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待嫁闺中 卷二》 v第一章 【正文开始】 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安容精神抖擞,扭着脖子毫无形象的伸懒腰,任由丫鬟伺候穿衣。 洗漱时,白芷噔噔噔上楼来,扭眉道,「四姑娘,二姨娘和三姑娘来了。」 安容秀眉轻挑,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这就等不及了? 「让她们在下面等着,」安容淡淡开口道。 白芷怔了一下,唇瓣轻抿,看了安容好几眼,似乎在等安容改主意,可是安容坐下吃早饭了,她才转身下楼传话去了。 安容坐下,才吃完一个虾饺,沈安姒就上来了,脸上带着怒气,不过她努力压抑着,只可惜功底不到家,还是能瞧见一二。 安容继续优雅的吃着早饭,她知道沈安姒为什么生气,因为她慢待了她和她的姨娘,大夫人教导过她,对待妾室,一定要讲规矩,没有她的准许,姨娘是不许上绣楼的。 换句话说,送上门来的,安容让她等多久,她就得等多久。 被这么不给面子,沈安姒怎么能忍受,冷笑道,「四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势,都快赶着母亲了。」 安容挑眉看着她,轻笑道,「不及三姐姐一二,一大清早就把架子从玉竹苑端到我玲珑苑来了,等不及了可以回去,别妨碍我吃早饭。」 说完,安容又夹个蛋饺。 沈安姒气的险些吐血,却不得不忍着,谁叫人家是嫡女,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她还有求于她。 沈安姒瞬间恢复神情,笑问秋菊,「你们四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像是吃了炮竹似地,我不过是开了句玩笑,就说话这样冲了。」 秋菊站在一旁,笑道,「昨儿四姑娘睡的晚,所以火气大了些。」 秋菊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已为然。 四姑娘真是弱,三姑娘一个庶出的也敢叫嚣,一大清早就登门原就失礼,又不是晚辈伺候长辈,或者妾室伺候主母起床,四姑娘先吃早饭再见她原就是应当应分的。 她竟然火冒三丈的来兴师问罪,难道一听到她和二姨娘来了,姑娘就得饿着肚子屁颠屁颠的去见她,也不看她是哪根葱。 不怪秋菊脾气不好,安容是她的主子,本来这个时候饭菜送来,就不怎么热乎了,等安容吃完,勉强有些热乎气。 要知道,主子不吃完,做丫鬟的怎么能吃?她也饿好吧,要是安容先去陪沈安姒聊天了,她们可以边吃着糕点边聊天,她们呢,得饿着肚子站在一旁伺候,谁心里舒坦? 沈安姒听了这话话,挨着安容坐下,关怀的问道,「怎么睡晚了,昨晚你也听说了财总管灌醉福总管,偷窃老太爷宝贝的事了?」 安容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听说了,不过却是不知道财总管偷的是老太爷的宝贝。」 沈安姒不着痕迹的扫了几个丫鬟一眼,她可不像安容那么傻,这些可都是大夫人的心腹丫鬟,她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回头得给足了好处,才能让她们别乱说话。 沈安姒叹息道,「我昨儿睡的正熟,就听到这事了,听府里下人说,爹爹气极了,二话不说,先打了财总管三十大板才审问的他,本来他还嘴硬,后来爹爹说他要是招认,留他一条狗命,他就供认不讳了,说是母亲指使她偷的,母亲当时就气晕了过去,我昨夜还去瞧了她,你怎么没去?」 安容挑了挑眉,也难怪沈安姒混的开,那么晚上了,听说大夫人气晕了,还跑去关怀,真是乖巧懂事,不过安容想,伺候是假,瞧热闹才是真吧? 不过,大夫人居然被气晕了,还真是叫她大吃一惊,她会那么弱不禁风? 「是吗?我昨儿困极了,就先睡了,没想到财总管胆大包天,敢偷老太爷的东西,就算爹爹饶过他,祖母也不会放过他的,」安容笑道,「事情惊动了爹爹,肯定会审问清楚的,三姐姐这会儿来找我有事?」 沈安姒有些漏气。 这人怎么该管的不管,不该她掺和的,跑的比谁都溜,拎不清主次,亏得老太太还那么可劲儿的疼她。 沈安姒凑近一步,轻声道,「母亲这回算是被财总管坑了,他一口咬定是母亲指使的,父亲怒极了,要不是母亲气晕了,估计昨晚就被禁足了,昨儿夜深了,没敢惊动老太太,这会儿估计老太太也知道了,老太太那么疼你,一会儿你说说好话,帮母亲求个情吧?」 安容明白了,这是做说客来了呢,明知道她屋子里都是大夫人的眼线,她来帮她说情,就是想大夫人念着她的好,高看她两眼呢,不过安容想,这只是表面上一层,简单的求情,犯不着把二姨娘也带上。 安容扭着眉头,点头笑道,「三姐姐你放心,若是母亲是被人污蔑冤枉的,我肯定会说情的,再说了,爹爹和祖母处置公正,还能冤枉了母亲不成,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再说了,就算想冤枉大夫人,她又岂是那么好被冤枉的? 沈安姒勾唇一笑,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借财总管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污蔑大夫人,那不是找死是什么,不过做儿女的,就得无条件信任她,才是孝顺乖巧女儿。 「我也希望是杞人忧天了,来的路上,我听说二婶很高兴呢,你也知道,她和母亲素来不怎么对盘,母亲被禁足,肯定没法管家了,其他婶娘又都不在,府里都在传,接管掌家权的会是她,要真让她接手了,肯定会在各个地方安插人手,到时候母亲想再管理内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总算是说到重点上了,安容故作茫然的看着她,「管家的事,我不懂,有祖母在呢。」 沈安姒无语,就没见过这么傻的,那是管家权,哪怕只管十天半个月,就不知道能捞多少油水了,真是不缺钱,不知挣钱辛苦。 「我是说万一,毕竟祖母年纪大了,你忍心看她那么辛苦?之前你还麻烦祖母帮你看账,父亲是不知道,知道了看他不骂你,咱们姐妹之间,从小一起长大,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侯府是咱们大房的,断不能让二房的人插手,母亲不管事了,我想要不让二姨娘带为照看两天,等母亲被放出来了,咱们侯府就还跟之前一样平静。」 安容思岑了几秒,展露笑容道,「说的不错,不能让二房插手,这事我记着了,我会求祖母让二姨娘管家的,你放心吧。」 沈安姒心中大定,安容别的长处没有,为人却很讲信用,说出口的话即便做不到,也会赔礼道歉的。 安容继续用早饭,沈安姒以为要说服安容半天才行,一路上都在和二姨娘琢磨说辞,结果不费吹灰之力,这会儿见她答应了,也就不留了,她实在没兴趣看安容吃饭,更舍不得二姨娘在下面巴巴的等着,便告辞了,她还要去松鹤院看热闹呢。 沈安姒走后,安容很快就吃完了早饭,带着秋菊去了松鹤院,本来安容是打算带嘴严的海棠去的,不过她觉得秋菊更合适。 进了松鹤院,安容就觉察到了老太太的怒气,从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态度就能觉察出来。 安容迈步饶过紫檀木屏风,就见到老太太伤心的抹眼泪,她爹正站在下面请罪,丢的可是老太爷的遗物,那是做儿子的守护不力啊。 孙妈妈在一旁劝老太太保重身子,「老太太别掉金豆子了,好在福总管警惕,及时发现钥匙丢了,老太爷的遗物还好好的在内库房存着呢。」 老太太抹着眼泪,仿佛老了很多岁一般,「那都是老太爷生前最喜欢的东西,老太爷去世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给老太爷做了陪葬,一个个都说怕遭了盗墓贼,让老太爷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我想想也是,就打消了这念头,想留在身边做念想,老太爷要是真想他那么些宝贝了,就回来瞧几眼,一个个都不许,我老婆子虽然老了,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还不是怕我存了私心,被人哄骗了去,好,我也不留了,放在了外库房,结果呢!」 最后一句,说的极其凌厉,便是武安侯也得吓着了,倒不是怕老太太生气,是怕她气晕过去,大夫人都气晕了,老太太的身子骨还能比她好了不成? 安容快步上前,挨着老太太坐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劝慰道,「祖母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贼抓到了,狠狠的打一顿,打到没人敢再偷为止。」 安容咬紧牙关,也是气的不行,心里还懊悔不已,内库房里宝贝多的是,怎么就看上了老太爷的东西,专偷他的拿,不然祖母也不会气成这样。 安容想,肯定是大夫人特地吩咐的,祖母虽然不管内院的事了,可是余威还在。 尤其是爹爹孝顺,她明面上孝顺祖母,内里肯定恨不得祖母早死,之前父亲没能及时回京,她就一惊一乍的,让祖母提心吊胆,反正都是偷东西,偷哪个不是偷。 可是偷老太爷的,事发后,祖母肯定生气,气晕都有可能,不管不顾之下,福总管守护不力,肯定要吃罪,没准儿再污蔑一番,他还得背负个监守自盗,忘恩负义的罪名。 v第二章 气坏了老太太,解决了福总管,整个侯府不论是内院还是外院都在她掌握之中,可真是一箭数雕! 可惜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她怎么办! 安容说了好一通软话,才让老太太歇住了眼泪。 老太太看开了,摇手道,「罢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左右我老婆子也没多少日子好活头了,人都要死了,还能管到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老太太才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哄闹声。 安容抬眸就见到大夫人脸色苍白的进来。 扑腾一声跪下,什么话也没说。 手里颤巍巍的递上一封信。 王妈妈接了信,双手递到老太太跟前,道,「侯爷和老太爷可真是冤枉大夫人了,大夫人是吩咐过财总管想办法筹到万两银子。」 「可是没想到财总管鬼迷心窍,竟然敢灌醉福总管,偷老太爷的宝贝,就是打杀了他也应当,大夫人知道有错,可奴婢伺候在大夫人身边,大夫人也是逼不得已啊,都是为了四姑娘的名声着想。」 安容听蒙了,也笑了,「为了我?我这会儿又不出嫁,不用花两万两吧,再说了,我是侯府嫡女,出嫁用得着偷自家的银子吗?」 这么严肃的场合,安容却说起了笑来,王妈妈接下来的话都说不下去了,让老太太看信。 武安侯迈步过来,一把抓过信,拆了看了两眼,眸底就染了怒火。 安容凑上去瞄了两眼,顿时哭笑不得,冷笑连连。 真的是好手段,竟然从窃贼变成了受委屈,做好事不留名的了,她是不是还得谢谢她为了她的闺誉着想,行跪拜大礼? 安容拿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眉头皱紧,骂了一声糊涂。 「这信是谁送来的?安容一个闺阁女儿,怎么会使那下作手段去算计济民堂?!别人不了解安容,你这个做母亲的还能不了解,人家怎么说,你就信了?!」 大夫人跪在地上,哭的是清泪两行,愈加显得脸色苍白,「老太太,安容是我亲手带大的,就跟自己嫡亲的女儿一样,又怎么会不了解她,可是这信确确实实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也纳闷呢,秘方丢了这么大的事,安容竟然压着不提,也不找那个窃贼,我一时存了怀疑之心,就信了,就算他们是恐吓,可是信上说了,要是我不掏两万两,就把四姑娘和人私通的事宣扬出去,您也瞧见了,这信上说有人证物证,我也偷偷把阮妈妈叫去询问了,她确实瞧见过这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安容左右翻看信纸也没找到,倒是福总管从侯爷扔掉的信封里找出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块玉佩。 侯爷瞧了两眼,眉头轻陇,这玉佩确实不像是女儿家之物,倒有些像是传家宝。 安容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无语,竟然是她在大昭寺梅林捡到的萧湛的玉佩,安容忍不住想捂嘴笑了。 你说这玉佩是别人的吧,他们私通还有说头,人家萧湛求亲上门,她要死要活的退亲了好么,跟他私通,她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窗户夹了? 还有这玉佩不是让芍药收好了吗,怎么会被人偷了,要不是整个的偷去了,根本就画不到这么像。 老太太质疑的望着安容,「这玉佩你见过?」 其实不用问,从安容的神情,她就知道这玉佩她见过。 安容点点头,挨着老太太坐下,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见过啊,萧国公府表少爷的,那日他救我晕倒在大街上,不小心丢了玉佩,我捡了原打算还给他的,后来靖北侯世子来了,我一时气过了头,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祖母,你也知道,我退了他的亲,他又救了我,我哪好意思去还他东西啊,好几次我都想扔了呢,最后只好收起来,想着找机会再还了。」 「没想到我屋子里的贼,偷了秘方不算,还偷了玉佩想污蔑我与人私通,我与一个退亲之人私通,不是没事找事么,说出去肯定要笑掉人大牙。」 老太太听得直抚额,孙妈妈更是哭笑不得,「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要污蔑人也不打听清楚了。」 老太太望着安容,「这玉佩应该还在,去取了来。」 既然是为了说服她们,自然是要见到实物的。 安容让秋菊去取,顺带再拿些别的东西来,扭头见到大夫人狰狞的面孔,安容笑的双眼如月,本姑娘行的端坐的正,岂是你们想污蔑就污蔑的? 秋菊很快就把玉佩取了来,这期间,安容伺候老太太喝茶,也没人搭理跪在地上的大夫人,她也不敢起来。 武安侯见到玉佩,确实跟画上的一样,安容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撅着嘴。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才对武安侯道,「安容脸皮薄,这玉佩扔了肯定不行,留着就更不妥,你明儿上朝就交给萧老国公吧,随便寻个说辞,别说是安容捡的。」 武安侯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应了。 大夫人压根没料到事情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心底气的直抽抽,谁说这玉佩是个外男送给四姑娘的,她宝贝的不行,隔三两日就要看一眼! 大夫人忙道,「是媳妇办事不力,没打听清楚就信以为真了。」 沈安姒也在一旁道,「祖母,母亲也是为了维护四妹妹的面子,没敢把事情闹大,这才信了信上说的,偷老太爷东西完全是财总管自作主张。」 这下子,事情还真的不好办了,因为关系安容的清白闺誉,不敢随便打听,找人求证了一番,就信以为真了。 比随便指使人偷窃罪名要大的多,再加上昨儿夜里气晕了,这会儿又跪了半天,数落两句就该揭过去了。 不过就在武安侯才说完「起来吧」三个字后,安容就朝秋菊招手了,秋菊送上一堆请帖,安容挨个的翻,倒叫武安侯摸不着头脑了。 安容迅速的翻着,几乎翻一个丢一个,秋菊守在一旁挨个的捡起来,忽然听到安容的惊喜声,「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老太太不解的问。 「祖母,你看,」安容献宝似地把一张大红帖子送上,「你看这字迹跟恐吓信的笔迹是不是一模一样,方才我就觉得眼熟,似乎以前见过,果然是一样呢,我记性还不是不错的。」 安容笑的见牙不见眼,一副我多么有才,赶紧夸我啊的神情,却让老太太和武安侯勃然大怒。 那请帖是建安伯府二房邀请安容去赏花的帖子! 老太太呲笑出声,啪的一下把请帖扔在了地上,冷笑道,「还真是好谋算,若不是安容眼尖,认得字迹,还真叫建安伯府糊弄了过去。」 「昨儿上门要银子不成,就使苦肉计逼安容同意,一计不成,又再生一计,还真是安容的好舅舅,为了钱财连脸面都不要了,这亲家干错不做了,来人,把信和请帖给我送去建安伯府!」 安容拽着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摇晃道,「祖母,这肯定是二舅舅跟母亲开玩笑的。」 老太太拍了拍安容的手,一脸的疼惜,这么好的孙女儿,又乖巧又懂事,那起子黑心肝的竟也舍得算计她,亏得安容还一直念着他们的好。 老太太越想越来气,转过头看大夫人时,脸就跟霜打茄子似地,「开玩笑的?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有见过这么没分寸,拿侄女清白开玩笑的,建安伯多么有情有义的一个人,想不到膝下竟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女!」 v第三章 老太太真是气极了,顾不得大夫人的脸面了,她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指着别人为她留面子吗? 安容一个劲的摇老太太,让她别说了,「母亲昨儿才气晕倒,脸还苍白着呢,犯错的是二舅舅,不是她。」 老太太望着安容,又瞥头看着大夫人,冷笑一声,「昨儿不过是被污蔑了,都气晕了,今儿罪证确凿,倒是没晕了。」 大夫人正想装晕,老太太这么一说,她还能晕么? 跪在那里,背脊一阵阵发凉。 安容不说,老太太都没往她装晕上面想,稍微一提醒,老太太还能想不透? 她这媳妇性子坚韧,向来能忍,又怎么会那么受不住气,昨儿晚上被财总管一气就晕了过去,看来真当她是老糊涂,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了! 先晕了,还没有辩白,侯爷不会不等她开口就先处置了她,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她和建安伯府勾结,捏造了这么封信替自己开脱,欲盖弥彰,一再糊弄,安容的秘方不是她指使人偷的还能有谁?! 安容挠着额头,劝老太太别生气,其实心底都乐开了花,嘴上却纳闷的带着好奇道,「信上不是说人证物证都在么,物证是玉佩,人证是谁啊?」 沈安姒站在一旁,有些回不过神来。 事情怎么忽然就急转直下了,在她看来,有了恐吓信作证,大夫人不论做错了什么事都是情有可原的,根本不会跟她所期盼的那样受罚禁足。 没想到一向迷糊的四妹妹竟然有这一手,堪比过目不忘了,也活该大夫人倒霉。 不过方才自己也表了忠心,这会儿矛头指向玲珑苑里的丫鬟,她不狠狠的踩一脚才怪了。 沈安姒笑道,「我看那人证十有八九就是偷窃你秘方之人,真是贼喊捉贼。」 沈安姒才说完,外面芍药一脸笑的进来,凑到安容耳边嘀咕了好几句,安容双眼睁圆,嘴角猛抽。 安容就挨着老太太坐,芍药说的话很有技巧,足够两人听到。 老太太气的手里的佛珠没差点丢出去,抬头看了夏荷一眼,夏荷轻点了点头,表示芍药说的是真的。 事情是这样的,芍药性子活乏,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了,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来凑凑,可是偏偏安容带了秋菊,没有带她。 这不见手里头活也不多,安容也没说她不能来松鹤院,就跑来了,凑巧,刚到松鹤院门口,就见到了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也就是时不时驾临玲珑苑的春巧。 见她走的方向像是玲珑苑,又不知道要去给谁摆脸色,芍药觉得应该从后面给她一闷棍,解解气才好,她对春巧的不满实在是憋不住了。 春巧这丫鬟占着自己是大夫人院子里的,眼高于顶,走到那儿都理直气壮的使唤人,芍药就曾气极了反抗,被她扇过巴掌。 芍药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直记着呢,想找机会替自己出口气,可是见春巧走的快,像是赶不及了似地。 八卦天性告诉她,肯定有猫腻,她从来没见过春巧干过什么好事,一扭头,就瞧见了夏荷。 芍药这人气性大,可胆子却不大,觉得自己身板跟春巧差不多,不一定打的过她,得找个帮手,夏荷是老太太的人不错,可是拿了姑娘的好处,心里有姑娘啊! 两人合伙把春巧打一顿,然后夏荷还能给她作证,她是清白的,多好啊! 就这样,芍药拉着夏荷一路七拐八拐的追踪春巧,伺机下手,结果还没找到棍子,就见到春巧和阮妈妈在小道上谈话。 因为玉佩的事出了意外,本来该阮妈妈上场的,现在要是冲出去,不是不打自招了,得赶紧拦下。 顺带威胁了阮妈妈一下,让她直接去济民堂认罪,一切都是她和二老爷合伙的,大夫人压根就不知道,她务必要照做,不然大夫人怒起来,不当是她,她一家老小的命可就都没了。 当时是小道,阮妈妈和春巧没想到会被人跟踪,说的很大声,这不让芍药和夏荷听的一清二楚了。 芍药性子急,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告诉安容啊,有了这出,别说打春巧一顿了,春巧就算命大不死,以后也绝对没机会在她面前蹦跶了。 芍药跑的快,夏荷是紧赶慢赶才追上了她,这会儿还气喘吁吁的呢。 芍药的话,老太太不全信,毕竟不是她的丫鬟,可是夏荷可是她一手培养的,连她都点头了,事情断然不会有假,老太太一怒之下,啪的一下把桌子上的茶盏摔了出去。 滚烫的茶水,是孙妈妈才端上来的,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大红牡丹地毯上瞬间由嫣红变成了冷红色,还冒着滚滚热气。 一屋子的丫鬟都懵怔了,直勾勾的看着芍药,不明白她说了什么话,叫老太太这么生气。 方才不过是骂大夫人一句,这会儿都恨不得要打她了。 大夫人直接吓的双眼呆滞。 她在武安侯府兢兢业业十几年,不是没犯过错,可是顾忌她当家主母的脸面,老太太总是私底下训斥她,今儿却这样,大夫人再傻也知道自己栽了。 武安侯望着老太太,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耳目聪明,可是偷听这样的事,他不做,便问安容道,「又出什么事了?」 不等安容回答,老太太便笑道,「我原还想她可能是冤枉的,没想到真当大家都是傻子,随便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怎么不晕了,再得半天空,想个法子补救!」 武安侯更迷糊了,不过大夫人装晕的事他早明白了。 老太太怒看着武安侯,她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内宅争斗,不喜欢被那些妾室烦,宁愿离京办差。 是,她也承认大夫人会打理后院,那些妾室也不会闹腾什么事,可是今儿这出戏真是叫她大开眼界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太太气的紧闭双眼,冷笑道,「十几年了,我老婆子自认双眼够毒辣,从没有看错过什么人,今儿才知道什么叫看走了眼,就是你这媳妇,惦记安容的秘方能挣银子,偷偷叫人偷了,自己不敢卖,叫了江二老爷代卖,两人好平分。」 「幸好安容机灵,在秘方上留了一手,事情败露之后,又是叫江二太太来使苦肉计,晾准了安容心软,会往外掏银子帮她们填补济民堂的怒气损失。」 「还在我面前唱起了红白脸,苦肉计不管用,又舍不得自己的压箱底,偷偷指使财总管偷库房,财总管被抓,供认不讳,她又装晕!」 老太太失望至极,越说越是生气,把桌子拍的哐当响,「我原以为你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没想到却是掉进了钱眼了,连自己女儿的钱都惦记!侯府是缺你吃的了还是短了你用的,让你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一听到安容手里有比养荣丸好的秘方就出来分一杯羹!」 「如今倒好,为了脱罪,竟还要阮妈妈直接去济民堂跟前认罪,说是安容指使她算计他们的,成了心的把安容往火坑里头推,真是猪脑子!若不是安容的丫鬟耳朵尖听到了,她这是要毁了安容一辈子啊!」 老太太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济民堂为了挽回名声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阮妈妈要是真去认罪了。 那肯定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认罪的,到时候柳记药铺可就名声尽毁了,还有安容,一个大家闺秀,还没有出闺阁就过问铺子的事,俗气太重。 这样的媳妇去谁家不跟主母抢当家权利,谁会喜欢?谁还敢上门求亲? 安容抿紧唇瓣,呆呆的看着大夫人,「母亲,你缺钱了可以跟我说,我不会不给你,为何要算计我?」 听听,听听,什么叫孝顺女儿,黑心后母,没钱了她孝顺你,你这个后母偏小人之心,使那下作手段去偷,真是无耻至极,整个侯府,谁不知道四姑娘出手最大方,也是最孝顺的。 安容一番纯善之言,大夫人听得直想吐血,这小贱蹄子,以前真是小看了她,今儿就是她坏了她的算计! 大夫人跪在那里,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昨儿想了一夜才想出来的妙计,结果毁在了那猪一样的弟妹手里,建安伯那么多下人,谁写帖子不行! v第四章 大夫人可怜的落泪,望着武安侯,希望他能看在夫妻的情分上饶过她,结果武安侯压根就没扫她一眼,而是望着老太太,「娘,这事既然查出来是她做的,就依照家规惩治吧,内宅的事……」 武安侯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惊讶声,「呦,这是出了什么热闹呢,一个个的都趴在屏风上听耳朵?」 话音未落,就见二太太一脸诧异的走进来,一脸震惊,「大嫂怎么跪着呢,这寒冬腊月的,就是铺着厚地毯,也会冻着膝盖骨,赶紧起来啊。」 安容很无语,侯府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二太太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还纳闷二太太怎么没来看大夫人的热闹,偷偷问了夏荷才知道,原来孙妈妈一早就派人去通知了二太太,今儿早上不必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不大想二房来瞧大房的热闹,本来事情已经够老太太烦了,二太太又是个能闹的主,惯会火上浇油,这要闹起来,老太太还不得头疼死。 所以二太太才装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进来,瞧了瞧地上的碎茶盏,才道,「今儿一早就有丫鬟告诉我不用来请安,我就偷了会儿懒,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这大冬天的容易着凉,这不,我娘家给我送了些补药了,我就给老太太您送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让您这么生气?可得保重了身子啊。」 二太太这话说的可是大有深意,她娘家送补药,虽说不是雪中送炭,却也是中规中矩的亲家,不像大夫人娘家,就会火上浇油,哪有一丝亲家的样子? 之前,二太太被大夫人压制的,几乎是无还手之力,今儿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落井下石,扬眉吐气一回? 老太太气的头疼。 她都许久没听到二太太阴阳怪气的声音了,媳妇这一犯错,可就是给了二太太一大把柄,往后还不知道要奚落多久,说她是猪脑子还真是一点不错。 大夫人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犯错在前,不敢顶半句嘴,要是她能说话,恨不得撕烂二太太那张臭嘴才好。 二太太之前没来,可是沈安芙在啊,把她娘拉到一边。 母女俩一阵交头接耳,好嘛,二太太一脸鄙夷的看着大夫人,「大嫂,你真是,真是……」 脏话二太太没说出来,这样才能体现她的良好素质,也更能体现大夫人所作所为有多么的龌蹉,为人所不齿。 二太太真是了半天后,想到什么道,「我记得大嫂嫁进来做填房就是为了照顾好安容的,怎么照顾的连安容的银子都惦记上了?」 沈安姒一直拽着沈安玉,让她别生气,别冲动,照看好她,让她别冲撞惹怒老太太是本份。 可是对二太太,她可没义务拦着。 二太太说话实在是过分,谁不知道大夫人最讨厌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填房,而且二太太今儿来,是要抢管家权的,不就是跟二姨娘抢么? 沈安姒眼珠子一转,眼睛瞄到沈安芙,心底冷笑,就是她挖了她的墙角,让五妹妹改了主意不带她去参加梅花宴,害的她被四妹妹呛了一回。 这会儿二太太奚落大夫人,五妹妹可是在气头上呢,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回头她在挑拨一二…… 就在沈安姒稍不留神时,沈安玉一把甩开沈安姒,朝着二太太冷笑道,「你也别说我娘,事情是不是我娘做的,还没查清楚呢,倒是二婶儿,后院里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么多姨娘……!」 「安玉!」武安侯冷喝一声,怒道,「回蒹葭阁,没我的准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沈安玉跺着脚,豁出去道,「我不回,就许她讥讽我娘,我还不能替我娘说两句了,自己后院的事都没管好,跑来管我们大房的闲事!」 沈安玉的丫鬟过来拽着她,二太太气的脸色刷白,嘴皮上下直哆嗦,着实气的不清,「真是伶牙俐齿,做娘的手脚不干不净,做女儿的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还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真是好教养!」 大夫人气的捏紧拳头,对沈安玉道,「听你爹的话,回蒹葭阁……你要真不愿意,就去你九妹妹那儿。安姝昨儿肚子疼了一宿,这会儿还下不来床,你去陪着她。别让她出门。」 说完,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大着胆子把沈安玉拖着走了。 然后,大夫人才望着二太太,眼神冰冷,二太太气的脸色铁青,却没再什么了。 安容在一旁看着,秀眉轻挑,看来大夫人是拽着二太太什么把柄了。 老太太被她们闹的头疼,问了问孙妈妈家规。孙妈妈有些为难,武安侯府家规严格,大夫人这样的情况,是要休妻的,可是她知道,不可能休啊! 就在孙妈妈犹豫的时候,外面窜进来个小粉团,沈安孝扑倒大夫人怀里,要她抱。 屋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老太太气的直拍桌子。「谁许带孝哥儿来的!」 安容坐在一旁,无力的看着天花板,大夫人的护身符是一张接一张。别以为她不知道,她跟沈安玉说的话,不就是要沈安姝也来么? 沈安姝在慈云庵吃了一个月的斋菜,好不容易回来,吃了顿好的,又上吐下泻,老太太心疼她呢,三个儿女一起求,还有沈安姒。老太太不可能把她关到佛堂的。 沈安孝哭着要他娘,去求老太太。又是拽武安侯的锦袍。 老太太舍不得苛责最小的孙儿,不过那管教妈妈。老太太可不会舍不得,「一个个的把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是吧,给我拖出去打,狠狠地打!」 管教妈妈哭着喊着,一下子就被捂住了嘴,被拖出去后,很快就传来了板子声。 大夫人有些心灰意冷,不过眼神却没有绝望,依然委屈的跪在那里,叫着委屈。 「丫鬟说是我指使的就是我指使的,事情我压根就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收到一封信,顾忌安容的名声,吩咐财总管筹集银子,怎么就成那手脚不干不净的了?!」 大夫人说的中气十足,眼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脸皮之厚,安容怀疑那纳鞋底用的锥子顾及都钻不破了,安容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气焰,在证据确凿之下,还敢说自己是委屈的。 可是很快,安容就懂了,也明白了大夫人不是她轻易能撼动的,居然还有替死鬼! 而且这替死鬼来的速度之快,让人始料未及,安容甚至怀疑她压根就守在侯府门前。 江二老爷承认秘方是他指使阮妈妈偷的,也是他写的恐吓信,大夫人完全不知情,他是一时鬼迷心窍,一切与大夫人无关。 来说白说清楚这事的是江二太太,昨儿脸面丢尽,今儿继续来丢脸了,看大夫人的眼神都带着寒冰,却不得不照做。 委屈的跟老太太和武安侯赔礼,差点没跪下来,「我家老爷真是叫鬼迷了心窍,他也知道错了,方才懊悔的当着大哥的面差点撞了柱子给安容赔罪,这会儿还晕在床上……」 江二太太哭哭啼啼说了一大通,无非就表达两个意思,对于江二老爷偷窃一事,江老太爷很生气,差点没把他们赶出家门。 第二件事就是江二老爷已经知道错了,很后悔,甚至想以死谢罪,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可就指着江二老爷过活。 他一死,不是要她的命吗,求老太太和武安侯看在两府亲家的面子,更看在已死十数年,安容的亲娘江氏的面子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白了,就是安容也没吃什么亏,就饶了江二老爷这一回吧,等他身子好了,再亲自来给她赔礼道歉。 江二太太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说到最后真的跪下了,老太太不同意,她就长跪不起。 老太太心底又气又恼,可是却不能由着江二太太一直跪着,这像什么话,可以不给江二太太面子,总得想着点江老太爷,而且江二老爷也知错了,也答应来给安容赔礼道歉,这才是重点。 安容冷冷的看着江二太太,摇着老太太的胳膊道,「祖母,安容今儿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财不露白,否者遭人惦记,连一向对我好的二舅舅都这样对我,是安容不懂藏钱,不生二舅舅的气。」 老太太拍着安容的手,「你有什么好自责的,不是谁都见财起心,说到底是自己贪婪,贪得无厌。」 说完,老太太吩咐丫鬟道,「来人,送二舅太太回去,再派人告诉亲家公一声,给二舅老爷涨点月例,一个大老爷们,混在官场上,总要有些余钱,今儿算计安容事小,要是哪一天贪墨了,没得连累了建安伯府上下。」 v第五章 孙妈妈笑着接了一句,「老太太这么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一个人,铁血御史周兴,两袖清风,活的腰杆子挺的比谁都直,也没见着他饿死啊。」 老太太闻言冷笑,「一分骨气能顶二两米饭,可不是谁都有的,也不知道少吃二两米饭,能不能多长一分骨气。」 安容听得直抖肩膀,活该,祖母可不是那么好威胁的,祖母慈爱的时候慈爱,惹怒了她,光是数落就能羞的人无地自容,这次不让你们掉两层皮才怪呢,就怕气坏了外祖父。 江二太太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赔着笑脸离开。 临走前,江二太太看大夫人的眼神,安容读懂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赔偿。 这些人,就没一个是善茬,替人背黑锅的事可不是谁都愿意干的。 安容看着两人,心底堵的慌。 她步步为营,原以为能一次拖大夫人下马,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逃开了,她拦不了江二老爷自己往身上揽罪。 安容不死心道,「说来也奇怪,我去建安伯府,也没带过阮妈妈去,她怎么和二舅舅联系上了?」 沈安玉现在一听安容开口,就恨不得去捂住她的嘴了,她怎么就不是哑巴呢,不然哪来这么多的事! 老太太拨弄着佛珠,今儿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地。 可是江二老爷主动认罪了,几个孙儿又是哭又是求的,她也不忍心,大夫人手脚不干净,回头传扬出去,与侯府脸面上也不好看。 尤其是安容她们,都是大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叫人哑口无言了…… 就算为了安容她们,也得藏着掖着点。 这事她可以当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惩罚却不能少了,老太太一摆手,罚了大夫人一年的月钱,禁足半年! 大夫人不敢自己求饶,怕适得其反,沈安玉她们求饶,求一句,老太太加罚大夫人一个月的月钱。 安容看着大夫人,从今儿起,她们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吧? 安容咧嘴一笑。 撕破了也好,这些天着实把她憋坏了,自作孽不可活,有祖母帮着她,她还斗不过她了? 转头时,二太太已经提及管家一事了,「大嫂被禁足,这后院之事总要有人打理,我府里事儿少,倒是可以……」 大夫人眼神冰冷的扫向二太太,老太太只说禁足,没说不许她管家! 安容笑着打断二太太,对老太太道,「祖母,今儿一早,三姐姐就去我那儿说了这事,她求我让二姨娘帮着管家,我觉得可行。」 沈安姒脸色一白,手里的绣帕直扭。 尤其是大夫人投了眼神过来,沈安姒都想哭了。 她怎么就信了沈安容那个大笨蛋,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吗,当着大夫人的面这么说,她肯定以为她们母子想抢她当家主母的权利! 安容一脸天真,还抽空给沈安姒飘过去一个眼神,我可是说到做到了,祖母很疼我,肯定会答应的,你就放心吧。 沈安姒没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安容嘴角一勾,让她帮忙说话是那么容易的么,还想拿她做挡箭牌,好处她们拿,黑锅却让她背,世上有这样便宜的事? 苦心讨好大夫人这么多年,我今儿就让你们也撕破脸皮,反正大家都是虚以委蛇,往后谁都别想暗地里捅刀子! 安容说完,二太太就笑了,倒也没有生气,管家之权,谁都喜欢,争是情理之中的事,不争才奇怪了,「安容说的什么胡话,偌大个侯府,又不是没有了太太,要一个妾室出来指手画脚,岂不是叫人笑话?」 老太太点点头,责怪的看着安容,安容认错道,「可是三姐姐说的也不错啊,二婶儿总不能去管爹爹的妾室吧?」 安容说完,不等老太太说话,就摇她胳膊道,「之前祖母不是说教我管账吗,我一直偷懒,现在阮妈妈挨了板子,也要被卖了,没人帮我管账了,我想把喻妈妈从庄子上接回来,她照顾了我十几年,虽然严格了些,我不大喜欢,可她从没做过偷窃之事,我现在总算觉出她的好了。」 安容这番话,给老太太提了个醒。 阮妈妈被卖,安容身边就没有伺候的妈妈了,只是喻妈妈是因为照顾不周才被送去庄子上,老太太有些犹豫,可架不住安容一个劲的哀求,最后心软了,吩咐孙妈妈道,「派个人去庄子上把喻妈妈接回来吧。」 吩咐完,又嗔了安容道,「总算是想学了,从明儿起,每日抽一个时辰来跟祖母学管账,就拿内院的账册学吧。我老婆子现在还能盯着一二。」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打算把内院交给二太太,也不会交给妾室。 可是管账这样的事。插手就等于有油水,二姨娘没捞着。沈安姒可不会放过,推染了沈安玉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便一起求老太太。 老太太皱陇了眉头道,「既然都想学,就一起学吧。」 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老太太吩咐孙妈妈明儿请个女先生回来,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绣花手帕没差点撤成碎片。 安容原本还因为一个时辰哀怨,可是一听有先生,立马笑道,「既然请了先生,那我跟她们一起学。」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你惯会偷懒,祖母还能不知道,祖母要亲自监督你。」 安容耸着鼻子,苦大仇深。 沈安姒几个妒忌的气白了脸,先生教的只是寻常账册。跟老太太学的可是内院账册,早知道偷懒能走后门,她们都偷懒好了! 正说着呢。外面有丫鬟进来,福声禀告道,「四姑娘,前院递了帖子来,说是顾家大姑娘要来拜访你,就要到了。」 安容先是一怔,随即猛然站了起来,差点打翻孙妈妈要放下的茶盏。 沈安姒纳闷的看着她,「四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你还要亲自去大门口迎接不成?」 沈安芸站在一旁。今儿来这里半天,她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也笑了,「能来咱们侯府做客,该激动的是她们才对,怎么四妹妹这样反常了?还有,之前不是说她被禁足了吗,算算日子,也没几天啊?」 沈安玉不耐烦,一个四品小官的女儿,又是送股份,又是下帖子,要是那股份给了她,娘亲怎么会惦记,都怪她,胳膊肘往外拐,亲疏不分! 老太太也觉得安容过于激动了,那日侯爷离京办差回来,安容虽然也激动,却没有今日这般。 不过能让安容这么喜欢的姑娘,她老婆子也来了兴趣,想瞧上一瞧,便摆手笑道,「去吧,一会儿带来给祖母瞧瞧。」 安容笑着福了福身子,道,「祖母肯定会喜欢她的。」 沈安玉呲之以鼻,自持身份的她压根就不屑和一个名声不显又身份不够尊贵的姑娘说话,怕低了品位。 可是架不住安容这样殷勤备至,活像那是她遗失在外十几年的亲姐妹似的,这要她们耐着性子在屋子里等候,那心里还不得跟猫挠似地? 一咬牙,沈安玉蹬了安容一眼,也跟着去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让武安侯府四姑娘这样高看! v第六章 安容也没想到,沈安玉几个也去,不过也没阻拦,走到二门时,没见到人,就直接去大门口迎接了。 三人才到大门口,就见到顾府马车缓缓行驶过来,马车周身裹着丁香色的呢绒,华盖下缀着耦合色的流苏,还有银色铃铛,随着马车走动,流苏摇曳,铃铛作响。 装饰的挺漂亮,可惜马车小了点,失去了三分贵气,四品官家的马车,能气概到哪里去? 待马车停下,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秀眉若黛,瞧见安容几个守在门口,眸底一抹妒忌闪过,满是喜悦的白皙面庞像是被一层暗纱笼罩。 顾宛颜气的咬牙,虽然一同前来,可是这些人迎接的可不是她,这武安侯府的姑娘是不是脑子坏了,对素未谋面的顾清颜又是送东西,又是下帖子,要说没点儿企图,谁信? 顾宛颜一时气恼走神,就站在车门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身子一斜,要不是她抓这车门,指不定会摔下来。 安容看的呆愣,这显然是马车里面的人推的她啊,马车里坐的不是……清颜吗? 肯定还有别人。 可是很快,安容就无语了,只见顾宛颜气的转身回马车内,吼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推我!」 可是下一秒,车帘哗的一下被掀开,一姑娘火急火燎的跃下马车,扶着马车作呕,恶狠狠的瞪着马车,「不推你,我不得活活憋死。」 顾宛颜唰的一下脸红透,再看安容几个呆愣的看着她,脸上更是火烧火燎。 四下全是人,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方才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事,都憋笑憋的腮帮子疼,忍不住的都笑出了声。 放屁,是个人都会,可是大家都默默的,一个大家闺秀放屁总是有些不雅观。 顾宛颜气的跺脚,她不过是来之前嘴馋多吃了两块黄豆糕,谁知道会……这样啊! 她是故意的,故意闹得人尽皆知,让她脸面丢尽,看她回去不告诉娘,小心剥掉她两层皮! 顾清颜拍了拍胸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顾宛颜的眼神带着嫌恶之色,抹了抹额头,方才转过身来,让大家看清楚她的容貌。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金丝海棠锦裙,外罩大袖缎织金掐花外裳,双臂上挽着同色臂纱,腰间一上一下挂着两块莲花玉佩,莲花下的流苏随风轻动。 容貌瑰丽,肤光胜雪,双目明亮,犹胜清泉,有种明珠生晕,美玉荧光之美。 沈安玉瞧了两眼,就扭帕子了,想不到顾家大姑娘竟然这般美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能抓住人的眼球,再也挪不开,也不知道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娘不是说她性情木讷吗,而且亲娘早死,顾老爷娶了填房,可惜填房不长命,也早早的过世了。 后来没人敢嫁女儿给顾老爷,就由着妾室管家,好像扶正也是不久前的事啊! 安容也在仔细打量顾清颜,一样的容貌,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少了三分婉约,多了三分倨傲。 而且,方才她是跳着下马车的,她和清颜做了六年朋友,从没见过她有过这样的跳脱之举啊,虽然,方才是憋不住了…… 安容想起了弋阳郡主说的,她会说诛九族,而且气极之下,会抬手打人巴掌的话,安容眉头越来越皱,这怎么给她的感觉跟上一辈子的清颜不一样了? 不怪安容这样想,以前见到清颜和顾宛颜一起出现的时候,都是顾宛颜浓妆艳抹,盛装打扮。 清颜则婉约脱俗些,便是头上的簪子多戴一支都嫌累赘,可是今儿,清颜头上簪子都有七八支,虽然配合的很完美,可以说完美无缺,可是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风格,而且顾宛颜的穿戴明显逊一筹。 在安容打量顾清颜的同时,顾清颜也在打量她们,烟眉轻陇,显然是在疑惑谁是沈四姑娘。 顾清颜左右扫了两眼,然后抬头打量武安侯府,安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没有从她眸底看到惊艳之色,反而还有点「不过如此,还算凑合」的意味在里面,甚至还有一丝……为此纡尊降贵不值得的感觉。 前世,她也是来大门处迎接的清颜,看到侯府的匾额,太祖皇帝的亲笔题字,清颜可是好一通赞赏。 武安侯府虽是侯府,可老太爷帮着太祖皇帝打江山,深得太祖皇帝的信任,一路打到京都,看中了这座府邸。 皇上就做了顺水人情把宅子赐给了老太爷,在京都,还没几座侯府能比得上武安侯府呢,怎么今儿在清颜的眼中就不过如此了呢? 沈安玉也看见了顾清颜的眼神,本来因为她的容貌,她心里就不大舒坦了。 这会儿见她敢鄙视侯府,鄙视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这不是找骂吗? 不过人家来者是客,又是一个小官之女,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沈安玉想到她娘被禁足,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安容,「什么时候四姐姐的眼光变得这么低劣粗俗不堪了,真叫人大吃一惊!」 安容哑口无言,事实摆在眼前呢,清颜好像确实有些倨傲了。 沈安玉的讽刺,顾清颜自然听懂了,漂亮的水眸闪过一抹冷寒,嘴角讥讽更甚,武安侯府确实不过如此,她恭维不起来。 不过她总算知道是谁请她来赏花的了,就是不明白,她好像从没有见过沈四姑娘,更没有和她有过交集,她为什么要送秘方股份给她? 顾家连拜访武安侯府的资格都没有,她又怎么入了她的眼呢?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过人家请她来做客总是好事,而且若不是因为有她,她这会儿还没法出门呢,不管什么企图吧,她今儿总是带着任务来的。 顾宛颜气的咬牙,恨不得晕过去才好,恨恨的看着顾清颜,上回好不容易弋阳郡主送帖子请她们去玩,那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做梦她都能笑醒了。 她居然不长脑子的当着弋阳郡主的面一个巴掌过去把人家王府的丫鬟给打了! 弋阳郡主脾气好,没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傻子都知道她们要想再进瑞亲王府难比登天了,今儿出门前,她是千叮万嘱,她收敛一点,带着脑子出门,没想到还是这样! 也不看看她自己什么货色,不就有两分姿色,竟然也敢目空一切。敢鄙视武安侯府,也不想想,就凭她。给人家沈家姑娘提鞋的都不配! 要说顾宛颜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就是那天得知萧国公府表少爷和她定亲时。自己一时妒忌,扇了她一巴掌,把脑袋撞了,性情大变,时不时的就发疯。 这样的人,依照娘的意思,就该关在佛堂吃斋念佛一辈子,反正也嫁不出去。谁曾想,先是弋阳郡主给她送请帖,又是武安侯府嫡姑娘下帖子,个个都不是顾府能怠慢的起的。 之前因为瑞亲王府的事,娘打算拼着得罪武安侯府,也不要她再出来丢人现眼的,可是她实在是想去参加梅花宴,要是没有得罪弋阳郡主,去求她还不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 虽然听说沈四姑娘因为救了太后一命,在那些郡主公主堆里吃的开。可人家未必肯帮她的忙,这不,不得已还得带她出来。天知道她怎么就那么的命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人想着她! 为了面子,顾宛颜不得不赔笑道,「我大姐姐本来好好地,这不前些日子不小心撞了脑袋,变的有些……」 她凑近一步道,「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她之前还说她是公主。大夫说她可能得了臆想症,这些日子每天喝药。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 反正。就是她脑袋有毛病,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安玉很无语,既然脑袋有毛病,还带出做什么,亏得她还顶着寒风巴巴的跑来看一个傻子,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沈安玉朝安容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走了,沈安姒自然不留了。 v第七章 留下安容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顾清颜,怎么会呢,清颜怎么会撞了脑袋,怎么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医术呢? 臆想症,通读医书的她自然懂,最常见的症状就是性格改变,可是说自己是公主,好像是妄想症吧?不知道是哪个大夫诊治的…… 安容担忧的问道,「她病情到底如何,大夫怎么说?」 安容这么关心顾清颜,让顾宛颜很吃味儿,却不得不回道,「大夫说她脉象沉稳,不像有病的样子,可偏偏性情突变,偶尔发怒起来,还喜欢掌嘴,你不知道那几天,她一口一个本公主,还要拎着包袱回家,吓的爹爹娘亲差点魂飞魄散,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就是时不时的还会控制不住。」 安容皱眉,怎么会这样,好像医书上没写过这样的病例,一个妄想症,臆想症的人怎么可能脉象沉稳呢,尤其是发怒的时候,脉象沉稳代表发怒是她很平常的表现。 这是怎么回事? 安容朝顾清颜望去,只见她颇有些不耐烦的站在那里,她身侧跟着个丫鬟,右脸颊有些红肿,不是很明显,像是打了有几天的样子了。 谁打的雪巧? 而且雪巧神情也怯懦,与前世眉飞色舞,活乏机灵有天壤之别,难道她也撞了脑袋? 安容头疼了,心里隐隐有猜测,难道自己前世愚蠢害死了清颜,又重生了,无意中改变了她和萧湛的姻缘,让她挨了顾宛颜的打,撞坏了脑袋? 安容很自责,她没想过事情会这样,都怪连轩,干嘛要多嘴,胡乱牵红线,他要不说,肯定不会提前定亲,不就没事了,要知道世上有两大仇最难化解,一是杀父之仇,二是夺妻之恨。 以后别说见了萧湛绕道走了,得离他十里八里的才安全。 安容朝顾清颜走去,顾清颜看着她,漂亮的眸底倨傲不改,那像是嵌入她骨子里的神情,只是这会儿多了丝纳闷,这人好像很关心她,而且不像有企图的样子,难道她也莫名其妙的换了身体?不会是死的顾清颜的亲娘吧? 顾清颜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又觉得过分了些,便拿手挠额头,一副不是故意的,笑道,「风吹的有些冷。」 安容牵过清颜的手,拉着她往前走,给芍药使了个眼色,让她给顾宛颜介绍侯府,自己好得空跟顾清颜单独说话。 顾宛颜也知道,安容有话单独和顾清颜说,给顾清颜使了七八个警告的眼神,才打量起侯府来,一脸的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住这样的府邸就好了。 很快。格局就变了。 安容和顾清颜走在最前面,顾宛颜带着自己的丫鬟走在中间,芍药和雪巧走在最后面。 一个奉命打探清颜的近况。一个负责打探为何沈四姑娘对她家姑娘这样好,真是一拍即合。聊得甚是欢畅。 至于安容么,实在是憋不住了,几次扫向清颜,问道,「你是真病了,还是装病的?」 顾清颜怔怔的看着安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有人相信她没病了。而且她从之前木讷变成现在这样,似乎只有她不信她有病,莫非摔跤真摔了脑袋,只忘记了她?肯定是这样的! 「我根本没病,只是撞了脑袋,可能把你给忘记了,」顾清颜重重的点头,说的是掷地有声。 安容凌乱了,什么叫可能把她给忘记了,这是她们这一世初次见面啊。哪有什么可忘的? 安容真怀疑她是有病装好的了,想到什么,安容抓起她的云袖。往上一撸,在右胳膊上有块伤疤,安容问道,「这块伤疤怎么来的?」 顾清颜怔了好半天,更确定了一件事,她们两个以前认识,而且很熟,不然怎么可能知道她胳膊上有伤疤,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她之前猜测的,是她娘。胳膊受伤时,顾清颜的娘都化成灰了。幸好不是。 「是我八岁的时候,嘴馋偷偷和丫鬟烤肉吃,不小心被炭火烧的,」顾清颜叹息道,她讨厌身上有伤疤。 没错,就是烫伤的。 安容大喜,以前清颜跟她介绍舒痕膏时,她不信,雪巧就指着清颜的胳膊说,「我家姑娘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这伤疤烫伤都有六年了,用了各种药,一直没有效,可是姑娘自己制的药,才用了六天,你看伤疤都褪了一半了。」 这还有什么疑问的,清颜没病,正要说话呢,就听顾清颜抓着她的手,切切的看着她道,「我听说你救过太后一命,每年朝廷不都进贡有祛疤良药吗,你帮我向太后讨要一点儿吧?」 安容眼睛猛然睁大,「祛疤良药?」 顾清颜连连点头,「女儿家身上留疤总是难看。」 这话倒是不错,只是祛疤良药,是不是太奇怪了些,再好的祛疤良药能好过她自己制的舒痕膏?这不是骑马找马,舍近求远吗? 安容秀眉陇紧,和清颜相识那么多年,对她极为了解,她是那种自己办得到,就绝不假手于人的性子啊! 莫非,是在顾府调香制药不方便? 也是,都被欺负的挨巴掌了,要是知道她会调香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安容点点头,「等我有机会进宫,我就帮你要,你不着急要吧?」 顾清颜喜不自胜,没想到随口一说,还真的帮忙,既然有,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了,她受不得有一丝的瑕疵。 安容嘴角抽了一下,她就是客气一下,清颜怎么都不知道委婉呢,她虽然救过太后,可是太后不传召,她怎么进的了宫? 而且不一定要的到啊……清颜应该是在逗她玩吧? 可是清颜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伤疤,把袖子遮掩好,大大方方的欣赏起风景来,安容撅了撅嘴,只能求弋阳郡主帮忙了。 相比于顾清颜的兴致高昂,安容却兴致缺缺,一门心思都在琢磨清颜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领着她和顾宛清去了松鹤院,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夸赞了两人几句,赏了她们一人一块玉佩,就让安容领着她们出去玩了。 待她们走后,孙妈妈笑着端茶道,「要不是知道这是顾家姑娘,就她那气派,真难想象是出自四品官家,那端正的坐姿,还没有尝,就知道是君山毛峰,瞧样子像是常喝,什么时候四品官家比咱们侯府还阔气了?」 君山毛峰,极为难得,便是老太太,也只能隔三差五的喝一回,四姑娘她们,每年能有半斤就不错了。 老太太也纳闷呢,她还记得方才沈安玉和沈安姒气呼呼的抱怨,说顾家姑娘撞了脑袋傻了,这哪像是傻了的模样,顾家二姑娘跟她一比,逊色很多。 老太太端着茶盏,轻轻的拨弄着,笑道,「这顾家大姑娘不简单,虽然她极力掩饰,不过那见惯了市面的样子可装不出来,一眼就看出来这花瓶是假的。」 「啊?」孙妈妈怔了一下,指着身侧的高几上的花瓶,声调不自觉的拔高了些,「这是假的?」 孙妈妈不敢置信,堂堂武安侯府摆在正屋待客的古董竟然是假的,这要传扬出去,还不得笑死个人,孙妈妈忙指了另一边的问,「那个也是假的吗?」 老太太啜茶,轻笑,「那个倒是真的。」 孙妈妈赶紧招呼丫鬟把花瓶搬下去。 老太太笑着摆手道,「就放那儿吧,来我这屋的不知道多少,能一眼就分出真假的,还就她一个,这份鉴赏力,我倒是好奇她怎么训练出来的,这可不是小门小户能有的。」 孙妈妈笑着点头,「四姑娘的眼光还能有错,我瞧她是喜欢极了顾家大姑娘。」 老太太端茶的手顿住,顾大姑娘容貌自是不必说,品性如何,才见过一回,不好说。 她总觉得顾家大姑娘身上有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味道,希望是她看错了。 老太太刚把茶盏搁下,外面一小丫鬟急慌急忙的迈步进来,「老太太,不好了,二姑娘和五姑娘吵起来了。」 v第八章 老太太脸一沉。 孙妈妈有些无奈,今儿府里事儿真多,这会儿府里还有外客呢,府里姑娘就互相闹腾,这不是叫外人瞧笑话吗,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抿了抿唇瓣,道,「顾家两位姑娘求四姑娘帮忙弄份请帖,好参加梅花宴,四姑娘答应帮忙,不知道怎么这事就传到了五姑娘耳朵里。」 「五姑娘和二姑娘因为之前五姑娘顶撞二太太的事吵了起来,五姑娘就让二姑娘去求四姑娘,二姑娘让五姑娘把梅花篆字帖还给她,五姑娘不愿意,两人就吵了起来,梅花篆被撕了,请贴烧成了灰……」 老太太听得脸色更冷,一脸的怒气,吓的小丫鬟没敢说她来之前,两位姑娘好像动上手了。 孙妈妈忙劝老太太别生气,老太太把手里的佛珠往桌子上一丢,「去把她们给我叫来!」 小丫鬟忙起身去传话。 再说玲珑苑。安容陪顾清颜她们逛了园子,两人要告辞,安容刚送她们出院门。就有小丫鬟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安容抬眸看了眼天空。颇有些无奈。 安容笑着送两人到二门,许是多走些路,顾清颜几次揉脚腕,在以为安容不注意的时候,顾宛颜还忍不住讥讽了她两句,「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走几步就叫酸,是不是还得宫女抬着你走?」 安容注意到顾清颜抬眸时。眸底有一抹冷意一闪而逝,还有她压的低低的反驳声,「比不得你皮糙肉厚,走再多路都觉察不到酸。」 顾宛颜气的张牙舞爪。 安容替顾清颜担心,顾府如今可是她们母女的天下,她这样锋芒毕露,怕是会吃亏。 等送走了她们,回来时,安容问芍药道,「可打听到点什么?」 芍药点点头。「顾家大姑娘原本性子如传闻的那样,懦弱不堪,因为和萧国公府表少爷定亲。被顾家二姑娘妒忌,就打了她一巴掌,她一时不注意,摔倒时撞到了脑袋,再醒来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说来,顾家大姑娘也真是可怜,听雪巧说,她因为性情大变。险些被当成是疯子,要不是定了萧国公府的亲事。她都是要被送去慈云庵,也是她命大。有弋阳郡主和姑娘给她下帖子。」 「许是顾家想通过她巴结讨好瑞亲王府,才对她好了不少,后来萧国公府说两人八字不合,就退了这门亲,又因为顾大姑娘在弋阳郡主府抬手打了丫鬟一巴掌,回去就关了紧闭,要不是要通过她求姑娘拿到梅花宴的请帖,估计这会儿顾大姑娘还在关紧闭呢。」 「就这样,没了?」安容扭眉,这些她都知道,「雪巧脸上的淤青怎么来的?」 芍药一脸欣慰,真是不比较,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好啊,「说是早上喊顾大姑娘起来,被睡的正甜的顾大姑娘一巴掌扇的。」 有起床气的主子,真是伤不起,四姑娘也有些起床气,可是与顾家大姑娘比起来,那都不叫起床气了。 起床气?安容抚额,这点她知道,清颜起床气确实不小,雪巧曾经说过,要是不减月钱,她宁愿做二等丫鬟,那样就不用喊清颜起床了,早上要喊个七八回,甚至喊一两刻钟才能把清颜喊起来都有。 可是她还是觉得这一世的清颜和上一世的清颜差别太大了,尤其是眼睛,横看竖看侧看都觉得不像。 偏偏前世她和清颜相遇在明年,不知道她现在性情如何,莫非在她们相遇之前,清颜还受过什么打击或者调教? 对,调教,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定了亲的姑娘,会有嬷嬷教她们做媳妇的规矩,媳妇儿要上敬公婆,与小姑相处和睦,下要照顾夫君的小妾和庶子庶女,一定要性情温和,端庄贤淑,在府里做姑娘时的懒散骄纵要拔除的干干净净,肯定是这样! 安容坚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当年她不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可是有些东西,真的是轻易能改变的吗? 清颜喜欢翡翠蒸糕。 她特地吩咐丫鬟去大厨房拿了,可是清颜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而且是很不情愿的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安容皱紧眉头,随手扯下一片树叶。 叹息一声。 把树叶丢掉。 安容深呼一口气。 不管清颜性情如何,是大变还是没变,总归是清颜。 前世她对自己那么好,这一辈子有机会补偿她已经是万幸了,只是当着顾宛颜的面,她没好意思说柳记药铺的事,她还没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呢,虽然医术是跟她学的,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但是她可不做那样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 可是清颜和萧湛八字不合这事怎么办? 萧老国公以八字不合为由退亲,将来还怎么能天作之合? 一路走着想着,安容到了松鹤院。 院子里,几个小丫鬟竖起耳朵听正屋的动静,安容走过去时,一个个忙底下脑袋。 安容刚迈步进屋,就听到沈安玉冷声道,「说到底都是四姐姐的错,一而再再而三的胳膊肘往外拐,你问问三姐姐,是不是我们求她帮忙弄请帖,她很不乐意,你们才求我的。」 「现在倒好,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求她,她答应的别谁都溜!她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是亲姐妹,我看顾家姑娘才是!」 沈安姒在一旁连连点头,「四妹妹对顾家大姑娘好的过分了,几乎是有求必应,对我们却是爱理不理,九妹妹病了,她也只是让丫鬟送了份补品去,六妹妹身子不舒坦,也没见她问一句。」 安容听得眉头皱陇,明明是她们吵起来,怎么火却烧到她身上来了,正巧红袖出来,安容便拉着她问,「红袖姐姐,她们怎么就怪罪起我来了?」 红袖无奈的笑笑,这不是几位姑娘一贯的作风么,不过四姑娘对待顾家姑娘的态度却是惹人妒忌。 「五姑娘和二姑娘因为请帖的事动了手,二姑娘额头受了些伤,老太太发怒了,两位姑娘觉得她们会吵起来,完全是因为四姑娘你没有答应带二姑娘去参加宴会的缘故。」 安容听得无语至极,这样蛮横,还怪她对清颜太好。 想想上辈子,若不是亲姐妹,她理都不想理会她们。 一个害她,害父亲和大哥,一个救过她,对她处处维护,她拿什么跟清颜比,又凭什么要她对她们比对清颜好?! 安容迈步进去,冷笑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求我,我就得爽快的答应,怎么三姐姐求五妹妹你的时候,没见你爽快的答应?」 「明明答应了带三姐姐去,却因为二姐姐送你梅花篆,你就出尔反尔,若是你信守承诺,会和二姐姐打起来吗?二姐姐的梅花篆会撕毁吗,请帖还会烧掉吗?」 安容几个反问连翻砸过来,砸的沈安玉哑口无言,气的紧咬唇瓣,恨恨的看着安容。 安容全当做没瞧见,本来今儿心情就不大好,还一个个的招惹她,只能算你们倒霉了,收拾不了大夫人,她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自己犯了错,不好好反省,就怨这个怪那个,是不是我什么都顺从你们才得你们一句好?」 安容又看着沈安姒,笑得极其鄙夷,「三姐姐,你知道你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是你的忍耐。明明对五妹妹改主意,心存不满,却能做到事事顺从她,她说一,你从不说二,什么时候,希望三姐姐也能这样对待我才好。」 沈安姒脸色变了好几遍,虽然安容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沈安玉的跟屁虫,在沈安玉跟前,她从来没有主见,有的只是私下算计,可是被指出来,她脸面上挂不住。 今天,她已经在她手里栽两回了! v第九章 害得她在五妹妹跟前说了几斗的好话,她能糊弄的过去五妹妹,可是大夫人呢,老太太是说关她半年,可是谁都知道,关半年那是不可能的事,大夫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只希望大夫人别为了这事恼了她和二姨娘,别在她的亲事上动手脚,她就谢天谢地了。 安容见到她责怪愤恨的眼神,忽而笑了,「原来三姐姐被我指责的时候也会生气啊,怎么就没想到当众数落我,我也会生气呢。」 「不过我想三姐姐不会气量小的连我都比不过吧,你看你那么说我,我都笑着和你说话,自家姐妹,礼尚往来是应当的。」 说完,安容像没事人一样的给老太太见了礼。 然后笑道,「祖母,五妹妹的请帖撕毁了,正好我要找清和郡主要,就帮她们也要一份好了。」 「不过要是再吵起来撕毁,我可不管了,不能因为我好说话,就可劲儿的使唤我。」 老太太怔然的看着安容。 孙妈妈也被安容一番不喘气的话给怔住了,五姑娘好骗好说话,是老太太最喜欢也是最无奈的地方。 这世道,好人最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啊,可是一颗纯善之心却是难得,没有贪婪之心,也更容易快乐和满足。 老太太舍不得她看尽那些丑陋之事,却迟早要教会她,才不会被人害,只是一直张不了口,毕竟做祖母的不好说孙女儿的不是。 这不干着急,没想到五姑娘其实比谁都通透呢,不过就是性子温和,不爱计较罢了,没想到惹急了,也是能说的人下不来台的,这倒是像极了老太太,就凭五姑娘的聪慧和宽厚,还怕被人骗么? 老太太欣慰的笑着,扫了沈安玉几个,几人又羞又恼,牙关紧咬,还不得不故作笑脸的道谢,「那谢谢五妹妹了。」 安容正要说不用谢,结果才说完不用两个字,一个喷嚏打了出去,眼泪差点流出来。 老太太摸摸安容的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生怕她吹了冷风受了凉,安容揉着鼻子,连连摇头,「祖母,我没有着凉,应该是有人想我了。」 鬼才想你呢! 沈安玉腹诽道。一脸的鄙夷。 其实还真叫沈安玉说对了,还真的是「鬼」在想安容,还是那个吓唬她。打劫了她,让她想起来就咬牙切齿的「鬼」。 这会儿。靖北侯世子连轩正站在萧老国公的书房内,一脸无奈的望着前面两座大山。 他没有形容错,是两座大山,也是大周朝唯一的两座大山,一个是萧老国公,曾经手握重兵,现在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他爹,在皇上面前都算得上一座大山。 另外一个山。怎么形容呢,没有萧老国公这座雄伟,可是人家更出名,别说当今皇上了,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就是这样威武霸气。 他是裴氏家族族长,也是大周朝右相的嫡亲兄长。 按理说,右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大山也该是他才对,可是说起来。右相在裴氏族长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据说,赫然记载着。宰相五十七人,大将军五十八人,尚书五十四人,侍郎四十二人,御史使十六人,还有观察使,防御使……封爵者共八十七人,侯三十一人……与皇室联姻者,皇后四人。太子妃三人,王妃七人。驸马二十一人,公主十八人。 世人对裴氏一族的形容:将相接武。公侯一门。 不论哪朝哪代覆灭更替,裴氏一族都屹立不倒,裴氏家规之严格,据说不中秀才者,不入宗祠。 想想,他是族长,右相是族中一分子,就该知道谁权利更大了吧。 就是这样厉害的人物,这会儿正用那秒杀右相的眼神,秒杀着某个心里直念叨倒霉的世子,逼他招出那首提在的诗是谁写的。 偏偏还有个施压的,就是他那无良的外祖父,他要是敢说,他就不认他这个外孙了。 其实吧,不用威胁,就是借他三五个熊胆,他也不敢说啊,谁叫裴氏族长说,「这么才华横溢的小子,有我裴家风骨!」 连轩露出鄙视的小眼神。 只要是个才华横溢的,又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最后都成了裴家人,他怀疑裴氏一族之所以变得这么强大,就是因为有这么无耻的族长。 忒无耻了! 沈四姑娘那首诗,外祖父颇喜欢,又和他的画配合的天衣无缝,就存了心的在裴族长面前显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裴族长说,这首诗跟他想写的一模一样啊,昨儿睡觉前灵光一闪! 他还没来得及动笔,要是写出来,估摸着和这首诗也相差无几,写这首诗的人是他的知己! 外祖父一听,这还了得,好不容易他看中一个孙女婿,这要被抢了,他跟谁哭去,那是他萧家人! 两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就这样抢起来了,然后他这个池鱼就莫名其妙的遭了殃。 甚冤。 要不是怕安容骂她,他真的很想把安容是女儿家的事抖出来,最后哀怨之下,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数落安容的不是。 靖北侯世子委屈的瞄着裴族长,默默的泪流满面。 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他,他到底遭人惹谁了,他只是来拿个东西而已,谁想一不留神叫裴氏族长抢了先,这会儿东西他手里撰着呢,他要是不说,他就不给。 很无赖有没有,亏得还是一族之长呢,真该叫裴氏后辈瞧瞧。 锦盒里什么东西,连轩一清二楚,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他娘要那东西做什么。 在他看来,他娘压根就不缺好吧,梳妆盒里,一抓一大把,跟他爹说一声,不肖一刻钟,百十个就送她跟前了,怎么就非得要外祖父的呢! 「你告诉我,诗是谁写的,这东西就给你,」裴族长笑道。 连轩左看看右瞄瞄,吧嗒一下打了玉扇,很是有骨气道,「不就是个送不出去的破手镯么,我不拿了!」 某世子只是想体现一下他的潇洒,谁想一句话,惹的两座大山齐齐发怒,吓的他都焉了,二话不说,赶紧逃命。 等出了门,某世子呲牙咧嘴,明明就是送不出去的,大家都看不上眼,还不许人说了! 「娘,儿子已经尽力了,本来都拿到手了,结果被裴老族长劫了道,他一大把年纪,我总不好对他出手……,」在正屋,连轩对自己办事不利,揪着张脸诉苦。 靖北侯夫人瞥了他一眼,打断他,「打不过就直说,在娘跟前还找什么理由。」 连轩脸皮一抽,四下全是笑声。 六岁的萧雪儿捂嘴笑,「轩哥哥果然没好好学武,连一大把年纪的裴老族长都打不过,羞羞脸。」 v第十章 萧二太太放下茶盏,擦拭嘴角笑道,「萧家的传家之物原是一块玉璜,国公爷失手打碎了,太夫人也没训斥他,就自己做主挑了个传家宝,也就是那只手镯,老实说,国公府手镯比那好的不知其数,怎么偏偏太夫人就挑了那只呢?」 萧三太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笑道,「我倒是瞧见国公爷摔过那手镯,别看瞧着脆弱,可经摔了,不过这么多年,手镯一直送不出去,早些年,国公爷不是焚香祷告了太夫人,又挑了块玉璜,只是手镯毕竟是太夫人挑的,总要送出去国公爷心里才踏实。」 萧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望着靖北侯夫人笑道,「你要拿去了也好,也算是了了国公爷一桩心事,要是实在送不出去,你就自己收着吧,别再送回来了,我年纪大了,可受不住你爹对着个手镯长吁短叹。」 靖北侯夫人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这空档,有丫鬟捧着个锦盒进来,才近前,连轩便眼前一亮,几乎是夺了过来,呲牙问,「裴族长怎么又不抢了?」 小丫鬟摇摇头,「奴婢不知道,这是表少爷让送来的。」 靖北侯夫人起身笑道,「也来了半天了,就先回去了,得空了再回来。」 连轩扶着靖北侯夫人出门,还没出门,连轩就迫不及待的问,「娘,这破手镯你要来有用吗?」 靖北侯夫人一扭头,狠狠的在自家儿子脑门上拍了一下,「什么破手镯,这是太夫人生前最珍爱的东西。」 「太夫人梳妆盒里手镯不知道多少,她从来不看一眼,倒是这只手镯,我原先还以为她会带着入土,没想到,临死的时候却摘了下来,娘还记得这手镯在太夫人临死那一刻还光芒灿烂……」 「娘,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木头手镯怎么发光啊……啊,不是,是发光,光芒灿烂,只是这么多年,被虫蛀了而已,」连轩捂着脑门大叫,「娘,你还没说你要这手镯有什么用呢。」 再说安容,带着芍药出了松鹤院。 芍药左右瞄瞄,见四下无人,忍不住撅嘴道,「五姑娘她们那么对姑娘,姑娘怎么还帮着她们求情,请帖被撕了正好,不巴结姑娘,还指责姑娘,姑娘就不该主动帮她们。」 安容迈着步子。 淡雅从容。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只是不管怎么说,在大家的眼里,清颜和她总是非亲非故。 府里的这些哪怕心眼坏,也是她血浓于水的姐妹,胳膊肘往外拐就是说不过去,她要不帮忙,只怕老太太都会教导她要分清疏远了。 再者,她就算现在不帮忙,回头她们肯定会哭着求老太太和爹爹,最后除了她要帮忙之外,祖母还得受她们的聒噪心烦。 既然都是要帮,又何必扭捏,受人话柄。 上辈子她可是吃过名声的苦,更看过名声对一个人的影响,就算她不刻意博取好名声,送上门来的机会她也不会错过。 没错,今儿就是显名声的好机会。 沈安玉和沈安姒那么指责她,她毫不留情面的数落后,再卖个好,不论是在祖母心里,还是在那些丫鬟心里,总该明白,她沈四姑娘不是真糊涂,只是不爱计较罢了。 往后糊弄她时,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芍药不懂安容心中所想,只觉得不应该帮忙,不过今儿恶气倒是出够了,心情大爽,乐的她哼起了小曲子。 安容见了就恨不得敲她脑门,泼冷水道,「你今儿虽是立了大功,可你也知道给自己埋了多大的祸根吧?」 芍药嘴角的笑意顿时湮灭,怔怔的看着安容,她不傻,反而很机灵。 这会儿听安容这么说,顿时吓白了脸,她今儿可是坏了大夫人的算计,害的她被罚月钱,关禁足,没了管家之权,大夫人还不得把她恨的牙根痒痒。 她只是一个小丫鬟,怎么能是大夫人的对手? 芍药越想背脊越是发凉,当时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算真想了,她还是会说的,可是事后想想,她也怕啊,怕被报复。 芍药扑通一声,给安容跪下了,「姑娘,你一定要救奴婢啊!」 安容哭笑不得,拖着她起来,「快起来,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怕成这样了,方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芍药猛摇头。 安容失笑道,「你忠心于我,我还能见你被人欺负了,起来吧,你要不起来,我可真不管你了。」 芍药忙不迭的爬起来,不过脸色依然苦,她胆小怕死。 安容安慰她,「做事守本分,凡事多长个心眼,尤其是遇到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只要不犯大错,就是大夫人也拿你没辙,况且还有我护着你,等喻妈妈回来了,多听她的话。」 芍药连连点头,犯错她不敢打包票不会,可是犯大错,她是绝对不会的,她没那个胆子,一般的小事,别说姑娘护着她,就算不护着,最多也就二十板子,她顶得住。 所以,芍药又活了,笑容在脸上都瘪不下去,以后阮妈妈不会再蹬着她,骂她笨手笨脚了。 想到阮妈妈被打的皮开肉绽,不知道被丢出府外,还能不能活命,亏得她为大夫人卖命,本来依照老太太的意思,是活活打死她的。 姑娘到底心肠软,念在阮妈妈伺候过她这么些年的份上,留她一命,老太太好像不满意姑娘这么软心肠呢。 安容对自己的心软也很苦恼。 阮妈妈罪有应得,打死她也不冤,可她就鬼使神差的心软了,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瞎眼神算那句:积德行善。 对于穷苦人,她行善是应当的,可是对阮妈妈,她也心软,安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安容烦躁的回了玲珑苑,才进院门,就见到有小丫鬟搬着阮妈妈惯常用的东西出来,打算烧了,芍药见了纳闷,「怎么烧了啊?」 小丫鬟起身道,「方才前院传了话来,阮妈妈的家人迟迟不来接她,这天寒地冻的,阮妈妈挨了板子,熬不住,已经去了,这些东西留着不吉利,依照惯例烧了。」 芍药唏嘘不已,阮妈妈就是因为大夫人捏着她家人的性命,才豁出去污蔑姑娘的,没想到她挨板子后,家人却不来接她,阮妈妈不是冻死的,是心寒死的吧? 安容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抬眸时,就见秋菊和冬梅两个站在门口,看着小丫鬟搬着东西走远,愣愣出神。 安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居然知道怕了,是怕阮妈妈会是她们的前车之鉴吧! 上了二楼,安容喝了盏茶,就开始写信。 芍药在一旁帮着研磨,憋闷道,「梅花宴不只是大家闺秀参加,还有世子少爷,去年世子爷不也收到了请帖,只是书院没放假,没能去,可惜了,今年好像都没给世子爷送帖子来。」 秋菊端了茶和糕点过来,笑道,「世子爷以学业为重,再者,他的亲事早就定下了,明年开春就迎娶少奶奶回来,不参加梅花宴也没什么。」 冬梅笑道,「虽然没放假,不过还是见到有琼山书院的学子去的,定南伯世子不就去了,只是世子爷没去而已。」 安容心中微动,上辈子的大嫂,可以说把大哥往死了折腾,这辈子只要她活着,她就别想进武安侯府大门,可是怎么退亲,安容还真的没想好。 虽然离的很远,可是当年也是帮过老太爷,有过恩情,说的上是世交,贸贸然毁亲,父亲和老太太都不会同意,毕竟隔的很远,而且打听的到的只会是真大嫂的情况,而不是代嫁大嫂! v第十一章[11.13] 上次告诉表哥,也是存了心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可是表哥跟大哥一样,要在书院读书,哪能分心? 所以不能抱太大期望,还是得靠自己才万无一失。 她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真大嫂的情况,到时候怂恿祖母让福总管去接亲,让他多留份心眼,总不至于还跟前世一样。 不过参加梅花宴对大哥有好处,多认得一些世家少爷,结下交情,将来他入仕途时,同僚大多还是他们这些人。 所以,安容又在信上加了两句,才小心的折好,让人送出去。 安容才站起来,冬儿便上来禀告道,「四姑娘,大姑娘来了。」 安容微微一怔,自从沈安芸定亲之后,大部分时间一直听话的在院子里绣嫁妆,平素和她们一起玩的时候,也都很少说话,怎么今儿来找她了? 很快,安容便在楼道口见到了沈安芸,笑道,「大姐姐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 沈安芸苦涩一笑,「四妹妹,连你也打趣我?」 安容一脸无辜,「大姐姐可别冤枉人,这些日子你一直闷在屋子里绣嫁妆,没来我这里,定是嫌弃我这里远了。」 沈安芸笑容僵住,忽而自嘲一笑,「今儿来是远,赶明儿来就不远了,方才祖母怜惜你回来路远,吩咐福总管明儿就找人来看风水,祖母可不是一般的疼你。」 沈安芸吃味的笑着,眸底写满了羡慕妒忌,还有一丝隐藏的很深的恨意。 芍药站在安容身边,撇了撇嘴,一个个都瞧见了老太太对四姑娘的疼爱,怎么就没瞧见四姑娘对老太太的孝顺呢。 要是她们也那么孝顺的话,又那么会讨老太太欢心,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疼她们呢。 安容望着沈安芸,心想她巴巴的跑这么远来,不只是想告诉她老太太有多疼她吧,安容也不拐弯抹角,笑问道,「大姐姐来是?」 沈安芸亲昵的拉着安容的手,笑道,「看我,一羡慕你就忘了正事,母亲被禁了足,没法管内院的事,制衣坊的事肯定也没法插手了,你也知道我定了亲,一直在筹备嫁妆,之前不论是布匹还是样式都是照着母亲的意思办的,现在这样,我也不好去打扰她,祖母又上了年纪,方才禀告了祖母,祖母答应我,这事可以让你做主。」 安容心沉了沉,她之前还郁闷,怎么大姨娘都没出来插一手,原来后手在这里呢。 大姨娘要是插手了,她肯定会偏颇沈安芸的,可是制衣坊都是大夫人的人,大姨娘要是执掌后院,不肖几天,就会被夺权,所以干脆不抢了,还能留个不争不抢的好名声。 在大夫人手下,筹备嫁妆,肯定会比规定的规格小上三分。 可要是换做是老太太,会依照规矩来,可是询问她的意思,那还不是依照沈安芸的意思来了? 她要是不同意,她指不定会抹眼泪哭,「本来嫁的不尽如意了,一旦出了嫁,大姐姐可就指着这些陪嫁过活了,多添一两件,又不会伤了侯府根本,四妹妹你这样也太伤大姐姐的心了。」 她这样说,到时候沈安姒肯定也会来帮忙,同是庶女,陪嫁自然要一样了。 这会儿沈安芸有多少,将来她就能有多少,虽然现在是便宜了沈安芸,可也得考虑她自己啊。 安容轻抚额头,笑道,「大姐姐,你把我想的太能干了,挑样式我倒是可以帮你,余下的我可是无能为力了,你要真找我,那我只能依照府里旧例来,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你,你求祖母,她可是心软的多,便是给你添一两成也不是不可能。」 沈安芸料到安容会拒绝,却没想过安容能她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而是认为安容嫌麻烦。 便拉着她坐下道,「我也知道祖母会疼我,多给我准备些,可是祖母那么疼你,每天要抽空教你看账,我再一天跑三趟的去烦她,父亲该恼我了。」 「再说了,咱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也好说,母亲给我准备的样式,我实在喜欢不起来,还不敢抱怨,你又熟知时下流行的图案,连祖母都觉得你行。」 安容还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还推回去给老太太吧,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只是安容没想到,她才一点头,沈安芸就吩咐海棠下去搬东西了,然后对着安容道,「四妹妹别嫌我太心急,我也是没办法,那么难看的图案,我看着心里堵的慌,想想夜里都睡不着觉。」 安容在心底冷笑,还真是晾准了她好说话呢,只怕不只是图案的事吧! 没一会儿,海棠就帮着春兰搬了一堆图纸来,还有几块绣品。 沈安芸拿给安容看,眸底带着不满和嫌弃。 安容看的挑眉,笑道,「大姐姐,我也知道这些图案不怎么讨喜,可胜在中规中矩,那些流行的图案是好,可是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时了,这些可是要用许久的。」 沈安芸委屈的看着安容,正巧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 沈安姒来了。 安容很想学大夫人装晕了,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听着两人谈论时下什么图案美,安容除了笑还是笑。 沈安姒看着安容,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四妹妹,以前你可是对图案最感兴趣了,怎么不说话啊,我们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安容挑眉一笑,「真的听我的意见?」 沈安姒连连点头。 「我觉得母亲挑选的就很好,」安容风轻云淡道,见两人脸黑着,直勾勾的看着她,安容迈步起身,「我就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不高兴,干脆闭嘴不说,偏逼着我说。」 沈安芸把桌子上的图纸一糊弄,丢地上去了,「是我出嫁,图案什么样子我要自己挑,明儿你们不是去玉锦阁挑头饰吗,玉锦阁也卖图纸,我去挑一份好了。」 安容勾唇一笑,「大姐姐,你低调点,屋子里都是丫鬟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恨不得明儿就嫁进宣平侯府呢。」 沈安芸脸一红,随即又一白,她是想嫁进宣平侯府,却不是二少爷! 沈安芸捏紧拳头,咬唇看着安容,「四妹妹,正好梅花宴多一个名额,我也去吧。」 对于沈安芸的得寸进尺,安容已是极度的无语了,「大姐姐,你还真当我管家了,事无巨细都问我,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答应,你问祖母吧。」 沈安姒嘴角划过一抹冷笑,随即温和道,「管家就是这样,比这还小的事都得你拿主意呢,这会儿你就嫌弃烦了?」 说完,又转头对着沈安芸道,「大姐姐,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四妹妹不爱麻烦事,偏问她。」 沈安芸脸微微红,拉着安容的胳膊笑道,「我知道烦,这不是没办法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出嫁,按规矩还要有十二套头饰,府里库房拿六套,再买六套新的,只是库房里的头饰太陈旧了,我想十二套都买新的,自己去挑。」 「也去玉锦阁挑?」安容笑问道。 沈安芸还真不客气的就点了头。 「看我,尽问些胡话,最好的头饰自然是在玉锦阁了,」安容笑的很真纯,一脸我也喜欢玉锦阁的头饰,「大姐姐喜欢就好。」 沈安芸如释重负,见安容打哈欠,沈安芸便起身道,「四妹妹乏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沈安姒也起身了。 安容笑着点点头,等两人一走,脸色就变冷了,海棠把图纸叠好,望着安容,不知道怎么办好。 v第十二章[11.13] 安容瞥了一眼,道,「给大姑娘送去,告诉她,这些就算不要,也该还给制衣坊。」 图纸很多,海棠一个人搬不行,芍药帮她。 安容抓了谷粒喂小七小九,很快芍药和海棠就回来了。 海棠脸色依旧,芍药脸带怒色,跺着脚道,「真是气死人了,姑娘你也太好说话了,你知道方才我们送图纸去,听到大姑娘和三姑娘说什么吗?!」 安容见她一脸怒气的样子,扑哧一笑,「说我傻呗,说大姑娘赚到了,原本最多只有四套玉锦阁的头饰,因为我这么傻乎乎的,能有十二套。」 芍药呆呆的看着安容,「那姑娘你还……」 安容抓过小九,摸着她雪白的羽毛,笑道,「老太太只是说教我管家,可没说是我管家,虽只差一字,却是天差地别,既然这些事不归我管,我又何必处处反驳惹人嫌。」 也就是说大姑娘是白高兴了? 芍药恍然一笑,她就说姑娘不会这样好欺负的啊,虽然花的是府里的钱,可将来那都是世子爷的啊! 安容继续喂小九,其实沈安芙的头饰何止十二套,从十岁以后,府里每一季都会配一套头饰,还有祖母赏赐的,自己买的,就是她,都送过不少,只不过,女儿家天生爱美,喜欢头饰,越多越好,而这些头饰中,数玉锦阁的最美,戴出去最体面,也最昂贵。 能在玉锦阁买一套,就能在别处买两套……以上。 安容想到了连轩,嘴角就弯不下去,他装鬼时打劫的那个锦盒,里面装的都是沈安玉最喜欢的头饰,绝大部分都是从玉锦阁买的。 安容有些困乏,就小憩了会儿,醒来时,芍药递过来一封信给她,「四姑娘,弋阳郡主给你回信了。」 安容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回信了,忙接过来,拆开一看,安容脸顿时皱成了包子样。 只见信上写着: 安容姐姐,你来晚了几步,贤妃和贵妃两个不知道怎么被滚烫的茶水烫着了,太后的祛疤良药被皇上讨去给了她们,明年春天才有新的进贡,不过我记得每年进贡,祛疤良药都会有湛哥哥的一份,虽然用在湛哥哥身上效果甚微,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我帮你问问,不过可能很小,你别抱太大期望。 安容抚额,整个京都,最需要祛疤良药的就是萧湛了,他手里还有就奇怪了,安容惆怅了,答应了清颜的事该怎么办? 她就不能自己制么,安容苦恼的想,她已经没有办法了,疤痕原就难去,珍贵的有效的药极为难得,一般人根本就没有,太后都没了,她还上哪里弄去? 安容靠着大迎枕上,不知所思。 …… 夜,宁静安详。 玲珑阁内烛火通明,书桌前,安容正翻看着书,读的很认真仔细。 四个丫鬟在屋子里绣针线,哈欠连天。 与此同时,某书房内,某世子爷坐在书桌前,苦大愁深。 某小厮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不停,「世子爷,你不是真的打算把这个当礼物送出去吧?」 某世子扭头看了他一眼,颇泄气的问,「你也觉得难看?」 长了眼睛的都觉得难看好么,他又不眼瞎,小厮很干脆道,「与其巴巴的送去,让人随手丢窗户外,奴才觉得还是直接丢了,免得讨人家姑娘嫌弃。」 某世子叹息一声,他也很想扔,可是娘说了,这东西要是丢了,外祖父会打的他半死,别说他爹求情了,连他爹也会丢掉半条命,她不是开玩笑的。 他就不明白了,既然这么重要,为何还要给他呢,这么有压力,还涉及性命的东西,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觉得压力甚大。 小厮站在一旁,猜测道,「爷,你说夫人是不是想借此考验一下你喜欢的姑娘啊?定王妃说过,喜欢的人,哪怕送根草,也会视若珍宝,不喜欢的,哪怕送美玉金银,在她眼里也如同粪土,要是那姑娘喜欢你送的手镯,肯定是喜欢你的。」 连轩掀了掀眼皮,「也就是说太夫人宝贝这么破的手镯,是太老爷送的?太老爷眼光真不怎么样,这不是坑完太夫人坑小辈么?」 小厮有些凌乱,他可不敢说太老爷的不是,把太老爷岔开,继续问,「那现在怎么办?」 连轩深呼一口气,「我犹豫个什么劲,外祖父送了多少回了,也没送出去,我还能运气好到一次就送出去了?敷衍下娘就是了,带上家伙,走!」 说完,一拍桌子,谁想力道太大,震得木镯弹起来,滚地上去了。 小厮忙蹲下去找,起来时,嘴直抽,「爷,这木镯掉渣。」 「土的掉渣,本世子知道!」 小厮,「……」 夜,温凉如水。 淡薄的月色如同轻纱,朦胧的笼罩着玲珑阁。 玲珑阁,海棠帮安容盖好被子,把内纱帐放好,又搁下外纱帐,回头看着收拾床榻的秋菊,压低声音道,「都收拾妥了,我就先回屋睡了。」 秋菊点点头,海棠才把附近的两盏蜡烛灭了,去书房那儿端了烛台,蹑手蹑脚的下楼。 秋菊脱了外衣,透过微开的窗户,蹿进来一股寒风,冻的她直打哆嗦,又披了外衣去把窗户关小一些,哈欠连天的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两个身影迅速的挪了个位置。 「好险啊!」小厮忐忑的拍着胸口道。 世子爷是来送东西的,虽然东西人家不大稀罕,就算当面送可能会被鄙视,可也不用弄得跟采花贼似地吧? 「东西呢,拿来,」某世子爷伸手道。 小厮拼命的摇头,手里紧紧的拽着竹筒,「爷,还是奴才来吧,上回你就把自己吹晕了,这里可不是侯府……」 「聒噪!」 某世子羞愤难当,那是他这辈子最囧的事,谁提跟谁翻脸! …… 夜色散去,晨曦归来。 玲珑苑寂静了一晚后,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不过今日的玲珑苑有些不寻常。 丫鬟们路过阮妈妈生前住的屋子时,或奔跑,或绕道,或几个丫鬟拥挤在一起走。 玲珑阁内,海棠听到床上传来轻唤,忙放下铜盆,打了纱帐,就见到一脸慵懒的安容,笑问道,「姑娘昨儿夜里睡的可好?」 安容笑着揉了揉脖子,娇笑道,「睡得很好,梦到天上下金锭,砸的人脑袋可疼了。」 v第十三章[11.13] 海棠扑哧一笑,那边秋菊则戳了芍药的脑门,打趣她,「瞧瞧,同样是做梦,姑娘下的就是金锭子,你下的就是铜钱。」 芍药脸大窘,剁着脚道,「我是丫鬟,怎么能跟姑娘比呢,有铜钱就不错了,不像你,什么都没有呢。」 说着,努着嘴走过来,忽然顿住脚步,扭头朝窗户看去。 「我说怎么蹿冷风呢,是谁把窗户纸给捅破了?」芍药瞅着那指头粗的小洞,眉头皱的紧紧的,扭头看着秋菊和冬梅,「是不是你们?」 秋菊和冬梅两个脸色一怒,「你怎么不怀疑海棠呢!」 「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芍药撅着嘴,海棠可爱惜这些棉油纸了,一两银子才买这么一张呢。 结实抗风,比一般的窗户纸要透亮的多,整个玲珑阁也就姑娘安放床榻的半边用的是这样的纸张,之前她帮着换的时候,戳破了一点点,海棠都蹬她了,她怎么可能会戳破呢? 海棠走过来,瞧了瞧那小洞,皱眉道,「昨儿夜里,我检查了窗户,没有这个小洞啊?」 「那它怎么来的?」秋菊皱眉问道。 安容打着哈欠下场,白芷帮她穿衣裳,安容吩咐道,「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屋子里憋的慌。」 海棠顺手把窗户推开,刚一打开,眉头就皱了起来,复又把窗户关严实了。 「怎么了?」芍药不解的望着海棠,凑近走了两步,小脸也皱了起来,「好重的烟味儿!」 「出什么事了?」安容笑问道。 芍药努着鼻子,听到安容问怎么了,便转了身道,「还不是楼下那些小丫鬟,说昨儿夜里听到有动静,还有起夜的婆子看到有人影。」 「刚巧那婆子和丫鬟昨儿都说过阮妈妈忘恩负义,渐渐的就传开了,大家都说是阮妈妈舍不得玲珑苑,回来瞧了几眼,昨儿大着胆子说阮妈妈不是的丫鬟,这会儿正给阮妈妈烧纸钱。」 安容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又闹鬼了? 话说自从装了一次鬼,某世子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临墨轩。 此刻正大笑不止。 笑声酣畅淋漓,几乎捧腹,「卜达,你再说一遍,连轩表弟怎么晕的?」 卜达,也就是连轩的贴身小厮,此刻正耷拉着脸,扭头瞅着安睡在小榻上的某世子一眼,神情颇惆怅。 有个性急的主子真的伤不起,都说了他来吹迷药,非要自己来,结果自己一不留神,他竟然又把吹筒拿倒了,没把屋子里人迷晕,自己倒先晕了! 小厮想起昨儿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唏嘘,要不是他手脚麻利,给世子爷做了回肉盾,这会儿世子爷指不定摔成什么样儿了! 萧迁已经笑的腮帮子疼了,一手搭在萧湛的胳膊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说连轩表弟怎么就那么热衷迷药呢?」 从八岁起,连轩就开始玩迷药了,理由很简单,点穴可以让人不动,迷药也行啊! 既然迷药可以,为什么还要学点穴,不是多此一举么? 但是十二岁那年,出了个意外,那就是这货找靖北侯要皇上新赏赐的宝剑,靖北侯不给,这货就打算偷。 谁想,迷药筒拿反了,吹迷药的时候,没把迷药吹进去,倒把自己给迷晕了。 这事成了他一生的污点,打那以后,他就不玩迷药了,用心学点穴。 但是昨晚上,某世子觉得送那破手镯,极其掉身价,他是打定主意不留名了。 可是点穴这东西,可不是毫无痕迹的,醒来的人会有所察觉,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老本行,这样比较不容易被怀疑。 谁想太久没下手了,生疏了,也栽上面了。 萧迁笑完,有些后怕,「我们会不会被轩表弟灭口?」 卜达连连点头,他就是有这样的担心,才把世子爷扛着带来了,他一个人知道,保不住小命就没了。 萧湛拢了拢眉头,目光落到小榻边的小几上,那里有迷药和吹筒。 走过去,萧湛拿起来看了一眼,萧迁也在旁边,顿时哭瞎不得,「这是谁买的吹筒?原本就是反的,这不是成心的坑表弟吗?」 卜达不敢置信,正要走呢,忽然脑门挨了一下重拍,头顶传来愤怒声,「本世子还纳闷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原来是你办事不利!」 自从他洗心革面后,以前那些吹筒迷药都丢了,这些都是昨天下午新买的,还是卜达亲自去买的。 卜达委屈的撅嘴,「不可能啊,我昨儿买的时候,可是挑了又挑的,不会有错。」 可是为什么换了,卜达不懂了,眉头皱陇后,猛然抬头,「是林总管!肯定是他换了世子爷您的吹筒!」 萧迁抚额,「表弟,林总管也是好意,侯爷说过,你要再敢对他下迷药,他就打你五十大板,这才给你换了,迷晕自己,不过歇半天就不碍事了。」 连轩狠狠的剜了小厮一眼。 小厮瘪嘴。 他只是想林总管阻止世子爷,才故意透露了这个消息,谁想林总管他……他见侯爷和夫人都没反应,还以为是同意爷下迷药呢,原来是,这不是坑人吗! 这脸都从靖北侯府丢到武安侯府了,也不知道昨晚那老婆子是不是老眼昏花,别给沈四姑娘惹事才好啊! 「我的手镯呢?」连轩上下摸索了半天,发现手镯不见了。 小厮蓦然抬眸看着他,「不会,不会是世子爷晕倒时,掉了吧?」 萧迁眉头一陇,望着连轩道,「表弟,那手镯虽然是破了点儿,上不得台面,可却是祖父最宝贝的东西,上回我不小心摔了锦盒,祖父都蹬我了,要是弄丢了……你是在哪儿晕倒的,赶紧去找啊。」 「就在武……,」连轩脱口道,最后及时住了口,打起了马虎眼,「就在府里啊,我这就回去找。」 说完,赶紧出门,等出了门,对着小厮一顿揍,「叫你出卖我,叫你出卖我!」 「爷,爷,小的知错了,小的一定悔改!」小厮哭叫,抱头问道,「现在怎么办,手镯掉玲珑苑了,这会儿天那么亮,院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丫鬟,咱们去找手镯,不是自投罗网么?」 连轩苦大仇深。 扭头狠狠的瞪着卜达,「你给我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小厮低着头,琢磨着是不是先回靖北侯府收拾包袱,这些年夫人的够他娶个老婆,还能买三五个小妾了…… v第十四章[11.13] 玲珑苑。 安容梳洗打扮了一番,就坐下来吃早饭,看着一桌子精致的吃食,安容微微挑了挑眉。 一叠虾饺,分量从之前的四个变成了六个。 一叠小笼包,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还有春卷,白菜肉丁,鱼香肉丝,芙蓉煎滑蛋,还有一碟儿腌豆角。 外加一大盘子的红豆粥。 分量比昨儿多了一倍不止。 安容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里面的陷也比昨日的多些,安容嘴角的笑渐深,昨儿大夫人才吃瘪,今儿大厨房就开始奉承巴结她了。 而且巴结的还不止是她,还有身边的丫鬟,这么多分量,三个她都吃不完,最后还不是进丫鬟的肚子? 厨房可一直是大夫人的心腹把持着,昨儿厨房那管事妈妈连同财总管一起被卖,有了空缺,都可劲儿的想往上爬呢,真是有上进心。 几个丫鬟在一旁伺候,安容扫了芍药一眼,「你先去吃饭,一会儿随我出府。」 芍药顿时眉开眼笑,喜滋滋的下楼用饭去了。 秋菊和冬梅两个咬着唇瓣,她们在姑娘心中地位越来越差了,谁家姑娘出门带的不是大丫鬟,以前都是她们跟着姑娘出门的。 现在呢,在玲珑苑,那些小丫鬟巴结芍药都比她们多了,府里头那些丫鬟婆子,别以为她们不知道,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笑话她们呢! 什么时候姑娘开始疏远她们,亲近芍药了,就是那回采梅摔了脑袋,还有昨儿,芍药偷偷溜去看热闹,应该要训斥她的,谁想叫她立了大功,姑娘越来越依仗她了! 冬梅瞥了海棠一眼,笑道,「姑娘好像都没有带海棠你出门?」 海棠望着冬梅,眉头微微一扭,摇头道,「芍药性子活波,人也机灵,姑娘喜欢她多些,不奇怪。」 冬梅顿时有些泄气,海棠也是块木头,住在一起,做一样的活计,有时候芍药的活,她也帮着做,竟然不吃芍药的醋! 两人可是妒忌的心里直冒泡,可是要说算计芍药,她们还真不敢,不过芍药机灵过了火,迟早会被大夫人收拾。 吃完了饭,安容又叫芍药拿了四百两银票,就去了松鹤院。 安容去的时候,沈安姒几个都还没去,请了安,老太太问她睡的可好,又问早上吃了多少,安容一一回答。 孙妈妈端了茶来,老太太接过,轻轻的拨弄着,一股淡雅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散开来。 安容陶醉的闻了一口,「是峒山云雾,生长在瀑布旁,长年饱受流泉瀑布的亲润,行走云雾的熏陶,茶水清澈莹润,据说还有延年益寿之效呢,且只有六十株茶树,祖母,你从哪儿得来这么好得茶?」 老太太听安容这么介绍,有些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也这般博学了,不由得捏着安容的鼻子道,「惦记上了?这是你爹去拜访瑞亲王,他送给你爹的,你爹匀了二两给我。」 「才二两啊?」安容还打算分一点,没想到居然这么少。 孙妈妈听得哑然,笑道,「侯爷那儿也只有二两呢,这茶这么珍贵,能得二两很不错了,四姑娘还嫌少。」 安容挠了挠额头。 老太太啜了一口,放下茶盏,然后看着安容,「祖母听说你答应你大姐姐出嫁的头饰全部从玉锦阁买?」 安容把玩着绣帕,点点头,「大姐姐说她不喜欢府里那些头饰,过于陈旧了,戴出去不合身份,她喜欢玉锦阁的头饰,要从玉锦阁买,我没意见。」 沈安玉几个正巧走到屏风处,把安容这话听了个正着。 沈安玉瞥了沈安芸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冷色,还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糊弄的沈安容答应了,但是她还没答应呢! 「四姐姐,玉锦阁的头饰精美,谁都喜欢,京都还没哪个侯府嫁庶女,陪嫁十二套玉锦阁的头饰呢,咱们武安侯府要破这个例吗?」沈安玉笑的轻柔。 「祖母教你管家,可也得讲规矩来吧,你这样依着性子,大姐姐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回头娘还怎么管家,这亏空你要自己掏腰包补上吗?」 沈安芸听得直咬牙。 老太太望着安容,安容笑的更从容,「我是赞同大姐姐的头饰从玉锦阁买,可我没说要买十二套吧?既然府里那些头饰,大姐姐不喜欢,有何必逼着她要,让她心里不舒坦,祖母,我想要不就顺从了大姐姐的意思,买玉锦阁的,不过买多少,看大姐姐自己的意思吧,咱们把十二套首饰的银钱算算,能在玉锦阁买多少算多少。」 老太太思岑了两秒,点了点头,「这样倒是可以,大姐儿的陪嫁首饰,是两千两,你去玉锦阁挑,只要不超过,买几套随你。」 沈安玉扫了沈安芸一眼,没再说什么。 唯独沈安芸气的心疼,亏得她昨儿高兴了一夜,连大姨娘都替她高兴,没想到根本就没占到一点的便宜! 要说没便宜,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府里准备的头饰不可能中规中矩两千两,好的话,会值一千八百两,不好的指不定就一千五六了。 而且样式老沉,毕竟年龄阅历不同,挑选物件的眼光也不同,有些实在不喜欢的,得卖了重买,又要折损一笔,安容随便一句话,就帮了她三四百两银子。 她非但不感激,还这样不满,觉得安容这么说,是昨儿谈话被芍药听见,告诉了她,她在存心报复! 安容见她神情不虞,心底也沉了下去。 还真是喂不饱的狼,事事依着她,才回觉得你好,稍一不顺心,就觉得你不好,没有姐妹情,安容觉得烦。 她不伺候了,安容拽了老太太的胳膊道,「祖母,大姐姐对母亲给她准备的陪嫁,不是很满意,从图纸到首饰,再到陪嫁的家具,都要换,大姐姐孝顺,觉得祖母您年纪大,不敢惹你费精神。」 「可是安容懵懵懂懂,只想着大姐姐能高高兴兴的出嫁,她说什么,安容都觉得有道理,想事事都顺从了她的意愿,却也知道这样做将来母亲肯定要数落我把管家当儿戏,安容不想被骂,要不你让红袖姐姐负责大姐姐的陪嫁吧?」 红袖听得一怔,这么大的事,四姑娘怎么交给她啊? 老太太皱陇眉头,又看了眼沈安芸,心里还能不懂,这是当安容什么都不懂,又重姐妹情,好糊弄呢,依照她这样办嫁妆,怕是赶的上安玉出嫁了。 沈安玉听安容这样说,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好说话,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姐姐压根就不满意这桩亲事,你是不是还要顺了她的意,帮她退亲?」 说完,又讥笑的看着沈安芸,「娘之前问你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好像没见你有意见,怎么到四姐姐管家,就这也不喜欢,那也不满意了,娘苛待你了吗?!」 按理,在老太太面前,她说话不能这么冲,可是她却不得不说,本来老太太就撤了大夫人的管家权,沈安芸原先好好的,这会儿又来火上浇油,她要再不辩驳两句,老太太没准儿就真认为她娘贪墨,苛待庶女了。 沈安芸咬着唇瓣,委屈的摇头,「我不是说母亲准备的不好,是我,忽然不喜欢那些了……」 「好了!」老太太呵斥了一声,摆手道,「府里许久没有姑娘出嫁,准备上有所欠缺在所难免,这事就交给红袖去办吧,喜欢什么样式,只要不越过规制,都依照你的意思办,要是喜欢反反复复,就什么也别过问,安心等着出嫁。」 沈安芸红着眼眶,唯唯诺诺的应了。 沈安玉见了就来气,好似谁欺负了她似地,本来安分好些日子了,谁想娘亲一被关,她就开始蹦跶了。 v第十五章[11.13] 占着定亲了,蹦跶的比以前更厉害,晾准了就算她做的过分,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吧,本来今儿逛街哪有她的份,非得来插一脚,怎么就那么讨人厌呢! 沈安玉火气很大,见谁都忍不住呛几句,原因无他,因为出门,头上戴着的自然是最精美的头饰了,她最好看的头饰都被人打劫了! 她才是侯府嫡女,穿的衣裳是最精美的,没想到头饰却两个庶出的都比不上,她能心平气和才怪。 沈安玉挨着老太太坐下,撒娇道,「祖母,我要多买两套头饰,之前我的头饰都被打劫了。」 说完,又望着安容,「四姐姐,虽然鬼不是你指使来打劫我的,却是因为你贿赂鬼引起的,连累我没了头饰,你要送我一套!」 安容听得好笑,挑眉看着她,「五妹妹这话说的可真是没道理了,我贿赂鬼,那这鬼从哪里来的,她还害我没了银票呢,你心里气愤,要找人赔也该去找那个指使女鬼吓我的人赔啊,我可不做这冤大头,还有,平素咱们头饰都是一起买的,你要多买,那我和三姐姐她们都要。」 反正就是一碗水端平。 安容这样说,沈安姒几个自然高兴了,能多得两套头饰,傻子才不要呢,都跟着安容起哄。 老太太见了头疼,吩咐孙妈妈拿了根梅花红玉簪给沈安玉,算是安抚她的小心肝,毕竟她是真的被打劫的很惨,再就是轰人了,「你们都逛街去吧。」 安容早料到会是这样,府里这么多姐妹呢,一人多买两套,少说也要七八百两了,虽然这些首饰将来都算作陪嫁之内,算是提前用,可是一次拿这么多,老太太也不愿意。 再说了,别人不懂,老太太还不懂安容话里的意思,其实最委屈的那个是她,沈安玉是自作自受,活该。 她这样还要赔,那她有理要要个十套八套了,再说了,大夫人掌家那么多年,最疼的就是沈安玉,还能短了她的用度? 安容那么说,只是给老太太递台阶,排忧解难。 至于沈安玉得的那支金簪,价值不过三十两,安容还不看在眼里,不过却足矣气煞沈安玉了,她想的可是三百两! 安容站起来,福了福身子,才想起来沈安溪没来,这两日事忙,都没顾得上她,便道,「祖母,六妹妹她怎么了?」 老太太笑了笑,还没说话,就没沈安玉抢了先,「你不是最关心六妹妹吗,怎么这会儿才问?」 安容扭眉看着她,「这会儿问怎么了,这两日一门心思全在谁偷了我的秘方算计我上了,哪里顾得上她,倒是五妹妹你闲的有时间打架,怎么不多关心六妹妹?」 「你!」沈安玉气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沈安芸见老太太烦躁的蹙眉,忙过来推攘沈安玉,柔声道,「好了,咱们快些去玉锦阁吧,今儿玉锦阁有中头戏呢。」 沈安玉就随着她走了,嘴里还嘟噜着,「你又买不起,瞎跟着起什么哄。」 沈安芸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又笑道,「不是还有五妹妹你吗,上个月你没买到,这个月总不会错过了吧?」 提起这事,沈安玉就一肚子火气,牙齿是磨的咯吱响。 安容是乐翻天了,以沈安玉爱首饰的天性,怎么可能有八百两的积蓄,那是因为她央求了大夫人整整两个月,大夫人才给了她一千二百两,许她竞争玉锦阁一套最精美的头饰。 谁想一千二百两压根就不够,她是耐不住心痒,花了四百两,留下八百两打算这个月再竞争的,到时候央求大夫人再给点,务必一举拿下,在梅花宴上大放异彩。 谁想,出意外了。 而且是意外横生,遇到大夫人心情不好,沈安玉求了一晚上,大夫人才给了她二百两。 那玉锦阁一个月才推出两套的极品头饰,她是不用想了,本来那是她的囊中之物啊。 沈安芸明知道沈安玉心里堵的慌,还故意这么说,就是存心的给安容添火气,谁叫她那么傻了! 本来好好的算盘,自己可以风光大嫁,就毁在她嫌麻烦,万事靠祖母上了,还连累她挨了沈安玉的数落,一句话就能挑拨的两人斗起来,她会不说才怪呢! 果然,沈安玉又愤恨的看着安容了,都是她害的,害她损失了多少银钱,算起来都有两千五百两了! 迟早要她赔回来! 心口憋着这么一口气,沈安玉走路都像是在跺脚,步伐重的跟安容的轻灵,对比鲜明。 安容也懒得搭理她,只可惜沈安溪没来,不然还能以照顾她为由,不和沈安玉坐一辆马车,这会儿却不得不和她干瞪眼了。 沈安溪没法去,是因为伤寒,虽然有安容的药方调理,毕竟柔弱了十几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 不过这回的风寒不严重,连老太太都不着急,不过还是不许她随便出屋子,得好好将养。 沈安姝没去,不是因为上吐下泻,而是她才九岁。 这样的年纪要出门得跟着大夫人身边才成,买首饰也没有她的份,小姑娘家家的爱美可以,但不许她攀比,沈家姑娘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也不例外,所以就算不愿意,她也得乖乖的。 不过这会儿,她正闹脾气呢。 越是小孩儿,越是喜欢逛街,街上热闹啊,要是娘亲没被禁足,她去哀求,掉眼泪,娘肯定会让她去,现在呢,娘根本都不许她轻易出屋子,怕她闯祸,没人可以帮她! 上了马车,一路直奔玉锦阁。 一个月,有两天,玉锦阁最热闹,也可以说是玉锦阁所在的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马车、软轿,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这一天,不仅有精致的头饰拍卖,还有不少新首饰推出来,不管买不买,看看也算是凑个热闹。 玉锦阁,是京都的一个传奇。 安容曾听老太太说过,三十年前,玉锦阁这块地盘还是萧家的,不过那时候萧家还未显赫,因经营不善,在贴出售卖告示后,整整半个月没有卖出去,后来不知道谁买了,就把原来的绸缎铺子拆了,建了今日的玉锦阁。 每月两次拍卖,持续了三十年,从来没有推迟,或者提早过一天。 这么一大块肥肉,京都是人人惦记,人人肖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玉锦阁是谁的,背后的主人是谁。 关于玉锦阁,有各种各样神乎其神的传言。 据说,有人想霸占玉锦阁,最后被抄家。 甚至前朝之所以覆灭,都跟王室中有人想霸占玉锦阁有关,说是皇帝昏庸,为了讨后妃欢心,嘞令玉锦阁幕后老板送头饰进宫…… 前世六年,安容也买过不少玉锦阁的头饰,可是却不知道玉锦阁老板是谁,这会儿她也好奇了,瞒的可真够严实的。 虽说是拍卖,不过玉锦阁没有正式的拍卖场,首饰就摆在二楼中间。 远远的就看着有一堆人围着,凑近一些,才看到有一幅画悬挂在那儿。 画上的是个穿戴高贵精致的女子,手抚茶花,姿态绝美,以轻纱罩面,瞧不清容貌,一头青丝堆砌,飘逸娴雅。 她头上带着金累丝红宝石步瑶,同式六支,分散在两侧,中间是精致的无法形容的花钿,缀着红宝石,额头上还有一抹嫣红,远远的看,像是额妆,近看才反现是一红宝石抹额。 v第十六章[11.13] 画纸女子所戴头饰便是今日要拍卖的首饰。 单单看到这幅画,安容就有想买下这套头饰的冲动。 而且,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套头饰前世花了一千四百八十两,买主就是沈安玉! 这一世,早没可能是沈安玉的,不知道花落谁家。 安容几乎是一瞬间就改了主意,她要是真的买下了,回头沈安玉瞧了还不妒忌死,再被人挑拨几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只要有银子,头饰绝对不会比这套差。 不过安容眸底的羡慕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旁边的桌子上有笔墨纸砚,供大家出价,价高者得。 安容不打算凑热闹,可是她没想到沈安芸朝桌子走了过去,惊呆了沈安姒几个。 「她也想买,她哪里来的银子?」沈安姒纳闷道。 沈安玉气的直扭帕子,蹬了安容道,「还不是她多嘴多舌,求的祖母答应大姐姐出嫁的首饰随便她,有两千两,大姐姐还能买不下这套头饰了?!」 这么贵的头饰,她这个嫡女都没有,却叫一个庶女买了,往后她还用出门吗? 很快,沈安芸就写完了。 走过来时,可见到她如释重负的神情,见沈安玉脸色难看,便笑道,「五妹妹,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沈安玉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冷哼道,「我谢你?难道大姐打算把这套头饰买了送给我?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沈安玉直言不讳的呛驳,沈安芸脸色顿时涨红了,送给她,可能吗? 沈安姒几个也都捂嘴笑,让五妹妹道谢,那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她在气头上。 沈安芸陪着笑脸道,「五妹妹的道谢这么昂贵,大姐姐是要不起了,我只想着五妹妹都求母亲几次,母亲都没答应你买么,我是庶女都有了,母亲还能不给你买,怕是有两套呢,我买了这个,陪嫁首饰可就大为逊色了……」 她这是在舍己为人啊! 沈安玉想了想,也对,连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都有玉锦阁最精美的头饰,她这个娘亲捧在心尖上的嫡女要是没有,哪能说的过去,再说服母亲,母亲可就没理由不同意了。 沈安玉已经在想象能拥有两套这样人人艳羡的头饰了,越想心情越好,看沈安芸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沈安姒暗暗揪着帕子,虽然她知道这头饰沈安芸是做陪嫁用的,可是她呢,她没有! 而且她也没有魄力把陪嫁的首饰银绝大部分用来买这一套头饰,就像买了一颗大东珠,然后买一堆小米珠一样,天差地别。 她甚至能想象的到,戴大东珠被人称赞艳羡,带小米珠被人鄙视耻笑。 这样忽高忽低的生活,她承受不了,也不像是沈安芸做的出来的,她是这样冲动随性的人? 沈安姒看着沈安芸的眼神,满是探究和质疑。 安容也不解,不过她没打算去揣测沈安芸为什么这样做,她揣测不到,也没那个心思。 她今儿是来买首饰的。 安容朝一旁的首饰柜走去。 玉锦阁的首饰柜与别的不同,不是如同其他铺子要么摆在柜台上,要么问过掌柜,掌柜的拿出来给客人看,而是摆在那里,用细如发丝的线纵横交错的隔开。 客人可以毫无困难的观看头饰的各个细节,却不用担心被偷盗,她曾以为这些只是寻常的丝线,后来才知道这是天蚕丝。 安容走走瞧瞧,这些头饰都很美,每个都惹人心动,但是要买的却是最喜欢,最不可抗拒的那个。 安容看中了一只钗,三翅莺羽珠钗。 正看着呢,忽然身子被人挤了一下,安容微蹙了蹙眉头,就听到有说话声传来,「表姐,你看这钗美吧?我还没见过比这更栩栩如生的羽毛呢。」 说的正是安容看中的钗。 「当然美了,你的眼光可比我的好多了,你帮我挑的几支,我都喜欢极了,」回答的一阵妙音,「喜欢,就买下吧。」 芍药站在一旁都气煞了,要破口大骂,地儿那么大,她们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站一旁看,还推起人来了,粗鲁! 安容拍了拍胳膊,拉下芍药道,「也没撞疼,算了吧。」 「姑娘!她撞你,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算了?」芍药撅着嘴,姑娘可不是这样容忍的性子。 杜思怡就站在一旁,正好听到芍药的话,笑对另一个姑娘道,「紫雪,她要你道歉呢。」 宋紫雪转过身,对于要她道歉的话,颇不满意,瞧见是安容,随即呲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武安侯府四姑娘,之前在青玉轩,你抢花笺,也没见着你道歉啊!」 这两人,安容印象深刻,深刻到听到她们说话,都觉得嫌恶,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安容冷笑道,「我似乎没抢过你花笺吧?」 宋紫雪气的脸一白,「你抢了苏映雪的,过两日她就是我二嫂了!」 苏映雪就在旁边不远处,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就走了过来,安容正好看着她,苏映雪客客气气的行了见面礼,顿时宋紫雪的脸青红紫交换了变。 杜思怡瞧了有些诧异,意味深长的一笑,「亏得紫雪你还帮她抱不平呢,人家心里压根就没当一回事,倒显得你小气了,咱们不生气了,你不是喜欢这簪子吗,我送你了。」 杜思怡笑着,扫了苏映雪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妒忌,笑道,「要说到眼光,除了紫雪你,就属我大嫂了。」 「她嫁给我大哥前,可是送了我一套玉锦阁的头饰,价值八百两,不过送给我娘的那套更昂贵,是一套极品头饰,我一直舍不得戴,过几日戴去参加梅花宴。」 「你大嫂真好,」宋紫雪羡慕道,随即扭头看了苏映雪一眼。 那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你看看人家的大嫂多好,你可是我嫂子,你可不要给我丢脸。 苏映雪顿时尴尬了起来,她身侧的丫鬟就在扭帕子。 安容同情的看了眼苏映雪,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别的柜台。 苏、宋、杜三家的破事,前世闹得很凶,她怎么会没有耳闻。 三家中要说尊贵是苏家,要是权势是杜家,要说到潜力股,那就是宋家了。 苏家是太祖封的忠勇侯,虽然有些落寞了,可是侯爵还在,宫里头有个苏昭仪,苏映雪的亲姐姐,进宫只受宠了几个月,现在不冷不热的干晾在那儿。 杜家虽然没有爵位,却是工部尚书,手里权柄不小。 v第十七章[11.13] 宋家么,一般的官宦人家,从三品官,可是她有个姐姐在宫里受宠,与宋昭仪一同入的宫,之前混的没有苏昭仪好,着实巴结了她一段时间,在苏昭仪的帮助下,也混了个昭顺,两人位分相同。 本来苏昭仪只是想她受点儿恩宠,在后宫能有个帮手,结果这个帮手太厉害,和她一样了。 位份高时,可以压制,可是位份相同了,那就不好说谁压制谁了,同在后宫,有一份姐妹情不容易啊,再者,皇宫那地方,单枪匹马死的快,姐妹之间也不可尽信,可是若是联姻的话,那就稳妥的多。 这就有了苏映雪嫁给宋紫雪的二哥这一回事,至于大哥,是个庶子,自然不可能了。 要说宋府二少爷,宋向阳,安容不是没见过,模样俊朗,也有才情,瞧着着实不错,那也只是瞧着,有个词叫人面兽心,可不是白来的。 苏映雪嫁进宋家,开始过的还不错,后来宋昭顺运气好,封了妃,苏昭仪位份在她之下,连带着苏映雪在宋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当年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安容就说了一个词:无耻。 后来苏昭仪卷进残害皇嗣的案子中,被皇上打入冷宫,不忍冷宫凄凉,悬梁自尽,死前,还写了一个字:冤。 是不是真冤,安容不知道,不过她却知道宋家人的品性。 宋老爷过寿,皇上特许宋妃回家祝寿,当时寿宴宾客满座,却不见苏映雪出来招呼客人,宋夫人说她身怀有孕,不便出来见客。 说白了,就是怕苏映雪因为苏昭仪的事,忧心忡忡,逮着机会求那些权贵,惹的客人不高兴,再加上那时候,她也确实怀了孕,不过还不到不方便招待客人的地步。 苏宋两家是姻亲,苏昭仪被抓,宋妃都没有帮着求过情,苏映雪很难见到宋妃一面,这么难得机会,她怎么能错过,不过那会儿她还被关着,却有丫鬟帮她,帮她迷晕看守丫鬟,打开门锁。 苏映雪一路朝正堂走去,却在小道上瞧见表哥表妹你侬我侬的场景,更听到苏家要完了,那女人还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之言。 姐姐受冤,娘家被牵连,夫家寡情,夫君更要休弃自己。 还有什么打击比这个更叫人奔溃的,她一路狂奔着进了正堂,当着一众的宾客的面数落宋家薄情,结果惹的宋夫人大怒,要婆子把她拉下去。 结果拉扯之间,她摔了一跤,小产了,寿宴之上,宋家的长子嫡孙没了。 安容上辈子参加过无数寿宴,唯有宋家的叫人印象深刻,苏映雪那一身的血和寿宴的喜红,是那么的相似,却看的多少人心惊。 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唏嘘不已。 对了,过两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她怎么还出门了? 安容顿住脚步,就听到苏映雪的丫鬟咕噜道,「奴婢就说不应该出来,不合礼数,你看看她们哪是要赔姑娘你喜帕的,根本就是成了心的算计姑娘你!」 苏映雪也是一脸压抑的怒气,一起来给她送添妆,要看她的嫁衣,好吧,缠不过她们,给看了,结果被杜思怡不小心泼了茶水上去! 两天就要出嫁了,她就是没日没夜的绣也来不及,还不敢告诉娘亲,怕伤了情面。 两人就说陪她出门散散心,毕竟新嫁娘确实心里紧张,娘亲就同意了,实则是拉她来挑喜帕的,结果还没去喜帕铺子,就直接来玉锦阁了。 喜帕倒是没瞧见,倒是听到这个首饰漂亮,那个我也喜欢,回头叫娘亲给我买,一个大嫂给我买,弄得她不尴不尬的,一样是嫂子,别人能做到,她也必须要做到! 可是出门匆忙,她根本就没带多少银钱,拿什么买,要是把账单送忠勇侯府去,娘要是知道了…… 苏映雪头疼的直揉太阳穴。 安容见她那样子,再想前世,心中有些疑窦,要说前世凄惨,她和苏映雪也相差不了多少,为何自己能重活一世,苏映雪不行呢? 难道上辈子她真的积德了? 安容走神的想着,却被芍药推攘了一下,芍药笑的见牙不见眼,指着不远处给安容看,「牛皮吹破了,撞到了好多‘大嫂’。」 安容轻眨眼帘,由着芍药推攘走过去,就听到不少人在议论纷纷。 杜尚书府,杜大少奶奶真的那么贤良淑德吗? 安容听得扑哧一笑,这真是有热闹瞧了。 要知道,今儿来玉锦阁挑首饰的人很多,其中就有姑嫂一起的,听着杜思怡说她的大嫂对她有多么多么的好,又是送首饰,又是送玉镯,还下厨给她做糕点顿燕窝…… 这样的大嫂,哪个小姑不喜欢? 喜欢极了! 既然有这样的好大嫂,当然要让自己大嫂学着点了,哪怕只学到一两分,她们也心满意足啊! 可是那些「大嫂」愿意吗? 出嫁后,受婆母的挑剔,小姑的刁难,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舒坦,这倒好,还要她们送首饰,送玉镯,真是笑话,她们还想有个听话的小姑呢! 而且,什么样贤良淑德的大嫂,对小姑这样掏心掏肺?莫非这小姑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一时间揣测乱飞。 今儿来的有不少贵夫人,听说了这么个好大嫂,都来了兴趣了,交头接耳的交谈着,包括才进门,还不明所以的杜大少奶奶。 她才上二楼,就见到有不少人望着她,她还以为自己妆容花了,问了丫鬟才知道无事。 「贤良淑德的好‘大嫂’来了呢,咱们可得好好瞧瞧她是怎么疼爱小姑的,」有人阴阳怪气的笑着。 杜大少奶奶压根就听不懂,询问了一句,那些「大嫂」吃味儿把杜思怡的话说了一遍。 杜大少奶奶先是吃惊,随即一笑,道,「你们也别羡慕我,我这小姑待我也是掏心掏肺,有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太太,第二个想到就是我这个大嫂,这不,今儿邀我来,说是要送我一套金头饰,喏,就是那一套,都说姑嫂处起来难,其实把她当成亲妹子疼就不难了,思怡,你说是不是?」 杜思怡满脸通红,连连点头,亲昵的揽过杜大太太的胳膊,「大嫂说的对。」 这一回姑嫂一家亲的戏码,自此偃旗息鼓。 方才是「小姑」呛驳「大嫂」,转眼间,就成「大嫂」呛驳「小姑」了。 人家大嫂疼小姑是有理由的,看那么一套金头饰,价值三百多两呢,说送就送了,谁要是送我,我也天天给小姑炖燕窝做糕点。 大嫂不提了,小姑也不提了。 至于杜思怡,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来是想帮宋紫雪敲苏映雪的,没想到敲的是她自己,偏大嫂警告的看着她,一个大家闺秀,空口白牙的说话,那脸面丢的可不是几百两银子能买的回来的…… 她必须自食其果。 至于杜大少奶奶,名利双收,心情是好的不行。 v第十八章[11.13] 安容见了就想笑,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沈安姒皱眉看着安容,又瞥了芍药道,「四妹妹,你这丫鬟该好好管管了。」 安容不解,纳闷的看着她,沈安姒便道,「方才姑嫂斗,就是你这丫鬟闹得。」 芍药扭着衣角,撅着嘴,「谁叫她们撞了四姑娘,不道歉,还吹牛了,我不过就是问问别人家的丫鬟,她们家少奶奶对小姑是不是也送头饰送糕点炖燕窝……」 芍药见杜思怡抢安容的头饰,她可是一心护主,又听她大嫂那么好,世上哪有那么好的大嫂,那么好的大嫂,怎么不一起逛街? 她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找了个穿戴不一般的丫鬟,其主子又刚好是大嫂和小姑的组合,问了一句,「听说杜家大少奶奶对杜姑娘好的不行,送了好多头饰,还给她炖燕窝,亲自喂她吃下去,杜家大少奶奶真的有杜姑娘说的贤良淑德吗?我家表太太刚才听说了,叫我来打听一下,好娶她妹妹回来做媳妇。」 然后,就这样传开了。 安容扭眉看着芍药,这丫鬟,手段也不一般的厉害,问一句话,就把人坑成这样,她喜欢。 而且打听一下说的是否属实,不算什么错事,安容怎么会责怪芍药了,她可是护主心切。 沈安姒也只是那么一说,有事相求的她,不可能抓着这点子小事不放,便转了话题道,「四妹妹,我银钱带的不够,你借我一百两吧?」 安容眉头一沉,又是这句话! 出来买东西,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借钱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喜欢跟她一起逛街的原因,有时候十两,有时候五十两。 借了之后,又不提还,要么提的时候,下一句准是,胭脂用完了,得买新的了,又是要买笔墨纸砚,总之,月钱一到手,就转眼成空,没钱还她,只能往后面拖了。 偏她又是个傻呼呼的,加上沈安芸她们在一旁说,不过几两银子,四妹妹还能缺了么。 太太可是给她留了一大笔的陪嫁呢,够她一辈子挥霍不尽了,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娘就好了…… 一想到她们的姨娘,安容再想到自己的娘,幸福的同时觉得,那几两银子,没了就算了,谈钱伤情分。 往后大家要是不跟她一道玩,她肯定要憋屈坏,然后就不要了。 没想到,居然又借钱了。 她以前真的很好说话,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庙里那有求必应的娘娘了,安容讥讽的想。 幸好娘亲给她留的陪嫁里没有钱庄,不然早关门大吉了。 「三姐姐,我还一件没买呢,不知道钱带够没有,等我买完了,我再借你,」安容笑道,随即又加了一句,「要是你钱不够买一件的,就先借……就当是还我吧,我买件精致的。」 芍药偷偷捂嘴,最近姑娘手头紧,可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不过想想,姑娘是该悔悟了。 世子爷穷的连饭都请不起,姑娘钱多也该给世子爷啊,哪轮到的到三姑娘她们? 沈安姒没想到借钱不行,反被催债了,她哪有钱还给她啊,笑道,「四妹妹还不知道我,月钱不过才十两,买了簪子,这会儿只余下不到二两了,借你也不顶用啊!」 安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二两银子,在玉锦阁只能买对银耳环,还不如直接说要她送呢。 安容没理会沈安姒,走过去挑头饰,看中了一支紫玉簪。 伸手指的时候,结果又遇上了苏映雪,安容觉得她估计是饶不开她了。 前世遭遇一样的凄惨,又一样喜欢花笺,如今连选的头饰都一样。 苏映雪嫣然一笑,「上次花笺你让了我,这回换我让你。」 安容轻轻一笑,「上回我若是没让你,这回你肯定不让我了?」 「那是自然,」苏映雪笑道。 安容也不扭捏,让芍药付了银票,接了首饰盒,递给苏映雪道,「过两日就是你大喜之日,这是我送你的添妆。」 大喜之日,四个字说出来,安容总觉得荒凉,那根本是噩梦的开始,她要不要提醒她几句? 可是她提醒了有什么用,婚期已定,近在眉睫,根本就不可能会退亲,要是她说了,她会不会相信呢,连表哥都一再求证,她拿什么来说服她,若是将信将疑,指不定连最原本的快乐都会消失,可是若是存了疑心,总会防范一二。 苏映雪没想到安容会送她添妆,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听到的却是安容的叹息,不由的问道,「你怎么了?」 安容望着苏映雪,敛眉头道,「我觉得宋家少爷配不上你。」 苏映雪愕然,随即失笑,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连萧国公府表少爷都看不上,又怎么看得上宋家少爷,只是她没有太后可以依靠,若是有太后可以依靠,又怎么需要拿她的亲事做文章,苏映雪苦笑道,「你很幸福,但我却不可以任性。」 「有时候任性点,或许是件好事,」安容低声惆怅。 苏映雪不明白的看着安容,她从没想过任性会是好事。 正巧那边宋紫雪喊苏映雪,她朝安容笑了笑,便朝宋紫雪走去。 芍药撅着嘴,撅得很高很高,几乎可以悬壶,可是偏偏还侧着身子,帮两人挡着,生怕被沈安玉她们发现安容又胳膊肘往外拐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怎么把紫玉簪送给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安容叹道。 芍药一脸黑线,她家姑娘果然是心肠软,苏姑娘不过就是被人坑了点银子,可也没有那么可怜吧,芍药皱着脸,双眼弯弯的,满含泪水,「奴婢也可怜……」 安容哭笑不得,只觉得脑门上全是乌鸦乱叫。 最后受不了芍药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也给她买副银耳坠,芍药顿时喜笑颜开。 又逛了一刻钟,安容买了套头饰,想到今儿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便带着丫鬟出了门。 小厮就在门口等着,听了安容的吩咐把马车迁过来,安容刚上马车,沈安玉几个就出来了,盯着她问,「你坐马车走了,一会儿我怎么回府?」 安容皱眉,「我去柳记药铺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沈安玉一听柳记药铺,二话不说就要丫鬟扶着她上马,「六妹妹病了,我正好可以去柳记药铺给她买两粒雪荣丸。」 沈安姒和沈安芸几个也吩咐车夫牵马车过来,都去柳记药铺。 安容神情不耐,可是马车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也不能轰人下去,再者,她也没法阻拦沈安玉她们去柳记药铺买药。 要去就去吧,一会儿被拦在门外,尴尬的又不是她。 沈家一行四辆马车,在柳记药铺跟前停下,还真的有些壮观。 小伙计出来迎接,脸上笑容堆砌,安容才掀了帘子就见到柳记药铺里买药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不由得笑道,「生意比我上次来似乎好了很多?」 小伙计连连点头,「柳大夫说这都是托了姑娘的福,生意比之前大好,掌柜的有意在京都再开个分铺,免得这些人大老远的跑来辛苦。」 v第十九章[11.13] 芍药过来扶安容下马车,那边已经有小伙计去禀告柳大夫了。 很快,小伙计就上前道,「柳大夫在后院正堂商议事情,脱不开身,让小的请四姑娘去内堂。」 安容点点头,随着小伙计往后院走,沈安玉几个也跟着。 不过进了后院之后,小伙计就为难了,「还请几位姑娘去旁屋喝杯热茶。」 安容瞥头看了变了脸色的沈安玉几眼,笑了笑,带着芍药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坐着五六个人,瞧见安容带着芍药进去,都忙站起了身。 柳大夫是一脸笑意,「四姑娘怎么来了?」 安容笑了笑,「原是来买些药材的,听说柳大夫要开分铺子,就来道贺一声。」 柳大夫捋着胡须,笑的志得意满,「买药材的事不急,今儿有个好消息,原打算派人去告诉你一声,你就来了。」 「什么好消息?」安容好奇的问道。 柳大夫请安容坐下,给安容介绍几位药商,然后笑道,「那些药丸送进宫,太医检验后,说是极好,以后会向内务府供应一批,另外军药监和太医署的药往后都从柳记药铺买。」 安容听得直向柳大夫道喜,内务府那是出了名的油水多,而且军药监和太医署,那更是耗费药材的地方。 皇宫多大,里面的宫女太监成千上万,就是那些后妃的补药,一年都不知道要吃掉十几车。 军药监更是不用说,战场之上,受伤的将士们,那药材送多少去都用的掉,压根就是供不应求。 正因为需求大,所以需要几大药商协同合作,安容是柳记药铺扬名和做大的关键人物,柳大夫已经把她当成是自己人,柳记药铺的股份,有安容的一成。 而且柳记药铺能拿到军药监的生意,就是因为麻药和缝合术,这两样每年保守估计,能救活七八千的将士,皇上高兴啊! 安容坐下来,听他们说话,偶尔也发表一下看法,本来事情都商议的差不多了,安容也不反对,就定下了。 待送走他们,柳大夫又折回来,「四姑娘需要什么药材?」 安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柳大夫,柳大夫看了两眼,能看的出这些药材和祛疤有些关系,点点头道,「这些药材大部分铺子都有现成的,有几样京都附近不生长,铺子里没有,正巧方才的药商,他所在的州郡就有,这两日进京,带了不少药材来,不知道有没有,若是没有,下次可以让他捎带些来,四姑娘要多少?」 安容挠了挠额头,她也不知道要多少,她第一次尝试制药,估计会失败很多次吧,「先来三十份吧。」 先来三十份?柳大夫嘴角抽了下,这些药材中有些极为稀有,三十份,那可是几百两银子啊,也不知道四姑娘是要做什么,虽心中困惑,柳大夫还是决定照着办。 安容见没什么事,就打算回去了。 结果刚起身,柳大夫就道,「差点忘记说了,之前顾家大夫人来找过我,说是那药丸秘方是她们顾家的,让我多给她一些股份,我没答应。」 安容皱紧眉头,这又关顾家大夫人什么事了? 安容表示知道了,出了正堂,去偏房找沈安玉她们,被告知她们已经走了,马车也走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去。 本来小伙计是打算告诉安容的,可是觉得没必要,柳记药铺马车还是有的,送四姑娘回去有什么困难的?便做主把马车准备妥了。 柳大夫对武安侯府那些弯弯饶,摇头暗笑,送安容出去,结果一条道走到尽头,转弯处,安容和人撞上了。 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是萧湛。 安容一张脸涨成了茄子色,重生这么多次,她就一次出门没有遇到他,就是去琼山书院那回! 去大昭寺,救了他。 去瑞亲王府,被他救了。 在青玉轩,差点摔死。 去国公府做客,是自己送上门。 今天,居然撞上了! 大哥,你不是武功很好么,暗器都躲得过,没道理躲不过她这么大块头的吧? 萧湛也有些尴尬,长这么大,他还没被人撞过,他只是觉得脚步声听着有些耳熟,一时有些走神,没想到就撞上了。 柳大夫对两人的事也略知一二,见两人尴尬着,笑着打圆场问萧湛,「萧少爷是来拆线的吧?等我送走四姑娘,就回来帮你。」 萧湛把路让开,让安容和柳大夫走,他发现安容越过他时,竟然速度快一倍,眉头皱的更陇了。 待他再走动的时候,忽然叮铃一声传来。 安容一路走,一路呲牙咧嘴,她就不信下次出门还遇到他! 马车里,芍药睁着双弯弯大眼望着安容,低了低头,再望着安容,纠结再三,还是扭眉道,「姑娘,方才有件事奴婢胆小没敢说。」 「什么事?」安容头也不抬的问道。 芍药往外挪了一点,指了指安容的脑袋,「就是姑娘撞到萧表少爷的时候,头上的珍珠簪子挂在了他衣襟上,奴婢看见了,没敢说。」 不止安容胆小,她也胆小啊! 可是珍珠簪丢了,迟早会发现,那就是她照看不利了,她觉得坦白比较好。 安容一张脸爆冲血,正好马车也没走,安容要芍药去要回来,芍药吓呆了。 去、要、回、来! 芍药是真哭了,姑娘太野蛮了,自己看到萧少爷绕道走,却要她去跟他伸手要东西,这不是吓死她么,再说了,芍药巴巴的看着安容,呐呐声道,「奴婢觉得萧少爷就算瞧见了那珍珠簪子,估计也直接丢了……」 安容差点被气噎过去。 却不否认芍药说的有可能,还是极有可能,不由得把头上的珍珠簪子扒拉下来,丢在了马车里,芍药眼睛都亮了。 等安容闭眼假寐的时候,芍药麻溜的捡来,拍了拍灰,笑的见牙不见眼,就算少了一个,这五个也值好些银子呢。 马车很快到侯府门前停下。 安容下马车,见到的是空荡荡的大门,守门的小厮都不在,不由得扭眉,这样的情况,从没遇到过,大门敞开着,岂不是谁都能进了? 安容迈步进府,见到的却是小厮拿着棍棒来回跑,眉头更蹙,「出什么事了?」 v第二十章[11.13] 小厮停下来道,「府里进了贼,总管让我们尽快找到。」 「怎么又是贼?这回别又是家贼,」芍药撅着嘴来了一句,见安容瞥过来,忙捂着嘴缩着脖子。 安容迈步去了松鹤院。 老太太正揉着太阳穴,孙妈妈端了药来给她喝,沈安玉几个坐在下面,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安容担忧的看着老太太,心里猜测可能跟有贼有关,还是装作不知道的问孙妈妈道,「祖母怎么要喝药了?」 孙妈妈又是想笑又是想哭,叹气道,「老太太是犯难了,想事情想的脑袋疼,这是早前大夫开的凝神静心的药。」 说着,孙妈妈用眼神瞄了一眼桌子上用红绸缎遮盖的托盘。 安容不解,走近掀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玉佩,爹爹怎么又送回来了?」安容指着桌子上的玉佩道。 桌子上,不只是有萧湛的玉佩,还有别的东西,有玉箫,还有一只男式戒指,还有封信。 老太太看着安容,脑袋越发的疼,今日之前,她从没有后悔让安容穿男装,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孙妈妈望着安容道,「玉箫是明国公老夫人留下的,戒指和信是裴氏族长差人送来的,那玉佩,侯爷没敢送出去。」 孙妈妈想想今儿的事,她是想笑的,一家有女百家求,向来都是男方去姑娘家提亲,就算女方先看中了,也是拐着弯的托人先去男方打探一方,两家私下同意了,再由着男方来提亲,如今倒好,也没人来问个口信,就直接明言想结亲,提的还是二少爷。 就连之前想从侯府娶个孙媳回去的明国公老夫人都看中了二少爷! 明国公老夫人之前是想求个孙媳妇的,结果听她在琼山书院求学的孙儿把安容夸的是天花烂坠,说的明国公老夫人心动了。 虽说武安侯府现在还比不上国公府,可是世子爷是周太傅的关门弟子,将来的前途自是不必说,而这个二少爷更是得周太傅的中意,只要他愿意,周太傅绝对会破例收他,而且因为他,连退亲翻脸的萧老国公都开始搭理武安侯了,这样的少爷,可不简单。 这不,四姑娘、五姑娘都不合适结亲,明国公老夫人就站起了身,犹犹豫豫了半天,把袖子里的玉箫拿了出来,孙儿媳娶不回去那算了,男低娶,女高嫁,她还有个小孙女,模样才情都不错,这回可不能拒绝了,毕竟国公府嫡女配侯府嫡次子,可说的上是纡尊降贵了。 老太太起先还以为看上的是闵哥儿,答应的极溜,直道他是前世修了福,后来再想反口已经来不及了,老夫人头疼的就是这事。 她以为的二少爷是闵哥儿,明国公老夫人以为的二少爷是安容。 这一遭乌龙下来,可怎么交代? 再说那封信,本来老太太就极头疼了,福总管火烧屁股的送了信来,光是裴氏族长四个字就差点惊晕老太太,那是一般人能见到的人物吗,竟然给侯府来信了! 再一看信,老太太没差点心肌梗塞,信上说,裴家待嫁的适龄女儿十四岁到十五岁,有十三人,嫡系四人,以裴氏一族绵延近千年,就该知道教养,配沈家二少爷应该足矣,这门亲事他是极为看好,望沈家同意。 裴氏族长的信在老太太心头浇了油,堪堪承受不住了,结果萧湛的玉佩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侯爷一脸苦色的回来告诉她,萧老国公很生气,之前安容退亲,他脸面尽失,因为惊动了太后,后宫那地儿,一阵风刮过,落了几片树叶知道的人都不少,不少大臣都听闻了,言语之间对萧老国公颇有笑话之意,你瞧,你辛苦培养的外孙儿,连娶个媳妇都不行,不是刚定亲就死了,再不就是要死要活的退亲,晚年失败啊,萧老国公是气的直抖,那段日子,侯爷着实受了不少冷眼寒刀,也是存了心避一避,两次离京办差。 没想到离京办差回来上朝的第一天,萧老国公就告诉他,他是看在太后说情的份上才隐忍不发,但是现在,他看上了个孙女婿,是极为喜欢,他要再拒绝,哪怕是太后,这脸也不会给了。 赤果果的威胁。 可人家就这样理直气壮的威胁了。 举朝还没有人能跟萧老国公相比,他是开国功臣,立过汗马功劳,太后登位,皇上登基,他都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老实说,皇上都有些惧怕他。 能让老国公威胁,其实是一种荣幸有没有? 侯爷荣幸至极,想哭。 上早朝前,就在皇上驾到前一刻,国公爷走到他跟前直言了当的告诉他了这句话。 一个早朝,他都在走神,连皇上说了什么话都不知道。 侯爷纠结了一早朝,还是决定据实以告,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真的二少爷过不多久可就要回来了,一口包子咬下去,迟早会见到馅。 紧挨慢挨,总算是等到了下朝。 「老国公,我先认错,您老极喜欢的沈二少爷其实就是退了萧表少爷亲的劣女女扮男装的,是晚辈教女无方……」 萧老国公一下子懵了,没反应过来,等侯爷打算偷偷溜走的时候,老国公冷测测的来了一句,「太后说沈四姑娘胆小,不是在欺骗老夫吗,老夫质问她去!」 侯爷傻眼了,赶紧拦下要去找太后的萧老国公,有话好好说。 萧老国公就一句话,「老夫亲自调教出来的孙子,岂有被人嫌弃的道理,岂不是说老夫调教无方?」 侯爷头疼,恭维道,「萧表少爷是国公爷您用心调教的,自然是无可挑剔,可是一物降一物,小女别人都不怕就是怕萧表少爷,我能有什么办法?」 萧老国公气的直瞪眼,可是他却知道侯爷说的是真的,连轩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这个孙媳妇老夫是要定了,实在怕的不行,就让四姑娘把湛儿打一顿,」萧老国公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就是怕么,克制就好了。 侯爷,「……」 越是怕越是要打,打到对方怕为止。 这是当年叛乱,朝中有人劝皇上招安,委以高官厚禄时,萧老国公站出来反对说的话,可是夫妻不是靠打架维持的啊。 而且女人打男人,男人尊严何在啊? 他听说过萧家太夫人极其剽悍,把落败的萧家打的旺盛,更打出了一个国公爷,可那是长辈啊,不是妻子。 萧湛是他亲外孙么? 「国公爷不是还有的别的孙子,都定亲了?」侯爷觉得这亲家不做肯定不行了,便问道。 萧老国公鄙视的看着侯爷,「不是老夫偏袒,以湛儿的本事,他挣个国公不是问题,老夫看在过世的老侯爷面子上,才舍了最好的孙儿……」 侯爷真心疼,萧老国公,您老说的都对,所有的孙儿中,萧湛是最好的,最像萧大将军的,将来前程无量。 可您不瞅瞅朝中有几个不怕萧大将军的,他上朝的地方,旁边一圈都没人好么,萧湛像他,安容不怕才怪。 侯爷大着胆子问道,「国公爷就那么满意安容?」 老国公瞥了侯爷一眼道,「湛儿出生时,神算大师就说过他的命很硬,不可留在亲生父母身边抚养,将来姻缘坎坷,所娶女子,命格最好的也难活过七年。」 「我求了瞎眼神算整整十年,他才破格帮湛儿改命,神算大师付出了一只眼的代价,也只勉强窥得一丝天机,之后他便在大昭寺姻缘树旁替人卜卦测字,实则是看那些姑娘,谁的命格最合湛儿,这么多年,只有四姑娘的命格无双,是最合适湛儿的,或许她能让将来的湛儿少造杀戮。」 v第二十一章[11.20] 说着,萧老国公顿了一顿,这些话,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萧老夫人都不知道,「湛儿之前定过一门亲,定亲不到一月,那姑娘便暴毙身亡。」 「四姑娘退亲之后,定了顾家大姑娘,结果她也出了事,若非及时退亲,只怕她也有性命之忧。」 「老夫原以为湛儿命硬,命里无妻,若只是单纯的传宗接代,纳妾便是,倒也不是非四姑娘不可,不过老夫改主意了,以四姑娘的才学,或许真如神算大师所言,帮助湛儿少造杀戮。」 安容的八字好,侯爷自然知道,旺父旺夫旺子,这样的命格万里无一。 命硬之人,有命硬之福,萧湛的命,只怕合适战场,那些将军哪个不是命硬的,只有命硬才能震的住血煞之气。 其实做父亲的,喜欢儿子命硬点儿,那样出门在外,总能化险为夷,不必为之担忧。 侯爷为难了,国公爷坦诚相告,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可是万一安容震不住怎么办,那最多岂不是只能活七年? 萧湛再好也和他非亲非故,他可不想拿女儿的命去尝试,侯爷还想拒绝,虽然没有妻子是遗憾,会受些流言蜚语,却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可是国公爷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么大秘密都透露了,最后还是说服不了,他这么多年脾气变好了,是修身养性,不管战事的结果,惹急了,杀他一两个侯爷,皇上还敢把他怎么样了不成? 侯爷硬着头皮道,「我再考虑考虑,不过萧表少爷是不是能暖和点儿,至少安容别怕他啊。」 侯爷没敢把萧老国公这些话告诉老太太,只说萧老国公得知安容女儿身,觉得他被骗了,毁亲一事不算,婚约照样算数,至于那么块玉佩,侯爷是庆幸没拿出来,否则还有考虑的余地么? 萧国公府,外书房。 萧老国公正在写书法,笔走龙蛇,随意潦草,肃然巍然,豪迈恣肆,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 萧湛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犹如山巅上插着的一柄古剑,风华内敛。 不过此刻的他,眉头微陇。 他已经许久不曾被外祖父叫到书房一站半个时辰了,只有他办事不利,外祖父压抑怒气时,才会写书法。 小怒时,写隶书。 中怒时,写行书。 大怒时,写狂草。 只有这样才能转移外祖父心中的怒意,这是太夫人定下的家规,盛怒之下,不许教训小辈,写书法是心平静气的良法,何时心平气和,何时开口。 萧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的外祖父大怒,他最近没有办事不利吧? 要说到不利之事,只有今儿和皇上对弈,只要他取得先机,就占了天元,把皇上气的差点摔了棋盘,这不正中外祖父下怀吗,如此反复几次,皇上迟早会失去下棋的爱好。 一刻钟后,萧老国公才把墨笔搁下。 端茶轻啜,神情早平复了很多,望着萧湛,问道,「你觉得沈二少爷如何?」 萧湛神情微动。 脑中想起那日在这间书房,那个女子一颦一笑间透着的灵逸机敏,顾盼神飞,还有她的纯真婉约,诗才横溢,可是一瞬间,又想起了在青玉轩,那个见了他便分寸大失的安容,还有今日的她,满脸飞霞的样子,似乎连撞过的地方都格外的炙热了些。 「俊才风逸,雅人深致,是外祖父的知己小友,」萧湛回答道。 萧老国公敛了敛眉头,是他猜错了,湛儿不知道沈四姑娘女儿身?回来的路上,他把那日的情景细细回想了一番,一直沉默寡言的湛儿说了一句话:外祖父想让舅舅教她武功。 这话不是跟他说的,也不是跟安容说的,是跟轩儿说的。 之前他不知道,现在可知道了沈二少爷其实就是沈四姑娘,轩儿可是见过沈四姑娘的,还曾往她马车里丢过老鼠,轩儿知道她是女儿身无疑,湛儿要是不知情,何必提醒轩儿? 到这会儿还跟他装糊涂! 「你不知道沈二少爷是女扮男装?」萧老国公问道。 「……知道。」 萧老国公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瞪着他,「外祖父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了几十年,还没人敢讥讽一二,唯独定了沈四姑娘这门亲,让外祖父脸面尽失,这口气不熨烫了,外祖父这一辈子的英明尽毁!从今儿起,手里的事先放下,先把这孙媳妇搞定再说,她要是打你,不准躲闪。」 萧湛沉稳的脸色满满皲裂。 萧老国公继续道,「把这身玄青色的衣裳换了,换成暖和一点的颜色,大冬天的,就算不冷也要多穿两件衣服,让别人看着暖和点,头发弄得飘逸点儿,还有……」 依照萧老国公说的去改变,暖和的衣裳,飘逸的头发,脸上带着笑意……萧湛似乎看到了连轩的身影。 「连轩应该喜欢沈四姑娘,」萧湛出声打断萧老国公的话。 既然有现成的,何必他去改变,都是外孙儿。 萧老国公嗓子一噎,眸底火气倏的一下蹿起来,拍着桌子道,「沈四姑娘是外祖父替你挑的媳妇,让轩儿去娶成何体统,大周朝大家闺秀多的是,做弟弟的娶退了大哥亲事的姑娘,还不叫人笑话死,也不看看靖北侯是怎么娇惯他的,他娶沈四姑娘,你想看到他站在一旁帮媳妇研墨吗?!」 萧老国公说完,蹬了他好几眼,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处,回头加了一句,「只有她能陪你一辈子。」 萧湛蓦然转身,见到的却是萧老国公略带落寞的身影。 还没来及质疑,就听到萧老国公中气十足的吩咐声传来:「去把表少爷那些黑不溜秋的衣服丢了,给他做几套天蓝,贵紫,雪青,雪白色的衣裳来,再去打听下沈四姑娘有些什么爱好,写好送临墨轩书房桌子上!」 萧湛,「……」 松鹤院,正堂。 听了孙妈妈诉说这些事,安容早凌乱成泥了,她从没想过事态会这样发展,萧老国公先是要她娶萧锦儿,得知她女儿身,直接说她胆小骗人,毁亲一事不算数,父亲说考虑考虑,她该怎么办? 安容抿着唇瓣,双眼带着委屈,老太太见了心疼,其实她的想法和侯爷一样,萧国公府又不只有萧湛一个,不还有嫡子吗,许配给他不也行,虽说没有萧湛有才有能力,可能继承萧国公府爵位,就不差了,稳妥才最重要。 可老国公就是不同意,偏偏安容女扮男装在琼山书院闹了一回,又下棋赢了萧湛,连萧老国公都赢的吃力,这样子还能叫胆小无才配不上萧湛? 要是萧老国公真的闹到太后那里,太后脸上也挂不住啊,安容还得担一个欺骗太后的罪名。 老太太拍了拍安容的手,安容撅嘴道,「祖母,安容不要嫁给他。」 沈安玉、沈安姒几个坐在下面,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裴氏一族的戒指上,每个裴氏一族的女婿手里都有一个,那是身份的象征。 想想裴氏一族,那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听说朝堂上裴氏官员和与裴氏沾亲带故的官员不计其数,手里有实权的就有不下二十人,这样的家族,竟然看中了沈安容! 妒忌就像腾蛇紧紧的缠着她们的心,交叠的双手紧紧的握着,裴氏家族比萧国公府更强大,祖父和爹爹肯定会选他! 不得不说,她们还真的猜对了,老太太想把安容嫁给裴家,一则裴家根基稳固,二来自然就是安容不喜欢萧湛了。 v第二十二章[11.20] 不过,老太太还是问了安容一句,「不嫁给萧表少爷,那只能嫁给裴家了。」 安容耷拉着个脸,有些事老太太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萧老国公和裴氏族长关系极好,萧家还对裴家有恩,要是萧老国公真的一力坚持,裴家也只有退让的地步。 除非是她自己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嫁进裴家,可这样的事她做不出来。 安容苦大仇深。 沈安姒见她们坐在这里,一直插不上话,便转了话题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贼,胆大包天,大白天的就敢来府里偷窃,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打劫了五妹妹的那个贼?」 沈安玉也是这样猜测的,脸色很臭,气呼呼,咬牙道,「等福总管抓到他,看不打的他皮开肉绽!」 沈安芸也开口笑道,「听丫鬟说,这贼就是在玲珑苑被发现的,四妹妹,我看玲珑苑格外的容易遭贼,住着不大安全,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刚说完,就有小丫鬟饶了屏风进来,福身笑道,「老太太,那贼抓到了。」 老太太脸色冷沉。 这段时间,府里接连出现贼,外贼、家贼,层出不穷,之前还是大晚上,现在倒好,大白天的也敢来招摇,把武安侯府当成什么地儿了! 老太太今儿是头疼加怒气,这贼出现的时候,明国公老夫人还没有走,就是因为这贼,明国公老夫人趁机站起来,说府里有事,她先回去,老太太才能没把实情说出来。 安容劝慰老太太别生气,心底却也怒意从生,怎么个个都盯着她的玲珑苑! 过了没一会儿,那女贼就被五花大绑的送了进来,要不是知道是外来贼,还当是府里的丫鬟了,因为她跟府里的丫鬟打扮一般无二。 一进来就被粗使婆子踹跪在地上,「老实点,谁指使你来侯府行窃的?」 那女贼肩膀被摁着,起不来,抬起头来,怒道,「谁来偷窃了!我是来找东西的!」 偏粗狂的声音让一屋子人都瞪圆了眼睛,这贼好像是男的? 沈安玉勾唇一笑,「四姐姐,你是女扮男装,他却是男扮女装呢。」 安容脸色微变,竟然把她跟贼相提并论,安容怒视那贼,乍一看,竟觉得有些眼熟。 安容忙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等凑近了些,安容嘴角就开始抽了。 这不是靖北侯世子身边的小厮吗,好像叫什么来着,小达子? 这一世,安容没见过他,但是上一世,却对这个小厮印象深刻,因为苏君泽的书童唤了他一声小达子,他当时就火冒三丈,「谁是小达子?谁是小达子!我是正儿八经的要传宗接代的!」 只有宫里的太监,才叫小某子。 安容忍不住抚额,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安容这是无奈的表情。 沈安芙纳闷道,「瞧样子,四妹妹像是认得这个小贼。」 老太太听了这话,眉头更冷。 不管怎么说,这小贼都不是府里的,若是个丫鬟,安容认得倒也罢了,可是却是个小厮男扮女装,偏偏去的还是玲珑苑,难保大家听了不会往歪了想。 安容扫了小厮两眼,无奈的回头看着老太太,「祖父,这是靖北侯世子身边的小厮呢。」 卜达呆呆的看着安容,溜进来被抓是他倒霉,他认了,谁叫他有个爱面子却经常干丢脸事的主子呢,可是他没有见过沈四姑娘吧? 为什么沈四姑娘认得他,难道他长的很特别被沈四姑娘格外的注意过? 老太太听到靖北侯世子几个字,脑袋又开始疼了,不知道靖北侯世子想闹什么鬼,竟然叫小厮打扮成这样混进来,不会又是想吓唬安容吧,那日送老鼠去给他,虽然靖北侯夫人没说什么,依靖北侯世子的性子,却不是那么容易忍气吞声的。 沈安玉坐在那里,一脸幸灾乐祸的笑,问道,「你说是来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卜达懒得搭理沈安玉,扭头看着老太太,既然被认出来,他也就豁出去了,虽然纳闷为何四姑娘认得他,不过认得才好呢,总比他承认是世子爷的小厮好,要是世子爷爱面子到说不认得他,那时候他跟谁哭去?难道他要指望夫人纡尊降贵来救他一个小厮么? 卜达有些感动:沈四姑娘真好。 「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世子爷爱玩,今儿拿了夫人的紫金手镯,用了弹弓打着玩,不小心飞到了武安侯府来了,又不好意思来找,就逼着小的偷偷摸摸的进来,」卜达内流满面的招认。 虽然做奴才的骂主子不应该,但是他还是想说一声,世子爷那张乌鸦嘴,说好事,那是从来不灵验,说坏的,那就是大师,一说一个准。 今儿世子爷送他到武安侯府外,对他是千叮万嘱,务必一定要找到那土的掉渣的手镯,他半条命就系在那土的掉渣的手镯上了,等找到了,会好好奖赏他。 他就是看在那奖赏二字的面子上,才豁出去穿的女装。 他是不要面子了,可是世子爷却爱的要死,总觉得他会办事不利,然后闹得整个武安侯府都知道他堂堂靖北侯世子,居然宝贝一只破手镯,品位奇差! 这不,为了他的面子,也让他的偷偷摸摸变得稍微那么理直气壮一点,世子爷还特地站在了围墙上,把昨儿特地挑选的紫金手镯用力的丢进玲珑苑。 还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这手镯就是给他的赏赐。 卜达是差点哭瞎双眼,那紫金手镯价值四百两呢,世子爷觉得送只破手镯掉身份,特地去玉锦阁选了只符合身份的,打算一起送,谁想就这样扔了。 幸好不是玉的,这还不得摔成渣渣了? 有钱就是任性。 败家子。 卜达溜进玲珑苑半天,一门心思就在紫金手镯上,可是找过来找过去就是没见到,连顺带找的那破的没人捡的木镯也没了。 反倒是玲珑苑里那些丫鬟,凑过来问他是喻妈妈什么人,是不是他女儿? 天知道喻妈妈是谁,莫非就是走在他前面那个手里拎着包袱,泪眼汪汪的老妇人? 之前走的挺快的,后来却站在玲珑苑门口半天不动,急的他恨不得推她了。 他一摇头,那些凑上来巴结的小丫鬟立马翻脸了,连说好了帮他找东西的,都说还有事做,没空。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倒是有那机警的,也是最惹人讨厌的丫鬟,过来问他,他是哪个院子里的,为什么来这儿?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那丫鬟就皱眉,打量了他几眼,他害怕妆画得不好,下意识的挪了挪胸口的馒头,估计就是这时候漏了陷,被认出来了。 他记得,那丫鬟被人喊做海棠。 以他的武功逃掉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世子爷半条命还在玲珑苑呢,他见人都出去抓他了,又折返了回来,谁想这么倒霉,居然被抓到了。 v第二十三章[11.20] 卜达供认不讳,更是把那紫金手镯说的是要多重要就有多重要,今儿要是不找到,没准儿世子爷会自己来找。 他是打定主意了,让侯府的人去找,人多力量大嘛,肯定顺带就把木手镯找到了,不就可以回府了? 他想的很好,可是芍药嘴快,纳闷的问,「真那么重要,那还当做石子乱丢,肯定是靖北侯夫人不要的,你家世子爷逗你玩呢。」 多嘴多舌的丫鬟,你家姑娘都还没说话呢,卜达听得脸色窘红,站起来道,「我骗你做什么,真的是紫金手镯,我发誓,骗人天打雷劈。」 老太太摆摆手,吩咐道,「多派几个丫鬟去玲珑苑找,看看有没有紫金手镯。」 本以为要找好一会儿,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夏荷就带着紫金手镯进来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安容挑眉问道,随即扫向卜达,他不是找了好一会儿吗,眼神就那么差? 夏荷笑道,「回四姑娘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找,这手镯被两个扫地婆子捡到了,因为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无主的东西,谁捡到算谁的,两人打算卖了银子平分,谁想后来起了矛盾,闹开了……」 安容满脸黑线。 夏荷把手镯拿给老太太过目,老太太是见惯了首饰的,自然知道这紫金手镯的贵重,靖北侯世子居然拿它当石子,用弹弓丢着玩,要是她孙子,必打的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才好。 老太太为靖北侯府的未来担忧。 既然人家是来找东西的,老太太也就不罚他了,怎么也得卖靖北侯府一个面子,不过还是得敲打两句,「这是第一次,我可以网开一面,若是下次还乱丢东西进武安侯府,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东西会没收,你也会送官究办。」 卜达连连点头,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老太太让人送他出去。 等出了侯府,卜达是望天流泪,听到有人喊他,卜达扭头就见到石狮子旁躲着的自家世子爷。 「手镯找到没有?」连轩迫不及待的问道。 「只找到一个,」卜达缩着脖子道。 连轩面上大喜,「还不赶紧拿出来。」 卜达拿出那只紫金手镯,连轩啪的一巴掌打卜达脑门上,「开什么玩笑,我要的是那破手镯!」 「爷,我知道你要的是那破手镯,可是真的找不到了。」 「没找到,你出来干什么?」 「不是我要出来的,是他们不让我待了。」 卜达把自己被当成贼抓的事告诉了连轩,连轩鄙夷的看着他,一脸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早有准备,不然脸肯定被你丢光的表情。 卜达差点喷血,「现在没法进玲珑苑了,该怎么办?」 连轩苦恼的皱紧眉头,大白天找不到,晚上要去的话,还得打着灯笼找,那不更明显?不就是只破手镯吗,丢了就丢了,外祖父还真要他的命不成? 「回头娘要问起来,你就说手镯我送给心爱的姑娘了,听见没有!」 「……可是夫人要是问起那姑娘是不是四姑娘,奴才怎么回答,回头夫人上门询问,岂不是要露馅?」 「笨蛋,你不会说那姑娘蒙着面纱,你不认识啊!」 「……」 松鹤院内,老太太拨弄着佛珠,孙妈妈在一旁笑道,「萧表少爷和靖北侯世子都是靖北侯夫人所生,这性子差别的也实在太大了。」 老太太也是忍俊不禁,笑道,「性子虽说是天生的,可不同的人养,性子也能天差地别,靖北侯世子的性子应该是随了他爹,萧表少爷的估计是外甥似舅了。」 「要是靖北侯世子成熟稳重点,萧表少爷能活乏一点,靖北侯夫人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孙妈妈笑道。 安容坐在一旁,庆幸自己没喝茶。 反正前世那么多年,她是没见到靖北侯世子成熟稳重过,也没见到萧湛开朗过,一直不苟言笑,她还一度以为他是医书上所说的面瘫。 沈安玉几个坐在那里,对靖北侯世子和萧湛都不感兴趣,一心惦记着新买的头饰,想回去搭配了衣服,好以最美的姿态去参加梅花宴。 她们要走,安容自然也起身了。 她们前脚赶走,后脚一个小丫鬟拿着大红帖子和信进了松鹤院。 沈安玉望着安容,之前在老太太屋子里,她是一肚子的话没敢说,这会儿总算是不吐不快了,「四姐姐,说实在话,你和萧表少爷实在有缘,我看你不如就顺从了祖母的意思,同意出嫁吧?」 沈安姒也笑着道,「对啊,裴氏一族虽然显赫,可是家业实在太大了,光是人都记得头晕脑胀,嫁给萧表少爷就不同了,他虽然姓萧,却不是萧国公府的,迟早会开府另居,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上无婆母压制,下又无妾室,还不是你最大。」 安容听得冷笑,「几个月前,你们好像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他性子孤冷,面容尽毁,娘亲改嫁,他还克妻,我要是嫁给他,保不准哪天就没命了,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沈安玉脸色微僵,随即笑道,「我们也是听了外面那些传言,他确实定亲死过一个未婚妻,这事可不是骗人的吧,还有上回,他定了顾家大姑娘,你看看,现在顾家大姑娘都变傻子了,还不都是跟他定了亲的缘故,只有四姐姐你命硬才不怕被克,而且萧表少爷都救过你两回了,你这回还退亲,可就太凉薄了吧?」 「那他性子孤冷,面容尽毁呢,」安容追问道。 沈安芸笑道,「性子冷点才好,不容易四处沾花惹草,而且一个大男人,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才学本事才最重要,空有一副皮囊能顶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总之,萧湛有情有义,以前的那些缺点通通可以无视。 芍药在后面点头如捣蒜,说的对,萧表少爷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不苟言笑,可是看着就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姑娘退了他的亲,他都不计前嫌的救姑娘两回呢,姑娘也救过他,捡过他的玉佩,他应该会捡姑娘的珍珠簪子吧,多好的缘分啊,应该以身相许才对。 安容心情很差,这些就是她的姐妹,知道祖母会在萧湛和裴家选一个,裴家优势太大,她们蛊惑不了祖母,就来糊弄她,她嫁的越低越好! 安容挨个的扫了一眼,大步朝前走。 走了十几步,就有小丫鬟唤道,「四姑娘,清和郡主给你回信了。」 安容顿住脚步,回头就见到沈安玉问,「怎么只有信,请帖呢?」 小丫鬟摇头道,「清和郡主只送了一张请帖来,另外就是这封信了,方才老太太瞧了信后,把那张请帖留下给了来拜访的顾家大夫人,让她带回去。」 顾家大夫人来了? 安容想起柳大夫跟她说的话,顾家大夫人找他多要些股份,不给的话,就要顾家的秘方。 小丫鬟把信送了过来,安容打开一看,信上字不多,不过却表达了两个意思。 v第二十四章[11.20] 第一,安容误会清和郡主了,她怎么会落了沈安北的请帖呢,周太傅的关门弟子,就算给周太傅面子,也得送帖子啊,不过因为考虑到他去年没有参加,所以请帖送琼山书院去了。 第二,就是清和郡主发怒了,梅花宴那么重要,琐事一堆,安容是她的好友,应该要和弋阳郡主一样来帮她的忙,怎么能一封信就要三张请帖呢,所以只给了一张,要想要的话,明儿亲自来取。 既然只有一张,明儿安容还要去,正巧顾家大夫人也来了,老太太以为顾家大夫人是来表达感谢的,就先叫她拿回去了,也省的叫人再送一趟。 安容眉头皱陇。 沈安姒还以为安容对要去长公主府拿请帖颇不耐烦,生怕安容耍小性子不去,在清和郡主那儿,可不是谁的面子都卖的。 便过来道,「四妹妹,我知道这为难你了,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做首诗词给你算答谢。」 沈安芙也过来表示作诗答谢可以,只有沈安玉没说什么,安容手里还有张帖子呢,不论安容去不去拿,她都能去。 不过沈安玉明显另有所图,笑道,「四姐姐,你要嫌弃去长公主府无聊,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去,也能多个人帮忙。」 安容微微挑眉,带个人去帮忙,似乎更有诚意一些,那就去吧,在长公主府她不敢胡闹。 安容的心思全在顾大夫人身上呢,想回去瞧瞧,可是沈安姒和沈安芙为了讨好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问她要以什么为题作诗。 安容兴致缺缺,「诗词就不必了。」 沈安姒微微一愣,随即扑笑道,「也是,这不做诗,都被人抢了,这要做了诗,指不定为了争抢你,在咱们侯府大打出手呢。」 本来这已经是安容的心结了,结果沈安姒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容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迈步回玲珑苑。 玲珑苑内,一群丫鬟婆子在一起说笑,笑的自然是今儿上午那从天而降的紫金手镯。 冬儿感慨道,「以前只听说过宫里小皇子玩弹弓,用的是银锭子和珍珠,以前只当是笑话听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要每天跟在后面捡,可比做丫鬟强。」 有婆子点头道,「你说这同样是世子爷,靖北侯世子也太骄纵了些,咱们府里的世子又太严厉了些,请不起客,还要咱们姑娘去解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投胎真是门大学问。」 「咱们呐,这辈子好好做人,积福德,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再做奴婢,」有婆子感慨道。 春儿咯咯的捂嘴笑,「可不是人比人气死人,徐妈妈她们捡到的是紫金手镯,秋儿今儿早上起来,也捡到个手镯,只可惜是个木头的,破破烂烂的。」 「那破手镯啊,早上起来我也瞧见了,又破又小,秋儿捡它做什么?」有婆子笑问。 春儿挠了挠额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就是捡了。」 一个破手镯,谁也没放在心上,包括安容。 可是上了楼,安容就得放在心上了。 小七在地上,安容上楼的时候,他都不飞,该干嘛干嘛,可是小七脖子上那块破木头是那么的明显。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貌似这就是那些丫鬟婆子口中又破又小的破手镯? 不等安容问,芍药已经问出口了,「这么破的镯子怎么给小七戴了?」 海棠走过来,笑道,「这不怪秋儿,是小七飞到她肩膀上,把脑袋往镯子里套,秋儿见它喜欢就给他套上了,又怕丢了,特地给镯子上绑了根线。」 芍药鄙夷的看着小七,品位真差。 秋菊抱着小九过来,哭笑不得道,「小七还好,只要了个破手镯,小九见了后,跑姑娘梳妆台上去,把姑娘的金手链在了嘴里,奴婢怕她吞了下去,也给她绑上了。」 雪白的颈脖子上,金手链格外的显眼。 芍药羡慕的用手去摸,「果然小九是雌的,眼光比小七好不知道多少呢,只是一只鸽子脖子上挂着这样贵重的首饰,飞来飞去,且不说丢不丢了,被人惦记上了,只怕连小命都没了。」 安容是满脸黑线,因为雪团在她脚边打转,朝她叫,安容抚额,「你不会也想要链子吧?」 雪团似是听懂了似地,在地上撒欢起来。 安容一巴掌拍小九脑门上,「看你带出来的怪毛病!」 拍完,扫了小九一眼,那金手镯委实耀眼,便吩咐海棠道,「我好像有条银手链,去拿来给小九换上,再把银项圈给雪团戴上。」 海棠帮小九戴,秋菊帮雪团,抽空摸着小九的小脑袋,打趣道,「回头再弄个小戒指给小七小九戴上,可就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还尊贵了。」 安容坐下,楼梯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喻妈妈端了铜盆进来,眼眶湿润。 安容瞧的滞住,喻妈妈跟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 苍老了很多,皮肤也没有了伺候她时的白皙,要不是知道她是喻妈妈,在街上遇到,她绝对认不出来。 喻妈妈见安容看她就跟打量陌生人一样,心底微疼,再见安容眸底有了懊悔之色,喻妈妈的心又热乎了过来,哽咽着嗓子道,「姑娘,先净手再喝茶。」 安容站起身来,眼眶微红道,「让喻妈妈在庄子上受苦了。」 喻妈妈把铜盆放下,望着安容道,「是奴婢伺候不周,让姑娘病了,理应受罚,只是没想到还能再回来伺候姑娘,姑娘长大了,也越发的像太太。」 喻妈妈是真的没想过还有回来的一天,在庄子上住了大半年就心灰意冷了,每日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昨儿还在地里锄草,平日里那欺压人的管事婆子竟然对她恭敬有加,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让她原谅这些年对她的慢待,以后回了侯府,多多在四姑娘面前美言几句,她也想回侯府。 能回来就好,能再见到四姑娘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上午的时间,她也打听了不少,听着海棠说这两年的事,尤其是太太留下来的陪嫁被败坏的差不多了,喻妈妈是气愤难当。 可是在庄子上住了两年,她也反省了两年,她对姑娘管的太严,姑娘恼了她,所以这些话都忍下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安容握着喻妈妈的手,不像以前那样柔滑,却一样的温暖,手心有皲裂,还有层层老茧。 「海棠。去把我那护手膏拿来给喻妈妈用,」安容哽咽的吩咐道。 喻妈妈心软成一滩水,姑娘变得懂事多了。摇头道,「奴婢去厨房拿了白油抹几天。就好了,不用护手膏。」 海棠拿了来,塞给喻妈妈道,「喻妈妈就用吧,姑娘一个冬天也用不到两次,搁在那里也是浪费,海棠还指望您把手养好了,教我针线活呢。」 喻妈妈这才收下。转而问安容,「姑娘出门,午饭吃了没有?这会儿都过了饭点了,奴婢让丫鬟熬了薏米粥,姑娘先吃点儿?」 别说,安容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连连点头。 喻妈妈拿着药下去,安容吩咐芍药道,「去打听一下,顾家大夫人来所为何事。」 安容一口气吃了小两碗粥。喻妈妈真怕她吃撑了,吃完没一会儿,芍药就回来了。 v第二十五章[11.20] 芍药这丫鬟有些藏不住心思。刚上楼就开骂了,「还真是没脸没皮,顾家祖上七八代,也才出了个游方郎中,竟然敢理直气壮的跟老太太说,姑娘的秘方是他们顾家遗失的,是早些年战乱,举家迁徙时,在路上被贼给抢了去。如今既然落到了姑娘手里,还希望姑娘把记载了药方的医书原样奉还。她顾家感激不尽。」 芍药在老太太屋子里没差点就骂上了,一个秘方。府里大夫人抢,府外二舅老爷抢,这会儿倒好,顾家大夫人也来抢了。 在柳大夫那里碰了壁,又来侯府,那是老太太脾性好,要换做是她,早就叫人乱棍打出去了。 给顾大姑娘的股被她抢了不算,还要姑娘的秘方! 安容听了芍药的话,烟眉轻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秘方是不是顾家祖上的她不知道,可要是因为战乱遗失了,那清颜是从哪里学来的? 要知道战乱已经平复了二十多年了,要是这会儿还没有找回来,清颜能在短短半年内,就学医有成吗? 而且顾家对清颜会医术的事也很诧异,顾宛颜压根就不信,一直相信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要是医书是顾家的,那还有什么好诧异的? 她重生一世,根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对清颜学医根本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啊,要是清颜要医书的话,她可以把记忆中的医书默写出来。 可是顾家大夫人要,安容呲牙,那是宁愿烧了也不会给的,害死了清颜的亲娘和继母,虽然那继母也不怎么好,她把秘方医书给她,要是清颜知道了,还不得被她活活给气死。 所以,安容没理会芍药的提议,去给顾家大夫人对峙,好叫她心服口服。 想从老太太那里讨便宜,顾家大夫人把老太太看的太简单了,这么多年,内院虽然是大夫人把持,可是在祖母面前,她还不敢怎么蹦跶呢,何况是一个小妾扶正的,连诰命都没有的小妇人? 大周朝小妾扶正也是会受人诟病的,不过有两种情况除外。 一是正妻过世,继室也亡,这样的男子一般很难再娶妻,所以把妾室扶正可行,不过这样的情况比较少,因为这样的男子一般年纪都比较大,儿子可以娶妻,儿媳妇可以管家。 二是正妻死的时候,男子年纪很大了,再娶个年纪很小的大家闺秀,比儿子的年纪还小,那可是会笑死人的,比妾室扶正还要可笑,因为以前出现过儿子和继母通奸,给父亲戴绿帽子的事。 当年建安伯,安容的外祖父扶正周姨娘。 一是觉得她们母子够善良,这么多年,周姨娘不吵不闹,很乖顺。 二是当时大太太小产伤了身子,需要静心调养,没法管家,二太太抱病说头疼,看账头晕眼花,三太太正准备进门,喜宴筹备到一半,大太太就伤了身子。 这才让周姨娘钻了空子,毕竟迎来客往的都要人招呼,让小妾去招呼客人,那是打客人的脸。 安容坐在那里走神,越想眉头越皱,好像周姨娘扶正一事有些过于巧合了? 娘亲过世,周姨娘主动把大夫人嫁过来做继室,先是博得了好名声,又碰上大舅母小产,二太太是她亲儿媳,居然自称抱恙,不愿意管家,这才不得已扶正了周姨娘。 以江二太太的禀性,人家把管家权送到她手里,她会往外推吗?恨不得扑过去抢才好! 安容想到前世她们残忍的害了舅舅和表哥,没准儿大舅母那小产的孩子也是她们害的! 人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缺点都视若无睹,不喜欢的时候,优点都变成了缺点。 江老夫人她们一家子在现在的安容眼里,是什么恶事都做的出来,有什么害人的事往她们身上想,绝对八九不离十。 芍药把打听到的告诉安容之后,又折返去松鹤院,顾大夫人还没有走呢,或许有什么变故也说不一定。 果然,这回还真的有变故。 老太太可不是安容那么好糊弄好说话的,本来安容给她们股份,已经是胳膊肘往外拐,受了不少微词,居然还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老太太还看到另外一层,那就是顾家不过是个四品小官,借她三五个熊胆,她也不敢上门来要东西,可见背后有人怂恿。 顾家大夫人本来底气就不大足,开始还心平气和的说话,后来就开始威胁了,说路不拾遗是美德,捡了东西不还传扬出去,与侯府名声有碍,这是拿名声威胁老太太。 老太太会受她威胁才怪了,不由的冷笑,「济民堂真是破罐子破摔,连脸皮都不要了,竟然怂恿你来要秘方。」 「这回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若是嫌弃之前柳记药铺给的少了,可以交出来,京都姓顾的不止你一家。」 顾家大夫人是惊站起来的,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萎靡不振,赔笑说她也是被逼迫,不得不来,今儿来只是糊个过场,还请老太太谅解。 老太太心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被逼迫是真,存心想敲诈也是真,只是没敲诈到罢了。 老太太让人送顾家大夫人出去,等她一出去,老太太就气的直拍桌子了,「混账东西!口口声声说安容胳膊肘往外拐,没想到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孙妈妈端了茶来劝老太太别生气,可是劝来劝去,也就那么一句话,显得苍白无力。 大夫人和武安侯府二房做的这些事实在叫人心寒,毕竟养育了四姑娘这么多年,还一直当她拿四姑娘是亲身肉,如今看来,还是钱帛动人心,都是要钱不要脸的人物。 四姑娘把股份给顾家的事,柳大夫肯定不会说的,说了对他没好处,四姑娘也不会,怎么济民堂就知道了? 之前是济民堂来敲诈,这会儿是顾家来敲诈,这些人宁可四姑娘手里的秘方没了,也不愿意见她独揽好处,这心,真是够黑的。 难怪四姑娘和五姑娘禀性差别那么大,一个纯善的谁都骗的到,一个骄纵,稍有什么东西没想到她,就是偏心不疼她,再不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老太太越想越是来气,后悔那日还想着给大夫人留点面子,如今看来,她还有脸吗,给她再多的面子,那光溜溜的脸皮怕是也挂不住了。 「派人去建安伯府问一声,江二老爷是腿断了还是哑巴了,他要是不来,安容这个小辈想去看看他老人家,都不好去!」 芍药听到这话是笑的眉眼弯弯,转述给安容听。 安容嘴角也带了笑,祖母都催上了,江二老爷躲得掉才怪,等他道歉完,她就可以去拜访外祖父、舅舅、舅母了。 第二天,安容神清气爽的出门。 今日的她梳着凌虚髻,带着金镶玉的花钿,还有两支碧玉簪,秀丽婉约中不失端庄大方,烟眉只用螺黛轻轻勾了勾,脸上未施粉,涂了些许口脂,便已艳光流动,耀眼夺目。 玲珑圆润的耳垂上缀着碧玉耳坠,随着走动,有种碧波荡漾之美,而发髻之后,两条天蓝色的锦带更是清灵动人。 芍药跟在后头,微风吹过,带起锦带,她伸手接住,就这样走了一路不曾放手。 饶过花鸟山水紫檀木屏风,安容见到老太太坐在软榻上,绿袖帮着她捏背。 安容挑了挑眉头,走近一看,发现老太太眼脸下有黑眼圈,福身问道,「祖母昨儿夜里没歇好?」 孙妈妈端着燕窝来,叹息道,「昨儿老太太翻来覆去半宿才睡,早早的就醒了,勉强才睡了两个时辰。」 老太太招手让安容上前,笑道,「多想了些事情,伤了神,一会儿睡一觉就不碍事了。」 安容伸手,孙妈妈就把燕窝粥碗递给了她,安容轻轻吹了吹,喂老太太吃起来。 孙妈妈在一旁道,「方才福总管派了丫鬟过来,说是大姑娘在玉锦阁买了一套一千五百两的头饰,玉锦阁方才派人送了来,顺带取银子。」 孙妈妈顿了顿又道,「另外大姑娘还买了四套一般点的头饰,加起来一共是二千五百七十两,福总管说超过了规制,这银票得老太太你答应了才能付。」 v第二十六章[11.20] 安容听得蹙眉。 老太太脸色不虞,玉锦阁送首饰上门,总不可能要人家再拿回去,让丫鬟去回了福总管。 再叫人把沈安芸叫过来。 沈安芸来的很快。丫鬟去请的时候她已经在半道上了,进来见到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她忙问老太太是不是没睡好。非常的孝顺。 老太太扫了她两眼,「你在玉锦阁买了两千五百两的头饰?」 沈安姒听得一惊。「大姐姐买了那么多啊,三套头饰不是刚刚好两千一百两吗?」 什么三套头饰,五套! 沈安芸站在那里,脸色微白,扭着帕子道,「祖母,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我是投了想买那极品头饰。却没想过会真的中,又因为定亲,出门难的多,就多挑了两套……」 安容听得直翻白眼,这话骗鬼呢,祖母都答应了让她的头饰自己去挑,又岂会出尔反尔,在小辈面前失信。 连沈安姒都不知道她买了五套,怕是临走前,去某个柜台。把之前挑中的头饰都算上,只要头饰送到府里了,祖母哪怕顾及侯府的脸面。也不会不答应的。 再者,她陪嫁的头饰只有三套,就算再精致,脸面上也挂不住,所以就算计祖母了。 反正算计一次是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嫁,订了亲准备陪嫁的大家闺秀极难出门,她们就算再出去买首饰,也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一次把那些损失全坑回来? 好沉的心机,真是把人都当成傻子玩了。 老太太看着沈安芸。手上的佛珠拨弄着,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沈安芸险些没吓的跪下来,但是她不能跪,她就是无心的,三套头饰陪嫁,她脸面往哪里搁! 老太太没有责怪沈安芸,但是沈安芸想为所欲为的筹备自己陪嫁的权利被老太太收回来了,依然是红袖做主,那些样式老太太过目就行了,不需要问沈安芸。 沈安姒偷偷捂嘴笑,不知道祖母今儿原就心情不好,那都是被人算计的,一个小辈也敢在她面前耍花样,那是找死,你多买二三十两也就罢了,竟然多了五百七十两,而且之前还拿了一百两,都没有算进去。 武安侯府多少庶出的女儿,她开了这个好头,往后公中得损失多少,五千多两啊! 这还只是庶出的,庶出的多五百两,嫡出的那就多一千,老太太会姑息她才怪。 沈安芸哭着说错了,她不是故意的,让老太太饶过她这一次,老太太没心软,沈安芸又向安容求救。 安容权当没看见,正巧这时候沈安玉进来了,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和五妹妹就先去长公主府了。」 沈安玉很干脆,「祖母,大姐姐多挑的那两套头饰,要不我和四姐姐分了吧?」 安容没差点吐血。 「我不要,」安容忙道,沈安芸耍心机要来的首饰,她可不要。 沈安玉瞥了安容一眼,那眼神就跟看白痴似的,你只要点头认同,就有一套头饰,不要白不要啊,傻! 沈安芸娇容带笑,双眸却如寒冰,站起那里,云袖下的手指狠狠的掐进手心,周身被一股恨意笼罩。 老太太扫了几人一眼,眸底带着疲乏之色。 孙妈妈心底轻叹一声,她伺候了老太太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老太太心中所想,老太太这是失望了啊,道,「老太太乏了吧,奴婢扶您去内屋歇息。」 孙妈妈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堂。 沈安玉就开始蹬安容拆她的台了,「大姐姐一时估算错误,多买了两套头饰,要是当做陪嫁,回头娘亲管家的时候,府里庶出的女儿都来要,到时候还不是娘亲和祖母为难!」 安容嫣然一笑,并不生气,「大姐姐是估算错误,祖母也责罚过了,你要那头饰,岂不是让大姐姐白受了祖母的责罚?大姐姐有那两套头饰,陪嫁的礼单会好看一些,五妹妹,等你出嫁时,且不说侯府给你准备多少,你还有母亲给你的私房,何必跟大姐姐抢?」 安容说完,朝沈安芸轻轻一笑,转身便走。 沈安玉跺着脚跟上。 沈安姒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阴冷的沈安芸,火上浇油的安慰道,「大姐姐,你也别气了,谁叫咱们是庶出的。」 沈安芙则冷笑,「那倒未必,你看四妹妹,她才是咱们府嫡出的姑娘,论气度,可不是五妹妹能比的,她有那么多的头饰,还要跟大姐姐抢陪嫁,这还是大伯母被关着呢,要是大伯母在,大姐姐那两套头饰指不定都是她的。」 说完,沈安芙又笑道,「要说到庶出,估计就铁面御史周家的庶出女儿最幸福了,听说嫡姑娘抢庶妹一根簪子,不但要双倍赔偿,还会被罚抄两百篇女诫呢,咱们侯府的家规,严厉的时候比谁都严,不严的时候就形同虚设,说到底还不是谁管家听谁的。」 沈安芸扭头望着沈安芙,眸底轻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深意。 再说安容和沈安玉两个,因为方才没能统一步伐,这会儿上了马车,开始了冷战,不过是单方面冷战。 沈安玉用冰刀眼瞪着安容。 安容好整以暇的喝茶,嘴角挂着恬淡笑意,细细看,还能觉察出一丝讥讽和期待的味道来。 讥讽的是,上辈子她居然被这样一个骄纵贪财的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真是可笑至极。 期待的是,沈安芸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沈安玉今日虎口夺食,沈安芸绝对会记恨,她期待她的反击之举。 一杯茶饮尽,安容闭眼假寐。 沈安玉气的抓狂,无论她出多少拳,甩多少寒冰眼,都像是打在棉花被上,被子里裹着的人照样呼呼大睡,半点影响没有,除了她自己被气出内伤。 不过气归气,沈安玉多少还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来长公主府,是看在安容的面子上,这不,马车停下,长公主府的丫鬟迎上来时,她亲昵的笑道,「四姐姐,你看,长公主府门前的狮子好威风。」 好似一路抓狂瞪眼的不是她一般。 这等演技,安容为之叹服。 不过,长公主府的丫鬟听了心里舒坦,脸上欢迎的笑意更浓了三分,「沈四姑娘,郡主让奴婢在这里等候你呢。」 安容掀开马车,穿着粉红裙裳的丫鬟就伺候在一旁,笑意盎然,伸手扶她下了马车。 一路领着她们进府。 长公主府,安容来过几次,随着领路丫鬟走在九曲回廊上,四下打量。 府邸气势巍峨,画栋雕栏,珠帘绣幕。 迎面走来的丫鬟穿戴一致,举止得体,仪态从容,柳眉间透着喜色,见有客走近,忙退避到一处,恭谨相让。 行了一刻钟,终于走到一园林入口。 v第二十七章[11.20] 千福园。 月形拱门,雕刻精细,上面喜鹊饶枝,栩栩如生。 进园之后,便觉眼前一亮,百花盛放,芳香沁人。 饶行百余步,便见到一块巨石,上面写着:梅林。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梅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 丫鬟见安容望着巨石出神,笑道,「四姑娘,我家郡主就在梅林里。」 安容笑着点点头,随着丫鬟继续朝前走。 梅林里的温度要比外面冷上不少,安容一路走过来,见到不少盛放着冰块的铜盆,为了能让梅花开的更娇艳,不得不给梅林降温。 正走着,就听到有说话声传来,如空谷莺啼,「这株梅花才开了一半,多搬些冰块来,还有那儿,也多放点儿。」 说话的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裙裳,背影婀娜,身姿窈窕,长发披散,随风轻舞。 她吩咐完,又朝前走了几步,许是听到有脚步声,转过身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让人舒适的笑意,漂亮的眸底闪着光亮。 她就是清和郡主。 迈步走过来,清和郡主故作嗔怒道,「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我还以为你恼了我,不要请帖了呢。」 安容笑着福身见了礼,才道,「我可不敢不来,今儿要是不来,赶明儿你不要我来参加梅花宴了怎么办?」 清和郡主昂着脖子,娇笑道,「你今儿要真不来,就是我想给你请帖,弋阳也不要我给了,一上午都念叨你几回了,这会儿你来了,倒不知道她溜哪儿去了。」 「我就知道,我一不在,你就会说我坏话,」不料清和郡主话音才落,弋阳郡主便努着鼻子拆台道。 安容抬头望过去,就见两个姑娘走过来。 一个是弋阳郡主,一个是安阳郡主。 弋阳郡主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玉兰花的禙子,鹅黄百褶裙,高高竖起的朝云髻,带着珊瑚点翠簪,还有两朵碧玉雕刻的梅花,唇似红霞,眸光潋滟,肤白胜雪,体骼蕴秀,甚是淡雅灵动。 安阳郡主则穿着一身天蓝色裙袍,上面用玄线绣着芙蓉花,花朵盛开,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花瓣用了金线勾勒,富丽无比。 梳着惊鸿髻,戴着宝蓝吐翠孔雀吊钗,金海棠珠花,耳上是翡翠滴珠耳环。 眉目如画,温婉如水,笑语嫣然。 她是清惠公主府上的郡主,封号安阳,也是安容前世玩的开的朋友。 不过安阳郡主与清和郡主又有一些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她的母亲,清和郡主的母亲明惠长公主乃太后亲生,清惠公主并不是。 准确的说,清惠公主就不是皇家血脉,她是战乱时期,太后颠沛流离之际,收养的孤女,视若亲生女儿一般。 后太祖夺得天下,关于她的身世和是否赐予公主封号,还曾引起过争论,不过太后一力坚持,再者当时皇上子嗣不厚,就赐予了公主封号,认作义女,比之不少真公主还要受宠。 清和郡主笑看着两人,「你们来帮我的忙,却东奔西窜的玩,这园子你们也逛过好些回了,就那么好玩?」 弋阳郡主挨着安容站在,朝她呲牙,「当然好玩了,你这园子号称千福园,我几次数,也只找到九百九十九只蝙蝠,还有一只去哪儿了?」 蝙蝠,谐音同福。 安阳郡主笑道,「清和,我看你还是老实告诉弋阳吧,她就那性子,找不到最后一只,估计是吃不安睡不稳,心里跟猫挠似地。」 清和郡主脸颊绯红,眼睛四下张望,「其实,我数了几次,也只有九百九十九只,问了母妃,母妃只说让我自己去找。」 弋阳郡主鄙夷的望着她,「亏得还是自家园子呢,这都不知道?要换做是我,软磨硬泡也得问出来啊。」 清和郡主白了她一眼,「你当我没有呢,母妃说她也不知道,她还说知道的人才最有福气。」 弋阳郡主抚额,安容郡主咯咯的笑,就连沈安玉都偷偷抖肩膀。 只有安容笑道,「我知道最后一只在哪儿。」 弋阳郡主眼睛猛然睁大,「在哪儿呢?」 清和郡主也来了兴致了,还有些羞愧,这可是自己家的园子,自己不知道,还叫别人知道了,好丢脸,可是她又忍不住,便催问道,「快说,你想急死我们呢。」 安容轻捂嘴笑,朝前走了两步,伸手一指,「喏,就在那儿呢,瞧见没有。」 嶙峋怪石之上,雕刻着一只蝙蝠,阳光照射下,蝙蝠的倒影印在石墩上,赫然是只蝙蝠。 安阳郡主不可置信,「真的是只蝙蝠,也只有这只蝙蝠有倒影,刚好一千只。」 弋阳郡主围着那怪石饶了一圈,伸手阻拦,蝙蝠的倒影就在她手上了,乐的她咯咯笑,问安容是怎么知道的。 安容笑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书上说这只倒影的蝙蝠最有灵性,所有蝙蝠都是正的,只有它是倒着的,是其余九百九十九只蝙蝠中的王,这块石头是给人坐的,那时倒影就印在人的身上,给人灌入福气,尤以正午时分为最。」 弋阳郡主抬眸看看天色,这会儿离正午时分还早,一会儿正午了,她一定要来坐坐。 沈安玉扭眉看着安容,眸底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还是看书的,她几时这么博学了? 安容笑的清冽干净,以前不觉得书读的多有什么好处,那些黄金屋,颜如玉都是给男子的,这会儿真觉得读书妙用无穷。 笑闹的一会儿,就开始忙活了。 安阳郡主和弋阳郡主帮了两天忙了,安容是第一次来帮忙,清和郡主便简单说了说帮什么,大体就是看哪些梅树没有开花,或者开的不够灿烂,一般一棵梅花树开一大半就行了,含苞待放也是一种美。 还有那些枯死的梅枝,是累赘,需要剪掉。 她们要做的就是这两件事。 说是两件,其实都是丫鬟在打理,她们就是玩玩瞧瞧,提前欣赏一下梅林而已,再就是去梅林深处的梅香水榭玩。 说白了,就是玩。 几人迈步进梅香水榭。 远远的,安容就瞧见有好些粗使婆子抬着类似灶台一样的东西走动,因为沉重有些吃力,安容眨了眨眼,不懂这是做什么。 沈安玉已经好奇的问出声了,「怎么有那么多的灶台?」 v第二十八章[11.20] 清和郡主捂着轻笑,「年年梅花宴都是比试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都嫌腻味了,今年的梅花宴会与以往大有不同,在比试诗词歌赋之余,加了一项,比试厨艺,而且诗词歌赋那些也不是随个人喜好,捡拿手的来,而是投壶选。」 弋阳郡主迫不及待的拉着安容去看布局图,「看,这么多壶呢,除了那些故意投不中和运气不好的,都能中。」 安容看了看那图纸,眉头一挑,笑道,「这是谁出的注意,这么妙?」 弋阳郡主得意的昂了昂脖子,双眸如星辰耀眼,「当然是我了。」 清和郡主伸手去戳她额头,又捏她的脸,嗔骂道,「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主意怎么成你出的了?」 弋阳郡主轻揉额头,撅嘴道,「本来就是我啊,连轩哥哥只是说年年梅花宴都一个样,有时候连弹的曲子跳舞都一样,看一次就够了,我觉得他说的不错,才多问了一句,他说比试那些大家闺秀不会的,看她们狼狈慌手慌脚的才有趣,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顾忌到大家的乐趣才想到这么绝妙的主意的。」 沈安玉眼睛盯着那图纸,其中有一半是比试厨艺,还有一小小半是比试针线,余下的才是琴棋书画等。 也就是说,她们有一半的几率会投中厨艺? 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谁知道怎么煮饭烧菜? 而且厨艺还分了格子,有荤菜、素菜、羹汤、糕点…… 沈安玉觉得头晕了,更是庆幸自己今儿跟了来,回去还能恶补一下厨艺,而那些不知内情的大家闺秀,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勤练琴艺,要是投壶的技术不到家,有什么用? 沈安玉眸光动了动,觉得还是用一天时间练习投壶比较好。 可是下一秒,她就失望绝顶了,因为安阳郡主拿了个毽子出来,往空中一抛,又接住,得意的一笑,「用踢毽子当箭,准头会小不少呢。」 沈安玉泄气了,回去老老实实练习厨艺,耐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我们比试加了厨艺针线,那那些世家少爷比试什么?」 清和郡主笑道,「对于那些世家少爷,送请帖去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他们最会的是什么,最不会的是什么,到时候比试的是他们不大会的,或者最不拿手的。」 弋阳郡主咯咯捂嘴笑,「我说了让他们也比试厨艺,安阳非得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不算在其中,我觉得让他们做菜才好玩呢。」 安阳郡主满脸黑线,「明知道他们都不会,还要他们去做,回头我们吃的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问向安容道,「安容,你说呢,你觉得应不应该加上厨艺?」 不等安容回答,沈安玉便先回答道,「当然要了,不能总是大家闺秀丢脸,他们也要才公平。」 安阳郡主眉头皱了皱,继续望着安容,安容笑道,「不知道靖北侯世子是怎么说的?」 弋阳郡主捂着肚子笑,「连轩哥哥说,不但要下厨,还要会洗衣服,会挖地,会爬墙,会斗鸡遛狗,会……」 反正乱七八糟的,都有。 弋阳郡主说完,耸肩道,「反正连轩哥哥会的,都可以比,他要大放异彩,名扬京都。」 安容满脸黑线,却觉得这像是靖北侯世子说的话,心中诧异,不敢置信的问,「他还会厨艺,能吃吗?」 弋阳郡主连连点头,偷偷捂嘴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连轩哥哥厨艺很好呢,以前他偷偷烤过湛哥哥养的鸽子,味道很香醇,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烤乳鸽,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安容想到了小七和小九,鸽子那么的可爱,他居然也啃的下去,太残忍了。 前世她怎么都不知道? 弋阳郡主坐下来,拿起水果啃着,笑道,「其实连轩哥哥会的东西很多,都是跟萧大将军学的。」 安阳郡主抖了下眉头,「萧大将军不是该教他们学习兵法战略吗?」 弋阳郡主把果子咬的嘎吱响,点头道,「那时候我也是这么好奇的,可是连轩哥哥说,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保全的功夫很重要,而且动不动就会行军千里,粮草不济,有很多将士就是活活饿死的。」 「所以要先学会如何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不被饿死,他还认得很多能吃的野草野果子,以前还爬山找过,可好吃了,萧大将军教他们的不仅是兵法策略,还有如何在空无一人的绝境求生。」 「只是他是靖北侯独子,不会让他涉足险境,所以他就懒洋洋的,学艺不精,萧大将军骂过他两次就放弃他了。」 清和郡主听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真没想到他还会厨艺,要不我们加一个厨艺吧,用一个小的投壶,或许能碰到一两个投中厨艺的。」 安阳郡主扑哧一笑,「你就不怕朝中那些大臣,见到自家儿子丢脸后,说公主府举办的梅花宴不伦不类,没准儿就大谈特谈‘君子远庖厨’呢。」 弋阳郡主呲牙,「这有什么好怕的,投中厨艺那是他们儿子投壶水平不高,学艺不精还数落别人,以后都不邀请他们了,再说了,连萧大将军都会厨艺呢,萧老国公肯定也会,谁敢笑话他们?」 最后商议的结果就是,加一个厨艺,至于洗衣服什么的,大家自动无视了。 而且为了增加神秘感,男子比试不采用投壶的形式,而是射弹弓,采用九宫格那样的东西,背面贴上比试项目,射中哪个是哪个。 这个提议是安阳郡主提议的。大家一致赞同。 花了半个时辰,决定九宫格后面写什么,拿去让丫鬟照着做。他们则在屋子里玩。 一会儿后,有小丫鬟笑着进来道,「郡主,公主方才得了一匹好布料,让你去正屋呢。」 弋阳郡主努着鼻子,睁着一双弯弯大眼,好奇的问,「清和什么布料没见过。至于这么夸张吗?」 小丫鬟偷偷捂嘴,摇头说不知道。 可是那样子明显就是知道。 怀揣着好奇,一行几个人全部去了正堂。 正堂里,穿戴华贵的明惠长公主,正端茶轻啜,姿态娴雅雍容,容貌温婉胜水。 清和郡主上前微福了福身子。便娇笑道,「母妃,你得了什么好布料。这么神神秘秘的?」 明惠长公主等安容几个都见了礼,才摆了摆手。就有丫鬟端着托盘走近。 清和郡主好奇的掀开一看,看见是一块并不显眼的布料。嘴巴撅了撅,「没看出哪里好了。」 明惠长公主轻摇了摇头,就有两个小丫鬟走过去,把那块绸缎打开。 乍一看不显眼,可是挪到有阳光的地方,顿时光芒四射,绸缎之上,有片片金叶闪烁。 「金叶锦!」弋阳郡主惊叹道,「不是说金叶锦的织造方法失传了吗,怎么又有了?」 金叶锦,自诞生之日起,便名闻天下,据传,金叶锦的制造及其困难,一年最多也只得三匹。 前朝帝妃酷爱金叶锦,皇上几次下令催促进贡,甚至为了金叶锦的织造秘方,查抄了金家,后来战乱,金叶锦秘方也失传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世人无不惋惜哀叹。 清和郡主不舍的摸着金叶锦,好奇的望着明惠长公主。 v第二十九章[11.20] 明惠长公主笑道,「母妃也不知道你父王是从哪里得来的,一共两匹,一匹已经差人送进宫给你皇祖母了,余下这匹给你做衣裳,还有富余的,你们几个一人做一条绣帕,喜欢什么样式,告诉绣娘。」 安阳郡主几个喜不自胜,眼睛望着那金叶锦就挪不开眼,连连道谢。 沈安玉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唯独安容面带忧愁之色。 她们不知道金叶锦,安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金叶锦的织造秘方就捏在横州冯家。 冯家是大周有名的绸缎织造商,虽说不上是织造世家,却也富足有余,不过冯家出名,却是在未来两年,从织造商一跃成大周最大的盐商,积累的财富更是比的上那些积世的大家族。 后来军中发生盐卤中毒事件,那时候适逢叛乱,将士们中毒,还怎么守城池,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丢失了一座城池,皇上震怒,派了人去查盐卤案。 查了数月之久,从盐卤案牵出盐引案。 盐引,取盐凭证,盐引每张领盐一百一十六斤,价五两。 没有盐引,盐商是无法购买到盐,更没法出售。 前世盐引案出事时,安容以为与她半点关系没有,却见到苏君泽坐立难安,安容问过后才知道,东钦侯府,有部分收入就是向盐务司讨要盐引,转卖给盐商,从中牟利。 不单是东钦侯府是这样,其他的府邸也是,包括现在的武安侯府。 这几乎是朝中权贵都插手的一件事,只是因为权力的大小,参与的多寡不同。 这事皇上也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更准确的说,是皇上也没辙,他一声令下,触动的就是整个京都权贵,所谓众怒难犯。 不过,贵族讨要盐引,给国库造成很大的损失,皇上不可能坐视不理,盐引案就是解决这事的契机。 当时的京都,人人自危,其中长公主最甚。 横州冯家之所以能在短短两年之内就做大,就是有长公主府做后台。 他在贿赂驸马的同时,还和直矿勾结,一份盐引取两份盐,用了近百万两银子层层贿赂,后来账册曝光,长公主府就有十六万两之多。 当时皇上震怒,几乎要杀了长驸马,长公主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那会儿是寒雪交加。 最后皇上心软,将驸马贬为庶人,长公主府降为郡主府,而且先皇赏赐的良田也收回来了大部分。 皇上拿胞妹长公主开刀,可见下了多大决定整治盐引一事,一下子就震住了京都那些权贵,盐引一事才消停了不少。 这会儿见到冯家的金叶锦出现在跟前,再看长公主和清和郡主喜爱的模样,安容仿佛预见了长公主跪在风雪里的场景。 前世太后疼爱她,安容不忍心她疼爱的长公主吃那么多苦头。 所以安容站了起来,道,「安容谢长公主好意,但这是金叶锦,安容不能要。」 清和郡主扭头看着她,以为安容是不好意思收,便笑道,「为什么不要,跟我还客气什么,这金叶锦只能做一套衣裳,多的也只能用来做帕子了。」 安容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客气,而是这金叶锦真的不能要,我记得爹爹说过,横州冯家找到了金叶锦的织造方法,可是却不甘心只做一个织造商,想做盐商呢。」 「皇上一心想解决‘占窝’现象,只是一时找不到好的由头,父亲怕成为了枪头鸟,在祖母的劝解下,早已经不做,前几日,父亲还猜测,冯家此番进京,就是想打开门路,不知道谁会受不住诱惑,尽早会惹祸上身。」 占窝,专指世家贵州讨要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的现象。 安容一口气说完,沈安玉扭眉看着她,「父亲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安容挑眉,「就是你们教考诗作那天,我叫了去,我在书房外听父亲和福总管说的,要是冯家上门,就推了这事。」 长公主坐在那里,温婉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驸马只说这金叶锦是人送的,她追问,他只摇头,要是真的跟盐引有关,那就是大事了,皇兄几次在母后跟前提起盐引,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去把驸马找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长公主脸色难得一见的肃然。 清和郡主松了手,她虽是郡主,多少也知道一些朝中事,凡事皇上想解决的事,谁触他眉头,谁倒霉。 很快,驸马就来了。 驸马年约三十五六,模样儒雅俊朗,见长公证急急忙忙叫他来,纳闷的问,「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一脸温婉,不露声色笑问,「我听说这金叶锦是横州冯家送你的?」 驸马微微一鄂,随即笑着坐下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公主你,确实是横州冯家送来的,托我办件小事。」 长公主看了安容一眼,又望着驸马道,「是找你拿到盐引的吧?」 驸马愣了愣神,半晌,点头说是。 清和郡主撅了撅嘴,吩咐丫鬟把金叶锦卷起来,「我不要了。」 「怎么就不要了,爹爹可是想到你喜欢才收的,」驸马轻皱眉头,笑道。 长公主望着驸马道,「皇兄想解决朝中权贵拿盐引牟利一事由来已久,你是驸马,怎么不想着帮皇兄排忧解难,还火上浇油,我们母子三个又不缺那么几件衣裳。」 「要是皇上真的下决心了,你以为会看在我是公主的份上,就饶过你吗,相反,你是驸马,身为皇亲国戚,皇兄会拿你开刀!」 驸马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他这是贪墨了。 被公主当着一众小辈的面这么数落,脸皮有些燥热,公主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回房再说? 长公主是故意这么说的,和清和郡主玩的开的,其实都是各府之间,私下往来很好的。 长公主想护着公主府的同时,也不希望她们也遭殃,连她都不惜数落驸马了,她们回去肯定会禀告各自的长辈,也算是帮了皇上一把。 毕竟要是真的都贪墨了,肯定会不遗余力的维护自己的利益,也是保护自己不被皇上惩罚,给皇上添难。 长公主说完,想到什么,吩咐丫鬟,「去太后那儿,把金叶锦拿回来,若是太后问起缘由,你就直说便是。」 驸马脸色微变,乞求的看着长公主,给我在太后那儿留点面子吧? 长公主嗔笑道,「母后为人开明,又不真的看中这些,我这么做是不给皇兄添乱,她心里高兴呢,不过你可免不了要被数落几句,咱们公主府又不缺什么,要是真缺了,就去找皇兄要便是,犯不着去收那些东西。」 说着,又加了一句,「武安侯为人正直,又擅于揣测圣意,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你该多和他走动走动。」 丝毫不避讳安容和沈安玉,倒叫驸马摸不着头脑了,长公主可是最不关心朝中事的,对拉帮结派一事也不感兴趣,怎么今儿提起武安侯府了,就多问了一句。 这夫妻两个就旁若无人的说起了武安侯在盐引一事上的先见之明,以及横州冯家的野心,听得驸马满头大汗,背脊划过阵阵寒流。差点点,他就成了那个倒霉的了。 v第三十章[11.20] 人的贪婪之心可是会越来越大的,今日是金叶锦,要求的不过是帮他弄到五百张盐引。他日送一箱黄金,要求更多。他未必抗拒的了诱惑。 从屋子里出来时,安容手腕上多了只羊脂玉手镯,沈安玉多了只碧玉手镯,都是长公主赏赐的。 清和群主朝安容道谢,「今儿幸亏有你提醒。不然他日爹爹触怒龙颜,长公主府失了圣宠。日子就难过了。」 安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也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的,我还怕你没了金叶锦会恼我呢。」 弋阳郡主呲牙笑道,「金叶锦再稀罕,那能跟圣宠比么,以前没有金叶锦就算了,有了迟早会作为贡品的,清和是郡主,还能没有了?」 「是啊,到时候太后肯定有,咱们找太后要去。不给咱们就一起哭,」安阳郡主咯咯直笑。 安容捂嘴笑,她曾听太后说起过,这三人小时候没少在太后殿一起哭。差点淹了太后宫,太后总说她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现在多了一个她。 想起太后,她重生一世,还没有见过她呢。便问道,「太后身子可还好? 清和郡主摇头,「不太好。我前几日进宫,太后还问起你呢,只是她精神头不济,太医叮嘱她多休养,就没有召你进宫了。」 弋阳郡主则笑道,「不过我昨儿听母妃问父王,父王说,太后这两日精神头好多了呢,胃口也好了很多,还主动要御厨准备菜式,以前可是端上去,太后连看都不看一眼,父王说是柳记药铺的药丸调理的,皇上高兴,要赏赐柳记药铺,等梅花宴过后,太后肯定要召你进宫。」 安容听得呲牙,昨儿爹爹被萧老国公骗了! 太后身子不适,卧病在床,萧老国公怎么敢去质问太后,这不是给皇上由头骂他么,父亲吃了离京办差不懂后宫内情的亏。 安容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倒叫清和郡主摸不着头脑了,「怎么了?」 安容回过神来,撅着张嘴,「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那药对太后有效,没早点儿送给太后。」 清和郡主愕然失笑,「这怎么能怨你呢,你也不知道嘛,现在吃也来得及,不说这事了,你要那么多请帖做什么?」 安阳郡主和攻心阳郡主也望着安容,武安侯府嫡出的姑娘就两位,至于那庶出的嫡出,还没有嫡出的庶出身份尊贵,自然不在邀请之列。 安容耸肩笑道,「其中一张是顾家大姑娘求我的,另外两张是府里姐妹要的,大家都想来,我又不知道带谁好,不带谁好,就只能央求清和郡主你了。」 安容心肠软,好说话,她们都知道,但是对安容心肠软到为庶出姐妹为难或者求人的地步,她们做不出来,母妃也不会要她们去做,不过几张请帖还是简单的事,叫丫鬟取了来。 本来还想留安容吃饭的,沈安玉一定要回去,安容便和她们告辞了,得赶紧回去抱厨神的大腿,让她一天之内就学会厨艺,惹得大家娇笑连连。 上了马车后,沈安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回的梅花宴与众不同,长公主府瞒的严实,就咱们几个知道,你就别乱说话,弄得人尽皆知了,听到没?」 安容神情不耐,尤其是最后一句听到没,抬眸看着沈安玉,安容冷笑道,「一天时间,五妹妹觉得你真的能烧到一个完整的菜出来?」 沈安玉脸色一窘,随即怒道,「你少看不起人,我当然可以!」 「是吗?」安容勾唇一笑,笑容里面夹杂了各种鄙夷,「那我就等着先尝为快了。」 沈安玉差点气疯,「你少笑话我,说的跟你就会似的!」 安容淡笑的看着她,「我记得五妹妹你说过,我是定过亲的人,不会诗词歌赋也没关系,多个不会烧菜又算得了什么,要是因此就来退亲的话,我还求之不得呢,我还在想怎么把菜烧成木炭才好。」 沈安玉气的牙齿上下撞击,心里矛盾的厉害,一边想看别的大家闺秀出丑,一边又担心自己倒霉。 最后想着想着,发觉沈安芙会做糕点,上个月去西苑玩,她还说那是她亲手做的糕点,味道还不错。 想到沈安芙和她争吵,连累请帖被撕,还要占着大房的光去参加梅花宴,想的倒美,还有沈安芸,都订过亲的人了,还出来招摇,还诋毁娘亲苛待她! 沈安玉眼睛落到手里的烙着梅花的请帖上,眸底轻动,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的街道。 安容闭眼假寐。 「啊!」 忽然,沈安玉一声惊叫,手里的请帖掉下去一张。 安容望过来时,沈安玉欲盖弥彰道,「有虫子咬我,我吓松了手,只来得及抓一张请帖。」 安容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继续闭眼假寐,「请帖是你弄丢的,到时候她们追问起来,与我无关就好,不过,这会儿下去捡,应该来来得及。」 沈安玉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要是丢了还去捡,她不是没事找事吗,丢了就丢了,本来她们就不应该去! 回到侯府,下了马车,七福就迎了上来,一脸灿烂笑意,憋都憋不住。 安容瞧了纳闷,笑问道,「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呢?」 七福脸颊微红,一旁的另外一个小厮道,「今儿福总管向老太太求情,把夏荷许配给了七福,这小子乐了一天了。」 安容微微一愣,前世夏荷好像不是嫁给七福的,嫁给了谁来着,没注意,不过嫁给七福好啊,安容笑道,「那我就先恭喜了。」 七福脸更红了,他能有今日,多亏了四姑娘呢,要不是爷爷立了功,在老太太那里有了脸面,不然真不好意思为还是个小小厮的他说夏荷,夏荷可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啊,放在姑娘身边做个大丫鬟绰绰有余了。 安容道了声喜,又问,「府里今儿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七福笑道,「今儿江二老爷来给姑娘赔礼道歉,结果姑娘出门了,老太太让江二老爷在门口候了两刻钟,才告诉他,让他明儿再来,走的时候,江二老爷的脸都是绿色的。」 以前大夫人当家的时候,别说通传了,江二老爷从来都是直接进府的,今儿被拦在门外,受几个小厮的冷眼指点,还不敢走,那滋味儿……酸爽。 沈安玉蹬了七福一眼,轻提裙摆进了府。 安容嘴角勾起笑容,双眸闪亮如星,想着明天要不要再出去做客,让江二老爷再吃个闭门羹才好,看他以后还帮不帮人背黑锅了,最好是扛不住,把黑锅卸下来才好。 安容和七福说了几句话,便也进了府。 等她去松鹤院的时候,沈安姒和沈安芙都在了,脸色铁青难看,本来以为自己是十拿九稳的可以参加梅花宴了,没想到好好的请帖从两张变成了一张! 沈安芸不用说,她本来就是顺带的,没有她的份,但是现在呢! 一份帖子,她们还得和沈安溪竞争,方才她们回来之前,沈安溪还来瞧了老太太,说她身子好了,想问问她们梅花宴都玩些什么,她好有个心理准备,明摆着也是要去的! 说什么不小心被虫子咬了,掉了一张请帖,鬼才信呢,不过是耍的小手段不要她们去参加梅花宴罢了,心如蛇蝎之狠毒! 两人阴阴着脸色,牙关紧咬,一肚子火气还不敢乱撒,还得讨好巴结她,因为安容说了,她那份请帖带沈安溪去,求她也没用。 两人这会儿恨不得往沈安玉的茶水里下巴豆了。 v第三十一章[11.27] 两人侧头时,脸色恢复如常,再听沈安玉巴拉巴拉跟老太太倒豆子,说的自然是盐引的事,顺带踩下安容,「幸好长公主宽厚温和,要换做别人,像四姐姐这样直接就说那东西是贪墨来的,不能收,这不是一巴掌朝人家脸上扇去吗?」 「而且父亲和福总管的谈话,她本来就不应该听,听了不忘记就算了,还到处乱说,没得哪一天给父亲惹祸上身。」 老太太敛了敛眉头,觉得沈安玉的话有些道理,幸好是长公主,不然真的得被人记恨。 安容嫣然轻笑,「祖母,我哪是那么没分寸的人,我就是觉得长公主好说话,不忍心她和驸马回头被皇上责怪才说的,长公主没怪罪我,还给了我赏赐呢,连五妹妹都跟着沾了光。」 说着,又对沈安玉道,「五妹妹,你要真觉得我说那些话不应该,当时你就站在我身边,完全可以伸手拉我一把,我肯定就不会说了,我还以为你是认同的呢。」 当时有机会阻拦,偏偏不说,这会儿又来指责她,那是马后炮,为人所不齿。 沈安玉的双眼冒火。 正巧这时候武安侯迈步进来。 安容嘴角扯了扯,额头有黑线成摞的往下滑,怎么她一撒谎,就碰钉子呢。 还不等她想好对策,老太太便笑道,「安容到处给你攀关系呢,连长公主驸马都要与你交好。」 虽然安容那样做有欠妥当,不守什么坏影响都没有,反而帮了长公主免了灾祸,这是好事。 武安侯一头雾水,多问了两句。沈安玉这会儿才不说了,说的越多,父亲越喜欢安容,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做,之前说起盐引,也是因为要把请帖的事给岔开。 武安侯听到他要福总管拒绝横州冯家登门求见时,眉头一挑,转头望着安容。 安容欲哭无泪,憋着嘴,就是不张口。 等在屋子里一会儿后,武安侯把安容单独叫了出去,方才问道,「我什么时候和福总管说过盐引的事了?」 安容皱着张脸,揽着武安侯的胳膊道,「是我骗长公主的,只是我不好意思说是我偷听到萧老国公和萧湛说的,就只能说是听父亲说的,父亲不会怪我吧?」 安容缄默,她讨厌撒谎,更讨厌圆谎,明明她也没干坏事,怎么最后变成了这样。 武安侯暗自摇头,轻揪安容的耳朵,「你这耳朵可是了不得,随便听两句,就帮了长公主大忙了。我回来之前,萧老国公还在御书房奏请皇上摒除贵族私拿盐引,造成国库收入减少一事,皇上也正为此事头疼,下令让萧老国公彻查此事,目前知道的人还不多,瞧皇上的架势,像是下了狠心。」 武安侯说了一堆,反应过来时,有些忍不住抚额,他怎么跟安容说这么多朝堂上的事,那些又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该过问的。 安容也没觉得不应该听,盐引一事本来就年年彻查,年年照旧,安容有些担心,自己这么一阻拦,盐引彻查一案不会往后挪个十年八年的吧? 横州冯家带着雄心而来,肯定不会空手而回的,肯定还有别人上钩,就是不知道谁会这么的倒霉? 安容为他默哀两声,不过又想到,若是没有贪婪之心,又怎么会上钩,是以默哀了一声就算了。 相反,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安容抿着唇瓣看着武安侯,「爹爹,退亲一事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武安侯也头疼了,「明国公倒是退了亲,收了玉箫,可是右相没有收信和戒指,说是裴氏族长送出去的东西,他不能代收,不过倒是可以帮着转达两句话,现在就是裴家和萧家在争,谁厉害些,谁娶你过门。」 安容,「……」 安容是真的要哭了,她是武安侯的女儿,武安侯却告诉她,她的亲事他做不了主,相反,卡在两座大山之中受夹气,让她看开点儿。 武安侯嘴上虽然惋惜,可是心里比谁都高兴,女儿优秀才有人抢啊,不知道便宜哪个臭小子了,要是萧家的话就一个,要是裴家,那是好多个适龄男儿任他挑选…… 嫡子拜了周太傅为师,不用他操心了,嫡女聪慧机灵,不愁嫁不到好人家,自己又仕途顺畅,春风得意,想不到自己离京办差一个月,武安侯府就发生了这么大变化,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看着武安侯亲昵的拍着安容的脑袋,远远站着的沈安姒几个妒忌的咬紧唇瓣,父亲从来没有那样对待过她们! 等武安侯一走,几人就围上来问安容,武安侯跟她说了什么。 安容眉头几不可察的闪过一抹厌烦,把玩手里的绣帕道,「说了退亲的事。」 沈安玉冷声道,「退亲的事我们都知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肯定还有别的事!」 安容扫了她一眼,嘴角缓缓勾起,就在大家以为她要说的时候,却忽然冷了下去,「你们要真的好奇,可以去问父亲,我是不会说的。」 她讨厌自己所有事都被人关注掌握,不能有一丝秘密的感觉。 说完,安容便转了身。 沈安姒把芍药拉住,笑问道,「四妹妹心情不好,我们又不知道怎么帮着排忧解难,你说。」 芍药望着自己被抓着的手,又不敢甩开,可是把她当傻子哄也太不应该了吧,她很聪明的。 芍药抬眸看着沈安姒,笑的双眼眯眯,「四姑娘说奴婢虽是二等丫鬟,却是她最信任的,不可像秋菊姐姐和冬梅姐姐那样廉价,要跟奴婢打探消息,一次二两,不能少一个铜板,四姑娘的叮嘱,奴婢不敢不听,三姑娘,你看是不是……?」 芍药另外一只手轻抖,意思,你懂的。 大胆跟主子索贿的丫鬟还真没见过,可芍药就是敢了,她也是听主子的吩咐,你们要是不乐意,可以不打听,就是这样嚣张。 沈安姒气的嘴皮直哆嗦,狠狠的把芍药的胳膊一甩,芍药轻嘟了嘟嘴,福了福身子,便追着安容跑了。 芍药巴拉巴拉跟安容倒豆子,安容抿唇淡笑,沈安姒的月钱不过十两,打听五次就没了,她会舍得才怪。 刚要迈步进玲珑苑,便听到身后有丫鬟轻唤道,「四姑娘。」 安容停住脚步,转身回头。 一个身着天青色裙裳的丫鬟疾步走近,气喘吁吁的道,「柳大夫派人送了两大箱子药材来,福总管让奴婢来问问你,那药材是放在前院药房还是送玲珑苑来?」 福总管没往安容制药上面想,他以为安容入了柳记药铺的股,柳记药铺给的福利,武安侯就有药房,里面有不少常用的药,是以防出什么事,急需用药,去药铺抓,怕贻误病情。 可是除了药,还有铜秤、石舀、石碾、炭炉…… 所以药材抬到库房后,福总管觉得不大对劲,便赶尽快差了丫鬟来问安容。 安容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药材准备齐了,喜不自胜,这些日子正无聊呢,正好可以打发时间,叫丫鬟赶紧去告诉福总管一声,给她送来。 进了玲珑苑之后,安容望着玲珑阁,眉头轻陇,要是在楼上制药的话,肯定一屋子药味儿。 「把竹屋收拾干净,一会儿福总管派人送了药材来,直接送到竹屋,找两个可靠的丫鬟守着,以后竹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安容想了想吩咐芍药道。 芍药点头应下,把平素玩的好的丫鬟,找了两个,便去了竹屋。 竹屋地毯上,两个大箱子摆在那儿,芍药打开给安容看,其中一箱子全是药材,另一箱子全是工具。 v第三十二章[11.27] 安容拿了一包药材出来,打开嗅了嗅,一股子药香味儿扑鼻而来。 「海棠,你心思细,把这些石舀拿去洗干净了,擦干拿来给我,」安容吩咐道。 海棠和秋菊几个抱着石舀等出去,安容则拿着药包去了桌子上,从袖子里掏出秘方,对着上面的剂量,开始称量。 芍药要帮忙,安容没允许。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制药,她要从称量到碾磨,都要自己来,别人来她不放心。 芍药也不是没事做,安容称量完,她要把药包好,再取别的药来。 主仆几个分工,忙了近半个时辰才把药材分好。 芍药见了直在心底犯嘀咕,这多麻烦啊,直接让柳记药铺的小伙计分好了送来不就行了么? 炭炉烧的旺旺的,安容把药材放进去,进行炒制一遍,一切都依照书上写的来,可是有句诗说的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仅仅是一个炒制,就弄得安容焦头烂额了。 失败了好几回,总算掌握了火候,把炒制的药材倒入石舀里,用力碾压成粉。 安容是兴致勃勃,可是架不住一会儿胳膊就酸疼了,芍药再说让她来时,安容就不拒绝了。 两个时辰就做了这么两件小事,还不尽如人意。 秋菊几个丫鬟就站在一旁傻看着,心里就一个想法:四姑娘吃饱了撑得慌,没事浪费药材。 「不行,还是太粗了,要细的跟面粉一样,」安容用手捻起药粉,看着里面夹杂着大小不一的药粒,摇头道。 沈安姒和沈安芙走到竹屋门口时,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这会儿安容在,门外没有小丫鬟把守,两人直接就打了棉帘子进来了,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儿,不由得皱陇了鼻尖。 沈安姒扫了屋子里一眼,嘴角扯了扯,好好一个雅致的竹屋被折腾的狼一片,东西摆的乱七八糟,这要是她的屋子,估计都要发飙了。 不过她更好奇了,笑道,「今儿可真是奇怪了,四妹妹和五妹妹两个上午去长公主府做客,下午回来,一个钻进厨房不出来,说是要做了饭菜给胃口不适的大夫人开胃,一个把好好的竹屋改成了药房,四妹妹你就是要做什么呢?」 安容拍了拍手,回头看着沈安姒,笑道,「你这是好奇我在做什么呢,还是好奇五妹妹为何那么做?」 沈安姒瞥了眼那炒成炭一样的药材,嘴角划过一丝讥笑,还真以为自己手里拿了几张秘方,就能做大夫了。 她们来就是想问问从来不进厨房的沈安玉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把厨房最好的婆子找去,务必要那些婆子在一天之内教会她厨艺。 大夫人胃口不好倒是真的,可是沈安玉有那么孝顺吗? 她们根本不信。 要真的孝顺的话,今儿就该在府里陪着大夫人,而不是去长公主府。 沈安玉的丫鬟嘴严,所以只能来找安容打听了,直觉告诉她,沈安玉的反常跟梅花宴脱不了干系,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安芙要过去帮安容,走了两步发现桌子上搁着一张纸,像是秘方,她伸手去拿。 安容快她一步,拿起来,笑的别有深意,「上一次秘方就够我头疼的了,这些东西谁都别乱动。」 沈安芙脸色微变,脸上染上薄怒,「四妹妹,你别受了一次委屈,就把所有人想成别有居心,对你秘方另有所图,我不过就是好奇瞄一眼,你给我,我还不乐意看了!」 说着,侧过身子,一脸委屈模样。 安容勾唇笑了笑,把秘方叠好,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顺带告诉沈安姒一声,「五妹妹为什么喜欢下厨了,这事你们别问我,她叮嘱过我,不许泄露一句。不过我想,以你们的聪慧,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沈安姒眉头扭了扭,沈安玉的性子最喜欢吃独食,有好处若是能一个人霸占,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 她们想不通的是,安容怎么不下厨,若是安容也下厨了,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该怎么做。 沈安芙和沈安姒互望一眼,眸光落到了芍药身上。 两人出去后,没一会儿翠云就来找芍药说拿什么绣样,芍药屁颠屁颠的丢了手里的活出去了。 沈安芙和沈安姒两个花了二两银子就买了一句话:今年的梅花宴与以往不同,有一半的可能会比试厨艺。 两人听后,脸色微变,互望一眼,赶紧回去恶补。 沈安姒准备去大厨房,沈安芙拉住她,笑道,「大厨房可是五妹妹的地盘,你去了,她一个眼神使了,谁会用心教你,我若是你就去找老太太,松鹤院的厨子可比大厨房好的多。」 沈安姒想了想也是,感激的看了沈安芙一眼,朝松鹤院走去。 芍药一步三回头的进了竹屋,凑到安容身边,小声的问,「现在只有一张请帖,二姑娘和三姑娘只能去一个,怎么二姑娘还帮三姑娘?」 安容笑瞥了芍药一眼,问竖着耳朵偷听的秋菊,「秋菊,你觉得二姑娘为什么要帮三姑娘?」 秋菊身子一凛,要说不知道,想到什么,笑道,「五姑娘生性小气,见不得人比她好,三姑娘跟老太太院子里的厨子学厨艺,五姑娘心里肯定恼怒,再见二姑娘笨手笨脚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肯定会带她去,而不带三姑娘去。」 安容听得嘴角轻弧,秋菊很聪明,看的也很通透,懂得取舍。 现在大夫人被禁足,短时期内是没法放出来了,而她又初绽锋芒,还有老太太护着,知道巴结她了。 可惜,她弄错了一件事,她沈安容对她也足够的了解,墙头草的品性,今日能舍弃大夫人,他日为了利益,绝对会背叛她,这样的丫鬟,能用,但决不重要! 果真如安容所料的那样,沈安姒去松鹤院学厨艺,沈安芙则跑沈安玉眼皮子底下去了。 先是一通手忙脚乱,把油盐酱醋弄成一团糟后,再跑去沈安玉跟前看她怎么学的,怎么一学就会? 一通羡慕妒忌的眼神,弄得沈安玉飘乎乎的,以前真是高看她了,还真以为她会做糕点呢,原来也是不要脸的瞎显摆。 再让丫鬟去打听沈安姒,听丫鬟说她学的很认真,连厨房管事妈妈都夸赞她学的快。 沈安玉脸色顿时阴沉沉的,沈安芙再一挑拨,她便冷哼道,「学的再快有什么用,没有请帖,她就是御厨也没用!」 等沈安姒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沈安玉答应带沈安芙去参加梅花宴了,气的沈安姒差点没烧了松鹤院厨房。 双眸迸发出嗜血的冷意,沈安姒双拳握紧,努力平复气的直起伏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别去了? 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沈安姒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认真仔细的学厨艺,这一点让安容顿觉意见,她跟沈安玉的想法一样,没有请帖,厨艺学的再好,有什么用? v第三十三章[11.27] 就在安容觉得沈安姒不对劲的时候,老太太还觉得她不大对劲呢。 沈安玉她们都学厨艺了,瞧样子似乎在为梅花宴做准备,可是安容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往年她可是比谁都积极。 这不,等安容第二天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不解的问,「她们都积极筹备梅花宴,怎么你不急,反倒把竹屋腾出来做了药房?」 安容挨老太太坐下,扭着绣着幽兰的帕子,撅着娇艳欲滴的唇瓣道,「爹爹连我的亲事都没有退掉,我还在为这事发愁呢。」 言外之意,就是她压根就没有心思筹备梅花宴,就算她做的一桌好菜,引得无数贵夫人看中,可那有什么用,谁还敢跟萧国公府和裴家争? 老太太明白安容话中深意,轻抚了抚安容的脑袋,宽慰了她两句,便把这事揭过了。 孙妈妈拿了账册来,老太太教安容如何看账,安容挠着额头,其实看账她会,根本就不用学,可是还得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着实辛苦。 翻了两页,沈安溪就来了。 安容忙把账册合上,对着老太太道,「祖母,等梅花宴过后,我再学好不好?」 老太太戳着安容的脑门,「真真是会偷懒。」 不过还是依了安容的意思。 安容瞧着沈安溪的脸色,有些苍白,拉着她坐下,问,「怎么脸色这样差?」 沈安溪摇摇头,轻笑道,「不碍事,我还以为四姐姐也要学厨艺,打算跟你一起学呢。」 老太太看了看沈安溪的脸色,摆手道,「大家闺秀会厨艺的找不到几个,你身子不适,就别为难自己了。」 话音刚落,外面七福一溜烟蹿进来,禀告道,「老太太,二少爷回来了!」 沈安溪直接站了起来,动因为起猛了些,身子晃了一晃,幸好绿柳及时扶住她,才没有摔着。 老太太也是一脸喜色,叮嘱沈安溪坐下等候,才问七福,「三老爷也回来了?」 七福摇摇头,「就二少爷先回来了。」 说话间,就见屏风处走进一个俊朗少年,年纪不大,白皙的脸庞上还带着些稚嫩之气,但双眼眼亮,透着股坚韧睿智之气,正是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六岁的沈安闵。 他进门先是跪下给老太太见礼,老太太欣喜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他上前,哽咽着嗓子道,「快一年没见了,祖母都快认不得自己的孙儿了,长大了不少,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 沈安闵眼眶微红,亲切的唤着祖母,然后望着沈安溪和安容。 互相见了礼,老太太便问沈安闵这一路回来累了没,他爹娘什么时候回来,这一年过的怎么样。 屋子里,正高兴的交谈着,偏有那么不长眼的进来打断他们,「老太太,江二老江二太太来了。」 老太太高兴的脸色一下子就冷沉了下去,哼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一个偷窥的贼,老太太绝对不会放着自己的宝贝孙儿不过问去关心他。 可怜的江二老爷怕安容再出门,再次扑空,所以特地起了一大早来,谁想遇到沈安闵回来。 沈安闵不解的看着老太太。 在他印象中,老太太最是慈爱温和了,连苛责小辈的时候都少,怎么会对亲家舅老爷这样? 问了沈安溪才知道事情始末,沈安闵对江二老爷的印象顿时一落千丈。 沈安闵先回来,不过东西却没少带,三太太高兴啊,夫君高升,女儿病情好了,心情一好,出手就格外的阔绰,可劲的买。 他是拉了一马车回来,安容的是最大份的,比沈安溪的都多,羡慕的沈安溪直用小眼神戳自家的兄长。 老太太瞧了三太太给她挑的绸缎和补品,笑着让孙妈妈收下,然后道,「派人去告诉几位姑娘一声,就说二少爷回来了,就算要学厨艺,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往后有的是时间。」 孙妈妈心中闷笑,可不就急这么一时半会儿么,往后时间再多,也没今儿重要啊。 很快,沈安玉和沈安姒几个就来了,还有沈安淮、沈安孝,都在了。 一屋子小辈抱着礼物,笑的合不拢嘴,一口一个二哥叫的那个甜。 小辈一多,屋子里就没了安静的时候,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玩。 沈安玉和沈安姒几个又钻进了厨房。 沈安闵挠了挠额头,又不解了,「二妹妹她们怎么都喜欢下厨了?京都什么时候注重大家闺秀的厨艺了?」 若不是大家闺秀该学的,不可能三个人都去。 沈安溪用帕子捂嘴轻笑,「二姐姐她们是昨儿下午才开始学的厨艺,是打算明儿参加梅花宴的,可惜梅花宴没给大哥下请帖,不然二哥你也可以去。」 沈安溪还不知道沈安北有请帖。 老太太打量了沈安闵几眼。想到明国公府的亲事,本来是说给二少爷的,可惜闵哥儿身世差了一些,心中惋惜,不过老太太看的开,笑道,「你大哥手里有请帖,长公主府的请帖都送到琼山书院了,他不会不去的,到时候你就在长公主府等他便是。」 沈安闵没想到自己回来的这么凑巧,能参加梅花宴,心中高兴,连连点头。 可是沈安溪却挠额头,朝安容一笑,对着老太太道,「祖母,可是好多人都当四姐姐是沈二少爷,二哥去,会不会被当作冒认给撵出来?」 安容满脸羞红。 沈安闵一头雾水,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没人给他一个解释,急啊! 「要不让二少爷戴个面具?」芍药憋不住在一旁轻声道。 老太太拨开着手里的佛珠,思岑了几秒,点点头,「那就带个面具。」 沈安闵,「……」 倒是给他一个戴面具的理由啊,他是二少爷怎么就不能真面目示人了? 老太太看了看沙漏,觉得把江二老爷晾够了。才摆摆手,让安闵和沈安溪回西苑。 一路上,沈安闵都在问沈安溪,沈安溪望着他,一脸深沉道,「二哥,很多世家少爷都知道咱们武安侯府沈二少爷是个性情豪迈,博学多才,出手大方的少年郎,你好像……」 实不副名。 沈安闵满脸黑线,觉得背脊发麻,没想到安容把他名声弄得这么响亮,便是带着面具,他也架不住啊。 v第三十四章[11.27] 「要不我做三少爷吧?」沈安闵想了想道。 绿柳咯咯笑的肩膀直抖,扫了脸红如霞的沈安溪道,「咱们侯府的三少爷性情懦弱,弱不禁风,吃饭还小口小口的,时不时还咳嗽一声……」 沈安闵额头直抖。 「那四少爷呢?」他追问。 绿柳瞅了瞅他的个头,再看了看沈安溪,摇摇头,「三少爷还不满十四岁,四少爷却十六岁,这没法骗人啊。」 沈安溪同情的看了自己亲哥一眼,「二姐姐她们恶补厨艺,二哥,你恶补诗词歌赋吧,四姐姐屋子里有好多书,你可以多看看。」 他还有别的路可选吗?沈安闵欲哭无泪。 松鹤院,正常。 老太太端坐在首座上,神情肃然,拿着佛珠的手端着茶盏,轻轻的拨开着,水雾氤氲。 安容坐在下面的花梨木椅子上,一方绣帕轻摇,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安容眼睛都没抬一下。 江二老爷脚步很沉重,像是坠着几十斤铁片似地,走的艰难,连着他的脸色,也跟那铁块差不多少了,准确的说,有点跟那烧了几十年的黑锅铁一般。 江二老爷委屈啊,他到底做错什么了,跑妹让他发笔财,不过是跑跑腿的事,他一时高兴,就帮忙了,谁想会惹出来这么多事。 在伯府被父亲骂,罚跪祠堂,脸面丢尽了不说,还一再跑武安侯府来受冷眼,他一个大老爷们,也要脸面的! 错的是武安侯的媳妇,怎么倒霉的却是他,这口气憋屈他,差点没抽过去,真怕哪一刻憋不住了,指着侯府破口大骂。 他忍。 江二老爷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扭头问孙妈妈,「今儿外面刮的什么风,看江二老爷吹了一脸的黑灰。」 孙妈妈轻笑。 安容肩膀直抖。 江二老爷双拳握紧,牙关紧咬,努力让脸色看起来平和的多,方才赔罪道,「老太太,我来给您赔不是了,是我一时……」 老太太抬起胳膊打断他,皮笑肉不笑,「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跟我老婆子赔罪,若不是有安容和世子,我和你半点关系没有,你拿的是你亲侄女的东西,跟她道歉。」 老太太说话爽直,一点都没有拐弯抹角,有些人,你跟他绕一点,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干脆说白了,除非你是傻子,不然你都听得明白。 江二老爷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当他望向安容的时候,安容很规矩的站起来给他行礼,给长辈行礼是规矩,哪怕这个长辈做的再过分再无礼,她不能失了侯府的气度。 江二老爷瞧了心中惊喜,以为安容是原谅他了,忙说,「跟舅舅还行什么礼,快起来。」 安容起了身才道,「这是规矩,安容不能废。」 江二老爷脸皮一燥,安容这是行礼,也是打他的脸啊,一个小辈都如此懂礼,他这个做长辈的却不懂规矩。 江二老爷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安容,舅舅知错了,舅舅不该鬼迷心窍,指使人偷拿你的秘方,舅舅给你赔不是。」说着,江二老爷给安容着着实实的行了一礼。 安容生受了。 老太太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这事就到此为止,看在两府是亲家的面子上,江二老爷的所作所为给安容带来的损失,我可以既往不咎,希望江二老爷多和江大老爷学学,如何做一个好舅舅……」 正训斥的起兴,外面一个站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太太,有公公来咱们侯府宣旨来了!」 老太太一惊,数落到一半的话就淹没了。 孙妈妈忙问,「是发事还是坏事?」 小丫鬟脸色有些难看,「奴婢不知道,不过听福总管的语气,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太觉得头有些晕乎,安容忙扶着她,宽慰道,「祖母,你别担心,爹爹才升了官,离京办差还得了皇上夸赞,不会有事。」 老太太点点头,脸色好了不少,只要武安侯没事,侯府就不会有事,只是福总管的语气不怎么好,莫不是跟安容的亲事有关吧? 可是那是圣旨,不是太后的懿旨啊! 安容找太后退过亲,皇上轻易不会赐婚的。 孙妈妈扶着老太太进内堂换了诰命服饰,才去前院接旨。 宣旨公公瞧见老太太来了,眼睛左右望望,眉头一挑,用那尖锐的公鸭嗓音问,「府上大夫人呢,怎么没见她?」 老太太忙赔笑道,「内媳犯了些错,正在禁足,这会儿蓬头垢面,不好出来接旨。」 宣旨公公冷然一笑,站起身来,道,「这圣旨是给她的,她不在,咱家这圣旨不好宣读啊。」 老太太忙让人去喊大夫人。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夫人才姗姗而来。 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等着她,结果公公一读圣旨,大夫人吓傻了,跌坐在地上,连圣旨也不接了,惹的公公很不耐烦。 老太太和安容也惊呆了。 皇上剥夺了大夫人的诰命夫人品级。 福总管给宣旨公公塞地一个荷包,「劳烦公公跑一趟,这些银钱拿去买茶吃,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会剥夺侯夫人的诰命封号?」 拿了好处,宣旨公公的脸色好了很多,瞥了眼神不守舍的大夫人,公公才道,「今儿周御史一封奏折弹劾江二老爷和府上大夫人合谋偷窃沈四姑娘秘方的事,皇上听后震怒,江二老爷官降两级,府上大夫人的诰命封号被夺。」 「若不是长驸马说了情,怕是连侯爷也要挨罚,武安侯府还真是新奇,做娘的竟然偷女儿的东西。」 宣旨公公才说完,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面色凄哀,近乎疯狂道,「我家老爷没有偷秘方,是她,是这个贱人,自己惦记安容的秘方,偷偷拿了,让我们老爷去卖的,我们老爷顾念兄妹之情,替她背了黑锅……」 江二太太哭着,跪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不就是背个黑锅就行了吗? 怎么会连皇上都知道了,偷窃侄女的东西,被皇上厌恶,往后还怎么在同僚之中来住,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江二太太扫向大夫人,面色狰狞的她,捏紧拳头,朝大夫人扑了过去,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v第三十五章[11.27] 「就是你这个贱人,害人害己!你犯了错为什么不自己承认,要我们老爷背黑锅,你赔我们老爷仕途,你赔我们老爷名声!」江二太太巴掌扇的噼啪响。 一屋子丫鬟全都惊呆了。 大夫人还处在呆滞中,着实挨了江二太太几巴掌,要不是老太太反应过来,叫人把江二太太拉开,大夫人的脸估计被打肿。 宣旨公公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 老太太赶紧让福总管拿封口费,宣旨公公乐的收两份报酬。 沈安玉也呆站在那里,她想去帮大夫人的,可是沈安芙拉着她,江二太太可以打大夫人,但是她不可以打江二太太。 等宣旨公公一走,沈安玉就朝江二太太扑了过去,一把推开她,许是气愤,力气大的把江二太太推到桌子旁,呼啦啦,连人带桌全倒地上了。 很不幸,江二太太把腰扭了。 江二太太气的差点吐血,她等了多少年,江二老爷才谋得个从四品官,她才有了诰命封号,现在江二老爷官降两级,那就是从五品,她的诰命封号也没了。 在遍地权贵的京都,有诰命头衔,人家都爱答不理,没了头衔,那些贵夫人谁会多看你一眼? 老太太让人送江二太太离开,还有那如遭了雷劈的江二老爷,他做梦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样。 今儿这一出,谁都愁云惨淡。 老太太一张脸就跟寒冬屋檐下面坠着的冰溜子,冷的人直冒寒气,不怪她气成这样。 堂堂武安侯府的脸面都被他们兄妹两个丢尽了,一个没了诰命封号,被皇上嫌恶的侯夫人出门做客,谁会高看你,做母亲的被人看不起,做女儿的会被人看的上眼吗?! 老太太庆幸安容的亲事定了,她靠着自己的本事赢得了萧老国公的赏识。 沈安姒云袖下的手攒紧,扭头看着沈安芸,沈安芸嘴角衔着一抹得意的冷笑,再看沈安姒望着她,她的背脊一瞬发凉。 沈安芸走过来,压低声音轻笑,「你担心个什么,要是你的亲事真让大夫人做主,你能高嫁才怪,老太太做主,你才有希望,她连嫡出的姑娘都算计,咱们这些庶出的还不知道可怜成什么样儿,外人只会同情怜异你,不会看不起你,要担心的是她的亲女儿才对。」 沈安芸扫了沈安玉一眼,嘴角的笑更讥讽,这就是抢她东西的下场,抢人家最宝贝儿的东西,她也拿手! 老太太原还想数落大夫人几句,可是见她双颊红肿,神情呆滞的模样,心中有气也都不好再骂了。这会儿不用她数落,她也该知道反省了,名声可不止是对未嫁女重要,对谁都重要! 从正堂出来,安容还有些飘乎乎的,那种感觉太舒畅了,就像在沙漠深处行走,有人送过来一壶水,又像凛冽寒风中,有人送了一盆炭火,暖的是人心啊。 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太绝了! 看来与大夫人有仇的不止她一个,不知道他是谁? 老太太下令不许人乱嚼舌根,不知道谁这么有胆识,竟然敢触大夫人霉头,这可比禁足夺管家权严重的多。 难道是江大表哥的手笔?安容摇了摇头,不是她小瞧了江沐风,他真的想不到这样的主意。 安容嫣然轻笑,不管是谁的手笔,都值得她为之喝彩叫好,总觉得今儿的天空格外的蓝,有种想高歌的冲动。 安容没那个心情去安慰大夫人,带芍药回了玲珑苑,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府里却传的沸沸扬扬,芍药耐不住性子,借着小解,溜走瞧热闹去了。 秋菊逮着机会告状,「芍药也太放肆了,帮姑娘干活,也敢偷懒。」 安容根本就不想拘束芍药,其实她也想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衍生出来,不过做主子的威严还是要的,「扣她半个月的月钱。」 要换做以往,芍药估计会心疼的要死,可是昨儿她才赚了二两银子啊,她心太开朗,舍得。 芍药玩了一个时辰才回来,一回来就被冬梅讥讽了,「你这一趟小解,怕是把整个侯府的茅厕都蹲一遍了。」 芍药脸微微囧,很干脆的把这个话题岔开,「大夫人这回是真晕了,听说她回到沉香院,丫鬟给她脸上抹药的时候,大夫人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的丫鬟身上都是呢,不过大夫来开了药,没什么大碍了。」 安容轻挑眉头,这么大的事,居然也没人来告诉她一声,估计是怕她去沉香院,大夫人看了她,心底怒气汹涌,病情更重吧? 芍药说完,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姑娘,今儿是忠勇侯府苏姑娘大喜的日子,你猜出什么事了?」 安容没料到话题会转到她身上,前世不是安然出嫁吗,「出什么事了?」 芍药一脸惊悚的表情,「说来也奇怪,苏姑娘和宋二少爷两个迈火盆的时候,苏姑娘的喜服一下子就着了火,若不是及时扑灭了火,她肯定会被烧死,不过听说苏姑娘右手烧伤了不少,这喜宴也没能继续,宋家说苏姑娘福薄,进不了他宋家的门,这门亲事要作罢呢。」 芍药一脸的同情,想到那场景,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迈火盆、跨马鞍,寓意红红火火一生平安,可是火盆好危险。」 安容听得怔住,怎么会这样,苏映雪进了宋家的门,却在拜堂的路上出了意外? 宋家说她福薄,这不是打苏昭仪的脸吗,苏宋两家还怎么交好,抛开这些不说,还有苏映雪呢,新娘喜服着火,当时有多少宾客在声,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而且迈火盆,只要是出嫁的姑娘都会经历,怎么她就喜服着了火,这也太倒霉了吧? 安容虽然送了苏映雪添妆,但还没有熟悉到听到她受伤就探望的地步,只希望她没事才好。 安容继续琢磨怎么调制舒痕膏。 玲珑苑安静如旧,可是府里却热闹不凡,几乎能说是鸡飞狗跳。 沈安姒切菜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沈安姝被烫了。 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大夫人急怒攻心,卧病在床,沈安玉作为她女儿必须伺侯在侧,可是沈安姒不是亲女儿啊,她心里更记挂着梅花宴呢,这不借着给大夫人炖点清淡补品为由,钻进了厨房。 其实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安玉是又怒又气,可是沈安姒说的合情合理,女儿除了侍奉在床之外,还能洗作羹汤,可是就是心理不平衡,给沈安姝一个眼神使着。 沈安姝就跟去厨房凑热闹了,要说侯府最不担心的,估计就是沈安姝了,她才九岁,她定亲还早呢,在她定亲之前,娘还想不到办法帮自己恢复诰命封号? 她年纪又小,各种聚会根本就没她的事,她要做的是跟先生学这学那。 不过看别人欺负她娘、她姐姐,沈安姝虽然年纪小,却不是什么善茬,这不去了厨房,叮嘱丫鬟不许声出,站在沈安姒身后,猛然叫唤她。 当时,沈安姒正在切菜,一惊之下,刀没拿稳,切到了手指,疼的她惊叫。 她疼的乱跳,把端着热水路过的婆子手里的铜盆打翻,那滚烫的用来给鸡拔毛的热水就朝沈安姝扑了过去,幸好丫鬟拉了沈安姝一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右胳膊还是淋了不少。 据说烫伤的有些严重。 v第三十六章[11.27] 不过,她那纯属活该,人家在厨房切菜,你去凑什么热闹,还吓唬人,,出了事你不自己担着,还指望「不小心」的沈安姒担着? 不过两个孙女儿,一个切了手,一个烫胳膊,老太太震怒,厨房的婆子还有两人伺侯的丫鬟,一人赏了三十大板。 安容去的时候,那一溜烟的人,板子打的是噼啪响,嘴里塞着布条,疼痛的闷哼声叫的人格外觉得疼。 绕过花鸟山水紫檀木屏风,安容就见到一个小丫鬟朝老太太福身离开。 老太太一脸愁容。 孙妈妈宽慰老太太别担心,老太太心疼道,「先是在慈云庵受了一个月的苦,回来又是上吐下泻不安生,好不容易好些了,又烫伤了,我瞧还不如住在兹云庵里好。」 安容给老太太行了礼,挨着她坐下道,「祖母,九妹妹的烫伤很严重吗?」 老太太点点头。 孙妈妈便叹息道,「方才奴婢去厨房瞧了一眼,九姑娘右胳膊还冒着滚烫热气,衣服脱下来又麻烦,怕是烫的不轻,厨房那些丫鬟婆子也不看着点,九姑娘才多大点,调皮了些,竟也由着她。」 安容扯了扯嘴角,又问,「那三姐姐呢,她的手没事吧?」 孙妈妈望了老太太一眼,眉头低敛,「说是食指指甲切掉了不少,具体伤成什么样子没瞧见,不过捂手的帕子上全是血。」 孙妈妈已经无话可说了,不就是参加个梅花宴吗,至于这样闹腾吗? 先是撕毁请帖,麻烦四姑娘去长公主府拿,好不容易拿到了,人人有份,又不小心掉了一张,为了梅花宴又恶补厨艺,到把手切伤,这是何必呢? 很快,就有丫鬟来告诉老太太,大夫来给沈安姒和沈安姝上了药。 沈安姒的手估计要修养一个月,可能会留下疤。 沈安姝胳膊烫了泡出来,也有可能会留疤,这会儿沈安姝是又哭又闹,一定要大夫保证不留疤痕。 老太太听了就来气,「现在知道怕了!方才去厨房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有这觉悟,平时胡闹点就算了,她三姐姐手里拿着刀,也敢惊吓她,让她给我在院子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丫鬟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老太太气的是心肝肉疼,孙妈妈劝慰她,又为难的道,「两位姑娘都可能留疤,只有一盒袪疤膏,该给谁好?」 老太太拨弄着佛珠,一脸疲乏,「那药膏还是两年前宁太妃送我的,时间太久,根本没什么药效了,派人去柳记药铺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去疤药。」 孙妈妈扶着老太太回屋歇息,安容则出了松鹤院,去宜兰苑看沈安姝。 才迈进宜兰苑,就听到沈安姝哭的极其伤心的声音,「让她走,让好走!故意烫伤我,又来笑话我,我不见她!」 院子里,沈安姒带着丫鬟站在那里,眸底冷笑连连,声音却带着哽咽,「九妹妹,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三姐姐好不好?」 安容没料到沈安姒伤了手还来给沈安姝赔礼道歉,有些吃惊。 更吃惊的是,沈安姒见了她,就哭道,「四妹妹,这回你可要帮帮我,我不小心打翻了铜盆,烫伤了九妹妹,她胳膊可能会留疤,袪疤的良药,只有宫里有,你可不可以帮我和九妹妹讨要一点儿?」 去疤药是畅销货,安容一直知道,可是短短几日,已经有三人需要了,还都是要她去找太后,安容眉头紧扭。 安容望着沈安姒,眼睛落在她那帕子包裹的食指上,帕子上有血迹,只是血偏暗。 安容朝她走近两步,轻抓起沈安姒的手,沈安姒任由安容盯着她包着手指的绣帕看。她根本不信安容能看出什么端倪出来。 可偏偏,安容就认得鸡血和人血的区别。 鸡血色暗,人血色鲜。 就算认不得,猜也能猜到,沈安姒不是真的伤的那么重,否则心里恼怒了个半死,还忍着疼痛来给沈安姝赔礼道歉,可能吗? 一个比一个能装。 沈安姝吓了她,她趁机整治了她一把,心里舒坦了,该担心事后的报复了,只有伤的够严重,沈安姝心里才平衡,再忍着委屈替她求了袪疤良药,沈安姝就算记恨,大夫人也会拦下她。 可是,沈安姒的赔礼道歉只是动动嘴皮,去讨要药膏的却是她。 讨到,做人情的是她沈安姒。 讨不到,那是她沈安容办事不尽力。 安容蔷薇色的唇瓣闪过笑意,松了手,惋惜道,「九妹妹估计要恼你很久了,弋阳郡主告诉我说太后的袪疤膏药给了贵妃和贤妃,最新的进贡得要明年开春之后,我正在学调制袪疤药膏,你要,等我制好了,可以给你点儿。」 沈安姒脑中闪过那乱成一团糟的竹屋,还有烤焦的药味,乌漆墨黑的东西黏糊糊的,那东西是袪疤还是毁容呢? 「不用了,」沈安姒连连摇头,「九妹妹年纪还小,明年再讨要袪疤良药也不晚。」 安容有些失望,她还想找个人试试效果呢,「你真不要?这回不要,往后再向我讨要,我可不给了。」 沈安姒嘴角划过讥讽笑意,转瞬即逝,「四妹妹,你又不是真的大夫,那可是药,就算我相信你,拿来给了九妹妹用,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同,你也别瞎捣鼓浪费药材了。」 芍药在后面,连连点头,四姑娘根本就不会制药,还兴致勃勃,为了调制那什么袪疤药,还熬夜,浪费药材浪费时间浪费睡眠啊! 安容很失望,她已经很成功了,虽然是失败了二十多次,但是进步很大了在,有信心再试验两次,就调制出能袪疤的药膏出来。 她那么辛苦调制出来的药膏,主动给她,她居然不要,不愿意尝试那算了,府里有的是婆子烫伤了手,需要袪疤的,这会儿不要,往后别想轻易从她那儿拿到舒痕膏。 安容要去看沈安姝,可是沈安姝的丫鬟挡着门,不要人进去,安容便带着芍药回了玲珑苑,继续调制药膏。 把余下的七八份药材全部用完,终于调制出了胭脂盒那么大的药膏出来,只是颜色有些……难看。 芍药瞅了瞅那药膏,又看了看扭眉的安容,咽了咽口水道,「姑娘,你这药膏真的能袪疤吗?别的袪疤膏都晶莹剔透,你这个,有点儿像……」 忽然,海棠推攘了她一下,芍药赶紧捂嘴。 「像什么?」安容瞪着芍药。 芍药只摇头,她怕说出来,安容会气爆,可是她要是不说,安容罚她明儿一天不许吃饭,芍药为了五脏庙豁出去道,「是姑娘叫奴婢说的,奴婢只是觉得这有点像……狗皮膏药。」 安容一口老血没差点喷出来。 芍药见安容脸色乌黑,像极了华灯初上时的天色,顿时觉得背脊有些凉,她手指上有块伤疤啊,早前姑娘就说等药膏制好了给她袪疤,不会给她吧? 可是瞧不上姑娘千辛万苦调制药膏同,还怎么做姑娘的心腹,不就是块伤疤么,再差最多无效。 芍药深呼吸后,把手伸了出去,委屈道,「虽然药膏是难看了点儿,可是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貌取物,有些果子,就是长的越丑味道越好,姑娘调制的药膏肯定有奇效。」 v第三十七章[11.27] 说完,芍药心里加了一句,秘方肯定是有奇效的,就是不知道姑娘制的有没有。 安容哪里不知道芍药心里所想,她也觉得这药膏颜色有些不对,可是除了颜色之外,不论味道,还是细腻程度都与舒痕膏一般无二,她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制造出来是黑的,不是晶莹剔透的。 书上也写了,纯中药制出来的药膏是褐色或者棕色的。 她也是一步步制造的,没有一丝差池啊! 只要有效,药膏什么颜色的应该差别不大,安容拿了银挑,很不舍的挑了一点给芍药指头抹上,裹上纱布。 芍药一脸黑线,早知道四姑娘值得自己制出来的药膏,她就不要了,不过四姑娘亲自给她包裹纱布,心里暖洋洋的。 「好了,你这伤疤颜色原就不深,这药效果又很好同,用不了三天,就白皙如玉了,」安容一脸笑意的道,眉间都是自豪,她也会调制药膏了。 芍药瞄到那黑乎乎的药膏,嘴快的她轻声嘀咕道,「是墨玉么?」 秋菊、冬梅几个肩膀直抖。 安容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一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芍药门上,威胁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芍药忙改口道,「奴婢喜欢白皙如玉,想多抹一点儿。」 安容白了她一眼,把舒痕膏合上,径直出了竹屋。 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安容嘴角露出恬静的笑容。 走在玲珑阁楼下,就听到雪团在叫唤个不停,抬眸一看,就见二楼,雪团冲着小七小九的鸽子窝叫。 「雪团怎么了?」安容不解的问。 海棠笑了笑,回道,「雪团和小七小九玩习惯了,忽然半天见不到他们,估摸着是想他们了。」 芍药抚摸着裹着纱布的手指,道「小七小九虽然常住在玲珑阁,可到底不是姑娘养的鸽子,这么聪明的鸽子可不多崯,能不能向它主人要了他们?」 「他们主人是谁,你认识?」安容瞥了芍药一眼,问道。 芍药抿了抿唇瓣,摇头。 安容望着鸽子笼,她何尝不想要了小七小九,可是她怎么张的开口,非亲非故好么,要是当初没要他帮忙的,到是可以提一提,安容怕自己提了,小七小九再也来不了了,好歹这会儿还能看一看。 别说,这会儿小七也想回玲珑苑,可是回不了。 倒不是帮主人办差去了,而是栽在了绣线上。 萧国公府,外书房,桌案窗户边的鸽子架上,小七正折腾着翅膀,可是就是挣不开绣线上。 那破手镯从脖子上掉下来,裹住了站脚的横杆,当了那链子,把他禁锢在了架子上。 小七泪奔。 看着自家媳妇脖子上挂着闪亮银链子,得瑟的飞过来飞过去,一会儿吃点谷子,一会儿喝点水,小七的小心肝堵的慌。 怎么就没人来书房呢,以前他办差回来,书房里都有人的! 小七认命的站在那里,望着注房大门发呆。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还有守门小厮的请安声,「给国公爷请安。」 小七继续扑腾,动静闹得有点大。 萧老国公推门进去,就见到小九站在他招呼人的小几上,脖子上的银链子有些晃眼,萧老国公嘴角有些抽搐。 想不到湛儿还有这等嗜好,喜欢鸽子到给它戴头饰了,他要是送沈四姑娘首饰有这么积极有心,何愁俘获不了人家的芳心? 萧老国公抚须轻笑。 可是一秒,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混账东西!」萧老国公气的嘴皮都哆嗦。 伺候在一旁的总管也是一脸黑线,靖北侯世子真是太无状了,那可是太夫人最喜欢的镯子,是国公府一脉相传的信物啊。 靖北侯夫人今儿还说,这镯子给了个姑娘,她戴上了,国公爷高兴了一天,谁想……他竟然被靖北侯世子送给了个鸽子。 怕萧老国公气坏身子,总管赶紧去把木镯子拿下来,恭谨的放在桌子上。 「半个月,不许连轩进国公府一步!」萧老国公气道,又扫了木镯一眼,「把木镯给湛儿送去,让他明儿梅花宴上送给沈四姑娘,看她能不能戴上,告诉他,我会派人在暗处盯着。」 总管纳闷,「不等四姑娘进门了再送吗?」 「迟早要送,天天看着它,我头疼。」 总管,「……」 第二天,安容还熟睡在被窝里,就被几个丫鬟叫醒了。不是因为今儿梅花宴所以特殊,而是时辰不早了。 安容已经比平时晚起了一刻钟。 几个丫鬟愁啊,换做别人能去参加梅花宴,肯定激动的夜不能寐,早早的就起来梳洗打扮,偏她家姑娘抱着个药膏傻笑,她们就不明白有什么可高兴的。 安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谁想放在床边的药膏咕噜噜的滚了下去,安容的慵懒神情瞬间吓没了。 秋菊忙捡来,拍了拍灰,笑道,「姑娘放心,没摔坏。」 安容这才松了口气。 扫了扫屋子,没见到芍药,问道,「芍药呢?」 秋菊和冬梅有些妒忌的道,「姑娘带芍药去参加梅花宴,喻妈妈听说要比试厨艺,就把芍药叫了去,这会儿在厨房教她烧菜呢。」 海棠捂嘴笑了笑,她知道安容为什么急着找芍药,她是急着知道药膏有没有效,可是昨儿夜里,芍药吃东西时,把汤汁泼在了手上,裹着药膏的纱布脏了,就取了下来…… 芍药央求了她半天,她才答应帮她圆谎。「姑娘,芍药说药膏效果很好,用了一晚上,已经白了不少,只是要做菜,就把纱布取了下来,等梅花宴回来,她再继续敷。」 安容不疑有他。 洗漱完,安容坐到梳妆台前,让冬梅帮她梳妆。 v第三十八章[11.27] 镂金丝绣海棠花纹蜀锦衣,天蓝色外纱,臂间还挽着飞云披帛,下着一袭玉台金盏凌波长裙,梳着寻常发髻,带着赤金头簪,下面坠着金链流苏,薄施粉黛,明眸似水,闪着一点点水晶般的璀璨光芒。 手腕雪白,被绿莹莹在的翡翠镯子一衬,好似一段上好雪藕。 可是冬梅看了看,觉得头饰用金,手镯也该用金才对,便换了金手镯。 安容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满意的点点头。 吃了早饭后,安容迈步下楼梯,问道,「六姑娘来了没有?」 冬儿忙回道,「六姑娘没来。」 安容皱了皱眉头,昨儿约好的,她从西苑过来,她们一起去松鹤院,然后再出府啊,怎么没来? 正纳闷呢,就听到外面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有青衣小丫鬟上前,面带焦色道,「四姑娘,六姑娘忽然呕吐腹泻,怕是不能去参加梅花宴了。」 安容眉头微沉,噔噔噔的下了楼,直接从小道去了西苑。 在院门口瞧见了老太太院里的丫鬟秋荷,便问道,「六姑娘情况怎么样了?」 秋荷面带忧色,「奴婢也不知道,六姑娘这病来的有些气势汹汹,说是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忽然就呕吐腹泻了,奴婢先去瞧瞧大夫来了没有,再回了老太太,这回老太太怕是真忧心了。」 秋荷福了福身子,便赶紧离开。 安容迈步进内屋,就听到一阵温和的说话声,带着担忧问,「六妹妹,你没事吧?」 沈安溪苍白着脸色,有气无力的由着丫鬟扶着,「怕是没法去参加梅花宴了,你跟四姐姐说一声,让她带你去吧。」 沈安姒眸底闪过喜色,赶紧扶着沈安溪坐下来。 安容迈步走过去。 丫鬟纷纷行礼。 沈安溪歉疚的看着安容,安容为了带她回绝了沈安姒,她却这么不争气,便低声道,「四姐姐,我太不中用了,早早还好好的,都没有咳嗽过一声,谁想才吃了早饭,喝了杯茶就……」 安容点点头,笑道,「没事,你身子不适,明年休养好了再去,定能艳惊四座。」 安容才说完这一句,沈安溪的脸色又变了一变,赶紧让丫鬟扶着她去如厕。 安容坐了下来,望着沈安姒笑道,「一大清早,三姐姐怎么来西苑了?」 不等她说话,西苑的丫鬟便道,「三姑娘是来求我们姑娘把参加梅花宴的机会让给她。」 丫鬟语气和眼神中都透着不满,哪有人这么自私的,你做菜都切了手了,还参加劳什子梅花宴,该好好歇着才对。 沈安姒无话可说,反正现在沈安溪去不了了。 安容也没说什么,沈安玉那里走不通,可不得来沈安溪这里,她身子骨差,又好说话…… 安容想着,忽然眼睛一凝。 地上有一团渣滓,白中透黄,安容蹲下去捡了起来,置于鼻尖嗅了嗅。 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见到花梨木的高几上摆着一盆花。 玉玲珑。 安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沉中带着质疑的眼神朝沈安姒望过去。 沈安姒如坐针毡,忙拉住她的手,乞求的看着好,「四妹妹,你出来,我有几句话单独和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六妹妹的面说吗?」安容哼笑道。 沈安姒差点哭出来。 安容气的冒烟,却也随着沈安姒出去了。 走到无人处,沈安姒扑腾一声就跪了下去,万分懊悔道,「四妹妹,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别告诉六妹妹,玉玲珑毒性低,只会呕吐腹泻,不会致命的。」 安容一把甩开她的手,讥讽道,「你够了,为了参加梅花宴,竟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六妹妹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好,就算玉玲珑毒性低,只会呕吐腹泻,六妹妹也要在床上躺几天,梅花宴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安容说着,抓住她的手,冷笑一声,「是不是从我打定主意带六妹妹去梅花宴,你就算计好了,我还纳闷五妹妹都不带你去了,你还在厨房学习厨艺,原来是胸有成竹!」 「对着五妹妹,你就会点头哈腰,对着旁人,你倒是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毒!」安容狠狠的捏着沈安姒受伤的手指,「你以为一点鸡血就能蒙混的了所有人!」 沈安姒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虽然她夸大了受伤程度,可是她确确实实受伤了,安容掐的就是她的伤处。 沈安姒恨不得甩开安容的手,可是她不能,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这些事,她就完了。 沈安姒哭的很伤心,完全是疼的,「四妹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要是再犯,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安容冷冷的看着她,心里凄凉一片,原来在她们心目中,骨肉之情还比不上一个梅花宴请帖来的重要,她却被这样的姐妹之情禁锢了一辈子。 可笑至极! 安容转身离开。 沈安姒颓败的坐下,想到什么,赶紧站起来,拍干净裙摆上的灰尘,急急忙忙离开。 待她走后,一个站丫鬟从一旁假山中走出来。, 正沈安溪的丫鬟,绿柳。 只见她双眼赤红,恨恨的看着走远的沈安姒,狠狠的踩着脚下的石头。 安容伤心的去了松鹤院,沈安姒就在后面几步,一路都在忐忑安容会管不住嘴,把她毒害沈安溪的事告诉老太太。 可是安容只是宽慰老太太说没事,让她别担心,并没有再说别的。 倒是沈安玉呛了沈安姒两句,「三姐姐真是好运气,本来梅花宴都没你的事了,谁想六妹妹居然病了去了了。」 v第三十九章[11.27] 早知道都能去,她还丢什么请帖! 沈安溪那个病秧子,就算身子好转,在梅花宴上咳嗽几声,哪个贵夫人会喜欢她? 就算她诗情洋溢又如何,女儿家出嫁要的是相夫教子,那病怏怏的身子怎么生孩子? 走到她们出屋子,安容也没提沈安姒一句,准确的说,撇都没撇她一眼,直接无视她了。 沈安姒抿唇看着她,低声道,「四妹妹,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你要不原谅我……」 安容呲笑一声,「不原谅你就怎么,难道你还想杀我灭口?」 沈安姒面色苍白。 安容嘴角的笑更冷,「以前我只是觉得你可悲,庶出的女儿处处巴结主母,我同情你。」 「但是今天,我才发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欺软怕硬,心狠手辣,今日既能为了张请帖就向六妹妹下毒,难保他明日不会为了别的毒害我,三姐姐,我觉得你可怕。」 沈安姒面如死灰,笑的凄怆,「四妹妹,你果然天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以为府里有几个好人,不都是为了自己活着。」 安容眸底闪过失望之色,「就因为她们不是好人,你就要随波逐流,也做个丧心病狂的人吗?」 沈安姒笑着,笑的无言,「四妹妹,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懂一个庶出的女儿过的有多么的辛苦,你有太太留下来的丰厚陪嫁,有大哥可以依靠,还有祖母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着,我有什么?!我不为自己打算,我能指望谁?!」 安容望着沈安姒,听了她一番话,安容笑的更冷了,「你可怜,是,你真的很可怜,可怜到了分不清好坏了,祖母少疼你了吗?你呢,明知道祖母最担心的就是六妹妹的身子,你还对她下手,祖母要是还疼你,那是祖母瞎了眼!」 安容激愤的有些口没遮拦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快点走啦,」远处,沈安玉颇不耐烦的催促道。 安容迈步朝前走,芍药忙快步跟上,回头看了眼沈安姒,身子轻哆嗦了下。 其实,方才安容和沈安姒吵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也觉得三姑娘可怕。 上了马车后,安容就闭眼假寐,让一直兴奋想说话的沈安玉恨的牙痒痒。 马车这么颠簸,还睡,没睡够就别出门啊! 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今日的长公主府格外的喧嚣、热闹,人来人往,大家闺秀下马车,下软轿,世家少爷下马,手里拿着请帖递给守门小厮,然后被领着进府。 芍药扶着安容下来后,沈安闵便骑马过来了。 今日的他,带着一张银色面具,配着一身天蓝色锦袍,天姿俊朗,只是脸颊微红,颇有些拘束。 受名声所累。 「四妹妹,我去溜达两圈,等大哥来了,我再进去,」沈安闵笑道。 安容坐了一路的马车,心情平复了很多,笑道,「大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琼山书院离的有些远,我跟长公主府的总管说一声,你先进去吧。」 沈安闵看了看这条路,全是马车,他溜达来溜达去,确实不大好。 等安容跟总管提了一句,总管便笑道,「沈二少爷来了?那快请进,原本给武安侯世子的请帖上就写了让他也一起来的。」 总管盯着带着面具的沈安闵看了好几眼,果然风采俊朗,不拘小节。 那赞赏的眼神看的沈安闵毛骨悚然,哭笑不得。 他浑身就冒着一个词: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不想做二少爷了…… 安容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等迈步进了公主府之后,安容偷偷问他,「二哥,你才学怎么样?」 沈安闵嘴角抽了抽,一脸泪奔的表情,「京都才子遍地,我肯定会淹死在里面,肯定会堕落了你‘沈二少爷’的才名。」 安容脸色闪过红晕,回头看着芍药。 芍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折扇。 安容接过递给沈安闵道,「二哥,虽然天气是有点儿冷,不过拿把扇子多少好看些,有风度。」 沈安闵,「……」 不用扇子吧,这迎面而来的寒风就够哆嗦了,一会儿就算做不出来诗词,也不会觉得热啊。 沈安芙捂着嘴,偷偷笑,「二哥,你这个真二少爷还不如假二少爷想的周到呢。」 沈安闵接了折扇,赶紧离开。 跟这群才貌双全的妹妹在一起,压力很大。 由着丫鬟带路,安容几个去了内院。 这个时辰,已经来了很多大家闺秀了,还有好些贵夫人。 院子里摆了不少炭炉,就连吹过脸颊的风都是暖的,觉察不到寒冷。 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安容路过的时候,她们正在交谈,昨天忠勇侯府苏映雪和宋家宋二少爷宋向阳拜堂喜服着火的事。 也有谈论昨天皇上下的唯一一道圣旨:武安侯夫人封号被夺的事。 更有指指点点,面上带着讥讽看着沈安玉,小声交谈,娘亲诰命封号被夺,她们怎么还有脸来参加梅花宴,那样的娘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来? 要不是沈安姒拼命的拦着,沈安玉估计要冲过去打人了。 迈步进正堂,才要饶过花鸟山水屏风,忽然安容身子被撞了一下,差点撞翻屏风。 一个小琉球一样的肉团子飞快的跑过去,丫鬟跟在后面喊,「小世子,慢点跑儿,别撞着了。」 v第四十章[11.27] 【注:豆豆网独家连载作品,以下章节设置了防盗,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网客服qq。】 安容稳了稳身子,就听到一个嚅软的声音问道,「母妃,那首《静夜思》是不是错了?」 长公主看着自己粉嫩嫩的儿子,心里软成一滩水,温婉的脸庞上满是笑意,摸着他的小脸,笑道,「母妃教的怎么会有错?」 小世子皱着个包子脸,弯弯大眼里写着疑惑。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靖北侯夫人笑道,「小世子学诗了,念一首给大家听听好不好?」 小世子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才五岁的他学起夫子的模样,格外的可爱。 只见他摇头晃脑道: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姑娘。 一首诗念完,一屋子夫人在憋笑,有些在喝茶的,没差点呛死过去,长公主的小世子才多大点啊,就会思姑娘了。 长公主的脸都青了。 一旁伺候小世子的丫鬟忙道,「公主息怒,方才在花园,一群世子少爷逗小世子玩,卫王世子说‘低头思故乡’不对,小世子他就在公主府出生,抬头低头都是故乡,靖北侯世子就随口说了一句‘低头思姑娘’,大家觉得甚妙,小世子就……」 丫鬟没敢说是靖北侯世子带坏了小世子。 可是靖北侯夫人已经气得火冒三丈了,「这混账小子,到处犯浑。」 拉过小世子,靖北侯夫人笑道,「小世子乖,别听你轩哥哥胡说八道,你母妃教的才是对的。」 小世子挠了挠额头,还是有些迷茫,「我觉得他们说的对啊,丫鬟也说今儿府里来好多哥哥,就是来找喜欢的姑娘做媳妇的,我也要找一个。」 靖北侯夫人哑口无言,虽然小世子话是怪的点,可是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世子少爷来,大部分不都是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可是这么直白的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而且小世子,你才五岁不到点啊,这时候就找,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长公主在揉太阳穴,摆手要让丫鬟带小世子下去,结果有夫人笑道,「小世子,你才五岁,知道媳妇是做什么的吗?」 小世子挺直了腰板,一脸肃然,然而脸蛋却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耀眼璀璨,「我当然知道了,连轩哥哥说,媳妇是陪我玩,陪我吃饭,陪我读书,陪我睡觉的!」 靖北侯夫人已经站起来了,「这混小子,不打真是不行了。」 一群夫人用帕子捂嘴,并不说什么。 谁不知道靖北侯世子是靖北侯的独子,宠的无法无天,舍得打才怪呢。 这一群人不说话,可是小世子先不干了,跑到长公主怀里,憋着嘴道,「母妃,我喜欢连轩哥哥,不许打他!」 长公主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呢,见儿子都快要哭了,忙道,「不打你连轩哥哥,不打他。」 安容站在一旁,有些蹙眉。 那首诗不是李白的么,为什么连小世子都知道他的《静夜思》,大家却不知道他的《将进酒》呢? 等见了礼后,安容出去,找到清和郡主问道,「那首《静夜思》谁写的?」 清和郡主一头雾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估计是谁留下来的遗作吧。」 说着,清和郡主又拉过安容的手道,「那日真是谢谢你了,虽然父王被太后骂了几句,不过皇上却赏赐了我和母妃好几匹珍贵的锦缎呢,我给你留了一匹云锦,等梅花宴过后,你带回去,这回可没有什么不能收的了。」 安容想推脱都不能,便点了点头。 清和郡主咯咯笑,拉着安容朝前走。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眼睛就被晃了好几下,两人抬手遮挡。 随即耳边是大家的羡慕惊艳声,「好漂亮的衣服,金光闪闪的,是什么布料,以前怎么没见过呢,我好想有一件。」 安容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两人走过来。 是一对母女。 年长的约莫三十五六的样子,姿态雍容,气度华贵,一身金叶锦的裙裳,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来,耀眼夺目。 年少的约莫十五岁的样子,俏丽多姿,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见这么多人羡慕的眼神,她嘴角的笑更灿烂了。 清和群主看了看那两套裙裳,又望了望安容,嘴角的笑意不言而喻。 这金叶锦就是从长公主府送还回去,没想到却进了庄王府。 短短两天时间,就被庄王妃做成了衣裳,还穿到梅花宴上来了。 金叶锦难得一见,又精美至极,两人的披帛也是金叶锦的,不过却换了带,更显得母女二人亲厚。 梅花宴,虽说是比才斗艺,可是一群大家闺秀,女儿家爱精美的裙裳和头饰,会忍不住品头论足一番。 今儿打扮最美的,无疑是庄王妃和惜柔群主。 不知情而羡慕妒忌的恨不得上去摸一摸,感受一下。 知情的都同情暗笑,皇上都知道京都有两匹金叶锦,现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梅花宴上,皇上肯定会有所阷闻,那时…… 因为两件衣裳就被皇上猜忌,太可惜了。 「砰!」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来。 大家回头,就见到沈安玉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很委屈的姑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裙摆害你跌倒的,我扶你起来。」说着,沈安玉去拉她起来。 谁想,沈安玉一脚踏过去,直接踩人家裙摆上了,那姑娘气的一拽裙摆。 v第四十一章[12.07] 好嘛,众目睽睽之下,沈安玉「啊」的一声惊叫之后,直接朝那姑娘扑了过去。 两声歇斯底里的惊叫,惊得躲在树上看热闹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逃命。 安容抚额。 身侧的安阳郡主摇头轻笑,「安容,你这五妹妹的性子,睚眦必报啊。周御史弹劾了她娘,犯不着拿周御史的女儿出气吧?」 那个「不小心」被沈安玉踩了裙摆摔倒的姑娘正是铁面御史周兴之女,周倩瑶。 摔了一跤不算,又被沈安玉借着拉她为借口狠狠的砸了一下,这会儿她的脸都气青了。丫鬟在帮她拍裙子上的灰土。 冬天寒气重,地上有些潮湿,她天蓝色的裙袍上,泥土点点,根本擦不干净。 手心也蹭破了皮,她娇柔瑰丽的脸庞上。水洗墨玉的眼睛浸满了泪珠。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过去关怀她。 铁血御史,负责监督百官,只要发现德行有失,或者失职的地方,他都会奏报皇上。 当官的,谁不犯错 ,别的御史会睁只眼闭只眼,或者干脆装傻不知,唯独周兴会一五一十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得罪了群臣,后果就是周夫人和周姑娘交际圈子困难。 见她被欺负,大家除了看热闹还是看热闹。 可是安容却格外的喜欢她,喜欢这个模样娇柔,话也不多,但性子坚韧,让人吃惊的女子。 安容还记得,前世周御史被弹劾,说是徇私枉法,还「证据确凿」,被关进死牢,周家也被抄家。 就是这个模样娇柔的女子,在生下儿子没两个月,去击鸣冤鼓,告御状。 要知道,御状可不是那么好告的,首先要滚钉耙,那是一种以死鸣冤的决心。 浑身是血的跪在地上,高兴状纸。 皇上被她感动,下令让萧湛彻查周御史一案,那是萧湛封王接的第一个任务,可见皇上的决心了。 这样性子刚毅又不失柔美的女子,安容打心里钦佩她,周御史为官清廉,仅仅靠俸禄持家,估计没有准备备用的裙裳。 安容转头吩咐芍药道,「去把我那套备用的裙裳拿给周姑娘。」 芍药怔了两秒,方才朝周倩瑶走去,周倩瑶朝安容感激一笑。 可是她的丫鬟却哭着朝沈安玉发怒,「你凭什么欺负我家姑娘,我家老爷身为御史,职责便是监察朝廷百官,武安侯府那点破家,你以为我家老爷吃饱了撑的去打听,还不是你们侯府有人偷偷把信丢进我们周府!现在倒好,又来恼我们姑娘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娘就教出什么样的……!」 「碧儿!」在周倩瑶第三次呵斥的时候,丫鬟才止住嘴,恨恨的站在那里,一脸的倔强。 沈安玉气煞了,梅香站在她身侧昂着脖子道,「谁欺负你家姑娘了,我家姑娘是不小心,她自己也摔了一跤!」 周倩瑶拉了碧儿,随芍药一起离开。 沈安玉气的握拳,扭头看着安容,眸底带着寒意,压低声道,「谁许你帮她的!害我娘没了诰命封号,肯定是你偷偷举报的!」 安容能猜到是有人举报,没想到是府里的,看来大夫人平日苛待人久了,报应来了,但是这不代表她沈安容就会帮着背黑锅。 安容冷笑一声,「五妹妹,有些话你说之前最好经过脑子,大庭广众这下,你毁我名声,我不是软杮子,任你想捏便捏,你再随意侮辱我一句,我定会查清这事,让你当着众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安容态度强硬,沈安玉倒气弱了,可是除了她,谁会举报娘亲? 沈安姒忙过来拉着安容道,「四妹妹,五妹妹不过是气极了,口没遮拦,你就……」 安容冷淡的眼神扫过她,沈安姒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了来了,连拉着安容的手都松了。 对沈安溪下毒手,半点姐姐情不讲,现在却帮沈安玉说情,沈安姒也觉得自己疯了,又不是她举报的,管你们掐起来谁倒霉,都珝她无关。 安容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就有小丫鬟走过来,福身道,「沈四姑娘,顾家姑娘到了。」 安容心上一喜。 等了没一会儿,给长公主请过安的顾清颜和顾宛颜就过来了。 安容本来想走过去的,可是脚步却抬不起来。 怔怔的看着清颜左右打量,身姿婀娜,步伐从容,一颦一笑间,风华绝代,有种张扬的美,和记忆中风华内敛的她背道而驰。 而她身后跟着的顾宛颜,神情内敛的多,或者说,更加小心翼翼,连打量人都谨慎小心,没有清颜的大方得体。 甚至连看着顾清颜都带着小心翼翼之色。 安容迷糊了,上回见到她们,不还是顾宛颜气焰盛吗,怎么才几日没见,就调换了? 顾清颜见到了安容,柳叶眉轻挑,笑着迈步走了过来。 安容朝她见了礼,顾清颜只是点了点头,眼珠子东张西望,嘴上才道,「上次孙氏去找你要药丸秘方,不是我让她去的,是济民堂有人上门说,你那秘方是顾家祖上的,让她去找你拿,她求我跟你解释一下,她并非有意冒犯沈老太太。」 安容眸底露出迷惑之色,顾大夫人求清颜来说情? 「那秘方是……,」安容抿唇,正想要说清楚,结果顾清颜却很不感兴趣,「秘方的事,我不懂,你要是还有多余的,可以送我两张,我问你,今儿萧国公府表少爷萧湛来不来?」 安容愣愣的看着她,「应,应该会来吧。」 「应该?那是会还是不会啊?」顾清颜眉头扭着,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了。 她还想见见那个昊哥哥口中赞赏不已的男子,敢给昊哥哥一剑,差点要了昊哥哥的命,这仇她记着呢,没想到,又因为他定亲,害的她莫名其妙的跑这里来了,想想就一肚子火气。 顾清颜见安容摇头,有些闷气道,「算了,问你也不知道,我自己去找他。」 说完,就朝男子所在那一边走去。 安容想阻止她,却被顾宛颜挡住了,「我这大姐姐脾气大的很,她想做的事,谁挡,谁死。」 这句话,顾宛颜是咬牙切齿的蹦出来的。 说完,她就转身玩自己的去了。 v第四十二章[12.07] 安容把要走的雪巧拉住,扭眉问道,「这两日顾府发生什么事了,顾二姑娘似乎很怕清颜?」 雪巧望着安容,点头道,「别说二姑娘,就是大夫人也不敢在姑娘面前大声说话了,昨儿大夫人的胳膊还差点被姑姑给卸了呢,还有之前被大夫人抢劫的股份,也都乖乖的还回来了,我不说了,姑娘做事喜欢凭喜好,我怕她惹事。」 看着雪巧急急忙忙追着清颜离开,安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跟去看看。 可是弋阳郡主去来拉着好,神神秘秘,面带酡红的问,「安容姐姐,你那个俊才洋溢,风度翩翩的二哥来没来?好多大家闺秀都在议论他呢。」 安容,「……」 芍药默默的转了身,双手紧紧的捂着嘴巴,肩膀抖成筛子状,偷偷的小意的瞄着自家姑娘的脸宏观世界,那凌乱的笑容是那么的牵强苦涩,哭笑不得。 安容已经凌乱的找不到形容词了,呆呆的看着弋阳郡主,嘴角抽搐了半天,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弋阳,你不会喜欢我二哥吧?」 弋阳原就羞涩的脸,酡红更甚,轻跺了跺脚,「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没见过的人,我只是好奇而已。」 安容拍拍胸口,放心道,「没喜欢就好,你可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弋阳郡主睁大双眼看着安容。 安容舌头打结,「没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喜欢,他这人毛病特别多,特别的多。」 对于安容两个特别多,弋阳扭着小眉头看着安容,一脸他是你亲二哥么,有你这样做妹妹的么,你是糊弄我的吧表情,安容胸腔喷血。 安容揉太阳穴,一边为难,一边又有些飘飘然,怎么就没把她生成男儿身呢,弋阳多可爱啊,娶回来很好,可是沈二少爷不是她啊! 安容琢磨着怎么说「沈二少爷」的坏话,让弋阳对沈二少爷的好奇心骤失,却不影响沈二少爷的名声,不然二哥该蹬她了。 结果还没等她想好说辞,丫鬟来报:沈二少爷落水了。 安容脑门上的黑线成摞的往下掉,她辛苦建立的「沈二少爷」形象啊,瞬间全无。 「好好地沈二少爷怎么落水了?」弋阳郡主睁着双水眸,好奇中带着些担心的问。 丫鬟抿了抿唇,捂嘴笑道,「沈二少爷是真无辜,他因为戴着面具,被顾大姑娘当做是萧国公府表少爷,恼他退亲,名声受辱,就……」 要说推吧,顾大姑娘也没动手,当时沈二少爷站在湖边,欣赏湖光美色,谁想顾大姑娘就朝他走了过去。 顾大姑娘步步逼近。 沈二少爷步步后退。 石块就那么大,估计沈二少爷是想怎么回答顾大姑娘问题去了,然后一不留神,就掉下水了。 弋阳郡主嘴角猛抽,问道,「顾大姑娘问什么问题了?」 小丫鬟咯咯笑道,「顾大姑娘问他,‘本姑娘是长的入不了你的眼,还是性情骄纵你看不上,要退亲?’」 弋阳郡主也忍不住想笑了,想不到在梅花宴上还能见到这样的热闹,可是。「好好地沈二少爷为什么要戴面具啊?」 「……我二哥脸上长了个小包,」安容咬着舌头道。 凡是不能见人的,都是脸上长包的。 然后不再多言。让丫鬟带她去看望沈安闵。 当安容见到沈安闵的时候,沈安闵一脸的哀怨神情,有比他更悲催的少爷吗? 他才是正儿八经的沈二少爷啊,可是大家心目中的沈二少爷跟他半点关系没有,在一群世家少爷中,不论他走到哪儿。就「沈二少爷」四个字。大家就围上来问,为什么他要学医,不跟周太傅学习。平常有什么爱好? 他一通胡诌之后,带着淡淡的忧伤眺目远望,寻找平静。 好嘛,还有深闺怨女来质问他,为什么退亲,不愿意娶她? 这叫他怎么回答,假的沈二少爷可以说是女儿身没法娶。可是他是真的啊,一时舌头打结,脑袋缺弦,然后就……落水了。 沈安闵哀怨了好一会儿,可是见到弋阳郡主面带羞涩的看着他,沈安闵就哀怨不起来了。 抚了抚头上还湿湿的发髻。风姿潇洒。性情不羁。 安容差点喷血,不忍直视。却不得不忍着,歉意的沈安闵道,「二哥,我替清颜给你赔个不是,她认错人了,不是故意连累你落水的。」 沈安闵潇洒的脸色缓缓皲裂,「她不是明国公府姑娘,也不是裴家姑娘?」 安容点点头。 沈安闵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她是……算了,我也没事。」 就是身子好像怎么也捂不暖和,那湖水真凉,透心凉。 要是多泡会儿,估计得直接躺病榻上了。 安容抚额轻叹,「二哥,你武功真的不怎么样,若是可以,你还是进琼山书院学习吧。」 沈安闵扭眉看着安容,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琼山书院,那是他能进的么? 可是他忘记了,他现在是「沈二少爷」,琼山书院一群先生等着收他为学生。 安容的意思是,反正名声是沈二少爷的,他是货真价实的沈二少爷,就算欺骗,那也是她骗的,为了前途,耍点点小手段进书院不算什么,人家还走后门呢。 安容决定送沈安闵进琼山书院。 从小屋出来,安容眉头轻皱,二哥身边的小厮来宝呢,怎么么见到他? 花园,凉亭处。 周少易正拿着沈安闵的折扇,摇头晃脑的诵读: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扇面上一支梅花傲骨嶙峋,悄然绽放,落款两个大字:沈二。 「好诗,好诗!」周少易由衷的赞道。 v第四十三章[12.07] 一边另外几个学子追问道,「你家少爷才情卓绝,这画骨也傲然,除了学医之外,有什么嗜好没有?」 来宝站在那里,想着来之前,六姑娘千叮万嘱,别乱说话,他可是铭记于心的。 要说二少爷有什么爱好,除了画画,就是…… 来宝猛摇头,打死也不能说,会被鄙视的。 不过四姑娘对二少爷真是好,这是以前二少爷画的画,还没有写上诗,就被四姑娘要了去,没想到添了首诗又还了回来。 而他,一个做小厮的,居然能有被一群世家少爷围着追问少爷情况的一天,说出去倍有面儿。 只是少爷落水去更衣了,他是小厮,该伺候在一旁啊,那才是他要做的事。 来宝瞅了瞅周少易手上的扇子,想去抢,可是没有那个胆子。 算了,不就是把扇子么,回头让少爷再画几个好了。 来宝遁走。 周少易打着扇子,一脸憋闷,当然,还有身边一群自诩才情卓然的少爷。 「原还想在梅花宴上大放异彩,结果沈二少爷随随便便一首诗,就叫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有学子赞道。 有另外的学子点头赞同,「幸好他不跟咱们一同上学,否则还有我等出头之日,可是错失这样的潇洒同窗,又是人生一大憾事。」 说着,学子呢喃道,「李家铁铺前些日子关门。今日重新开张,我来之前去瞄了一眼,就沈二少爷送的那削铁如泥的匕首。你们猜多少银子一把?」 「多少?」有学子问道。 那学子举了个只手,摇了摇,「五百两啊!」 豪爽,大方,洒脱,不羁。多好的同窗啊! 可惜人家不爱读书。爱学医。 大家纷纷惋惜。 从小屋出来,安容便往回走,弋阳郡主在兀自生气。 生的是顾清颜的气。也在生安容的气。 她都说了顾家大姑娘脾气不好,她还不信,一个四品小官之女,又名声不显,根本就不在受邀之列,安容姐姐还非得给她求了份请帖。 没想到,她胆子大到竟然在梅花宴上就要找湛哥哥。质问湛哥哥为什么退亲,看不上她。 也不看看她哪里好了,为什么不能退亲,再说了,当时不过是口头婚约,都没有交换定亲信物。 弋阳郡主眯着安容。她觉得安容对清颜比对沈二少爷好。 安容眼角余光瞄着弋阳郡主。气了一路还没消气呢,不会真对二哥另眼相看了吧?看过真人了还喜欢。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可是安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弋阳是郡主,沈安闵只是个三品官的公子啊,身份悬殊的有点大,不过弋阳应该知道吧? 「我二哥叫沈安闵,是我三叔的嫡长子,对了,我三叔能回来,还没多谢你呢,」安容笑道。 弋阳郡主脸颊微微红,并不说话。 安容望天,弋阳真的喜欢上二哥了。 安容想到弋阳郡主的前世,嫁的夫君还算不错,瑞亲王就她一个嫡出的郡主,女婿身份肯定差不了,只是后院小妾也不少,安容觉得,凡是内院有妾的,过的都不怎么舒坦。 安容轻耸肩,就被弋阳郡主拉了下云袖,指着前面给她看。 安容迈步走过去,还没走近,就听到有讥讽声,很熟悉,是清颜的说话声。 「戴着个面纱,我还以为是什么绝色美人,怕引来宵小觊觎,没想到却是满脸雀斑,真像是白嫩嫩的大饼上撒了芝麻,」她双手环胸,鄙夷的开口。 那个被鄙视的姑娘慌乱的遮起面纱,双眼夹泪,转身便跑了。 与那姑娘一起的姑娘恨恨的看着顾清颜,「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说话留点儿口德,一个四品小官之女,也敢鄙视镇南伯府大姑娘,真是胆大妄为!」 顾清颜朝她走近一步,她吓的直后退。 再不敢说什么,她也转身跑了。 顾清颜鄙视的扫了两人一眼,「就这样的胆量,还敢背后说我坏话,本姑娘就认错人了,又关她们什么事,要换做以前,我定拔了你们的舌……」 雪巧要哭了,紧紧的拽着顾清颜的袖子,求道,「姑娘,你别再闯祸了,镇南伯是老爷的顶头上司,你得罪了镇南伯府大姑娘,回头……」 雪巧不敢说镇南伯给老爷穿小鞋,老爷生气回来,大夫人肯定会火上浇他,等着她们的可就是家规了啊! 顾清颜脸色一变,气呼呼的看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一直拉着你,可是姑娘不给奴婢开口的机会,」雪巧面色青白,很难看,她喜欢以前那懦弱的姑娘,至少不会一天闯好几个祸事。 顾清颜头疼,气的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踹飞进湖里。 噗咚一声传来。 涟漪阵阵。 这什么狗屁的日子,连话都不能说了,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现在还得看一个小小伯爷的脸色过日子! 远处,弋阳郡主拉着安容的手,撅着嘴看着她,一脸「她很差劲,我不喜欢她,你最好也别搭理她」的表情。 安容颇有些无奈,清颜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说话着实有些刻薄了,怎么能说人家姑娘脸上都是雀斑,是大饼呢,还撒了芝麻的。 前世,她可是同情人家,还给人送了药膏,怎么现在全变了。 弋阳郡主把安容拽着了,可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惊喜的唤声,是顾清颜的。 弋阳郡主气的直喘气,扭头时,不想见的人已经站在跟前,握着安容的另外一只手。 「对不住啊,丫鬟只说萧表少爷戴了面具,我不知道你二哥也戴着面具,害他掉水里去了,他没事吧?」顾清颜歉意的道。 v第四十四章[12.07] 安容摇了摇头。 顾清颜大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道,「方才,我性子冲动了些,得罪了镇南伯府大姑娘,你能不能帮我说个情?在这里,我只认得你了。」 安容扯了扯嘴角,道,「帮你可以,可是我不大会,你自己可以……」 「别,我长这么大,还没给人道过歉,我怕忍不住,」顾清颜憋屈道。 弋阳郡主站在一旁,差点就气爆了,什么人啊,自己不道歉,让别人去,也太厚颜无耻了些吧?安容姐姐竟然也答应! 怕安容改主意,顾清颜说完,便疾步离开了。 留下安容站在那里,分外凌乱。 难道因果循环,上辈子清颜帮过她很多次,这辈子要全部还回去? 安容认命的去找镇南伯府大姑娘江秋韵。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那里哭,有三四个姑娘在宽慰她,还有就是数落顾清颜的不是了。 安容有些头皮发麻。 清颜这是犯众怒了啊。 安容拉着弋阳郡主一起,弋阳郡主要走,撅着嘴看着安容,「哪有你这样的,她才不是我朋友,我才不要帮她求情。」 安容乞求的看着弋阳郡主,「就这一次好不好,就帮这一次。」 弋阳郡主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轻声道,「我听说你二哥诗词不错,喜欢折扇,你让他送我大哥一把,我大哥喜欢兰花。」 安容满脸黑线。 喜欢兰花的明明是你好么? 你大哥喜欢喝酒。 安容点点头,弋阳郡主这才咧嘴笑。 安容拉着她走近,江秋韵哭的是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安容觉得舌头有点干,说不出来话,清颜那话着实伤人。 几人瞧见弋阳郡主,忙起身行礼,包括江秋韵。 安容咬着唇瓣看着她,「那个,清颜她之前不小心撞了脑袋,一受刺激,脾气就变的有些喜怒无常,她不是有意的,她知道错了,不好意思来给你赔不是,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你脸上的,脸上的雀斑,她会想办法帮你去掉,她有秘方。」 江秋韵抬眸看着安容,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轻轻颤动,美的惊人。 「她真的有秘方能去掉雀斑?」一旁穿着碧色裙裳的姑娘开口道。 安容重重的点头,这一点她可以确定,绝对有。 那姑娘拽了拽江秋韵的云袖道,「要不就信她一回,有沈四姑娘和弋阳郡主作证,她不敢骗人。」 说完,又看着安容道,「她那话你也听见了,直戳人心窝子,只给她十天时间。」 十天时间足够了,安容有信心调制药膏,便点了点头。 弋阳郡主朝安容呲牙,去掉雀斑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太医都试过了,根本就没什么效果,十天后,她怎么办? 「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好的我都嫉妒了,」弋阳郡主吃味道。 安容讪笑两声,重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了,叫她怎么告诉她,便转了话题,把这问题岔开。 刚聊到别的,就有小丫鬟来请她们入园,梅花宴快要开了。 几人便兴致勃勃的去了千福园。 园子有两个入口,入口不远处,一群大家闺秀排队踢毽子投壶,一旁有丫鬟写上姓名记录下表演的项目。 到了这时,大家才知道今年的梅花宴与往年不同,而且是大有不同。 有些大家闺秀快哭了,她不会厨艺啊。 可是一听到有好些人都选中了厨艺,而且都不会的时候,眼泪就擦掉了,好歹丢脸有伴啊。 安容抽到了是解惑,和安阳郡主一样。 弋阳郡主和清和郡主等等绝大部分人都是选中的厨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有人是烧肉,有人是烧菜,有人是烧鱼…… 愁煞人啊。 等依照请贴上的排号落座后,大家就交头接耳了,这鱼怎么烧好吃,菜要怎么洗? 上座,好些贵夫人都怔住了,「长公主,怎么比试厨艺了?」 长公主揉太阳穴,「这回的梅花宴,清和和弋阳先斩后奏,直接禀告了太后,太后说可以依照她们的意思举办,我也没办法。」 太后都赞同比试厨艺,谁还敢说不好? 与往年不同,今年总管大人喊了好几声,场面才安静下来。 总管大人道,「今年的梅花院与往年不同,不再只是随大家的喜好,喜欢什么表演什么,最拿手的大家都会。」 「大家闺秀,要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女红和厨艺最能考验一个人耐心和细心,在家为父母做菜添饭是极大的孝心,今日的梅花宴是要告诉大家,厨艺也很重要,不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差。」 说话间,三十几个灶台已经搬上来了。 世家少爷那边就六个,代表只有六个这么倒霉。 而大家闺秀这边可不只是三十个,而是灶台不够,分两批。 请抽到厨艺的上台比试。 总管说完,半天没动静。 不由得又喊了一遍。 v第四十五章[12.07] 好吧,有人上场了,这个人还不是别人,鼎鼎大名的沈二少爷,沈安闵。 他一上场,下面一群人都惊呆了。 果然豪爽洒脱,放荡不羁。 不就是丢脸么,早丢晚丢都是丢,何必扭捏。 然后,其余五个倒霉世子少爷也上去了。 其中就包括瑞亲王世子,莫翌尘。 只是大家闺秀这边没有带头人啊,总管不得不一个个点名。 点到的不得不上场。 这一场,安容认识的不多,弋阳郡主在,清颜在,还有沈安姒。 系好围裙后,便是挑选食材。 安容坐在那里,一眨不眨的看着比试台。 她最关心的还是沈安闵和清颜。 见沈安闵迅速的挑选食材,然后清洗,吩咐小厮准备火,然后放油,还耍酷的把勺子转悠了一下。 安容看呆了。 嘴巴张着,半晌都没合上,二哥居然会烧菜,太惊悚了! 四下不少人也看怔了,这沈二少爷真是个奇人,明明诗才双绝,又洒脱不羁,没想到厨艺还非同一般,都说君子远庖厨,也只有他这样的才不屑上琼林书院吧? 与之对比的,是一旁的瑞亲王世子,好吧,习武之人果然不同,虽说厨艺不怎么样,可是一手刀功着实了得,瞧那萝卜雕花,那个精致啊,不过你的菜好像是萝卜烧肉,你要用萝卜花烧肉么? 安容笑的腮帮子疼,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听到一旁有人笑的从桌子上摔下来了。 「别告诉我,她是想把鱼淹死,」那姑娘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排乌鸦从脑门上飞过去,安容朝大家闺秀那边望去。 蹲在地上,把鱼往水里摁的就一个,顾清颜。 「怎么还不死啊,」只听她不满道。 一群人摇头笑的脸抽筋:这姑娘脑子不好。 果然比试厨艺能看到最本质的问题,跳舞弹琴,最多学艺不精啊。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她一个,估计是笑声太大,惊动了她,顾清颜反应过来,脸颊绯红,容貌出众的她更显娇媚。 可是下一秒,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她双手抓起那胡蹦乱跳的鱼,直接就丢尽了烧的冒烟的锅里。 那鱼烫的跳了起来。 那叫一个凄惨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鱼没洗,内脏没除,就连鱼鳞都还闪闪发光。 这菜不论做的如何,那也是要尝的啊,一人一筷子…… 再看她,用勺子拨弄了下那被活活烫死的鱼,把铜盆里的水全部倒进去。 想了想,估计发现应该用油。 又把油倒进去。 还有盐,她把盐罐子拿在手上,不知道加多少,抬头问了问烧火婆子,「盐应该加多少?」 婆子两眼呆滞,呐呐声道,「姑娘随意即可,各人口味不同,口味清淡点就少加点,重口味的就多加点。」 「我喜欢清淡点的。」 说完,只见她挑了四勺子盐进去。 「好‘清淡’的鱼,」有世家少爷猛罐茶水了。 还有别的调料,酒,一大瓶子,她全部倒进去了。 估计她是不喜欢醋,直接无视了,大家庆幸她不喜欢醋,不然整个园子都是醋味了。 盖上锅,她擦了擦手,抹了抹汗。 做条鱼真不容易,这群刁民有口福了,居然能吃到本公主纡尊降贵做的菜,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连父皇母后都没有尝到,回头做给昊哥哥吃。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议论。 只有安容没有。 安容笑不出来。 她吃过清颜做的烧烤,色香味俱全,清颜说她在偏院居住时,没有小厨房,就让丫鬟偷偷去买了菜回来,架个小火炉就能吃,以前常这么做。 可是清颜这样子,哪里像是会厨艺? 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不会,她是真不会,她是谁? 安容盯着比试台,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鱼就熟了。 顾清颜判断鱼熟了的依据是:隔壁做菜的人把菜盛起来了。 她掀开锅盖,努力把鱼捞出来,捞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v第四十六章[12.07] 最后还是婆子心软,不忍心她那么折腾大家的心肝,帮她把鱼盛了起来,还有那一大锅鱼汤。 婆子把鱼端上去,长公主扶着额头,庆幸不用她们尝菜,她们只是看看。 「端去给那些世家少爷们……尝尝吧,意思意思就好,」长公主无奈道。 一旁的嬷嬷低声道,「公主,那些菜吃了怕是会坏肚子,奴婢派人去请几个太医来吧?」 只有靖北侯夫人气煞了脸,吩咐婆子道,「先端给靖北侯世子尝尝。」 连轩位置就在下面,靖北侯夫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脸都黑了,「娘,我是你亲儿子啊,你忍心我喝鱼的洗澡水吗?」 靖北侯夫人冷着脸,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样的馊主意只有他想的出来。 婆子奉命把鱼汤送了过去,某世子一脸苦色的用了筷子。 一只筷子。 蜻蜓点水的沾了下鱼汤。 一脸赶赴刑场的表情嗦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一旁的萧迁问道。 「我说‘味道好极了’你信么?」连轩翻白眼道。 萧迁默然。 说完,靖北侯世子赶紧拿茶水漱口,娘啊,这辈子最难吃的菜估计就这个了。 有靖北侯世子带头,大家都只用了一只筷子。 顾清颜站在那里,脸都黑成了墨色,一群刁民,本公主做的菜怎么可能那么难吃! 很快,大家就都做好了,丫鬟们端给世家少爷们尝。 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苦的,还有烧焦的,没烧熟的,菜上还有泥巴的。 「贤良淑德,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做出来的菜要人命啊,」有世子一边流泪一边嚼那嚼了半天也嚼不烂的牛肉。 第二批大家闺秀要上场,长公主站了起来。 「今天的厨艺比试就到这里吧,以往大家都不重视厨艺,忽然比试,大家都手忙脚乱,做出来的菜也不尽如人意,明年的梅花宴,厨艺依旧,有一年的时候供大家钻研,」长公主笑道,看了看那些大家闺秀沮丧倒霉的神情,长公主又加了一句,「方才参加比试的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可以自由挑选比试项目,重新比试一次,展现最美的一面。」 这回大家都高兴了。 只是比试台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丫鬟婆子们清扫了半天,重新铺上红地毯,才继续。 看着中规中矩的弹琴,歌舞。 好吧,大家又觉得还是看人家手忙脚乱的烧菜比较有趣,要是能不让他们豁出小命尝试就好了。 很快,就到安容上场了。 只见一个小厮牵着一只螃蟹出来,螃蟹的甲子上夹着两根芦苇。 小厮笑道,「请沈四姑娘猜这寓意什么。」 一群人都望着那四下溜达的螃蟹,不明何意。 安容思岑了两秒,道,「二甲传胪。」 一群人惊呆了。 「出自何处?」总管笑问道。 「前朝永照三年,历城李家,在科举前夕,有螃蟹夹着芦苇路过,后其府上少爷中二甲传胪,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安容笑道,当初从书上看到这些的时候,她还想偷偷叫人去别人门前放螃蟹。 这一题知道答案的人寥寥无几。 大家看安容的眼神变了,不愧是沈二少爷的妹妹,果然才识过人。 安容下去之后,接着便是沈安闵。 他最拿手的是画画,今儿是梅花宴,他一手泼墨画梅,惊叹四座。 周少易坐在那里,笑的诡异。 之前他只见到沈二少爷的背影,觉得不同,但也没多想。 可是见到安容,还有安容的才学,他哪里还能想不明白,那个牙尖齿利,和沈安北一起把祖父哄得团团转,卖了还帮他们数银子,笑的跟个大姑娘一样的沈二少爷本来就是假的! 真的沈二少爷,才学也是惊人。 难怪冒充他了。 安容坐下来时,沈安玉死死的盯着她,「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那么刁钻的题目,她听都没听过,她竟然会。 安容扫了她一眼,「当然是看书才知道的,难道会梦到吗?」 沈安玉气噎。 台上比试的弹琴。 安容兴致不高,她扫了扫沈安闵的桌子,大哥没来。 安平侯嫡次子,定南伯嫡子都没有来。 安容觉得有些不寻常,就算大哥不来,他们也该来吧? 一刻钟后,再次轮到顾清颜上场。 走神的安容,根本就不知道她上场了,还是沈安玉推攘了她一下,她才抬眸看比试台。 v第四十七章[12.07] 安容眼睛一紧。 比试台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天蓝色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孔雀翎,随着摆动,光芒璀璨。 如柔荑的手腕上戴着银手钏,上面有银铃铛,脚腕上也有,随着走动,叮铃作响。 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自苕。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廪风。 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 唯秋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眼前曼妙的舞姿渐渐和记忆中的舞蹈重合起来,一样的舞袖回首娉娉笑,勾魂夺目。 公主。 朝倾公主。 北越的朝倾公主。 清颜是北越的朝倾公主! 安容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可能,这一世的清颜怎么可能是朝倾公主了?! 安容惊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沈安玉一跳,猛然拽了安容一下,咬牙道,「你激动做什么,不就跳的稍微好一点吗,谁不会啊!」 沈安玉嘴上说着,可是心里却在妒忌的冒酸水,一个四品小官之女,居然跳的这么好,她请的起女先生吗! 一曲《惊鸿舞》,艳惊四座,让人忘了呼吸。 等顾清颜袅娜福身时,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顾清颜见状,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 靖北侯夫人拍手叫好,眸底是毫不吝啬的赞赏,「舞姿果然非同一般,叫人惊叹。」 庄王妃则笑道,「顾大姑娘还真是奇特,方才烧菜的样子,和这会儿的舞姿,简直判若两人,这一回的梅花宴可是发人深省。」 难怪有那么多看着娇柔的大家闺秀,出嫁前容貌端庄,蕙质兰心,出嫁后,心狠手辣,妒忌成狂。 为了嫁个好人家,夺人眼球,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还真是难为她们了。 长公主但笑不语。 顾清颜下了比试台,没有回座位,而是朝另一边走去,她需要把衣服换回来。 安容站了起来,追着走了。 某个刚跳上比试台,正打算大放异彩,好叫大家知道,他虽然放荡纨绔了那么点点儿,但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他以前只是不屑要那些虚名罢了,谁想一扭头,安容走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可是还有雄性为了博取雌性的青睐,使出浑身解数的,可是某世子想要的青睐走了,还比试个毛线! 一脸哀怨的掏出玉箫,心中憋屈的某世子硬生生的把一首《凤求凰》吹的众人直捂耳朵,苦不堪言。 靖北侯夫人脸已经成铁青色了,来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改过自新,不再胡闹了,一脸兴奋的跳上比试台,就吹了这么首要命的曲子,他还不如只看看热闹! 靖北侯夫人脑壳生疼,不忍耳朵受折磨,伸手捂住。 等她捂住了,那群早受不住的贵夫人也就不用留脸面了,做娘的都这样,还指着外人赞赏么? 再说顾清颜喜笑颜逐的离开,可是走到半道上,就发觉有人跟踪她,蓦然回首,便见到一脸审度的安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跟踪我呢,原来是你,」顾清颜拍着胸口道,「你不看比试了吗?」 安容紧紧的盯着她,目光赤果,叫顾清颜浑身不舒坦,摸着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没有脏东西吧?」 安容朝她走过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道,「这是你要的祛疤良药,你能告诉它叫什么吗?」 顾清颜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个精致的胭脂盒,面上一喜。 可是打开一看,那一坨黑色,黑的惊心动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祛疤良药她见过不少,可还没有哪个是这样的。 她哪知道这个叫什么,宫里进贡的良药,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玲珑剔透,芳香四溢,便是误食了些也不会送命。 黑乎乎的药,她只听说过一个。 「这不会是狗皮膏药吧?」顾清颜扭眉,眸底闪过一抹不虞之色,这是成心耍她玩吗? 这样的药当作贡品送到太后跟前,还抹在身上,可能吗? 安容赫然一笑,「之前我还不敢怀疑,纵然你性情大变,记性错失,你还是原来的你,没想到一个从来不会跳惊鸿舞的清颜竟然舞艺超群,弋阳说你脱口一声‘诛九族’,丫鬟说你自称是公主,我只当你是得了妄想症,没想到得妄想症的那个是我!」 顾清颜脸色大变,以前她渴望别人相信她真是公主,可现在被认出来,她却心慌了。 「你乱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慌乱道。 安容静静的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表情,心中荒凉,她重生一世,为何人事不再。 「你何必跟我装傻,朝倾公主?」安容笑的冷沉。 v第四十八章[12.07] 顾清颜,应该说朝倾公主猛然抬头,看着安容的眼神带着恐惧,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你……」 「我怎么知道?」安容眼敛轻低,浑身冒着股苦涩,「朝倾公主,北越慧后所出,太子胞妹,极尽宠溺,性情嚣张跋扈,擅长舞蹈,尤其擅长《惊鸿舞》,世上无人可出其右,钦慕异性墨王世子上官昊,一个月前,求皇上赐婚。」 前世,朝倾公主被拒婚,曾绝食抗议,后北越有意和大周联姻,朝倾公主主动提出和亲大周,墨王世子上官昊护送。 实则一路上都在算计怎么将生米煮成熟饭。 萧湛负责迎接和亲队伍,将队伍一路都打探的清清楚楚,雪巧管不住嘴,当成笑话说与她们听,还戏言不知道哪位皇子会那么倒霉娶了她。 为什么就这样一位公主,居然会成了这一世的清颜。 原本的清颜去了哪里? 「清颜在哪里?」 安容努力让自己镇定。 她觉得恐怖,一个人竟然可以霸占另外一个人的身躯,而且还是原该在千里之外的人! 朝倾公主同样觉得恐惧,紧紧的盯着安容。 一个闺阁女儿既然将她的一切打听的清清楚楚,只有对原本的顾清颜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发觉她变了,就连顾宛颜也只怀疑她之前是在藏拙! 可是为什么顾清颜的记忆中之前从来没有过她?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重生。 朝倾公主深呼吸,神情恢复从容淡定。 就算被认出来了又如何,她还能杀了她不成,这样匪夷所思的事说出去,谁会信? 连太医都说她是因为摔跤撞了脑袋,得的是臆想症,况且她有顾清颜的记忆,蒙混过关完全可能,倒是她,莫名其妙的对自己那么好,顾家人都在怀疑她有不轨企图。 至于真的顾清颜哪去了?天知道! 「你别问我顾清颜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绝食饿晕了,醒来就在大周了,还成了一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小官之女!」朝倾公主冷声道,声音带着惆怅和愤恨。 安容怔怔的看着朝倾公主,看着那张绝美的容颜,想着她做的那些事,心中就愤岔不已,「我知道你是朝倾公主,但是你顶着的是清颜的身体,我不希望她回来的那一天,已经恶名昭彰!」 安容嘴上这么说,可是心中却在打鼓,清颜真的还有回来的一天吗? 朝倾公主勾唇一笑,不再故作温婉,笑的骄纵,「我不管这身体是谁的,现在都是我的,我只是我!她害的我突然出现在这里,若不是这身体现在是我的,我都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若不是身份不够,需要她随时搭救,她早杀人灭口了。 说完,朝倾公主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发觉手里还拿着锦盒,想也不想就丢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安容一直看着她走远,看着自己辛苦调制的药膏被丢在地上,嘴角划过苦涩笑意。 那是她两世调制的第一盒药膏,别人不珍惜,但是她舍不得被人糟蹋。 安容迈步走过去。 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芍药的唤声,带着急切和焦灼,「姑娘,不好了,世子爷出事了!」 脚步蓦然顿住,安容伸手抹掉不知道何时滑落的泪珠,问道,「好好地,我大哥能出什么事?」 芍药呆呆的看着安容,姑娘怎么哭了,眼睛都有些红了,不敢问的她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大姑娘来说,世子爷在山上摔跤了,摔断了胳膊。」 安容脸色一变,手里拿着的绣帕悄无声息的掉落。 毫无察觉的安容,提起裙摆就跑开了。 芍药倒是想去捡,可是凑巧来了一阵讨人厌的风,将丝帕吹远,掉进了湖中。 芍药撇了撇嘴,追着安容离开。 两人走后,暗处走出来一身雪青色绣着木槿花的锦袍,伸手将地上的锦盒捡起来。 深邃的目光落到波光嶙峋的湖面上。 一朵兰花在水中绽放。 安容跑的很快,心里有些急慌,大哥怎么会摔断胳膊,前世大哥过世之前,一直安然无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在之前她坐的位置上,安容见到了沈安芸。 乍一看,安容有些惊艳。 今日的沈安芸穿着一身樱草色缕金雨花锦袖衣,头上戴着的正是那日在玉锦阁拍下来的头饰,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一旁坐着的沈安玉,脸色青黑,手里的绣帕皱褶,显然被折腾了许久。 对于大家的反应,沈安芸心情很好,嘴角上弧,娇羞道,「别这么看着我,我都恨不得把头饰摘下来才好了,这可是我的陪嫁,我这会儿戴了,就不是新的了。」 沈安姒坐在一旁冷笑,鬼才信她的话! 大哥就算摔了,不小心把胳膊摔断了,也有丫鬟小厮来禀告,需要她一个待嫁的女儿出来传话吗? 还凑巧的碰到她在屋子里试戴头饰,听到大哥受伤的消息,赶紧去安慰老太太,又怕四妹妹心急莽撞,所以亲自跑一趟。 说白了,不就是想来参加梅花宴么,寻什么借口! 还出现的这么突然,一个庶出的女儿竟然穿的比嫡女还要尊贵,甚至超过了郡主了! 安容才不管沈安芸打扮的有多惊艳,她只想知道她大哥到底伤的如何! 沈安芸抿着唇瓣道,「大哥伤的如何,我也不清楚,听小厮来报,好像很严重,我怕你等不及去探望大哥,把你的衣裳都带来了,都在马车里搁着呢。」 安容转身便走。 沈安姒则冷笑,「大姐姐准备的真是周到,大哥就算摔了,能有多严重,需要四妹妹等不及了去琼山书院?我看你是成心的想支开她吧,这位置可都固定的,四妹妹在,可就没你待的地方了,你……」 v第四十九章[12.07] 沈安芸眼神微冷,随即又笑了,「三妹妹,你以为我巴巴的跑这一趟,只是为了告诉四妹妹大哥受伤了吗,我可是为了你来的。」 沈安姒微微一鄂,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就听沈安芸笑道,「六妹妹早上还好好的,安然无恙,你去了之后,她就呕吐腹泻。」 「丫鬟告诉老太太是你送了六妹妹一盆玉玲珑,还把玉玲珑的花汁涂在了六妹妹喝的茶杯上,让她中了毒,大夫查证属实,我可是好心好意跑来告诉你这事,让你想好对策,你好像不怎么领我的情?」 见沈安姒脸色越来越难看,沈安芸笑的更温婉,「老太太已经气的摔了两套心爱的茶盏了。」 若不是不小心溅了茶水,她也不会换了衣裳来。 今儿,真是老天助她。 沈安姒坐在那里,心乱如麻,怎么会被人知道,她一直看着四妹妹,她根本没机会告密,肯定,肯定是她在求四妹妹的时候,被丫鬟听见了! 沈安姒觉得背脊都在发凉,老太太不会饶了她的,她该怎么办? 抬眸,见沈安芸幸灾乐祸的眼神,沈安姒气的心口疼,压低声音冷笑道,「大姐姐,你也别笑话我,今儿五妹妹可是整治了周姑娘一顿,知道是侯府有人写信告密,你说若是她知道告密的人是你,你觉得你的下场会好过我么?」 老太太宅心仁厚,就算对她失望,罚她也不过是禁足抄女诫,可是大夫人心狠手辣,她能不能保住一条命都尚未可知,有什么立场可笑话她的? 沈安芸的脸阴沉如霜。 安容和清和郡主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离开。 等上了马车,安容见到了沈安芸准备的所谓的衣裳,竟然只是一套小厮衣裳。 安容没有犹豫,拿起来就要换上,却听到有唤声,「四妹妹?」 安容掀开车帘,便见到戴着面具的沈安闵,不由得纳闷,「二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沈安闵担忧道,「安芸告诉我大哥受伤了,你要独自去琼山书院,她不放心,我陪你一块儿去,我许久没见过大哥,想他了,你也别太担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安容心里乱着呢,担心沈安北伤的太重,也就没拒绝了,点点头。 马车朝远处疾驰而去。 远处,一匹油光锃亮的马悠哉的甩着马尾,马背上坐着个男子,一身雪青色,包括面具都是雪青色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木手镯,又看了看奔走的马车。 完美的唇瓣勾起一抹无奈轻笑。 太夫人的手镯果真难送出去,总会莫名出现各种意外。 马车在琼山书院前停下,奢华的马车里走出来一个模样俏丽的小厮和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 这一对金童玉女,自然是安容和芍药。 跟在沈安闵身后走向书院大门。 守门小厮听说是沈二少爷来了,还是来看望不小心摔断胳膊的沈安北的,一脸欢迎的笑意,只是笑容中带着些纳闷,「谁说武安侯世子摔断胳膊了?」 「那我大……,」安容脱口问道,芍药拽了她袖子一下,安容反应过来,脸颊发热道,「那我家世子爷伤的如何?」 小厮笑道,「武安侯世子伤的不重,就是蹭破了些皮,伤的重的定南伯嫡子,是他摔断了胳膊,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安容跳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 大哥没事就好。 芍药则叽里咕噜把乱传话的小厮一顿臭骂,连事情都没弄清就胡乱说,这不是白白害人担心吗! 一路七拐八拐的,安容总算见到了沈安北他们的宿舍,环境清幽雅致,不比府里差。 沈安闵羡慕的看着,琼山书院果然是大周最好的书院,连住的地方都比他之前的书院清幽百倍。 不过,沈安北不在自己的屋内,而在隔壁屋子里。 老远就听到定南伯世子嚎叫声,「疼,疼,轻点儿,轻点儿,胳膊要断了。」 「胳膊已经断了,」董峰打击道。 小厮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说话声,才把门推开。 沈安北望过来,就见到沈安闵迈步进去。 沈安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道,「二弟,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走过来要熊抱一下,就见到沈安闵身后还站着个小厮,一脸气愤的看着他。 沈安北呐呐的看着安容,「你怎么也来了?」 董峰走过来,也瞧见了安容,顿时张大了嘴巴,赶紧侧过身子,把发髻整理一下,碰到额头上的伤,疼的他直呲牙。 沈安北脸上也是擦伤,安容见了就来气,「大哥,你怎么会摔跤?」 此时,屋子里除了大夫已经没别人了,其余的人都知道安容是女儿身的事,也就无需隐瞒了。 沈安北讪然,董峰则指责小榻上疼的呲牙咧嘴的赵尧道,「罪魁祸首是他,明知道寒冬路滑,还不要命的跑,结果从山上滚了下来,我和你大哥是为了救他才擦伤的。」 安容没听明白,怎么会从山上跑? 沈安北解释道,「书院出了新的规定,所有学子要自己下山挑水回书院用,一来锻炼身体,二来体验下生活不易,我们一群学子商议,由两个宿舍四个人负责一天,轮流挑水,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轮到我们,我们赶着去长公主府参加梅花宴,赵尧就提议去后山挑水,后山有座瀑布,虽然路是险峻了些,可是近不少……」 这么多学子一天的用水是四大缸,他们天不亮就起床了,最后一趟的时候,心急如焚,赵尧就开始跑,谁想脚下一滑就摔了,他们赶紧去救他,不然一路碰撞,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然后就擦伤了。 脸受伤了,赵尧又摔断了胳膊,他们就没有去参加梅花宴了,只是没想到小厮去定南伯府禀告,顺带还去了武安侯府告知他也受伤了。 还连累安容丢了梅花宴跑来。 安容见沈安北的脸,擦伤的部分有些严重,要是处理不好肯定会留疤,安容掏了掏衣袖,顿时眉头皱紧。 方才急着来,舒痕膏没来得及捡起来,不过一想到沈安北伤的是脸,自己那黑乎乎的药膏,已经两次被鄙视成狗皮膏药了,估计给了,大哥也不会用。 「等过几日,我调制好舒痕膏,让七福送来给你,那个用了不会留疤,」安容道。 v第五十章[12.07] 沈安北点点头,又抬头看着安容,「你还会调制药膏?」 「我怎么就不能?」安容闷气道。 她被鄙视够了。 沈安北哑然。 董峰捂着半边脸,道,「沈小妹,我也求一份。」 「还有我,还有我,呲,」赵尧叫道。 沈安北回头瞪着他,「你安生点儿,回头胳膊错位了,看你怎么办。」 赵尧苦着张脸,见安容望过来,脸颊微红,他的形象啊。 安容盯着沈安北的脸,沈安北抬手去遮,可是安容注意到他抬手时,额头皱了一下,安容脸色一变,「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就是砸了一下,」沈安北摇头道,怕安容担心,他还动了一下,结果一动,疼的他额头直冒汗。 沈安闵忙扶着他坐下,安容拉起他的袖子,胳膊红肿一片,安容气的直用手去戳。 让你忍,让你能忍。 董峰吓的连连往后退,沈四姑娘好狠的心啊,都那么疼了,还那么用力戳。 安容气啊,沈安北这是伤了韧带。 大夫过来帮着处理伤,叮嘱沈安北小心养着,别用力。 才叮嘱完,门口就走进来四个学子,面带讥诮,「投机取巧准没好事,虽然你们都受伤了,可是那水缸还有一大半空着呢,规矩既然定下了,就不能废。」 沈安北气的脸色铁青。 一旁的另外一个学子则笑看着沈安北,「今儿是张苍和董峰他们挑水的日子,明儿可就轮到你了,你这韧带拉伤了,几人又都伤着,明儿的水谁挑?」 董峰气煞了,怒道,「不就是脸受了些伤,安北兄的那份我挑!」 沈安闵也气的不行,这些人怎么铁石心肠,没见到他大哥都韧带拉伤,还同窗好友呢,果然在哪里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敌人,显然这些人平常没少和大哥作对。 「大哥,你的水,我帮你挑,」沈安闵咬牙道。 那四人望着沈安闵,眉头挑了挑,「沈安北,你弟弟真多,一有问题,就有弟弟来帮你,这又是你哪位弟弟啊?叫人好生羡慕。」 嘴上说着,几人把路让开,沈安闵去拿了水桶,要和董峰去挑水。 可是很快,就传来董峰的愤怒声,「明明已经挑满三大缸了,怎么空了!」 那学子过去看了两眼,鄙夷道,「你没瞧见水缸底下有个破洞啊,这样可是没法装满四缸水的,怎么装满,是你们的事。」 董峰气的拳头握紧。 赵尧更气,「要是今儿装不满四缸水,这一个月的水都要我们挑了。」 芍药扭眉看着他,不懂琼山书院的怪教学办法,就算要锻炼身体,可以骑马射箭啊,怎么挑水了,那是小厮的活,「不怕,可以多请几个小厮挑水来书院,不会没水用的。」 赵尧无语,要是能让小厮挑,他们傻啊自己来。 安容站在回廊上,看着四下好多学子围观,就是没人出来说句公道话,可见大哥他们被孤立了。 或者说,他们也希望有人能挑一个月的水。 安容走到沈安闵身侧,把他拉进了卧室,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沈安闵眼前一亮。 「能行吗?」沈安闵怀疑的看着安容。 安容点点头,心底有些打鼓,但还是一脸自信满满,「相信我,书上写过,用这样的办法从高山引水可做灌溉之用。」 沈安闵有些激动,一定要震住他们! 安容呲牙道,「这是个好机会,你一定想办法留在琼山书院,就说你见不得有人欺负大哥,改了主意。」 说着,安容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沈安闵顿时豪气冲天,让你们见识下「沈二少爷」的豪迈和智慧! 沈安闵迈步出去,对着书院的小厮道,「书院每日要从山下挑水着实麻烦,我有办法将水引进书院里来,你拿了银票去,尽快找齐人手,弄几百根竹子来,越快越好。」 小厮见了银票,眼前一亮,竹子能值几个钱啊,山上竹子多,随便砍。 说完,沈安闵看着一众的学子,道,「这是造福大家的好事,需要不少的人手,还请各位帮忙。」 「你是谁?」有学子问道。 沈安闵背脊挺的直直的,「我是沈二少爷!」 「噗,」有喝茶的学子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你是沈二少爷?几日没见,你就长这么高了,你吃了什么?还有我们这里有不少人都见过沈二少爷,有本事你把面具摘了!」 沈安闵嘴角猛抽。 他这个正儿八经的沈二少爷居然成假冒的了?! 沈安北望着脑袋低低的,还在屋子里抹了炉灰的安容,无奈摇头,笑看着大家道,「是不是我二弟,我比谁都清楚,一会儿还请大家帮忙,往后大家就不用奔波挑水了。」 书院是不许带小厮的,这些世子少爷都要自食其力,每日的水挑起来也麻烦。 有学子看在「沈二少爷」的面子,笑道,「一点小忙,帮了。」 有一就有二,大家纷纷表示会帮忙。 除了方才挑衅的那几个。 小厮去买竹子了,安容几个又回了卧室,烤火喝茶。 安容画了图纸,递给沈安北。 v第五十一章[12.12] 沈安北眼前一亮,「我怎么想不到这样的好办法?」 安容翻白眼,打击他道,「那是你书读的不够多,不会举一反三。」 沈安北羞愧难当,他每日沉浸在书院中,竟然还不如安容看的书多,她可是要学习针线,这里玩那里玩的。 同时羞愧的还有沈安闵,董峰他们,真的好羞愧。 安容是故意的,她前世六年翻遍她自己和东钦侯府的书籍,乱七八糟的书看了一堆,自然比他们多,这么说,只是想刺激他们奋进罢了。 很快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有胆大的学子笑道,「爽朗豪迈的沈二少爷,今儿大家伙帮忙,你请客否?」 话是对沈安闵说的,沈安闵下意识的看向安容。 安容满脸黑线,二哥,你才是真的沈二少爷,看我做什么? 安容默默的从怀里逃出来三百两银票,恭谨的递给沈安闵,「二少爷,出门的急,奴才只带了四百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三百两,不知道够不够?」 董峰几个切切的看着安容,这「小厮」真是演绝了。 芍药也取下荷包,里面还有五十两银票,是以防安容带的银子不够用时,备用的。 沈安闵愣了一会儿,才发觉安容的意思,他可以拿这些钱请客。 三百两足够请这个院子住的学子了。 留下安容和芍药,以及某个断了胳膊的世子,其余人都去了膳堂。 赵尧不好意思让芍药伺候他,要死要活的也要去,「我也要去膳堂。」 赵尧去了,顾及他受伤的是右手,有学子对安容道,「一会儿你就在一旁伺候他用饭吧。」 安容眼睛瞪圆。 赵尧满脸窘红。 沈安北牙齿磨的咯吱响,他四妹妹怎么能伺候人伺候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赵尧忙道,他可不想回头被沈安北算账。 那学子推攘着他道,「小厮不就是伺候人的吗,跟个小厮还客气什么。」 就这样,安容和芍药也跟着去了膳堂,此时的安容已经洗过脸,化了难看的装束。 今日的膳堂,人比那日安容来的时候多一半不止,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沈二少爷」大名来的。 安容见有这么多的人,一会儿吃了饭,肯定不会走,都留下来帮忙,不肖一两个时辰就搞定,然后回府。 三百两交给了膳堂师父,这些银子能烧多少菜就烧多少,一会儿吃饱了,要干活,不能饿着了。 厨房众人高兴啊,沈二少爷果然爽朗,这每个月多来几次才好。 菜一个接一个上,但是没有安容的份,她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至于伺候赵尧吃饭,显然是芍药的事啊。 还叫了两坛子酒,一人一小杯。 有学子走过来敬带着面具的沈二少爷,笑道,「上次错过了沈二少爷的风采,今儿是断然不能错过的,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只需喝一小口就好,留着给别人敬你。」 沈安闵一脑门黑线,真就抿了一小口。 敬酒的人挨个的来,最后只能喝一滴。 沈祖琅坐在那里,盯着沈安闵看了好几眼,这根本就不是那日来的沈二少爷,他为何冒用沈二少爷的名头? 他眸光望向门口,走近来一个学子,朝他一笑,随即点点头。 很快,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别逗我了,沈二少爷怎么来书院呢,」江沐风笑道。 「我骗你做什么,今儿真的是沈二少爷请客,」有学子笑道。 沈安闵笑着站了起来,朝江沐风走去。 江沐风先是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大喜,一拳头砸过去,「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他们骗我呢。」 江沐风小时候常来侯府玩,和沈安闵很熟悉。 沈安闵揽过他的肩膀,笑道,「你去哪儿了,大哥伤了,怎么也不见你?」 江沐风满脸尴尬,「被先生罚了,抄了一宿策论,刚刚写完。」 说完,就见到了安容,江沐风嘴角猛抽,真的沈二少爷,假的沈二少爷都在啊。 沈祖琅坐在那里,对着这一幕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真的是沈二少爷?那上回的才是假的? 嘴角一勾,沈祖琅端起酒盏,朝沈安闵走了过去。 先是一番赞赏之言,随即笑道,「沈二少爷机智过人,我这里有一疑惑,想了许久都没能解开,还请你帮忙。」 安容臭着张脸色,这明摆着是要二哥出丑。 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沈安闵,笑道,「这道题,你大哥和我们都没有想出来。」 沈安闵接过纸条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四个字:琵琶四斤。 沈安闵看了又看,想问这琵琶是不是写错了,是不是枇杷? 不等他开口,沈安北便笑道,「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困扰了先生好几日了。」 沈安闵扭了扭眉。 忽然,他眉头动了动,感觉背后有手指划过,忙将身子坐正了。 故作沉思了一会儿,沈安闵才上前走了一步,笑道,「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恕我不会。」 v第五十二章[12.12] 沈祖琅怔住,呢喃着,随即抬眸看着沈安闵,「虽言不会,却是妙解!」 一群学子看着沈安闵的眼神带着崇敬,钦佩,他们也都知道琵琶四斤不大可能,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回答才够绝妙机智,当即起了结交之意,纷纷上前敬酒。 一滴,一小口却是不够了,以沈安闵非书院学子为由让他多饮几倍。 沈安闵脸上是笑,心底泪流满面:四妹妹,你能笨点儿吗,你到底看了多少书啊,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很惭愧。 还有大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沈安北不知道安容作弊了,他真以为沈安闵会。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外面小厮进来道,「沈二少爷,您要的竹子都依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正好这时候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就跟着小厮后面去看竹子。 琼山书院前面的空地上摆着很多的竹子,还有十几个工匠在破竹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竹香。 这么大的动静,连琼山书院的院长都惊动了,不过一听是「沈二少爷」,就抱着观望的态度了,随他们闹吧,不过可得把书院扫干净了。 对照图纸,沈安闵和沈安北招呼那些学子把竹子和绳子搬到后山。 搭架、引水。 忙活了一个时辰,最后一根竹子穿过瀑布。 咕咕流水通过竹桥,缓缓成溪流,穿过树林,一路下山,来到琼山书院。 从这里挑水,极其方便。 那群学子都欢呼了起来,不少先生都引来了。 就连院长都闻声赶来,看着困扰书院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满心欢喜,笑道,「赶明儿把这堵墙挖个洞,把水直接引进来,夏日洗漱就方便了。」 看着出主意的沈安闵,院长一脸欣赏,「虽然学医是你的志向,不过男儿大丈夫,还是该走仕途,将来报效朝廷才是上上之举。」 沈安北也劝沈安闵,以前是安容,他是拦着再拦着,但是现在是他,能进琼山书院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 沈安闵想起安容的叮嘱,故作纠结了一会儿,便答应了。 一群学子高兴欢呼,后果就是,过些时日,让沈安闵再请大家吃一顿,还求院长破例,许大家多饮几杯。 沈安闵,「……」 从书院出来,沈安闵还有些晕乎乎的,他能进书院求学了,还是院长亲口许诺的。 不是做梦。 沈安闵抬手拍拍脸皮,结果打在了银色面具上,指尖冰凉,不由得恍惚一笑。 马车内,芍药望着安容,眉头轻扭,「姑娘,你真的看了那么多的书吗,奴婢伺候你好几年了,也没见你翻过几本书啊……」 安容脸皮微抽,一巴掌拍芍药脑门上,「玲珑阁里的书我都看过,那叫几本吗?」 芍药揉着脑门,嘴咕噜着,「翻一下也叫看过,那那些书我也看过啊。」 安容扭头盯着芍药,正要抬手再拍一下,结果马车晃荡一下,随即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马又发狂了。 同上次被靖北侯世子捉弄一样,安容再次被摔的七荤八素,准确的说,比上回更严重。 下山容易上山难,下山的时候,马车比上山时更难控制。 安容在马车里撞的浑身都疼,后面骑着马的沈安闵心都快吓停了,脸色苍白,一个劲的甩马鞭子,要追上马车。 眼看着几米外,马车分崩离析,马儿挣脱车身,疾驰远去。 沈安闵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握不住缰绳。 车身在惯性作用下,一路滑下山,脱离了大道,撞上一旁的大树,将车里的人甩了出去。 「啊!」 两道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淹没在马车的碎裂崩塌中。 沈安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因为心急如焚,又吓的腿软,直接跪倒在地,不过他顾不得其他,站起来直接跑向那棵被撞的树。 那棵树长在平地上,可是下面是一大块斜坡。 沈安闵以为会看到安容被摔的凄惨无比的样子,可是真见到时,他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 那是谁,将安容抱在了怀里? 沈安闵来不及多想,拽着一旁的树便滑了下去。 安容在马车里,就预测到自己会凶多吉少,当她抓不住马车,被甩出去时,她就知道自己就算不死也会疼个半死。 一路滚下来,她吓的双眼紧闭,被人抱住时,她以为是芍药奋不顾身的救她,要给她做肉垫子,当时鼻子一酸,就伸手紧紧的抱着了「她」。 要死一起死。 等到头不晕了,安容脑袋也清醒了三分,后知后觉,她抱着的压根就不是芍药! 芍药比她还瘦小,怎么可能被她搂在怀里呢,而且这人的心跳还这么的强劲有力。 难道是二哥? 肯定是他了,安容睁开双眼,微微抬头就见到一张面具,脑袋没转过来的安容唤了一声,「二哥?」 「我在这儿呢,」听到安容的叫唤,沈安闵欣喜道,声音带着颤抖,能说话就代表没事。 安容猛然扭头,见到一身狼狈的沈安闵,然后再看着自己抱着的人,那雪青色面具下,一双深邃如潭的双眸看着她,眸底写满了质疑。 v第五十三章[12.12] 安容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这人是谁? 沈安闵可以确定安容没事了,可是见安容还紧紧的和一个男子抱在一起,他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故作不知的去拉安容,问道,「没事吧,没事就先起来。」 安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 慌乱的爬起来,因为胳膊被撞的疼极了,一时用不了力,刚爬起来,又栽了下去,安容疼的呲牙,可是脸却火烧火燎的,尴尬的想死。 沈安闵以为安容没事,谁想还是受伤了,赶紧扶着安容起来,然后去拉地上躺着的男子,向他道谢。 萧湛拍着衣裳上的泥土,刚要转身离开,却脸色微变,方才急着救人,拉那个丫鬟的时候,手里的木镯好像掉了? 萧湛转身看着安容两个。 安容垂下的眼睑,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搭在白皙的皮肤上,甚是好看,挺直玲珑的俏鼻,丰润柔嫩的娇唇,急促压抑的呼吸,还有脸上的泥巴,遮不住那飞霞。 外祖父有令,一定要把木镯送给她,还派了人盯着。 「我丢了只木镯,若是你们想谢我,就帮我一起找,」萧湛沉声道。 醇厚如酒的声音,让安容有微微的恍惚,抬头看着他,秀眉轻扭。 安容扫过他身上的衣裳,再看他的面具,还有发型,安容觉得自己疯了,她差点点把他当成萧湛了。 前世六年,她就没见萧湛换过发型,一直是一根墨玉簪,衣裳除了黑色就是玄色,亮色衣裳从没见他穿过,一身黑灰不溜秋的锦袍,加上银光灿灿的面具,不苟言笑的脸,还有浑身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寒气,能冻的死人。 看着安容的眼神从质疑再到如释重负,萧湛的嘴角略微有些抽搐,还有些泄气。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面具,再换了个略微飘逸点的发型,就不认得他了? 萧湛无奈一笑,他们几时认得过,不过是听说过他罢了。 沈安闵和安容念着萧湛的救命之恩,在看过晕着的芍药,确定她只是吓晕了之后,便猫着身子帮萧湛找木镯。 寒冬之际,地上的草都枯死了,有些紧紧的贴着地面,找起来也方便。 可是架不住地方大啊,安容本来就撞的浑身疼,有脑袋晕,有些坚持不住了,可是人家为了救她,丢了木镯,不帮着找到,实在说不过去,便咬着牙坚持。 三人分散开。 萧湛朝前走,手镯是他丢的,大约知道点方向,果然瞧见了木镯。 走过去正要弯腰捡起来,眸光闪了一闪,抬头看了安容一眼,脚一踢,木镯就朝安容飞了过去,落在安容的脚后面。 安容一后退,就踩到了木镯。 萧湛,「……」 安容觉得脚下不适,一抬脚就见到了一只木手镯被她踩进了湿润的泥土里,嵌了进去。 安容一脸窘红。 抬眸扫了萧湛一眼,见他看向别处,忙蹲下来,把木镯挖了出来,用帕子擦干净。 越擦,安容越是想哭,泥土卡在里面,根本就弄不干净,但是可以确定一点,这手镯好像被她踩坏了。 人家救她一命,她却把人家的木镯给踩坏了,现在怎么办? 瞧他一身穿戴不凡,像是世家少爷,怎么宝贝一只木镯子,玲珑苑的木镯都是给鸽子戴的。 安容想到了小七,再看手里的木镯,眼睛眨了一眨,这镯子和小七的那只有些像,既然这只坏了,回头把小七的那只让木匠师傅修修,再给他好了? 安容把木镯藏了起来,故作轻松的朝萧湛走了过去,「那个,天色已晚,木镯怕是找不到了,赶明儿我多叫几个小厮来找行不行,你不急着要吧?」 「不着急,」萧湛深邃的双眸闪亮如辰,隐隐还有一丝笑意流淌。 沈安闵则好奇的问道,「那木手镯长什么样子,很重要吗?」 萧湛略微形容了一下,安容那点侥幸心理瞬间灰飞烟灭了,她踩坏的那只就是人家口中的「传家宝」! 传家宝是能随随便便就代替的吗,安容越发不敢把手镯拿出来了。 萧湛转身走远,沈安闵扶起晕着的芍药,和安容走在后面。 路过那辆马车时,萧湛习惯性的检查了一番,眸底暗沉,道,「固定马车的绳子被割过。」 安容的脸色极其难看,琼山书院有人要杀他们! 安容没有怀疑这马车是被侯府的人做的手脚,马车是她和沈安玉共乘的,就算有人敢害她,也不敢害沈安玉,再者来的时候,马车跑的很快,不可能到现在才出事。 只是安容想不通,为什么要害她和芍药两个下人? 要是害沈二少爷的话,也该是在沈安闵的马上动手脚才对。 安容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沈二少爷有点弱,不会骑马。 车夫之前就被甩下了马车,方才也急着找下山,被沈安闵差去找辆马车来,这会儿正等在路上,脸上有些挂彩,还有些怕被骂的胆怯。 安容已经两次坐马车身临险境,有些恐惧坐马车了。 可是比起坐马车,她更讨厌骑马,看出安容的恐惧,萧湛检查了下马车道,「马车很安全。」 安容脸颊微红,爬上了马车。 芍药还晕着,马车颠簸了会儿,她便醒过来了,第一件事便是抱着安容哭,「吓死人了,奴婢还以为会摔成肉泥,我还活着,呜呜呜……」 安容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 芍药吓坏了,安容宽慰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收住眼泪。 很快,马车就到了平地上,也没有那么颠簸了,安容心也松了不少,不过一想到袖子里的木镯,安容愁啊。 怎么就那么不长眼的踩到了呢。 v第五十四章[12.12] 见马车里有水囊,安容把袖子里用手帕包着的木镯拿出来,用水清洗。 芍药不解的看着她,「这镯子不是给小七了吗,怎么在姑娘这里?」 安容抬眸看着芍药,扯了扯嘴角,「这木镯本来好好的,我不小心踩了一脚。」 芍药拿过木镯看了看,挠了挠额头,小七脖子上的镯子她也只是随意瞄了一眼,乍一眼看,还真的好像小七的镯子,可是明明挂在小七脖子上,小七回家了,姑娘不可能拿到的。 「一只木镯子而已,坏了就扔了呗,姑娘还洗做什么?」芍药不解,木镯子很便宜,几文钱就能买一个。 安容翻白眼,以为她不想呢,可这是人家传家宝,许是人家祖上穷,用木镯当定亲信物,代代相传的,传家宝论的是意义,不是价值多寡。 安容瞅着那小小木镯,越看越纠结,这么小的木镯,能戴的进去吗,倒像是给出生的小孩戴的一般。 安容左右瞄瞄,伸手试试。 安容是笃定戴不进去的,可是真试的时候,却感觉到木镯子在变大,很顺利的就套了进去。 残破的木镯戴在白皙似藕节的手腕上,对比鲜明。 芍药瞧的呆住,双眼泛光,「真的是传家宝,好神奇,那么小都能戴姑娘手腕上,奴婢也试试。」 安容也觉得神奇,可是再等她想摘下来给芍药的时候却怎么也摘不下来了。 芍药呆呆的看着安容用力的往下掰那木镯,很快手背上就被勒出来红印子。 「好像摘不下来了,」芍药呐呐声道,只要能戴上的镯子都能取下来啊。 安容急的一脸赤红,用力拽了数次,手背火辣辣的疼了,镯子还是取不下来,安容急的快哭了。 叫你手欠想试试,现在好了,取不下来了,安容用力的捏,想将木镯子捏断,可是木镯子很坚固,安容用同样的力道,金手镯都变形了。 芍药瞧了心疼,这要再扯下去,姑娘的手要脱掉一层皮,忙阻止了她。 安容见了手腕就想哭了,这是人家的传家之物啊。 听到马车外面,沈安闵再向萧湛道别,「荀兄,不知府上在哪儿,明儿我找到木镯子,好给你送去。」 「城东荀府。」 说完这一句,萧湛骑马走远。 落日余晖撒在他身上,整个人蒙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安容见了就头疼,你家的镯子怎么办,取不下来了。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侯府门前都点上了灯笼。 守门小厮瞧见一辆不知名的马车走过来,还以为是侯府马车,看了一眼,便大失所望。 等马车走近,小厮瞧见沈安闵,见他一身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浑身是土的样子。 小厮吓了一跳,忙过来帮着牵马,问道,「二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方才总管派了人去琼山书院接你们,怎么没碰到?」 沈安闵下了马车,道,「许是天色黯淡,没瞧见我们吧,我不碍事。」 沈安闵想说安容有事,只是想起安容的叮嘱,不许说她被人救的事,沈安闵想想也是,被个外男给抱了,有碍清誉,尤其是这会儿萧家和裴家还抢着要娶安容。 小厮听沈安闵说没事,稍稍放心,可是再见安容和芍药下马车,小厮心跳差点停了。 「四姑娘,你……,」小厮悚然问道。 安容也知道自己很狼狈,方才还用帕子擦了擦脸,估计之前更难看,「没事,就是之前马车受了惊吓,被甩了出来。」 小厮脸色苍白,被甩了出来,那是多大的危险,怎么四姑娘说出来,总有点儿渗人的感觉,好像就是吃饭噎了一下。 安容说的轻巧,可是小厮却不敢真当做没事,赶紧进府去禀告侯爷和老太太。 芍药扶着安容进府,这会儿心里总算是踏实了,昂着脖子质问小厮道,「之前是谁传话说世子爷摔断了胳膊,害的姑娘着急忙慌的跑去琼山书院,错过了梅花宴!」 小厮一脸尴尬,忙代人赔罪认错道,「四姑娘息怒,明东已经挨了二十板子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今儿负责守门,可昨儿夜里吃了凉风,有些腹痛,精神没法集中,所以听话才没有听清楚,害的姑娘和老太太受了惊吓,不过今儿幸好四姑娘去了琼山书院,不然……」 小厮没敢继续说,但是安容闻出点别的味道来。 还有一脸八卦的芍药,双眸崭亮,「是不是梅花宴上出事了?」 小厮点点头,看安容也一脸好奇的模样,小厮才道,「不知道谁跟府上有仇,在大姑娘和三姑娘坐的桌子上的酒水里下了春药,两位姑娘差点在长公主府寻了短见。」 安容一脸怔然。 芍药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双黄咸鸭蛋。 等芍药再问的时候,小厮就摇头了,「老太太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说一句,奴才只知道大姑娘嫁不成宣平侯府二少爷了,可能会嫁给宣平侯世子,三姑娘或许会嫁进裴家,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小厮说着,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身望去,就见到小厮领着柳大夫进来。 柳大夫瞧见安容,上下扫视了好几眼才道,「四姑娘这是怎么了?」 安容讪然一笑,「在琼山书院下山的路上摔了一跤,柳大夫怎么这会儿还来府里?」 柳大夫见安容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便道,「府上三姑娘在长公主府落了水,受了凉,这会儿正在发高烧。」 柳大夫说完,觉得自己身为大夫在路上磨蹭有违医德,便朝安容告辞,随着小厮快步去内院。 安容晕乎乎的,一边嫁进裴家,一边落水发高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容心底积满了疑惑,带着芍药,匆匆忙赶到松鹤院。 老太太没有在正堂,而是在卧室床榻上,安容去的时候,红袖刚伺候老太太喝完药。 夏荷瞧见一个小厮站在屏风处,正要呵斥呢,却发觉是安容,还一身的狼狈,想起之前小厮来传的话,夏荷看安容的眼神带着焦急。 「四姑娘,你先出来,」夏荷朝安容行礼后,道。 v第五十五章[12.12] 安容点点头,她现在这样子,不合适进去给老太太请安。 在暖阁里,安容望着夏荷道,「祖母她怎么了?」 夏荷朝内屋看了一眼,叹息道,「这两日老太太原本就有些积火,先是大夫人诰命封号被夺,又是九姑娘和三姑娘烫伤切了手,上午又是三姑娘为了梅花宴毒害六姑娘,下午又遇上大姑娘和宣平侯世子……」 「当时老太太听到这事,就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就又听到三姑娘和裴家少爷的事,老太太当时就气吐了血。」 夏荷说着,见安容脸色苍白,忙道,「四姑娘别急,侯爷请了太医院孙医正来给老太太诊脉,说老太太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急怒伤身,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完全康复。」 「奴婢怕姑娘这一身狼狈,让老太太提心吊胆,才斗胆拦下了姑娘,」夏荷赔罪道。 安容怎么会怪夏荷,她心里向着老太太,安容觉得她好还来不及呢。 松鹤院有安容备用的衣裳,安容去换了身,再重新梳洗打扮一番,才进老太太内屋。 老太太靠在大迎枕上,有气无力,双眸失神。 孙妈妈在一旁劝了好些话,老太太都无动于衷,仿佛没听进去一般,孙妈妈也泄气了,老太太这是在自责啊。 老太爷活了一辈子,就希望沈家能在京都立足,成为一流的世家。 本来在四姑娘的帮助下,侯爷会平步青云,三老爷也官升两级,世子爷更是觅得良师,侯府名声正旺。 谁想就有那些拖后腿的,大夫人偷窃女儿秘方被皇上剥夺了诰命封号,大姑娘和三姑娘又在梅花宴上出了事,还是那样有损清白的丑闻。 这会儿只怕人人都在议论武安侯府了,再好的名声这会儿也臭了。 连着四姑娘的名声都受到了拖累。 安容坐到床榻边,唤了好几声祖母,老太太才抬头看着安容,问的第一句话就让安容摸不着头脑了。 「你约裴家少爷谈退亲的事了?」老太太问道。 安容坐在床榻边,眨巴着眼睛,扭着眉头看着老太太,不懂她为何这么问,还是摇头道,「没有啊,爹爹说萧家和裴家争,谁赢了谁娶我。」 被人当货物一样争来抢去,安容心情很不舒坦。 老太太点点头,眸底更加黯淡了,让安容瞧了心慌,「祖母,大姐姐她们到底怎么了,都没人告诉我。」 老太太握着安容的手,嘴角挤出来一抹笑,「祖母好歹还有两个乖孙女,你和你六妹妹乖乖的,莫要为了点私心置侯府清白于不顾,贪心的人算计的了一时,算计不了一世。」 安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太太吃了药,有些犯困,心力交瘁了一天,疲乏了,安容也就不缠着老太太问,等孙妈妈伺候老太太歇下,问她。 孙妈妈苦笑道,「估计往后老太太不会让府上姑娘去参加梅花宴了,为了张请帖,三姑娘能往六姑娘茶水里下毒,能冒用四姑娘你的名字给裴家少爷送信,借着私下谈退亲的事……」 孙妈妈没敢说,那春药十有八九是两位姑娘自己下的。 长公主府什么地方,那么重要的宴会,怎么可能会那么马虎,能让人钻了空子往大姑娘和三姑娘的茶水里下药。 又刚刚好,大姑娘和东平侯府二少爷有约,结果信送错了,送给了世子,两人在梅林深处因为中了春药就…… 还有三姑娘,因为四姑娘给裴家少爷送了信去,又急着出了府,三姑娘怕耽误了四姑娘的事,就替她赴了约。 幸好裴家家规严明,裴家少爷宁愿大家都冻死,也不愿做苟且之事,只是两人一齐落水,名声也绑在了一起。 事情闹出来,长公主不得不查这事,结果查出来大姑娘和四姑娘都给人递信条,而且都是外男。 萧家和裴家想娶四姑娘,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毕竟中间还有一段关乎「沈家二少爷」,女扮男装,还是在长辈允许之下,总是不大好听,传出去,没得叫人以为武安侯府没有规矩礼仪,可以率性而为。 老太太担心四姑娘的亲事会因为今儿的事起变化。 还有长公主府,两位姑娘这么低劣的算计手段,瞒的过几个人,这是把长公主给得罪了,败坏了她辛苦积攒的梅花宴的名声,之前还因为长驸马要和侯爷交好高兴啊。 老太太早猜到两位姑娘的算计,大姑娘不想嫁林二少爷,觉得自己委屈了,从那些陪嫁就知道,这也嫌弃那也不满,打算搭上世子好做世子夫人。 至于三姑娘,孙妈妈有些想不通,她就算出嫁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莫不是跟今儿下毒害六姑娘有些关系,怕恼了老太太,之前又得罪了九姑娘,大夫人记恨她,在她亲事上不尽心,所以自己挑选夫婿? 孙妈妈说的不多,这些掉侯府脸面的猜测,不能说明白了,反而要帮着遮掩。 不过都说到了关键地方,安容一点就透,那就是有人拿她的名声给自己铺路。 安容想想就冷笑,果真是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 也不用脑子好好想想,算计来的亲事,惹怒了多少人,将来能有多少好日子过,她就知道不能心软,结果一转身就被人给捅了一刀。 不过这样也好,前世她们一个个装的乖巧顺从,把祖母哄的团团装,这一世,她不过随便搅合了两下,就一个个急不可耐的把那点肮脏的心思表露无遗,往后祖母还会疼她们才怪了。 祖母不疼,大夫人指望不上,将来出嫁后,谁给她们撑腰? 安容想着,嘴角勾一抹笑来,随即又有些苦恼,祖母重视侯府名声,注定做不到袖手旁观。 孙妈妈想起还有一件事老太太挂心,方才都没来得及问,便问道,「世子爷没事吧?」 安容摇了摇头,「大哥没事,就是胳膊有些拉伤,休养几天就没事了,祖母歇下了,我回玲珑苑,明儿再来看她。」 孙妈妈点点头,怕天黑路不好走,叮嘱夏荷多派几个丫鬟婆子送安容离开。 安容出院门的时候,见到了沈安闵和沈安溪。 沈安闵一身狼狈,不能来见老太太,便先回了西苑换衣裳,沈安溪记挂着老太太,一定要和他一起。 安容看着沈安溪,想问问她身子可好些了,却发现沈安溪看她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暖和了,似乎带了疏远之色。 安容心中微涩,以前见了她,六妹妹会一脸甜笑的唤「四姐姐」,今儿只有微微福身,便不再多言一句,她这是在怪她替沈安姒隐瞒下毒之事啊。 安容眼神微黯,什么都没说,只说老太太歇下了。 两人点了点头,不过没有回去,还是进了院子,既然来了,当然要看一眼,才安心。 回到玲珑阁的时候,安容早饿的饥肠咕噜。 这时候早过了吃晚饭的时辰了,不过喻妈妈吩咐丫鬟把菜都温着,然后站在阁楼上吹着寒风,巴巴的等安容。 v第五十六章[12.12] 安容瞧了眼眶湿润,那些饭菜吃在嘴里都觉得温暖。 喻妈妈也在偷偷擦拭眼角,想不到她才离开两年,侯府就变成这样了。 勾心斗角,处处算计,四姑娘还能跟以前一样纯善,没有害人之心,喻妈妈觉得安容还活着是过世的太太在冥冥之中护佑着。 一顿饭,安容吃了半个时辰。 芍药天性乐观,只要不是玲珑苑出事,她都乐得瞧热闹,不会跟安容一样会为侯府着想很多,毕竟那不是她分内的事,她就是想也是白瞎。 海棠见她狼狈的回来,问了问她怎么了,芍药委屈啊,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倒到一半,戛然而止。 姑娘捡了人家传家宝没还,试戴了一下,取不下来的事多丢脸啊,不能说,不过她还是觉得那木镯跟小七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她相信自己的眼力,那么丑的镯子,怎么还会有第二只呢。 芍药转身去了回廊。 小七小九都睡下了,芍药用烛火照了照,发现小七脖子上的木镯不在了,小九的还在。 「海棠,小七脖子上的木镯什么时候不见了?」芍药问道。 海棠心里哏的慌,她性子沉稳,话也不多,不代表她就没有八卦之心,尤其是芍药话说到一半就没了,这不是成心的撩拨人吗? 「今儿小七飞回来,脖子上的木镯就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海棠回答,一只木手镯,丢了不是什么大事,谁也没放在心上。 芍药觉得这是个事,赶紧禀告安容知道,安容听得直扭眉,问了问海棠那小七那木镯长什么模样。 海棠心细,观察就细致,详细的描述了一下木镯。 安容嘴角直抽,没错了,她手腕上的木镯就是小七脖子上的那只。 谁能告诉她,玲珑苑里捡到的木镯怎么就成人家的传家宝了? 安容想不通,更没人能告诉她。 在偏屋偷偷的摘手镯半天,各种办法用尽,手镯还完好的在手腕上,倒是她手腕脱了一层皮。 安容泄气了。 去书房写了张纸条,然后把抱着媳妇睡的正香的小七给摇醒,给她送信去。 临墨轩,书房。 一身天蓝色锦袍的男子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桌面,目光深邃如幽潭,古井无波。 桌面上摆着一只玉盒。 是方才暗卫送来的祛疤良药。 膏药晶莹碧透,像是一块碧玉,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可是脑中想到的却是一团黑。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胭脂盒,轻轻打开。 膏体似一团墨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光芒。 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祛疤药膏,他第一次见到,心底竟然有种想试一试的冲动。 他伸手拿起银挑,正巧这时,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进来,站在他的手背上,扑腾着翅膀。 鸽子脚上绑着个小竹筒。 他嘴角微弧,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把竹筒取下。 信上写了四个字:你是荀止? 男子微微一怔。 两刻钟后。 安容收到回信:是。 那一刻,安容的心跳的飞快,脸颊都红了起来,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不过,安容一想到手腕上的木镯就笑不出来了。 再次的回信满是怒气: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家的传家宝木镯怎么会掉到我的院子里,被我的丫鬟捡到,戴到小七脖子上,最后又到了你的手里? 看着信上内容,萧湛眉头锁紧。 连轩先说木镯丢了,后又说送给了心爱的姑娘,却惹的外祖父大怒,半个月之内不许他进府,又把木镯给了他,他还纳闷这手镯怎么回来的,原来是小七。 连轩是想把木镯送给她,却不小心把木镯丢在了她的院子里,被丫鬟捡到送给了小七,小七戴回府给了外祖父? 连轩喜欢她。 虽然隐隐有过猜测,可是真的知道时,萧湛的额头皱的紧紧的。 望着那只精神头有些不济的鸽子,萧湛眉头拢了拢,还是写了封回信。 信上写:木镯一事一言难尽,但确实乃祖上之物。 安容回信:那要是找不到会怎么样? 萧湛回信:会将归龙山掘地三尺。 安容回信:你家祖上的木镯,口径那么小,小七能戴,人能戴的上吗? 萧湛回信:有缘之人,可以。 安容回信:什么样的人才是有缘之人? 萧湛回信:可做我荀家内子。 v第五十七章[12.12] 安容回信:友尽。 一晚上,小七累的直喘气,趴在那里看着某个手里拿着纸条在屋子里徘徊皱眉的男子,昏昏欲睡。 萧湛对着纸条看半天,也没懂「友尽」二字是什么意思。 安容坐在床榻上,看着屋子里氤氲的烛火,有种想喷血的冲动,还在不死心的摘手镯,一只破手镯就想圈她做荀家媳妇,也太过分了些。 安容骂完,又觉得自己很没良心,好歹人家今儿白天才救过她一命,又不知道木镯在她这里,才那么说的,人家未必看得上自己,便又默默的把那话收了回来。 至于「友尽」二字,当她看到内子二字时,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两个前世想用一直没有机会用的词。 现在想想,他对自己只有恩情,没有友情啊。 安容后悔一时冲动了,可是第二天早上,收到小七带回来的信,安容又活蹦乱跳了。 他不知道友尽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也不告诉你,谁叫你家的木镯太坑人了,」安容轻声嘀咕。 安容低头看着木镯,那坑坑洼洼的,额头就皱了起来,自己都嫌弃,外人瞧见了还不得笑话死自己啊? 芍药在一旁的小榻上歇着,见安容从回来,一门心思就在木镯上,就是弄不下来,一向心直口快的她都没敢说木镯难看,就怕伤姑娘的心,怕她气急败坏不要胳膊的乱摘手镯。 可是手镯一直戴着,难免会被人发现,那时候得多么的尴尬啊? 芍药眼珠子一转,麻溜的起身踩着绣鞋就去拿了紫色绣线过来,闪着一双琉璃大眼对着安容道,「姑娘,这木镯怕是取不下来了,样式又难看了些,要不奴婢帮你在木镯上编个手镯吧?」 安容一脸郁结的看着芍药,眼睛落到她手里的线上,点点头。 忙活了一刻钟。 芍药系上两个小铃铛后,舒畅的松了口气,「很漂亮。」 看着手腕上,紫蓝绳编制的手镯,精致玲珑,大气婉约。 安容想到了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子,好歹吃饭做事时,不用一会儿就扯衣袖子,怕被人看见。 只是手腕上戴了这只手镯,以后别的手镯都没法戴了。 想想心里就堵的慌,恨不得能再次重生到昨儿马车上,不对,重生到昨儿上马车前才好,她又不想认识他。 安容想到荀止,眉头挑了一挑,京都好像没有几个姓荀的,四品官以上,一个没有,以他的穿戴,根本不像是寻常出身。 正走神呢,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喻妈妈带着秋菊、冬梅端着铜盆上来伺候。 冬梅脸色有些差,姑娘越来越厌恶她了,白日里要芍药伺候,晚上还要她伺候。 昨晚她蹑手蹑脚的上来,见到姑娘对着胳膊发怒,抓狂,芍药在一旁劝她,她昨儿也注意到,姑娘一直捏着袖子,好像手腕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地? 冬梅进门,一双眼珠子就盯着安容的手腕,此时,芍药正伺候安容穿戴,那紫绳手镯也瞧不见。 不过,梳妆的时候,总算叫冬梅寻着了机会。 她拿着一只白玉镯递给安容,让安容戴,安容摆了摆手,「不用了。」 冬梅这才瞧见安容手腕上有只手镯,绳线编织,有小小玉花镶嵌在里面,还缀着铃铛,确实极美。 冬梅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姑娘睡前喜欢把这些头饰都取下来,早上也没见她戴手镯,那这只镯子哪儿来的? 冬梅想不通,这只手镯还不至于让姑娘抓狂吧,可胳膊上没别的东西了啊。 安容对了镜子照了照,容妆精致,柳眉如黛,颦笑间,碧波流转,甚是满意。 「府里昨晚没事吧?」转身朝桌子走去时,安容随口问道。 喻妈妈帮安容摆好碗筷,笑道,「比起昨儿白天,府里夜里安静的很,只是听说三姑娘昨儿高烧了一宿,柳大夫守了她一宿,也不知道这会儿烧退了没。」 这寒冬腊月的,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男子都承受不住,何况是个姑娘。 喻妈妈叹息一声。 正巧这时,一阵咚咚咚脚步声传来。 冬儿跑的气喘吁吁,趴着楼梯栏杆喘气道,「四姑娘,不好了,三姑娘病危,柳大夫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安容刚夹起来的蛋饺,扑咚一声砸进了粥里,溅起几许粥花。 安容怔怔的看着冬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呢,沈安姒怎么可能病危,前世尽管大夫人多番刁难,她也安然出嫁了啊,只是远嫁在外,日子难过罢了。 安容有些失魂的站起来,急急忙下楼,朝玉竹苑走去,心里清楚沈安姒这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可是安容脑中会莫名其妙的闪现孩提时期,她们一群人放风筝,踢毽子,追着跑着的场景…… 不管现在的沈安姒变得有多么的可怕,在安容的脑海中,始终记得那些温馨没有算计的日子。 跑出玲珑苑时,安容蓦然止住脚步。 眸底有了犹豫之色,她落水是咎由自取,原本去参加梅花宴的就不是她,她为了张请帖都狠心给六妹妹下毒了,这样的人,为何还要救她? 安容想转身回玲珑苑,可是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动。 沈安姒是该受惩罚,可是不该就此病死,她朝六妹妹下毒一事,祖母会依照家规惩治她,丁是丁卯是卯,她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救她这一次,她或许就此悔过自新了呢? 可是安容又摇了摇头,三姐姐性情坚韧,不是轻易会改变的人。 可是不救她,将来祖母和父亲要是知道自己有能力却见死不救,该恼我了,毕竟当初还把酒水退烧的法子交给五少爷过。 安容心中天人打架,一边是救,一边是不救。 v第五十八章[12.12] 安容最后一捏拳头,朝玉竹苑走去。 沈安姒还不能死,她要是死了,武安侯府和裴家就莫名的牵扯上了一条人命,还有长公主府,人是在她府里落水的,长公主府也会愧疚不安。 其实,自己也没有确凿的把握能救她的命。 雨竹苑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丫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都在猜测沈安姒能不能熬的过去,要知道柳大夫的医者仁心,为了个病患守了一夜也没有放弃,他说危险救不活,十有八九是没活路了,可怜三姑娘还没及笄啊。 昨儿才听说三姑娘可能会嫁进裴家做媳妇,人人羡慕她福泽深厚呢,谁想才一夜,就…… 都是命啊,福太厚,受不住。 听到芍药在后面唤,一群小丫鬟忙站直了身子,把路让开。 饶过牡丹吐翠的屏风,安容就见到柳大夫在收拾药箱,翠云哭着拽着柳大夫的胳膊,要柳大夫救沈安姒。 柳大夫一脸惋惜,倒是他身边的小厮,不悦的皱了眉头道,「你这丫鬟好没良心,我家老爷守了三姑娘一夜,滴水未进,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三姑娘就是不退烧,能叫我家老爷怎么办?」 翠云哭着,一个劲的求,她是沈安姒的大丫鬟,沈安姒要是死了,她就没有主子了,玉竹苑会被关上许多年,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十有八九会被发卖。 再不打发的远远的伺候,如何比的上现在的风光,更何况,只要沈安姒活着,就会嫁进裴家,那样一个大家族,荣华富贵远非侯府能比,那里才是她的出路和归宿。 柳大夫摆摆手,正要说话,就见到安容进来。 「我三姐姐如何了?」安容见床榻上沈安姒脸色苍白中透着异红,蹙眉问道。 柳大夫有些羞愧,好像武安侯府的病症他都无从下手,先是老太太,再是六姑娘,如今多个三姑娘,学艺不精啊,柳大夫摇头,「高烧难退,怕是……」 做大夫的,救不活三个字说出口着实困难。 安容理解他,沈安姒现在还没有咽气,在咽气前,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做大夫的都该尽力救她,只是心有余力不足。 安容吩咐翠云道,「去拿两坛子酒来,越快越好。」 翠云不敢耽搁,沈安姒生死未卜,她哪里敢怠慢安容,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也得想法子去弄来,要是三姑娘真的去了,她还能求四姑娘进玲珑苑伺候。 翠云准备跑出去,可是想到当初安容送给沈安姒的酒,还有一坛子还喝,赶紧取了出来。 安容让丫鬟拿了铜盆来,把酒水倒在盆里,用帕子沾了酒水,给沈安姒擦拭额头和脸颊,还有胳膊。 柳大夫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谁也不敢打扰安容,就这样费了半个时辰,眼尖的柳大夫发觉,沈安姒的脸色好转了不少,那种异红淡了很多。 柳大夫上前一探沈安姒的额头,惊叹道,「烧退了。」 安容累的胳膊泛酸,摇头道,「还没有全部消退,只是酒水蒸发,让额头不那么烫了。」 柳大夫震惊的看着安容,一而再,再而三,四姑娘的出手总是出乎人的意料,沈三姑娘这条命算是救下了,原本沈三姑娘就灌了一夜的退烧药,现在那些药起作用了,估摸着半个时辰后,烧就能退个七七八八,接下来便是调养了。 安容看着沈安姒,睡着的她,面色微红,双眸紧闭,一派温和模样,可是安容想不通,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对自家姐妹下手呢。 安容走神着,外面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问道,「老太太让奴婢来问问,三姑娘怎么样了?」 柳大夫看着小丫鬟,点点头道,「三姑娘无性命之忧了,老太太大可放心。」 小丫鬟听了面上一喜,忙道,「看来四姑娘的退烧法子管用,柳大夫,老太太让你赶紧去裴家一趟,裴家七少爷也高烧难退……」 安容蓦然抬头,皱紧眉头道,「裴家七少爷?昨儿和三姐姐一起落水的是他?」 小丫鬟怔了会儿,方才点头,心中却不解,怎么四姑娘不知道啊。 安容只知道是裴家少爷,可裴家少爷有多少,估计裴家人自己都不知道吧,但是裴家七少爷,安容却是知道的。 右相庶子,裴家排行第七,前世被人忽悠进了赌场,输的只穿了条亵裤出来,当时震惊整个京都,右相听闻这个消息时,气晕在早朝上,后将其逐出家门,明言,让他去边关,从小兵做起,何时官拜将军,何时再入宗祠。 后来,相传裴七少爷在战场上立过两个小功,只是命薄,血撒沙场。 安容不懂了,她是武安侯府嫡女,裴家正儿八经的来求亲,还是裴氏族长亲自写的信,想和萧湛一较高低,怎么可能只让裴七少爷一个庶子来,能和萧湛争,至少也要是将来的裴氏少族长吧? 沈安姒用尽心机,怎么可能最后只算计到一个庶子? 之前安容还怀疑,沈安姒可能嫁不进裴家,以她的身份瑕疵,怎么可能做裴氏少族长夫人,何况裴家少爷为人极有傲骨,品德高尚,宁愿冻死也不愿意下作,没想到却是裴七少爷。 连一个庶子都这般风骨盎然,可见裴家近乎千年的家规教养,果真非同凡响。 只是越是家族庞大,越是注重清誉,既然裴家七少爷和沈安姒有了瓜葛,又身份匹配,那还有什么犹豫的,这门亲事必成无疑。 安容望着床榻上还未醒来的沈安姒,心中一叹,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终是空,若是裴七少爷将来不被人算计,倒是桩不错的婚事。 不过安容知道,沈安姒不会满足的。 上一世,她不就是心太大,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大夫人为了给沈安玉铺路,将她远嫁。 出了玉竹苑,安容进了松鹤院。 安容进屋的时候,正巧听到她爹武安侯在说话,问的是伺候沈安芸的丫鬟,「最近,大姑娘和三姑娘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安容忍不住有些抚额,她觉得自己前世那么傻,可能是遗传了父亲,不愿意相信,也不会把亲近的人往歪了想,他怎么可能想的到这一切都是两人自作自受? 安容抬头去看老太太,见她脸色苍白,便是抹了胭脂也遮盖不住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心中更担忧老太太的身子骨,这会儿她应该卧床歇养的。 老太太拨弄着佛珠,神情微虞,有一种压抑的,恨不得轰人的神情。 这个人,是她爹。 但是老太太没有,虽然心中明了,可是没有证据,也没人傻到去找证据去证明自己的孙女儿心怀叵测,为了嫁人不折手段,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要找证据。 自己的女儿被养的心狠手辣,却怀疑是被人害的,老太太想骂他,更想骂大夫人。 是什么样不靠谱的主母给了庶女这样的胆子,不惜毁掉名节也要给自己谋桩好亲事?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姑娘做的事,她一清二楚,她不能说,姑娘现在无路可走了,她只能嫁进东平侯府。 v第五十九章[12.12] 老太太摆摆手,让丫鬟出去。 武安侯扭头看着老太太,有些不解,这些内院的事,以前是大夫人在打理,他不用过问,现在内院事务是老太太管,昨儿老太太不适,没有追问,今儿一早起来,看他的脸色很差,他以为是怪他没有追查这事,就把丫鬟喊来查,怎么又不对了? 他才接手兵部侍郎的职位,一堆事忙的头昏脑涨,今儿是告假在家,其实也是没脸去官署办公的缘故。 武安侯正要问老太太,外面小丫鬟进来禀告,「老太太,东平侯夫人来了。」 老太太抬手揉太阳穴,一脸愁容,本来东平侯夫人登门,该是大夫人去迎接的,这会儿大夫人被罚,只能让孙妈妈去迎接了。 安容迈步进去,给老太太和武安侯行礼。 看到安分乖巧,懂事孝顺的安容,老太太心里舒坦,武安侯更是眉眼夹笑。 只是想到一件事,武安侯的脸皱紧了,眉头肃然,「我听下人说,昨儿你和闵哥儿去琼山书院,下山的时候马车出了事?」 老太太脸一沉,瞪着武安侯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又拉着安容,左右打量,确定没事才问,「到底怎么了?」 安容揽着老太太的胳膊道,「祖母,我没事呢,你别担心,只是琼山书院有人针对我们沈家,处处刁难大哥。」 「之前是请客,昨天是逼迫大哥他们挑水,还在我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幸好安容命大,不然真的没机会见祖母了。」 武安侯眉头拢了拢,「莫非是北哥儿认了周太傅做师父,遭人妒忌?」 安容翻白眼,「爹,大哥被人刁难在认周太傅之前呢。」 武安侯没有错过安容的白眼,着实愣了半天,他没想到会被自己的女儿鄙视,脸有些挂不住。 不就是没帮着退亲吗,至于这样对他么,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事,假咳一声,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倒是老太太猜测道,「莫非是北儿在书院得罪了什么人?哪里都有勾心斗角,书院也不例外,只是那些学子未免也太过心狠手辣了些,在马车上动手脚,要是安容有个万一,老婆子跟他们拼命!」 安容想他爹和老太太估计都对齐州沈家疏忽了,便趁机提醒道,「祖母,我听大哥说,好像他处境变难全因为一个姓沈的少爷,好像来自齐州,大哥说跟咱们沈家几十年前是一家呢。」 老太太和武安侯脸色齐齐一变。 「祖母,你怎么了?」安容装傻问道。 老太太拍着安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正巧这时,沈安闵迈步进来,给老太太和武安侯请安。 武安侯见到沈安闵,脸色缓和了许多,笑道,「一年没见,武功长进不小,救下了安容,大伯父谢谢你。」 沈安闵脸颊飘过两朵红晕,他哪有那本事救四妹妹,那是人家荀少爷救的,只是四妹妹不让他说,可是马车摔成了渣,四妹妹摔下马车是事实,总要有人救才行。 很不巧,功劳又掉他身上了。 这样四处捡好处的日子过的不要太爽,脸皮越来越薄了。 沈安闵赶紧说应该的,「昨儿多谢四妹妹帮忙,我才能进书院求学呢。」 老太太听得一愣,「闵哥儿也能进琼山书院了,怎么这些事,都没人告诉我这个老婆子?」 沈安闵忙道,「昨儿祖母歇下了,没敢打扰您。」 武安侯满意的笑道,「琼山书院院长亲口应承的,不会有假,本来今儿就能入学了,闵哥儿非得说明年开春了再去。」 老太太眉头带喜,望着沈安闵,「为何明年开春再去,这会儿去不好吗?」 沈安闵一脸无奈,挠着额头道,「祖母,‘沈二少爷’在琼山书院名头太大,我才待了半天,又是请客,又是帮忙解答难题,那都是四妹妹会的,我读书少,不会,我今儿就去,肯定不要半天就露馅了,我打算明年开春之前,把安容的藏书都读一遍……「他这个真的沈二少爷,要学会假的沈二少爷,才能做真的沈二少爷。 泪奔。 老太太和武安侯听得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难得你想的这么周到,以前读书不用功,总算知道上进了,」老太太打趣道。 沈安闵满脸尴尬,眼神飘忽躲闪,以前读书少,也没觉得什么啊,只是没想到四妹妹会这么的博学上进,让做哥哥的羞愧难当。 再说了,其实被人称赞的感觉真是不错,他不能堕了「沈二少爷」的威名。 安容肯定没有想到,当初小七一个乌龙,让她误以为周太傅闲的发慌送她画作,女扮男装去讨要,成就了「沈二少爷」之名。 更没想到,前世碌碌无为的沈二少爷尝到了盛名之下的舒畅,从此奋发向上,不遗余地的维护和发扬她创造的「沈二少爷」豪爽大方,诗才双绝,机智勇敢的形象。 再说,沈三老爷回来后,对以前一直不大满意的儿子大为改观,和沈三太太极力支持沈二少爷,据说他每个月的月钱就达四百两之多,用来结交好友,帮助别人…… 从此,沈家多了一个仗义疏财,豪爽大方的沈二少爷。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毕竟这个将来的沈二少爷,这会儿正一脸苦色呢,偷偷的给安容使眼色,把她叫到一旁去。 老太太和武安侯以为沈安闵在借书或是叫安容教他怎么做「沈二少爷」,直笑不语。 谁能想到沈安闵一脸愁容的对安容道,「今儿一大清早,我就派了六个小厮去归龙山找木镯,下人差不多翻遍半座山,也没瞧见什么木镯,那是荀大哥的祖传之物,现在寻不见了怎么办?」 他一想到,在荀止面前夸下海口,今儿找到了就给他送去,他就犯愁。 「沈二少爷」交到他手里不到两天,就要背负言而无信之名了么? 安容脸涨成紫红色,又有想剁手的冲动了,只能故作镇定道,「许是他骗我们的,哪有什么人用木镯做祖传之物,这事你别管了,你安心读书,书都在玲珑阁,你自己去拿,看完一本,你就给大哥送一本去。」 连沈安闵都读那么多书了,大哥一向以「大哥就是要树立榜样」自居,肯定会不落人后的。 「那木镯怎么办?荀大哥救了你,不会无缘无故的骗人的,肯定有木镯,」沈安闵不赞同安容把人往坏处想。 安容心中憋屈,木镯这会儿在我手腕上呢,取不下来怎么还,难道真要剁手?她可舍不得。 安容见他纠结不已,推攘他道,「放心吧,他救了我一命,我肯定会帮他找到手镯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沈安闵嘴角猛抽,这话好打击人。 v第六十章[12.12] 可是他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沈二少爷」办砸过一件事么?没有。 沈安闵一脸纠结的去玲珑苑挑书,看着满满书柜的书,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他应该说明年秋天才入学的…… 而安容,则在暖阁坐着,品尝着老太太让红袖给她泡的茶,峒山云雾。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芍药跟在一旁,耳朵竖的高高的,听着正堂的动静,给安容招手,「姑娘,东平侯夫人到了。」 安容忙放下茶盏,走过去和芍药贴着墙,偷听。 偷听这样的事虽然不合规矩,不过安容她们以前也没少做,丫鬟们早见过不怪了。 正堂内,东平侯夫人迈步进来,给老太太行礼,又见过武安侯。 老太太请东平侯夫人落座,吩咐丫鬟上茶。 东平侯夫人也没心思夸赞茶有多好,苦笑道,「老太太,您这会儿就是给我喝金片,我也觉察不到滋味儿,我跟您老实说吧,犬子早有婚约在身,偏昨儿出了那样的纰漏,我知道府上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出了,我是不想委屈了府上大姑娘,可是婚约在身,我也商议了,看能不能给府上姑娘一个平妻的身份,亲家不同意,您看?」 安容趴在墙上,嘴角缓缓勾起。 什么婚约在身,前世沈安芸算计亲事时,距离现在才多久,就定亲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这门亲事定了许久了,把人家姑娘都给耽搁了,东平侯府不可能做出退婚的事,平妻人家也不同意,只能委屈府上姑娘做妾了。 说白了,东平侯夫人这是先发制人,先送上里子面子,只是这里子面子她想送,送不起啊。 她懂事也看中沈安芸,但是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本来错就是府上姑娘先犯的,都快要出嫁了,还跑去参加什么梅花宴,还不顾礼节的给未婚夫送信,偏偏还送错了人! 她这样懂事,亲家不同意,已经够委屈的了,你要再强求个正妻或者平妻的身份,那就过分了。 安容偷偷走到门口,瞄了东平侯夫人一眼,果然不同凡响,前世把沈安芸整治的够听话,这手段,这心机,叫人心服口服。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正妻没有,平妻也没有,只有一个贵妾的名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偏偏还说的委婉动人,老太太都不知道怎么辩驳了,人家已经努力了,不懂事的是亲家,其实亲家不同意也情有可原,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 可是侯府女儿给人做妾,说出去脸面无光啊,她宁愿沈安芸嫁给庶出的二少爷做嫡妻。 老太太想到沈安芸,想到自己的孙女儿,耍心机谋手段最后却成了一个妾,真是讥讽。 要是真是意外,老太太怎么也会争取的,可是老太太坦荡了一辈子,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做不出来。 可是侯府名声也要维护啊,老太太望着武安侯,让他拿主意。 武安侯也为难啊,自己的女儿做妾,虽然是庶出的,可是总不大好听。 但是做嫡妻,他也没想过,这太叫东平侯府为难了,至于平妻……人家不同意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做妾了,总不能不嫁吧,「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了,只是不想委屈了她,我希望夫人能给我一句担保,将来安芸出嫁,虽为妾,但不去正室跟前立规矩,而且东平侯府要以平妻之礼下聘。」 也就是不用伺候正妻洗漱,用饭。 宣平侯夫人扭了扭眉,这样一来,其实跟平妻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月钱少一些,伺候的人少一些,住的地方小一些。 可是她要是不答应,武安侯府该得寸进尺,有理由要求更多了,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宣平侯夫人想了想,便笑着应下了。 老太太让孙妈妈送宣平侯夫人出去,宣平侯夫人也没有觉得慢待了,人家侯府最近是风头正盛,也最是倒霉的时候,好事不断,坏事也不断。 偏好事都是男子,倒霉的全是女子,真是奇怪。 芍药听着,捂着咯咯笑,小声道,「大姑娘之前还不满意自己准备的陪嫁呢,那都是正妻才能用的,做妾,哪能用大红啊?」 安容扯了扯嘴角,无话可说。 沈安芸估计是算准了自己会做正妻吧,最差最差也有平妻,谁想到最后成了妾? 安容猜的不错,沈安芸是算准了,侯府会争取正妻之位,最差也会是平妻,谁想到最后竟然是妾。 沈安芸气的把屋子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 一点儿都不心疼。 心疼什么呢,出嫁后,这些东西又带不走。 尤其是那大红嫁衣,昨晚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还点灯绣嫁衣,以为能穿着出嫁,结果最后是妾。 便是陪嫁堪比平妻又如何,以后大红色跟她无关了! 沈安芸气的用剪刀把嫁衣缴成碎片。 松鹤院,正屋。 侯爷以公务繁忙,去了外书房,老太太坐在那里,让夏荷帮着捏肩捶背,神情依然疲惫。 安容蹑手蹑脚的走近,给夏荷摆摆手,接替她的位置,帮老太太捏将起来。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睁眼了,笑道,「怎么忽然手艺就见长了,比以前捏的舒服。」 夏荷站在一旁捂嘴咯咯笑,「老太太,奴婢笨手笨脚,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手艺见长了,是四姑娘在帮你捏肩,她最懂老太太您。」 老太太转身,就见到一脸笑容的安容,嗔了她一眼,「捏的祖母浑身都舒坦了,都跟谁学的?」 安容挨着老太太坐下,撒娇道,「跟夏荷姐姐学的,不过安容聪明,一会儿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她不可能告诉老太太,前世她为了讨好东钦侯夫人,帮她捏肩捶背,却被嫌弃笨手笨脚,特地学了怎么伺候人,想起前世,安容就鼻子泛酸,对于那些不爱自己的人,自己百般为之改变,而爱自己的,自己却骄纵蛮横,伤他们的心。 安容要继续帮老太太捏肩,老太太怕她累着了,不要。 安容一力坚持,老太太也就由着她了,不过却叮嘱夏荷好好学着。 安容苦笑,前世自己伺候东钦侯夫人那么久,她也没叫丫鬟学过一次。 v第六十一章[12.18] 正捏的老太太浑身舒畅,连皱紧的眉头都松开了,偏有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焦灼道,「老太太,不好了,大姑娘听说要嫁给宣平侯世子做妾,要上吊自尽。」 老太太睁开眼睛,扫了丫鬟一眼,眸底冷沉,「从玉竹苑到松鹤院,跑过来也要半盏茶的功夫,这段时间都足够她上吊七八回了。」 小丫鬟怔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孙妈妈也没有劝老太太别生气,别着急,这不明摆着的么,大姑娘不满意做妾,要以死相逼呢,这样的戏码,老太太这辈子不知道听说过见过多少了,她最烦的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老太太最近心情时好时坏,今儿心情稍微好点,那是瞧见二少爷奋进了,有了盼头。 大姑娘败坏侯府名声,老太太恼她还来不及呢,一点小伎俩,老太太根本就没心思陪她闹腾。 安容也没有说什么,继续捏肩捶背,不过孙妈妈还加了一句,「照看好大姑娘,若是大姑娘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安容就陪着老太太闲聊,东拉西扯,只求老太太转了心思,别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担忧。 聊着聊着,安容话题一转,问老太太道,「祖母,大哥定亲了,未来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老太太睁开双眼,笑看着安容道,「你大哥是世子,将来要继承整个侯府,未来的侯夫人自然要容貌端庄,品性温婉良善,才情上佳。」 说着,老太太叹息一声,「祖母没料到府里会出这档子事,应该尽早让你大嫂过门的。」 孙妈妈端了糕点过来,笑道,「这不是世子爷还在书院求学吗,世子夫人娶回来,世子爷总不能三天两头回府吧,这不冷落了?不过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老太太轻轻一笑,那点惋惜之情也就抛诸脑后了。 安容在走神,祖母挑选的大嫂自然不会有错,她把侯府看的比什么都重,估摸着也就她爹能跟侯府比上一比了,可是最后娶进门的大嫂品性之恶劣,安容想起来,都气的牙根痒痒。 安容收了手,挨着老太太坐下,道,「祖母,眼看着就快要过年了,明年大嫂就要嫁进咱们侯府,安容想给未来大嫂挑几件礼物,派人给她送去,也好叫未来大嫂觉察到咱们侯府的善意。」 老太太望着安容,安容巴巴的看着她,老太太正要点头呢。 好吧,又有那不长眼的丫鬟跑了进来。 安容气的心肝肉疼,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得节骨眼上来,要是还上吊,直接敲晕了便是,非得来找祖母,祖母还能飞去救她不成! 可是丫鬟禀告的事,安容听得双眼喷火。 济民堂来了人,陪同一起来的,还有江二太太。 丫鬟感觉到老太太和安容的怒气,缩着脖子道,「江二太太说了,她面子里子都没了,这黑锅他们一家子背不起,今儿特地给大夫人送回来,老太太要是不让她进门,她就卸门口了。」 安容听得眉头皱紧,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呢,要是不许她进门,她就在侯府大门口吆喝,反正没面子,大家一起没。 她还真有脸了,安容真想叫住那出去禀告的丫鬟,就让她在门口喊,被偷窃受委屈的是她,她就是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老太太倒没安容这么气,而是看着安容,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是该给亲家送些礼物去。」 安容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和老太太约好时间,两天后,让人送去。 一盏茶饮尽,丫鬟才领着江二太太和济民堂管事的进来。 江二太太脸色憔悴,但是眼神犀利冷沉。 济民堂管事的,年纪约莫四十,姓李,模样倒是儒雅,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沉稳精明。 两人中规中矩的给老太太请了安,方才落座。 安容站在老太太身边,看着两人,嘴角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倒是气定神闲,拨弄着茶盏盖,优雅十足的扫了两人一眼,啜了口茶,方才开口,「怎么不说话了,进了门就想起来里子面子了?」 安容抖肩膀。 江二太太一脸难看,站起身道,「老太太,我知道您不待见我,可是我今儿必须把事情弄清楚了,安容的秘方是我家老爷卖给济民堂的不错,这一点我承认。」 「可是秘方却不是我家老爷指使人进玲珑苑偷的,是府上大夫人,也就是我那好小姑,不要脸的偷了自己女儿的秘方,不敢卖,怕被人发现,交给了我们老爷。」 「是,我们老爷帮了忙,自然要拿些好处,可这黑锅总不能让我们老爷一个人背了吧?」 说着,江二太太眼圈泛红,「就因为这么点银子,我们老爷被皇上嫌弃,官降两级,还得面临济民堂巨额的赔偿,我大嫂是死活都不愿意从公中拿,我也是没办法,掏空了陪嫁,还差万两,这钱该府上大夫人出,我知道她被禁足,但是这钱必须得拿,还有我们老爷得损失!」 说到最后一句时,江二太太忽然凌厉了起来。 安容想到了那天宣旨时,看似柔弱,只有被大夫人欺负的份的江二太太,没想到也有胆量冲上去扇大夫人。 这份魄力,老实说,安容很喜欢。 江二太太说完,接着便是济民堂的李管事,他也站了起来道,「事情闹到今日地步,都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济民堂现在是名利尽毁,那些入股的纷纷要赔偿,我们东家现在是焦头烂额,如果建安伯府不依照合约赔偿,我们只能官衙见了。」 一旦闹上官衙,那建安伯府和武安侯府名声可就臭到底了,兄妹合谋偷窃女儿侄女的秘方,后事情败露,又因赔偿问题撕破脸皮。 这话题估计能在京都流传几十年。 老太太放下茶盏,扫了江二太太和李管事一眼,笑道,「既然都打定主意去官衙了,还来武安侯府做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们叫上软轿和马车送你们去?」 江二太太脸色铁青一片。 李管事的眉头也皱紧了,武安侯府老太太真难缠,一句话说的,叫人哑口无言。 安容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捂住,不能太幸灾乐祸。 孙妈妈站在一旁,无奈的摇头道,「老太太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软硬不吃,错的是大夫人和江二老爷,怎么威胁起我们老太太来了。」 「我们老太太是注重侯府名声,可是被人这么不要脸的威胁还是第一次,闹上府衙正好,原本老太太看在江老太爷和老太爷的交情上,网开一面,如此,亲家真的不用做的。」 盗窃,属七出之条,完全可以休了大夫人。 江二太太气的额头皱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可是对上老太太从容不迫,连怒气的脸色都没有,她却是半点辄都没有了。 老太太厌恶了大夫人,估摸着就等机会休了她呢,她这是撞了枪口了。 江二太太望着安容,可是安容坐在那里,瞅着手腕上的手镯发呆。 江二太太忽然笑了,笑着坐下道,「老太太,我瞧您还是派个丫鬟通知大夫人一声吧,我看这银子你不愿意掏,她愿意。」 v第六十二章[12.18] 江二太太话音未落,安容蓦然抬头看着她,「二舅母,你这样想就错了,母亲就是因为不愿意掏私房钱,才偷了老太爷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去卖,才惹怒了祖母的。」 要是舍得银子,还偷她的秘方做什么? 江二太太气的差点吐血,可是却无话可说,只在心里骂大夫人是猪,还是最蠢最没脑子的猪。 偷了秘方,交给谁卖不行,非得扯上她们老爷,真想再扇她几巴掌! 老太太还是摆了摆手,让丫鬟去告诉大夫人。 一刻钟后,丫鬟抱了个锦盒来,福身道,「老太太,大夫人说她只有这么多陪嫁了,要是再逼她,她只能拿命赔了,你们要是嫌弃少,就送白绫毒药去。」 老太太懒得看,一摆手,丫鬟把锦盒送给江二太太。 江二太太迫不及待的打开。 锦盒里有五千两银票,还有两套精美的头饰,以及一些手镯玉佩,瞧样子,都还不错。 但是,远远不够江二太太的损失。 这么点钱就想打发了她,当她是叫花子呢,江二太太冷笑道,「大夫人当我是好糊弄的呢,当年她陪嫁的庄子铺子可不比安容她娘少,莫非这么多年全都贴补了侯府不成?」 到这会儿,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侯府再穷,也不至于去花媳妇的陪嫁。 「来人,送江二太太去沉香院,是私了还是上官衙,让她们姑嫂好好清算,」老太太冷笑道。 江二太太也不用丫鬟请,直接就转了身,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没有。 从今往后,她估计也不用再来侯府了,还在乎什么形象? 红袖亲自送两人去的沉香院。 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福身禀告老太太道,「大夫人和江二太太差点打起来,最后大夫人受不住江二太太的威胁,赔了一间铺子一间庄子,还打了三千两银子的借条,江二太太走之前,拿了大夫人戴在头上的首饰,还踹翻了大夫人屋子里的屏风。」 总之,江二太太是第一个敢对大夫人动手的人,也是第一个从大夫人手里讨到好处的人。 还是那话实在: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江二太太一把匕首放桌子上,大夫人当时就气噎了,恨不得拿起来捅了江二太太才好。 安容听得眸底全是笑,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她还有疑惑,「江二太太来侯府,外祖父都不管她吗?」 红袖愣了愣,笑道,「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建安伯府好像在闹分家,江大太太的意思是让江二太太拿分家的银子赔济民堂,江二太太不愿意。」 红袖想,其实这事也怪不到江二太太,谁乐意拿自己的银子去填补别人犯的错? 江二太太走了,安容见老太太乏了,便起身回玲珑苑。 结果才出了松鹤院,没走一会儿,春兰就疾步上前。 这个春兰不是早前伺候沈安芸的那个春兰,打大昭寺梅林出了事后,春兰逃了便再没有回来,沈安芸从二等丫鬟中提拔了一个,依然唤作春兰。 安容还以为沈安芸又出了什么事,要禀告老太太,谁想春兰走到她面前,停了。 「四姑娘,大姑娘找您有事,」春兰福身道。 安容用帕子碰了碰鼻尖,神情不虞道,「大姐姐想寻短见,要我去阻止丫鬟别妨碍她,这事我可不干,你去找别人吧。」 春兰一张脸涨成紫红色,大姑娘又不是真的想上吊自尽,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估摸着整个侯府就四姑娘会信以为真。 芍药肩膀险些没抖脱落。 安容转身要走,春兰退后几步,扑通一声跪下,求道,「四姑娘,您就当是可怜奴婢,去见见大姑娘吧,奴婢要是请不了您,大姑娘会罚奴婢的。」 安容神情很不耐烦,谁知道沈安芸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她不想瞎参和。 可是春兰抱着安容的腿,连连求饶,芍药都拽不开她,安容烦躁道,「起来,我去见她。」 春兰麻溜的爬了起来,领着安容去紫竹苑。 紫竹苑和玉竹苑布局差不多,只是里面的花卉不同。 原本庶出的女儿是没有单独的院落的,奈何侯府大,院落多,与其空中那些院子被虫子蛀,而庶出女儿挤在一起,凭空增添矛盾,就一人一个院落了。 紫竹苑内,落叶凄凉。 丫鬟婆子都丢了手里的活,守着内屋,神情焦急。 安容迈步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闹声,「别拦着我,让我死,我宁死也不给人做妾!」 安容听得头皮发麻。 饶过屏风,安容就见到两个丫鬟一人抱着身子,一人抱着腿,不要沈安芸朝白绫跑去。 安容瞅了瞅那白绫,走过去,踩在凳子上。 沈安芸不闹腾了,丫鬟也不拦着了,巴巴的看着安容,不懂她要做什么。 安容什么也没做,只是帮着把白绫系好,又用力扯了扯,确定能吊死人,才回头看着沈安芸,笑的灿烂如花,「大姐姐,你过来吧,我帮你拦着丫鬟。」 芍药彻底憋不住了,靠着小几,笑的花枝乱颤。 沈安芸气的脸色苍白,一把甩开丫鬟,狠狠的瞪着安容,「四妹妹,你什么意思啊!」 安容站在凳子上,一手拽着白绫,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吊自尽的是她。 「大姐姐,你不是要自尽吗,从丫鬟去找祖母起,这都小半个时辰了,白绫都没打上结,丫鬟拦着你,你找我来不是帮你自尽啊?」安容装糊涂道。 芍药忍着肚子疼,走过来扶安容下来,心道:姑娘的演技真烂。 应该冲进来,一把扑过去,抱着大姑娘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大姐姐啊,你别死啊,尤其别上吊死,那死相极丑,应该喝毒药,虽然会吐血,不过擦一下就没事了。 估计大姑娘都不用喝毒药,直接就气死过去了。 v第六十三章[12.18] 芍药独自想独自乐,不过沈安芸着实气的够呛,脸红脖子粗,双眼几乎能喷火。 而被瞪着的人,淡雅从容的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小酌了一口道,「还是热的呢。」 有一个寻死觅活的主子,丫鬟还有心思倒茶,真逗。 「大姐姐有话就直说吧,我昨儿夜里没歇好,这会儿犯困呢,」安容掀了眼皮,不冷不热道。 沈安芸气的捏紧拳头,却不得不忍着满腔的怒气,用帕子擦拭眼角,很快,眼眶就通红了。 安容极度的无语,「大姐姐,这样的伎俩我又不是没用过,有必要唬我吗?」 安容也用过这样的法子骗过老太太,哄过侯爷,说白了,其实府里姑娘都用过。 沈安芸气的牙齿咯吱响,手一挥,就把帕子丢地上了。 坐到安容的对面,握着安容的手,沈安芸抿唇道,「四妹妹,我不想给人做妾,你帮帮我吧,帮我求求祖母,昨儿要不是赶去给你报信,我也不会,也不会被人下了药……」 说着,竟掩面哭了起来。 可是那话,明显就是她会这么惨,完全是替安容挡灾的缘故,是她倒霉,上赶着去给人害。 安容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安芸,忽而笑了,笑的极其酣畅,里面还夹杂着讥笑、自嘲、奚落、可怜、可叹…… 重活一世,她自认已经改变了许多,可是似乎在她们眼里,她还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沈四姑娘,半点长进也没有,随意怎么糊弄都行。 沈安芸怔然的看着安容。 安容神情一敛,冷笑道,「大姐姐,你以为祖母愿意看到侯府的女儿给人做妾,你丢了面子,侯府的脸面就有了?你扪心自问,就算祖母强求,宣平侯夫人就会同意你做嫡妻了?」 安容真的想骂一句,不自量力。 她以为她是谁呢,是什么天仙人物,还是贤良淑德到天下男儿任她挑了,都许配给了弟弟,还是肌肤相亲不得不嫁的。 结果和哥哥有了瓜葛,还是那种羞死人的瓜葛,这样的大嫂,以后怎么管理侯府? 外人会怎么议论她,怕是她多和林二少爷说一句,下人们的流言都会漫天飘了,只有做妾,才是最合适的。 庶子的身份原就比嫡子差一大截,娶一样的大家闺秀做媳妇,岂不是说两人相差无几了? 这样贬低宣平侯世子,宣平侯夫人会乐意看到才怪,她宁愿用个莫须有的婚约把嫡妻之位占了,也不愿意给沈安芸,就足矣说明一切。 沈安芸气的满脸通红,「就算不做正妻,那平妻总可以吧?」 安容望着沈安芸,笑道,「宣平侯夫人说的话,大姐姐不会没有耳闻吧,她跟祖母明说了,人家未婚妻不同意娶平妻,换做大姐姐你,你乐意自己的未婚夫娶个平妻吗?」 沈安芸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可是心里却气的直冒火,自己牺牲那么多,最后却成了一个妾,她不甘心! 安容站起身来,转身走之前,看着沈安芸道,「你也别怨祖母不帮你,有些事经不起查,比起颜面扫地,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指不定这会儿宣平侯府都闹成一团了,你就是嫁进去,谁又真心喜欢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妾,不用给正妻请安立规矩,侯府的陪嫁也足矣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沈安芸听到妾这个词就冒火,她娘做了一辈子妾,她见了都只能喊姨娘,连喊声亲娘,都还得四下无人,连最亲的丫鬟都不能听见,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她过够了,她不要自己将来的孩子,喊别人娘! 气极了,沈安芸站起来道,「做妾那么好,四妹妹你怎么不给人做妾!」 安容脸色一变,一屋子的丫鬟也都变了脸,大姑娘疯了不成,什么话都敢说。 春兰哭着对安容道,「四姑娘,大姑娘她是气极了,口没遮拦,不是成心的。」 安容冷冷一笑,「你家姑娘有骨气,宁死也不做妾,我听着呢,祖母没辙,我不会求她,我会去求长公主,让她务必查清是谁毒害大姐姐你,害的你给人做妾,我想长公主查出下毒之人,肯定会要了她的命,还大姐姐你一个公道!」 说完,安容吩咐芍药道,「即刻给清和郡主送口信去。」 芍药忙不迭的应下,转身边走,春兰扑过去抱住芍药。 沈安芸脸白如霜,眸底带着股子恨意,瞧的让人心惊。 安容朝她走过去,眸底暗冷,低笑道,「你当那点小把戏糊弄的了谁,祖母给你留着脸面,你不知道心怀感激,还怨恨祖母不帮你,你该庆幸祖母心硬。」 「她不帮你,你还有命,帮你,你只有死路一条,在梅林算计宣平侯世子不成,居然在长公主府的梅林成功了。」 「大姐姐,我真佩服你的心计手段,从箜篌到玉锦阁买头饰,再到大哥摔伤,步步为营,我想便是没有大哥受伤,你也会寻了借口,盛装打扮出现在长公主府吧?」 沈安芸紧紧的咬着唇瓣,咬出鲜血来都不知道,望着安容的眼神带着恐惧。 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安容嘴角弧起一抹冷意,「越是贪心的人失去的越多。」 丢下这一句,安容转身离开,包括被抱着的芍药,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沈安芸颓败的跪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一般,紧紧的掐着地上的牡丹地毯,最后怒气的吼叫,奋力一掀。 三足鸟兽的炭炉倾倒,耀眼的炭火滚在地毯上,呲呲的冒着烟。 屋子里丫鬟乱作一团。 芍药是憋着一肚子火气,「姑娘,还要不要告诉清和郡主,让她查下毒之人?」 安容揉太阳穴,她真不想给沈安芸留什么脸面,祖母说的对,有些人都不要脸了,你替她留着她也挂不住。 可是沈安芸和沈安姒颜面扫地之时,父亲怎么办,祖母怎么办? 养不教,父之过,教出这样没脸没皮的女儿,父亲有何颜面立足京都,估计会羞愧的恨不得撞墙而死。 还有祖母看似心硬,其实不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们,保护着侯府的脸面吗? 更保护着她们这些未嫁的女儿。 安容迈步朝前走,岔道处,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安容扭头,便见到沈安玉带着丫鬟走过来。 扫了眼安容身后的路,沈安芸嘴角弧起一抹笑来,「怎么样,大姐姐闹着要上吊,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咽气了没有?」 安容嘴角轻笑,「大姐姐这会儿要是就死了,五妹妹还怎么瞧热闹?」 v第六十四章[12.18] 沈安玉又走近两步,呲笑道,「她倒是难得有点儿自知之明,知道与其给人做妾,还不如真的死了呢,昨儿出了那事,她应该在长公主府就撞了墙,那样还能得声‘贞洁烈女’的称赞,这会儿死也来不及了。」 沈安玉一脸的惋惜,要是沈安芸有贞洁烈女的称号,连带着她们都脸上有光啊,现在,有的只是抹黑,耻辱。 芍药站在一旁,嘴角微抽,五姑娘的嘴巴真毒,可是这样侮辱「贞洁烈女」这个词合适么? 似乎在大昭寺梅林,那会儿撞墙,才能得声贞洁烈女吧? 安容很累,轻打哈欠道,「不耽误五妹妹你去瞧大姐姐上吊,我先回玲珑苑了。」 沈安玉侧身把路让开,笑道,「四姐姐,三姐姐这会儿是晕着没醒,估摸着她醒了,也会闹着要上吊,你就不应该救她。」 安容看着沈安玉,转身吩咐芍药道,「准备一份砒霜,我既然能救她,自然也能帮她自尽。」 说完,安容迈步回玲珑苑。 安容迈步上二楼,喻妈妈瞧见安容回来,满脸都是笑,「姑娘回来了,方才铁血御史家周姑娘把姑娘借她的衣裳送了回来,还有一封感谢信。」 说着,喻妈妈把那封信拿来给安容。 安容瞧见信微微一愣,只是借了套衣裳而已,还是因为沈安玉才受了委屈,竟然给她写了信。 安容带着好奇拆开瞄了两眼,只见信上写道: 昨日,梅花宴上谢沈四姑娘解围,家父性情耿直,身为儿女,虽受些许牵连,但引以为豪,对于府上之事,欲替家父辩驳一二,言辞不足以取信,特奉上当日举报信件。 安容把信封倒开,里面果然夹了封信。 扫了两眼,安容的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她还真是不怕死,居然亲笔写了举报信。 这要被大夫人知道了,她还有命在吗? 安容的目光落到衣裳上,眸底流淌过一丝笑意,她这是投桃报李啊。 只要她想查,查出是沈安芸的笔迹是轻而易举的事。 安容想,沈安芸这么大胆,一来是铁血御史的名头不是虚的,他不会泄密,可是架不住他有女儿啊。 二来,她也是找不到人帮她写信吧? 有了这封信,就等于是捏着沈安芸的把柄了,想整死她都不用自己动手。 安容把那份感谢信丢尽火炉,那份举报信,安容锁进了梳妆盒里,钥匙让喻妈妈收着。 喻妈妈拿着钥匙有些紧张,她已经许久没有收过什么宝贵的东西了,之前听说姑娘锁在箱子里的秘方被偷,府里福总管挂在身上的钥匙都被偷了,她担心守不住。 喻妈妈望着安容道,「奴婢听说京都有那能人巧匠,能把锁做的巧夺天工,用簪子用玉佩皆能做钥匙,姑娘要不要也做一个,钥匙挂在自己身上才稳妥。」 安容扭眉看着喻妈妈,笑道,「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用怕丢了,不过那样的锁,我倒是好奇了,芍药,拿块精致的玉佩,让喻妈妈拿去定制锁。」 芍药抱着首饰盒,左挑右选,挑了块不大不小的玉佩交给喻妈妈。 安容坐在小榻上,榻上有份请帖样的东西,拿起来一看,不由的哑然失笑。 帖子是沈安闵的,他从玲珑阁拿了五本书,特地把书名记下,以防安容要的时候,找不到。 安容让海棠把帖子收好,接过秋菊奉上来的茶,啜了一口,就想起在松鹤院喝的峒山云雾,只喝了一杯就歇了,太浪费了! 安容啜了两口,小七就飞到小几上,脚上绑着个小竹筒,但是没有信。 安容扭了扭眉头,这是信半道上丢了呢,还是故意弄个空竹筒来提醒她,她还没有回信? 一瞬间,安容就呲牙了,这还用问么,肯定是提醒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呢。 安容眉头一挑,明亮的眸底闪过一抹俏皮,摸着小七的脑袋道,「你家主子可真穷,连张纸条都没有,海棠,拿张小信纸来。」 海棠哑然失笑,信鸽可不是等闲人家会养的,会缺那么张传信的纸么,不过还是取了信纸来。 说是信纸,其实是很小的花笺,约莫食指长,小指一半宽,有各种各样的颜色,还印有花纹。 安容小心的把花笺卷起来,塞进小七脚上的竹筒里,然后弹了小七的脑门一下,小七就扑腾翅膀带着媳妇回娘家了。 落在临墨轩书房笔架上。 还没停稳身子,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了起来,拿到信纸,就把他丢了,小七心碎成渣渣,眼神哀怨。 望着空白的淡紫色花笺,萧湛的眉头皱了皱,左右翻看,确定无字。 忽而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提笔沾墨,把淡紫色花笺展平整,写道:还请不吝赐教。 吃完午饭,安容就收到了回信,看的她是呲牙咧嘴。 赐教个毛线,她还想求教一下,这破镯子怎么取下来呢。 安容就是不提「友尽」是什么意思,眼珠子一转,在花笺被面写道:木镯已寻到,误戴丫鬟手腕,现在取不下来了,已尝试各种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小七飞走,安容就开始忐忑了,那是他家传的镯子,他肯定有办法取下来,必须要有办法! 这边安容在祈求,祈求别回信给她,把丫鬟送来即可,她会恨不得撞墙身亡的。 那边萧湛拿着信纸,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只知道木镯不是谁都能戴,可是取不下来还真没见过,府上出生的女孩,外祖父都帮着戴过,可是两三岁时,木镯就会掉下来,再也戴不上了。 在安容忐忑不安中,小七终于飞回来了,感受到安容的焦灼等待,这货还在空中溜达了两圈,气的安容直痒痒,恨不得用弹弓打它才好。 站在回廊上,安容取下信条。 信上写着:木镯是曾祖母留下的遗物,生前没有人见她摘下来过,临死前交给祖父。 安容见了头大,这是什么意思,是能摘下来,还是只能临死前摘下来? 还是说要摘下来,必须得死啊? v第六十五章[12.18] 安容哆嗦了下,浑身汗毛林立。 头疼的安容迈步进屋,正巧秋菊在拨弄火炉,安容随手就把信丢了进去,眨眼睛,花笺化为灰烬。 秋菊望着那一团灰烬发呆,再抬眸时,安容趴在床上,抱着被子一阵揉捻,像是恼怒。 姑娘在和谁飞鸽传信? 秋菊心里好奇的像是被猫挠了一般。 安容烦啊,就因为一时手欠,现在头是一会儿疼一会儿疼的,到底怎么办啊,回信也不说清楚,怎么就不说木镯既然取不下来,就不要了呢。 安容一个劲的摇手腕,手镯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芍药见了心疼,不就是只破手镯么,连她都不稀罕,结果却是人家的传家之物,必须得还,偏偏还不了。 芍药眼珠子一溜,上前转了话题道,「姑娘,世子爷脸上有伤,你不是说要帮着调制药膏吗?」 安容扭头看着芍药,拍着脑门道,「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早上去玉竹苑的时候,我还记着要求教柳大夫呢。」 安容赶紧爬起来,去书桌上写了张纸条,递给芍药道,「今儿柳大夫应该还会来给三姑娘瞧病,你把这个交给他。」 芍药拿着信,转身离开。 安容困乏,便睡下了。 醒来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芍药拿了回信回来,安容看了两眼,眼前倏然一亮,颇有些「原来如此」的味道,倒没有迫不及待的就去炼制。 因为秋菊在说另外的事,而且这事给安容启发颇大:凡是看热闹的,都可能会引火烧身。 之前安容从紫竹苑回来,曾气的沈安芸掀翻地毯,屋子里乱作一团,凑巧沈安玉去看热闹。 好么,沈安芸一肚子火气无处撒,这不效仿沈安姒了。 丫鬟裹着地毯准备把木炭拿出门外,沈安芸不等沈安玉开口奚落她,一把撞开丫鬟,手里的地毯夹着滚滚木炭漫天飞。 据说有不少丢在了沈安玉的衣服上,甚至有传闻头发都烧着了。 还有不少丫鬟跟着遭了殃。 秋菊说着,芍药跟着点头,还有些幸灾乐祸道,「大姑娘发了狂,惊动了老太太,老太太下令大姑娘屋子里不许用炭火了,这大冬天的,晚上肯定得冻坏。」 芍药打心底里佩服老太太,不论是说话,还是惩治人,总能让人觉得心底舒坦,这会儿讨厌木炭了,等到晚上冻时,你想有也没了。 安容抬头抚额,沈安玉和沈安姝不愧是亲姐妹,遭遇都一样。 一个去厨房吓唬人,被热水烫了胳膊。 一个上门去奚落人,还没开口就先遭了殃。 沈安姒是受惊了不小心,老太太没有罚她,沈安芸要倒霉的多,毕竟沈安玉还没有开口奚落,她完全可以是上门关怀。 去关心你,结果落得被炭火烧伤的地步,谁心里能忍? 可是沈安芸丢炭火在前,那时候沈安玉也不在,至于第二次继续,那也可能是没瞧见沈安玉,还是意外,不过这有放火烧屋的嫌疑了,老太太不会姑息的。 亏得安容还以为沈安玉去紫竹苑会把沈安芸气个半死,谁想到倒霉的是她。 沈安芸这是把对大夫人的怒气全撒她身上了啊,要是大夫人宽厚一些,对庶子庶女好,给她们谋份好亲事,沈安芸也不会兵行险招,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不过,就凭沈安芸想嫁给宣平侯世子,就算大夫人依照规矩办,沈安芸也不会满足的。 「三姑娘醒了没有?」安容边下床边问道。 芍药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玉竹苑的丫鬟说,三姑娘醒来喝了两杯水,又睡着了。」 安容点点头。 冬梅则端着铜盆进来,笑道,「姑娘退烧的法子,不但救了三姑娘,还救了裴七少爷呢,柳大夫说这样的法子要广为流传,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闻言,安容但笑不语。 穿好衣裳后,安容朝洗漱架走去,手刚碰到水,忽然,敞开的窗柩哐当一响,一阵狂风卷进来,冻的安容直打哆嗦。 海棠忙过去把窗户关好,皱眉道,「今儿下晌,忽然就刮起了大风,一阵一阵的,把晾在外面的衣裳都卷跑了几件。」 提起衣服,芍药就脸红了,嘟囔道,「我的肚兜才做好,还没穿过呢,看今儿天气好,特地洗了打算穿,结果就吹跑了,又得重做了。」 秋菊一巴掌拍芍药额头上,「那是重做的事吗,肚兜被风刮跑了,还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要是被人捡了去,可怎么办?」 芍药脸大窘,跺脚道,「我又没穿过!」 「没穿过,那也是你的肚兜,」秋菊拔高了声音道。 芍药撅着嘴巴,想起收衣服时,手没抓紧,肚兜就被吹走了,她追着跑了一路,眼睁睁的看着它越飞越高,然后出了侯府…… 她倒是想出去找,可是又没有狗洞给她钻,要是从府外面出去,天知道等她出去,肚兜跑哪儿去了? 安容抚了抚被风吹冷的脸颊,伸手入温水清洗,耳朵听着外面乱作的狂风,心中微动。 如前世一样,先是狂风乱作,在大家不胜其扰时,风停了半宿,温度骤然下降。 便是在屋内,也冻的人直哆嗦,恨不得躲在被窝里不出来才好。 然后便是天降冰雹。 感觉到屋子里越来越冷,几个丫鬟把窗户都关的紧紧的,雪团也不在回廊待着了,跑进了屋,就在暖炉旁缩着。 海棠把小七小九的鸽子窝也挪进了屋。 屋子里添了两个炭炉。 芍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寒风是恼的牙根痒痒,「也不知道这风要刮几天,太冷了没法出门啊,姑娘就没法给未来世子夫人挑礼物了。」 安容抱着小暖炉,琢磨着送什么去好,她只要准备送给未来大嫂的礼物就行了,送给苏家的那份自有老太太准备。 v第六十六章[12.18] 闺阁女儿,送的不外乎是些首饰,绣帕和一些自己编织的小玩意儿。 安容决定送一套四百两的头饰,和一方自己绣的帕子,另外还有一幅画。 对于安容送四百两的头饰,喻妈妈是第一个不赞同,「姑娘,这礼着实重了,世子夫人还没进门呢,便是进门,也不用送这样昂贵的头饰啊。」 芍药是点头如捣蒜,姑娘就算不缺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啊,那是四百两啊! 半夏和白芷,秋菊和冬梅都巴巴的看着安容,姑娘钱多了,可以打赏她们,哪有这样讨好一个还没过门的大嫂的? 安容抱着暖炉,神情未改,她还在犹豫,四百两的首饰是不是太轻便了,比起大哥的未来,她就是送一万两,也不会心疼,当然,首先她得有一万两。 「海棠,明儿你拿五百两去玉锦阁,挑一套最美的头饰回来,」安容一锤定音道。 几个丫鬟巴巴的看着安容,姑娘是不是疯了! 未来世子夫人还不知道是什么秉性,万一不好,送这样昂贵的头饰,还不得后悔死啊? 可是安容主意已定,谁也劝说不动。 只能默默的在心底羡慕,世子夫人的命真好,有这样爽朗大方的小姑。 外门狂风乱作,丫鬟拦着安容不要她去竹屋,竹屋可没有绣楼暖和,最后拗不过安容,把她常用的药和石舀拿到了绣楼上来。 安容这才发现,制作舒痕膏的药被她浪费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好在那些最珍贵的药,都是最后才用,留下了七八份。 安容只好又找柳大夫了,怕安容等不急,一心想讨好的秋菊,冒着寒风去前院找福总管,回来时,脸都冻成了紫色。 没法调制药膏,安容只能绣针线了。 挑了最上等的丝绸,安容用最精致的绣线,花了前所未有的用心,绣了一朵幽兰。 栩栩如生,仿佛能闻见兰花的幽香。 冬梅纳闷了,推攘了秋菊一下,轻声道,「姑娘是怎么了,好像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未来的世子夫人似地。」 要不是绣帕子用金丝银线显得轻浮,姑娘恨不得用金丝银线绣兰花了。 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即便是未来大嫂,也不用这样巴结讨好吧,应该是大嫂讨好小姑才对啊,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还是姑娘送这么多去,要是世子夫人懂事懂礼仪,回礼应该多一倍吧? 那样的话,非但不亏,反而赚了,可是姑娘是那种为了贪便宜辛苦绣针线的人吗?怎么看也不像啊。 秋菊带着疑惑回头,就见安容小心翼翼的把绣帕包好,用了香罗帕包着。 那方香罗帕是太后赏赐的。 冬梅扭眉不解,姑娘是不是犯傻了,应该用绣帕包裹香罗帕才对吧? 安容包裹好绣帕后,起身朝书桌走去,铺好宣旨,安容提笔沾墨,同样画了一株幽兰。 还题诗两句:始自子称王者香,空谷幽兰天下芳。 画好,细细观看了两遍,方才卷好交给秋菊,「明儿拿去青玉轩,要最上等的装裱。」 秋菊拿着画纸,茫然的看着安容,现在她压根就不懂安容这么做是何缘故了。 又不敢问,因为安容打着哈欠说乏了。 一宿狂风乱,安容却睡的很沉。 第二天醒来,是神清气爽,坐在床榻上伸着懒腰,手腕轻唤,手镯叮铃作响。 安容嘴角瘪了瘪,笑意湮灭了三分。 一高兴,这破手镯子就提醒她,她还有个不解的烦恼。 下了床,穿戴洗漱完,安容走到回廊上,眺目远望。 风刮了一宿,玲珑苑落叶一片,还有刮掉的树枝,有些萧条。 安容朝右边望了望,看见有好些人在搬砖头,抬泥土,嘴角不由的衔起一抹笑容来。 半夏拿了暖炉来给安容,笑道,「那儿已经动工两天了,明后天就能走了,从那儿去松鹤院,能快很多呢。」 安容接了暖炉,又看了看整个侯府,心情格外的好。 吃过早饭后,披着大红斗篷,抱着暖炉,安容带着冬梅去了松鹤院。 老太太没想到刮风之际,安容还来松鹤院请安,心里疼惜的不行,摸着安容的脸颊道,「外面冷,怎么还来给祖母请安,看这脸冻的。」 安容揽着老太太的胳膊,心里担忧老太太的身子,柳大夫说过她得修养几个月才能康复,按理这会儿她该卧床修养的。 可是老太太性子执拗,苦心强撑,安容怕她被气着啊,还是得看着点才放心,便笑道,「之前说好的,等梅花宴后,就跟祖母学习管账,不能因为天寒地冻就不学了啊。」 老太太满意的笑着。 外面,夏荷打了帘子进来,朝老太太福身,老太太脸色微沉了沉。 夏荷禀告道,「三姑娘病情好多了,今儿早上还吃了大半碗粥。」 说完,夏荷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方才奴婢回来的路上,在院门口瞧见了大姑娘院子里的丫鬟,许是因为昨儿大姑娘打翻炭炉,老太太下令撤了炭炉的缘故,大姑娘夜里有些着凉,丫鬟想禀告又不大敢。」 老太太脸沉阴冷着,孙妈妈端着茶水过来,听得直叹息。 最近府里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小人,事儿是一出接一出,这三姑娘刚好转一点儿,大姑娘又冻着了。 「给她找个大夫看看,」老太太到底心肠软,哪怕沈安芸作死,她也不能由着她真死了。 夏荷轻福身子,转身出门。 安容望着老太太,扭着秀眉道,「听说昨儿大姐姐打翻炭炉,还烫着了五妹妹,把她衣服烧着了,五妹妹没事儿吧?」 v第六十七章[12.18] 老太太头疼的皱陇眉头。 孙妈妈叹道,「只是把衣服烧着了就好了,五姑娘头发被烧掉了一点点,还有手指,被烫了。」 要真的只是衣裳烧了,便是天冷了些,大姑娘的被子也足够御寒了,不会冻着,丫鬟伺候不尽心,十有八九是大夫人授意的。 老太太皱眉不悦,是恼大夫人的震慑力,被剥夺了诰命封号,夺去了管家权,依然能指使下人。 安容听得直抚额,如今的侯府已经是一团糟了,光是病着的就有六个了。 沈安芸、沈安姒、沈安玉、沈安姝、老太太、还有称病抱恙的二太太。 安容没想到,很快侯府就有了第七个伤者。 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是二老爷。 「好好的,二老爷怎么把脚给崴了?」听了丫鬟的禀告,老太太不解道。 丫鬟脸颊微红,轻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 安容瞅着丫鬟的脸色,这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啊,不知道你脸红个什么劲? 正巧这时,武安侯迈步进来。 老太太见他换下了官府,笑道,「二老爷好好的去上朝,怎么会把脚给崴了?」 武安侯请了安,坐下来,红袖便把茶水奉上,武安侯端起来,笑道,「二弟崴脚是个意外,李黑将军和孙陆将军两个比试拳脚,他站在一旁,躲闪之间,把脚给崴了。」 老太太听得直摇头,「李黑将军模样冷沉,性情沉稳有加,怎么跟孙陆将军比试,还波及了二老爷。」 提及这事,武安侯假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道,「这也是我第一次瞧见李黑将军控制不住怒气,好像是昨儿他奉命巡城,一件肚兜扑到他脸上去了,孙陆将军笑话他有桃花运,结果就……」 老太太听得一愣,随即慈蔼的脸庞滑下两根黑线。 谁能想到两位将军打起来,还波及府上老爷,就因为一件小肚兜? 冬梅守在一旁,听着肚兜,眼珠子一转,憋不住笑一般道,「不会是芍药的吧?」 武安侯望向冬梅,眉头微皱。 安容脸沉了一沉,眼角余光扫到冬梅,没有错过那抹得意之色。 「那物件是府上的?」武安侯咳了一声,问道。 肚兜是极其私密的物件,他这个做爹的和女儿谈关于肚兜的事,是极其失礼的,便用物件代替。 安容哭笑不得,轻摇头道,「昨儿风刮的那么大,怕是有不少衣物被吹的满天飞,倒不确定是芍药的。」 老太太也是忍俊不禁,笑道,「李黑将军武艺不凡,按理不该躲不开一个肚兜,怕是昨儿风沙大,迷了眼,这只是一个意外,大家笑过忘了便是,何必刨根究底,让李黑将军恼怒。」 李黑将军为了件肚兜都和孙陆将军大打出手了,要是知道是府上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是因为肚兜飞出了府,就罚一个丫鬟倒也说不过去,毕竟那也非她所愿。 不过这事却是给老太太提了个醒,丫鬟的肚兜飞了就飞了,要是飞的是府里主子的肚兜,那武安侯府的脸面可就掉沟了去了。 其实这事不用老太太说,武安侯也不会傻到去找李黑将军求证,去问他那扑面而来的肚兜长什么模样,这不是没事找打吗,现在是谁提肚兜,李黑将军就和谁翻脸。 要知道这件肚兜给李黑将军的影响,那是相当的大,今儿早朝,李黑将军都向皇上请旨,去边关,不做巡城将军了。 皇上是一头雾水,巡城将军做了半年了,一直循规蹈矩,没出什么纰漏,他甚是满意,怎么好好的不做了。 有那心直口快的大臣,想也不想就把昨儿肚兜的事抖了出来,好么,李黑将军一瞥眼,连隔着许远距离的他,都感觉到有一股浓浓的杀气扑面而来。 就这样,他敢把肚兜的事往侯府里揽吗? 非但不敢,还得下封口令。 万一叫李黑将军知晓了,一拳头打过来,他如愿被皇上贬去边关,他估计还得挂彩。 冬梅站在一旁,一脸的惋惜泄气,还以为侯爷会发怒,把芍药打发出去呢,没想到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关于肚兜的事,大家是一笑而过。 老太太转头看着武安侯,问道,「今儿早朝,右相没提裴七少爷的事?」 武安侯摇了摇头,「亲事倒是没提,不过倒向我道了谢,若不是柳大夫及时去相府帮着七少爷退了烧,怕是要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发烧难退,时间久了,容易烧坏脑子,武安侯倒是不担心这桩婚事了,就冲这份救命之恩,亲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老太太拨弄佛珠,对这桩亲事,她是满意的。 不论是裴家的权势,还是裴七少爷的风骨,老太太不但极为满意,甚至心中还有一股子自己的孙女配不上人家的感觉。 不过想到另外一桩亲事,武安侯的眉头就皱的紧紧的。 以前京都也不是没出过沈安芸和东钦侯世子那档子事,可是大多都会在三天之内,或者七天之内,就成亲完婚。 可是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还是第一个女儿,他也是倾注了不少心血的,用一顶小轿就抬给别人做了妾,他心里如何舒坦的了? 叹息一声,武安侯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搁在桌子上。 老太太看着那一摞银票,眉头挑了挑,不解是什么样的银票让自己的儿子叹息,「这是?」 武安侯端起茶水,借着茶水氤氲之气,掩盖住眸底的失望之色,道,「这是今儿早朝后,宣平侯给我的,算作安芸的聘礼。」 「昨儿谈妥的,以平妻之礼来下聘,后来宣平侯夫人左思右想,觉得以平妻之礼下聘,最后迎娶了个妾回去,不妥,又不好反口,便折算成银子交给了我。」 老太太听了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我武安侯府缺这么点钱吗?!」 虽然价值等同,可外人不知道宣平侯府下了聘,只知道武安侯府一顶小轿,带着一堆的陪嫁,把辛苦养大的女儿送去了宣平侯府,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宣平侯世子占了武安侯府庶出女儿的便宜,武安侯府吭都不敢吭一声,一顶小轿把女儿送了去,平息流言蜚语。 这是怂。 v第六十八章[12.18] 让武安侯府平白在宣平侯府面前低了好几等! 老太太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孙女儿自找的,可是宣平侯府没有证据,外人也不知道,就这样低贱侯府的女儿,连带着那些未嫁的女儿将来都抬不起头来! 外人会觉得武安侯府气势不足,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与武安侯府结为亲家,只怕也给不了未来女婿什么助力! 老太太的态度很明确,这些银票她不同意收,让武安侯找人给宣平侯送回去。 「告诉他,我武安侯府不缺银子,我同意府上姑娘做妾,是尊重宣平侯世子定亲在前,也是给府上姑娘一个警醒,乱动心思不听长辈之言。后果便是如何,安芸是送错了信,可是宣平侯世子为什么要去赴约,他不知道安芸是他庶弟的未婚妻吗,一个巴掌拍不响!」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气的头都有些晕乎乎的。 武安侯忙站了起来,怕老太太再次气晕。忙道。「我这就让福总管把银票送回去。」 武安侯匆匆忙离去,走前还给安容使眼色,让她好好劝老太太。 安容很无奈。这叫她怎么劝,她心底可是觉得沈安芸是自作自受,活该有此惩罚。 可是老太太关心的是侯府颜面,关心的是所有人的前程。 老太太原就是强撑着。大夫人被禁足,侯府就她能管事。她要是还躺在病榻上,府里都没个能拿主意的。 怕是歇着,也歇不安稳,这些事倒是可以交给二太太。可是二太太自那日被沈安玉气了后,回去就病着了。 真病假病不知道,反正安容知道。以二太太的性子,有好处的事她才参合。没好处的事,她肯定躲得远远的。 安容还真的猜对了,这会儿二太太正在屋子里烤着火,嗑着瓜子,心情大好。 老太太才被气的吐血,熬着身子处理那些事,每天少说也要气上个三五回,铁打的身子骨也坚持不住。 大夫人被禁足,老太太轻易不会放她出来的,等她坚持不住了,或者说没有精力去管府里的事时,她再站出来,这管家权除了她的还能有谁? 一旁伺候的妈妈,笑道,「大夫人被夺去了诰命封号,在太太跟前都低了一等,又名声受损,便是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在府外也没有太太您说话管用了,老太太不会不知道选择,只是二少爷都回来了,三太太怕是要不了几日就回府了,那时候……」 二太太勾唇一笑,笑容中带着寒意。 好不容易扳到一个,又回来了一个! 不过比起大夫人,她三太太还不够她瞧的。 回来她都不怕,何况她还没回来呢。 此时,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凑到二太太耳边嘀咕了两句,二太太嘴角笑意更深,把手里的瓜子搁下,笑道,「准备软轿,我要去松鹤院给老太太请安。」 二太太说完,朝梳妆台走去,对着镂空的花鸟铜镜,拿起胭脂盒。 松鹤院,内堂。 安容一勺一勺的喂老太太喝药,老太太神情倦乏,似乎倒床就能睡下,偏百般忍着,瞧着叫人心疼。 孙妈妈捧着蜜饯守在一旁,轻声道,「老太太,您就安心的歇着吧,奴婢在侯府伺候了几十年,那些事儿,多少也能拿个主意,您不放心奴婢,这不还有四姑娘呢,您把身子养好才是首要之事。」 安容在一旁猛点头,其实她的本意是让柳大夫来给老太太把个脉,可是老太太不让。 安容很想自己试一试,可是她怕关心则乱,到时候看错了,那就麻烦了。 老太太有些犹豫,安容这些天的表现她很满意,可是府里的事太琐碎,并不是都能依照心中所想来,随心所欲。 她许久没有管家,乍一接手,都有些吃力,大夫人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人手渗透在个个地方,难保那些下人不会阳奉阴违,欺负她。 可是看着安容温婉中带着坚韧的脸庞,那双玲珑剔透的双眼,老太太心中莫名一动,这样聪慧机警的孙女儿,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要点头,外面夏荷打了帘子进来道,「老太太,二太太给您请安来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颇有些不耐烦,孙妈妈对夏荷道,「老太太身子不适,要歇息了,你让二太太先回……」 孙妈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安容转头,便见到一脸苍白的二太太迈步进来,步伐有些轻浮,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她上前请安,一脸羞愧道,「媳妇有罪啊,听闻老太太您病了,本该昨儿就来请安的,奈何身子骨差,硬是起不来,今儿才好了一点儿,就来给您请安了,您没事吧?」 孙妈妈拿了个枕头帮老太太垫着,又接过红袖递过来的暖炉,塞在被子里,方才退到一旁。 老太太轻咳了一声,摆手道,「你身子弱,我瞧出来了,侍疾这样的事就不用你了,你好生回东苑将养着吧。」 安容站在一旁,头微微低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 傻子都知道二太太此番来是为了什么,可是不等她开口,祖母就将其定义为侍疾,做儿媳妇的给婆母侍疾是天经地义,二太太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二太太站在那里,有些怔愣,她压根就没想到侍疾上去,一屋子的丫鬟婆子,还没人伺候她了? 大夫人给她做了那么多年正经儿媳妇,几时见过她要人伺候她吃药过? 二太太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笑道,「老太太,我是您儿媳妇,伺候您是应该的,您这头病着,我回东苑也歇不安稳啊。」 情真意切,仿佛老太太要是回绝,就是伤她的孝心。 安容皱陇眉头,祖母才吃完药,这会儿正犯困,祖母年纪大了,不容易入眠,错过这会儿,指不定要好半天才能歇下,最近府里事情又多,祖母要是多想一些,一两个时辰都睡不着了。 安容望着老太太,抿唇道,「祖母,二婶儿一片孝心呢,您就应了吧,让二婶儿给您侍疾,孙妈妈帮我管理内院,也不会心心念念丫鬟伺候您不尽心。」 二太太愕然一愣,拔高了声音问,「安容管家?」 估摸着声音大了些,不合她苍白的脸色,二太太说完,又假咳了好几声。 安容点点头,「祖母病了,母亲被禁足,二婶儿身子又不适,三婶儿又还没回来,只能我管家了。」 二太太朝前走了一步,道,「安容太过稚嫩,又没有经验,管家这样的事交给她不妥吧,这已经是年关了,府里要置办年货,还要准备要送给各府的礼,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行?」 安容烟眉轻蹙,耸着鼻尖道,「不行也得学着啊,我没经验,孙妈妈有啊,还有府里的旧例可寻,只要府里的下人照着规矩办,出不了什么岔子,倒是二婶儿你,本来母亲禁足,祖母身子不适,应该你来管家,偏偏这关头,你也病了。」 安容一脸哀怨,要不是你病了,这倒霉差事怎么会轮到我,那模样气的二太太心口犯疼。 她说病情大有好转,可是老太太一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就摇头摆手,「算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脸色比我还苍白,我见了心里膈应。」 v第六十九章[12.18] 二太太恨不得用帕子将脸上精心化的病容给抹去,她哪里病了,还活的比谁都好! 可是她不能,装病哄骗老太太那是大罪,老太太肯定恼她,指不定她连松鹤院都进不了了。 二太太握紧拳头,脸上带笑,不打扰老太太歇养,转身离开。 谁想她走后,孙妈妈伺候老太太歇下。 老太太才闭眼呢,就有丫鬟急急忙进来禀告道,「老太太,二太太在院门口,把腰给闪了。」 孙妈妈一脸错愕,嘴角蠕动了下,什么话也没说,二太太装病的事,她瞧的清楚着呢,别看二太太脸色苍白跟真病了一样,可是一身的脂粉味儿,瞒不过她的鼻子。 老太太瞅了那丫鬟一眼,把眼睛合上了。 再说二太太是真倒霉。 软轿不能抬进松鹤院来,那是对老太太的大不敬,连这么短的路都懒得走,你还来请哪门子安,所以她得走到院门口才行。 就这样一段路,她是一路走一路气。 二太太是笃定管家权非她莫属,一心指望趁着准备年货的时候,大捞一笔,怎么着少说也有千八百两吧。 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怜惜她到宁愿把管家权交给什么都不会的安容,也不愿意给她! 越想越来气,一个劲的用帕子擦脸上的苍白,这寒风哆嗦的,四下也没什么丫鬟,倒也不担心被人瞧见了。 心里积了气,下手就没轻没重了,寒风又刮着,一不小心,蹭的脸直疼,本来心里就恼火的二太太,更是气的直跺脚。 下台阶的时候,远远的瞧见福总管急急忙过来,她瞧见福总管手里拿着东西,心里就越恼火,本来这些事都该禀告给她的。 一时气过了头,没注意到脚下,这不,一步留神,二太太脚下一滑。 幸好有丫鬟在一旁及时扶着,可就是这样,二太太也把腰给闪了。 装病变成了真病。 可怜二太太笃定安容管不了两天家,最后老太太还得让她来管,这下好了,就算老太太让她管,她也管不了了。 福总管没料到他来禀告事情会遇到二太太闪了摇,二老爷才把脚给崴了,她怎么也伤了? 真是一府的病人了,昨儿送柳大夫走,柳大夫还笑说,让他在外院给他腾间房子,这么一天跑三趟,下人跑的累,他也累的乏。 让丫鬟小心伺候二太太回东苑,福总管这才进松鹤院。 在正屋等了片刻,福总管就见到了新的管家。 瞧见是安容和孙妈妈的时候,福总管微微一怔,倒也没有太惊讶,府里大小主子病了一堆,只有侯爷、四姑娘和二姑娘安然无恙了。 不轮到四姑娘来,总不能老太太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打点府中琐事吧? 福总管想到那日抓财总管的事,心中就一阵激动,若不是四姑娘的耐得住性子,让他将计就计,将财总管抓个现行。 又因为偷的是老太爷的遗物,老太太半点心慈手软都没有,直接处置了财总管一家,他也缓和了不少。 财总管是大夫人的人,他清楚呢,若非他是老太爷的心腹,老太太信任他,指不定侯府总管一把手的位置都被他抢了去。 想想四姑娘,不露声色就处置了财总管,又用秘方把大夫人拖下了水,这样的谋算,用来管家,老实说,福总管觉得大材小用了。 可惜四姑娘不是真的二少爷,不然这侯府世子的位置都得换人。 福总管是想看看安容管家的本事,想看看今儿这年在安容的打点下会过成什么样儿,可是安容一张口,福总管傻眼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走神了,没听清楚,便多问了一句,「把礼单加一倍?」 安容点点头,「加一倍,礼物一定要精致贵重。」 福总管拢了拢眉头,看了眼孙妈妈,才道,「四姑娘,这礼单已经够贵重了,昨儿老太太特地吩咐的,比往年送给建安伯府的礼重两成。」 孙妈妈站在一旁,也纳闷呢,福总管办事,那是尽心尽力,老太太特地叮嘱的,断然不会有错啊。 孙妈妈接过礼单看了一眼,上到补品,下到绫罗绸缎,都准备了,很合适啊。 孙妈妈开始忧心了,四姑娘虽然聪慧,到底年轻,又是府里出了名的豪爽大方,花钱如流水,半点不心疼,可这是管家啊,这样送礼,府里会入不敷出的。 「四姑娘,这份礼单不差了,若是觉得轻了,再添一两件便是,用不着加一倍,」孙妈妈道。 安容拿着礼单,她当然知道这份礼单不轻了,可是还远远不够诱惑人犯错,「福总管,你就依照我的吩咐去办吧,若有不合规矩处,你单独记账,回头去玲珑苑取银子。」 安容这么说,已经表明了不改主意的决心,福总管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照着吩咐办了,至于单独记账,让四姑娘私掏腰包,这样的话,福总管只是听听,不会傻的真去要。 孙妈妈站在一旁,颇有些无奈,四姑娘未免也太好说话了,福总管不同意,她就自己掏腰包送,这样还怎么管家? 孙妈妈已经在质疑安容的管家能力了,可又不好越俎代庖。 翻了账册没一会儿,厨房、针线、还有管理园子的总管婆子都来了。 年关近在眉睫,府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事,连禀告老太太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管事拿主意的,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四姑娘管家,还不赶紧来禀告,能捞一笔是一笔。 看着那些管事递上来,需要采买的货物单,所需的银两,安容翻着往年的账册对比了一下,多出了一成有余。 「为什么多出一成,今年的货物比往年涨了一成?」安容笑问道。 大夫人的账册做的很细致,但是要想查出贪墨之处,也不困难,以老太太的眼力,不可能会不发现,她不管,是因为大夫人最近又是被禁足,又是被夺去诰命封号,打击够了,再抖出这事,也没什么效果,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她只要知道这账册上所记载的银两比真实的需要多,而且多不少就足够了,凡是比账册上还要多的,那绝对有问题。 那几个管事忙不迭的点头,心中高兴,看吧,四姑娘一个黄毛丫鬟懂什么管家,都不用她们寻理由,价钱报上去,自然就会往货物涨价了上面想。 管事的点头道,「今年格外的冷,运输不方便,京都的物价涨高了不少。」 安容只翻着账册,什么也不说,等几位管事的轮流发表了意见后,安容方才抬头,「也就是说要购买齐往年所需的货物,必须得这么多银钱了?」 几个管事的连连点头,回答的口径很一致。 这已经是他们所尽的最大能力了,没有比这个更低的了。 v第七十章[12.18] 安容但笑不语,端茶轻啜。 孙妈妈站在一旁,几次想说话,都被安容嘴角那温和的笑给堵了回来,以四姑娘的聪慧,不会觉察不出这里面有猫腻啊。 安容一盏茶喝了一半,那些管事的就从淡定变得不淡定,再到忐忑了,好像他们没说错话啊。 安容放下茶盏,清冽如泉的眸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去,笑道,「来人,去把几位副管事的叫来。」 几位管事的摸不着头脑,就连孙妈妈都犯迷糊了,四姑娘找副管事的来做什么? 很快,几位副管事的就来了,茫然无措的看着安容,不懂安容找他们来做什么,回禀主子这样的事,都是管事的做,他们打打下手而已。 安容拿起之前管事的货物单,问道,「这些货物单你们可都看过?」 几位副管事的略有犹豫,这些货物单他们见是见过,只是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不过还是点点头。 安容把几位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副管事和管事,是上下级的关系,同样也是竞争关系。 别看只多了一个副字,这里面的工钱油水都差一个档次,做的工作辛苦,拿的钱少些,谁心里舒坦,不想挤掉上级的位置,取而代之? 而上级呢,第一要防备的就是副管事,就怕一个不留神被钻了空子,而且有好处,必须得分他们一半,心里同样不舒坦啊。 安容前世也管过家,对里面的弯弯饶岂会不懂,管事的和副管事的吃不到一个锅里去。 安容把账册合上,道,「几位管事的递上来的货物单和所需银两,比往年多了一成,在我看来,这一成完全不必要,我已经给过几位管事的机会了,他们说不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能以往年的价格采买回来所需之物,管事的位置就是你们的,你们若是不可以,我相信总有人……」 几位副管事的眼前一亮,神情激动起来,京都物价是上涨了些,可是远远不到一成,往年账册多有贪墨,完全能将货物置办齐全。 四姑娘那话里的意思是,只要跟往年一样,那就是办事得力,管事的位置就是她们的了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等安容说完,几位管事的忙表态道,「四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用最少的银钱购买回这些货物。」 哪怕这个冬天一文钱不贪墨,有了管事的位置,手底下那些丫鬟小厮的孝敬也有不少了,她们可以图将来,做人眼皮子不能太浅。 安容满意于她们的态度,不过有句话还得说明白了,「我要的货物不比往年的差分毫,若有闪失,杖责五十!」 几位副管事的连连点头,再三保证道,「四姑娘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货物比往年只好不差。」 这巴掌打在大夫人脸上,那叫一个啪啪啪响,你看看副管事的办事能力,可比正管事的高太多,你没贪墨,谁贪墨了? 安容满意的点点头。 几位管事的面如死灰。 谁能料到安容的坑挖在这里,等她们把前路堵死了,她重挖了一条路。 平常这些副管事就等着她们犯错,被主子罚,好提拔上来顶替她们的位置,今儿这样的机会怎么会错过?! 四姑娘把采买的工作交给了她们,那她们这个正管事的做什么? 而且她们可以确定,几位副管事的能完成任务,那意味着……她们会退位让贤了。 几位管事的心急如焚,偏无计可施。 方才说不能再少的可是她们,这会儿再反口,那不是明摆着耍四姑娘,欺负她初次管家不懂事吗? 背脊发凉,手脚冒汗,后悔的恨不得去撞墙,等孙妈妈让丫鬟送她们出去时,管事们都觉得身子乏力,几乎要摔倒在地。 孙妈妈望着翻着账册的安容,眸底全是赞赏之色。 这招以敌制敌的法子用的妙绝,怕是老太太都想不到,一下子就把几大管事的权利架空了,偏她们还不敢有半句微词,有的只有懊悔。 四姑娘这般提拔那些副管事,她们不傻,该明白大夫人如今禁足,世子夫人即将进门,老太太病的宁愿把管家权交给什么都不懂的四姑娘,也不愿意放大夫人出来,就该明白一二。 等安容走后,老太太醒来,问孙妈妈安容管家可行。 孙妈妈笑着把暖阁的事禀告了一番,笑道,「老太太您大可放心养身子了,四姑娘管家绝对可行,只是四姑娘对还未进门的世子夫人似乎是喜欢极了,让福总管准备了极厚的礼。」 老太太听到安容把她准备的礼加了一倍,眉头皱了皱。 之前喜欢顾家大姑娘,喜欢的莫名其妙,柳记药铺的股随便送,这会儿对苏大姑娘又是如此,着实怪异。 不过这是安容第一次管家,面对福总管和孙妈妈双重质疑,她依然初衷不改,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她了。 好在她说了一句不合规矩处,从玲珑苑拿,即便不真的拿,有这句话,往后不论谁管家,都没法随意来。 安容从松鹤院出去,原是打算回玲珑苑的,可是半道上改了主意,转道去西苑。 听到丫鬟禀告安容来了,躺在小榻上看书的沈安溪要起身,被绿柳拦下了。 正巧这时,安容迈步进来,瞧了便道,「六妹妹怎么忽然跟我这么见外了,是怪我偏袒三姐姐,帮她隐瞒玉玲珑的事吗?」 沈安溪微微一鄂,怔然的看着安容。 半晌,苦涩一笑,「四姐姐你救我一命,可我却妨碍了她们,我若知道梅花宴对她们那么重要,重要到连我的命都可以罔顾,我不会去,也不敢去。」 安容继续迈步,眼睛扫到绿柳,又扫向窗外,嘴角缓缓弧起。 绿柳先是纳闷,随即一怔,凑到沈安溪身侧,轻声道,「姑娘,那日奴婢偷听的事,四姑娘她知道。」 沈安溪猛然抬眸看着安容,眼眶微红,「四姐姐,你……」 沈安溪眼中含着懊悔之意。 那日安容走后,她听了绿柳的禀告,心中愤怒,却更多的是伤心,觉得自己不如沈安姒在安容心目中重要。 在侯府,除了老太太和未回来的三老爷三太太,安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都比得上她亲哥沈二少爷了,被至亲的人伤,那才最心疼。 跟最亲的人,要讲规矩,但不是无时无刻都谨记规矩二字,她心伤,才会不顾身子,规规矩矩的给安容行礼。 刻意的规矩,是生分。 但是她没想到,安容知道绿柳偷听的事,若是她真有心替沈安姒隐瞒,肯定会拦下绿柳的。 安容知道绿柳在偷听,当时在屋子里,她看了眼玉玲珑就变了脸色,沈安姒又苦苦哀求,这些丫鬟既聪明机灵又不缺八卦之心,能不发现点特别之处? v第七十一章[12.23] 她是想直接把事情捅给沈安溪知道,可是沈安姒苦苦哀求,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 她也不想沈安溪了解到那些丑陋的事,在府中姐妹的心中,她的命连张请帖都比不上,怕她伤心加重病情。 可是她最厌恶的还是被人害了还被人蒙在鼓里,她不能时时照顾她,万一哪天她真被人害了,后悔的那个还是自己。 正值两难之际,她发现了绿柳,安容就顺其自然了,既然绿柳知道了,肯定会告诉沈安溪,让她自己拿主意,是告诉老太太还是替沈安姒隐瞒。 不论沈安溪怎么做,她都可以无愧于心。 她以为沈安溪会了解她的苦心,可是安容知道她没有,那日在松鹤院,从沈安溪的疏远就知道了。 她帮着沈安闵进琼山书院求学,这么大的事,沈安闵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告诉她,包括他们下琼山书院时的危险,都会告诉她,她却刻意压制那想问的关怀,一脸的疏远,是在生她的气。 安容以为她气会儿就消了,谁想两天了,愣是没搭理她,老太太都病了,按理她肯定会来请安的,谁想因为她在松鹤院,她连给老太太请安都省了。 她要再不来,这隔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除。 沈安溪要起身给安容赔不是,安容快步走过去,摁着要起来的沈安溪,笑道,「再这样,可真的生分了,府里生分的姐妹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多一个。」 沈安溪漂亮的眼眶渐渐湿润,修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随着眨合间,汇聚成一条小溪。 她误解了四姐姐,四姐姐惋惜她们的姐妹之情,不忍生分,才会主动来解释。 她却觉得委屈,心存抱怨,四姐姐救过她的命,帮过爹爹,还帮了二哥,对她们三房是大恩大德,她实在太忘恩负义了。 可是听绿柳说四姐姐帮着三姐姐隐瞒时,她真的很伤心,很气愤,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三姐姐抢了的感觉,她才没有拦着绿柳去跟老太太禀告。 安容帮着沈安溪擦干泪珠,两姐妹相视而笑,前嫌尽释。 两姐妹闲聊,外面,沈安闵火急火燎的进来,一脸苦色道,「四妹妹,你在这儿正好,你可得帮帮我啊……」 安容正在剥坚果,闻言起身,见沈安闵眼脸下有黑眼圈,不由的诧异,「二哥,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安闵脸色闪过一抹红晕,颇尴尬的咳了一声。 沈安溪嗔了沈安闵一眼,拉着安容道,「你不知道,我二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熬夜苦读呢,一时不适应,就这样了。」 安容捂嘴轻笑,「我还以为是被人给打了呢,二哥,你昨儿什么时候睡的?」 沈安闵一脸疲乏,「从琼山书院回来到现在,我就睡了两个时辰。」 安容一脸怔愣,还真的是熬夜苦读了,就算变的勤奋好学了,也不用这样吧?这样极容易伤身子。 安容劝沈安闵,沈安闵摇头,「那么满满两柜子的书,明年开春前必须都读会,不废寝忘食,根本读不完。」 沈安溪知道她二哥执拗,难得奋进一次,不知道能坚持几天,只要吃好喝好,赶明儿老太太身子好了,去告一状,二哥就会乖乖听话了。 「二哥,你找四姐姐有什么事,不会是书看不懂,找四姐姐求教吧?」沈安溪打击沈安闵道。 沈安闵一瞪眼,他有那么差吗,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沈二少爷! 可是气势一下子就弱了,真的没有假的厉害。 沈安闵从袖子里逃出来一张纸,递给安容道,「这是安平侯府董二少爷派人送来的,说是先生出的题,他不会,让我帮着解答。」 沈安闵真想哭,那日被大家捧的飘飘然,不少学子说,有不会的就来求教他,他当时高帽子戴的舒服,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谁想,还真的给他送了问题来,他哪里会啊? 他是没辄了,可又不想那么华丽高贵的牛皮就这样戳破了,只能舔着脸皮找安容帮忙了。 本来还有些犹豫,打算找大伯父问问,谁想正巧了,安容来了西苑。 其实沈安闵是这样想的,要是大伯父也不会的话,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找安容了…… 安容看着纸条上写着:人生九气、九局、九品、九悟、九雅。 安容略微一思考,便笑道: 闲时多读书,博览凝才气; 众前慎言行,低调养清气; 交友重情义,慷慨有人气; 困中善负重,忍辱蓄志气; 处事宜平易,不争添和气; 对己讲原则,坚持守底气; 淡薄且致远,修身立正气; 居低少卑怯,坦然见骨气; 卓而能合群,品高养浩气。 「应该是这九气,我应该没有记错,」安容笑道。 沈安闵惊呆了,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安容真的会,这未免也太打击人了吧? 「那九局呢,」沈安闵迫不及待的问。 安容淡然轻笑,眸底仿佛有光芒闪耀,「二哥,玲珑阁有本书叫《人生之九》,你去找找,上面全部都有。」 人生之九? 沈安闵恍然抬头,挑选书时,他见过这本书,只是觉得书名不大好听,就一扫而过了,没想到…… 往后再不能以书名选书了,沈安闵朝安容一作揖,赶紧去玲珑苑。 看他跑的那么快,沈安溪都诧异了,「我二哥回来才几天,就脱胎换骨了?」 「这是好事,」安容笑道。 v第七十二章[12.23] 沈安溪想到他们一家,就想跟安容道歉,又怕安容觉得生分了,生生忍下了,在心中坚定道: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定不移的相信四姐姐。 沈安溪拉着安容坐下,却不小心手指碰到了安容手腕上的镯子,她便看了一眼,笑道,「四姐姐这镯子是谁编制的,好漂亮。」 安容抬起皓腕,紫蓝绳镯呈现在沈安溪眼前,高兴不起来的安容,嘴角挤出一丝笑道,「是芍药编制的,你要是喜欢,赶明儿让她给你送两个来。」 要是能取下来,安容都恨不得把手腕上这个送给沈安溪。 「我喜欢这个,我拿手腕上的跟你换,」说着,沈安溪把手腕上的白玉镯取了下来。 安容心堵的慌,这是沈安溪变相的赔罪啊。 安容把胳膊一抬,憋屈道,「你帮我取下来,我送你一个白玉镯。」 沈安溪一脸茫然的看着安容,安容又把胳膊抬了一抬,沈安溪真的去摘了,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拽不下来,倒是因为用了力气,脸都红了。 「为什么摘不下来?」沈安溪不解道。 安容转悠着木镯,苦恼道,「我做梦都恨不得摘下来。」 「那岂不是要戴一辈子了?」沈安溪讶然的捂着嘴巴道,大家闺秀要经常换手镯戴的,不然别人还以为她穷的只有那么一只镯子。 安容哀怨的看着沈安溪,要是镯子是自己的,戴一辈子就算了,可这镯子不是啊。 安容默默的在心底问候木镯的主人,之前那点救命之恩,感激之情早被这木镯磨的干干净净了。 而此刻,萧国公府外书房内,被个被萧老国公传召的男子,刚要开口,一个喷嚏打了。 萧老国公正在看书,听到喷嚏声,抬眸看着萧湛,眼睛落到他的衣裳上,眉头皱了皱,湛儿身子骨很好,寒风凛冽时,穿件单衣也不会觉着冷,这多穿了两件,就着凉了? 「天气骤然变冷,记得多穿几件衣裳,」萧老国公关心道。 萧湛瞅着身上的衣服,雪白的锦袍,颜色太亮,穿着总觉得别扭,「外祖父,我不冷。」 「外人瞧着暖和最重要,」萧老国公还是这句话,每回看他穿那么点,他都忍不住要问冷不冷。 萧湛无可奈何。 「暗卫说木镯你送给了沈四姑娘,她戴上了没有?」萧老国公回归正题。 一想到暗卫禀告的,自己的外孙儿送木镯的方式,萧老国公就满脸黑线,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那样送的,四姑娘收了手镯,还有对他的一心愧疚。 萧湛正想找个机会跟萧老国公说木镯的事,抬眸道,「她说木镯不小心戴在了个丫鬟手上,取不下来了,外祖父,那木镯有何奇特之处?」 「真的戴上了?」萧老国公一脸激动,那丫鬟二字自动无视了。 萧湛犹豫了会儿,点点头。 这么点小事,她还不至于欺骗他吧,而且,那样的手镯,她应该不屑戴。 萧老国公激动啊,激动的站了起来,道,「真的能戴上,不论是她是丫鬟,还是主子,都必将是我萧家人,可惜不是四姑娘,不过没关系,萧家儿郎也不少。」 萧湛抬眸看着萧老国公,外祖父的意思是让府上表弟们去取那个戴着木镯的丫鬟? 萧老国公恨不得即刻就把那戴着木镯的丫鬟迎娶回来,萧湛见了直蹙眉,那木镯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萧湛回了临墨轩,看着立在回廊上的白鸽,迈步进了书房。 当安容从琥珀苑回玲珑苑时,芍药站在二楼回廊上,笑的见牙不见眼,「姑娘,又来了只白鸽呢。」 安容微微一鄂,迈步进屋,才走到楼梯处,芍药就迫不及待的把小竹筒递了过来。 安容脸颊微微红,接了小竹筒,快步上楼。 冬梅要跟上,却被芍药拦下,不由的气红了脸,「你拦着我做什么,一封信而已,为什么你能看,我不能?」 「我不识字!」芍药理直气壮道。 她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看了也看不懂。 冬梅差点被气抽过去,没见过不识字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芍药见她生气了,忙讨好的拉着她赔礼道,「我不是故意的,姑娘说不能告诉第三个人,我当然不能说了,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发誓。」 冬梅气的咬牙,真想说不说算了,可是心跟猫挠似地,还是举起三根手指。 芍药这才道,「其实姑娘新认识了个大家闺秀,小七和小九就是她的,姑娘和她在探讨诗词呢。」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瞒着不告诉第三个人?」冬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芍药扑哧一笑,「可是对方当咱们姑娘是个世家少爷啊,姑娘又不忍心告诉她,免得人家姑娘芳心碎一地。」 冬梅睁圆了眼珠子,半晌不知道合上,眨眼时,芍药已经上楼了。 芍药在心底默默道歉,那荀少爷也救过她一命,她却胡言乱语,不过她也是被逼无奈,只有这样说,姑娘才能正大光明的和他飞鸽传信啊,她是一片苦心。 芍药觉得自己好像叛变了,她是希望萧表少爷做未来姑爷的,可是荀少爷对她有救命之恩啊,她的天平一下子就倾向荀少爷了,其实都带着面具,也差不多啦,就是一个冷点,一个暖和点而已。 芍药走到珠帘处时,安容又趴床上揉捏她的抱枕了,这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走近还能听到牙齿磨的咯吱响的声音,芍药忍不住想捂耳朵,心道,荀少爷这是把姑娘怎么了,姑娘好像气的恨不得啃了他了。 安容再狠狠的锤被子,手里那张纸条拽的紧紧的,心底气翻了。 到底这镯子有什么重要的,荀家不惜要娶个丫鬟了! 要真是个丫鬟就好了,她送上一大份嫁妆,八抬大轿送她出嫁,可是那个丫鬟根本就是莫须有啊,戴木镯的是她! 可越是这样,安容越是心烦意乱,连个丫鬟都要娶了,何况是她了。 安容翻身,看着天蓝色的纱帐,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东城荀家查查他的背景,要是寻常的话,送上救命之礼,然后一刀两断? 可是手镯怎么办? 安容郁闷的想吐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咬牙爬了起来,写了回信:你不是开玩笑吧,荀家高门大户,要娶个丫鬟做嫡妻? v第七十三章[12.23] 萧湛拿到小七带回的信,眉头皱了皱,她似乎反应过于大了些,武安侯府的丫鬟嫁给萧家做嫡妻,不可以吗? 很快安容就收到了回信:木镯乃家传之物,送给一个妾不合礼数,祖父言,便是乞丐,只要能戴木镯,也是我荀家媳妇,另,祖父有意尽快迎娶木镯回来。 安容差点吐血,尤其是那四个字:迎娶木镯。 荀家只要木镯,管你丫鬟长的是高是矮,是胖是丑,是博学多才还是目不识丁,只要能戴木镯即可。 安容回信:你荀家挑选媳妇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竟然交给一只木镯,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萧湛回信:木镯并非是谁都能佩戴,凡是能佩戴之人,必心地纯善。 安容回信:纯善?我家丫鬟最小心眼,爱斤斤计较,爱偷懒,还偷奸耍滑,你家木镯是不是太残破了,所以选人时出岔子了? 萧湛回信:你舍不得丫鬟。 安容回信:你说对了,我就是舍不得她,总之,她不会嫁的,除了嫁,你想想别的办法。 萧湛回信:剁手。 安容回信:友尽。 又是友尽。 萧湛看着天蓝色花笺上「友尽」二字,眉头紧锁,这两个字似乎表示她的怒气? 她为什么要生气,什么丫鬟这样好,她会这般不舍? 望着桌子上的小册子:沈四姑娘日常起居喜好。 萧湛拿起来翻阅。 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眉头陇着,莫非就是那日随手救的小丫鬟? 她能戴上木镯吗?若是真疼那个小丫鬟,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吧? 萧湛深邃的眸光望着花笺出神。 渐渐眼神变暖,嘴角弧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差点叫她糊弄了。 玲珑阁。 安容正看书,眼睛盯着书本一眨不眨,看似很认真很认真,其实不然,那页书她已经看了两刻钟了。 丫鬟故意走过来饶过来,来来回回很多次,也不见安容烦躁的训斥她们,太不寻常了。 几个丫鬟放弃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咚咚咚,有上楼声传来。 秋菊抱着一长锦盒上楼,见到楼梯口的芍药,她脸色微微一变。 芍药巴巴的看着她,摸着自己的脸道,「怎么看着我就变了脸色?」 秋菊问道,「你昨儿丢失的肚兜上面是不是绣着一朵芍药花?」 「是啊,」芍药点点头。 秋菊一脸同情的看着她,「芍药,我对不起你,今儿在青玉轩,我听见有好些人在谈论肚兜,就是那扑向李黑将军的肚兜,我一时好奇,就问了一句,刚巧李黑将军就在咱们府不远处巡视被肚兜扑了面,又刚好是芍药花……」 冬梅走过来,一脸震惊,「你不会说漏了嘴吧,府里下令不许谈论芍药被风吹走的肚兜的。」 秋菊苦着张脸,「我这不是在外面,不知道吗,现在怎么办,有好些人都知道肚兜是芍药的了。」 秋菊只是好奇的问一句,上面是不是绣着芍药花,芍药自从取名芍药后,就格外的喜欢芍药花,不论是簪花还是木簪耳坠,便是衣服上的花纹,大多都是芍药。 谁想她一问,那些人齐刷刷的看着她,逼问她,她就招认了。 芍药站在那里,已经成呆滞状态了,几个丫鬟安慰她,越是安慰,芍药越是想哭。 因为冬梅是这样安慰的,「芍药,你还是多烧几柱香吧,今儿李黑将军和孙陆将军因为肚兜的事打了起来,还连累二老爷崴了脚,可想李黑将军有多恨那肚兜了,他要是迁怒侯爷,侯爷估计会把你丢出去。」 芍药恨恨的看着冬梅,她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见她得了姑娘的宠信,巴不得她倒霉。 芍药哭着去找安容。 安容听了事情的始末,嘴角轻抽了一抽,「李黑将军好歹也是一位将军,不至于为了件肚兜就迁怒你一个小丫鬟,放心吧。」 芍药这才稍稍放心,扭头对着秋菊和冬梅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人!」 冬梅和秋菊两个差点炸毛,「谁是小人,那本来就是你的肚兜,我们又没有说错!」 「什么是我的肚兜,你见着了吗?」芍药唇齿相讥,「没有见到,我才不会承认呢!」 「这么凑巧的事,不是你的还能有谁的?」冬梅气道。 芍药叉腰瞪回去,「本来我都没事了,我要是倒霉了,赶明儿我拿了你们肚兜爬墙头上去挨个的扔!」 几个丫鬟脸皮一热,追过来打芍药。 屋子里闹成一团,安容瞧的忍俊不禁,一件肚兜也能引发这么多事来。 笑闹完,冬梅把画卷送到安容跟前,打开给安容看。 其实不用过目,安容都知道不会有错,合着海棠买回来的头饰还有绣帕,安容让秋菊小心的装好,给福总管送去。 秋菊和冬梅两个边收拾边闲聊,聊着聊着,冬梅的声音忽然就拔高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宣平侯府根本没想取大姑娘做平妻啊,」冬梅睁大眼睛道。 声音太大,惊动了正在抱雪团的安容。 「怎么了?」安容蹙眉问道。 秋菊忙把包裹塞给冬梅,她一路顶着寒风回来,都快冻僵了,可不想再跑前院去了。 v第七十四章[12.23] 忙走到安容跟前道,「奴婢今儿在外面听到不少流言蜚语,说宣平侯世子和大姑娘的事,外面说东平侯府重情重义,说愧对大姑娘,要以平妻之礼迎娶大姑娘过门。」 安容听得挑眉,这流言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了,今儿宣平侯才拿了银票给她爹,要低调的把沈安芸纳回府给宣平侯世子做妾,怎么外面的流言却是要迎娶沈安芸做平妻? 芍药站在一旁,朝秋菊呲牙,「不定就是大姑娘院子里哪个小丫鬟跟你一样,在外面乱说话传出来的。」 对于秋菊把肚兜的事抖到人尽皆知,芍药已经记恨上她了,现在的芍药都怕出玲珑苑的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大家若有似无的扫过她的衣裳,想看她的肚兜,丫鬟婆子还好,要是遇到小厮,芍药怕一个忍不住去戳瞎人家双眼。 秋菊气煞了,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不过却给安容提了个醒,这事像是沈安芸做的,安容摸了摸雪团的绒毛,笑道,「去紫竹苑打听一下,看昨儿下午以后,都有谁出去过,都做了什么。」 八卦谁都喜欢,可这天寒地冻的,还出去打听消息,谁乐意啊,反正谁打听回来都得告诉姑娘,到时候就知道了,何必麻烦自己跑一趟? 秋菊才回来,她假装渴了去喝水。 冬梅怀里还抱着画轴和包袱,想去也去不了。 海棠原本手里就拿着抹布,再者之前她还去挑选了头饰。 好吧,二等丫鬟中,还有半夏和白芷,可是这两个丫鬟有些着凉,喻妈妈没让两人上楼伺候。 轮来轮去,就只有今儿没出玲珑苑的芍药了。 芍药想哭,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她自从肚兜飞了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她羞于出院门,更怕那些老婆子打趣她:芍药啊,你那飞出去的肚兜飞回来没有? 她恨肚兜,更恨外面的狂风。 可是安容一句话吩咐,总得有丫鬟去吧,芍药去求海棠,海棠笑道,「习惯了就好了。」 芍药一口老血没差点喷出来。 一气之下,噔噔噔的踩着楼梯下了楼,很快,大家就从二楼回廊上见到芍药在寒风中哆嗦的背影。 几个丫鬟偷偷捂嘴。 半个时辰后,芍药就回来了,冻的她睫毛上都有一层小冰棱。 回来之后,芍药趴在安容耳边嘀咕了两句,然后扭头看着好奇的秋菊几个,分外得瑟,「想知道么,就不告诉你们。」 秋菊和冬梅恨不得拿鞭子抽她了。 安容也不管她们几个你望着我,我瞪着你,她只在蹙眉。 沈安芸为了嫁进宣平侯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派了亲信丫鬟出去散播谣言,夸宣平侯府重情重义,觉得梅花宴上的事愧对于她,许以平妻之位,要不是知道宣平侯府的态度,她估计会信以为真。 宣平侯府要是出来澄清,那就是无情无义,是给自己一巴掌。 武安侯府出来澄清,那是不可能的事,最多装作不知道,丢给宣平侯府处置。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会激怒宣平侯夫人,没准儿就以为是侯府的算计,整个侯府给她沈安芸背了黑锅,偏偏这个黑锅就算老太太知道了,也只能私底下罚沈安芸。 安容嘴角微弧,就算沈安芸最后得偿所愿,可她又知道给自己挖了多少个坑,每一个坑都可能是致命的。 冬梅送画轴和包袱去前院找福总管,为了把礼物写进礼单,福总管打开看了一眼,顿时觉得额头泛疼。 「四姑娘真打算把这些送给未来世子夫人?」福总管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冬梅不想点头,可这是事实,「福总管,奴婢几个和喻妈妈劝过四姑娘好多次了,四姑娘固执,怎么劝都不听,你就把这个送去吧,画轴里还有一封给未来世子夫人的信,一定不能丢了,这是四姑娘千叮万嘱的。」 福总管点头,信和画轴一起,要丢也是一起丢,这丢的是东西,也是送信人的命,断然不会马虎的。 冬梅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福总管道,「四姑娘从书上了解到原州有不少土特产,都写在了信里,让人照着买回来,这里面还有一百五十两银票。」 冬梅打心底觉得这钱没必要花,侯府给原州苏家送了那么厚的礼去,苏家怎么可能不回礼呢,那土特产还能少了? 只是姑娘说的也不错,苏家送来的回礼肯定要贵重些,可是一些小吃才最地道,姑娘就爱吃那个,左右也不费几个银子,难得遇上。 福总管拿着信,觉得脑壳生疼,四姑娘送一次礼,几百两就没了,这钱花的也太浪费了,不过都送来了,除了点头,他也别无他法了。 吩咐人把所有东西打包装好,明儿一早就送去原州。 正巧,柳记药铺又送了一箱子药了,福总管扯着嘴角让七福送去玲珑苑。 有了制药打发时间,安容忙活了一晚上,看着调制的药膏颜色越来越黯淡,安容的心都雀跃了起来。 几个丫鬟撇撇嘴,都不知道她瞎乐啥,这药是不是真有效还不知道呢,就高兴成这样了。 质疑打击的话,几个丫鬟没敢说,这天都漆黑如墨,早该歇息了,就她们姑娘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似的,非得调制出晶莹剔透的膏药出来,好在药不多,不然她们要怀疑她打算通宵熬夜了。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四盒药膏,颜色从狗皮膏药到晶莹剔透,过度的很和谐,但是安容知道,这药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拿了颜色最浅的两盒,安容递给秋菊道,「明儿让福总管派人送琼山书院去,告诉世子爷,药效果一样,就是颜色有些区别而已,淡一点的白天用,颜色深一点的晚上用。」 秋菊接了药膏,心道:什么都不用说,世子爷也该知道怎么用。 吩咐完,安容揉着脖子去舆洗,几个丫鬟把糟乱的屋子收拾如初。 一刻钟后,安容躺在床榻上,几个丫鬟打着哈欠下楼。 夜,凉如冰。 困乏的冬梅都睡着了,安容还望着纱帐发呆。 后天是大夫人的寿辰,再过两日就是下冰雹的日子了,大哥应该不会和前世一样被冰雹砸伤了吧? 想到那场冰雹灾难,安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叫柳大夫做了充足的准备,可是这远远不够啊,明明可以避开,为何要受伤呢? 还有她的玲珑阁,被冰雹砸破好几块瓦片,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呢? 安容越想越发愁,睁着眼睛望着纱帐上低垂的镂空香球发呆。 忽然,美人卧榻的屏风后,特地留着通风的窗户传来吱嘎声,安容扭过头去,打算喊冬梅。 v第七十五章[12.23] 谁想屏风上映照出一个黑影,吓的安容眼珠越睁越大。 要不是手快捂着自己的嘴,她都要惊吓出声了。 忍着心中胆惧,心底咒骂和祈祷,该死的贼,他应该是偷窃,不是采花的吧? 安容不敢喊啊,一屋子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婆子,能敌的过跃上二楼的贼吗? 只要一喊,清誉就没了。 安容在被子下面摸了摸,心中后悔没买点迷药,匕首什么的,哪怕搁只簪子也行啊。 安容扭眉,前世那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半夜爬她窗户的贼啊,为什么这一世有了? 本该惧怕的安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那被戳了个洞的窗户纸,心底大怒,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屋子里来过贼! 指不定就是这个! 躲在被子底下的安容,侧着身侧瞄着屏风。 屋子里留着两盏烛火,都在近处,看的很清楚。 雪青色的锦袍,下面绣着的好像是木槿花,天蓝色的锦袍,还有玉佩…… 好像有些眼熟。 安容眨了眨眼睛,眼睛往上看,只一眼,身子就怔住了。 怎么是他! 亏得还以为一表人才,是个如玉君子,没想到竟然喜欢半夜做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雪团,你好歹是条狗啊,进了贼,你睡的比谁都熟,好歹你叫一声,吓唬吓唬他啊! 随着脚步声走动,雪团真的醒了,扯着嗓子叫了一下,安容乐了,看来养条狗还是有好处的。 可是很快她就傻眼了,因为雪团围着荀止的腿打转。 安容脸都气黑了,不是被荀止气的,是被雪团气的,因为雪团摇尾乞怜,人家理都没理他,跟她截然相反,都是她逗雪团,雪团懒得搭理她! 本来很胆怯的安容,发现来人是荀止的时候,心忽然就安定不怕了,人家救过她一命,要是真想害她,还救她做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闯自己闺房? 安容想不通,想不通的她紧闭眼睛,装睡。 萧湛走到她床榻前,带着面具瞧不起他的脸色,但是深邃的眼神早不复存在了,而是带着质疑。 她好像在装睡。 常年习武的人可以通过很微弱的呼吸判断一个人是真睡还是装睡,而且她心跳的有些快,眼脸轻眨,像是蝴蝶颤动的翅膀。 对于安容的装睡,他嘴角微微弧起,朝冬梅走去,伸手一点,冬梅的呼吸就绵长了起来。 见他朝冬梅走去,安容果断的掀开帘子,朝他望了一眼,只见到烛火映照下,两只耳朵像血玉一般晶莹剔透。 他不会是来拿木镯的吧?安容揣测的想。 安容还以为他会偷偷检查冬梅手腕上有木镯没有,可是他点了穴,就转了身。 安容吓了一跳,猛的把脑袋缩回来,因为激动了些,砰的一下撞到了床头木板上,疼的她呲牙。 萧湛难得额下有黑线滑下,发现屋子里有了人,还是个男人,她非但不怕,还偷看,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反应吗? 安容装不下去了,掀开被子捂着自己,一脸羞红,紧紧的靠着墙壁,狠狠的瞪着他,「你来做什么,我说了,那木镯被丫鬟戴了取不下来。」 「祖传之物,不可遗失,」萧湛的声音沉冷如水。 安容气噎,她又没想你遗失,那只是个意外,「你木镯也没有丢,在丫鬟手上嘛,等哪一天取下来了,再还你就是了,我保证不会丢,还有,你们家的镯子很奇特,应该有特别摘取的办法吧?」 萧湛眉头拢了拢,他问过外祖父,外祖父也不知道,唯一知道摘取办法的太夫人早过世了。 镯子既然能戴,为何不能摘? 原本外祖父就极为满意她,满意得让他眉头皱陇,他想起了萧老国公那句话:她要是打你,你不许躲。 可是外祖父听到木镯能戴上,激动不已,要不是他拦着,估计都下聘了,哪怕只是一个丫鬟。 萧湛抬眸看着安容,烛火照应下的她,面带酡红,眸光潋滟,还带了一丝警惕和审度,更像山林中迷路而胆怯的麋鹿。 「有没有别的办法?」见他不回答,安容又追问了一句,紧接着又赶紧加了一句,「除了剁手。」 「没有。」 安容嘴角轻撅,被子下两只手赶紧摘手镯,她可不想被剁手。 萧湛看着被子下的动静,很确定,镯子在她手上无疑。 其实,之前她扯被子的时候,他就见到她皓腕上紫蓝绳编制的手镯,心中便明了了。 今天,他来除了这一件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或者说,这件更重要。 「为何你要求我想办法让京都四天后万人空巷?」萧湛问道。 安容瘪了瘪嘴,那会儿是存心刁难你,让你知难而退,乖乖把《秋窗易读图》教我,谁想就没有下文了。 还以为他装傻充愣当没看到,没想到他还记得呢,可是万人空巷是那么好办到的吗? 「那天会下冰雹,最小的冰雹也有鸽子蛋那么大,」安容一本正经道。 萧湛眼神一凝。 京都多年没有发生过冰雹灾害了,前朝覆灭前两年,京都曾发生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冰雹灾害,砸伤砸死不知道多少人。 外祖父说当时是哀鸿遍野,不过那会儿冰雹灾害发生在春季,砸毁了很多农作物,当年砸死很多人,又因为急慌饿死无数。 v第七十六章[12.23] 再加上当时皇上荒淫无道,奢靡无度,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银钱救济灾民,激起民愤,各地难民纷纷举旗造反,百年王朝,毁于一旦。 若是没有那场冰雹灾难,前朝最少也会晚覆灭十年。 萧湛望着安容,他没有质疑安容在欺骗,他见识过安容的本事,能预测到下雨,那预测到下冰雹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一个大家闺秀会卜算天气,是不是太奇怪了些,而且还有那日梅花宴上,她和顾家大姑娘的话,着实叫人费解,顾家大姑娘是北越朝倾公主? 她对顾大姑娘了如指掌,对北越朝倾公主的事更清楚,太匪夷所思了。 「你确定那日会下冰雹?」萧湛皱眉问道。 安容不多废话,举起三更手指,「我发誓,绝对会下冰雹。」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萧湛问出心中疑惑。 「我会算命,」安容胡诌道。 萧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会算命,为何算不出自己有危险?」 安容满脸窘红,吹牛又撞钉子了,能不提她狼狈的事吗,一想到自己把他当芍药给抱了,安容脸就火辣辣的烧着,连目光都有些飘忽躲闪,「医者不自医,算命的人当然不能算自己了。」 安容发现萧湛一直盯着她,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一层,故作疲惫的看着他,你该回去睡了,我困了啊。 萧湛眉头蹙了下,转身要走,可是才转身,又回来了,正巧安容一个姿势坐的难受,正跪起来要换个姿势。 好么,他一回头,就见到安容半弯着身子,宽松的亵衣,可瞧见里面的肚兜上绣着的寒梅。 安容发觉他转了身,赶紧捂着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萧湛没想到会这样,俊冷的脸上有些尴尬,其实他只是有一个疑问而已,不问不快。 「你退萧国公府的亲真的是因为胆小?」他问道。 安容翻白眼,她退不退亲,不关你事吧,你管的也太宽了,安容不说话。 萧湛朝床榻走近一步,吓的安容没叫出声来,急慌急忙道,「我说,我说,你别过来,我是比较怕他。」 「为什么怕他?」萧湛不解了,他又没有当着她的面杀过人,更没吓唬过她。 更叫人郁闷的是,他不过是换了身衣裳,外表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不再如以前那样惜字如金,她就不认得自己了,这样的怕,似乎太浅显了吧? 安容缩在被子里,一脸憋屈,你又不是萧湛,你管我怕不怕他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安容又想起了,那次在归龙山,听他说话时的感觉,那一瞬间,她真把他当成萧湛了。 就是现在,她也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和萧湛有七八成相似,安容望着眼前的人,再和脑海中一身王袍,浑身冒着兹兹寒气的湛王一比,安容撇撇嘴。 要因为她重生,这一世的萧湛就变成了他这样,她估计要犹豫下,是不是要以死谢罪了。 再说了,他没必要骗自己啊,前世的萧湛说一不二,敢作敢当。 「你那么关心萧湛做什么?」安容纳闷的看着他,眸底带了质疑。 萧湛微微一愣,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可是不等他回答,安容就替他找到了理由,他跟萧湛一样带着面具,估摸着也毁容了,安容想问,但是不好意思问,不能揭人家伤疤。 萧湛深邃如夜空的眼神望着安容,安容脸颊飘过朵朵红晕,只听他问道,「你怕他不是因为算出他天煞孤星的命?」 「天煞孤星?谁?」安容有些懵怔,修长的睫毛轻眨,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说的是萧湛,「我不是因为这个怕他,再说了,哪个半吊子算命的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明明……」 安容戛然而止,她不是真算命的。 听到有人说瞎眼神算是半吊子,萧湛嘴角勾了勾,「明明什么?」 安容白皙的脖子一昂,「天机不可泄露。」 萧湛哭笑不得,这下真像是算命的了。 萧湛转身朝桌子走去,稳稳的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茶水没有一丝的热气,可是他喝起来,竟不觉得冷,亏得安容都觉得嗓子凉飕飕的。 可是,很快,安容就发觉不对劲了,这厮坐下做什么,你渴了回家喝茶啊。 安容想下床轰人,可是衣裳不整,她不敢下床,只能用眼神轰人,你快走啊,走啊啊啊! 「明明什么?」萧湛边喝茶,边问道。 那优雅姿态,好似那是千金难买的茶,茶香沁人心脾。 安容气结,这厮坐下,还问这问题,显然她要是不回答,他就不走了。 她真的好想一甩被子:你不走我走。 可是这会儿她除了妥协还是妥协,安容憋屈道,「他不是天煞孤星的命,相反,他的命比谁都好,他儿女双全,不出四年就会封王,虽然没有三妻四妾,却有天下最好的女子陪伴左右,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 萧湛眉头皱紧,「你不是在吹牛?」 「不信算了,」安容气的胸口直起伏,她说的都是事实! 萧湛肯定不信啊,比起安容,他当然相信瞎眼神算,他亲眼见到他在替自己算命的时候,没了一只眼睛,虽然外祖父和他都没说过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命与一般人不同,至少很硬。 只是娶天下最好的女子为妻,有人会这么夸自己吗? 好像以她的性子,说不出来,而且她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萧湛不解了,既然他这么好,为何她不嫁? 「那个天下最好的女子是谁?」萧湛问道。 「清颜啊,」安容脱口道。 萧湛脸黑了,「顾清颜,顾家大姑娘?你确定不是糊弄我?」 安容想骂人了,不信她的话,为何要一再追问,可是到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她能说现在的清颜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吗,明明现在的是朝倾公主! v第七十七章[12.23] 最好安容只能扭眉道,「我也不知道他命里的女子跑哪里去了。」 说完,感觉到对方还不信,安容气道,「我算不出来,反正不是我!」 萧湛深邃的眉头蹙紧。 虽然安容说的比较乱,但是他听懂了。 因为现在的顾家大姑娘顾清颜是北越的朝倾公主,不是她算出来的那个天下最好的女子,所以她也不知道了。 难怪她会在连轩面前那么夸张顾家大姑娘,让外祖父动了心,给他定了亲。 只是这算命的功夫似乎还不到家。 萧湛朝安容走过去,把手心递上,「你替我也算算。」 安容,「……」 为毛啊为毛,她一吹牛,大家就找茬,别过分啊,安容恨不得去拍他手了,可是他手骨节分明,手心还有不少重茧。 安容想起另外一双端茶的手,百分百确定,自己之前那点点错觉真是错觉。 「我替人算命很贵,不是瞎眼神算三个铜板,也不是一百两,」安容抬眸道。 萧湛勾唇笑,「以你惧怕萧湛的程度,他应该没有付你银子吧?」 安容嗓子一噎,这人可真难缠,不过这也难不倒她,「那不同,我差点嫁给他,我算是替自己算命。」 萧湛望着她,目光落到她手腕上,安容忙把手揣被子下去,看着他眸底带着笑意的威胁,安容气的心肝疼。 她就知道自己问的太多,暴露了。 不就算是算命吗,一百个算命里的有九十九个是糊弄的,不就是糊弄吗,她也会。 安容伸出手,抓过他的手,双手碰触的瞬间,安容觉得身子一怔,脸火辣辣的烧着。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邀请他上床歇息啊。 安容裹着被子往床榻边挪,一边欲盖弥彰道,「光线太暗,看不清。」 看了看人家的手,除了那常年握剑的茧子,她压根就没看懂别的,安容抿了抿唇,装的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还有那么一丝泄露了天机会不会遭天谴的胆怯模样。 前世,她也是见过几个算命的。 只是人家这样表情,主人家会担心他不说,一个劲的往桌子上搁金元宝,而她,得到的却是质疑的眼神,真是人比人,气煞人。 安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不会,故作镇定的抬头,「八字呢?」 萧湛乖乖的把八字报上,安容听后,还是不会。 最后只能胡诌道,「看你的面相,不是,是手相,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能拜将封侯,不过有一点切忌,不要惹天乙命格的女子,不然你就惨了。」 我不会告诉,我就是天乙命。 萧湛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写满了,你果然厉害的表情,安容有些飘飘然,果然大家都喜欢听好话,算命典型的说法,就是你命好,但有灾,有忌讳。 要是无灾,无忌讳,还要他们做什么,大家都是靠破解灾难赚银子的好么。 「算完了?」萧湛问道。 「算完了。」 「如何破解?」 「这个简单,见到绕道走就行了。」 安容一本正经的说着。 回应她的是低沉的笑声,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小溪边听着远山晨钟暮鼓。 浑厚、舒适。 「算的很准,和大昭寺瞎眼神算算的……,」萧湛压抑着喷薄而出的笑意道,见安容巴巴的看着他,他笑道,「差不多。」 安容一脸得意之色。 萧湛看着安容一双清冽水眸闪耀如辰,嘴角缓缓勾起,这女人撒起慌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竟然没发现他用的是真的八字,如何算出两个命来? 而且,略微懂点算命的都知道,天乙贵人是逢凶化吉,心地善良的神煞,其神最尊贵,所至之处,一切凶煞皆隐然而避。 若人遇之则荣,功名早达,官禄易进,如命乘旺气,终将登将相公候方位。 她却说,见了她绕道走。 这是要气死一批算命先生。 闷闷的笑声,在空荡寂静的屋子里传开。 安容听着,渐渐的脸就黑了,这笑声显然不是因为命好高兴的,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笑她。 「你不信?」安容沉眉怒问。 萧湛看着安容,深邃的双眸盛满了笑意,他从来没有发觉一个人居然能这么有趣,「不敢不信。」 安容呲牙,不敢不信,显然还是不信,只是这不敢二字从何说起? 等萧湛离开后,安容还在琢磨,望着天蓝色纱帐发呆走神,她很可怕吗? 安容哪知道,她是一窍不通碰到了半桶水。 而萧湛所言的不敢不信,意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的是冰雹之灾。 想不明白的安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丫鬟唤她起床,她还有些头晕乎乎的,根本是睡眠不足。 v第七十八章[12.23] 冬梅伸手揉肩膀,一脸苦色,「好好的,这里莫名疼的厉害,居然有些淤青。」 秋菊过来瞄了一眼,「果然是呢,寻常最多膝盖,胳膊肘有淤青,那是不小心碰到了没注意,你这怎么青的?」 安容坐在床上,撇嘴,那是人家粗手粗脚,下手掌握不住力道。 居然一点就睡了几个时辰,后半夜炭炉快灭了都没人添炭火,还得自己跑起来,最后用冷水洗手,差点冻僵。 安容怨念很大,她感觉昨晚手上的炭灰没洗干净。 安容抬手看了看,果然,黑灯瞎火的,手背上还有一丝黑乎乎的,赶紧去清洗,温暖的水,手舒服极了。 熟悉打扮完,丫鬟已经把早饭端了上来。 今儿的早饭有些特殊,安容眉头挑了挑。 喻妈妈笑着解释道,「厨房管事的说了,老太太昨儿特地找柳大夫要了几张药膳方子,天寒地冻的,吃药膳暖和身子,比着凉了吃药好。」 安容端起鸡汤,闻了闻,笑道,「吃药膳很好。」 吃过早饭后,安容披着厚厚的斗篷,带着丫鬟去松鹤院。 正堂里,没有瞧见老太太,安容便去了内屋。 红袖正伺候老太太吃粥,不过老太太的胃口好像不怎么样,吃了两口就摆手了。 「可是厨房做的不合口味,奴婢吩咐重做了端来?」孙妈妈在一旁劝道。 老太太摆手笑道,「年纪大了,强打起精神,还能硬逼着自己多吃些,心里一松,人就懒散了。」 孙妈妈笑道,「老太太这话要是叫四姑娘听见了,她该故意犯错了。」 正巧,安容饶过屏风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当即撅嘴道,「祖母,你也太坏了,明明能多吃些,早日把身子养好,接手那些账册,偏偏欺负我。」 说着,站在那里一脸哀怨的生闷气,叫老太太哭笑不得,她几时欺负过她了。 孙妈妈赶紧给红袖使眼色,红袖把碗端给安容,安容捧着碗走到床边,看着老太太道,「全部吃完,祖母就没有欺负我。」 「好好,祖母吃,」老太太笑道。 安容一勺子一勺子的喂,跟老太太谈论府里的事,没一会儿,老太太一碗粥就吃完了。 安容帮着她擦拭了嘴角后,老太太伸手道,「把佛珠拿来给我。」 安容赶紧去佛前捧过佛珠,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的习惯,早上起来,梳洗打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菩萨,第二件事才是吃早饭。 手里不拿着佛珠,就好像浑身没有劲了一般,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靠着大迎枕,孙妈妈拿了账册来和安容看,老太太就在一旁瞧着听着笑着。 等账册看完,绿袖就上来禀告府里几位姑娘的情况。 沈安溪还是老样子,身子有些虚,但是没大碍。 沈安姝被禁足,胳膊好了很多,留疤的可能比较小。 沈安姒病情大好,虽然还在床上躺着,绿袖去的时候,沈安姒还和她说了几句话,药也按时按量吃的,烧完全退了,估摸着两天就能出屋子了。 再就是沈安芸,她是受了伤寒,不大严重,但是咳嗽的比较多。 至于沈安玉,她倒是很好,绿袖去看她,头发虽然烧掉了一点,但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手,伤疤有些大,有小指甲盖那么大。 绿袖最后说沈安玉,说完道,「五姑娘说,她好心好意去安慰大姑娘,却被烫伤,她很伤心,受伤留着那么难看的伤疤,她以后都不出府见人了。」 老太太听了绿袖话,摆摆手,绿袖便出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见老太太神情有些黯淡,孙妈妈宽慰道,「几位姑娘都在好转,要不了几日就活蹦乱跳了,老太太莫要担忧。」 老太太没有说话,神情莫名,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半晌才听到老太太感慨一句,「同样是庶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安容敛了敛眉头,没懂什么意思,倒是听到孙妈妈一声叹息。 安容望着孙妈妈半天,才想起来,老太太指的是武安侯府大姑奶奶,她的大姑母,那个老太太盼着能有点儿脾性早点分家盼了几年的大姑母。 这时,外面有丫鬟进来禀告,「老太太,宣平侯夫人来了。」 老太太眉头挑了一挑,让孙妈妈扶她起来,孙妈妈拦着她道,「宣平侯夫人是晚辈,您身子不适,就在内屋见她也无妨,便是不见也不算失礼。」 安容在一旁连连点头,她很想说她去应付宣平侯夫人便是,只是关乎沈安芸的终身大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沈安芸已经是他们宣平侯府的人了,又急着把她嫁出去,不见总是不行。 孙妈妈没法,只好把宣平侯夫人迎进了内屋。 她伺候老太太几十年,在内屋见外客还是第一次。 而宣平侯夫人也颇尴尬,她不知道老太太病了,来的时候更是空着手的,着实失礼。 不过宣平侯夫人嘴甜,进门便认错,「老太太见谅,我不知道您病着,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可是有些事又必须弄清楚了,实在是对不住您了。」 老太太让孙妈妈请宣平侯夫人坐下,方才笑道,「府上最近事情比较多,加上天气多变,身子稍有不适,慢待你了。」 「不敢当,」宣平侯夫人笑道,她当然知道武安侯府上最近糟心事多,先是大夫人兄妹偷窃被皇上惩治,再就是两个孙女儿先后出事,年纪大的人,都难受的住这样的打击。 可是她体谅老太太,只能用心体谅了,行动上做不到,她也烦着呢。 宣平侯夫人直接开门见山道,「本不该来打扰老太太,可是我这头也犯疼的厉害,不尽早解决了府上大姑娘和我儿的婚事,我是夜不能寐。」 「昨儿,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流言,说宣平侯府重情重义,觉得愧对府上大姑娘,欲娶为平妻,就昨儿一天,大半个京都都知道了,这是莫须有的事啊。」 v第七十九章[12.23] 老太太眉头一皱,望着孙妈妈,「京都有这样的传闻,我怎么不知道?」 孙妈妈也是一脸疑惑,摇头道,「府上病的病,伤的伤,连管家这样的事您都交给了四姑娘,哪敢为了点小事来打扰您休养。」 宣平侯夫人微微一愣,扫向一旁站着的安容,神情颇诧异,没想到偌大个侯府,竟然交个未及笄的姑娘管,武安侯府真是,难道没个能管事的大人吗? 老太太叹息道,「两个儿媳妇,一个禁足,一个闪了腰,我老婆子身子又不中用,只能难为她一个女儿家了。」 宣平侯夫人恍然,笑道,「四姑娘聪慧,又有老太太您教导,断然不会有错,再说了,你那三儿媳不也快回来了吗?」 武安侯府一天之内,两个嫡出老爷同时升官,一个升一级,一个升两级,偏两人都还不在京都,可是轰动朝野啊。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快回来了。」 宣平侯夫人羡慕的看着老太太,其实要不是沈大姑娘身份差了些,她还真愿意娶回去做正妻,可惜,是个庶出,还是先定个庶子,说出去总是脸上无光。 而且,她怀疑那些流言蜚语就是从武安侯府传出去的,宣平侯府没人敢。 宣平侯夫人拿出银票,递给老太太道,「府上姑娘,不论是才艺,还是容貌我都满意,可惜犬子定亲在前,她又曾说给二少爷,实在给不了平妻之位。」 若不是武安侯仕途顺畅,武安侯世子更是拜了周太傅为师,沈三老爷也是三品大员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她又怎么舍得拿娶平妻的聘礼来娶个妾回去呢? 看着那摞银票,老太太眉头就沉了下来,「宣平侯夫人,事先说好的以平妻之礼下聘,岂有反悔之理?」 宣平侯夫人神情略有些尴尬,「老太太莫为难我。」 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轻笑道,「从梅花宴出事起,你第二天就来府上了,说世子定了亲,我知道宣平侯世子的事伤了亲家的心,亲家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 听着老太太这么通情达理的话,宣平侯夫人笑的越加真诚,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老太太问道,「不知道世子定亲的是哪位,我也不叫你为难,我让侯爷去寻他说话,是做妾还是做平妻,我武安侯府自己争取。」 一天时间足够老太太打听清楚这些事了,何况梅花宴出了那么大的事,脾性再好的亲家也会登门施压,她只要派人守在宣平侯府门前,或者买通两个小厮就一清二楚了。 世子爷定亲,府里上下是要打赏的,外人不知道,府里伺候的不会不清楚。 宣平侯夫人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了起来,嘴巴张着,回不出来话,没有亲家,如何回答? 老太太只拨弄佛珠,不再说话。 屋子里静的有些可怕,落针可闻。 宣平侯夫人为难啊,要是让沈安芸做了平妻,往后世子再想说门好亲事就难了,谁乐意女儿还没嫁进门就有平妻了? 平妻可是不用行妾礼的,也不用等正妻先生下嫡长子再生,万一正妻还没有进门,她就先有了身孕。 想到身孕二字,宣平侯夫人的脸色变了一变,不会那么巧合吧,不知道武安侯府喂了避孕药没有,正想问一句,可是想到这都两天了,没喂貌似也来不及了。 宣平侯夫人心中百转千回,最后道,「老太太,亲家是谁,我不能告诉你,府上去说,指不定犬儿的亲事就告吹了,我会尽力争取,要是真同意府上姑娘做平妻,我有两个要求,第一要正妻先进门,第二,正妻先生下嫡长子。」 老太太眉头蹙了蹙,不虞道,「若是大姑娘还是清白之身,她就是在府里养个三年五载,我也无话可说,她现在可都是世子爷的人了,还一直住在府里到正妻进门,这传出去,不笑死人吗,另外平妻没有等正妻生下嫡长子再生的规矩。」 宣平侯夫人听了不悦了,「老太太实在是强人所难,我知道世子有错,不该赴约,可是府上姑娘也太没规矩了,哪有备嫁的大家闺秀去参加梅花宴的道理。」 「我不管府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她这么做就是错的,老太太也是有儿子的人,做娘的不能不为儿子的将来考虑,更不愿意看到他后院天天起火,您也说了,大姑娘如今已经是我儿的人了,除了嫁我儿外,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了,那样两府脸面上都不好看,你我各退一步。」 虽然宣平侯夫人说的话尖锐了些,可是都在情在理,心中不满沈安芸的老太太又岂会不谅解。 这退一步,是她两个条件中退一步。 先进门,就得等正妻进门生下嫡长子后才能怀孕,而且严格执行,就算先怀孕了,也得堕胎。 若是等嫡妻进门,第二天就迎娶她,到时候谁先怀孕,她都不管。 老太太一时难以选择。 安容在一旁站着,道,「祖母,你不如让大姐姐自己选吧,免得她将来责怪于您。」 宣平侯夫人眉头挑了挑,这武安侯府还真是奇怪,真像是传闻的那般,世子穷养,二少爷富养,庶出姑娘胆大,嫡出姑娘胆小…… 嫡姑娘胆小,想到这几个字,宣平侯夫人笑了笑,她还真没看出来她胆小了。 「也好,将来是她自己的,让她自己选,」老太太摆手道。 孙妈妈给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便转身离开。 一盏茶饮尽,红袖就回来了,凑到孙妈妈耳边嘀咕了两句,孙妈妈给老太太点头。 估摸着是主仆二人多年养出来的默契,没有说话,老太太就知道沈安芸的选择了。 「七天之内,让他们完婚吧,」老太太道。 宣平侯夫人笑着起身,「那我就回去,准备了聘礼,让人送来,时间紧迫,就不依照三媒六聘走了。」 老太太点点头。 宣平侯夫人福身告辞,红袖送她离开。 屋内,孙妈妈望着老太太,不解道,「宣平侯夫人怎么改了主意?」 老太太皱陇眉头,她隐约能猜到点,「一来是流言所迫,二来,怕是有求于咱们侯府。」 孙妈妈不再说话,谁家联姻没点利益牵扯,一点流言还不能让宣平侯夫人退步,希望别是什么为难的事才好,为了一个不安分的大姑娘,牺牲太多着实没有必要。 「那大姑娘的嫁妆该怎么准备?」孙妈妈问道。 老太太想到这些糟心事就头疼,对于沈安芸,老太太为侯府争取脸面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就原谅了她。 「就依照庶出的准备吧,府里忙着过年,就从外面买。」 安容站在一旁,她还以为老太太会提把沈安芸挂在大夫人名下或者她娘膝下的要求,看来,老太太是真不喜欢沈安芸了。 自此,沈安芸的亲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侯府脸面有了,沈安芸也算是得偿所愿,宣平侯府名有了,至于利,安容眉头蹙了蹙,要是没有,那绝对不可能,算是皆大欢喜吧。 v第八十章[12.23] 希望是真的皆大欢喜才好。 孙妈妈依照老太太的吩咐,依照庶女出嫁的规格准备陪嫁,本来这嫁衣该沈安芸自己绣,可是这会儿她还病着,孙妈妈便吩咐人去制衣坊,量了身去府外买。 一通吩咐回来,便是天冷着,孙妈妈也累的一头汗,不过进屋的她,脸色有些差。 夏荷过去扶她,担忧问道,「孙妈妈身子还好吧,要不你也去歇会儿,老太太这儿有我们伺候呢。」 孙妈妈摆摆手,老太太便担忧看着她,「这两天你没日没夜的伺候我,也没好好合眼,我好多了,你回去歇着吧。」 孙妈妈只比老太太小五六岁,笑道,「奴婢没事,只是……」 老太太眉头一陇,「又出什么事了?」 孙妈妈叹息一声,先是望了安容一眼才道,「还是芍药那被风吹走的肚兜,老太太,您也知道外面流言蜚语,传的快,变的也快,不知道怎么的外面传着传着,肚兜成四姑娘的了。」 安容正吃着果子,听了孙妈妈的话,猛然一个咕隆,一颗果子没咬,就直接吞了下去。 脸涨成了紫红色。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就算传也不用传的这么离谱吧,芍药的肚兜都传成了她的,安容一张脸火辣辣的烧着。 老太太气的直咳嗽,安容忙帮着她拍后背,宽慰道,「祖母,您别担心,假的真不了。」 老太太能不担心吗,就算那肚兜不是安容的,可是被人这样传过来议过去,假的也变成了真的了,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外人不可触碰,便是议论也不行! 本来老太太不恼芍药,这会儿也气上了,笨手笨脚的,连个衣裳都晾不好,凭白惹出来这么多糟心事。 可是昨天没罚芍药,今儿再迁怒,有损老太太威严,老太太气的头疼。 安容也犯难啊,三人成虎,众议成林,流言毁起一个人来那太容易了,可是她能怎么办,还能出去澄清吗,能拿着自己的肚兜去跟芍药的肚兜对比吗?安容想想都能吐血了。 正好这时,外面小丫鬟进来禀告,「四姑娘,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给您送云锦来了。」 安容微微一怔。 老太太看着安容,问道,「给你送云锦?」 云锦乃是皇宫御用或者赏赐功臣之物,虽说也能买的到,但是价格极其昂贵,而且不是等闲之人能穿戴的,便是家财万贯的皇商,除非皇上赏赐,也不得用云锦。 安容也只有几套云锦衣裳,还是因为救过太后,太后赏赐给她的,那会儿傻,还分给了沈安玉她们。 「那天去长公主府,提醒她金叶锦和盐引有关,长公主和清和郡主得了皇上赏赐的绸缎,清和郡主为了感谢我,特地给我留了一匹云锦,之前梅花宴上说让我带回来,后来大哥出事,我匆匆忙赶去琼山书院,忘了拿,没想到清和郡主还特地给我送了来,」安容解释道。 老太太笑着,摆手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之前长驸马替你爹求情,这情分都还没来得及谢呢。」 老太太说完,吩咐红袖道,「让厨房多做些糕点,好好招待两位郡主。」 安容去迎接两位郡主,才出二门,便见到了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 安容福身行礼,清和郡主赶忙扶起她来,嗔笑道,「这又没有外人,咱们姐妹间还讲什么虚礼,那日匆匆忙离开,我们都没好好赏梅花。」 清和郡主一脸惋惜道。 弋阳郡主走过来,撅着嘴,不满道,「就是,你走后,我们都替你担心,都没好好玩,你大哥他没事吧?」 安容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是下人传错了话,我大哥没有摔断胳膊,只是有些拉伤,脸蹭伤了些。」 「脸啊,」弋阳郡主睁大双眼,「那怎么办,太后那里没有祛疤良药,会不会留疤?」 安容继续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调制了一些祛疤药给大哥送去,希望有效。」 「你还会调制祛疤药膏?」弋阳郡主眼珠子越睁越亮,眸底写满了不敢置信,「我要瞧瞧。」 清和郡主推了弋阳郡主一下,嗔笑道,「你可别忘了,柳记药铺的药丸秘方可都是出自安容之手呢,她手里有祛疤良药有什么好稀奇的,就是调制……我也想看看了。」 安容眼神囧了,还以为清和郡主慧眼识珠,知道她非同一般,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是秘方很好,她不怎么样,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两人一定要看安容调制的祛疤药膏,安容没辄,只能领着两人朝玲珑苑走去。 老实说,她很不想给人瞧的,她最成功的药膏送去了琼山书院,剩下的都是狗皮膏药和接近狗屁膏药。 没看,就这样打击人了,看了,安容想想那场景,就忍不住想抚额。 半道上,清和郡主看着安容,问道,「沈大姑娘和沈三姑娘没事吧?那日梅花宴,是府上照应不周,才让她们被人下了药,娘亲已经查了两天了,可惜一点头绪也没有,外面都在传,你大姐姐要嫁给宣平侯世子做平妻,是这样吗?」 看着清和郡主略带歉意的眼神,安容唇瓣抿了抿,很想说,其实她和长公主根本无需觉得愧疚,这一切根本就是沈安芸自己算计的,她得偿所愿了,却让别人心怀愧疚。 「梅花宴上的事,是我大姐姐自己的错,她不该私自给宣平侯府少爷递信条,结果才出了那样的事,」安容想了想,道。 弋阳郡主把玩着绣帕道,「话是这样说不错,可是传出去脸上总不大好听,而且是做平妻,说的好听是妻,可是距离嫡妻还差好一大截呢。」 安容眼睑低垂,人家志在于此,别人再惋惜也没有用,而且她之前是嫁给宣平侯府二少爷做嫡妻,现在给宣平侯世子做平妻,以上一世和这一世她的手段来看,不论谁做正妻,都要吃不小的苦头。 「好好的梅花宴最后闹出这样的事来,最后大家都心有余悸,明天的梅花宴该怎么办啊,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弋阳郡主忧愁道。 清和郡主眼神微黯,随即笑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母妃说了,来年不许递纸条,不说这事了,安容,母妃听说你三姐姐落水受了伤寒,还发起了高烧,没事了吧?」 「劳长公主挂心,都没事了,」安容点头道。 「那就好,」清和郡主放心道,其实她们今儿来送云锦,只是寻个由头好来打听些事,不然娘亲会心愧不安了。 弋阳郡主心思活乏,一路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玩玩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看着被风刮的乱飞的落叶,弋阳郡主忽然想到什么,秀眉轻挑,笑的贼兮兮的,「安容姐姐,那被风刮跑的肚兜到底是不是你的啊?」 安容默默的举起三个指头,言真意切,「真不是我的,我发誓。」 弋阳郡主咯咯捂嘴笑,「我也觉得不大可能,要是你的肚兜被吹跑了,府里还赶紧去寻回来啊,只是听说那肚兜是绸缎的,不像是丫鬟之物,又是玲珑苑飞出去的,所以大家就猜测是你的了。」 果然,肚兜最后传成她的是有理由的。 玲珑阁里有不少绸缎,有些用来给她做鞋底,有些给她做衣裳,余下的布料块头太小,丫鬟见丢了可惜,就拿来做些小物件,比如荷包啊,肚兜啊,袜子啊。 安容决定好好训斥芍药,以后肚兜上必须绣上自己的名字! v第八十一章[12.30] 可是一进屋,丫鬟就福身道,「姑娘,芍药她偷偷溜出府了。」 安容皱眉头,「她不是连院门都不敢出吗,怎么出府了?」 丫鬟想笑不敢笑,憋的很辛苦,「芍药听说她被吹跑的肚兜,被人传成姑娘的,她说不能连累姑娘清誉受损,她要去和李黑将军说清楚这事……」 「然后她就偷溜出府了?」安容觉得头有些晕,遇到这样脑袋缺弦的丫鬟,主子也伤不起啊。 武安侯府沈四姑娘的丫鬟去找李黑将军要肚兜,绝对会成为京都新的话题,估计传播程度,直接高过沈大姑娘七天后嫁给宣平侯世子做平妻。 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已经笑的腮帮子疼了,这样有趣又倒霉的丫鬟,怎么她们就没有呢? 鉴于芍药溜出府已经有一会儿了,让人去逮回来也不成了,安容就听之任之了。 上了二楼,弋阳郡主就嚷嚷着要看祛疤良药,安容没敢告诉她,那叫舒痕膏。 瞅着桌子上摆着的两胭脂盒,那一团黑,和一团灰,弋阳郡主直接无视了,扭头望着安容,「祛疤药膏呢?」 安容差点吐血,伸手挨个的指,斩钉截铁道,「就是这两个啊。」 弋阳郡主闪亮的眼睛黯淡再黯淡,最后挨着清和郡主坐下,很突兀的把话题岔开,「这糕点瞧着味道就不错,色香味俱全。」 那个色字,咬的格外的清晰。 说完,不用安容招呼,拿起来就啃,一边侧过脸摆手,「把那啥药膏拿开,我一想到往脸上抹,我这小心肝就慎的慌,影响食欲。」 清和郡主也不见外,一边抖肩膀,一边啃糕点,「味道真的很不错。」 几个丫鬟差点笑抽风,憋着忍着到一旁才笑出声来。 安容脸耷拉着,一群没眼光的,看东西不能只看外表好么,你们知道这一盒子值多少银子么?有市无价! 安容坐下来,和她们一起品尝糕点,很快,弋阳郡主就出馊主意了。 「安容姐姐,那日沈二少爷的菜我都没尝到,」弋阳郡主撅着嘴道。 安容挑眉,弋阳这样抱怨,不会是想要二哥给她做菜吧? 额下有黑线滑下,安容伸手一抹,「怎么会没尝到,不是一人一筷子吗?」 「是啊,」弋阳郡主点头,颇惆怅道,「可是那天我夹菜的时候,手一抖,菜全掉桌子上了,我都没吃到。」 清和郡主则在一旁笑道,「沈二少爷简直是京都传奇了,诗画双绝,就连厨艺都堪比大厨,还帮着琼山书院从高山引水,出手又一掷千金,就连他戴着面具的样子都格外的吸引人,你不知道,现在京都好多世家少爷都喜欢戴面具了。」 安容很凌乱,但她不得不故作镇定。 一群盲目从众的世家少爷,你们越是这样传,二哥压力越大啊,依着他的性子,估摸着不达到外面传的那样,他是不出府了。 弋阳郡主巴巴的望着安容,一脸可怜兮兮,嘴馋的模样,安容忍不住打击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瑞亲王府不给你吃的呢,赶明儿我去找王妃告状去。」 弋阳郡主眉头一挑,丝毫不在意,「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跟母妃说了梅花宴上的事,母妃对你二哥会厨艺也很诧异呢,她还说要是有机会,倒想尝一尝,我要是拎几个小菜回去,她才不会怪我呢,当然了,我不能告诉母妃,是我自己要求的。」 安容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扭眉瞅着弋阳郡主,安容惊叹道,「你不知道,我二哥会厨艺的事,我也是在梅花宴上才知道,祖母是病了,没敢告诉她,估摸着二哥得挨骂。」 「为什么要骂他?」弋阳郡主不解的看着安容,「他又没有耽误学业,诗画双绝还不满意呢?你二哥也太深藏不露了,估计还会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安容默。 清和郡主也望着安容,她也想尝尝名誉京都的沈二少爷做的菜,满满一桌子,想想就口齿生津了。 两人也知道这样要求有些失礼,所以才求安容,做哥哥的给妹妹做几个小菜不算什么,她们只是顺带吃两口。 到底谁顺带啊,安容哭笑不得。 想着沈安芸和沈安姒的事,安容觉得武安侯府愧对长公主府啊,只能略微炒几个小菜弥补一下了。 安容写了封信,让海棠送西苑去。 再说,沈安闵在书房里,看书看的快走火入魔了,虽然双眼黑肿,但是格外的精神,以前浑浑噩噩,不知道读书之妙处,这会儿钻研了两天,果然其乐无穷。 专心致志到丫鬟敲门都没听见,倒是把一旁睡着的小厮给惊醒了,忙去开了门。 取了信,打着哈欠递到沈安闵跟前,道,「少爷,这是四姑娘给你写的信。」 沈安闵扭了扭眉头,接过信,一目十行的扫过去,随即笑的很大声,酣畅淋漓。 总算找到一点点的成就感了,安容不会厨艺。 「去,告诉厨房一声,本少爷今儿要大展厨艺!」沈安闵吩咐道。 说完,沈安闵转身便走,想到什么,又转身把那本没看完的书拿着一起去了厨房。 小厮一脸黑线,以前二少爷为了做菜,丢了书就跑的,何时会回头取书啊? 玲珑阁,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在逗雪团玩,那个羡慕妒忌啊,这样可爱的狗,她们也想要,回头一定要跟太后说一声,进贡的狗,给她们留一只。 弋阳郡主瞧见小九脖子上挂着银链子,眼珠子睁的圆圆的,「好爱俏的鸽子,好可爱。」 清和郡主伸手去摸小九,道,「回去我也要养两只鸽子,这是信鸽吗,往后我们可以用信鸽聊天。」 「对啊,」弋阳郡主一双眼睛蹦出光来。 安容没好意思说,这是别人的鸽子,不过对于用信鸽聊天,她是绝对赞同的,方便、迅速。 正给鸽子喂吃的,楼梯口传来噔噔噔声,丫鬟拎着食盒上来。 「四姑娘,二少爷让奴婢把菜送来了,」丫鬟笑道。 秋菊接了食盒,把里面四个菜端出来。 丫鬟则在一旁道,「二少爷怕几位饿着了,就先做了几个小菜,先开开胃,一会儿再送上他的拿手菜。」 安容望着桌子上的菜:鱼香肉丝、小炒白菜、清汤银耳、肉炒豆芽。 v第八十二章[12.30] 且不说味道,光是菜色,就不一般了。 后面还有拿手菜,难怪三叔三婶没事就骂他,不务正业。 活该。 安容在想这些,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则惊叹,「居然有豆芽?」 安容看着那一盘子豆芽,忍不住抚额,豆五禀告她,豆芽长了一些,她吩咐豆五把豆芽送一部分去西苑给沈安溪开胃,估摸着全在这儿了。 「府上弄了些豆芽,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安容请两人落座。 弋阳郡主伸手拿起筷子,不拘谨的夹了一筷子,尝过后,连连点头,「我觉得比我吃过的御膳还要好。」 「真的很好吃,」清和郡主也是连连点头。 安容也尝了尝,方才笑道,「那我替我二哥谢谢你们的夸赞。」 弋阳郡主望着安容,抿唇道,「为什么冬天也有豆芽?」 安容笑道,「我让下人自己培养的,这是长的快的,就先挑出来吃了,不过豆芽长的快,明儿估计就不少了,我让人送去给你们,让王妃和长公主也尝尝鲜。」 「这多不好意思啊,」弋阳郡主红着脸道。 安容咯咯笑,她让豆五培育了很多豆芽,绝对够吃,冬日里没什么蔬菜,拿来做人情也是好的啊。 四盘子菜见底了,沈安闵所谓的拿手菜才姗姗来迟。 醋熘鸡、板栗烧鸡、荷叶肉、落叶琵琶虾、珊瑚金钩、冬笋牛肉…… 三大食盒端出来,摆在桌子上,惊呆了包括安容在内的所有人。 送菜来的丫鬟笑道,「二少爷说,时间仓促,就随意准备了些,四姑娘要是想吃,要提前跟他说一声。」 安容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菜,摸了摸肚子,还好,方才她吃的不多。 弋阳郡主想哭,恨恨的看着安容,一脸你方才一个劲的给我夹菜,果然没安好心的表情,别说黄河,安容是跳进什么河也洗不清了,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好客了那么一些些而已。 「我不管,方才你给我夹了好多菜,我肚子快饱了,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吃不了一点点了,回头我还来蹭你一顿饭,」弋阳郡主耍无赖道。 安容投降,「是,随便你来蹭饭。」 可是很快,安容又后悔了,谁说肚子快饱了,快吃不下了,吃的最多的就是她了。 一顿饭吃的大家肚子圆滚滚的,歇了好半天,弋阳郡主才站起来,「不行了,吃太多了,清和,咱们边溜食边出府吧?」 安容也觉得有遛食的必要,不然积了食就不好了。 一边走一边逛,安容送清和郡主和弋阳郡主到大门。 等清和郡主上了马车,弋阳郡主用小眼神盯着安容,见安容傻望着她,弋阳郡主手伸着,「我替我大哥要的扇子呢?」 安容先是一鄂,随即假咳一声,一脸无辜歉意的看着弋阳郡主,「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确确实实给忘记了。」 弋阳郡主柳眉倒竖,腮帮子鼓的圆圆的,「我就知道我来半天你都没提这事,肯定是忘记了,果不其然。」 安容尴尬的直挠额头,她是真把折扇的事给忘记了,忙赔礼道歉。 「明儿,最晚后天,我一定把折扇给你送去,」安容拍着胸脯保证。 弋阳郡主望着安容,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她,或者让她发个誓什么的,最后撅嘴道,「这回千万千万不能忘记了啊,不然我就去太后跟前告你状了。」 安容点头如捣蒜。 弋阳郡主这才心满意满的爬上了马车,给安容摇手再见。 看着弋阳郡主那白皙如玉精致的脸庞上,灿烂的笑意,安容明媚的心情中带着一丝忧愁。 弋阳郡主真的好像喜欢上二哥了,只是王爷王妃能同意吗?愁啊! 安容轻声一叹,正要转身,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安容便停下脚步,寻声望去。 只见由远及近的马车上,上面写着个字:刘。 安容眉头轻皱了皱,犹豫着是进府好还是站在这里迎接。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年约三十二三的夫人,朴素的着装,头上也没什么珠钗,面色还略带苍白,不过衣裳洗的很干净,瞧着还算舒适。 站在车辕上,她瞧见安容,微微一怔,赶紧下车道,「这大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府上要来客吗?」 说完,她脸色闪过尴尬,要是安容迎接客人,她在这里好像不大合适。 安容看着那马车,有些破烂了,估计会蹿寒风,眸底闪过一抹同情之色,回道,「刚送弋阳郡主和清和郡主走。」 大姑奶奶闻言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回来的不合时宜,撞到了贵客,给府上丢脸。 没错,这位就是武安侯府大姑奶奶,老太爷三个女儿中最大的一个,夫家姓刘。 看着她那一身朴素的打扮,连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比不上,着实叫人心酸。 老太爷一辈子就三个女儿,全是庶出,老太太没有女儿,将她们都视如己出,尤其是大姑奶奶,更是养在膝下,给她挑选的亲事,也是三位姑奶奶中最好的一个,是安怀侯府嫡次子。 可惜,六年前,安怀侯得罪了皇上,侯爵封号被收了回去,刘家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就败落了。 要说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武安侯府的陪嫁,那是足够出嫁的女儿衣食无忧一辈子的。 可是就有那么傻的,拿自己的陪嫁出来帮着打点上下,可也不想想,皇上生气了,谁敢求情,最后陪嫁败光,不得不回来求老太太。 老太太没想到自己教出的女儿会这么的傻,让她回去提分家,也迟迟没音讯。 每次回来,除了哭还是哭,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得眼泪啊,对她是越来越不耐烦。 有时候她递帖子回来,大夫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了出去,所以她回来都不送请帖。 v第八十三章[12.30] 左右大姑奶奶回门,下人也不怎么敢拦着她,毕竟是老太太可心疼的,老太太恼她是一回事,大夫人慢待她又是一回事,他们做下人的可不能真当她是那穷亲戚,几个铜板就打发了。 去禀告老太太,老太太大多时候是见她的,一来是心疼她,二来就是顾忌侯府名声了,姑奶奶回门,被拒之门外,叫人笑话啊。 安容还记得小的时候,她穿戴华贵的样子,送她吃的玩的,对她也是尽心疼爱。 只是后来就没有了,因为没钱,买的东西没有府里的精致,不好送出手,对她们也就疏远了。 「老太太身子还好吧,」站在门外,顶着寒风,大姑奶奶问道。 安容见她都没有戴披风,替她凉的慌,不过想到老太太不大愿意见她,提醒道,「大姑母,祖母身子不适呢,估计不会见你。」 大姑奶奶眼神一黯,轻叹道,「我也知道自己招人烦,可是今儿姑母找你祖母有事,侯府最近出了不少事,我也听说了。」 安容轻耸肩膀,以她对大姑奶奶的了解,要是没事,她也不会回来,羞于见老太太啊。 松鹤院的丫鬟瞧见她进来,都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姑奶奶的脸有些火辣辣的,安容望着她,心中叹息。 孙妈妈瞧见她,眉头微蹙了蹙,随即笑道,「大姑奶奶回来了啊,方才老太太还提及你,估摸着这两天你该来了,让奴婢去取二百两,老太太身子不适,就不见您了,奴婢这就去……」 孙妈妈这么说,大姑奶奶的脸更热的慌,像是个乞丐回来要饭一般,可是她除了道谢,没别的可说的了。 「我去见见老太太,我不闹她,」大姑奶奶低声道。 孙妈妈让她等着,先进屋禀告一声,方才让她进去。 老太太靠在大迎枕上,丫鬟伺候在一旁,看着丫鬟头上戴的饰物,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大姑奶奶越发觉得心塞。 等她见了礼后,孙妈妈搬了凳子来,她才坐下。 「老太太身子可好些了?」大姑奶奶关切的问道。 老太太看着她那一身打扮,眉头蹙拢了些,「老太爷生前,最满意的就是你的亲事了,没想到最后却……」 大姑奶奶眼眶顿时一红,这门亲事确实不错,她也着实享了几年福,可惜,「是女儿福薄。」 老太太见她这样,就一肚子火气,「什么福薄,好好的福气都是被你自己折腾没的,六年了,刘家分了没有,我给你的那些钱,是不是又贴补他们刘家那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老爷们了?!」 大姑奶奶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气的老太太直皱眉。 孙妈妈赶紧劝老太太别生气,一边对着大姑奶奶道,「老太太切忌动怒,大姑奶奶若是真孝顺,就听老太太的话,回去把家分了,你这样,叫老太太如何帮你,莫不是又跟前年一样,给大姑爷谋了个差事,转过脸,就成刘大老爷了。」 对于刘老夫人偏心,舍得前途无量的小儿子,去将就大儿子的行为,要是换做别人,心都不知道寒成什么样儿了,也就大姑爷愚孝,愚孝的老太太恨不得拿拐杖敲死他。 他刘大老爷没有泰山了吗,刘大太太没有娘家了吗,侯府帮着出了力,最后得便宜的全是他,那回气的侯爷差点吐血。 侯爷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转过头就让刘大老爷回家抱孩子去了,对大姑奶奶也没了好脸色,再不许大姑爷迈进侯府一步。 老太太那句话说的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 孙妈妈也不待见她了,当年可是把她也当做女儿看待的。 对于大姑奶奶这么傻的行为,安容也颇有怨言,因为老太太曾说过,她跟她很像,安容对着铜镜,从头扫到尾,她们哪里像了,半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安容却不得不承认,上一世的自己哪里比她精明了,所以这会儿瞧见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心底越发恼怒。 为什么侯府其他女儿一个比一个精明,她们就变的这么傻了呢? 安容扭眉瞅着大姑奶奶,只听她哭道,「母亲,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快坚持不下去了,府上的老爷除了读书还是读书,都靠我们几个媳妇撑着,」 大姑奶奶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哥和三弟都升了官,正蒙圣宠,能不能帮着说句好话,我不求安怀侯府能复爵,只希望能有个一官半职,哪怕是外放,去边关,去苦寒之地,只求能找点事做,别在日日酗酒……」 「日日酗酒?就凭大姑爷一杯倒的酒量,他就是想日日酗酒,怎么酗?他几时有想做官的心了,到手的官职都能拱手让人,」老太太冷笑道,「又是你那婆婆和大嫂弟妹逼你来的吧?」 大姑奶奶怔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老太太气的恨不得拿手里的佛珠敲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庶出的怎么了,那也是记名在我膝下的,就是我的女儿,一顶庶出的帽子就压的你抬不起头来,给他们刘家当牛做马!」 「求官的事,你想也别想,刘家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没得连累你大哥三弟,」老太太严词拒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求了最后也是替别人做嫁衣裳,这样的气,受一次就够了。 孙妈妈安慰老太太别生气,大姑奶奶就只知道哭,好像见到老太太,她就有流不完的眼泪。 大姑奶奶走后,老太太靠着大迎枕,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她这女儿,哪怕只有安容一成的聪慧,安芸一成的算计,何至于落魄到今日地步? 孙妈妈端着燕窝粥上前,老太太烦躁的摆摆手,「端下去吧,没有胃口。」 安容接了碗,犹豫了会儿,还是对着老太太道,「祖母,大姑母说想外放,想去边关苦寒之地,虽然离了京都,见不着您了,可也不必被那些人欺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老太太看着安容,眉头皱了皱,当时只顾着生气,都没注意到,「她真说这话了?」 「奴婢倒是听见了,」孙妈妈眼前一亮。 大姑奶奶这回有些悔悟了,知道三姑爷愚孝,谋什么官职,最后估计还得到刘大老爷手里去,只有外放,去边关,去那苦寒之地,大姑奶奶这些年什么苦头没吃过,挨的住,刘家老夫人和那些大老爷,太太可挨不住。 而且,若是没有大姑爷的认同,大姑奶奶不会来求老太太。 虽说是逃避,好歹也算是有些长进了。 老太太脸色好了不少,安容递勺子过去,她也张口了。 老太太到底心肠软,吃了一口,便道,「那就再帮她这一回,边关苦寒之地,空缺多,侯爷帮着说句话,这事都不用传到皇上耳朵里。」 说着,又凌厉了起来,「去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再那么懦弱,辱没我沈家威严,我不会再念及亲家情分,我武安侯府想整治一个落魄的刘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回求官是最容易的,六品官以下的任命,相爷同意就行了,武安侯府和裴家的瓜葛,裴相爷同意大姑爷外放,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伺候老太太吃完了粥,安容便回了玲珑苑。 在院门口,安容瞧见了芍药,这丫鬟捂着袖子,跟做贼一样,左瞄右看的挪进来。 瞧见安容望着她,芍药脸一红,快步上前,喜笑颜开道,「姑娘,奴婢把肚兜要回来了,你看。」 v第八十四章[12.30] 说着,芍药从怀里掏出她那绣着芍药花的小肚兜。 安容脑门上的黑线哗哗的掉,一群乌鸦成群结队的飞来过飞过去,这么奇葩的丫鬟不是她的,绝对不是! 冬梅已经笑抽风了,捂着肚子问,「你怎么要回来的?」 「就是那么要回来的啊,」芍药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 其实,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了李将军府,想跟李黑将军说清楚,这肚兜是自己的,别让大家胡乱猜,毁她家姑娘的清誉。 谁想到去了李将军家,被两个小厮给拦了下来,她就在一旁的石狮子边等着,等着等着,就是不见有长的黑的将军回来。 冻的她直哆嗦的时候,有个男子骑马过来,看着他要进府,她就扑了过去,求带她进去找李黑将军。 说到这里,芍药就有怨念了,瞪着秋菊道,「你骗我,李黑将军长的一点儿也不黑!」 秋菊早岔气了,捂着生疼的腮帮子,「我也是瞎猜的啊,我又没有见过他,不会你找的那个骑马的人就是李黑将军吧。」 芍药一脸窘红,她又不知道他是李黑将军。 当时他纳闷的看着自己,「你找我有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找你,我找李黑将军。」 「我就是,」李黑将军蹙了蹙眉头道。 芍药盯着他,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不黑?」 一瞬间,将军的脸就黑了,名副其实了。 李黑将军转身进府,芍药追着进去,这回小厮没阻拦她了。 芍药追着李黑将军,第一句话就是,「你能把我的肚兜还我吗?」 一句话说完,芍药就觉得自己半条命没了,冷风呼呼的吹。 后来没差点被扔出来,怕死的她紧紧的抓着人家的胳膊,不给肚兜,死都不松手。 好一会儿后,总管大人才用帕子包着肚兜,拿来还给她。 芍药摸了摸自己的脸皮,今儿这脸在李将军府算是丢尽了,不过也没关系,她亲耳听李将军下令说不许外泄一句,反正她以后也不去李将军府了,脸丢尽了就丢尽了呗,重要的是此行效果显着,肚兜要回来了。 几人已经被芍药给打败了,上门要肚兜的,京都千百年来,估计就这一个了吧? 奇葩。 对此,安容只有这么一个形容词。 这么一个带着浓浓的鄙视和无奈的词,却叫芍药乐不可支,姑娘夸她是独特而美丽的花朵。 海棠望着兴奋的芍药,抿了抿唇道,「我觉得这个词,应该还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芍药扭眉问道。 「傻到极点、缺心眼等等,我觉得只要合适你的,都是奇葩的解释,」冬梅捂嘴道。 芍药怒。 安容坐下来喝茶,冬梅提醒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告诉二少爷一声,让他制一把折扇,免得又给忘记了?」 「也好,」安容点点头。 冬梅转身下楼,楼下冬儿迈步上来,饶过她给安容请安,「姑娘,大姑娘来了。」 安容眉头轻蹙,沈安芸不是受了凉,咳嗽个不停吗,怎么还跑她这儿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懒得搭理她,「就说我头疼,睡下了,除了老太太找我,谁来都不见。」 说完,安容放下茶盏,转身去了床榻,解衣睡下。 一觉睡的香甜,醒来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安容伸着懒腰,揉着脖子,靠在大迎枕上,根本不想下床。 喻妈妈过来帮着把纱帐整理好,道,「大姑娘还没走,就在楼下坐着等姑娘醒来呢。」 安容眉头冷沉,「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 安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这回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主意,什么事都如她所愿了,现在却在玲珑阁苦等,是要跟她演苦肉戏吗? 让丫鬟帮着穿好衣服,又梳洗打扮了一番,安容才迈步下楼。 楼下,沈安芸坐在那里,神情黯淡,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站起身来,许是因为起猛了些,头有些晕,差点站不住。 安容宁愿相信那是装的。 「大姐姐不在紫竹苑安心养身子,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安容神情淡淡的问道。 沈安芸望着安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心软如豆腐的四妹妹开始变了,不仅变的聪明了,心也变得更硬了,她拖着病歪歪的身子来,她也舍得让她一等一个时辰。 而且,她不是让丫鬟请她上楼,而是下楼见她,楼下丫鬟婆子一堆,有些话虽然知道会传开,却当不了这么多人的面说啊。 安容坐下来,望着她道,「等了我一个时辰,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没话说了,我让丫鬟送你回去。」 沈安芸望着安容,扑通一声跪下了,「四妹妹,在我出嫁前,我只有这两件事求你帮忙了,求你帮帮我,或许这辈子就这两件了。」 安容颇不耐烦,她讨厌别人下跪求她,安容站起身来,没有扶沈安芸起来,而是侧过身子道,「大姐姐别为难我,祖母不曾亏待过你一分,需要你来求我。」 「祖母病了,她不愿意见我,」沈安芸哭道。 安容赫然一笑,「祖母不愿意见你,我也不愿意,我更不愿意为了你去求祖母。」 安容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事,上辈子她就是以嫡女的身份出嫁的,这辈子哪怕是做平妻,她也想要嫡女身份出嫁,祖母说了以庶出之礼出嫁,她没办法,只能来求自己。 层层算计,让祖母心寒,这样的人,安容压根就不想理会。 v第八十五章[12.30] 沈安芸抓着安容的衣袖,哭的是梨花带雨,「我知道我连累了侯府名声,让祖母对我失望,可是那是我的终生大事啊,做平妻已经低人一等了,我不想庶出的身份被人诟病。」 安容望着她,笑的眸底寒光点点,「谁让你低人一等了吗,是祖母还是侯府有人逼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后再来忏悔,晚了。」 「四妹妹,我求你了,」沈安芸哭道。 安容不为所动,不耐烦的她,一把甩来沈安芸,迈步上楼。 站在台阶处,安容望着她,「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安芸面上一喜,四妹妹到底不忍心,忙回道,「就是今儿清和郡主送给你的云锦,我想要,祖母恼了我,都没有帮我准备给宣平侯夫人的见面礼,我想用……」 想用云锦去讨好宣平侯夫人。 「想法很好,很有孝心,」安容笑道,随即又低头看着沈安芸,「大姐姐不嫌我玲珑阁地上凉,就一直跪着吧。」 说完,扫了屋子里一圈,眸底就一个意思,谁也不许劝她起来,都给我该做什么做什么。 然后迈步上楼,安容脸上是笑,心底差点气晕过去,恨不得叫人做了钉板来,让沈安芸跪着。 楼上几个丫鬟也在心里骂,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明知道云锦珍贵,就跑来跪求。 四姑娘不用打扮的美美的,就她需要讨好宣平侯夫人了,还想要嫡女身份,嫡女要是都跟她这样,四姑娘都该没人娶了。 玲珑阁恢复如常,只有沈安芸跪在那里,她在等安容改主意。 可惜还没等到安容改主意,老太太派了红袖来,「大姑娘,老太太让奴婢来问你,你是不是不满意这门亲事,若是不满意的话,府上有很多庄子可以养活你,不必去宣平侯府找气受,你要是等不及了,奴婢这就吩咐紫竹苑上下收拾包袱,连夜去庄子上住。」 沈安芸面如死灰,再跪不下去了。 等沈安芸进了紫竹院,老太太就禁了她的足。 楼上,丫鬟摆了饭菜,去请安容用饭,安容根本就不饿,一半是气的,一半是中午吃多的缘故。 喻妈妈劝道,「姑娘别生气了,左右也没答应大姑娘什么,她爱怎么求随她,咱们不应就是了。」 安容知道是这个理,可是她气的是,「我就看着那么心软好说话好欺负吗?她为什么不去求五妹妹,非得来求我?」 「怎么可能去求五姑娘呢,大姑娘肯定连蒹葭阁的院门都进不去,」芍药嘴快道。 喻妈妈瞪了她一眼,芍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她这不是明摆着说姑娘心软好说话好欺负么? 可是她也没说错啊,姑娘确实心软好说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安容气的啪嗒一声,把一只毛笔给掰断了。 芍药背脊凉飕飕的。 喻妈妈劝安容道,「姑娘心肠是随了太太,其实心肠软点好,比旁人更容易行善积德,菩萨会保佑你的。」 听到行善积德四个字,安容眉头扭了一扭,撇撇嘴,又是这四个字。 安容望着喻妈妈,眼睛落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上,「那是什么?」 喻妈妈把绣品送上,道,「这是姑娘之前打算绣给大夫人做寿礼的,大夫人禁足后,姑娘就没绣了,奴婢添了几针。」 说着,喻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道,「虽说大夫人偷窃姑娘的秘方是不应该,不过姑娘到底是女儿,她是继母,面子上的事要做全了,虽然不摆宴席了,这寿礼依照规矩还是得送。」 安容撅了撅嘴,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不过去气气大夫人也好啊。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安容便带着秋菊和寿礼去了沉香院。 丫鬟得知安容是来送寿礼的,不敢阻拦,安容就径直进了大夫人的屋子。 谁想扑了个空。 望着空荡荡的内屋,安容懵了,「大夫人呢?」 丫鬟挠着额头,翻来覆去的找,「大夫人在屋子里啊,一直没有出去过。」 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大夫人的人,安容不解了。 要是大夫人不在,偷溜出去了,这些丫鬟也不敢放她进来,可是屋子里没有大夫人啊。 丫鬟望着安容,寻了个解释到,「估计是丫鬟不注意,大夫人去别的屋了。」 禁足,只要不出院门就行了,有些禁足是二门,有些是侯府大门。 安容想想也是,便出了门,让丫鬟去找。 碧玉端了茶水给安容,道,「四姑娘,大夫人说这个寿辰她不过,不用送什么寿礼。」 安容勾唇一笑,「虽然不摆寿宴,这礼也不能废了,既然大夫人不愿意见我,我这就离开。」 碧玉望着桌子上的绣品,嘴角轻动,福身送安容离开。 等走到院门口,安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大夫人是如何避开丫鬟,到了一间没人注意的屋子里去的? 秋菊见安容疑惑,笑道,「估摸着是大夫人羞于见姑娘你,给院子里的丫鬟下了封口令,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安容想想也是。 完成了这件事,安容心情愉悦的去了松鹤院,继续见管事,看账册。 这一天,府里过的很安静,没人闹腾,也没人找事。 第二天,安容依旧吃过早饭便去松鹤院。 不过去的有些晚,正巧碰上来给老太太诊脉的柳大夫,柳大夫脸色有些难看。 孙妈妈在一旁瞧着,心跳的有些快,要说她这辈子最怕的是谁,估计就是柳大夫了,他脸一沉,她的心就颤抖不止。 「柳大夫,老太太身子骨还安好吧?」孙妈妈颤抖着嗓音问道。 柳大夫扫了孙妈妈一眼,收回给老太太诊脉的手,沉了声音道,「若是老太太再这么忧心忡忡,静不下心来调养,纵使我医术再高,也无能无力。」 v第八十六章[12.30] 孙妈妈张了张口,半个字也吐露不出来,府里事情多,又一件比一件糟心,如何能叫老太太不忧心忡忡,如何静得下心来调养? 虽说有四姑娘帮着打理内院,可有些事四姑娘做不了主啊。 就拿大姑娘的陪嫁来说吧,虽然府里有旧例可寻,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例了,可参考的地方不多,还是得老太太拿主意。 安容站在屏风处,脸色冷沉,本来这一世老太太的身体会比上一世好,而且会好很多,可是一连几件糟心事下来,老太太都被气的吐血了,都是她们害的! 安容迈步进去,就听老太太笑道,「我的身子骨,我有分寸,等大姑娘出嫁了,我一定静心调理。」 柳大夫心中叹息,偌大个侯府,一堆事,堆积在老太太身上,她不劳心劳累谁劳心劳累,可是他是大夫,他不管病人有再多的事烦,一切都要以身子为重。 「老太太,那我给你开些安眠的药,睡前一定要记得喝,」柳大夫慎重提醒。 老太太笑着点头,柳大夫无奈,是药三分毒,他是希望病人自己能静心调养,如今只能依靠药物了。 红袖领着柳大夫去开药方,柳大夫转身就瞧见了安容,朝安容笑了笑,给安容做了个请的姿势,安容便随他到一旁去了。 柳大夫道,「济民堂从我这儿买了几万粒药丸,四姑娘原本有一万两的盈利,依照当初说好了,全买了药材和大米,只是明儿真的会下冰雹吗?」 安容点点头。 柳大夫眸光就担忧了起来。 等开好了药方,夏荷随着柳大夫去取药,安容则陪着老太太说话。 聊了没一会儿,沈安溪就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内屋,如今只有两个人不需要禀告可以直接进来。 一个是安容,一个是沈安溪。 瞧见沈安溪脸色带了些红润,老太太这才放心,虽然每日都让丫鬟去西苑瞧瞧,可是老太太怕丫鬟担忧她挂心,故意说沈安溪好了,如今亲眼瞧见了,心底大安。 祖孙三人说笑,其乐融融。 正聊着过年要不要请戏班子来乐乐,京都权贵多,不尽早定下,往后想请都请不了了。 「不知道如意班今年还来不来京都,」老太太也爱听戏。 只是如意班一年最多进京两回,每次只待半个月。 因为唱功好,花旦模样美,几乎是一进京就排满了。 武安侯府几年都没能邀请一次,去年,老太太还是去的宁王府看的戏。 若是依照前世那般,今年也没有武安侯府的份,可是瞧见老太太喜欢的模样,安容想无论如何今年也要请回来。 正想着呢,外面有丫鬟进来,福身道,「老太太,右相夫人来了。」 沈安溪撅了撅嘴,祖母要休养,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她们才逗的祖母高兴,怎么就来客了,肯定是因为三姐姐的事来的。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让孙妈妈出去迎接。 等孙妈妈走后,老太太吩咐红袖伺候她起来,安容和沈安溪忙阻拦,「祖母,之前不都在内屋见了宣平侯夫人吗,就在屋子里见右相夫人吧?」 「还是起床吧,祖母在床上躺了几日,背脊疼的慌,」老太太笑道。 在床上躺着有多辛苦,沈安溪最了解了,她便扶着老太太起来。 穿好衣裳,又梳好发髻,戴了抹额,才由着安容和沈安溪扶着去正屋。 去的时候,右相夫人正巧进来,老太太笑道,「裴夫人来我侯府,有失远迎了。」 右相夫人笑着走近,她身着湘色弹墨祥云纹对襟袖衣,下罩百幅裙,头上带着珠翠簪,气度雍容,神情温和,眉眼皆是笑意。 「老太太说的哪儿话,我是小辈,岂有长辈相迎的道理,前儿听柳大夫说您病了,我是不敢来打扰的,正巧,昨儿我们相爷得了一支百年人参,我就给您送来了,」右相夫人笑道。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就送上一只锦盒。 孙妈妈望了望老太太,这样的重礼,她可不敢随便收。 老太太笑道,「这样的重礼,叫我老婆子如何敢收?」 右相夫人笑的如一朵幽兰,「如何收不得,我和相爷都盼望您老能长命百岁呢。」 说着,右相夫人眼睛望向安容和沈安溪,转了话题,把安容和沈安溪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两人听得脸皮燥的慌。 安容和沈安溪给右相夫人见了礼。 到这时候,右相夫人才说及正事,「不知道府上三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劳夫人挂心了,三姑娘身子已经大好,」老太太笑的温蔼,然后顺势关心了下裴七少爷,得知他这会儿已经活蹦乱跳了,老太太直念叨阿弥陀佛。 右相夫人瞧着老太太的神情,心底就有了三分计较,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会儿也抛开了,正式提及梅花宴上的事。 右相夫人相信梅花宴上只是一个意外,毕竟裴家族长可是喜欢极了武安侯府姑娘,想娶回去做孙媳妇,想必其他女儿也不会差,而且几位姑娘的才艺容貌,她都打听过,着实不错。 就这样,老太太和右相夫人都很满意的定下了沈安姒和裴七少爷的婚事。 对于婚期,右相夫人是这样想的,虽然沈安姒和裴七少爷一同落水了,但是外界的传闻并不难听。 再则沈安姒年纪还小,尚未及笄,所以也就不急着成亲了。 老太太也表示婚期可以慢慢商议,不着急。 聊了一会儿后,右相夫人留下定亲信物,因为鸳鸯玉佩是一对的,所以老太太就没把事先准备好的定亲玉佩拿出来了。 聊的甚是欢畅,老太太心情着实不错。 外面,有小丫鬟进来道,「老太太,李将军府老夫人送了拜帖来。」 老太太微微一鄂。 同样怔住的,还有暖阁偷听的安容和沈安溪。 「李老夫人来府上做什么?」沈安溪好奇道,最近来府上的都是有事的,外人知道武安侯府出了事,大夫人被夺了诰命封号,没有事儿是不会来打扰的。 v第八十七章[12.30] 「不会是因为肚兜的事吧?」秋菊猜测道。 安容神情恹恹的,前世武安侯府和李将军府没有过往来,这一世,李老夫人却亲自登门了,除了肚兜还有别的事才怪了。 李老夫人都送了拜帖来,老太太不可能不见的,要知道侯爷现如今在兵部当差,和那些将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右相夫人自然也听说了肚兜的事,更知道肚兜是出自武安侯府,当即笑着站了起来,「府上有客,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 老太太笑着让孙妈妈送右相夫人出去,正好迎接李老夫人。 很快,安容和沈安溪从微开的窗户处瞧见了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披着青色织锦的斗篷,双手套在暖筒里。由着丫鬟扶着走进来,面色很慈爱。 进了正屋,先是跟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还是那话,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李老夫人笑道,「什么贵客,就一老婆子。往常两府也没什么往来。贸贸然登门着实失礼。」 老太太看着李老夫人,这个出身乡野,年纪比自己小上七八岁的将军夫人。笑道,「虽然两府甚少往来,不过我可是常羡慕你,李老将军在世时。可是对老夫人千依百顺,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若不是老侯爷早早的过世了,我还得上门去讨教御夫之术。」 李老夫人一把年纪,听了老太太的话,脸微微红。神情惋惜道,「哪里千依百顺了,不依然狠心丢下我。早早的就去了。」 老太太也叹息,「他和老侯爷一样。早些年战场杀敌,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伤剑伤,留了一堆的病根,唉,不提了,我这不会说话的,尽提伤心事,虽然两府以前不常往来,往后常来常往便是了。」 李老夫人连连称是。 李老将军出身乡野,从军前就娶了她,后来战场上屡建奇功,封为将军后,就把她接了来。 经过十几年的熏陶,已然看不出半点村姑的气息,不过早些年着实闹了不少笑话,久久容不进京都贵妇的圈子。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也不会,估计也有些自卑,不爱出门应酬,老太太对她了解的也不多。 不过,这样一个出身一般,甚至可以说很一般的老太太却教出来一双好儿女,尤其是夫婿,一辈子都不曾纳妾。 今儿一见,老太太倒是觉得以前没来往可惜了。 聊了好一会儿后,老太太才问道,「不知道李老夫人今儿来是?」 李老夫人一拍脑门,颇尴尬的笑道,「看我和老姐姐你相谈甚欢,把今儿来的目的都给忘记了,还是我家那兔崽子和府上丫鬟肚兜的事。」 听到李老夫人用兔崽子形容自己的儿子,一群丫鬟都低低偷笑。 老太太也忍禁不俊,歉意的笑道,「府上丫鬟粗心,笨手笨脚的连件衣服都收不好,连累李小将军受累了。」 老夫人连连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儿子整天就知道练武,万事不管,让他陪着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谁想练了二十多年,不还是躲不过去一件小肚兜,我想到那肚兜,就忍不住直乐。」 一屋子丫鬟婆子瞪直了眼睛,以为听岔了,可是看着李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一群丫鬟面面相觑,李老夫人今儿来莫不是感谢芍药的肚兜吧? 「李黑将军不是她亲生儿子吗?」暖阁内,沈安溪疑惑的问安容。 安容一脸黑线,她也怀疑李黑将军不是李老夫人亲生的了,哪有儿子倒霉,做娘的偷着乐的? 可是李老夫人确确实实很乐。 老太太一时接不上话,她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换做旁人,不该气芍药气的牙根痒痒吗? 「不管怎么说,也是丫鬟的不对,」老太太笑道。 李老夫人摆摆手,笑道,「我虽然出身低微,却也算得上通情达理,肚兜的事,实属意外,我心里有数,要怪还是怪我儿学艺不精,不过前儿芍药姑娘亲自登门,为了府上四姑娘的清誉,要回她的肚兜,这样有情有义的丫鬟,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一群丫鬟再次懵了,这李老夫人不愧是出身乡野,和一般人想的就是不一样啊,她不恼芍药,反而喜欢芍药? 老太太也摸不准李老夫人此行的目的了,莫非是瞧上了芍药那丫头,可将军府,还不至于上门要个丫鬟吧,这传扬出去,外人还不得以为她小心眼,把芍药要回去折磨替李小将军出气? 「李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老太太依然笑道。 李老夫人也不拐弯,或者说,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拐弯,当即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个胞妹,虽然几年前过世了,可是生前一直希望有个女儿。」 「这几年,我也一直在帮着物色,一直寻不到可心的,前儿,我听下人禀告了府上芍药姑娘的事,心中一动,她那性子和我妹儿时一样欢脱,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做我妹的干女儿。」 老太太眉头轻挑,没有一口答应,虽然芍药只是一个小丫鬟,可毕竟那是安容的丫鬟。 要是安容舍不得,她可不想宝贝孙女儿伤心。 见老太太没有说话,李老夫人忙道,「没有要芍药姑娘离开府邸的意思,只是偶尔能许她出府陪陪我老婆子。」 老太太这才笑道,「能认李老夫人胞妹做干娘是她的福气。」 这算是答应了,李老夫人一脸笑意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几日,我寻个良辰吉日,领着她去给我那没福气的妹妹磕个头,定下母女名分。」 老太太微微一鄂,这未免也太正式了一些,总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 等李老夫人走后,孙妈妈笑道,「奴婢瞧着,这李老夫人不像是找侄女,倒像是找儿媳妇。」 「儿媳妇?」老太太挑眉。 孙妈妈点点头,低声道,「这表哥表妹定娃娃亲的可不少,就是指腹为婚也是有的,李黑将军去年丧偶,膝下还有一子,都四岁了,今年开春,李老将军又过世了,还得守孝三年。」 「等出了孝期,嫡长子都七岁了,这样的身份,在京都想娶门中意的亲事困难不小,李老夫人又不大识字,随便娶个庶女回去,也亏待了李小将军,倒不如娶个有来历的丫鬟,好好调教,再给她一个像样的身份,可比挑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好。」 老太太听着,觉得有理,「你这样说,还真有几分可能,芍药那丫鬟模样清秀,人也机灵,主要是年纪小,又对安容忠心耿耿,为了主子,都敢豁出去上门讨肚兜,有情有义,若真能嫁给将军做填房,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暖阁内,沈安溪笑看着安容道,「你这丫鬟福气着实不小,上门要肚兜,要出来一个干娘,干姨母,干表哥,一堆干亲戚。」 安容一脸黑线,这丫鬟的运气着实太好了些,好的她都忍不住羡慕妒忌了,「我怕府里丫鬟羡慕,回头一个个站墙头上胡乱丢肚兜。」 秋菊站在一旁,羡慕妒忌的直咬唇瓣,之前还笑话芍药倒霉,笑话她傻,结果呢,傻人有傻福! 一件倒霉的肚兜,竟然有了三品将军府做后台,难怪她天天做梦,不是大鱼大肉就是捡银子,老天爷偏疼她呢! 安容和沈安溪一边说笑,一边从暖阁迈步出去。 老太太在端茶轻啜,外面,有小丫鬟迈步进来道,「老太太,三姑奶奶回门了。」 v第八十八章[12.30] 老太太端茶的手滞住,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摆摆手,丫鬟便下去了。 安容和沈安溪帮着老太太捏肩膀,揉太阳穴,很快,三姑奶奶就进屋了。 三姑奶奶穿着一身湖绿色夭袄,下罩藤纹襦裙,头上珠环翠绕,脸上画着稍浓的妆,贵气盎然,和前日见到的大姑奶奶截然相反。 大姑奶奶夫家姓赵,是个五品官太太,在赵家,她可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 她迈步进屋,恭谨的给老太太请安,一口一个母亲,「母亲,女儿回来给您请安了,女儿听说您身子不适,特地挑了些补品送来给您补身子。」 说着,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一堆礼盒上前,堆的老高,勉强能瞧见丫鬟的眼睛。 老太太扫了那些礼物一眼,不冷不热道,「难为你有心了。」 「母亲跟女儿还这么见外,这都是女儿应该孝敬您的,」三姑奶奶示意丫鬟把礼物搁桌子上。 安容和沈安溪迈步上前给三姑奶奶行礼,三姑奶奶笑着拉着两人的手,夸赞道,「一段时间没见,又长漂亮了不少,姑母今儿回来,给你们也带了礼物。」 三姑奶奶给安容和沈安溪一人一根发簪,还是玉锦阁的精致发簪。 沈安溪和安容两个面面相觑了起来。 什么时候一毛不拔的三姑奶奶改了脾性,这么大方了? 怎么闻到一股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就感觉的手被人握着,安容抬眸,就见到三姑奶奶一脸好奇的打探,「果然真是变化不小,以前年少不懂事,为了退亲都气晕了老太太,我听你三姑父说,萧老国公还想求娶你做孙媳妇,这回可不能再胡乱任性了。」 「做女儿的,不能总想着自己,还要想着整个侯府的未来,有萧国公府帮衬着,咱们武安侯府定能完成老太爷的遗愿,让咱们侯府成为京都一流世家。」 安容听了她的话,心里不大舒坦,什么叫别胡乱任性,要为了侯府的未来考虑,除了祖母和父亲,又有几个是真心为了侯府着想的? 安容心中嘀咕,三姑奶奶已经松了手,对着老太太道,「大姑娘定了宣平侯府的亲,过几日就出嫁了,三姑娘和右相府的亲事应该不会有错,大哥三哥他们又仕途顺畅,北哥儿更是拜了周太傅为师,还有个名誉京都的闵哥儿,咱们武安侯府如今在京都可是炙手可热呢。」 说着,三姑奶奶眉间与有荣焉。 娘家越旺盛越强大,她们这些出嫁的女儿在婆家的地位就更稳固。 老太太坐在那里,手里拨弄着佛珠,红袖给三姑奶奶端了杯茶。 三姑奶奶继续喋喋不休,把武安侯府夸的是天花乱坠,老太太开始听着还好,听的多了,眉头就皱陇了。 「有事说事,别一个劲的给侯府戴高帽子,」老太太打断她道。 三姑奶奶张着的嘴顿时合不上了。 安容和沈安溪两个偷偷捂嘴笑,老太太可不是听了几句奉承话就飘飘不知所以然的人。 三姑奶奶假咳了几声,眼神颇哀怨道,「女儿到底是侯府出嫁的,府上一连发生这么多好事坏事,也没个人告诉我一声,还是我们老爷听别人说起才知道,转过头来怨我对侯府关心不够。」 「侯府步步高升,连带着赵家都跟着沾光,外面都说大哥帮着大姐夫谋了个官职,是真有这么回事吗,我记得去年,大哥还说过,以后都不会给大姐夫谋官了。」 老太太端起茶盏,轻轻的拨弄着,看着茶杯中,君山毛峰上下起伏,神情不知所思。 三姑奶奶见老太太不说话,继续道,「刘家人这么些年可劲的使唤大姐,您也多次劝她尽早分家,她就是不听,不然何至于落魄到今日地步,还是大哥心善,当初那么恼怒刘家,今日发达了也不忘记提携妹婿。」 安容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三姑奶奶此行回来的目的,感情是听说了父亲帮着大姑父谋了个官职,也想来求升官呢。 果不其然,三姑奶奶语气一顿,神情凄哀道,「我们老爷在五品官上都蹉跎了六年了,一直想进一步,我也盼着有个诰命封号盼了半辈子,如今总算是有了三分希望。」 老太太眉头皱陇,神情颇不虞。 孙妈妈站在一旁,长满褶子的脸上也有了不耐烦之色,前年,侯爷帮大姑爷谋官的时候,三姑奶奶就回来求,如今又是。 除了过年过节,寻常时候真没瞧见她们这些出嫁的姑奶奶回来探望,要么一回来就是有事相求。 侯爷是升了官,可是根基未稳,三老爷都还没回京呢。 再者,侯爷才帮着大姑爷谋了官,三姑爷又是正五品官,要是侯爷帮着的话,势必会惊动皇上。 如今侯府风头正盛,羡慕妒忌的人多,盯着等抓侯府错处的人就多,虽说举贤不避亲,可这也太过于明显了吧? 三姑爷要是有才有能,又会做人,一心想侯府繁荣的侯爷怎么会不拉扯他,可是这样心急相求,可就只顾自己不顾侯府了。 好不容易侯爷才得了圣宠,要知道圣宠那东西虚无的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遭了皇上的厌恶,越是得宠越是要小心翼翼。 三姑爷就算要求官,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等侯爷站稳了脚跟,迟早会帮他的。 这么等不及的跑上门,着实不应该,亏得还是一家主母,想想当初四姑娘帮三老爷求官的时候,可是有瑞亲王妃救命之恩在。 她都知道避讳,送重礼相求,若不是送到瑞亲王心坎里去了,怎么会帮了三老爷又帮侯爷? 侯府有今日,可都全靠四姑娘呢,结果她一来,开口就要四姑娘别只顾自己,多想着点侯府,本来还好好的,老太太听到这一句,就不耐烦了。 如今,是谁说四姑娘不好,老太太就厌恶谁。 孙妈妈含笑望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拨弄佛珠,皮笑肉不笑道,「你说的对,侯府的女儿,不论是出嫁的还是未出嫁的,都该为侯府的未来着想,大姑爷虽然愚孝,却颇有才干,侯爷举荐他去边关苦寒之地,也算是为朝廷尽心尽责。」 「更叫外人瞧瞧,我武安侯府可不是一有权势就替自己人揽权的人,既然你也想着三姑爷有高升的机会,侯爷能帮自然会帮,你是想三姑爷去边关,还是贫瘠一点的地方外放?」 三姑奶奶懵怔的看着老太太,这是要拿她家老爷来做侯府博名声的垫脚石啊! 「不是,女儿的意思不是外放,还是做京官,」三姑奶奶望着老太太,急忙道。 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脸色阴沉沉的,又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数落起别人来比什么都溜。 安容站在一旁,觉得自己要是不说两句不大合适,便道,「三姑母,方才你还说我不能只顾自己,要想着侯府呢,依你所求,外放自然能官升一级,不过三年任满就能回来了,而父亲还能得个好名声,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个屁! 要是她家老爷外放了,她能跟着去吗,不能跟着去,那老爷身边伺候的都是那水灵灵的小丫鬟。 等三年后回来,娃都指不定带回来一车,自己劳心劳累给他打理赵府上下,他却在任上左拥右抱,带回来几个美妾给她添堵。 三姑奶奶扭着绣帕,咬着唇瓣看着老太太,潸然欲泣道,「来之前,婆母还说您会偏心,我回来定然是所求无望,果不其然,惯常您贴补大姐姐,连累女儿在赵家都难做人了,刘家那么无耻,那么欺负大姐姐,侯府还那么帮着。」 v第八十九章[12.30] 「我呢,母亲一直没正眼瞧过我,宁愿一二再再而三的帮大姐姐,也不愿意帮我一次!有个显赫的娘家又如何,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我在赵家还如何抬的起头来。」 说着,就坐在那里掩面哭起来。 老太太厌恶的皱紧眉头。 孙妈妈向前走几步道,「三姑奶奶,老太太身子骨还不适呢,你这样哭,老太太心烦,于身子有碍,方才老太太也没有说不帮三姑爷,和大姑爷一样去边关难道就不行吗?」 「大姑爷能吃苦,三姑爷怎么就不能?哪有你想三姑爷做什么官,侯爷就能帮着做什么官的,侯爷还没有权大势大到那般地步,昨儿才帮了大姑爷,接着又帮你。」 「赶明儿御史台该弹劾侯爷举贤唯亲了,就算要帮三姑爷,也得过三五个月,等机会合适了才能帮。」 正说着,侯爷迈步进来,听见三姑奶奶哭的惊天动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眉头皱了皱。 「出什么事了?」侯爷问道。 安容和沈安溪福身请安。 「爹爹,三姑母听说你帮着大姑父求了官,特地来求祖母,让你也帮三姑父升官呢,」安容一张脸,笑容灿烂,「祖母说让三姑父去边关,去贫瘠之地,三姑母不愿意。」 侯爷眉头皱的更陇了,尤其是三姑奶奶抬眸看着他,「大哥,你就帮帮我们老爷吧。」 三姑奶奶化的妆容比较浓,被泪水花了,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侯爷给老太太请了安,坐下才道,「你先别求我,三妹婿时常出入烟花之地,我就算有心拉他一把,御史台一封奏折递上去,别说求官了,指不定连我也会挨骂,他也该收敛些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三姑奶奶哭的更凶了。 大姑奶奶哭是婉约,柔弱无声,让人觉得怜惜,她哭,是大雨滂沱,屋外面人估计都能听的见,让人觉得烦。 安容觉得哭也是一门学问,像她这样奔放的哭,肯定达不到目的。 「行了,别哭了,我尽力而为,」侯爷遭架不住,轰人道,「没事就先回府吧。」 三姑奶奶这才歇住眼泪,故作娇柔的起来福身告退,只是没人理会她。 侯爷哪有心思管他,他正头疼的揉太阳穴呢。 老太太望着他,眉头微蹙,低声问,「真的是齐州沈家?」 侯爷点点头,小声回答,「我派人去查了,的确是齐州沈家两个小辈进了琼山书院,而且进去没几天,就拉帮结派,和北儿他们斗了起来,安容那天去,正巧帮着他解了围,这样处处针对,还有安容马车撞翻,应该都不是意外结怨。」 不是意外结怨,那就是旧仇了。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拨弄的飞快,老太爷说的不错,齐州沈家不会咽下那口恶气的,本来好好的一家骨肉亲,最后却闹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年就算怕惹祸上身,大可不让老太爷进门,老太爷心中就算有怨有气,也不会不理解,结果却背后放箭,偷偷举办,要抓他去见官,老太爷的脾气,怎么能忍受的了这样一群至亲。 仇恨越积越深,到如今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难道要斗个你死我活吗,当年老太爷的意思是让沈家强大,强大到齐州沈家有气不敢出,不惹事生非便好。 如今人家寻仇上门,还差点害了安容的性命,这口气,她是咽不下去了。 「查清楚,若安容的事,真是他们齐州沈家人做的,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否则还不然齐州沈家以为我们武安侯府好欺负了!」老太太沉眉道,眉间有股凌厉之气。 侯爷也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两个小辈中,其中一个对老太爷还有恩,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还真不好处置,只能慢慢想辄了,幸好北儿有所警醒,等明儿回来,再多叮嘱他几句。 侯爷端起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外面七福便进来了,「侯爷,又有人送礼上门了。」 这个又字让老太太眉头蹙拢,「怎么了?」 侯爷一脸无奈,「跟三妹婿一样,都是想从我这里套近乎,求升官的,打从我回来,都不下二十余人上门了。」 以前虽然也有人相求,可每月最多也就一两个,现在,一天都有一两个。 也难怪,他才升官,两个女儿一个嫁进宣平侯府,一个嫁进右相府,昨儿长驸马还邀请他一起冬猎,萧老国公看着他和和气气的,就连萧大将军见了他都略带笑意,虽然笑的他毛骨悚然,但这样的殊荣可不是谁都有的,还有周太傅之前的弟子,沈安北的那些师兄们,个个瞧见他都笑眼弯弯的。 几乎可以说,他要是在朝堂上提出点什么,赞赏通过的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了。 意气风发是不错,可是上门求帮忙的也多,颇有些烦恼,官场之上,处处都是学问,有时候拒绝的不好,就会结怨生恨。 想到什么,侯爷望着老太太道,「今儿早朝,有好些大臣跟我道谢,说豆芽不错,府上有豆芽吗?」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虽然免不了应酬,可是一天三顿饭总该在府里吃一顿吧?」 侯爷哭笑不得,「娘,我也想回府吃饭,可是一下朝,那些大臣都恨不得拖我走了,实在是盛情难却,一会儿我还得去醉仙楼,明儿休沐,长驸马邀请了一批人去狩猎。」 沈安溪眼前一亮,「大伯父,你帮我猎只狐狸回来好不好?」 「一定,」侯爷大笑,他对自己的狩猎还是很有把握的。 安容撇撇嘴,明儿下冰雹好么,上山气候更冷,冰雹更大,狩猎不是送上门被冰雹砸么? 安容在琢磨怎么寻个理由,把父亲留在府中。 结果还没等她想到好办法,外面丫鬟进来禀告,「侯爷,长驸马派了小厮来传话,说明儿禁市,可能没法狩猎了,要改日。」 「禁市?」侯爷眉头一皱,很是诧异,「好好的怎么禁市了?」 老太太也诧异呢,「京都多少年都没有禁市过,怎么忽然禁市了?」 侯爷摇头,他也不知道啊,早朝回来还没一会儿呢,根本就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来的实在突然。 「我去瞧瞧,」侯爷起身,迈步出府。 安容站在一旁,有些呆傻懵怔,这么巧,明天下冰雹,明天就禁市了? 禁市,禁止市场交易,上街的人除了走亲访友,就是买东卖西,而且朝廷一下禁市令,几乎就不会有人上街了。 因为会有官兵巡城,你上街,谁知道你做什么,有足够理由怀疑你是买东西,违反朝廷法令。 一般情况下,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实则是抓了再说,到时候赎人那是要赎金的。 安容莫名的就想起那夜,那个带着面具闷声低笑的男子,他夜探深闺,问她冰雹的事,不会是他闹出来的吧,可是他哪来那么大的权利要朝廷颁布禁市令呢? 禁市令一出,原本热闹的街道会变得空荡荡的。 v第九十章[12.30] 只需把那些街头乞丐赶置一处,也算是达到了她万人空巷的要求。 安容越这样想,越是心惊胆战,能轻松拿到禁市令的绝不是等闲之人啊,亏得她之前还想,他要是家世背景一般,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禁市令,下的莫名其妙,京都就没一个能谅解的,文武大臣急急忙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 御书房内,文武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历朝历代都是晚上禁市,从没有白天禁市过啊,这样贸贸然禁市,实在叫人匪夷所思,是在毁我大周根基啊,」右相苦苦劝道。 而某个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一脸愤岔,还有一丝有苦说不出的郁闷。 他能说下棋输了个条件,这个条件就是禁市一天吗? 他要知道是这样刁钻的要求,他还会下棋吗,根本不会!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啊,皇帝扭头,狠狠的剜着总管公公徐达。 徐公公腿软恨不得跪地上去,皇上答应萧小将军的要求,只要不杀人放火,不是坏事,随便什么条件都准奏。 那奏折是他看的,上面明明写着开市啊,晚上开市一天,这样的情况,又不是第一次见,谁知道萧小将军出了宫,就变成禁市了? 到现在,徐公公也觉得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要是求开市的话,大可以直接求,犯不着下棋赢皇上,可他记得明明是开市啊! 「就禁市一天,不必大惊小怪,」皇帝大人不得不死鸭子嘴硬了,那张贴的告示上可是盖着他的玉玺呢,这黑锅他不背谁背? 可是一天也不行啊,有多少人等着买米做饭,有多少人等着卖东西,有多少人会突然发病等着看大夫。 一连几个有多少人,听得昭文帝额头直颤,狠狠的拍着桌子道,「不过就是禁市一天,能饿死几个人,而且提前发布禁市通告,今儿不能买米吗?!」 可是这不是一天的事,而是以前从没有过先例,好好的,你为何要禁市一天?总要有个理由吧? 昭文帝被问的哑口无言,理由是什么,理由是朕下棋输了,这么没脸的话,死都不能说! 忽然,昭文帝有些厌恶下棋了,小小棋子,毁朕一世英名,肯定是萧老国公出的馊主意,让万民怨恨朕。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公公禀告萧老国公来了。 昭文帝气的头疼,尤其是萧老国公求皇上收回圣旨的时候。 皇上大人差点气疯掉,横也是你们祖孙,竖也是你们祖孙! 有疑问回家问你宝贝外孙去,别来烦朕。 昭文帝一肚子苦水,无人倾诉,只能默默吞咽。 很快,皇帝大人的怒气又加大了一倍,因为外面有人来报,不止京都,就连京都附近几个镇子,都禁市了,而且下令,明儿不许外出耕作,都在家安心抱媳妇抱孩子。 这是要附近方圆百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啊。 昭文帝心中疑惑,脸上却很镇定,他能表现的一无所知吗,一无所知还下圣旨,他又不是昏君。 「禁市令已颁布,断无收回来的可能,此事不必再议,没事就都回去吧,」昭文帝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真是说不过就只能跑了。 身后一批大臣,跪求皇上三思。 昭文帝想吐血,不用你们说,朕都五思六思过了! 下棋误国啊。 松鹤院,正屋。 老太太乏了,安容正要扶她进内屋休息,外面小丫鬟送了张请帖进来。 「四姑娘,建安伯府给你下了帖子,说是难得遇到表少爷休沐,他的生辰提前两日办了,」丫鬟禀告道。 安容接过请帖,瞄了一眼,眉头轻挑,竟然是江沐风亲手写的请帖。 上面明言了,让她千万千万别忘了他肖想已久的生辰礼物。 这样死乞白赖要生辰礼物,还是写着请帖要的,除了弋阳郡主,她还真没瞧见过别人。 呃,弋阳郡主的折扇。 二哥,你办事也太磨蹭了吧,她又险些把这事给忘记了,回头弋阳郡主估计真的要死命的瞪她了。 老太太瞅着那帖子,眉头稍蹙,问丫鬟,「请帖什么时候送来的?」 「一大清早就派人送了来,福总管有事忙忘记了,」丫鬟回道。 老太太皱眉头,「朝廷禁市,虽说没有下令不准走动,可到底稳妥些才好。」 安容拿着请帖,望着老太太道,「祖母,没事的,我吃了午饭再去建安伯府。」 老太太有些犹豫,私心里她是不想安容出门的,毕竟朝廷因为什么缘故禁市都不知道。 可是建安伯府下了请帖。 虽说是给安容表哥过生辰,可两府最近矛盾颇多,要是不许安容去,只怕建安伯心里该不舒坦了,世上可没有祖母禁止外孙女见外祖父的道理。 下午去正好,上午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要是有人走动,就让安容出门,若是没有,到时候建安伯府也不会有什么微词。 其实安容也想寻个机会去建安伯府,明儿下午去正好。 拿着请帖,安容出了松鹤院,没有回玲珑阁,而是去西苑。 直接去了西苑外院,沈安闵的书房。 才迈步进院门,远远的就瞧见敞开的窗户处,沈安闵烦躁的揉捻纸团,随手一丢。 继续埋头。 安容拢了拢袖筒,迈步进去,才走到门口,就瞧见小厮端着炭炉走近。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100章节】。 豆豆网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豆网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官方客服qq7:2369026116 官方客服qq6:2357146918 请您理解作者辛勤劳动并给予支持;作者离不开您的支持。 豆豆vip作品,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 v第九十一章[01.09] 小厮瞧见安容,当即笑着请安,随即赶忙朝内屋喊一嗓子,「少爷,四姑娘来了。」 安容微微一笑,随即满头黑线,因为屋子里在乒呤乓啷直响。 等安容迈步进屋的时候,沈安闵手捧书本,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如果不是那又黑了两圈的眼睛,安容真要为他倾倒了。 安容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发觉他刚随手丢的纸团不见了,可见方才是忙着收拾屋子,手脚够麻利。 「四妹妹,这天越发的冷了,你怎么来了?」沈安闵问道。 安容假咳一声。道。「弋阳郡主替她大哥要的折扇,这都快两天了,明儿又禁市。再不送去,她可是要恼我的。」 沈安闵脸颊闪过一抹异样的红,眼神尴尬道,「画早早的画好了。就是题诗……」 他对自己的画是信心十足,可是诗词。他就不擅长了,要是随便提首大家的诗词,倒也可以,可哪有送人送古人的诗词的。那多不合适啊,尤其是之前那把折扇,写诗可是妙绝。 他不能堕了「沈二少爷」的名声。这不,为了写首兰花诗。他是做梦都在琢磨,倒也写了七八首,就是不甚满意。 没想到安容都来催他了。 其实他也哀怨,瑞亲王世子怎么会喜欢兰花啊,不多是女子爱兰花吗,凭兰寄相思,他要这么写了送给瑞亲王世子,他会疯的。 安容瞄到他书桌上的诗词,像是刚写完。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 松寒迎风雪,兰秋吐芬芳。 安容望着沈安闵道,「不如改几个字?」 「怎么改?」沈安闵扭眉问道。 安容念道: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 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 安容念完,在心底加了一句:希望弋阳郡主能正视这首诗,别当成情诗看了,别以为她是兰,沈安闵是松才好。 沈安闵眸光崭亮,也不夸安容,提笔就把诗句写上,小心吹干墨迹,越看越是满意。 可是又忍不住心塞,光是前两句他都憋了一上午,安容随口就接了后两句,着实打击人。 折扇算是弄好了,沈安闵还特地让丫鬟准备了一个绣套,小心的装好,递给安容。 安容接了折扇,让丫鬟和小厮退出房门,弄的沈安闵有些震讶,还有些拘束,不知道四妹妹这么谨慎,是要跟他说什么大事。 他兀自猜了半天,谁想安容一开口,沈安闵傻了。 因为安容很直截了当的问:二哥,你喜欢弋阳么? 喜欢么? 沈安闵想起那日在梅花宴上落水后,换好衣裳烤火取暖时,那个模样娇小的姑娘,带着审度和羞意,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来回两遍,一脸惊叹:果然是沈二少爷,仪表不凡,一脸才情。 当时他心里就一个想法:这姑娘有眼光。 想到弋阳郡主羞哒哒的表情,沈安闵脸也红了,四妹妹真是的,哪有人这样直截了当的问的,应该迂回委婉点。 在安容直爽的眼神注视下,沈安闵无所遁形。 「喜欢。」 沈安闵豁出去道,自家妹妹,还有什么好羞涩的。 安容略松一口气,弋阳郡主是她朋友,她可不想最后弋阳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得替她问清楚了,要是沈安闵不喜欢,她说什么也要让弋阳死心。 好在沈安闵也喜欢弋阳。 想到弋阳郡主胃口,安容又瞄了眼沈安闵,心底有丝丝羡慕,那一手厨艺当真是了得。 弋阳郡主现在年纪还小,二哥年纪也不大,依照他这样奋发图强,又名声不错,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在一起。 等安容走后,沈安闵开始走神了,为什么四妹妹会突然问他那样的问题,他没有表露出喜欢弋阳郡主的神情啊,他最近一直忙于苦读,无暇顾及其他。 渐渐的,沈安闵眼睛亮了起来,四妹妹不会是帮弋阳郡主问的吧? 那折扇,兰花,不会是? 沈安闵暗恼自己笨,怎么都没往那上面想,这会儿恨不得叫安容把折扇拿回来了,要是给弋阳郡主的,他这里有一首更好的啊。 出了西苑,安容吩咐丫鬟把折扇送去给福总管,让他送瑞亲王府去。 然后一身轻松的回了玲珑苑。 迈步进院门,安容抬头就瞧见玲珑阁回廊上,芍药一脸忧伤的眺目远望。 安容边看边迈步,只见她往楼下瞄,眉头皱一皱。再瞄一下,一脸痛苦的表情。 如果安容没有猜错的话,这丫鬟想跳楼,又怕死。 冬梅抱着暖炉走出来,扭眉骂道,「别以为有将军府给你撑腰,活就不用干了。才当了将军府表小姐。就开始学姑娘讲闲情逸致了。」 芍药气的跺脚,「谁闲情逸致了,谁是将军府表小姐。我才不是,我才不想和将军府有什么瓜葛!」 一想到那天去李将军府要肚兜,芍药就想撞墙想跳楼一了百了,姑娘怎么就让老太太把她送人了呢。虽然她也想有个娘,可是不论是亲娘还是干娘都死了。有个干姨母有什么用? 而且这个干姨母还住在将军府,一想到她抱着李将军一只胳膊,死都不松手,芍药脸就火辣辣的烧疼。 她压根就不想再迈进李将军府一步。别说进去了,就是那条道,她都不想走了。脸都丢尽了。 偏偏一旦认了干娘,那就是她干表哥了。芍药想哭。 更伤心的是,这么丢脸的事没人安慰她,反而羡慕妒忌她,有什么好妒忌的,要是能让,这表姑娘让你们做好了,她跟着姑娘多好。 v第九十二章[01.09] 她后悔莽撞的去要肚兜了,果然冲动没好事。 芍药脑中闪现那日自己抱着李黑将军的胳膊吼叫道:那是我新做的肚兜,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做好的,我还没来及穿呢,不还我,我死也不松手! 芍药捂脸。 安容进屋,见到的就是一脸哀怨有苦无处说的芍药,嘴撅的高高的,有种心碎的感觉,她一心为姑娘考虑,姑娘却把她卖了,还是不要钱的那一种。 而安容更是火上浇油,一脸羡慕妒忌的望着她,上下扫视她哪里好,承蒙老天爷这般眷顾的表情。 芍药眼神一下子就耷拉了。 海棠捂着嘴笑,迈步过来,推攘了芍药一下,「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赶明儿给李黑将军赔个不是,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计较那么多的。」 芍药的心刚刚暖和一点,半夏就道,「将军当然不会了,可是将军府那群下人呢,指不定瞧见你,就会说‘看,她又来咱们将军府了,不会又是来要肚兜的吧’。」 一屋子人被半夏的话逗笑了,芍药泪流满面。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笑过后,海棠摆着她肩膀道,「好了,逗你玩的呢,将军府老夫人喜欢你,下人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哪个敢议论你。」 芍药呲牙,她又不是没做过丫鬟,管的了丫鬟的嘴才怪呢,她敢打包票,那些丫鬟绝对绝对会私下议论她,就算不敢说,也会用那种谁都懂的小眼神交流,她又不是没干过。 芍药捏了捏自己的脸,豁出去道,「反正都没脸了,我还在乎做什么。」 安容坐下来,冬梅给她倒了盏茶,安容接过轻轻抿着,看见小九在她梳妆台上溜达,安容心中一动。 放下茶盏,安容拿了珍藏的花笺,颇不舍的看了眼,写道:禁市令是你弄的? 抓过小九,安容把花笺塞竹筒里,绑小九脚腕上,走到回廊上朝空中一丢。 小九便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话说小九这次回娘家比较倒霉,谁想到还没进娘家门,就被一把逮住了。 被人紧紧的拽着,小命堪堪危矣。 连轩站在墙头上,抓着小九,恶狠狠的盯着墙内几个黑衣暗卫,气的脸红脖子粗,「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睁只眼闭只眼啊,我好歹也是外祖父的亲亲外孙儿,我进自己的外祖家,一不偷二不抢,既不杀人也不放火,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几个黑衣暗卫站在那里,不苟言笑,「老国公爷吩咐的,半个月之内,不许世子爷进国公府一步,否则以失职之罪论处,世子爷莫要为难我们。」 「我要进去!」连轩气的险些吐血,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啊。 几天了,他一天来三五回,愣是不要他进国公府,大门不许,侧门不许,爬墙也不许,他现在只剩下狗洞没钻了,偏偏就狗洞那里没人守着,他要是敢钻狗洞进来,估摸着这辈子都不许进国公府了。 到底为什么不许他进国公府啊,判刑好歹给个理由吧? 「你们说,为什么外祖父恼了我,还有,你们竟然让一只鸽子飞进去,就不许我进去,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连轩恨不得掐死小九了。 他在墙头吹冷风,她居然还落在墙头看他笑话! 太嚣张了,太狂妄了! 小九泪流满脸:人家只是飞累了,歇歇脚,不是围观啊,呜呜呜,相公救命,娘家不能回了。 暗卫没辄,「世子爷,你连错在哪儿都不知道,国公爷更不会让你进府的。」 他姥姥的,他要是知道错在哪儿就会想办法补救了好么,他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啊,循规蹈矩,之前他说木镯送给心爱的姑娘了,娘亲还高兴的不得了呢,还说外祖父夸他了啊,怎么转过脸就不认外孙儿了呢,不会是,怪他没有把那姑娘的名字告诉他吧? 连轩觉得自己真相了,外祖父肯定是心急知道! 可是名字他能随随便便说吗,以外祖父时不时雷厉风行的作风,指不定就立刻上门了,到时候再大再厚的牛皮也戳破了啊。 还有木镯子,这会儿还不知道在玲珑阁哪个角落里凉快腐朽着。 偏小厮办事不利,那么绝好的主意竟然办砸了,总不能继续女扮男装进去找木镯吧? 连轩愁啊,感觉的手里的鸽子在挣扎,他低头一看,发觉鸽子脚上还有小竹筒。 黯淡的眸底瞬间崭亮,国公府用信鸽的只有三个人:外祖父、舅舅、大哥。 不知道是谁传信,应该很重要。 连轩把鸽子一举,威胁道,「让不让我进去,不让我进去我就把竹筒拿走了!」 看到这般无赖的表少爷,暗卫们甚是头疼,不过这鸽子好像是湛少爷的,最近时常见到一只脖子挂着银链子的鸽子飞来飞去,阳光照射下,有些晃眼。 正猜测呢,就听连轩咕噜道,「谁这么恶趣味,竟然给鸽子戴手镯,肯定不是大哥,舅舅也做不出来,外祖父,貌似好像也不会啊,这不会是路过的鸽子吧?」 说完,连轩更怒,「你们允许鸽子从国公府路过,怎么就不许我路过呢,我也要路过!」 暗卫满脸黑线,世子爷,你是人,能不跟鸽子比吗? 再说了,这是表少爷的鸽子,可不是随随便便路过的。 不过对于连轩这样误解,几个暗卫很一致决定不用解释,等会儿他自然就会放了鸽子,要是知道,估计就不放了。 可是下一秒,暗卫差点吐血,因为连轩是这样说的,「好久没吃烤乳鸽了,落在小爷面前算你倒霉了,记得啊,他们才是你的仇人,是他们不让我进府,我才心情抑郁需要吃东西调节心情的。」 说完,转身要走,又发觉手里有信,又露出为难之色。 身负重任的鸽子,吃了有违良心啊。 放了,更对不起自己。 小九一颗小心肝,几次跳停了,用恨恨的小眼神瞪着连轩:我才不会记恨别人,我就记恨你,你要敢吃本姑娘,本姑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呜呜呜,相公救我。 暗卫真担心连轩会吃鸽子,因为早有先例,当即道,「世子爷还是放了鸽子吧,那是表少爷的爱鸽。」 不是爱鸽,能帮着戴首饰么? 连轩恶寒,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乱飞,「爱鸽,大哥是不是跑皇宫跑次数多了,跟皇上学坏了,人家好歹是爱妃啊,你们赶紧劝外祖父给大哥娶个媳妇。」 几个暗卫差点破功。 v第九十三章[01.09] 觉察到有脚步声远远的传来,暗卫回头,见一抹雪青色走远。 暗卫神情激动,唤道,「表少爷,你的爱鸽快被烤了。」 萧湛正要去外院,忽然听到「爱鸽」二字,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自从小九脖子上挂了银链子之后,整个国公府都在传他有怪癖,爱鸽成痴,更浮想联翩,觉得他不急着娶媳妇,是因为喜欢鸽子。 小七小九都格外的喜欢玲珑苑,没有事是不会回来的,现在小九回来的,意味着…… 萧湛蓦然转身。 朝暗卫走了过去。 连轩站在墙头,站的高看得远,他早早的就瞧见了身穿雪青色锦袍的人,可是他没敢往那是他亲大哥身上想,乍一看他走近。 越走越近。 不但衣裳换了,发型换了,就连脚上的靴子都换了,连轩狠狠的揉了下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忽然大笑起来。 「大哥,你总算迷途知返了,我早说了你不换衣裳,娶不到媳妇啊,」连轩一副你早换了,指不定这会儿孩子都会叫叔了。 这个叔,指的是喊他。 几个暗卫抚额,跟世子爷说话,压力甚大。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因为某世子爷在墙头上抱怨了,「最近京都戴面具的人多了,你又换了副打扮,就算在大街上我没认出你来,可是大哥,你该认得我吧,你都不喊我!」 虽然你喊我了,我不一定搭理你。 可是自己苦苦找大哥,结果大哥骑着马从自己跟前路过,自己还在心里默默打量他,那种心酸,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萧湛脸色轻动,沉声道,「先放了小九。」 小九泪流满面: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果然她戴链子是正确的,保命符啊。 连轩赶紧把小九丢开,然后睁大眼睛望着萧湛,「大哥,你这次说了五个字,要是以前你会直接说‘小九’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好像大哥你以前不会因为只鸽子就回头的,几天不见,变化好大。」 萧湛的脸再次皲裂。 这回真不说话了,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后,手一伸,小九就飞了上去。 一人一鸽,背影挺拔昂扬,小九雪白灵动,画面美的叫人不敢直视。 站在墙头上的连轩惊呆了,大哥,你也太过分了吧,放着亲弟弟你不搭理,你搭理一只破鸽子,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人不如鸽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现在在国公府的地位都不如一只鸽子了?」连轩怒问。 暗卫想抚额,好不容易表少爷来了,你不赶紧问正事,一堆无关紧要的话后,表少爷走了,你来问我们,我们哪里知道啊,我们只是听国公府吩咐办事而已。 「世子爷,天色不早了,你该回侯府吃晚饭了,」暗卫道。 「外祖父!」忽然,连轩惊喜唤道。 然后,纵身一跃。 本以为能转移暗卫的视线,成功进入国公府,谁想愣是踩不着国公府的地面。 几个暗卫举着他,丝毫不理会他的挣扎,道,「世子爷,请见谅。」 说完,直接就把他丢了出去。 墙外,卜达看着自家世子爷被丢出来,默默的挠墙,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为何还要去做呢,这样冷风哆嗦的天气,应该在屋子里喝酒睡觉啊,泪奔。 再说小九,方才受了好一通惊吓,飞出来时,成心的站在墙头,挑衅的看着自己的仇敌,张开两只翅膀,做了个拍手的姿势,然后才飞出院墙。 连轩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他居然被一只鸽子给鄙视了? 小九带着回信,一路飞进玲珑阁,落到安容的书桌前,扑腾着翅膀。 安容瞧了脸上一喜,赶紧放下笔墨,取下小竹筒,小九立即扑向小七,一阵交头接耳,今儿要不是她命大,估计真的回不来了,差点点就生离死别啊,她还没生小小七呢。 安容迫不及待打开回信,只见上面写着:是我,满意否? 满意,当然满意了。 安容腹诽道,她之前都没敢想,不过想了也是白想,她可没那本事为了点莫须有的事让皇上下令禁市,他也太本事了些吧? 不过夸赞的话,她才不会说,那是他应该做的,谁叫之前利用她了。 安容心情大好,拿起书本,走到小榻处,斜躺着,翻来覆去,觉得脸越来越热。 她无凭无据,不过是胡诌了两句,他真就相信了,真的相信明天会有冰雹,再对比柳大夫,她可是手握好些秘方,还是借着大昭寺瞎眼神算之名义才让他略微信服的。 这种无条件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感觉到安容的快乐,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扭头看着缠绵悱恻的小七小九,心中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家闺秀让她们家姑娘这样心情愉悦? 唯一一个知情人,芍药,也是心情不错,眉眼含笑,果然还是荀少爷比较得姑娘的欢心。 不像萧表少爷,姑娘见了他就说不出来话了,哪有笑的时候啊,同样戴着面具,咋差别就那么的大呢,不能怪她支持荀少爷了,人家有鸽子。 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安容梳洗打扮后,走到回廊上,看着天色。 v第九十四章[01.09] 果然如前世那般,天气有放晴的迹象,是个极好出门做生意的日子。 安容吃了早饭后,便带着丫鬟去了松鹤院。 进门的时候,正巧听到孙妈妈禀告,「今儿原是各大庄子给府里送账册和瓜果蔬菜的日子,偏偏遇到禁市,估摸着只能等到明儿了。」 老太太端茶轻啜,笑道,「这禁市令下的着实叫人费解,整个京都都在议论,好在只禁一日,不然昨儿只怕要引起骚动。」 孙妈妈往香炉里添香料,笑道,「正是禁足一日才叫人费解呢,好好的,又没有出什么意外,为何要禁市。」 大姑娘嫁期在即,每一日都要出门采购不少东西回来,今儿平白耽误一天,赶明儿手忙脚乱,怕出纰漏啊。 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孙妈妈把香炉挪远一些,才道,「皇上的心思谁琢磨的透,今儿肯定会有不寻常的事儿发生,咱们等着瞧便是了。」 所有人都这样想,包括某个背黑锅的皇上大人。 他的感觉尤甚,因为一大清早,他就眼皮直跳,要知道他这眼睛可非同一般啊,上上一次跳,清河决堤,上一次跳出门遇刺客。 不是大周倒霉,就是他倒霉。 这会儿他待在御书房,哪儿也不去,断然不会有事,可是眼皮子直跳,那就是大周有事啊! 昭文帝想传召萧湛进来问个清楚,可是昨儿明言了,要是今儿风平浪静,赶明儿一定赏他三五十大板子。 就这样在猜测着,一个时辰,昭文帝愣是没看进去两本奏折。 好吧,御书房里就这么两本奏折。 他虽然爱下棋,对于朝廷大事,还是很用功的,今儿原是休沐,可就是有那些大臣,放着好好和家人团聚的机会不要,非得办公,然后拉着他一起,处理国家大事,这样尽心尽职的大臣,你骂他吧,不应该,不骂他吧,心底不痛快。 昭文帝难得有这么清闲的一天,偏偏跟禁市令搅合在一起,玩都玩不痛快了。 徐公公端了盏茶近前,「皇上,您喝杯茶消消火气。」 昭文帝扫了徐公公一眼,伸手接了茶盏,轻轻的拨弄着,才刚要呷一口,忽然耳朵一动。 「外面是什么声音?」昭文帝问道。 徐公公耳力不凡,自然听到有动静,而且还不小呢,正要说话,外面就有小公公急急忙慌的进来禀告道,「皇上,不好了,下冰雹了!」 昭文帝一怔,手里的茶盏一斜,滚烫的茶水撒在了龙案上,将字迹苍劲有力的奏折给浸透。 那奏折正巧是请奏皇上收回禁食令的。 昭文帝顾不得这些,站起来就出了御书房。 立在御书房前,看着滚滚而落的白玉珠,砸在地上蹦蹦响,像极了一地的白鸭蛋。 徐公公看的呆住,急急忙道,「皇上,这冰雹之大,百年难得一见啊,这要叫人蒙头砸住,指不定要将人砸晕。」 前朝覆灭,那冰雹也大,但是似乎还没有这个大,只不过那时春季,砸坏的是农作物和人,这回是冬天,真是天佑大周啊! 听着冰雹珠子砸下来的声音,昭文帝的心都凉了半截,若不是有禁市令,他估计要写罪己诏了。 徐公公望着皇上,神情激动道,「皇上,这禁市令下的实在是时候,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都在屋子里抱媳妇抱孩子,被砸死砸伤的人就少啊……」 昭文帝心情又差又好,差是莫名其妙突如其来一场冰雹,好的是,因为有所防备,损失较小,估计是前所未有的小。 谁说下棋误国,要是不下棋被萧湛那小子赢一回,自己怎么可能答应他禁市?下棋是好事! 昭文帝就站在御书房前,冰雹下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好在冰雹之灾来的快,去的也快,约莫一刻钟的样子就停了,依照以往的经验,这一停,就不会再下了。 「传萧湛,朕要见他,」昭文帝心情大好道。 松鹤院,正堂前。 看着一地的白玉珠,老太太拨弄着佛珠,念道,「阿弥陀佛,这一场冰雹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无家可归了。」 孙妈妈也被一地的冰雹珠子给吓的合不上嘴了,「老天保佑,幸好是禁市了,这要人来人往,被这冰雹珠子一砸,再厚的皮肉也得见青啊。」 老太太心中宽慰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朝廷把一件事办的这样大顺人心。」 安容站在一旁,心底大松了一口气,她尽力了,至于那些还躲不过去被冰雹砸伤的,实在是命里注定了。 只是这么大的冰雹,连屋顶上的瓦片都能砸碎,那茅草屋肯定顶不住,不过有茅草屋,好歹能顶一时半会儿,就算被砸到,也是小伤,总比在田地里,避无可避好。 除了悲天悯人的,就是自我反省的,尤其是那些反对禁市令,觉得朝廷胡作非为的商人小贩,没少在心里嘀咕咒骂。 这会儿见一地的冰雹,毫不犹豫的就给了自己一大巴掌,叫你嘴贱,叫你敢质疑皇上的圣旨,这要出去摆摊子,东西被砸毁了不说,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不是危言耸听,冰雹是冰,大多又是圆的,密密麻麻的落在地上,人走起来肯定会摔跤,街上人来车往,不是被人踩就是摔伤被马踩。 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简直不敢想象。 还有反省的,就是昨儿进宫请求皇上收回禁市令的文武大臣,尤其是右相,深深的自责着,心中庆幸没有劝服住皇上,不然今儿他真该以死谢罪了。 看着一地的冰雹,不少人高呼皇上圣明,皇上万岁的。 昭文帝听到皇宫外,百姓们这样喊,心中激动,坐在御书房龙椅上,含笑看着请安的萧湛。 「你既然知道今儿会下冰雹,为何不直接告诉朕?」昭文帝问道。 萧湛眉头轻动,回道,「告诉皇上,皇上不会信。」 心情很好的昭文帝听到这话,脸顿时一僵,这小子天生不合适做官,会不会说话啊,懂不懂如何讨朕的欢心,跟他那面瘫脸舅舅一个德行,多说两个字会死啊,就不能说‘皇上不一定会信’吗? 试都没试,就一棍子把朕给打死了,朕怎么会不信呢,这么大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徐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皇上憋屈的脸色,心底觉得好笑,其实萧小将军说的不错。 这样的事,皇上真的不大可能会信,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并没有说会下冰雹,皇上自然是相信钦天监多些了。 本来皇上心情很好,钦天监那些大臣还觉得能躲过皇上的盛怒,谁想萧小将军一句话,皇上就怒火冲天了,还不能对着他发,钦天监估计躲不过去了。 v第九十五章[01.09] 昭文帝怒啊,可是萧湛有错么,没有,人家有的只是功劳,皇上不打算跟个小辈一般见识。 「你是如何知道今儿会下冰雹的?」昭文帝问道。 萧湛抬眸看着昭文帝,略微犹豫了一下道,「别人告诉臣的。」 昭文帝微微一鄂,眸底染过喜色,忙道,「此人是谁,竟有如此本事,可比钦天监那群酒囊饭袋有用百倍,朕要招他入宫,委以重任。」 萧湛银色面具下的脸慢慢裂开,眸底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对于安容是不是真会算命,他也猜不透了,她似乎很厉害,可是瞧着又不像,反倒像极了那骗吃骗喝的假道士。 「臣想她不会入宫的,」萧湛收回思绪,回道。 臣想,这两个字又成功惹怒了昭文帝,萧老国公和萧大将军怎么教他的,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笨的要死,会不会顺着朕的话去说,好歹你要问一下吧,你又不是人家,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进宫,昭文帝心堵的慌,好想发怒。 看在他才立了功劳的份上,昭文帝的脾气格外的好,一摆手,徐公公就宣旨了。 撇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萧湛官升一级,赏黄金五百两,另外绫罗绸缎百匹,还有一些珍奇古玩。 徐公公宣完,昭文帝望着萧湛的脸,想看看他激动的神情,可是看来看去也只有那张破面具,心再次堵的慌。 脸上没表情,肩膀也不抖,一点都不高兴,朕的赏赐给少了吗? 这要换成别人,哪怕夸一句,都能乐半天了,昭文帝想轰人了。 「朕还是希望他能入朝为官,」昭文帝重申道。 萧湛嘴角轻动,皇上是真想她为朝廷效力,可皇上都没问问人家是男是女,就直接认定是男子了,难怪她做「沈二少爷」那么容易,那么成功。 为了打消皇上的念头,萧湛道,「她心地善良,若是大周还有危难,她若是知晓,不会不说的,皇上放心。」 昭文帝想想也是,会点本事的人都特别傲气,不愿意被朝廷的条条框框所束缚,只要他心怀朝廷,在朝在野他也不是特别在乎。 只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他想见见罢了,毕竟今儿他名声大赫,深得百姓爱戴,全是因为他和萧湛的缘故。 思及此,昭文帝觉得萧湛还是不错的,虽然嘴是笨了点,可比朝中那群别的本事没有,只会溜须白马的大臣好。 禁市令早在冰雹停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摘掉了,有官兵组织百姓清扫大街小巷的冰雹,很快,街道就渐渐有了人气。 松鹤院,正堂。 老太太坐在软榻上,听福总管禀告道,「老太太,府里大小道路已经安排了人手清理冰雹了,府里只有七八个丫鬟被冰雹砸伤,奴才去瞧过了,伤的都不重。」 「只是花园里那些花卉,还有各院落里的储水大缸,以及一些墙和一起杂七杂八的零碎物,被砸毁不少,庄子上的损失暂时还不知道,估计农作物这一季收成是没多少了。」 老太太听得点点头,「人没事就好,至于花园里那些花卉,就算事先知道了,也挪不开。」 老太太庆幸是冬天下的冰雹,冬日里人懒洋洋的,不爱去花园里闲逛,一些珍贵的花卉都放在暖阁里培养,等来年开春了再挪出来,这要是换做春天,损失可就不止小千两了,估摸着上万都说不一定。 安容坐在一旁,听福总管禀告,见他只提到花卉和水缸,有些憋不住道,「还有屋顶上的瓦片呢,那么大的冰雹砸下来,肯定会砸坏不少,要是遇到下雨天,屋子里毁坏的东西可就不少了。」 这些东西包括无法清洗的,比如地毯,字画,还有衣服等。 福总管愣了一愣,一拍脑门道。「是奴才疏忽了,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奴才这就派人挨个仔细的查看,尽快将那些被砸碎的瓦片替换下来。」 老太太点点头,福总管便退了下去。 老太太拍着安容的手,眸底带着赞赏笑道,「管家才不过几日。考虑的越发细致周到了。」 安容脸微微窘红。她哪有那么细致周到,不过是切身体验过罢了,比起上一世。这一世的损失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老太太总觉得灾难之时,不做点什么,对不住良心,往年大灾之后。侯府总要施粥济困,也算是替侯府积德。 此时是正午时分了。安容就陪着老太太用了些饭菜,看着桌子上清脆的豆芽,老太太的胃口着实好了不少。 安容趁机道,「祖母。这一场冰雹过后,庄子上的菜估计没多少了,我打算多培养一些豆芽。让人另外开个小作坊,专门卖。」 老太太顿住筷子。望了安容一眼,眉头轻皱,未出嫁的女儿就开铺子做生意,似乎俗气过重了些,可是这豆芽着实不错,侯爷昨儿还说不少大臣喜欢,她吃了两日,依然觉得清脆爽口。 安容见老太太犹豫,她也知道这样做大胆了些,可是豆芽京都好像还没有旁人,等她让豆五把作坊一开,厨房买菜的婆子迟早会知道,到时候还能瞒的过祖母么? 所以,安容很爽快的就先招了,她知道老太太不会否决的,虽说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可是哪个官家没几间铺子,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而且将来她陪嫁里,少不了就有铺子,先学着打理,将来才不会坐吃山空。 这不,老太太犹豫了会儿,眉头落到豆芽上,轻点了点头,「开作坊可以,切不可为此抛头露面。」 安容点头如捣蒜,这一点不用老太太叮嘱,她也不会去抛头露面的。 吃过午饭后,安容歇了没一会儿,就有丫鬟来报,说街道通畅,已经有不少马车了,老太太这才放心让安容出门。 带着秋菊,安容从容不迫的迈步去前院。 一路上看着草蔓里,那圆润的冰粒子,心中暗道,这要是一地的珍珠就好了。 前院,福总管正忙着吩咐下人办事,瞧见安容走过来,忙行礼道,「四姑娘之前说的不错,老奴让人检查了一番,瓦片碎了不少,幸好防备及时,不然等下雨,那些屋子就完了。」 等到那时候,他这个做总管的就有考虑不周之罪。 安容但笑不语,看着大门外,小厮牵扯一匹新的马车过来。 车身似乎比之前的略大了一些,裹着厚厚的呢绒,车华盖缀着流苏,每个流苏上都有小银铃铛,奢贵异常。 安容望着马车愣了愣,「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 福总管忙回道,「五姑娘听说马车坠毁了,亲手绘了图纸让人照着做的。」 安容望着马车,额头轻挑,难怪会这样奢侈了,弋阳郡主和清和郡主的马车都没这个一半了,这样的马车停在街道上,还不得时时防备着,那流苏会不会被人给剪了去? 「给我换一辆简朴的马车来,」安容不喜欢招摇,向福总管道。 福总管微微一鄂,有些怔然的看着安容,四姑娘不喜欢华贵的马车么,以前她不也嫌弃马车太简朴了,要多些银铃铛在上面才好,他可是特地吩咐下人牵的马车来,心里还担心五姑娘知道了,会恼他呢,毕竟是她亲手绘的,她不先坐,心里会气恼。 安容哪还记得前世自己喜欢华贵的马车,时隔那么多年,有些不良恶习早改了,马车最重要的是坐着舒适,漂亮奢侈倒是其次。 安容有吩咐,福总管哪敢不应啊,赶紧让小厮重换了马车来。 v第九十六章[01.09] 半盏茶的功夫后,安容坐在了马车内。 在马车里,安容拿出给江沐风准备的礼物,一把精致的匕首。 摸着上面的花纹,安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合上锦盒,安容闭眼假寐。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忽然马车停下来,因为惯性缘故,安容身子往前一倾,再后退撞到马车。 困意全搅合没了。 安容掀开马车,小厮就道。「姑娘,前面好像出事了。」 「还能不能走?」安容问道,要是绕道的话要多走不少路。 小厮下了马车,望着安容道,「奴才去前面瞧瞧。」 安容点点头,小厮就跑前面去了。 安容放下车帘,坐在马车内无聊。好在没一会儿小厮就回来了。 安容掀开车帘望着他。小厮回道,「前面砸伤了人,好像是冰雹砸碎了酒楼上的瓦片。风一吹掉了下来,把路过的人给砸了,好像是位贵家少爷,他一定要酒楼赔偿。酒楼说是冰雹的缘故,不怪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把前面路给堵……」 小厮话到一半,眼睁睁的看着安容唰的一下把车帘子给关上了,到嘴巴的话愣是不知道要不要接下去。 萧湛骑马走过来。银色面具下,一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此刻在面具的对照下。显得格外的黑沉。 他到底怎么着了,她不过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都怀疑有没有看清楚是他,就想都不想就把车帘给放下了,他就有那么可怕吗? 萧湛忽然觉得今天这身衣裳不对了,她好像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这身衣裳和面具。 马车里,安容又想剁手了,一张脸涨红如血玉,又羞又恼,还有些抓狂,她好像见到萧湛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都不一定认得出她,她为何要跟做贼心虚一般? 安容双手拍着脸颊,努力让自己镇定,然后掀开车帘,稍稍抬眸就见到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神。 安容觉得自己手在颤抖。 努力维持镇定,对小厮道,「绕道走。」 萧湛的脸又黑了三分。 小厮为难的看着安容,「四姑娘,后面也被马车堵着了,没法转弯,只能一直等了。」 等小厮说完,安容这才放下车帘,眼角余光一直瞄着马背上的萧湛,心中纳闷,前面就算堵了,马车过不去就算了,马也过不去了吗? 安容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不是应该往回走么,往回去的路又没有堵,他怎么一直停在那儿啊? 安容哪里知道,萧湛是往前走的,忽然发觉那是武安侯府的马车,那车夫还是那日归龙山出事的马车的车夫。 正巧前面堵了,他就掉转了头。 好吧,他也是存心想试试,安容是怕他人还是怕他衣裳面具。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安容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萧湛心中之憋闷,简直都将他活活给憋死。 换身衣裳,夜闯香闺她不怕,穿这身衣裳,她连多看一眼都吓的手足无措。 萧湛紧紧的盯着车帘,眸光之深邃,让小厮都缩起了脖子,姑娘的反应好像惹恼了萧表少爷? 姑娘怕他,真不是传言,以前还以为是装的,为了退亲糊弄老太太的,今儿总算是知道是真的了,可是萧老国公不是一直想替萧表少爷迎娶四姑娘么? 侯爷没法退亲,也没答应,还悬在那里呢,四姑娘这样子,哪能嫁给他啊? 一阵风吹来,小厮哆嗦的打了个寒颤,扭头瞧见身着单衣的萧湛,嘴撇了撇,这人真不怕冷。 萧湛抓紧缰绳,转头继续朝前走。 没一会儿后,前面的马车就走动了起来,小厮欣喜的跳上马车,甩起了马鞭子,马车缓缓前行。 一路上再没出什么事,马车安然的在建安伯府门前停下。 建安伯府小厮瞧见是武安侯府的马车,赶紧迎了上来。 瞧见安容探出身子来,忙笑道,「还以为今儿禁市又下了冰雹,表姑娘不来了呢。」 秋菊下了马车后,过来扶安容下来。 安容笑看着小厮,问道,「伯府一切安好吧?」 小厮尴尬一笑,安好才怪了,最近府里鸡飞狗跳,估摸着就守门小厮最安全了,他不敢胡乱说话,便岔开话题道,「表姑娘先进府吧。」 安容嘴角勾了勾,小厮这样已经给出了回答。 其实不用猜,安容也知道建安伯府不会好过,外祖父肯定会发怒,江二老爷逃不掉,而且分家,本来就是一件烦人的事,为了利益肯定会争执不下,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家。 安容轻提裙摆,迈步进建安伯府。 走了没十几步,就瞧见一个丫鬟送大夫出来。 安容眉头动了动,扭头看着小厮。 小厮挠了挠额头道,「春姨娘,就是二老爷房里的一房小妾,原是怀了身孕,谁想今儿突然下冰雹,那会儿她在外面,怕被冰雹砸到,就跑了起来,谁想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孩子保不保的住还不知道,不过已经来了两个大夫了。 安容听得神情微动,没想到这一世春姨娘的孩子是因为下冰雹没的,可是身怀有孕,不好好在屋子里歇着,怎么到处乱跑? 就算下冰雹,也不至于急成那样子跑吧? 安容带着疑惑去了内院,熟门熟路的去了江老夫人住的院子。 安容没想到,她来给江沐风送生辰礼物,却遇到建安伯府的热闹。 正堂里,这会儿二太太正跪在地上,哭的是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v第九十七章[01.09] 不是请罪认错,而是替春姨娘叫委屈。 「娘,你可得给儿媳妇做主啊,我们老爷这些年膝下就旭儿和素儿,媳妇一直帮着给老爷开枝散叶,好不容易盼到春姨娘有了身孕,可是今儿却因为大嫂的狠心,孩子没了,」江二太太跪在那里,哭的伤心极了,口口声声指责江大太太的不是。 江大太太坐在那里,冷笑几声,「弟妹,春姨娘还说你身子不适呢,我瞧你是中气十足啊,就算你病了,还有贴身妈妈,大丫鬟,再不济还有扫地婆子吧,一堆人伺候,居然轮到一个怀了孕的姨娘来取月钱,天忽然下冰雹,她自己要跑,怨的了谁?」 江二太太狠狠的望着江大太太,「不怨你怨谁,还没分家呢,就断了我们二房的月钱,我们二房如今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春姨娘怀了身孕,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我哪有银子给她,我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了,她不自己去找你,我让丫鬟去,你就会给月钱?」 江大太太望着江二太太一眼,笑道,「既然知道丫鬟来,我不会给,那还让春姨娘来做什么,她除了肚子里多了块肉,比丫鬟高贵哪去了?」 「难不成要我看在一个还不知道怀的是男是女的姨娘面子上,就给二房发月钱,弟妹,我要真这样做了,那可是打你的脸,我给你留着面子,你不感激我,你还反过头来怪我。」 「是,二房如今是紧迫了些,可二房落到今日地步,是我害的吗?是我逼着二老爷替玉莲背的黑锅吗?」 「他既然背了黑锅,就没有什么委屈可言,当初合谋偷卖安容秘方的时候,手里拽着银票的时候,怎么不委屈了,如今倒好,一口一个委屈,我听着厌烦,二老爷连累建安伯府名声受损,连累我们老爷受人质疑,我们大房的委屈跟谁说去?」 江大太太越说眼神越冷,闹分家闹了几天了,她也豁出脸面去了建安伯府,拿到了她想要的赔偿,却死活不愿意分家。 老夫人更好,她膝下只有那么一个亲儿子,要是分家了,她也要跟着出去住。 堂堂建安伯府,建安伯夫人不住在嫡子府上,跑去庶子府上住,还真是笑死人。 一边还压着说三房放了外任没有回来,就算要分家也得等三房回来再分,无非就是想拖着,拖到老太爷气消掉,分家一事不了了之。 之前沐风还提醒他,二老爷心怀叵测,连安容的秘方都觊觎,会不觊觎他们老爷的爵位吗? 她想着这么多年,二老爷还算忠厚,玉莲更是处处行事周到,没想到内里竟然这么不堪,连女儿的秘方都偷了,觊觎建安伯府爵位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家,无论如何都得分了! 建安伯府老夫人,也就是那位扶正的周姨娘,这会儿是火冒三丈,狠狠的拍着桌子道,「你们能不能安生两日,你们这样成天的闹,是想把我和老太爷活活气死吧?!」 江大太太以前觉得老夫人办事还算公正,不偏袒二房,如今看来,一颗心只扑在二房上呢,哪有大房一丁点儿过? 以前还有几分敬重,这会儿早没了,当初要不是她身子不适,她以为她一个妾有机会扶正? 大太太呵笑道,「老夫人骂人前,最好还是带上名字,不然我还当你是在骂我呢,府里才下过冰雹,砸坏不知道多少东西,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等着我去处理,我却在这里和二弟妹耍嘴皮子,是我以前眼拙了,没瞧出来二弟妹这么贤良淑德。」 「当初二老爷纳春姨娘进府,也不知道是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如今她孩子没了,你倒是比谁都伤心呢,怎么,春姨娘就那么好,那么得你的心啊?」 「要说以前二老爷可做不出来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二弟妹,你管不住二老爷,不如再给他提个人如何,也算是弥补春姨娘小产了。」 你对春姨娘好,那就好到底吧,从此姐妹情深,互帮互助,把二老爷给调教好了! 江二太太气的没差点晕厥。 江老夫人脸阴沉沉的,拍着桌子道,「说的什么胡话呢,心疼春姨娘没了孩子是一回事,哪有心疼就扶了做平妻的,我建安伯府还有规矩没有了?」 江大太太站起身来,拿了手里的绣帕轻抹鼻尖,笑道,「原来我建安伯府还有规矩呢,不知道哪条规矩写了一个妾可以随随便便出院子,还去当家主母的屋子里伸手拿钱的规矩了,噢,二房的规矩松,妾可以随意走动,但是我大房的规矩还在,怎么着,还要我大房去将就二房吗?」 安容站在屏风处听着,眸底发亮,她从来都不知道大舅母的嘴竟然这么厉害。 在她的记忆中,大舅母可是个温婉的夫人,对待江老夫人也恭敬有加,方才那一番话,她着实没听出恭敬在哪儿。 安容嘴角勾了勾,她喜欢前世的大舅母,更喜欢这一世的大舅母。 安容哪里知道,在江大太太心中,江老夫人不再是她以前敬重的建安伯府老夫人了,她是敌人,是觊觎她丈夫和儿子爵位的敌人,有谁会对着敌人和颜悦色的吗? 为了保住江二老爷,江老夫人各种招数都使了出来,便是只隔了一道墙,江老夫人也不许二房分出去。 江大太太想起自己儿子做的那个怪异的梦。 梦里江大老爷封侯,然后落水而亡,他也被人给下毒害死,她呢受不住打击,有些疯癫有些傻了。 有人说梦是反的,也有人说梦是预兆。 江大太太只相信,做梦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敢害她儿子和老爷,哪怕是在梦里,江大太太都气的浑身发凉了。 话说,安容胡诌而来的梦说给了江沐风听,又经过他的改造,直接成了他的梦,然后说给她娘听。 至于江大太太的手段,从江老夫人扶正到现在,都没能将她的管家权给夺去,就知道她的手段了。 江二太太和江老夫人气的浑身哆嗦,就是拿江大太太没辄。 倒是屋子里的丫鬟见气氛凝固,唤道,「老夫人,表姑娘来了。」 江大太太高兴的站了起来,她可没想过会是沈安玉,她压根就没给她送帖子去。 瞧见安容迈步进来,江大太太喜不自胜,直接朝安容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快让大舅母瞧瞧,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你,长高了,也长漂亮了,难怪你大表哥说你变了,变的哪哪都好了。」 安容一脸窘红,哪有这样看外甥的,大舅母,咱们谦虚点行吗? 安容小意的望了眼脸色不大好的江老夫人,才道,「我一直想来的,只是因为秘方的事,祖母不要我随意来这里,免得外人说我一个侄女上门问责舅舅。」 江大太太轻轻一笑,帮安容整理肩上的头发,笑道,「你祖母说的对,她是为你好,虽然府上不止一个舅舅,可外人不知道啊,还是得避讳些,往后等伯府分了家,到时候你想来便来。」 安容听出来了,江大太太是极想分家的,她举双手赞成。 安容作出一副无知的模样,问道,「那日二舅母去侯府,找母亲要赔偿,我就听丫鬟说伯府要分家,分了吗?」 江大太太眼神一黯,轻叹道,「大舅母也正为这事发愁呢,你二舅母一家不同意分家,老夫人可疼你二舅舅了,宁可不住建安伯府也要跟着一块儿出去。」 安容眉头一拧,不期然的扫了江老夫人一眼,呐呐声道,「老夫人是因为觉得没把母亲和二舅舅教好,觉得羞愧不做伯夫人了,要跟着二舅舅一起出府吗?」 江大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眸底一亮。 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当初老夫人扶正,就是因为把二老爷和玉莲教育的好,乖巧懂事,这都懂事到偷女儿的秘方了,她那也叫教导有方? 教出来那么下作的女儿,儿子还不辨是非帮着背黑锅,蛇鼠一窝,既然她想跟着二老爷分家,那就一起分了呗,左右建安伯府的流言够多了,不在乎多这么一个了。 原就是由妾室扶正,总不能叫她毁了整个伯府吧。 江大太太找到了必须分家,也必然能分家的理由了,只是这会儿老太爷还不在,她得把江家里里外外的族人都叫来,理直气壮的分家! v第九十八章[01.09] 建安伯府还轮不到她们二房叽叽哇哇,想不分便不分的。 江大太太的心情忽然就格外的明媚了,拉着安容一直说,才不让安容去给江老夫人见礼。 「你大表哥上午就回来了,你大哥也在,这会儿都在你大表哥院子里,」江大太太笑道。 安容猛然怔住,「上午就回来了,不是下冰雹吗?」 江大太太可恨这场冰雹了,砸坏点东西都不算什么,砸坏了她宝贝儿子,那可是没法原谅的。 「被冰雹砸的浑身淤青,脸都破皮了,」江大太太叹息道。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熟悉,是沈安北和江沐风的脚步声。 安容朝屏风处望去。 一双清冽的眸子从两双脚步迈步进来之后,眼珠子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随即很不厚道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谅她吧,她不是故意不厚道的笑话自己的亲大哥和亲表哥的,实在是太好笑了,憋不住。 两个翩翩俊俏少年郎,这会儿白皙的脸庞上,一块黑,一块儿黑的,就跟泼墨画梅一样,还是那种用狼毫笔沾着泼的,东一块西一块。 江沐风和沈安北两个耷拉着眼神,紧紧的盯着安容,里面夹着各种哀怨,这是他们的妹妹么,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说好的关心的眼神,关切的问候呢。 除了安容没有憋住之外,还有江大太太,她也是又气又恼,该死的冰雹,把她一个好好的儿子给砸成什么样子了。 至于一众的丫鬟仆妇,那是想笑不敢笑。 至于江老夫人和江二太太是没心情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就伤了点吗,又没有毁容,毁容了才好笑。 安容朝两人走近,瞅着两人的脸,每人脸上都伤了七八处。 安容不解了,「为什么抹黑色的舒痕膏,晶莹剔透的呢,用完了?」 沈安北皱紧眉头,望着安容道,「那个晶莹剔透的白天能用?」 安容扯了扯嘴角,「虽然两个药膏颜色不一样,但是药效一样啊,我还特地叮嘱了丫鬟,告诉你效果一样,晶莹剔透的白天用啊,你怎么?」 沈安北脸黑了,差点点就跟药膏的颜色一样了,怒不可抑,「我就说两个药膏味道一样,应该是一种药膏,周少易非得说不同,说小厮说透明的晚上用,黑的白天用,我们几个顶着黑乎乎的药膏,被整个书院的人笑话!」 安容囧了。 沈安北气的抓狂,他就拜托了周少易那么一件事啊,就有事走开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他给坑惨了,他英俊的形象啊! 沈安北在心里将周少爷揍过来揍过去,而远在琼山书院的周少易一个喷嚏打了。 其实吧,他也是无辜的,那会儿他正在沈安北的卧室里烤肉吃,外面小厮送东西来,他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听清楚。 后来沈安北回来,发现药膏有两盒,问他怎么用。 周少易想了一想,好像说药效什么的,透明什么的,反正记不清了。 他琢磨着,既然说了药效,又颜色不一样,应该是两种不同的药,还说白天用和晚上用。 说明不能随意乱用,显然黑的要白天用,透明的是晚上用的。 就这样,把沈安闵几个给坑了。 安容觉得她也有错,她不应该多说一句的,不多说的话,傻子也知道怎么用啊。 不过安容还有一个疑问呢,紧紧的盯着沈安北,「大哥,那日在琼山书院,我不是说让你下午才出琼山书院回侯府的吗?」 「是啊,」沈安北可没忘记这事,「所以我上午没事,就来建安伯府了,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下冰雹,砸的人脑袋疼。」 安容,「……」 安容抚额,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决定不同情大哥的被冰雹砸的遭遇了,她都那么提醒了,他只记得别回侯府,就不记得别出琼山书院。 偏某个不知情的大哥还问,「为什么上午不能回侯府,府里有事吗?」 安容撇撇嘴,「我说那句话是让你上午别出琼山书院。」 沈安北愣住,呆呆的看着安容。 安容轻声骂了一句,让你不听叮嘱了,活该被冰雹砸。 沈安北背脊一怔,四妹妹这话的意思是,她让他下午出琼山书院,是为了帮他躲过冰雹之灾? 江沐风也听到安容的话,他比沈安北知道的更多,之前被冰雹砸的时候,他就猜到安容估计是做梦的时候也遇到了冰雹,所以才叮嘱沈安北下午才出琼山书院回府。 安容的梦再一次变成了真的。 而沈安北则对安容无话可说了,她真的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第一次可以说是蒙的,那第二次呢。 几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 规规矩矩的给长辈请安。 江大太太瞅着儿子脸上的药膏,有些抚额,不过对于沈安北随身带的药膏,她知道不会有差,便略微放心。 「我让厨房准备了长寿面,一会儿你吃……」 江大太太还没说完,江沐风忙打断她道,「娘,长寿面我晚上再吃吧,一碗长寿面下去,哪里还吃的下别的啊,你总不能让我看着大表哥和安容吃吧?」 「没事,你吃长寿面,看着我们吃菜就行了,」沈安北拍着江沐风的肩膀,笑道。 安容也点头,表示可行。 江沐风焉了,果然是亲兄妹,明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吃面了,还这样说,明明是他过生辰啊,结果吃的是最不喜欢的东西,这也就算了,还得看着他们吃,心塞。 一家兄妹,也就不顾及那么多了,去了江沐风的院子。 v第九十九章[01.09] 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安容和沈安北吃的欢畅,一边盯着江沐风。 「表弟,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才吉利,」沈安北嚼着菜,含糊不清道。 江沐风瞪着他,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多少人都不过生辰,不吃长寿面,不照样活的好,可要他真不吃完,他还真不敢。 因为丫鬟会重新端一碗来,说方才吃的那碗不算长寿面,这一碗才是。 自欺欺人好么! 江沐风一碗面堪堪吃完,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姑娘,很小,才四岁的样子,粉雕玉琢的,双眸弯弯如水洗葡萄,泛着闪亮光泽,恨不得扑过去啃两口才好。 安容看着她,喜欢极了。 「如锦,过来,到表姐这儿来,」安容招手道。 江如锦,江沐风嫡嫡亲的胞妹,今年才四岁。 江如锦望着安容,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上回给她带了小糖人的姐姐,顿时眉开眼笑的跑了过去。 安容看着她包裹的圆滚滚的,头上浓密的头发用天蓝色绸缎系成蝴蝶结,还有蓝色的狐狸毛,可爱爆了。 江沐风见了也直笑,问丫鬟,「外面天冷,怎么把她带来了?」 丫鬟胆怯,道,「是姑娘一定要来的,奴婢问过太太,太太同意了才带来的。」 安容摸着她的脸,暖和的,一点也不冷。 「我做轿子来的,」江如锦咯咯笑道。 江沐风伸手去捏她的脸,羡慕妒忌道,「娘给你做的轿子,大哥也喜欢,你借大哥坐一坐吧?」 江如锦皱着包子脸,摇头,「娘亲说大哥坐不进去,会把我的轿子给坐坏的,我让娘亲给你做一个,爹爹说大哥皮厚,冻不坏。」 沈安北扑的一笑了,「舅舅果然慧眼如炬,看出了你的本质。」 江沐风一脸黑线,父亲成心的在如锦面前败坏他做哥哥的形象啊。 不过好像做大哥的貌似都没有什么形象可言,比如眼前的大哥和小妹。 读书不如小妹,说话做事不如小妹,压力甚大啊。 还好,如锦才四岁,他是绝对的大哥,说一不二的大哥。 安容问江如锦饿不饿,江如锦看着一桌子的菜,指了指鸡腿,安容给她夹了一个。 她就乖乖的坐在那里吃,吃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抬头看着安容,「我想吃糖人。」 江如锦望着安容,安容无措的望着沈安北,又望着江沐风。 怎么办,她来都没给如锦带礼物,现在小表妹要了,她说没有会不会太不像表姐了? 江沐风望着江如锦道,「今儿下冰雹,街上禁市了,没有卖糖人的,下次,下次大哥给你买。」 江如锦望着江沐风,撅着小嘴差点哭出来,「大哥,你就知道骗人,每回都说给我买,一直就没有。」 沈安北望着江沐风,一脸凝重道,「沐风表弟,你这就太不应该了,君子一诺,重似千金啊,何况一糖人乎?做人要守信重诺……」 江沐风没差点吐血,今儿是他过生辰啊,过生辰啊,怎么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个了? 江沐风把江如锦拉过来,再三又再三的保证,「大哥要去读书,没法给你买,我一会儿求娘明天给你买一串。」 「娘才不给呢,娘说吃糖人长虫虫,」江如锦戳着碗里的鸡腿道。 江沐风拧眉,「你都知道吃糖人会长虫虫,还要吃?」 江如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可见糖人的诱惑大过对长虫子的惧怕。 江沐风揉揉江如锦的小刘海,然后望着安容,眸底的意思很明显:我也要礼物。 安容真是快被这对兄妹给打败了,回头望着秋菊,秋菊才去拿了礼物来。 精致的锦盒,里面的匕首更是叫人叹为观止。 江沐风肖想这样的匕首可是肖想很久了,拿起来,对着碗轻轻一砍,碗顿时啪嗒成了两瓣,惊呆了小如锦。 呆呆的望着那碗,又看了看匕首,最后道,「我也要砍碗。」 江沐风望着站在一旁的小如锦,慎重道,「这是刀,可不是别的东西,你可不能玩,等下次大哥回来,再给你带一串糖人。」 别说,除了小如锦,还有一人羡慕妒忌呢。 沈安北的匕首被周少易半路打劫后,安容一直没再送他一把,每次回府又都匆忙的很,这会儿见到匕首,心里想的慌。 「还有么?」沈安北问道。 安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是特制的匕首,独一无二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有啊。」 「就是,独一无二,」江沐风嘚瑟的道,明天带回去能显摆显摆了。 沈安北扫了他一眼,望着安容道,「你这样出手阔绰,回头二弟真进了琼山书院,会很为难的。」 安容不以为意的夹了块鱼肉,小心的挑刺道,「这有什么,整个琼山书院都知道,我们武安侯府在教育小辈上很奇怪,之前二哥是放养,月钱多些很正常,入了琼山书院,那就是放在笼子里养,吃什么都是定量的,限制他用钱跟大哥你一样,谁还敢说不行?」 沈安北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完美无缺的理由,直接解释了为什么「沈二少爷」忽然就变穷了,读书害的。 吃完了饭,安容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就带着小如锦去给大太太请安,半道上,有丫鬟请她去外书房。 小如锦拉着她不让走,安容只好带着小如锦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 安容推门进去,便见到了外祖父江老太爷和舅舅江观。 v第一百章[01.09] 江老太爷坐在书桌前,望着桌子上的碧玺镇纸发呆,江观则坐在一旁,端茶轻啜。 小如锦迈步进去之后,瞧见外祖父和父亲,忙福身请安。 江观对自己的小女儿可是疼爱有加,见她也来了,伸手就抱起了她,「如锦怎么也来书房了,可是想爹爹了?」 「我不知道爹爹在这儿,我是跟表姐来的,」小如锦如实道。 安容迈步上前给江老太爷请安,发现他眼眶微红,不等安容福身,他便过来扶起安容。 「外祖父有愧与你,原想你母亲过世后,能有个人好好照顾你们兄妹,没想到却是,」江老太爷羞愤不已。 安容知道,外祖父这一辈子注重清名,没想到人到晚年,却毁在了庶子庶女上。 据说江二老爷罚跪祠堂,罚跪一个月,如今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至于大夫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不休回来,外祖父是管不到她的。 「安容没有责怪外祖父,外祖父是为了我和大哥好,我们都知道,只是人心哪是一成不变的,」安容轻声道。 安容越是这样说,江老太爷越是羞愧,当年他怕武安侯府随便娶个继室,会欺负安容兄妹。 谁想到这么多年安容和沈安北都好好的,最后欺负他们的竟然是他选的女儿,当时听到这消息时,江老太爷觉得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还是狠狠的一巴掌。 「出了那样的事,外祖父应该亲自登门去给你祖母赔个不是,外祖父实在是没脸上门了,」江老太爷神情惋惜,眉间憔悴。 安容知道江老太爷身子不好,前世明年开春的时候,他就把建安伯的爵位传给了舅舅,自己也不再过问朝政,一心闲云野鹤,但也没有过多久,在舅舅出事前几个月,就病逝了。 安容想到一件事,外祖父应该不会不同意分家才对啊,他都那么恼江二老爷了。 「外祖父,你不同意大舅舅他们分家吗?」安容问道,其实这些不该她一个外孙女问的,可是她忍不住。 江老太爷望着安容,摇了摇头。 他不会不同意分家,只是江老夫人要死要活的不愿意,他顾念他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打算等三房回京了再分。 安容听得扭眉,细细回想,好像这一年,建安伯府三房并没有回来过年,当初来拜年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三舅舅一家。 也就是说分家还得到明年了。 安容呲牙,果然指望外祖父是不行的,不过大舅母现在和以往不同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分家。 安容没再多问,否则就太过失礼了。 问了问江老太爷身子情况,这一世安容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安容了,江老太爷站久了坐久了都会腰疼,应该是脊柱问题。 安容空有一脑袋医书,愣是不敢确定是不是,而且还有可能是非脊柱问题引起的。 赶明儿请柳大夫来看看,听他详细说说,自己再想办法整理一些方子和调理办法,看哪个能用。 从外书房出来,安容带着小如锦去了江大太太那儿。 江大太太拉着安容和小如锦坐下,以前江大太太没有女儿,安容又乖巧可爱,她都恨不得把安容抱回来养,一心就想生一个跟安容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盼了许多年才如愿。 得知安容从江老太爷书房出来,江大太太拍着安容的手道,「你外祖父身子骨大不如前,出了秘方的事,他是想去武安侯府给你祖母赔罪的,是我和你舅舅拦下了他,他年纪大了,我们不想他受屈辱,外祖父并非不关心你。」 安容眼眶微红,连连摇头道,「舅母,我知道外祖父关心我,我怎么会记恨他呢。」 江大太太笑着点点头,问安容在武安侯府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 说着说着,又转到安容亲事上了,江大太太话里流露出的意思是,想把安容许配给江沐风。 安容一双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呐呐半晌不知言语。 倒是秋菊在一旁道,「舅太太不知道,我们四姑娘这会儿亲事连侯爷和老太太都做不了主。」 江大太太微微一鄂,有些不明白,女儿的亲事不听长辈的,那还能听说的,江大太太着实猜了一会儿,才恍然笑道,「也是,早前老太太给你定过亲,最后还是太后做了主。」 言外之意,就是将来安容会嫁给谁,得听太后的。 江大太太放心一笑,她是把安容当女儿看的,怕她嫁的不顺心,所以才想嫁给江沐风,也算是知根知底,这会儿想到太后,心道安容救过太后的命,太后是真疼她,不会委屈她,她也就放心了。 秋菊捂嘴笑,四姑娘如今的亲事,怕是连太后也做不了主,她是想说的,可是安容给她使眼色,秋菊就闭嘴了。 安容可不想萧家和裴家抢着娶她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好在这事老太太提了一句,不许府里人胡言乱语,还真就没人说什么。 安容和江大太太闲聊,中间夹着小如锦逗趣,着实可乐。 见天色不早了,安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江大太太送安容出门,小如锦要跟着,江大太太没许,小如锦站在那里,瘪着嘴,潸然欲泣。 安容蹲下,抱着小如锦笑道,「下次表姐来,一定给你带糖人。」 「拉钩钩,」小如锦不放心的举起小指头,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晶莹闪光。 等拉了钩,安容才出门。 【卷二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待嫁闺中》卷一 作者:上官锦洛 02、《待嫁闺中》卷二 作者:上官锦洛 03、《待嫁闺中》卷三 作者:上官锦洛 04、《待嫁闺中》卷四 作者:上官锦洛 05、《待嫁闺中》卷五 作者:上官锦洛 06、《待嫁闺中》卷六 作者:上官锦洛 注2:本作品由豆豆网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网,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