上,从他发上微湿,还有室内一股淡淡香味判断,他也洗过澡了。 「过来!」他声音瘠痉的唤她。 她看着他黑眸里的灼烫火焰,颤抖着双脚走过去。 他笑了起来,「母狮子原来也会害怕。」 「谁害怕了?」她逼自己大步走到床边,没想到这男人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床上,又一个转身就将她压到身下,右手粗鲁一撕,她身上薄薄布料的撕裂声响起,她颤抖的抿着唇儿,却也不由自主的轻喘起来。他的大手拉开了肚兜带子,以令人受不了的缓慢速度缓缓拉下,羞涩难当的她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接受这个酷刑。 「张开眼睛。」他说。 「我!我不要。」 「张开!」 苏丹凝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勇敢的张开双眼,却见他灼灼黑眸竟直视着她胸前白润的酥软,再俯身吻住! 天啊!她羞惭的别开了脸,感觉到他以舌邪恶的吸吮挑逗…… 第5章 「舒服吗?」 人生头一次的巫山之乐,苏丹凝软绵绵的身子仍贴靠在端熙赤裸的怀中,瞪着他那几近恶作剧的调侃笑意,她答「是」也不是,「不是」 也不是,只能涨红着脸儿,以沉默代替回答。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男女之间能如此亲密,一想到这回事,她脸颊更加烧烫,酡红又深了一层。 见状,端熙勾起嘴角一笑,低头轻啄了她的额头一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动作好温柔,这样的男人,太危险了。 浓浓睡意突然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笑,「睡吧。」 她一愣,「就、就这样?!」两人还像麻花辫的缠在一起耶! 「就这样。」他的腿缠着她的身子,将她柔软的身子更往自己的怀中带,虽然他还想来第二回合,但莫名的,他竟然会考虑到她才刚初体验,他的欲望自动压抑了。这个美丽的小人儿,也给了他不同的情欲体验,这种感觉微妙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苏丹凝瞪着他赤裸坚硬的胸膛。她好怀疑自己在这种情形下怎么睡得着?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她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甜。 自此,美人宫多了苏丹凝这名绝色美人,不过她的待遇与龙王那些豢养的娼妓旧爱完全不同。 她被允许留在南天园,一箱箱新衣、珠宝首饰全送进偏厅房间,与端熙所住的寝室只有一墙之隔。 一夜一次的缠绵谴卷,似乎成了端熙的习惯,不管白天他多么忙碌,再晚回到南天园,即便她已睡,他仍旧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爱抚,让她在他的身下娇喘,在激情下醒过来,再拥着她沉沉睡去。 而她,在他白天离开后,就得面对那些被忽略的莺莺燕燕们又妒又恨的冷嘲热讽。 她也察觉到,这些因嫉妒而狰狞的脸孔在看到端熙时,皆变得温柔而美丽,一双双渴望被他注视的眸子里都有着倾心的情绦。 这个发现令她害怕,这些女人不仅给了龙王身子,也把心捧给了他。 平心而论,端熙的身世地位、权力财富,还有那张魅惑人心的俊美容颜,甚至在情欲上的销魂忘我,在在都能挑动、蛊惑女人心。 在他所安排的这个舒适的大鸟笼里,女人只能天天等待他的一个凝眸、一个君王般的临幸,没了自我……不!她不要,她不想成为她们之一! 软榻上,端熙早已醒了好一会儿,将怀中人儿突然绷紧的身子及瞬间变得凝重的美丽脸孔都看在眼里,他托起她的下颚看着她,「想什么?」 苏丹凝对上他探询的黑眸坦言,「我在想尽管你已要了我的身子,我也一定要保有自己的心。」 似乎没料到她的答案会是如此,他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出来,看着她假装勇敢的脸庞,他伸手轻抚,「这是挑衅?」 她干脆起身背着他,为赤裸的身子披上外衣后,才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仍裸露着上半身的他,即便慵懒躺卧,那张扬狂妄的气势也未减一分,而她,不过是他暂时沉溺的新欢― 深吸口气,回身直视着仍挑眉看她的端熙,「我只是想郑重的告诉你,不要奢望我像雪娘及那些美人宫的女人一样,天天以崇敬深情的眼眸凝望着你,等你的一次注视。」 他亦起身,拉了件外袍披上后,走到椅子坐下,再将她搂到怀中,看着粉脸微微酡红的美人,「我觉得妳是在向我下战帖。」 苏丹凝反驳,「我才不是下战帖,我只是告诉你要你别浪费时间向我索爱,不仅仅是我给不起,也在于我不愿意给,即便你把所有时间都给了我,也是一样。」 「因为妳娘的关系?」 她脸色丕变,错愕的瞪着他。 「讶异吗?」端熙扬唇一笑,「因为对妳太好奇,所以,在妳执拗的住在破屋的那段日子,我找人查了妳的事,没想到却查出妳娘跟一名男子私定终身后,却被他始乱终弃,最后又不告而别,只留下已怀有身孕的她!」 她脸色悚地一变,「等等,你、你是说,我不是我爹的骨肉?」 「妳不知道?」他蹙眉,随即又笑了,「也是,苏柏承当时可算是砸下重金才向妳娘的父母要了她,没想到一娶进门,就发现自己用的竟是二手货,偏偏妳娘体弱,孩子若拿下,她也活不成,他怎么甘愿?他让妳娘生下妳,且花了大笔的钱找到妳爹,把他活生生的丢到万丈深渊。」 原来如此,难怪,自她有印象开始,娘是哪儿也不能去,被爹囚禁在房里,任爹残暴欺凌,瘦弱的她,撑不了几年即自尽。 凝儿,千万不要给男人妳的心,他只会在狠狠的糟蹋妳之后,毫不在乎的遗弃妳,所谓的「幸福」,都只是个笑话! 原来!娘常常对她说的这些话,指的不是她爹,而是另一个男人。 不对,原来苏柏承不是她亲爹,难怪他对自己那样冷酷,但又如何?她的亲爹跟苏柏承一样,都是恶劣的男人!她眼泛泪光。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她娘遇人不淑,她呢?在这张美丽的皮相之下,她的心其实已伤痕累累,只是倔强的不肯向命运屈服。 「怎么哭了?」端熙不舍的轻拭她脸上的泪水。 「你在乎吗?」 他蹙眉,看着她突然摆出的戒备神态,她拒绝让他看到她脆弱的一面,这一点着实让他不怎么开心。「我在乎就不是龙王了,我身边有多少女人,她们有多少眼泪,要是在乎,早把我淹没了。」 冷血的答案自然暖和不了苏丹凝逐渐冰冷的心,「我想也是。如果可以,我想独处。」她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退后两步,脸色僵硬的看着他。 他瞇着黑眸回视,「妳在赶我走?」 「你用完了,不是?」她对他的功用不就如此,一晚一次,现在天也亮了。 「用完了?」这是哪一门子的说法? 「是!」她没好气的回答。她想独处,因为她一直以为的爹不是爹,就连她的亲爹也是个大坏蛋,她替她娘感到悲哀,她好想哭,但他为什么不走开?!她该死的连哭的权利也要被他剥夺了? 端熙凝娣着泪光闪动的她,突如其来的不舍涌上心头,他不想她沉浸在悲伤的感觉里,抿紧了唇瓣道:「妳太小看我了。」 「什么?」 他突地一把将她腾空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免得掉下来。 「你干什么?」她的心坪坪狂跳。 「让妳知道什么叫用完了。」他将她放到床上,身子压上她的。 「等!」 她的话尚未出口,他已覆上她诱人唇瓣,狂野的撩拨起她体内的欲火,她仍努力抗拒,她没有心情,也讨厌自己被情欲征服,她不想成为荡妇。 然而她的抗拒,对他而言无疑是更大的挑战,他刻意的以更火热的爱抚、深吻,来挑逗起她一声又一声的喘息呻吟,以更狂野的律动逼迫着她跟着自己攀附激情的漩涡,一次又一次的,与她缠绵谴蜷― 那家伙是个疯子!日上三竿,不,正确来说,应该已近中午了,苏丹凝才睡醒,却起不了身,她浑身酸痛,整个人像被狠狠的拆卸过,随便动一下就酸痛得令她逸出呻吟。他究竟战了几回合?她根本忘光了,她惟一肯定的是,那是「连番征战」,她到最后可以说是可怜兮兮的呻吟,觉得自己都快死掉了。 「醒了?」 门突然打开,她吓了一跳,急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赤裸裸的身体,又见走进来的就是昨晚的疯子,她心一跳。还来吗?!瞪着丰神俊朗的端熙,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紧抱着被子坐起身后,挪挪挪的贴靠到床内侧去。 「你又想干什么了?」 端熙见她一脸戒备,眸中又毫不掩饰她的不悦,他忍俊不住的大笑起来,「妳期待再打上一回合?」 她粉脸顿时滚烫起来,「当然没有!」 「那就好。」他在床边坐下,抬起右手,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有一瓶药膏,「这是冰镇凝晶,对解瘀去疼很有帮助,我帮妳涂一些。」 「你帮我!」苏丹凝咋舌,「不,不用了。」她急忙摇头拒绝。 他一挑浓眉,故意糗她,「那么,我们再战几回合吧,我看妳的体力恢复得挺快的。」 「你找别人去吧,但把药留下来,我自己涂。」她又不是疯了,还跟他玩! 「相信我,只有我最清楚哪些地方有伤。」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瘠痉,这让她想到了他昨晚在激情下的情欲呢喃,害她的身子竟莫名的发烫起来! 她咬着下唇,阻止自己回忆昨晚的澎湃情潮。 「妳考虑的时间,我总不能闲闲没事做!」 瞧他一副「性」致盎然的神情,她想也没想的就道:「不考虑了,你动作快一点!」 端熙勾起嘴角一笑,「妳昨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她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但他无畏回视,邪魅的眸光无言的挑逗,吓得她只能酡红着脸儿,逼自己将被子拉开。 「聪明的女孩。」他微笑的坐上了床,因为再对视下去,难保不会再来一场翻云覆雨。 出乎意料的,他动作温柔的为她涂上冰冰凉凉的药膏,她也忍不住的脸红心跳,因为有些地方实在太敏感、太私密了,她得忍住那酥酥麻麻又微微疼痛的感觉,才不让呻吟逸出口中。 等他为她涂完后,一瓶价值不菲的冰镇凝晶已去了大半,没想到他竟将药放到她手上,在她困惑看他时,他脱下身上衣物,她这才看到他的后背竟有一条条的乌青抓痕,看起来,有的伤口还曾经淌过血。 她脸儿一红,困难的逸声,「是……是我?」 他没说,只是笑着点头,她困窘的咬着下唇,静静的替他擦起药来。擦着、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报复快感竟源源不绝的从心坎涌了上来,一开始,她的动作还算温柔,接下来就毫不「怜香惜玉」,下手极重,粗鲁的将冰镇凝晶往他的皮肉上「按压」。 这该死的女人!当他的皮肉不是肉?!端熙痛得龇牙咧嘴,沉声威吓,「妳就尽量用力,看今晚我怎么『疼』妳!」 一句话立即让理智回笼,苏丹凝粉脸涨红,总算放轻了力道。 他笑,「孺子可教也。」 「我是屈服在某人的恶势力下。」她又弄了些冰镇凝晶轻轻的涂在那看来还颇深的伤口上。 他干脆双手当枕的趴卧在床上,侧着脸看着她,「我以为妳是那种威武不能屈的女子?」 因为他换姿势,她也不得不改跪坐在床上,才能顺利为他抹药,「我是,但我也不笨。」 「我就喜欢妳这一点。」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荣幸。」她忍不住反唇相稽 端熙先是一怔,蓦地大笑出声,「哈哈哈……」一个回身,一把将她拖拉到自己的身上。 「呀!」她惊叫一声,趴伏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瞪着他那双含笑的黑眸,「你在做什么,药全白擦了!」 「没有对手的游戏就少了趣味,凝儿,妳真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对手!」她是吗?看着他灼热的黑眸,苏丹凝突然感觉到她的心暖烘烘的,有股难言的悸动开始跟着她的心跳动起来,坪坪……坪坪…… 接下来的这几天,苏丹凝思绪变得繁杂,她不想与那些美人见面,除了落得炫耀之名外,也徒增一些妒忌的嘲讽冷笑,倒不如留在南天园内。端熙知道她爱看书,遂差人将藏书楼里的一些书搬过来给她,白天的日子倒不难熬。 她有了心事,却不太去想,而近来端熙忙碌到晚上也未入房,总习惯在温柔缠绵后,枕靠在他臂弯熟睡的她,更难以入眠。从索先口中,她得知扬州的多名巡盐御史、通判及知事等盐务官员来找他商讨要事,所以这几晚,他便独留书房处理要务。 只是,这一面的他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他独留书房,吃的、用的甚至洗澡都是由索先及亚克两个门神来进出服侍,其它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入,而她竟也包括在内。 她心酸、不平、难过,当他需要她时,她得任他为所欲为,当他不需要她时,她连见他一面都不可,她到底算什么啊 更可恶的是,她竟然发现自己会想念他,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的温柔、他的坏、他挑逗的激情、他静静拥着她入睡时的专注凝眸! 她眼眶泛红,一个她不愿正视的事实正在发生当中,她就快沦为美人宫的那些美人之一了。 不!还来得及,她的心尚未沦陷,只要她坚持、只要她好好守护着这颗心,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独自伫立在房间花窗前、想着心事的她隐忍住泪水,却见两名陌生的俊逸男子在索先的引领下,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看来,这两人就不是闲杂人等? 而在精雕细琢的典雅书房里,端熙终于将多日前扬州巡盐御史等人丢给他的难题解决了,正想去瞧瞧多日未见的苏大美人,却见到两名好友连袂走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龙王又收藏了一个大美人,所以最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魏仁祥先调侃起好友,这才在将手上的几幅画轴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就是,请出来让我们瞧瞧。」铎勋也很自动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看着桌上另一边迭了一本又一本帐务的好友。 端熙开玩笑的瞪了两名好友一眼,也注意到那几个滚动条。 他心中有谱,但在看到索先跟亚克守在门口,他示意他们先离开后,这才一派泰然的喝口茶后道:「你们应该知道有人将官盐的价格抬高,造成私盐盛行,也因此官盐需求降低、税收减少,所以,朝廷派人下江南来查原因,将盐务衙门的人叮得满头包,这才连袂前来,请我处理抑制盐价,也揪出不法份子。」 他顿了一下,眼睛扫了那些画轴一眼,「至于你们忙什么?我也略有所闻。」 两人相视一笑,「你懂就好。」龙王的眼线遍布全国,他们一点也不意外。 这一次,皇上派人请他们去了一趟京城,只因皇上对端熙只想从商贾富豪的府中寻找龙王妻一事颇不认同,但心知端熙个性,无法直言,只好先从王公贵族里择其闺秀的画像,再由他们交由端熙从中择一。 只是,皇上的心意,恐怕端熙也只能心领。 因为,他会从商贾富豪家中找老婆,是因为当时龙王选妻一事才传出去不久,就有多少闺女赶办婚事。 原因,众人心知肚明,一个琴棋书画兼具的大家闺秀在嫁到恶名昭彰的福亲王府后,最终会沦为什么角色?谁也没把握,所以,干脆早早嫁作他人妇。 也因此,对铎勋起身将那一幅幅画轴摊开他也不阻止,瞄了眼,画中人皆是国色天香,但画匠巧笔将美人们勉强微笑的神韵也勾勒得相当传神。 端熙笑笑的摇头,「免了,一个比一个还勉强。」 「这一点皇上请你不必担心,他会作主赐婚的。」不过,连铎勋自己都觉得这些美人儿看来太怯懦,没有一个匹配得上好友。端熙嗤声一笑,「温文良善的他何时学会以权势来逼人就范?这应该是我会做的事才是。」 铎勋跟魏仁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道:「还不是兄弟情深。」 福亲王府里全是花娘,连个象样的当家主母也没有,而皇室后宫里,精挑细选、出身良好的佳丽有三千,皇上自然希望能为助他登上龙位的弟弟找个才貌兼具的好姑娘来替他生下子嗣。 何况与端熙情同父子的和肃亲王,三天两头就向皇上上奏章,要皇上找个出身良好、品性德慧的闺女为福亲王赐婚,皇上没有动作也不成啊。 不过,端熙自有打算。 「我现在不急着找妻子。」 这些日子因为太忙,他没法子夜夜拥着凝儿入睡,心里竟然产生了诡异的空虚感,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她对自己只有肉体的吸引力,可眼下看来似乎不只如此…… 思绪翻转间,他亦将苏丹凝与他过招的精彩过程大致聊了一些,两名好友是听得瞠目结舌,难以相信。「明知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的她却表现出有何不可的态度,光是这一点,就有很多男人都办不到。」端熙莫名的感到骄傲不已,再看到两名好友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直言要带他们去瞧瞧她。 一行三人从书房步出后,就往偏厅走去,但苏丹凝不在,本欲往藏书楼而去,却不意见到她的身影就在中庭的花园里。 柔和阳光下,苏丹凝这名纤细美人就静静的端坐在荷池旁,她身上没有任何赘饰烘托,整个人即散发迷人的灵动光芒。 而魏仁祥和铎勋毫不避讳的惊艳眸光全落在端熙眼中,「你们可以明白我为何一定要拥有她,明明看似弱不禁风,却蕴含了比男子更大的胆识与勇气,这样的矛盾气质很吸引我,我想看看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同于其它女子的地方。」 「你的目的不只如此吧?」魏仁祥仍看得目不转睛。美,真美! 他笑,「占有,征服,这两个词都成,当然,除了庸俗的爱情外,财富、珠宝及情欲欢愉,都可以给她,目前,她可是惟一一只允许停留在南天园的蝶。」 「对这项殊荣,她应该不领情。」从她略显倔强的侧脸,魏仁祥猜测。 「当然,所以我得吸引她停驻。」 他一愣,好难想象这话竟是出自狂妄自大的龙王口中。「你确定她不是欲擒故纵?」 「那种女人我看过多少?!她绝对不是。」他有这个自信。 那她可真是特殊,多少女人投怀送抱,她却想飞离!铎勋也不得不承认像苏丹凝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难怪能紧紧抓牢端熙的目光,甚至是― 他自己的! 铎勋对女人其实谈不上喜恶,女人好像都同一个样,但,他一见到苏丹凝却为之倾倒,他的目光就再也舍不得自她美丽的脸上移开。 也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端熙的心竟有些不舒坦起来。 「铎勋,你的眼神似乎太过了。」 听到好友不友善的口气,铎勋这才回了魂,「呃,抱歉,我想是因为她跟你过去所要的女人皆不同,所以……」他说不下去了,那双炽热的眼眸已不由自主的再次回到她身上。 好友个性直率,端熙是清楚的,在过去若遇到这种情形,他应该会一笑置之才是,可此刻,他必须承认他真的很不开心。 他紧绷着脸,大步往苏丹凝走去,也因这莫名的占有欲令他的动作变得粗鲁,不在乎她仍在神游的思绪,突地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在她惊愕的倒抽口气时,他已俯身攫取她的红唇,她当然直觉的抗拒挣扎。 很好,多日不见,她又在抗拒他!那他更有理由可以给她一个征服的吻!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苏丹凝早已瘫软在他怀里,美眸中的怒火闪动,尽管急遽喘息,她仍怒气勃发的开口,「该、该死的你,我、我不是娼妓,不是你任何时候!」 话尚未说完,他拥着她转向两名表情各异的友人。 苏丹凝一见竟然还有观众,脸色刷地一白,恨恨的转头瞪他。 魏仁祥拍了拍手,脸上有羡慕,他开玩笑的道:「这样活灵活现又有脾气的美人儿,我也想要一个呢。」 端熙没吭声,只是几近幼稚的以得意的眼神看着铎勋,却从他眼中看出不以为然。他才不管!他就是要宣示她是他的!虽然,两人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不过,他还没打算出让苏丹凝。 铎勋抿紧了唇,看着好友怀中粉颊酡红然而一双明眸因羞愤而折照发亮的美人儿,他心口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及郁闷,非常的不舒服。 魏仁祥也发觉他的不对劲,连忙以手肘推推他,提醒道:「回魂,她可是龙王的宝贝。」 「没什么,我只是!」 铎勋也很难说明自己复杂的情绪,「我想回去了。」 「等等,我还没跟她介绍你们。」端熙分别替双方介绍,苏丹凝这才知道斯文尔雅的魏仁祥与俊逸有礼的铎勋是他的好朋友。 「真奇怪,我道『物以类聚』,但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他们这类一看就正直温文的好朋友?!」 她看着端熙问得很直接。 这话一出口,魏仁祥一愣,铎勋则蹙眉的替她担心起来。可两人都没想到端熙竟然会放声大笑,「天啊,这几天我可真想念妳的伶牙俐齿,还有妳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瘠痉,任何人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暗示,这让苏丹凝粉脸爆红,尴尬得不知所措。 「我们回去了。」 铎勋僵硬的跟好友点一下头,随即率先走人。 心里抑郁的妒火愈烧愈旺,这不对!然而,从第一眼看到苏丹凝后,她的沉静美丽就攫取了他的心,过去,他对「一见钟情」这四个字会嗤之以鼻,现在,不可思议的,它正在他身上发生。 他阔步前行,忍不住又从眼角余光往回看,就见端熙将她一把抱起,他立即收回眼神看向前方,脚步走得更快。 「你干什么?!就算苏丹凝是令人一见倾心的旷世美人,但她是龙王的!」追上来的魏仁祥与他并肩而行,低声提醒。 「我知道,所以更替她觉得不值,她跟龙王养的那些娼妓根本不同,为什么必须让龙王当成娼妓?」他愈说愈不平,口气很冲。 「这话可别让龙王的人听到了。」魏仁祥连忙四处张望。 「我不在乎,我们太懂他了,他对她的感觉仍新鲜,但皇上再过十天就南巡而下,不仅考察民情,也要问龙王选妻之事,届时,钦定的当家主母入主福亲王府后,他会将她安置在什么地方?更甭提!」他脸色丕变,「算了!」 但铎勋没说完,魏仁祥却心知肚明。下个月准噶尔汗国的王子跟使节将到大清进贡,他们一行人在觐见皇上后,就将南下拜见龙王,届时,苏丹凝逃得过被当成娼妓的命运吗? 逃不过吧!因为女人对端熙来说永远只是玩具,一个可以共享的玩具! 第6章 在过去,大清皇帝沿着运河南巡时,总是声势浩大,随行人员动辄上千,当一艘艘船上岸后,更是劳民伤财的开始,因为每个地方官莫不卯足了劲,耗财伤本的来个红袖添香、设席作乐,好哄得龙心大悦。 但在端善当上皇帝后,南巡不再盛大,由端熙、铎勋贝子及魏仁祥作陪外,仅有端熙从美人宫中挑了几名能歌善舞的美人随行助兴。 他们一路南下,对朝政、国策、边疆军防或是窃权纳贿的奸臣贪官都有商讨,只是谈论这些事时,美人儿并未在座,皇上也不会碰她们。 但能跟着大清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一名俊逸的贝子、一名尔雅的富商之子同处在一艘船上,共度晨昏是多么美好的事,所以,福亲王府的美人们对这件事可是引领盼望,莫不希望自己就是龙王挑中的其中一个。 至于苏丹凝,她们都认定她一定在出游名单内,可没想到,出乎众人意外,端熙竟没让她同行,反而找了雪娘等几名旧爱。 旧爱们以为自己咸鱼翻身,便想对苏丹凝说些得意讪笑的话,却苦无机会。 因为她在南天园里深入浅出,她们虽想进去,龙王又禁止,这让她们的喜悦又减了几分,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龙王对苏丹凝太过平静的反应却很不满意。 对此,他在出发的前一晚,特意与她温存后,随意问道:「妳不问我为什么不带妳同行?」 「新鲜感一过,总是想换些口味。」 她答得漫不经心,俏脸上看不出真正思绪,事实上,她听过伺候她的丫鬟们说端熙自她进府后,就再也没有临幸过任何一名美人宫的侍妾,这一次,被选中的雪娘等人是天天泡澡、大吃美容圣品,就等着将他的心再勾回她们身上。 只要一想到他跟她们共赴云雨的画面,她的心就揪成一团,这样的感觉令她更害怕,所以,她拒绝去想、去听、去看。 端熙的大手与她柔嫩的乌丝缠绕,他没带她去的原因,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因他不想让外界的人也以看娼妓的眼神来看她,毕竟围绕在他身边的没有一个是良家妇女。 「妳这么说是哀怨还是生气?」他本是随意问问,没想到竟在乎起她的答案。 苏丹凝思索了一下,「后悔。」 「怎么说?」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费时费心的与你周旋,所谓的早死早超生,既然你的新鲜期如此短,何必与你战斗!」 听起来,她的怨惹不浅,他笑,「妳在吃醋?」 她瞪着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会越线,更不会去奢求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 「例如什么?」 你的心!这个答案就这么直接的在她心中响起。她倒抽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瞪着他那张邪魅英俊的脸孔。不!不可能,肯定是她生活的重心全被迫放在他身上,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答案,毕竟她已经努力抗拒,努力的让她的心不再继续沉伦了呀! 「妳想到什么?好像被吓到了。」精锐的他观察入微。 「我只是在想你出游的日子,我也可以出府走走吗?」庆幸她的反应在这段日子与他唇枪舌剑的「练习」下,也有了显著的进步。 她这话也不算错,她不想做笼中鸟,怕自己镇日处在房间里会胡思乱想。 他挑眉,「妳想逃?」 她瞪他,「我能吗?」 端熙莞尔一笑,「当然不行,不过,我会让索先跟着妳。」 意思是他答应了?!她一愣,「但是索先不是得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会命令他保护妳,妳就放心的到处走走。」他宠爱的看着她。 苏丹凝被他搞迷糊了。他没带她同行却把他的贴身护卫留下一人来保护她,那么,在他的心中,她其实是有重量的?端熙不是没看到她眸中的困惑,但连他自己也很迷惑。他对她的感觉一直很复杂,就像明早要离开她,他竟会依依难舍,这种感觉未曾有过,他有些不安,因为尚未离开,他似乎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他突然一个翻身,狂野的吻住她的唇。 「唔。」又来了,这家伙总是这么随兴而粗蛮!她的小手抵着他的胸膛,不想再让他燃烧另一次的激情,更不想再沉溺在那浑然忘我的情欲狂潮里,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沦陷得更快,在他灼热的索吻下,两人气息相融,终成缠绵。 一整夜,端熙拥着她,竟只是凝娣着像只小猪般呼呼大睡的她直到天明。 在离去前,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在步出南天园时,索先跟亚克已等着他,而在他交代索先留下保护苏丹凝后,索先的表情一变,却不敢不从。 只是,他真的不懂,自从苏丹凝出现后,他就常被指派保护她。 端熙当然看得出来他有多闷,于是贴心的再说:「保护她,但若是女人之间醋坛子打翻的事,只要没人动手,你都可以置身事外。」 也是,不然,要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去调解女人间无谓的妒火,光想就窝囊了。 不久,端熙带着亚克、雪娘及另五名莺莺燕燕、六名随侍离开王府,一行人乘车前往运河,与南巡而下的皇上会合。 没有龙王的日子,并没有苏丹凝想的那么轻松自在。即便踏进福亲王府后,她不曾到淮安街上走走逛逛,然而就算现在每天都往那热闹的街道走,可身后有索先随侍,她还是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 她不想去想,是不是陪伴的人不对。 倒是淮安街上的百姓对一向跟在龙王身后的随侍竟转而跟着一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感到困惑,再想到前阵子盛传的龙王选妻,百姓们纷纷猜测当家主母就是她。 一连几天,众人的议论耳语,苏丹凝自是听见了,只是她本以为龙王是恶霸绝不受人欢迎,事实似乎并非如此,有不少摊贩、店家都笑盈盈的跟她行礼道好,更有不少人热情的请她吃东西。她觉得困惑,即便她很清楚他们对她的热情全因为她跟端熙的关系。看出她的不解,一天跟她说不到一句话的索先破例先开口,「龙王并不是坏人。」 那他算好人?她十分不以为然,她会从一名大家闺秀变成侍妾,可是全拜他之赐! 「滚出去!竟敢来白吃白喝!」 蓦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从一家茶楼里赶出来,跌跌撞撞的就倒在苏丹凝面前,想也没想的,她连忙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 衣衫褴褛的老人苍白着脸,正要开口说话,索先已迅速上前将他揪起丢到一边去,害得老人家倒卧路边,捣着胸口,一脸痛楚。 「索先,你干什么?」她回头瞪他一眼,要再上前帮忙扶起那名老人,他又一个箭步挡住她。 他面无表情的道:「他是陌生人,而且,他看起来不对劲!」 苏丹凝还来不及多问什么,只见老人家拚命咳嗽还咳出了黑血,她脸色一变。 「他中毒了!」索先看着老人家,浓眉皱起。「那还不快救他?」她拉着他的手臂趋前,却拉不动他。 「苏姑娘,这并不在龙王交代的范围内。」 「什么?!那是一条人命啊!」她简直难以相信。 此时,一顶金碧辉煌的轿子在民众围观的路边停下,轿帘一开,竟是一身白色绸缎的铎勋贝子。 他步下轿子,「怎么回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苏丹凝身上,当日一见,她的身影已在他脑海盘旋不去,所以,一想到这次她极可能陪龙王同行,他还刻意找了借口留在淮安没有随行,没想到龙王竟然将她留下,还让索先随侍。 苏丹凝一见到他,快步过来,「铎勋贝子,那位老人家中毒了,你快救救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蹙眉,看了那名脸色发黑、口吐黑血的老人一眼,「可是,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人,是个需要帮助的老人,这还不够?!」她一脸受不了的瞪着他,「为什么救人要问那么多?还是王公贵族的命才值得救?」 铎勋凝娣着美眸中闪动着怒火的她。好一个见义勇为又有慈悲心的可人儿,他倾慕的心更加沦陷,也更遗憾为何不是他先遇上她? 「贝子爷,你是救还是不救?等你考虑完,老人家也一命呜呼了。」 见她凶巴巴的瞪着他,他反而笑了出来,「救,我救。」他回身唤了随侍,「把老人家带回府去,再请大夫看看。」 「是!」两名随从连忙过去将老人家扶上轿子后离开。 见状,围观的百姓对苏丹凝的义行及直言不讳的勇气皆赞不绝口,而那名赶老人家出来的店家反而被指责不休。 但苏丹凝没空理会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她对铎勋道:「我也跟着贝子爷回府,看看那位老人家。」 他微微一笑,「也好,请苏姑娘跟我走,我的府第离这儿不远。」 索先拧眉。同是男人,他敏锐的察觉铎勋贝子看苏姑娘的眼神似乎太过温柔! 片刻之后,苏丹凝再见到那名老人时,他已梳洗好换穿干净衣服的躺在床上,大夫也来诊治过,指出老人中毒已一段时间,好在并不是特别难解的毒,只要喝下他开的几帖解毒药剂,就应该无碍了。 苏丹凝坐在床边,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你会没事的,不必担心。」 罗赫德看着这名心地善良又美若天仙的姑娘,他很清楚自己能捡回这条老命,全是因为她的挺身而出。「谢谢姑娘,妳我素昧平生却肯伸出援手,来日回家后,我定会好好酬谢姑娘。」 她连忙摇头,「不必客气了,今日我能救你是因为我背后有个很特别的人,要不,我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帮你?」她的口气中带着苦涩,她相信如果她不是龙王的女人,铎勋也不会帮这个忙的。 罗赫德听不懂她的话,但在他的认知里,铎勋贝子也是因为她才愿意救他,他看得出来,在铎勋贝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异样的温柔。 「对了,你可有家人,要不要我代为通知?还有,你为什么会中毒?」她关切询问,却见老人家低头不语。「呃,没关系,你也许有难言之隐,那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就好!」 突然想到这儿又不是她的地方,怎么就擅自作主了起来?苏丹凝尴尬的看着一直站在床前的铎勋,「他是不是可以!」 「可以。」 她一愣,「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铎勋笑,「是,所以,我可以让他伤好了之后再让他离开。」 怎么连他都能洞悉她的思绪?!还是她太单纯了? 她摇摇头,看着老人家没一会儿即疲惫的睡下了,这一细看,才发觉他长得方面大耳,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贵气。他该不是泛泛之辈,怎会中毒又流落街头? 她为他盖好被子后起身走出去,铎勋也随即跟上。 两人走到亭台坐下,仆佣则在铎勋的指示下,很快的备上茶水,而索先退到十步远外,礼貌的背对他们。 只不过,苏丹凝并不希望他离她这么远,因为她有点想打架。 她抿紧了唇,恼怒的瞪着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紧盯着她的铎勋,「请问贝子爷,我到底是多只眼睛还是多张嘴?你一直啾着我看,这很不礼貌,你不知道? 」 「如果妳想离开龙王,我可以替妳想办法。」铎勋终于开了口。这样善良、慧黠、有灵性的美人,不该跟那些娼妓共处一室的。 苏丹凝一愣。是她耳朵有问题,还是她脑袋想的跟刚刚说出来的不一样? 要不,他怎么说了一句她有听没有懂的话? 「我是认真的,只要妳开口。」 没听错,可!她呆了!「我以为你是他的朋友?!」 「我是,所以更了解他,也不想!」铎勋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妳知道福亲王府的女人必须伺候来客?」 她尴尬点头,这件事她一直拒绝去想,也拒绝去想象那一天的来临。 他看着表情困窘却脸色苍白的她,心底涌起一阵想将她拥在怀里,替她挡风遮雨的强烈渴望,「我不希望妳被糟蹋了,所以,如果妳愿意,请让我照顾妳。」 什、什么?!苏丹凝怔怔的瞪着一脸认真的他,错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对妳一见倾心……」 夜风微凉,苏丹凝独坐窗台,难以成眠,脑海里想的全是铎勋那双炽热又认真的眼神,她轻叹一声,回到了床上,拉起被子,却不自觉的嗅着被套上味道,因为上面有端熙的味道― 一想到这里,她却像被电到似的,急急的丢开被子,慌乱的坐起身来,双手捣着脸颊。天啊,她是怎么回事? 可是,铎勋贝子向她坦承他对她一见倾心,还向她说了,即便毁了他跟龙王的多年友情,他也要将她带出福亲王府,因为时间已不算太多,下个月就有异族人士来大清进贡,届时,若没意外,她将跟着雪娘等人任来客挑选陪寝…… 唉,他说了这么多,她却犹豫了,为什么? 还是― 她的心里仍有期待,期待端熙不会那样对她,期待她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乱了、乱了,她怎么会对他有所期待?甚至是思念:· … 不!她肯定是被铎勋贝子的话给搞迷糊了,端熙是个冷血残酷的人,更甭提她现在也只是美人宫里的美人之一,又不是他的正室,他把她扔在这儿了不是?!这会儿,也许他正忙着跟哪个美人翻云覆雨― 她的心怎么像被针扎了一下,痛了起来,不想了,不可以也不要想了吧! 她逼自己躺下来,抱着被子睡觉,但很讨厌的,他的味道就是挥之不去,即便把被子气愤的扔到床下,也仍闻得到他的气味,脑海里还有些讨厌的画面,她今晚势必难眠了。 不过,苏丹凝猜错了,端熙此时也在画舫上孤枕难眠,干脆起身,披了件外袍步上船板。 没想到,有人早他一步独占夜色。 爱新觉罗·端善,一个温文沉稳的帝王,虽然从未作过皇帝梦,却登基为王,既已身为一国之君,他就该恪尽仁君之责,只是,尽管朝野一片歌舞升平,在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仍有藏污纳垢之事,若非有龙王代为处理解决,此时,眼前这一片静寂、星光灿斓的美丽夜色看在他眼里,应会添些遗憾的颜色吧! 然而,最劳苦功高的弟弟却连一名贤内助也无,更甭提子嗣…… 「想什么?」端熙走到哥哥身边,他们之间没有君臣称谓,自然也没有尊卑的距离。 端善看着他,「想我这几天跟你提的事,这一趟回去,皇叔如果知道你还是对画轴里的闺女没一个中意的― 」 「你就让皇叔来烦我就好,你要处理的国事、家事已经够多了。」 和肃亲王若能说得动他,又何必不时的上奏向他这个皇帝施压。 端善苦笑,「国事我不烦,倒是家事!」 他叹息一声,「后宫三千的争风吃醋才叫我头疼,本想让她们全数离宫又得考虑她们的声誉及后半辈子的生活,不得不作罢。」 「这便是我迟迟不愿娶妻,却找一帮娼女入府的原因,那些闺女有靠山,想退货,七嘴八舌的人多,顾虑的层面也多,但女人的用处不都相同啊」端熙在这点上看得很透彻。 端善蹙眉,「但我注意到,这一次你带来的那些美人,一个也未曾进入你房里伺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他心里头莫名的放了一个人,所以对雪娘等美人的投怀送抱,总觉得她们的味道不若凝儿清新宜人,她们的眼神太过媚态,不若凝儿的灵活慧黠,还有,她们与他身子的契合度也不对,凝儿像是为他而生的,每一寸肌肤都完美得贴靠在他赤裸的身子― 光这么想,一股不该起的欲火陡起,他眉峰拢起。该死的,他是怎么了?他在沦陷吗?!他突然对自己生起气来,「我回去睡了。」 端善有些错愕的看着一脸凝重又郁闷的弟弟。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而他一向是无畏无惧,无所不能的。 一连几日,他再多次探问,端熙也只是转移话题,明显不想多谈。 他们这艘美丽舫船沿着扬州西北的瘦西湖,在天宁寺的御码头一路往下,运河两岸尽是楼台园林、花柳成荫、美景如画,原本该行经数里长直达蜀岗平山堂后,续往苏杭。 但这一日,船甫在镇江靠岸,一封由快马送达的信竟令端熙脸色丕变,端善虽然不知道信中内容,不过就弟弟那双危险的冷峻黑眸看来,他知道绝不是好事。 不意外的,端熙以有要事处理为由,要亚克留下继续保护皇上等人的安全后,随即翻身上马,奔驰离去。端善看着魏仁祥,因为弟弟的关系,两人如今也是好友,「仁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魏仁祥摇头,但他由衷希望不会跟铎勋有关,这次他临时落跑没与他们同行,端熙已向他探问原因,偏偏苏丹凝也没来,两人都留在淮安,他实在很不安。 阿弥陀佛,只要不跟那两人有关,什么天大的事,他都不会担心! 一如过去数天,苏丹凝总是会前来贝子府关心那名连名字也不肯说的老人家,可没想到― 「他走了?」 她一愣。「是,他要我转达对妳的感谢,希望来日有机会能报答妳。」 铎勋灼热的黑眸直盯着她,因为从第一天向她告白之后,她便未曾正面给过他答案。 「那!既然他走了,我也该回去了。」毕竟人是她执意要救的,总不能丢给铎勋贝子就算了,所以,尽管天天到贝子府报到时得面对他这双日益动情的黑眸,她还是得来。 「等等,我们谈谈。」铎勋一个箭步,斓阻她的去路,站在一旁的索先立即上前。 「贝子爷,苏姑娘想离开了。」他就是看出贝子爷对苏姑娘似乎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绦,才不得不修书一封派快马送给主子。 「你是什么身份可以跟我说话?」铎勋冷冷的睨他一眼。 他连忙拱手,「索先不敢。」 「没关系的,索先,我跟贝子爷谈谈。」不想让他为难,苏丹凝径自往亭台走去。 铎勋也跟着走过去。近几日,他看着她对一个毫无关系的老人家嘘寒问暖,对索先,甚至他们府中下人皆亲切温和,如此至真至善的美人儿,他真的无法眼睁睁的任由她在福亲王府里被人糟蹋。 苏丹凝则思索着该如何跟他谈。快刀斩乱麻吧!她深吸口气,正视着他,「我先谢谢你对我的青睐,但我必须拒绝你。」 见他脸色一变,她继续道:[一来,我会破坏你跟龙王的友情,二来,你贵为贝子,即便我琵琶别抱的投向你,你又能将我安置在什么地方呢?我已非清白之身了。」 本以为她这么说,他会知难而退的,没想到,铎勋反而笑了。 「妳说过『物以类聚』,事实上,我跟仁祥的骨子里都有着离经叛道的血液存在,所以,妳曾是龙王的女人又如何?只要妳把心放在我身上,我就能把最大的幸福给妳,即便众叛亲离我也不在乎。」 她错愕的瞪着他,「不,不行,不可以的!」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他果然是龙王的朋友,行为举止都不能用一般常理来评判。 「我谢谢你的错爱,我真的不能接受,我要回去了。」她咬着下唇,思索一下后,还是说了,「其实,我的人生因为龙王已经变得好复杂了,我真的不想让它变得更复杂。」 铎勋相信他的失望都写在脸上了。「那么,请妳答应我,千万不要爱上他,那将会是一条不归路。」 「我不会的。」她却回得有些心虚,不敢再细想,她仅跟他点个头,随即转身朝索先走去。 半晌后,她乘轿回到了福亲王府,甫踏进大厅,就见那些莺莺燕燕或站或坐的在大厅里等着她。 「总算回来了,泡壶热茶给我们。」 芙蓉这名骨感美人儿睨着她,趾高气扬的开了口,若按过去龙王对美人宫中的美人的临幸次数,雪娘是第一,她就是第二,所以,在雪娘跟着龙王陪伴皇上南巡后,她自然成了这群美人中的头了。 苏丹凝仅看她一眼,便回头唤来丫鬟去做。 芙蓉脸色一变,说来,苏丹凝是美人宫中年纪最小、也最晚来的,但她也是她们之中最敢往外走动的。虽然龙王未曾限制过她们的行动,然而,即便是龙王的女人也很难让她们抬头挺胸的走出去,一来,她们的身份众人周知,二来,她们伺候的男人不只龙王,连王公贵族甚至塞外蛮子也得服侍,叫她们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众人面前? 也因此,苏丹凝的不同,譬如她的自由、她的自信,在在都让她嫉妒不已。 所以,这些日子,尽管有些事可以叫丫鬟伺候,她硬要由她来做,但这丫头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 她眼内冒火,「我不想喝茶了,我要洗澡,妳来替我洗脚刷背,我警告妳,不管是我还是其它『姊姊』的命令,妳这个『妹妹』都得照做!」 苏丹凝抿紧了唇,注意到索先很客气的站在几步远外,对这些女人的事,他的表情很清楚,不会涉入。「我跟妳们不是姊妹。」 「妳的出身也许比我们好,但现在跟我们又有什么两样?」 「妳的意思是我们同样是要伺候龙王的女人吧?既是如此,我又为什么要替妳洗脚刷背?」她冷冷驳斥,对芙蓉这阵子趁着端熙不在老找她麻烦也感到不耐了。 芙蓉语塞,气得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其它美人则被苏丹凝这凛然的气势给吓到,也没开口。 啪啪啪!一阵突兀的鼓掌声陡地在门外响起。芙蓉气得横眉倒竖,正想找人发泄,「是哪个!」 愤怒的一回身,她却呆了,其它美人们也一脸错愕,而正对着门的苏丹凝在见到那张俊美的容颜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第7章 「你、你怎么回来了?」苏丹凝看着多日不见似乎变得更为俊魅迷人的端熙,努力忽视胸腔里那颗卜通狂跳的心。 端熙微微一笑,先看了芙蓉及那些头低低的美人一眼,目光再回到她身上,答非所问的道:「妳不必替她们洗脚刷背,但,对象是我,妳就不能说不了。」 他听到了!该死!芙蓉暗自懊恼。 但他已搂着苏丹凝的纤腰,直接步往南天园,留下那些心碎又提心吊胆的美人们。 片刻之后,端熙已舒服的浸泡在温暖氤氲水雾的浴池里,苏丹凝跪坐在池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毛巾刷洗他坚硬的背,心里想的仍是!他为什么回来了?雪娘跟其它人呢?就她所知,这趟南巡至少要一至两个月的时间…… 舒服的吐了一口长气,他才开口,「听说妳救了一个老人,还天天往铎勋那里去?」 她一愣,突然明白了,「我早该猜到你让索先跟着我,是为了监视我。」 他笑,「错了,是保护妳,所以,妳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跟我说?」 她想也知道索先那家伙一定察觉到什么,便通知端熙了,只是,可能吗?这会是他丢下皇帝回府的理由?不可能,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但我想早点回房休息,我有点累了。」她这些日子都睡不好,没想到,此时见到他,反而有睡意涌上了。 「我也很累,马不停蹄的回来,但是― 」没有预警的,他转身将她整个人拉进浴池里,害她吓了一大跳。 「我穿着衣服!」 「很快就没了。」他饥渴火热的猛地攫夺了她的红唇。也如他所言,她身上的衣服三两下就被他撕裂了,一场沸腾的激情在水花喷溅下,忘我的缠绵着,一直到他抱起她,回到床上,两具熨贴的赤裸身躯继续热烈纠缠,到双双被卷入情欲浪潮,仅剩喘气与呻吟声在房间里流泄。 过没多久,失眠多日的苏丹凝便在他温暖的怀中睡着了。 端熙凝娣着她熟睡的脸庞久久,这才起身下床穿上衣服,步出房门。 在交代索先不得让任何人进房后,他独自骑马来到贝子府,在与铎勋促膝长谈一、两个时辰后,不欢而散。 所以,当他再回到南天园,回到床上,看到令他跟铎勋的友情几乎毁去的苏丹凝仍沉沉熟睡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伸手轻抚她绝丽的容颜,这张脸也诱惑了铎勋的心,竟让重情义的好友摇下狠话,只要他不懂得珍借,即便毁了友谊,他也会强行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不,谁也不能把妳带走,因为妳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苏丹凝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被单下的身子仍然赤裸,而端熙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床边看着她,一身圆领大襟的紫绸袍服,俊美而贵气。她尴尬的拉着被子坐起身来,「我― 你!」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对了,你究竟为什么回来?皇上南巡应该尚未结束,其它人呢?」 「就妳认为,原因为何?」他坏坏一笑,反将问题丢回给她。 她一愣,「我、我怎么知道?算了,当我没提吧。」 她看得出来他没打算离开,可偏偏已日上三竿,不起来也奇怪,她看着他,相信他明白她希望他先暂时离开好让她穿上衣服,但是― 罢了!从他那双饶富兴味的眸光看来,她知道他就等着她光溜溜的下床那一刻。 她深吸口气,告诉自己,着实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他已看过、摸过她身子无数次,只是,这一别多天,羞涩感又回来了…… 没辙的,她只好绷紧着身子,僵硬的下了床,见到他那双黑眸顿时一黯,她的呼吸也莫名的混乱起来,所以,她仍然忍不住转身背对他,正要披上衣服,他的手却一寸一寸的摸索而上,她顿时屏住呼吸,一股难言的酥麻感随着他的碰触涌了上来,她不想再屈服在欲望里,撇撇嘴道:「难道这是你回来的理由?那我要说,沉溺于情欲的男人可是做不了大事的。」 「噗。」他突地笑了开来,将她拉入怀中,执起她倔强的下颚,「我看我是真的要小心,免得中了妳的毒了。」其实已经中毒,但承认不得啊! 「我哪有什么毒?」她莫名其妙。 恋上妳的毒!端熙深沉的黑眸凝娣着她水盈盈的大眼。他不能沉溺,至少在她也沉溺在他的魅惑之前他不该沉溺,也许,他该找些事情来分散对她的心思,而这些事必须是让她可以更了解他的事。 他想让她看到不同面相的他,不如传言中恶劣的他,他希望她欣赏他,继而依恋他,再转化成对他的情感,毕竟,这次失常的行为已证明他心中有她,她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数日后,魏仁祥带着雪娘跟几名莺莺燕燕还有亚克,一行多人回到福亲王府,几个大美人是一脸委屈,泪眼婆娑,雪娘对着端熙更是欲言又止,但心机深沉的她终究没说上半句话,只在回身时,以眼角余光对着他身旁的苏丹凝射出一道妒忌之火。 魏仁祥抚着额头坐下后,先喝了杯水,朝美若天仙的苏丹凝点个头,再受不了的瞪着坐在她身边的端熙,「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处理?你这一走,皇上也没了兴致,所以,走没几日,他便草草转回京城了。」 闻言,苏丹凝一愣。这么说来,端熙真是为她回来的?!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也笑看着她的他,「你!」 「妳可以尽往妳脸上贴金,然后再想想要如何回报我。」他坏坏一笑,刻意引导她往另一个方面想。 这一听就知道事实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不必了,我一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她起身走人,不想碍着他们两个大男人交谈。 魏仁祥看着她一走出去,脸上得意笑容就消失的端熙,「你明明!」他困惑的摇摇头,「让她知道你在乎她的程度大到不惜甩下皇上不好吗?」只要是女人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她回来?」 这一问,他一呆,还真的答不出来,因为这只是一种直觉。端熙见好友被问倒,反而笑了出来,「好吧,她是部份原因,因为我也不全然 是为了她回来的。」他说了谎,毕竟堂堂一个龙王竟然为了红颜舍正事,即便是事实,也不能承认。 「倒是铎勋!」他主动将他跟铎勋谈过之事说了,「你去劝劝他,叫他别把心思放在凝儿身上。」 果然跟他有关!魏仁祥摇头,「知道,我这会儿就去。」 于是,他直接乘轿前往贝子府,见到铎勋后,把端熙交代的话先说了,再提及端熙过去绝不会为了女人而误正事的失常举止告知。 「我想,龙王对苏丹凝应该是认真的。」 但铎勋可不这么想,「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再加上我对苏姑娘的心意,无形中也加深了他征服她的意念,我倒觉得这纯粹只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 「就算这样又如何?她是他的女人。」魏仁祥不懂他怎么看不破。 铎勋苦涩一笑,这也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一连几天,充塞在苏丹凝脑海里的就是「毒」 端熙怕中了她的毒?!她不停的思索着这句话,这指的是他对她有感觉吗?不,怎么可能?她若真的这么想,就跟他说的,在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可是,这句话还会是什么意思?而且她干么这么在乎! 「苏姑娘,王爷请妳到书房。」索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一愣。那个地方不是禁区吗? 她起身,朝索先点点头,顿了一下又问:「你家主子到底在想什么?」 索先似乎没想到她会问他,愣了一下,才带了抹奇怪的笑意道:「请苏姑娘自己用心去感觉后,自当明了。」 连他也打哑谜!她撇撇嘴,径自往书房走去。 一步入书房,就看到一身白色绸缎圆领长袍的端熙正低头挥毫,专注的神情再加上那股尊贵气质,无庸置疑的,这样俊美的男人天生就拥有吸引女人的魅力,即便有其坏透、恶霸的一面,也丝毫不减其吸引力,反而让女人心系而不悔,她虽洞悉这一点,却也抗拒得好辛苦。 「妳来了!」端熙抬头看她,「过来。」 她深吸口气,走近那红木大桌,倒是看清楚了他在写邀帖,瞧他的字迹端正有力,倒出乎她意外,而请帖上的名字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听过,「这些人是!」 「扬州知名的骚人墨客。」 难怪。「你请他们作客?」 「设宴邀请文人雅士,意欲在铜臭味之外沾染些文学气息,添些文化素养。」 他刻意说得文诌诌的,不忘继续挥毫写字。 苏丹凝来自扬州,早已耳闻亦贾亦儒是扬州盐商的共同特点,然而,放在端熙这名邪魅桀惊的男人身上,就是不搭,更甭提淮安盐商支持文人名士、延揽接待的风气比扬州更逊一筹。 「妳的表情很不屑。」他注意到了。 她粉脸儿一红,「才没有。」 「妳认为我胸无点墨却想附庸风雅?」她没那样想,但的确有富商只管买书、办文人宴,却没半点学识的刻板印象。 「凝儿,」端熙的眼神带着抹动人的温柔光芒,「试着多了解我,也许妳会发现,妳并未如妳所以为的那么讨厌我。」 她愣了愣,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么特别的眼神看她,她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当真在乎她对他的观感?尽管她知道自己是受宠的,比起美人宫那些美人们来得幸运,但这份「殊荣」能维持多久? 几天后,福亲王府内办了一场盛大的诗文茶会,端熙向众人介绍她时是以旧识的闺女来引见,这让众人看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尊重而她的讶异及惊喜全写在脸上,端熙甚至给了她一个近似宠爱的笑容,令她的心坪坪狂跳。 她真的快相信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 紧接着,多名文人名流接踵而至,以扬州人居多,为了营造气氛,端熙还派人找来以琵琶、月琴、檀板、弦子合奏的扬州清曲以及两人合演的弹词,令这场茶会更充满雅朴趣味。铎勋跟魏仁祥也是座上客,至于她这惟一被允许在这典雅美丽庭园里出现的女眷,自然引来更多的注视,而当她的视线与铎勋对上时,一股尴尬便不请自来。 端熙其它文人在摆着墨笔、笺纸的桌面上作画写词,另一边的长桌上备有茶水糕点。 或许是不想落得紧依女人之名,这一天,他与她的互动反而极少,大半时间,她都是静静的坐在一旁,他则穿梭于各个桌子间。 她当然可以离开,毕竟铎勋凝娣的目光有时太过专注,她虽然刻意避开却无法忽视。 而她视线的焦点则是端熙,当他与不少知名的文人雅士谈论诗词字画、设棋局对弈时,那温文儒雅的过人风采是众人之最,她忍不住追逐着他挺拔的身影。 可她几近着迷的倾慕眼神胶着在端熙身上的举止看在铎勋的眼里,浓浓的醋意直涌上他心头,还夹杂着郁闷的怒火。 就是这股怒火逼出了勇气,他突然起身,走到苏丹凝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另一边的侧厅走去,「我有话跟妳说!」 「这―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么突兀的举止,愣愣的任由他拉着走。见状,魏仁祥呆了一下,急急的也追上去。 端熙半瞇起黑眸,却是优雅的向围绕着他的文人点了个头后,这才跟了过去。 「妳答应我,不会爱上他的!」一到无人的侧厅,铎勋怒不可遏朝苏丹凝低吼。 她脸色刷地一白,「我没有爱上他!」 「没有?!妳可知龙王除了外面那些名士文人外,三教九流的友人也不少,红粉知己更是满天下。」 「那都不干我的事。」她略显慌乱的回答。 他咬牙,「如果妳爱上他就是妳的事!尤其是毒美人朱嫣,她不是妳惹得起的女人。」 「铎勋,够了!」魏仁祥冲了进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铎勋连朱嫣的事都拿出来说。 铎勋完全不甩他,紧揪着苏丹凝的手臂,连珠炮的说出朱嫣与端熙的渊源― 擅长使毒的朱氏一家,向来负责提供端熙各式毒药助其处理棘手的事情,朱嫣从小就对他倾慕不已,甚至在父母过世后,趁端熙不察,喂他吃了一种独门毒药。 由于该药须一年一解,所以,每一年端熙都得不辞千里的前往她住的地方去解毒,她的个性骄蛮任性,这么做便是要将桀惊不驯的龙王扣留在她身边,期待他能爱上她。 「这些事也许是传言,可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样毒辣的蛇蝎美人一旦知道龙王对某个女人着迷,她会视而不见还是除掉她?」铎勋这一席话有弦外之音,而且是见风转舵,说给站在侧厅门口听他说了好一会儿的端熙听的。 他看得出来端熙对苏丹凝的确有不同于对其他美人的眷恋,但他相信那只能算是一时的迷恋,无关真心,而苏丹凝不会是朱嫣的对手,端熙如果真的疼惜她,反而该放了她。 端熙当然听明白了。说来说去,铎勋这家伙还是对凝儿无法忘情,看来,这个好友沦陷的速度比他更快!他也不意外,论女人,他没他来得精彩!魏仁祥跟苏丹凝一样,对这突兀的一席话有些转不过来,不过,当他注意到铎勋冷峻的眼神是直视着他身后时,他直觉的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他着实替铎勋捏了把冷汗,也不忘再回头赶紧给他一个自制的眼神。 同样背对着门口的苏丹凝也跟着回头,在看到端熙后,她的心猛地一震。他听到了多少? 魏仁祥头皮发麻的看着神情对峙的两名好友,勉强挤出笑容拉着铎勋,「呃,我临时想起来还有事要去办,你陪我一起去,呃!我们先走了。」不管铎勋的臭脸,他硬是拉着他走人。 苏丹凝抿着唇看着直视着自己的端熙,「是真的吗?关于朱嫣的事?」 他嘲讽一笑,没回答,只是转身离开。 「回答我!」 她追了上去,但他脚步未停,回到庭园里与众人寒暄,一直到茶会结束。她一直静静的坐在凉亭内,眼神大多时候都追随着他。端熙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执拗,他抿抿唇,步上凉亭。 「贝子爷说的事是真的,对不对?」她忙不迭的问,铎勋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果然是这件事在困扰她,「是真的,不过,要我迷恋上一个女人很难,我很清楚女人在我生命中的定位为何。」 他的后半段话是要她安心,然而一听到他中毒的事是真的后,脑袋轰地一响,根本听不进去他后半段的话。 她脸色苍白,「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找不到解药来解毒?」 「就是因为我太厉害,要箝制住我,那毒药就非比寻常。」 「不能谈条件吗?」 「行,娶她、爱她,终其一生不得跟其它女人在一起,只要有违其中一项,她会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所以,我宁愿维持现状,反正她也舍不得我死,一年只要去找她一次,她就会让我平安的活一年。」 这话其实也有一半是假的。意思是只要他没去找她,他体内的毒就会复发,向他索命? 端熙望着她血色尽失的容颜,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 她不由得一愣,这才回神,「你!你是骗我的?」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复杂之光,「也不算是,其中有真有假,至于哪部份是真是假,只要妳留在我身边够久,就有机会看到答案。」 模糊不清的答案,令她静默下来。 「但话说回来,铎勋拉着妳来这里就为了讲毒美人的事?」 她神情尴尬,「他!他!」怎么说呢…… 「罢了,我突然有些累了。」他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他心里有底。 他将她拉到怀中,斜靠凉亭座椅,闭目小憩。 苏丹凝松了一口气,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孔,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心中还是忐忑起来。这个残佞阴狠的男人真的中了毒? 她怎么替他担心起来?这是不对的,何况她能留在他身边多久…… 别想了!她逼自己也闭上眼睛,本以为应该睡不着,没想到阳光柔柔、凉风习习,还有这枕靠的温暖胸膛,她竟沉沉的睡去。远远的,雪娘一人伫立,看着这俊男美女相依偎的温馨静谧画面。想当初,她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但为了端熙,她进到他的后宫,也如自己所期许的,成了他最受宠的女人。 然而,她也了解龙王豢养美人是为了招待各地来的贵客。 所以,即便他最宠爱她,他也不介意将她与他人分享,而她,却因为对他付出了真感情,所以,只要是他要她做的,她一一顺从。 不过,从苏丹凝的身上她发现自己做错了?!苏丹凝的不屈反而赢得了他更多的兴趣及感情,甚至让他丢下皇上也无所谓。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幸运儿是她而不是自己? 她恨、她妒,妒忌之芽在她心中生了根,苏丹凝这眼中钉,她要如何除之…… 龙王独宠苏丹凝,夜夜与她共眠外,白天只要不忙,也可见他拥着她相依偎的画面。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就算苏丹凝尽可能的低调,但俏脸上绽放的光彩及照照发亮的明眸,还有她看起来比过去都还要美丽,都是她受宠的证明。 这样的明亮光彩看在那些被冷落许久的美人眼中,自然解读成是沉浸在幸福与受到爱情的滋润,她们好恨好恨啊。 「雪娘,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吗?我们简直像被龙王遗弃了!」芙蓉忿忿不平的说。 「能做什么?跟龙王最受宠的女人抗议还是来阴的?妳有胆子,我可没有。」 雪娘曾是最受宠的一个,论此时的不平,她比她们更烈,但因为端熙的个性她比她们更了解,明白他可以温柔也可以凶残,她只能把妒火往肚里吞,不过她的忍让不代表她会善罢罢休。 「有机会的,一旦有贵客上门,她岂能置身事外?!」 因为端熙太骄傲了,她相信他再宠爱的女人若被别的男人沾了,他也会失了兴趣,看她的下场就知道了。 雪娘心中有盘算,芙蓉跟其它美人可没有,只要有机会遇见苏丹凝独处,绝不忘给她一个不平的嫉妒眼神。苏丹凝自是无奈,即便她仍努力的抗拒龙王的致命吸引力,但她只是个女人,心是肉做的,她在失守,她在被诱惑,她都知道,她也莫可奈何啊! 总之,她可以感觉到很大的敌意,强烈的妒火席卷向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应该已被射杀好几回了。 这一天,端熙慵懒的抱着她躺在床上,她真的忍不住说了―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如果你可以换人伺候你,我会感谢你的。」 他一挑浓眉,「这是妳的真心话?」 「我看起来像在说假话?」 她没好气的回道,跟他在一起烦恼实在太多了。 端熙笑了笑,几近着迷的把玩着她柔嫩的发丝,「告诉我,为什么妳不像其它女人一样想独占我?」 她哼了哼,「你不是一个可以让女人独占的男人,有这种想法的女人代表她还太天真。」 他大笑起来。他真的不希望她这么聪明,这让他得时时告诉自己,在言行举止上,他都得「假装」自己尚未对她心动,免得这女人拿乔。 「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的。」她讨厌他的笑声。端熙笑着坐起身来,再让她坐在他腿上,深深的凝娣着她,「妳真是个好危险的女人,看来,该小心不要心动的人是我。」唉,他为她又说了一个谎了。 心动?上回是中她的毒,这回倒说白了― 她诧异的瞪大了眼。她对他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奇怪吗?这是一场索心游戏啊,凝儿。」他轻抚她的脸。 「索心?」听到这两个字,苏丹凝的心陡地一沉,想起了美人宫里的那些美人。 「是,我想要妳的心。」端熙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双魅惑的黑眸更加专注的盯着她。 他是认真的!这令她感到害怕,因为她的心是一寸一寸的在失守了,但她要自己绝不能被他发现,他会得意,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也知道。 苏丹凝故意说:「我这颗心你要便挖了去,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了。」她这一生不可能当贤妻良母,还可能在青春年华老去时,孤独的守着空了心的躯壳,这全是因为他! 她的话带着怒火,却娱乐了他。「真奇怪,这张不讨喜的红唇为什么尝起来的味道总是特别好?」他的手指轻柔的在她美丽的唇瓣上来回游移。 她一把拉掉他的手,「因为你不愿服输,因为你的傲慢,因为你可笑的劣根性及自尊在作祟!」 愈想愈气,她毫不客气的批评起来。 「妳说的都对。」看她一愣,他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所以,我更要妳的真心。」 她怔怔的瞪着他,一颗心竟然又胡乱打鼓起来,她回了神,气呼呼的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不要太贪心。」 「那么― 」 端熙的大手缓缓的从她脖颈间的敏感肌肤再往下,「如妳所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们就算爱我爱得死心塌地,也不能勉强我回报她们的爱,不是?」 苏丹凝先是一愣,再次瞪着他。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真是够了!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个好男人,她与他斗也占不了多少的便宜,但她怎能不战就投降? 她硬是凝聚起战力,「好心」提醒,「那你自己小心点吧,你天天缠着我,难保我还没爱上你,你就已先爱上我,届时哭笑不得的人就是你,我会说你活该,因为我绝绝对对不会爱上你的!」 指他会自讨苦吃,还是咎由自取?他现在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 但能怎么办?谁叫她的滋味让他眷恋,谁叫她有种令他无法抗拒的动心特质,害他这龙王引蝶不成,反而先跌落情爱深渊。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开门走进来的是索先,一看到苏丹凝在主子怀中要起身却硬被紧紧箝制而羞愤烧红的脸,再看着笑容满面的端熙,他也有些尴尬,「雪娘请求王爷见她一面,她有话想说。」 「让她进来。」他点头,转身出去。 苏丹凝气炸了,「你让我起来!」这一次,他应了她,然而不过是让她坐得舒服些,他的手仍扣住她的腰,她哪儿也不能去。 这就是雪娘进来所看到的画面,美丽纤细的苏丹凝在俊美迷人的龙王怀中,让她是又妒又恼怒。 龙王对苏丹凝是真的不一样,因为她得到消息,一些原本欲来福亲王府作客的达官贵人已在王爷的指示下转往漕运总督府去,所有招待费用由龙王买单。 原先到访大清的准噶尔汗国的王子与使节也因事暂缓,这代表的是她所冀望让苏丹凝一女事多男让龙王少宠爱她的希望也落空了。 所以,她再也忍不住的来找端熙,期待以妖娆的身躯及取悦他的情欲技巧重新赢得他的目光,但苏丹凝不出去,她如何宽衣解带? 「那个,可否请苏妹妹先!」 「要说什么妳快说,不然就出去。」端熙直接打断她的话。 苏丹凝瞪他一眼,「我要出!」 他的黑眸倏地一冷,她的「去」字便梗在喉中。她闷闷的干脆转开头,谁也不看,却不忘提醒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有可能像眼前这样对待自己。 见状,雪娘知道她得豁出去了。「王爷,你要我乞求你的恩赐还是垂怜?你忘了你有多疼我吗?」她泪如雨下,「不管是在南巡的画舫还是这么长的日子以来,你对我及其它美人们皆视而不见,美人宫死气沉沉― 」 「妳是在抱怨?可我从没有强迫妳们留下。」 他冷漠的回应她的哭诉,不是他绝情,这些女人跟苏丹凝原本就不同,她们是自愿进福亲王府,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珠宝首饰喜欢的就买,全叫账房付钱,荣华富贵尽享,还不满足? 言下之意,是要她走人?雪娘急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想走,我只是希望你偶尔可以来看看我!」 「入了福亲王府,什么都可以要求,就妳刚才求的不能求,妳忘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是进府的惟一条件。雪娘脸色刷地一白,「对……对不起。」她狼狈而慌张的转身离去。 苏丹凝看着这一幕,脑海却闪现自己泪眼哀求端熙爱她却遭他冷眼对待的画面,她心儿跟着一揪,「抱歉,我想出去透透气。」 她拎起裙子也跑了出去,喘着气儿,看着蓝蓝的天空。怎么办?她会怕,她真的好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雪娘啊! 第8章 苏丹凝不太对劲。端熙注意到这几天她都以一种可以说是「找死」的不屑眼神在看他。他不知道,她是故意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的,要拯救她濒临失守的心,就只有让他讨厌自己或对自己生气。 他试着猜测原因,而惟一想到的是雪娘的事。 藏书楼里,苏丹凝刻意只盯着手上的野史小记,明明看到高俊挺拔的他走了进来,也只是瞥他一眼,又回到她的书本上。 但很快的,那本书就被他抽走,丢回桌子上。 她咬着下唇瞪着他,他倒是笑得魅惑,拉着她的手迫她起身,占据她的位子,再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这几天为了雪娘的事在跟我赌气?」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神情复杂的看着温柔微笑的他,庆幸的是他似乎没发觉她其实是为了更深层的原因。 见她沉默,他继续道:「我跟她们在一起,一开始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她们在王府陪睡的男人也绝不会比她们在青楼里多,而荣华富贵可一样也没少,我没有亏待她们。」 「那又如何?!」同为女人,苏丹凝很清楚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就大多数来说,绝不是荣华富贵。「在青楼,以她们的姿色条件可以选择要怎样的男人,甚至可以拿乔,她们可以有个性喜恶,但在这里,她们是为了你而来,却不能求你的注视、你的青睐、你的一次临幸!」她愈说愈愤慨,心里清楚,这些话里也投射了自己的心情。 端熙凝娣着她,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双手环着她的纤腰说:「妳知道的,女人一多,争奇斗艳、争风吃醋的情形就会出现,若要我把宝贵时间!」一看到她挑起柳眉,他笑了笑,将「浪费」这个字眼改了,「『花在』这些问题上,总是!」看她又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明白她很清楚他心中的真正想法,他笑了笑。这么懂他的人儿,她的一颗心对他又为何那般抗拒? 「罢了,我只想知道我何时可以看到妳为我争风吃醋?」 「你想尝鲜时吧,所以,你若等不及的话可以开始了。」刻意答得对他满不在乎的,但心里确实别扭。 「妳可能要失望了,我很难得专一,而且截至目前,也只有妳有这样的殊荣,我挺想尝试这样的专一究竟能持续多久?!」他一反常态的认真模样,刻意向她勾心勾魂。 她粉脸涨红,心跳加快,瞪着这张俊美得过份的脸庞强抓着最后一丝理智。这一席话只是甜言蜜语啊,然而她却开心极了,这是不对的! 她紧紧的压抑着,不停的提醒自己想想雪娘,来浇息这份不该有的喜悦。 可他显然是有心要她为情沦陷,要她为他心动。他懂她的心结,便给她最大的包容,宠她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一句,她好想念扬州菜,第二天,厨房里就冒出一名扬州大厨。她不想闷在府里,他便陪她步行上街,或许是先前索先的陪侍已传出她是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还有她见义勇为的善行,她与端熙同行,得到的多是祝福及喜悦的眼神,而他带着她一会儿吃东西、一会儿买东西,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他便给索先或亚克一个眼神,他们便会上前付了银两买下。 这样的宠爱令她不安,而更令她不习惯的是街上的老百姓们好像都认为她应该要跟他在一起,但事实是,她想逃开啊! 那些眼神令她惶恐,她又不想出去了。 「不是说闷?」端熙看着又躲回藏书楼看书的她。 苏丹凝撇撇嘴角,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身后有人跟着,百姓们又睁着眼睛看着我,我们是在出巡吗?」 她也试着骄纵,试着难伺候,但是! 这日,端熙天未明时就将她从床上挖起来,为她穿上衣服,系上披风,只有他跟她以及一匹红鬃马儿,双载出游。他们看青绿山峦、听流水潺潺,他拥着她躺在草地上,看着湛蓝天空,白云浮掠,整个世界安静得彷佛只剩下他们,这样的自在闲情,让苏丹凝绷紧的心房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他侧着身子,看着她美丽微笑的侧脸,一手拉着她,将她带到自己身上,在深深凝娣后,缓缓的吻上她醉人的红唇,先是轻吻、啄吻,慢慢的,狂热的加深了这记吻,令她娇喘不已。 冷不防地,一滴水珠突然打在端熙脸上,接着又是一滴,他这才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天空,发现不知何时,天边风起云涌,下起雨来了。 「山上天气果真是千变万化!」 他笑笑的拉着她往前方一个崖壁跑去,倾盆大雨已哗啦啦的下,没想到这高耸的山壁也无处躲雨,他们只能紧挨着山壁,却还是免不了被雨淋,她拧着柳眉微微颤抖,他突然一把将她拉入他的披风里,她一愣,随即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与那令她平静下来的心跳。外面的风雨与她无关了,她情不自禁的阖上眼眸,放纵自己感受这个强而有力的臂弯温暖的呵护,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苏丹凝轻轻一叹。怎么办呢?端熙的温柔会让她沉溺得忘了自我,傻傻的掏出心肺给他的…… 福亲王府内,她忐忑不安的在房间里踱起方步。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便她一再的以雪娘的际遇来提醒自己,然而,他此时呵护、疼惜、宠爱的对象都是她,她很难抗拒啊! 对了!她突然停下脚步。他是邪恶冷酷的龙王,要从他身上找些让她不屑、厌恶的事来阻挡她的这颗心继续沉沦,应该是可行的。 所谓无奸不成商,她相信在生意场上,肯定有些藏污纳垢的不道德事迹。 一打定主意,她转身出房间欲去见端熙,刚好,他也迎面进来。 「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她迫不及待的跟他说明她想做的事。 「妳想陪着我做生意?」 他闻言后很讶异。 「是,不然,我成天无所事事,就等着伺候你这个『恩客』 ,这让我觉得我是在过皮肉生涯。」这话有失公允,但她才不愿意承认。 皮肉生涯,亏她说得出来!他大笑出声,「妳学会恃宠而骄了。」 「我是,但不在我受宠时提出,你会理我?」这话一样尖锐,不过她尴尬涨红的粉脸却让这句话柔弱了几分。 她的坦白令他更加激赏,某些机会稍纵即逝,懂得把握的人离成功愈近,她的脑袋很好!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让她在谈论公事的侧厅及书房留下来了,与端熙有生意往来的商人见她在座都面现诧异,可没人敢质疑龙王的作法。 一连数日,苏丹凝听了不少,也了解端熙何以可以呼风唤雨,跋扈自大。 他在全国不少地方都设有别庄,而淮北、淮南的盐业都由他一手包揽,因为垄断,便能独大,自然就有左右盐价的能力,而在盐量的流通及供需上,每个盐商都得看他的脸色。此外,富可敌国的他还养了一批侍卫兵,派有专人定时操练,这批侍卫不仅要替他巩固势力也护卫他的傲人产业。 然而即便如此,人只要一起贪念,也是有胆子对龙王阳奉阴违。 某日,苏丹凝坐在侧厅一隅,聆听一名年近四十的精壮汉子拱手向端熙报告,「下游盐商杜森屯积盐量后,再抬高盐价惜售,致使该区贫困的百姓们吃不起盐,偏偏杜森又向地方官贿赂,百姓们无处伸冤,苦不堪言。」 端熙黑眸一瞇,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卓然而立的睨视该名汉子,「那就让杜森饿了、渴了,就吃他的盐吧,让他吃个十世百世都没问题。」 「谢谢王爷。」该名汉子兴奋的拱手退下,龙王这么说就代表他会派人去处理了。 然而,苏丹凝却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她没问,虽然她的确很好奇。 接着陆续报告其它事件,端熙逐一回复指示,但都相当简短。 而坐在他身后的文书官则忙着记录,待这些报告的事告一段落,就是帐务的审核,不过他只是翻看账本然后与账房交谈几句即批阅了,但即便这样,也忙了一天。待侧厅里只剩他跟苏丹凝时,他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累吗?」 她摇头,「只是很好奇,你很多事都说一半,我猜得很辛苦。」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喜欢妳坦白。」 她也站起身来,吐了口长气,「其实每件事我都有问题,但一个又一个的,听到我都头昏眼花了。」 苏丹凝凝娣着他那张俊俏的脸孔。他的工作很辛苦,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截至目前为此,更没听到什么藏污纳垢的事。 他轻点她的鼻子,「那么这几天,妳不妨好好伺候我,也许我会给妳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妳不会再头昏眼花下去。」 「伺候跟惊喜?」她不懂,但听他这么说,她不免有怨有气,「我过去伺候得不好?」 「那么或许是我的记忆不够好,妳得再唤醒一下我的感觉。」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看着她又羞涩又好气的瞠视着他的表情,他邪魅一笑,起了个坏念头,而她则突地一愣,因为她发现他竟然将她抱到桌上。 她错愕的瞪大了眼,「你!等等!等等!」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等?一场令她的心脏狂跳又夹杂着羞赧、惶恐、刺激的缠绵激情,就在这张没有芙蓉帐的桌子上演了…… 几天后,端熙的确「言而有信」的给了苏丹凝一个大大的惊喜。「妳知道,这些彩绘薄纱的画舫,原先只是运盐的船只罢了。」他拥着一身珠翠环绕的凝儿站在波光邻邻的运河旁,眼前停泊了近八、九艘画舫,其中之一却相当突兀而巨大,这也是运河两畔挤爆观看人潮的原因,也让他可爱的凝儿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目瞪口呆的表情。 端熙笑,「我们上船吧。」 她傻愣愣的点头,跟着他踏上这艘美丽的画舫。 可!天啊,这、这也未免太过豪奢了,回想着刚刚乍见到这艘画舫时,他似乎说了,这船身共长一百一十尺,前后有走道、凉棚,船上有两层楼高的厢房、暖阁,处处金碧辉煌、雕梁画楝,船首刻有栩栩如生的木雕龙纹图样,令这艘船美得如梦似幻,根本不像真的。 端熙陪着她约略走了画舫一圈,看着她不时的发出赞叹声时,他黑眸中的笑意更浓,而船早在他的示意下,缓缓行进了。 这艘太过招摇的画舫是几名盐商为了谄媚阿谀连手砸下重金打造后送他的,他虽然收下,却是第一次让它行驶出航,原因是他当初收下时始料未及的。 他凝娣着此时坐在高高的暖阁上,喝上一口碧螺春,笑看这运河两岸美丽景致的大美人。 「我们要去哪里?」她兴高采烈的看着他。 他也喝了一口茶,柔声道:「我们要去很多地方。」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他真的没骗她,他们这一路沿着运河航行,不时的停泊靠岸,看看风光明媚的瘦西湖,又再转了一圈北上,只要有好看、好吃的,他都带着她上岸游玩、品尝。 时间一天天的过,苏丹凝暂时允许自己别去想那些被冷落、留在王府里的美人们,不然,她无法快乐,她想自私一次,或许,这会是她此生仅有的一次与龙王独自出游的机会,如此珍贵,下意识的,她想好好收藏这美丽的回忆。 航行近十天后,这一天,他们的船来至淮北,尚未停泊码头,已见岸边挤满了男女老少,他们还拚命的朝站在甲板上的他们挥手。 她不解的抬头看着站在她身旁尊贵慑人的端熙。 他俊朗的面容扬起了一抹动人魅意,「妳知道在全国十一个销盐区中,就属淮北、淮南为最大一区,范围遍及安徽、河南、湖南、湖北及江西?」 苏丹凝点头。 「就因为范围宽广,有人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操控盐价,图谋高利,既然如此,我就做点善事,来个『食盐布施』,定期定量的供应,再联合其它盐商不得向其收购,否则……」 见他顿了顿,她迫不及待的问:「否则如何?」 他得意一笑,「我私下都借给这些盐商不少资金,但仅收取微薄利息,如果有人硬是不合作,一旦迫我收回银根,他们只有贩卖盐场一途。」语毕,他往前一站,因为兴奋的民众上拚命喊着,「王爷!王爷!」 苏丹凝看着卓然不凡的他,再看向拥挤的人群里,那些老老少少、男女老幼个个磕头感谢、笑容满面,欢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同时间,另一个画面也吸引住她的目光,几名衙役押着几名狼狈的男女往衙门 步行,且对着他们这方大声哭叫,「王爷,我们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给我们机会啊,王爷。」几人脸色发白,哭得好不凄惨。 端熙的眼神没有落在那些人身上,始终含笑的看着那些平民百姓。 「那几个便是抬高盐价、刻意屯积盐量的杜森等人,以及收贿的地方官,王爷做了许多善事,却以当坏人为乐。」 索先冷不防在她身后开了口。 她先是一愣,随即回头看他,「以当坏人为乐?」 「是,如此一来,那些逞凶贪婪之辈,会因王爷的残酷恶名而畏惧,」他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前方的端熙,「他曾说过,恶人就要恶人治,所谓仁义道德之辈在那些鼠辈眼中都还有一线生机,那是吓阻不了他们的恶行的。」 一旁的亚克也频频点头。所以,龙王表面上是坏人,骨子里竟是个好人?!苏丹凝怔怔的回过头,忘情的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 怎么办呢?本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她的这颗心都要丢了,此时又知道他把自己污名化的缘由,她更找不到理由去讨厌他,又如何抑制这一颗早已为他悸动的心? 接下来,他们上了岸,住到了别馆,在小憩一会儿后,端熙即带着她去看盐场,也带她去产盐区。 那些盐户们看起来朴拙又勤奋,而他们看到她显然很讶异,随即坦率的笑言解释,王爷到这儿,从不曾有女人陪同,所以,她对王爷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也或许是如此,他们对她更是和善客气。 而听闻她是龙王第一次同来的女人已经够令她惊喜了,但接下来的事更令她错愕,这些人家准备的餐点都稍嫌粗糙,她却未见端熙有一丝勉强,反而吃得津津有味,彷佛入口的是山珍海味,他跟他们的交谈也不见淡漠,比与那些达官贵族相处时更显自在。 「在他们这些人面前不必戴面具,而且他们也不会奉承那一套。」看出她的诧讶,他笑笑的主动解释。 苏丹凝听着这些人们聊着龙王在盐价收购上给了他们合理的利润,不似其它盘商两方剥削,让他们做得辛苦也不见收获,且遇到一些需要帮忙的情况,如抚恤孤儿寡母、赈灾或是什么民生工程,他也是不吝捐助,巨额银两大把大把的往外送,只是为善不欲人知…… 这是另一面她所不知道的龙王,看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说着他有多么好的纯朴笑脸,再看着他那张平易近人的俊颜,她竟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静寂的午夜,星月在天空眨眼,苏丹凝毫无睡意的凝娣着与她同床共眠的端熙。 熟睡的他看来仍具有威胁性,但一样很魅惑人心,不,是比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都还要吸引她。她要逃走,她得逃走!她眼圈一红。这一趟航行,的确解了她心中不少困惑,她也明白这是他带着她走访各盐区的原因,然而,若是再留在他身边,她的心就再也控制不了了,她会成为美人宫中那些众多爱他的女人之一,届时,她在他眼中不再特殊,新鲜感没有,挑战性没有,他已然征服了她,那么,他会再去找下一个目标,她会失去他的注视…… 她愈想愈害怕,一旦把心诚实的交给了他,就等于判了自己死刑,那倒不如让他永远记住她,至少,在他的心中,她还占有小小的一席之地。 问题是,如何逃走? 这答案在和肃亲王抵达福亲王府后,见到了一线曙光,这已是他们乘着画舫回到王府后的第五天了。 肃亲王是个严肃漠然、年届五旬的人,他虽然是端熙的皇叔,却与端熙情如父子,她也看得出来,他在提到皇上意欲替端熙指婚却被婉拒一事,态度也颇为强硬― 「你跟皇上说要我来找你,本亲王来了,你怎么说?」 「那事稍后再谈吧,皇叔应该还有其它事要说才是。」端熙直视着他笑道。 她发现端熙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快,可见他对和肃亲王也相当敬重。 和肃亲王抚着白须觎了坐在端熙身旁的她一眼,「好吧,就算她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天仙美人,充其量也只是你后宫美人之一,重色轻友就更不对了。」他早该猜到消息灵通的端熙已得知他这一趟下江南的理由。 「是铎勋拉着仁祥去京城找皇叔,而铎勋向你吐了不少苦水吧?」 是贝子爷!苏丹凝一愣。 「他跟你打小一块儿长大,深厚友谊是无人能比,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总是呕了些。」 和肃亲王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何况,他也没说错,女人对你而言不都是可分享的玩具,突然对某个女人有了独占欲,这绝非好事,你是该早早让她离开你才是上策。」 铎勋他!他实在太善良了,他仍担心她会爱上端熙才走那一趟的吧!苏丹凝对他的好感及愧疚同增一分。 「我们仍是好朋友,至于他跟皇叔说了几分『真话』 ,皇叔应该问得更清楚才是。」端熙仍笑着回答,态度从容,「不过,我仍觉得女人的事不必烦扰到皇叔。」 这一点倒是颇合和肃亲王的胃口,因为他的确不喜欢女人。 「罢了,本王既然来了,你就好好陪陪我走走逛逛,只是!」他深吸口气,「选妃一事,你真的不该再拖下去,反正不过是选个替你生下子嗣的女人而已,有什么困难的?我离开前,给我一个人选就是。」有了正室,那荒唐的美人宫才有理由全数撒除。 端熙脸色一凛,「皇叔!」 「铎勋他们说了,那些美人画轴还在你的书房里,选一个吧!」和肃亲王打断他的话,又刻意的看了脸色凝重的苏丹凝一眼,随即没多说的回房休息。 端熙对和肃亲王的强硬态度略感不悦,在看到苏丹凝的脸色后,安抚的将她拉到怀中,「放心,我没有要选妻。」 她摇摇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何况,我并没有忘记,当初你到苏府所为何来。」 感觉上,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而这个男人,她对他的观感却是一变再变,甚至连心都陷落了。 从刚刚和肃亲王看她的神情看来,他是绝不会接受她成为龙王妻的,然而将来一旦有个女人成为福亲王府的当家主母,她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铎勋跟端熙的友情当真因她生变?!偏偏问不得,问了就怕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别想太多,皇叔他左右不了我的婚事。」他给了她承诺,同时心喜于她对自己的在乎。 苏丹凝叹息一声,「我没想那些的,我只是在想!」 她抬头看他,很认真的问:「如果那时我就答应成了你的妻子,现在的你跟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她相信会是「简单关系」,绝不似此时的挣扎惶恐。 他狂妄大笑的把她拥得更紧,「相信我,若真如此,妳绝对吸引不了我这么多的眼神与注视,此时,该是独处冷宫而不是在我怀里。」 他可真诚实,她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心里却更为不安起来,彷佛她真的给了他她的心,她住进冷宫的日子也近了她要逃离他的心更坚定了。 ……不!不要!她要逃,一定要逃! 第9章 一连几日,端熙都到深夜时分才回到房里。苏丹凝好奇一问,才知和肃亲王总爱在晚饭后拉着他下棋,直到玩累了,才肯回房休息,至于白天,老人家只要看到端熙跟她多谈几句,他便拉着他说要到哪儿走走,让两人相处的时间寥寥可数。 她猜想,和肃亲王并不欣见他沉溺女色,对此,她还特别在与端熙温存过后试探,「亲王讨厌女人,是吗?」 「和肃亲王没有子嗣,因为他曾被女人伤了心,也坚持男人对女人绝不能付出真心,所以,我若是往妳这里来,他就叨念一堆,能拖着我一分便是一分。」 那他对她付出真心了吗?!她想知道答案却不敢问,他若答「是」,她会更走不开,但心中仍有质疑,他若答「否」,她只剩伤心,所以何必问呢?听来,他是极度厌恶女人,那么,在他小住福亲王府的这段日子,出走她这名连亲王都讨厌的女子,端熙也断然不会大动作的来寻她吧? 「皇叔讨厌女人,我可没有,」他温柔的抚摸她的粉颊,凝锑她美丽的脸庞,「我很庆幸我不是。」 「我却希望我是个男人。」她很反骨的接话。 然而,话里的力道不够,不若过去尖锐,而敏锐如他,自然听出来了。 「妳爱上我了吗?凝儿。」 苏丹凝一窒,「当然没有!」因为心虚,她逃避道:「我想睡了。」刻意闭上眼睛,就怕泄露了心中的秘密。 只是微微颤抖的身子所透露出的不安,在在都让端熙明白,他得到她的心了! 难以形容的喜悦充塞着他的心,一波一波的排山倒海而来,他拥着她,深情凝锑,终于、终于完整的拥有她的身心了!老天爷,这滋味竟是如此深奥且微妙,不是甜蜜两字能形容的!他深吸一口气,深深的在她额头印上温柔的一吻,苏丹凝能感受到这个吻所隐含的情感,她的眼内浮上泪水续下去?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却不敢张开眼。这样的感情是偶一为之,还是能持,因为,他是视女人为玩物的龙王啊! 翌日,苏丹凝趁着和肃亲王跟端熙到林子里骑马射猎时,她独自去美人宫找雪娘,要她斥退丫鬟,在将房门关上后,她才小声的开了口― 「我想请妳帮我逃走。」 雪娘脸色丕变,「妳在开玩笑吧?!还是……」她冷哼了一声,「妳想陷害我是吗?届时再反咬我一口,龙王不把我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了!我可不是傻瓜。」 「不,我是真的要走,我知道妳很想再赢得龙王的注视,只要帮我逃走,妳就有机会了。」苏丹凝一脸的认真。 雪娘拧眉看她。她好像不是在唬弄自己……「为什么?妳现在可是龙王最在乎的女人。」 「是,」她承认却也哽咽了,眼里的深情再也无法掩饰,「因为我爱上他了,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妳啊!雪娘!」 雪娘陡地一窒,怔怔的瞪视着泪如雨下的她久久,终于点了头。而雪娘不愧是在花街里打混过的,经过两三天后,一切安排妥当,只是,她贪心了点,在苏丹凝马车逃亡时的必经之路,也安排了杀手,并呛明,不要留活口。 毕竟,只要苏丹凝还活着,对她来说,永远是个威胁。 安排好的这一日,端熙及和肃亲王欲前往海宁欣赏奔腾澎湃的钱塘潮,由于和肃亲王对美人宫的美人无好感,所以,她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同行,亚克跟索先自然也不会留下。 当苏丹凝望着一行人的马车渐行渐远之后,她的心也愈来愈沉重。再见了,端熙,不!是不该再见了,虽然心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接着,当雪娘带着一大票姊妹,包括苏丹凝混在其中,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乘了轿欲出王府时,姜威敏锐的注意到她,甚至挡下她的轿子。 「苏姑娘确定要跟她们一同出游吗?」她这个动作太不寻常,身为府中总管,他很清楚她跟她们一向是划清界线的。 「她们要到近郊赏蝶,王爷这几日根本没空理我,他这次跟着亲王出游少说也要五、六日才回来,我跟着她们出去比较不闷。」早料到这个环节,她答得郁闷,「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她们没什么好为难我的。」 但姜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偏偏又有奴佣前来请示事情,他只能先让这些美人出去。 这一忙,竟忙到了下午,那些后宫美人都还没回来。 他愈想愈不对劲,苏丹凝怎么看都不像会跟她们混在一起…… 他连忙找了几名侍卫,正打算亲自带着他们前往近郊时,却见端熙等一行人的马车返回王府来。 「王爷,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凝儿同行,她肯定没有看过钱塘潮,皇叔拗不过我,只好跟着我返回了。」这其实是借口,这一路前行,他的心莫名的不安,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催促他回来。 难怪!瞧下车的和肃亲王一脸不悦。 「姜总管要去哪里?」端熙不解的看着他难得的带了几名侍从要出府。姜威尚未开口,雪娘等一行人的轿子也回来了,只是,下轿的美人个个一脸紧张,又见到王爷居然也折返回来,纷纷脸色大变。 雪娘一见到端熙,忍不住猛咽口水。 在她安排苏丹凝与她们下轿赏蝶时,她即指示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那条山径上已安排一辆马车。而直到她们要回府了,众人仍未见到她,不明缘由的她们开始紧张了,但她们四处找也找不到,直到一名美人看到苏丹凝刻意以发带绑在树枝上的亲笔信函,她们展信一看,在知道她要永远逃离王府后,于是急着回府,本想找姜总管商量如何把人在王爷回府前找回来,没想到― 端熙一见一群美人,见到他没有半点喜悦,反而个个脸色发白,立即疑心大起,「到底怎么回事?」 雪娘一见端熙表情一沉,害怕不必假装,她颤抖着声音,将今天发生的事同他一一道来,并将苏丹凝留下的那封信展开交给他。 「她逃走了!」这该死的女人,在他以为他拥有她的心后,竟然!他脸色阴沉的将手中信纸捏成一团,顿时,四周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蓦地,他怒声甩袖,「索先、亚克!」 「是,我们知道怎么做。」 两人立即翻身上了马背,奔驰而去,心里不禁替苏丹凝担心起来。她真的太傻了,龙王的人脉何其多,只要他要找的人没被毁尸灭迹,不到三日,就会被查到,届时……简直不敢想象王爷在逮到她时会怎么处置她。 「那种女人走了就算了,她以为自己是谁?你何必还派人去找!」和肃亲王当然不高兴,他们因她回来,她倒是先闪人了。 「我这威震天下的龙王竟连一名女人都无法摆平,传出去岂不颜面扫地?!」 和肃亲王看着冷峻的端熙,顿时也语塞。 不到三天,就有了苏丹凝的消息,但比较令端熙费解的是― 她是刻意绕路还是迷路?要不,怎么走了近三天,仍在淮安的山区里绕? 傍晚时分,霞光满天,一辆乌篷马车驰骋过山林,突然紧急的停下来,「苏姑娘,快跑啊!」 车夫仓皇的大喊一声,随即倒卧在血泊中一命呜呼,苏丹凝不明所以的抱着包袱跳下车来,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两名蒙面黑衣人将刀子从车夫的身上抽出来的一幕,她倒抽了口凉气,吓得转身,抱着包袱拚命往山路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突然间,她听到马蹄声,急忙回头,没想到也是两名同样蒙面的黑衣人,这一看就知是跟杀死车夫的黑衣人是同路人。 她不敢迟疑,拔腿狂奔,只是,他们是盗贼吗?她就不解,她离开快三天了,为何还在山区里?眼下这些黑衣人更是来得古怪。 苏丹凝拚命的跑。她不想死,她还想― 多讽刺啊!在这性命交关之际,她脑海里所想的,仍是她费尽心力想要逃离的端熙…… 「看妳怎么逃?!」两名骑马的黑衣人挡住她的去路,另两人随后追来,也将她团团包围,她虽然只看得到他们的眼睛,却已清楚见到他们眼中闪动着邪淫之光,她心中害怕却无处可逃。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阵杂沓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她回头一看,竟见端熙策马急奔,她眼睛顿时一亮,「龙王!」 惨了!四人脸色丕变,「该死!快杀了她!」 四人举刀同时杀向她,不过慢了一步,端熙已急急勒住缰绳,飞窜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朝四人连劈四掌,四人被打飞出去,手上的刀子落了地,痛苦呻吟着。 苏丹凝急急的越过四人,就要飞奔向他,没想到! 「快闪开!」 吼声陡起,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到端熙扑身向她,同一时间,一道飞箭从另一个方向疾射而来,他虽抱住她,可只来得及以身为盾为她挡箭,「嗤」的一声,飞箭没入他的身体,他咬牙忍痛以内力逼出,飞箭一落地,伤口处所涌现的鲜血立即染湿了他身上紫袍。见状,她倒抽口凉气,又见两名黑衣人持刀冲上前来,她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抱住他想为他挡去这一击! 端熙忍住身上的痛楚,一回身将她护在身后,击出一掌,却无法挡住另一剑,当那一剑再度插向他的腰腹时,他闷哼一声,一掌将那人击飞出去,一把扯下那把刀,刺目的鲜血愈涌愈多,她想查看他伤势,他却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臂,硬是将她保护在背后,「躲……躲好!」 苏丹凝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努力撑起的背影。 「只敢暗箭伤人?!」他努力的撑住自己,试着站直身子,以令人胆寒的阴狠黑眸瞠视着那几个不敢露出真面目的鼠辈,还有从暗处走出来的四名弓箭手。 以这阵仗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凝儿未免太看得起她了,目的明显的就是要她非死不可。 苏丹凝看着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眼中的泪水不禁决堤。他竟然以生命来护卫她,她值得他这么做吗? 索先跟亚克的坐骑毕竟不是主子所骑乘的千里红驹,他们是拚了命的鞭策马儿才追上,没想到主子已身受重伤、浑身浴血了!两人脸色一变,胸口怒火奔腾,立即冲上前来,与这多名黑衣人对打,他俩杀气腾腾的简直杀红了眼,很快的,地上全是倒地不起的黑衣人,若是再听到一、两声呻吟,两人更是火冒三丈的一把抄起地上的刀补送他们一刀,一直到静寂无声为止。 端熙整个人摇摇晃晃,他色如土灰,嘴角溢出鲜血,苏丹凝虽然努力的撑住他沉重的身体,但他伤势太重,他也明白她支撑不久他的重量,但他实在站不住了,虚弱的往后一倒,索先见状迅速奔来,及时撑住他的身子。 苏丹凝看着他昏厥而无血色的脸庞,鲜血不断从他唇角流出,她的心揪紧,喉头梗塞,像要不能呼吸了。 他……他……死了吗?她泪流满面,感觉到心魂正被狠狠的撕扯着。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即便她逃开了,也来不及了,她的心早已交给他,她无法抑制的深情也全数给了他,「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一声哽咽逸出口中,她泪眼模糊的大声哭叫!「求你……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王爷重伤?!那!那些伤他的人呢?」美人宫里,雪娘脸色发白,焦急的询问急着来向她转告这个消息的芙蓉。 「我听说索先及亚克在愤怒之际,竟忘了留下活口,他们也很懊恼呢!」 都死了,那就好。雪娘暗暗松了口气,「我先去看看王爷,妳去不去?」 芙蓉惊惧的摇头,「其它姊妹不敢去,要去妳自己去吧!」 雪娘于是快步的往南天园走去,心里暗忖,她还是走错一步棋了,她不该让苏丹凝逃了几日后,再要杀手下手解决,说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当初为了不让端熙怀疑怎么苏丹凝刚逃出王府就遇难,才刻意延个三日杀她,没想到反而给了苏丹凝活下来的机会。 南天园的卧房里,几名大夫随侍照料着端熙,只见躺卧在软榻上的他额冒冷汗,脸色惨白,染血的紫袍更是触目惊心,令众人担忧的是他已陷入昏迷。苏丹凝心急如焚的伫立在一角,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她身上也有血迹,但她却不愿去换下衣服、不愿梳洗,她要在这里守着他,亲眼看着他苏醒过来。是她害他受伤的,如果她不逃,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盈聚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她及时的捣住嘴,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千千万万个对不起,请你醒过来吧,好吗…… 就在床的另一边,和肃亲王一脸凝重的跟大夫们交谈,他们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一直到所有人都退出房间,索先在和肃亲王的眼神示意下,轻唤了她一声,要她也跟着出去。 和肃亲王对她的不悦全表现在脸上,巴不得她离得愈远愈好吧?!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端熙一眼,这才跟着走出去,看着最后的亚克将房门给关上。 姜威则跟着几名大夫去取药。 而此际才到的雪娘已想到新方法除掉苏丹凝这根眼中钉。 她一双媚眼盯着呆站在门口往房里看的苏丹凝,她那哀伤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动人,也可以看出她整个心思全系在王爷身上。见到和肃亲王欲走了,雪娘面露哀戚忧心的斓住他。「王爷有了弱点,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和肃亲王拧眉,示意她跟着他走到花池旁,「妳什么意思?」 雪娘叹了口气道:「王爷有了重视的女人,那些过去跟他结仇的人可以利用苏丹凝来挟持他或伤害他,所以,她的存在将会害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在危险之中。」 闻言,他抚须赞赏,「我以为女人都没脑子,没想到也有例外。妳言之有理,那女人是该『处理』掉。」 站在不远处的索先跟亚克互视一眼。苏丹凝一向被雪娘视为眼中钉,自然除之而后快,她这招借刀杀人也不让他们太意外。 索先连忙拱手,「禀亲王,小的以为苏姑娘的事应该等到王爷醒来之后再作定夺。」 雪娘脸色一变,「不成,那就来不及了,她是他最宠爱的女人。」而且端熙铁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苏丹凝将她供出来,她稳死的! 和肃亲王凝重蹙眉,想了想,「没错,届时就来不及处置了。」 「亲王― 」索先向前一步高喊。亚克更是着急,「请亲王再三思!」 「这件事全权由我作主,有什么事我来承担,其它人不准多事。」他又思索到另一件事,「必须要让端熙连她的尸首都找不到,如此一来,我撒下她为何不见的任何谎言才不会被戳破。」 「我有方法。」雪娘乐于献策,她在花楼里看多了要让一个人消失的方法。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亚克跟索先一听到她的法子,脸色一白,但和肃亲王位居高位,哪有他们说话抗议的份。 「来人,把苏丹凝给我拿下!」 索先跟亚克只能消极的僵立不动,见和肃亲王的随侍向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她一脸困惑的看着冷着一张脸走来的和肃亲王。 「妳这祸水,我绝不能让妳再留在端熙身边!」 索先及亚克将和肃亲王受到雪娘挑拨的话语向她简短的说明后,却见她静默不语,雪娘则紧绷着一张脸,逃避的不敢看她的眼神。索先见苏丹凝还是什么也不说,再也沉不住气,心急如焚的道:「苏姑娘,妳不为自己说些辩驳的话吗?」 「的确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 一想到端熙为了自己全身浴血仍要保护她,她的心虽然温暖却很痛,为了她,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而她何其惭愧,竟只怕丢失自己的心就要逃离他,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又有哪一点值得他爱? 「如果王爷醒来,就说苏丹凝趁乱逃走,谁要敢给我透露半点讯息,就是不想活了。」和肃亲王亲自下达封口令,要让端熙彻底离开这个威胁到他安危的女人。 亚克跟索先心急如焚的看着苏丹凝被他们一群人带走后,回到主子房里莫可奈何。 「王爷,你快醒醒,只有你能救得了苏姑娘了!」 「苏姑娘被带走了,她会死,你会永远看不到她的,快醒醒啊!」 两人拚命呼唤,就怕晚了一步,这件事将成为王爷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他们看得出来,苏丹凝对王爷具有特别的意义,在王爷心中也占有极特殊的重量,而此时此刻,能违抗和肃亲王救她的,惟有他了。 他们一而再的呼喊他,喊到喉咙都哑了,才总算看到王爷的眼皮动了动,「主子!」 端熙觉得好虚弱,他的身子也好沉重,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连张开眼睛的力量都没有,可他仍是努力尝试,总算抵挡住浑身痛楚的感觉张开眼睛。 「醒了、醒了!」 亚克和索先高兴的大叫出声。 注意到最想看见的人儿不在,他吃力而沙哑的问:「凝儿呢?」 「她!」 两人互看一眼,突然意识到主子此时如此虚弱,一旦告诉他,他一定不要命的追过去,这又该怎么办? 端熙发觉他们神情不对,再看到这一室不寻常的平静,他立即撑坐起身,即便伤口在这一拉扯下令他痛得脸色发白又气喘不止。 「王爷,你别这样,快躺下。」亚克急道。 他吃力的摇头,「快……快……告诉我,她……她人呢?」 再拖着不讲也不是办法,于是索先迅速且简略的将事情说了。 「牵我的马― 」端熙咬着牙,硬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要下床,索先及亚克急忙上前扶着。 「我们去就行了,说是你的命令!」 「不必!」他咬牙怒吼,声音却是沙哑而虚弱的,气急败坏的他硬是挥开两人下了床。他气怒他们竟然没有插手就让皇叔将凝儿给带走了! 两人看他这样执着,连碰也不给他们碰,他们跟在他身边多年,自然明白他对他们起了怨气,两人心有愧疚,却不知如何是好。 索先站立一旁,小心看着,亚克则急着到马厩里把主子那匹千里红驹牵到房门前,只见端熙咬着牙,身子摇摇晃晃的在喘了几口气后,总算攀爬上马背,再沉沉的吸一口长气后,他执起缰绳,鞭策马儿由庭院直奔出大门后,一路飞驰。 等我,等等我……他以非人的意志力撑着虚弱的身子疾奔上山。 果然是千里神驹,速度惊人,不久,远远的,他就看见和肃亲王等人在那终年不结冰但似乎也未流动的山中湖旁,然后,他看到了苏丹凝,她的双脚被绑上一块大石头,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巴被一块黑布绑住,脸色惨白。 「不……不……不可以……」他该发出雷霆怒吼的,却声如蚊纳。该死的!他怎么会如此虚弱啊他在心中咒骂,一咬牙,大力踢着马腹。 快一点,再快一点!马儿像闪电般的疾飞而行,但还是来不及! 他眼睁睁的看着苏丹凝被推下湖,「噗通」一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可恶!」 他痛苦的吼出椎心的咆哮声。 伫立在湖旁的所有人,这才发现端熙像闪电般奔驰而来,和肃亲王跟雪娘等人急急退开,仅在瞬间,另一个「噗通」声响起,端熙竟直接飞身坠湖,众人顿时呆了。 早一步落水的苏丹凝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湖边有不少人惊慌大叫― 「王爷也跳下去了!快!快下去救人啊!」 王爷?怎么可能? 接下来,跳水声接二连三,有更多的人跳下湖来,然后,她看到端熙了! 从他身上迸出了一朵朵染血的红花,晕染了他身边的水波,但他炯亮的双眸紧紧盯着她,且奋不顾身的朝她泅游过来,他身上的红花愈来愈多,她哽咽泪流,好想奔向他,然而她的身子被那块大石头一直带往湖底― 为了她,这么冰冷的湖水也跳下来了,他身上还有伤啊!傻瓜!大傻瓜!为什么如此执拗?在他心中,她真的如此重要吗? 她看不清楚他了……泪水湖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觉得好冷……这湖水愈来愈冷……她的气息也愈来愈微弱…… 血染红了湖水,但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知道他抱住自己了,在这一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到幸福,即便是身在如此冰冷的湖里,她的胸口是热的,她的心也是热的,就算死亡离她如此的近,她也一点都不害怕,一点也不孤寂,因为,她何其幸运,竟得到龙王的生死相许…… 端熙不想放弃,在抱住她的剎那,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将她拉上岸,但他的身体太虚弱,而凝儿几乎陷入昏迷,还有那块该死的石头! 他的呼吸也愈来愈急促,他全身都在痛,四肢百骸像要被人拆了似的,肺部像要爆炸了,可他不要放手,他紧紧的抱着她,不肯放开手。 第10章 晚到的索先跟亚克在得知端熙跳下湖水后,也跟着跳了下来,谙水性的两人很快的找到主子跟苏丹凝,他们先割断绑在苏丹凝身上及石头上的绳子,想先分开两人好救人,却发现他们无法扳开端熙环抱她的双手。 没办法了!他们只得将已失去意识的两人带出水面,拖上湖畔。和肃亲王一行人根本全吓傻了,尤其在见到端熙,从伤口处不断冒出血时,他们呆若木鸡。 索先跟亚克没空理他们,两人试着要分开主子跟苏丹凝,可端熙明明已失去意识,但他僵硬的手臂在他俩尝试要扳开时,反而将苏丹凝愈搂愈紧,眼见她就快没了气息,连主子的状况也愈来愈糟,索克和亚先是急得脸色发白。 「主子,请你快放手吧,索先向你保证,以我的生命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弃苏姑娘在此,我会将她一起带回王府的。」他眼眶泛红的哽声道。王爷对苏姑娘的深情在此时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亚克也脸色凝重,「主子,我也以我的生命向你起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苏姑娘一根寒毛,请你快放手,她要撑不下去了,求你让我们救救她吧!」 端熙彷佛听到两名忠心耿耿部属的起誓,他僵硬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但有更多的血从他的伤口油油流出。 事不宜迟,一人背着一个飞快的上了马背,再迅速的奔向福亲王府。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僵立在湖边的众人才回了魂,和肃亲王低头不语,雪娘跪地哭泣,其它人则在亲眼见证了龙王这一幕生死相许的情深意重后,忍不住红了眼眶,频频拭泪。 蒙蒙眬眬间,苏丹凝似是醒过来了,但视线模糊无法聚焦的她,只觉得身侧立了一座大山似的黑影,然后,她再次被黑暗吞没,失去意识的昏睡。第二次,再张开眼睛时,室内似乎点了灯,那座大山仍在,她虚弱的低喃一句「王爷」后,又昏迷过去。 一直到第三次,她才算真正苏醒,也看清楚那座大山是高大黝黑的索先,她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头昏脑胀的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她是在端熙房里,可是混沌的脑袋还想不起来她为什么在这里? 「苏姑娘,还好吗?已经没事了,妳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妳,那件事是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索先这话不只在对她保证,也是对自己说的。 「第二次?」她一脸困惑的接过他为她倒来的一杯茶水。 「是,王爷若是再为妳冒第二次险,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想起来了!脸色一变,急急的将杯子塞回给索先,就要下床,没想到她身子太虚弱了,差点跌坐地上,好在索先及时扶住她。 「苏姑娘妳别急,主子就在另一边而己。」 他小心的扶着她走了几步,在拉开一条隔开的纱帐后,她见着端熙躺在纱帐里的床上,而且,在他旁边也有一座山!亚克。 她虚软的在床头坐下,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脸色惨白的端熙,「他怎么了?」 「从湖底救出后至今,主子已昏迷三天了。」亚克一脸忧心。 苏丹凝一愣,「那我不也……」 「是,苏姑娘也昏迷三天了。」 天啊,已经三天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神色憔悴的端熙,眼眶一红,「我已经醒了,请你也快快醒来吧,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啊。」 她想说她不该离开的,她不该为爱怯懦,她应该勇敢的爱他、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她等待,再等待……一直等待着,但不管她在心中对他说了多少话,他就是不醒过来。 大夫进房来诊治,索先要她先回床上休息,然而她坚持要留在端熙身边,看着他因伤口而发高烧,有时还会发出呻吟呓语,甚至呢喃的喊着她的名字,她的泪水老是夺眶而出,不断在心中一再祈求上苍、菩萨保佑他快快醒过来! 「为什么她可以留在他身边?」 房门外,不时传来美人们不满的叫嚣声。 偏偏这两座山是吃了秤佗铁了心,亚克跟索先那四道骇人的冷光,总是吓得她们不得不走,就连和肃亲王,他们也不让他进来,气得他怒不可遏的拂袖大喊! 「反了!简直是反了!」 虽然生气,奈何他的人没有一个打得过他们,他也只能气冲冲的走人! 索先跟亚克给了端熙承诺,即便赔上他们的性命,甚至冒着大不题的违抗和肃亲王,以下犯上,他们也要守护主子及主子的女人!和肃亲王一天总要来闹个好几回,然而他们誓死不走的决心,倒是赢来姜威跟其它仆佣的帮忙,众人会替他们通风报信,只要确定和肃亲王及美人宫的美人们在睡觉或吃饭,他们就能稍稍小憩或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就这样,整整的过了八天,大夫来了又去,端熙总算没再发烧,气色看来也好了许多,而苏丹凝就这么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八日,她亲手喂他喝药汁及浓浓的米粥,也替他擦拭身子,几乎不敢阖眼,听到他担心她时的呓语、听着他不舒服的呻吟,她便轻声安抚,紧握他的手,让他知道她一直守在他身边。 这样一个绝伦出色的男人为了她,连生命都不要了,叫她怎能不爱他?!她俯身贴靠在他略显冰冷的脸颊上,哽咽落泪,「我再也不会离开了,你听到了吗?我会一直的陪在你身边,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离开的。」 这一句句的肺腑之言,直入端熙内心,当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水跌落他脸颊时,他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眸,看着她热切而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激动的捣着唇让更多的泪水叮咚滴落时,他微微一笑,沙哑的唤她一声,「凝儿。」 苏丹凝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终于……你终于醒了!我等你……等你……好久好久了……」 终于放心了,多日没睡没吃的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卧在他身上。他急忙伸手揽住,对着门口大吼,「来人!快来人!」 苏丹凝再次睁开眼睛时,立刻对上的是端熙那深情而温柔的眼神。她屏息的看着他,几乎要忘了呼吸,一直到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感觉到他的气息与温暖,她才吐出口长气,「你是真的醒来了,我还以为我是在作梦。」 他深深的凝娣着她,「我也觉得我作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一个差点失去妳的梦,幸好,那个恶梦过了。」 她缓缓的摇头,「不!那个恶梦不是梦,它确确实实的发生过,而你!」她泪眼婆娑,「拖着重伤的身子把我从阎王爷的手中抢了回来,我真的好感动又好感激。」 「所以,妳说妳再也不会离开,会一直的陪在我身边,就算我不要妳了,妳也不会离开我,这全是因为感激?」他脸色转为阴沉,黑眸阴鸶。天知道他在听到这句直入心坎的真切话语时,心中有多么的震撼又有多么的感动,难道是他误会了? 「不!不对,不是的!」苏丹凝热泪盈眶的从床上起身,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一开始,我的离开是因为我爱上你了,这场索心游戏,我输了,我好害怕会被你发现……」她哽咽低泣,「届时,你肯定就不会要我了,因为你征服了我,不只要了我的身子,也得到我的心,所以,我一定要逃。」 「但你回报了给我更多的感情,我不逃了,我要爱你,我要勇敢的爱你,直到你厌倦我的那一天,我也要继续的爱你!」 天啊!他眼圈微热的将她拥入怀中,「我不会厌倦妳的,傻瓜。妳终于承认妳爱上我了,凝儿,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幸福得死掉的。」 她泪涟涟的以小手勾住他的脖颈,脸上露出幸福笑靥,「不可以,我的幸福正要开始,而你是惟一给得起我幸福的人,所以,你要长命百岁。」 端熙温柔一笑,「我会的,但妳也要好好调养自己的身子,因为我的心早已给了妳,早就收不回来了。」 苏丹凝心头一热,泪水盈聚得更多、跌落得更凶,他不舍的伸手拭去她颊上的泪水。 「日后,我只想看见妳的笑容。」 他俯身深情的吻上她的唇。 原先背对着他们的索先跟亚克在听到交谈声突然安静下来后,两人互视一眼,微微一笑,安静的步出房间。 亚克去通知姜威,请他备些粥品,索先则守在门口,至于和肃亲王及那些美人们,他们决定让这些人先等一等,多给这对否极泰来的有情人一些独处的时间。 半晌后,姜威送来晚餐,房内,端熙跟苏丹凝仍相依偎的坐在床边,两人四目忘形的凝娣。 见状,三个人不得不有人轻咳了两声,杀风景一下,「主子、苏姑娘,你们都该吃些东西了,要不,一个躺着,另一个就吃不下,身子要怎么好?」姜威笑笑的开口。 「放着吧,我们自己来。」端熙朝他们点点头,姜威将粥品放到桌上。 索先跟亚克异口同声的道:「我们会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端熙向两名手下笑笑点头,他们随即跟着姜威一起退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拥着苏丹凝走到桌子旁坐下,看着桌上那两碗清爽却补身的粥品,他先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吹了吹,放到她唇边喂她吃下。 她也拿起汤匙舀了口,吹冷了粥,喂他吃,两人深情相视,总觉得有种腾云驾雾的不真实感,然而环绕着两人的温暖又是那么的澎湃而炽烈。原来,这就是幸福啊! 经过近十天的休养,端熙的身子大致康复,一直被拒于门外的和肃亲王终于被请进了南天园的侧厅,自是怒不可遏的批判了他那两个傲慢的手下一番,但他说得满肚子火,却见端熙的表情不见任何波动,他明白自己是白费唇舌了,干脆话锋一转― 「你对苏丹凝是认真的?」 「没错,我打算娶她为妻。」只是拜堂的事还得再等一等,等他跟朱嫣的这一年之约过后。算算,只剩几个月而已,届时,他身上的奇毒也能完全解除,所以暂时,他还不能向苏丹凝提及这个打算。 和肃亲王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愣住了。「不行!」 端熙黑眸半瞇,「我以为皇叔一直希望我娶妻?!」 他承认,「我是,但你什么人都能娶,就是不能娶一个你爱的女人,因为龙王就是没有弱点才百毒不侵。」 他身上早就中了奇毒,只是皇叔不知道罢了。「我的人生我自己作主,何况,如果我连保护我爱的女人的能力都没有,与懦夫何异?」 和肃亲王脸色一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端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他最后只提醒他一件事,「我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处置凝儿,所以我不会跟你计较,但是也仅只这一次。」 和肃亲王火冒三丈的拂袖而起,瞠目瞪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会为了那个女人而不要我们的父子之情?」 「我只是要说,任何敢伤害她的人,我都不会饶了他,更不欢迎他留下。」 「你是在下逐客令?!」他脸色铁青。 端熙抿紧了唇瓣,「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皇叔答应不再伤害她。」 「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跟我谈条件?」「砰」 的一声,他怒气冲冲的拍了桌,「红颜祸水,我就等着看她日后给你带来的是祸还是福!」 丢下这句话,和肃亲王大步走出侧厅,稍后,随即带着随从离开王府。 苏丹凝从他口中得知和肃亲王因她而离开后,心中更加不安。 她交缠着十指,「都是因为我……」先是铎勋贝子爷,现在是和肃亲王,难道她真是红颜祸水? 「傻瓜!妳别想太多。」端熙将她拥入怀中,「我皇叔没有子嗣,所以,总把希望放在我身上,见我对他干涉的事也未加反对,久而久之,便以我的义父自居,忘了他并没有权利来管我的事,倒是!」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雪娘的事!」 她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别苛责她了,是我拜托她帮我逃走的,所以,我能明白她为什么要用那么惨忍的方法置我于死地,她怕我说出来。」 「是吗?」 他冷笑,「那还真是太便宜她了。」 苏丹凝不解的拧眉,「便宜她?我不懂。」 「她逃了,本来我只想逮到她,惩罚她献计让妳石沉湖底的事,如今看来,妳逃了三天却仍在淮安山间绕路,甚至出现黑衣人斓杀,全是她一手策划的,我饶不了她!」 一见他那双黑眸闪过嗜血芒光,她马上阻止,「不,让她去吧,我没事了,你也没事了,何况,若不是我给了她机会,又怎么有后续的事发生?这并不全是她的错。」 端熙直勾勾的看着她,「妳怎能如此善良?这样的妳又怎会属于我这个恶名昭彰的龙王?」 「谁叫我将心给了你呢!」 她半认真半开玩的道。 他笑了起来,「也是,谁又想得到一个不受世俗羁伴及束缚的男人,竟会被掌控在一个女人的手中,再也洒脱不起来,爱得要死要活的。」听到他的自我调侃,苏丹凝不由得灿烂一笑,主动的环住他脖颈,「我不也是呢,再说了,你的喜怒哀乐牵动着我的喜怒哀乐,所以,咱们是彼此彼此,谁也没占谁便宜。」 他邪魅一笑,突地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将她送到床上,「是,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他埋首在她柔亮的发丝间,轻咬着她的耳垂,再往她的下颚、红唇一一亲吻,而她为了表示不占他便宜,也学着他轻啄他的脸颊、下颚,这一玩上了瘾,她还刻意的胡乱磨赠亲吻起来,然而,他也不甘示弱,亲吻加上爱抚,在她的身上点燃欲火,看着她因酥麻呻吟而渐渐喘息起来。 「我的凝儿……」端熙喃喃低语,掌控情欲的主导权后,以更炽烈的热情带领着她进入缠绵的温存里…… 苏丹凝原以为她跟端熙正是两情谴蜷之时,该会有一段如胶似漆的美好生活,然而,延迟数月才前来大清进贡的准噶尔汗国的琅嗣王子及其使节等人,原该先进皇宫面圣进贡,没想到,一行人改变行程,硬是先往淮安的福亲王府来。依得到的消息推算,再过两日,他们才会抵达,而美人宫的美人们在听闻此事后,一片低气压笼罩。 她们愿意留在王府绝不单单只想享受荣华富贵而已,能得到端熙的临幸才是最大的原因,但依端熙对苏丹凝的生死相许看来,她们留下,将永远只是陪寝来客或蛮族的妓女。 只是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她们已习惯被伺候、习惯要什么有什么,去了外头,也不见得好过。 南天园里,苏丹凝也显得心事重重,虽然她不在美人宫中,可将心比心,她能感同身受。 当然,她也明白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但女人天生就多了份痴情,她在享受幸福的同时,却有人暗自拭泪,这让她无法忍受。 端熙在处理完一些生意上的事,走进房来,从她身后拥住她,「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想我好幸福又好幸运,能拥有你的爱与呵护,可是!」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开口了,「我想提!」 「撒掉美人宫的事?」 她错愕的回头看他,「你知道?可是,我不是容不下她们,我始终觉得你天生就不属于一个女人,所以,才想除非你也能给她们一些爱……」说是这么说,但真的要把心爱的男人往外推,她这颗心还是很苦涩啊。 「不可能!」他直接否决,「我只为谁投下全副的心力,妳很清楚,妳别那么大方,这会令我生气的。」他的手捣住她想反驳的唇,「我知道妳在想什么,但是美人宫的存在不单单只是为了我,福亲王府正邪难分、龙王狠戾邪魅的负面形象,它也占了一大因素,更甭提有些客人的确就需要她们伺候。」 苏丹凝一愣,想起以前索先曾跟她说的― 龙王乐于当坏人。 「但是,妳不是她们,所以,两天后一直到准噶尔汗国的人离开的近五天的时间里,妳哪儿也别去,好好待在妳的房间,懂吗?」 尤其索先跟亚克都被他分派至淮北处理盐务的事,这些天都不在,他只能要她乖一些了。她明白他的用意,就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懂。」 他在乎她,当然无法把她和那些异国使节分享,然而,美人宫里那些也将心给了他的美人儿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知道在京城,此时也有一个人为她心心念念的担心着准噶尔汗国等人的造访,会不会令她陷入痛苦的深渊! 「够了!」魏仁祥一把拿走铎勋手上的酒瓶,再要陪着好友的莺莺燕燕们全退下,「我陪你留在京城,是要你忘掉苏丹凝,没想到你还愈陷愈深!」 「你懂什么?!」铎勋苦笑,「她不是娼妓就不该被当成娼妓。」 「你怎么知道她会被当成娼妓?龙王在乎她的程度也许超过你我的想象!」 他顿了下,「那要不,我们回淮安去,他若是真的要她伺候那些野蛮人,一句话,我帮你。」 「真的?」铎勋眼睛一亮。 「当然?如果龙王那么不识货,我也只好帮忙把苏丹凝送给识货的你,毕竟,那样的美人的确不多。」何况,再在京城耗下去,他爹恐怕会气得亲自来逮他了。「那我们马上动身!」 铎勋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好想念苏丹凝啊。 这一晚,福亲王府里迎进了来自准噶尔汗国的多名贵客,端熙也已备宴为他们洗尘,年方二十的琅嗣王子英俊过人,对先来福亲王府的说法很狗腿。 「听闻王爷的势力、财富皆不输当今圣上,而且,这里的『节目』也比较多,我们自然先往这里来了。」 端熙只是笑笑的响应,反正这种场子,有美酒、佳肴、美人,就很热络了。 事实也是如此,再加上他府里的这些美人都不是庸脂俗粉,她们娇媚挑逗,把每个男人招待得服服帖帖的,笑声不断。 但在这宴客厅之外,芙蓉却偷溜出来,她也喝了不少酒。太闷了,她需要透透气,因为借酒浇愁是愁更愁,喝闷酒是会醉人的,她该是醉了吧?积累多时的苦闷与怨恨全数涌上心头。她觉得太不公平了,只要进了福亲王府的美人,就要伺候来客,苏丹凝凭什么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对……连之前雪娘最受宠时也要去的,她凭什么不用?」她笑着,跌跌撞撞的就往南天园去。 虽然亚克跟索先被端熙派出去办事未归,但只要是王府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不能擅入的,所以,端熙也未想到要再加派人手守着。 晚宴应该已进入尾声了吧?苏丹凝伫立在窗口,没想到房门突然被打开,就见芙蓉一脸醉意的走进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等等,我不可以出去的!」 「行,是龙王要我找妳出去的。」芙蓉打了个酒隔,咯咯笑。 苏丹终一愣,「可是,他明明要我留在这里!」 「他喝醉了,洗尘宴也结束了,所以要妳去帮忙搀他回房。」她边说边不耐烦的拉着她往外走。 喝醉了?!苏丹凝闻言一急,想也没想的就跟着她快步走出去,然而,就在芙蓉拉着她到达灯火通明的大厅前,一阵欢呼声突然从里面传了出来,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芙蓉就笑嘻嘻的将她强拉了进去。 糟了!苏丹凝呆住了,那些使节们也全部怔愣住,他们个个喝得酒酣耳热,抱着美人就要回房销魂,忽见两个大美人跑进来,这一室的喧嚣顿时安静下来,尤其是清雅如百合的那一个大美人,令他们怀中的美人顿时成了庸脂俗粉,他们粗鲁的将怀中女人往外推,就要上前抢夺,但琅嗣沉声一喝! 「谁也不许动她!」 他带着几分酒意走到苏丹凝面前,几乎在第一眼,他就为这名一身月牙白的天仙美人着了魔。美!真美! 他抬头看着高坐在首位的端熙,「这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好酒沉瓮底』?还是一向视女人为玩物的福亲王舍不得让这个大美人供我们享用?」 苏丹凝脸色发白的看着脸色倏地一绷的端熙,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要她!」她一愣,怔怔的看着这名突然欺身靠近她的俊美男子,他身上有股不凡之气,但也有种她讨厌的狂妄。 「抱歉,王子,她并不是陪寝的女眷。」 端熙绷紧的声音响起,双眸带着怒火,可偏偏琅嗣已经半醉,他的心魂全在苏丹凝身上了,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那娥眉淡扫、肤若凝脂的完美脸蛋,在在勾引着他。 「那又如何?」琅嗣一伸手就要将她拥入怀中,令他错愕是,她杏眼圆睁,一脚先是用力的踩向他的脚,再一拐子撞向他的腰! 「放开我!」 他没料到在她这么纤柔的外表下,竟然有着这么烈的性子! 他的眸中更现倾慕之光,再一次要将她拉入怀中时,有人动作比他还快,一眨眼,明明在他身前的美人儿已被拉到端熙怀中。 「够了,芙蓉,好好伺候王子,若他不满意,妳知道我会跟妳算什么帐!」他可没有忽略是谁半途不见,又是谁将凝儿强拉进来的。 被点名的芙蓉脸色悚地一变,酒意也全被吓醒了,她勉强挤出笑容,「呃!王子,来嘛,我会好好伺候您的,绝不会输丹凝妹妹的。」 琅嗣心不甘情不愿的拥着她离开,但那一双不驯的黑眸仍盯着苏丹凝好一会儿才移开。 其它美人在端熙犀利的眼神下,乖顺的让那些贵客拥着离开,终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只剩下他跟苏丹凝。 「对不起……我以为……」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红,再想到自己差点也将沦为那些侍寝的女子之一,她连身子都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紧紧的拥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当真,没事了吗? 琅嗣双手当枕的躺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苏丹凝,那看似柔弱而美丽的女子却有令人赞赏的不屈个性,他想要她的欲望无可抑制的泛滥起来。 年轻俊美的他在汗国里可是众家闺女眼中的最佳情人,投怀送抱的不知凡几,何况,龙王府里的美人儿不全是妓女?他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不起她? 芙蓉褪去身上衣物,光溜着身子直接趴在他的身上,主动的吻上他唇,但立即被他嫌恶的推到床下,「走开!」 她跌疼了身子,跪坐在地,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可是如果我没有!」 琅嗣冷哼一声,「那是妳的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突然坐起身来,笑看着她,「如果妳肯帮我一个忙,我是可以帮妳说话。」 一听到他要帮她的忙,芙蓉急急摇头,但下一刻,他狞不及防的塞了一颗药丸在她口中,她来不及反应的咽了下去。 「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若是想要解药就照做,不然,妳就等着毒发身亡。」 她脸色刷地一白,眼眶泛红的急道:「不,我不要死!」 为了宝贵的生命,芙蓉也只能挺而走险,虽然她已经知道在事后她必将步上雪娘逃亡的后尘,然与此同时,也有一股复仇的快感涌上心坎。一旦龙王视为珍宝的苏丹凝在琅嗣的身底下呻吟发浪后,他还会拿她当宝吗?还能毫无芥蒂的继续爱她吗?然而,连芙蓉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就因为她的怕死、因为她的报复心,竟引起一场难以收拾的轩然大波,甚至点燃了大清跟准噶尔汗国的战火―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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