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龙》 楔子 狂风大作,凄风怒雨,天上乌云蔽日,地上断梁毁柱,四面汪洋一片,尸鸿遍野,哀声四起。 阴肃暴雨连着四十九日疾骤而下,翻天覆地,天上人间无一处完整,而这飙飒寒风似乎还毫无终止的迹象。 当一阵风饕卷起,海水瞬间翻上数十丈高峰,水中激射出一条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神物,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正是修行逾三千年的龙王。 须臾间,雷鸣电闪,龙王的眸子炯炯有神,鳞甲喷动,裂开蓝浊水痕,飞龙上天,一个翻身天地再度变色,数百丈腾云高峰剎那崩塌,没入海中,也卷进数以万计的无辜生灵。 “龙王,你还不知错吗?”玉帝震怒的问。 “我何错之有?”龙王态度蛮横不屑。 “好个野性畜生!你将为你生下九龙子的瑶池仙女吞下腹,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吗” “哼,这瑶池仙女是自己要为我生下龙子的,我可没逼她,再说当初她要与我在一起时,我就言明了,她为我孕育胚胎,我要食下她肚里的紫衣增进功力,谁知那女人反悔了,在即将生下九龙子前就躲了起来,一口气顺利产下九子,这紫衣胚胎哪还能保存?这女人坏了我的事,我杀她也是应该的!”龙王不悔悟,一脸的狰狞。 “你可恶至极!枉费瑶池仙女对你一往情深,还向瑶池金母禀报,定会渡化你冷血无泪的性情,跪地恳求了金母三天三夜才让她点头同意她为你产子,而你不仅辜负了仙女的一片痴情,竟连自己孩儿的胚胎也要食下腹,所谓虎毒不食子,你无情无义到了极点,枉你龙王修行数千年!”玉帝怒不可抑。 “这世间哪里不是弱肉强食,你责怪我狠戾无情,一点道理也没有!”龙王为自己辩说,完全不认为犯下滔天大罪。 玉帝闻言更怒。“人本来就是情感的动物,你既已修炼***,就应该有人性,怎能杀人嗜血,只求私欲?而且残杀的还是对你用情至深,拚死为你保下九子的女人,你已经完全枉顾伦常,天地不容,连瑶池金母都要求我非取下你这暴兽的龙头不可!” 龙王冷笑。“情为何物?七情六欲根本恼人精神,无用、更无益!那女人自作多情是死有余辜,怪不得我!” “你!哼,你这畜生就算已列仙道,终究毫无人性,该夺去神力,拿下镇压了!” 但龙王哪肯就缚,一场翻天覆地的厄难就此展开。 四十九日没日没夜的疾风骤雨,摧残得天上人间一片狼籍,却无人治得住这只千年巨兽,最后玉帝亲自取来支撑北海天鼎的赤红玉柱,命千万大军围困住龙王,龙王无处闪躲,终于被北海玉柱击中龙额,剎那间,身躯如绞浪般翻腾数百里,玉帝不敢大意,再出一掌,当下震出了龙王的魂魄,龙王数千年的修行转眼烟消云散。 从此天地终于归于平静,但玉帝感叹地瞧向遗留在龙宫,甫出世的九龙子。龙王的罪孽将累及九子,而这九子也遗有龙王的野性劣根,不适合再留在天庭,他心中顿时有了决定,将九龙子幻化***形,贬入凡间,纳入轮回。 从此九龙潜伏人间,在不同的时空、朝代与国度中,各自寻求世间真情,唯有九龙皆圆满悟出男女真谛,摆脱龙王遗自体内的劣性,才得以返归仙列,免再落入轮回之苦。 这九龙分别为—— “虬龙”、“蛟龙”、“应龙”、“螭龙”、“蜻龙”、“鸣龙”、“蜥龙”、“蟠龙”、“火龙”。 九龙潜伏凡间,各有所长,有的威仪慑人,有的柔情似水,有的火爆易怒,有的清冷无情,有的顽邪稚气,有的嬉闹不羁……九种不同的命运在不同时代背景中即将展开。 而“九龙璧”,则刻载下九龙子的爱恨情仇,九块白璧在往后数千年都嵌在玉帝的泅龙殿中,当九块白璧皆耀出澄红灿光,转白为炽,即是九龙子回归之期…… 第一章 蜻龙,性妖也。 出了玉门关后,一群骑兵在沙漠上飞驰,马蹄扬处,沙尘漫天。这支十多人的骑兵,手持利戟长矛,背上挂着马弓,奔在最前首的一名骑兵手中举着面大旗帜,上面绣着“卞无晨”的字样。 被十多人护在中心的是一名男子,他骑的是一头罕见的赤眼白马,白马上的他一身炯黑的缎袍裹身,脸教黑巾覆盖,只露出了眉眼,而眉心嵌着一颗晶莹透剔的艳丽红宝石,宝石下方是一双妖艳如丝的湛蓝色眼睛,那眼犀利如剑,狂野如火。 赤眼白马搭配上他一身的绝黑,沙漠上耀眼得让人不需看骑兵手中的旗帜就能得知马背上坐的是何许人也。 这群人本想一鼓作气的奔回楼兰,但经过连日的长途疾奔后,马儿吃不消了,有几匹已腿软,不得已只好先找了绿洲稍作休憩。 骑兵们个个体型剽悍,一路护着主子奔抵绿洲,原本占据水源边的商旅们,一瞧见那白马上的人,立即让位,将水源拱手让出,并且敬畏的退到一旁偷偷觑望,既不敢上前打招呼,也不敢大声喧哗,怕打扰到对方的清静。 那人下了马,轻盈的踏上沙洲,左右的人马上牵走赤眼白马伺候喂水去,他则坐上在树下为他铺好的锦缎上,等人将水汲来,随后装满水的羊皮壶被送上他跟前,他正打算取下覆面的黑巾时,一只铃铛由树上垂直的掉落在他面前—— 他盯着这只铃铛,倏地瞇了眼。 身旁的人一见有东西自主人头顶掉落,大惊失色,生怕是暗器,立刻冲上前查看,这一看不禁大喜! 铃铛是由希罕的紫铜制成,周围用银丝包着,银丝被镂成小草状,这小草的标志可不一般,它象征着一个人,一个主子正极力“追缉”的人。 几个人立即由铃铛的掉落方向仰头望去。吓!想不到主人追到玉门关内,折腾数天寻不着踪影的人,竟然出现在这座离楼兰如此近的小绿洲上,并且还毫无防备的安睡在树上! 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就见主人乍见这只铃铛后,蓝色眼眸显得更加妖异,欣喜中带着残佞之色。 低笑后,纵身一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铃铛主人身侧,他身手利落,并未惊动这人儿分毫,邪气的眼瞳只是注视着她的睡容。 人儿如黑缎般的发丝,随着绑扎的铃铛掉落,长长地散落开来,更添她的柔媚之气,他深沉地望着她蜜色的肌肤,艳红的唇瓣,这是一张足使任何男子怦然心动的脸庞,然而他心中却清楚得很,这丰姿绰约的模样背后是怎样的不逊与乖张。 这女人的张狂完全不输他,几乎与他旗鼓相当,两人谁也驾驭不了谁,对此现象,他原本还能容忍,直到…… 如今,他被勾起了漫天怒火,犹如沙漠风暴狂扫而过,这女人——这女人,死定了! 湛蓝色眼眸射出了寒漠戾色。 女人似乎要醒了,春葱般的玉指动了动,手臂轻轻抬起伸懒腰,只是手伸到一半,眼未睁开,就先皱了细致秀眉。 男人微笑了。“很好,一醒来就知道我来了。” 她倏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双讨厌的蓝色珠子!“哼,我一闻到那妖气就知道你来了!”她没好气的说。 真倒霉,不过小憩一下,醒来就被逮了,早知就不睡了。 “那也不错,我身上的妖气足以让妳不会错认人。” “不,你说错了,你身上的妖气足以让我远远闻到就逃之夭夭。”她不甘示弱的回嘴。 “逃得了吗?这不就让我逮着了。” 她媚眼一睨,“我不跟你走!”纤尘不染的眼眸闪灿着绝丽风情。 男人剑眉皱紧了几分。“由得了妳吗?” “此刻是由不了,但是,你该知道自己是关不了我多久的。”她瞄了一眼树下围了一圈的骑兵团。好样的,为了找她,这男人将全楼兰最精良的骑兵队都给出动了。 他的视线意味深长了起来。“相信我,这次会不一样。” 她玉琢般的粉脸这才一变,“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妳该想得到才是……”他附到她耳边,轻吐着邪恶的气息,幽蓝的视线,滑过她艳丽无双的五官,以及长袍包裹下的曼妙身段。 炽热的怒气瞬间燎燃,烧出她脑中一片杀人的冲动。“你敢!” 他眼角向上弯出绝艳的魅色,这是教天下女人……不,是连男人都会失魂的妖魔笑靥,这男人,男女通吃!无耻至极! 他迷惑不了她,只会让她怒气更炽。 “我敢不敢,妳可以拭目以待,因为这次妳真的、真的惹恼我了……而惹恼我的下场,就是激起我的劣根性,逼我占有妳、蹂躏妳,教妳从此下不了我卞无晨的床榻……” 这会儿,她脸色瞬间惨白,惊愕地望着眼前妖佞的男人,心头不由得颤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咬上他的肩头,这一口几乎要咬下他一块肉,连自己的贝齿都咬出血了。 他脸色虽未变,但守在树下的骑兵队可是个个神态凶狠不已,随时等着主人将胆敢伤他的女人丢下树,让他们一人送上一刀,处以放肆之罪! 黄沙漫漫,城廓之国——楼兰。 楼兰位于罗布泊之西,丝绸之路中心,东通敦煌,西北到焉耆、尉犁,西南到若羌、且末,是丝绸之路的交通枢纽和商贸的重镇,流通着前来交易的各国钱币、织锦、香料、琉璃等,经济极为繁荣富足,不是其它邻国可以比拟或想象的。 而居中主宰这庞大利益、控制丝绸商道的人,姓卞名无晨。 凡是要经过商道南来北往交易者,皆先经过卞无晨的同意,唯有取得他发出的通行证以及商票,才得以在商道上自由贸易。 因此,若说卞无晨是这条商道的主人,绝对无人敢否认。 他富可敌国,在楼兰城里过着宛如帝王般奢华无度的生活。而关于他崛起的传说,多如牛毛,最教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的长相与性情。 卞无晨俊美得犹如妖怪转世,邪魅得让人不敢直视,性情则是妖野得异于常人,养有男宠、女宠,男女通吃! 然而这俊邪冶艳的男人近年来看中了一个女人。 从此—— 楼兰城内,一座媲美皇宫的豪宅里,随处可见点缀着自海国引进的珊瑚、琥珀、玛瑙、珍珠,以及西方来的黄金、琉璃。整座建筑物几乎由宝石铸成;户外泉里涌出的水都是甘美的酒;林间有着无数珍奇的鸟儿在唱歌;绝世的美人在此处处可见,但皆被当成女奴在使唤。 此刻,玉石铺地的大厅上,歌舞升平,貌美如花的胡姬们只穿着用珍珠串成的衣裳遮掩胸前以及下半身,身形若隐若现地在客人面前跳着胡旋舞。 现场琵琶长笛相和,犁牛烹野驼,美酒金鐏交错。 极尽奢侈的欢乐,月牙泉半卧在胡床上,冷眼地瞧着居坐于身侧的男人,蓝色的眼珠正兴味含笑地注视着场中旋舞的舞姬,他仅着丝缎制成的袍子,剪裁宽松,式样简单,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镶满各色珍贵珠宝的腰带,大方的露出了他古铜色的胸膛,他身子偏瘦,却不会让人感觉骨感瘦弱,反而形成了一种阴美中带着阳刚的复杂气质。 望着他星月般的侧脸,眉飞入鞘,唇如薄翼,发丝似墨,她一口一口喝着青瓷杯里的美酒。这酒真醇,就可惜了陪伴的男人,啧啧,浊!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卞无晨蓦然转首,炯炯有神的瞳眸像沙漠烈阳一般直视着她,彷佛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她正在想些什么。 受到他这么专注的凝望,她的心跳险些慢了一拍,但很快地又恢复了自若,轻轻的撇过脸,一点都不担心显露出自己对他的不屑会惹他不高兴。 他眉眼轻挑,瞧着她撩人地躺卧在自己身旁,一身轻纱缠绕,紫铜铃铛系满轻纱之上,只要她略微转身移动,清亮的铃铛声就会传来。 “不喜欢这群胡姬跳的舞?”他笑问。 “哼!”她不理他。 “这可是为妳办的洗尘会,妳若不高兴,这晚宴岂不白办了?” “洗尘会?我瞧是囚禁我的庆祝会吧!”她闷气的说。 他唇畔泛出笑意,“说得好,说得对极了!”他毫不掩饰得意的畅笑。 月牙泉紧握起粉拳,霍然起身的扯下身上的轻纱,露出由玛瑙编列缝制而成的紧身衣,将诱人的小蛮腰和肩膀尽现后,取过桌上的犀角筷子,跃上前去,灵动的眼波朝众人轻转,让在场正抱着美人喝酒的宾客无不抽气连连,神魂颠倒地丢下怀中的美人痴望起她来。 她朝脸色铁青的卞无晨瞥下一眼后,拎着犀角筷子,随着乐师的鼓音,点足敲打几下,开始旋动身子,纵横腾踏,满身的紫铜铃铛,随之发出宛如流水鸟鸣的叮当声,声声悦耳,蜜色的肌肤更是在众人眼前发出诱人的色泽。 众人被迷昏了,灼热的双眸直盯着她绮丽的身段,这口水只怕要流满地了,她旋动着身子,轻笑一声,玉足一点,跃上其中一名男客的身上,水蛇蛮腰一扭,翘臀坐上了那男子的肩上,男子受宠若惊的伸手想抱上去,忽地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整个身子僵直起来。 感受到他的惊慌,她眉目斜飞,身子轻滑,直接滑进他的怀里,这下他的身躯坚硬得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谁不知这女人是卞无晨觊觎已久的对象,如今当着他的面被她如此缠上,自己必死无疑,就像那些男人一样的下场…… !一双上等的犀角筷被折断了,原本整夜含笑的男人妖异的脸庞染上了怒气,音乐立即停下,舞姬惶恐地就地蹲伏下来,宾客屏息,气氛顿时紧张不已。 不久,冲进几名带刀武士,一人挥手,利落的砍下那人的头,剎那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她还坐在那无头的身子上,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愤怒,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那无头身子,双足踩地,转身瞪视着某人。 “难道你要杀光我所有的男人?” “有何不可?”他面容阴损带笑。 “那你最该做的就是先杀了你自己!” “那怎么行,我若死了,妳岂不成了寡妇?” “好,你若肯死,我月牙泉愿意为你守节,终身不嫁!”她气结的说。 他盯着她嫣红的唇瓣,“这倒不必,因为我若死了,妳也得跟着我陪葬,我不会『忍心』放妳一人在人间独自忍受孤寂的。”他冷笑。 “哼,想要我陪葬,谈何容易,我可是楼兰公主,你想要我的命,还得我父王同意!”她抬高尖尖的下颚。 卞无晨的笑容更深了。“若我开口,妳父王会不同意吗?”他含笑的将浓眉挑高成全然怀疑的角度。 绝丽的容颜蒙上寒霜。这男人不过是名商人,之所以敢这么嚣张的将她掳来,是因为他操控了全丝路的商权,也间接掐住了楼兰的咽喉,控制楼兰的生计,父王忌他如蛇蝎,哪敢跟他斗,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堂堂的一国公主得受制于一个民间商贾的原因。 他自从三年前,无意间撞见她与男子在草丛里调情后,从此莫名其妙的纠缠上她,还杀了所有胆敢与她接触的男人,让她生不如死,恨不得这男人消失在人间,省得处处碍她的事,限制她的自由。 “可恶!”她由牙缝中发狠的吐出这两个字,换得的却是他的仰头畅笑。 “真正可恶的事我还没做呢,我说过,要妳为这次激怒我付出代价,这惩罚将会在宴会之后,而这会我认为妳并不欣赏我精心安排的晚宴,那么,我只好提前结束,直接带妳进房去做我早想要做的事!” 她双颊立即绯红起来,“你胆敢对我放肆” “敢,我敢。”他笑得无比乖戾。 她气得发抖,月般光彩的眼珠散发着火光,与他分庭亢礼的对峙。 但在他趋前箝住她的腰,一只手当众放肆的覆上她饱满的胸,低首吻上她潋滟的红唇后,所有她营造出来的骄傲都荡然无存了。 “你怎能当众羞辱我”月牙泉被他劫进寝房,恼怒不已的朝他大吼。 卞无晨却充耳未闻,原本系在腰间的腰带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让敞开的胸膛更加肆无忌惮的横陈在她面前。 这男人还真是妖野得教人受不了! “吻妳如何说是羞辱?要知道多少人痴等着接受我刚才给妳的那一吻,妳别不知好歹了。”他戏谑的一笑。 “我就是不知好歹,所以我拜托你,去找那些知道好歹的人,我清楚你男女通吃,不管找男找女都随你,我只求你别来烦我!”她挥动着手气怒的道。 他俊邪的容颜浮现出不悦,沉瞳细瞇,“很难,尤其在妳挑动我的底限,胆敢与人私奔后,想要过清静的生活,难上加难!” “你!”她气鼓的脸颊染着怒红。“你将那男人怎么了?”她转而怒问。 “还能怎么了,不就杀了。”他轻松的说。 “杀了”她贝齿紧咬,咬得牙龈都发疼了。 这无法无天的男人! “怎么?舍不得?妳有胆与人私奔就该想得到有这下场。” “你敢杀了兹塔他是大宛的王储,你杀了他不怕惹怒大宛酿祸?” 他一阵冷笑,“大宛?妳认为我会怕惹怒大宛?” “你……”是不怕,这家伙靠着财富权倾天下,即便杀了一国的王储,恐怕对方也敢怒不敢言,说不定反而还会责怪已死的人招惹了他,死有余辜! 她咬牙切齿起来,后悔当初不该轻举妄动,更不该让兹塔离开她的视线,两人一走散,他断无活命的机会。 她愤愤地抿唇,为了摆脱卞无晨这妖魔鬼怪,她牺牲了不少人,这回她想玩大点,让他彻底对她死心,这才会诱惑大宛王储私奔,兹塔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又听闻卞无晨的恶行,当下义愤填膺的自愿带着她离开楼兰,两人打算私奔回大宛,可惜路途中她教一个来自大月氏的商人所带来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卷羊皮,上头书写着奇怪的文字,而最神奇的是,那一个个她从未见过的字形似乎有着无比的魅力,完全摄住她的心神,让她着迷的想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文字下方还绘有图,瞧不出绘的是哪里,莫非是藏宝图?而上头的文字则说明了所藏的是什么东西? 为此她停下来与那商人交谈,商人仅告诉她,这是命运的羊皮,只有羊皮的主人才看得懂这上头的文字,她看不懂,是因为她不是羊皮的主人。 她个性倔强,偏不信邪,出口要高价买走他手中的羊皮,只要买下这卷羊皮,她不就是羊皮的主人了吗?但那商人硬是不卖,直说这羊皮等的是真正的主人,不会轻易卖人。 她气坏了,兹塔也劝她放弃,还心神不宁的要她先赶路进玉门关要紧,想来在义愤填膺充当英雄之后,一离开楼兰就开始不安了,毕竟卞无晨可非一般人,她早是卞无晨公诸于天下的“私有物”,他敢偷,这可是犯了卞无晨的大忌,忐忑是难免的。 但是她对那卷羊皮实在太好奇了,未进玉门关前她就撇下兹塔,偷偷回头追那商人,趁着商人不注意偷走了那卷羊皮,累了一夜便在绿洲小憩一下,心想着睡醒后再回头找兹塔一起去大宛,哪知一觉醒来,见到的竟是这个混世魔王,其实一见到他,她便知兹塔八成凶多吉少,可她还是忍不住怀着希望问,就盼兹塔还有一线生机,可惜……该说是可恨,又死了一个男人! 这已是第七个了,若加上方才大厅里的那一个,就是第八个了! “到底要如何,你才愿意放过我?”月牙泉挺起腰杆,墨眸里激射出无奈之光。 “这辈子不可能了。”卞无晨以着深邃而湛蓝的眸子凝视着她,用摄人心魂的嗓音说道。 “你究竟是看中我哪一点,要这般纠缠我?”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吼问他。 那双光彩夺目的蓝眼睛邪邪坏坏地睨向她,眸子里有着恶意的光芒,让她心头一紧,竟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血液倒冲。 第二章 楼兰国王夜宴,主客只有一人,就是商道的主宰——卞无晨。 投其所好,宴席上美女如云,男仆如星,为的就是要取悦这位贵客,可惜他似乎对主人精心挑选的俊男美女瞧不上眼,一整个晚上都是那种百般无聊的神色,瞧得楼兰王心急不已,就怕招呼不周,徒惹这人不快。 正焦急之际,忽然左右来报,说是得到一绝色男宠,已紧急送进宫来。楼兰王大喜,不久,男宠进殿,果然生得“国色天香”,阴柔得比女人还出色,只见卞无晨轻睨一眼后,终于勾起兴趣,朝那男宠招了手,男宠欣喜的偎了上去,只要得到这男人的宠幸,从此他便能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男宠娇弱的偎上贵客后,楼兰王却惊愕起来。天啊,这名艳色男宠往那男人边一坐,竟然相形失色到……黯淡无光了。 这姓卞的,妖邪之名绝非凭空而来,他鬓丝若霁,玉骨冰清,唇薄透红,蓝珠含媚,还眼神不定的宛如一块含着妖气的月光美玉。 这样的男人,谁能争艳 难怪那绝色男宠往他身边一站,立即失色。 就见卞无晨挑起那男宠下颚,蓝色眼珠瞄了一眼,唇角勾出的弧线带着轻蔑。 “下去吧!”那男宠教他绝情的喝退了。 果然不入他的眼!楼兰王更急了。客人不爽快啊,这、这该如何是好?都怪那丫头…… “王上,这晚宴有点无趣。”在楼兰,恐怕也只有他敢当面对着楼兰王讲这种话。 “啊!”楼兰王慌了手脚。 “其实我听说王上有个貌美如花的公主,卞某原是想见识一下的,可惜公主可能不屑与我见面,卞某坐了近一个时辰了,还是无缘见她,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下回有空再进宫拜见王上您了。”卞无晨干脆起身要走。 “别……别走,月牙泉她……她一会就到,朕……朕已经要人去催了。”楼兰王赶紧说。事实上他能请得动这人,就是要人暗示将会献上爱女,才让他肯赏光进宫,哪知,他一切安排就绪,自己那不肖女竟——唉! “您只怕催不来了吧?”卞无晨冷笑。要来早来了,哪可能让他等足一个时辰还不见人影,他卞无晨的时间宝贵,这会就算那月牙泉再貌惊四座,他也失去了兴趣,一个胆敢与他比大牌的人,他还不屑以对呢! “这……卞……卞……别走……笨蛋,还不迎上去送人!”楼兰王见他已起身离去,心知拦不住人,只得气呼呼的要左右赶紧上前恭送他出宫,这礼数非得做足到最后,希冀别因此而惹怒了这人,从此断了他的经济命脉。 卞无晨出了大殿,瞥见身后跟上了七、八名宫中礼官护送,闷哼一声,故意掉头绕了路,打算在宫里多晃荡一圈,让这群人忙一下,转了脚跟的朝号称禁地的后宫走去。 礼官们马上变脸,完全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后宫住的全是楼兰王的女人以及未出阁的公主们,这位贵客这样大剌剌闯进,不只冒犯了宫中大不韪,也会惊动了里头娇贵的女眷。礼官们急得团团转,想阻止又不敢得罪,只得冒着汗的紧跟着他,期望他绕一圈后,能不惊动人的安静离去。 卞无晨自然知道这群人的想法,作恶的眸子一闪,他向来不是好打发的人物。 华丽的身子大摇大摆的晃进后宫,一进后宫马上就“运气不好”的撞见了一群楼兰王的嫔妃在亭子里扑蝶,这群女人乍见陌生男人的容貌竟如此俊俏,当下惹得她们春心荡漾,直呼哪来的俊郎君?还不顾羞耻的频频对他抛起媚眼来。 这位邪气郎君也不教她们失望,朝着她们露出摄人心魄的一笑,几个女人当下捧心,差点没乐昏。 礼官们见状全都傻眼。这卞无晨当真魅力无边得……妖气冲天啊! 惹得一干女人昏头后,卞无晨便露出戏谑的笑容,转身打算走人了。原来楼兰王的女人也是这般的庸脂俗粉,无趣! 甩头往另一头去,忽地,他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伸出了一双裸露的嫩足,足上系着罕见的紫铜铃铛,那玉足一动,百步之外的他彷佛能听见那清脆的响声。 “啊!糟了!是月牙泉公主,她正在——”他身后的一名礼官冲口而出后,随即就被身旁的人摀住了嘴,不让他多说一个字。 卞无晨皱了眉,眉心的红宝石也跟着挑动了一下。原来那双嫩足的主人便是月牙泉,那好,他倒要见见什么样的女人敢无视于他的存在,三催四请还借故不出现。 举步朝那草丛走去,每走一步身后的人就惊跳一下,当他走了第三步,几个人终于忍不住的拉住他的衣角,但他仅是撇头回以冷冷的一眼,几个人立即松了手,这下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多加阻挠了。 不只如此,在他的示意下,几个人还被要求噤声,不敢发出警告通知那草丛里的人有人靠近,只能硬着头皮,干著急的跟在他身后,朝那草丛走去,草丛的草颇高,走近些才发现这里藏着的原来不只一人,还多了个男人! 两人皆脱了鞋的横躺在草丛里,四只脚随着嬉闹声不时交缠着。 “喂,你说脱了鞋踩在草丛里,能吸引小虫子出现,让我捉了喂金丝雀 ,可是咱们鞋子都脱了老半天了,怎么还不见半只虫子?”草丛里一道娇 嫩的声音夹着抱怨传出。 “这……再等等,待会虫子就会出现了……”男人心虚,支吾着。 “你该不会是为了瞧我的裸足,故意骗我的吧?” 这声调众人听得出来,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佯怒假嗔。 “我……”男人的大脚又勾上她的玉足,用着脚拇指搔着她的足底,惹 得她再度咯咯发笑。 几个礼官们见到这情景,脸庞一片黑。这位公主平常就专做些离经叛 道的事,这会居然露出双足与男人躺在草丛里,这传了出去不只是败坏名 声,还有损皇族威仪……而这些还不打紧,重点是,她这胡闹的模样偏偏 教这位贵客撞见,原来她不进大殿见他是因为躲在这与男人厮磨,这…… 这…… 几个人连望向卞无晨,瞧一瞧他表情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猜测这傲然 的男人此刻脸色应当相当的难看吧?! “你真的不到大殿上去吗?卞无晨可不是一般人,你不出现不只气坏 你父王,恐怕还会惹怒那个男人。”草丛里的男人与她嬉闹过后说。 话题提到了自己,让卞无晨眉毛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怕什么,我管他在商道上有多大势力,那姓卞的我才不瞧在眼底! ”她甚至还发出了藐视的笑声。 “你当真不怕?” “不怕,呵呵,事实上,那男人我曾经好奇的偷偷去见过他,生得妖 里妖气,像个娘们似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她讲出卞无晨像娘们的话,几个礼官们不住倒抽一口气。完了, 死定了,公主居然如此口无遮拦的讲出……讲出大家的心声…… 他们鼓起勇气偷觑了卞无晨一眼,见他脸上越笑越阴沉,当下几乎软 腿,好想昏死过去算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想收拾这个残局。 “他可不是寻常人可以轻易见到的,他真生得这么妖邪?”男人好奇 的问。 “嗯,他有一双像魔鬼一般的蓝眼珠,笑起来像是在对人下蛊,邪门 得很,我一瞧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派的人。”月牙泉犹不知死活的继续说 。 “他有妖术?难怪他当年可以仅以十九岁之龄,就杀了他的叔父,从 他叔父手中夺得商权。才短短七年的时间,成为整个丝道的霸主,原来他 是以妖术控制人心。”男人心惊。 “我也听说过他的‘丰功伟业’,他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竟然狠 得下心来杀了养育他长大的叔父,这人狼心狗肺,这样的人父王竟要我去 见他,要我选择,我情愿与你在这抓虫子,也不愿意招待那只大臭虫!” 她娇声俏语的骂人。 “说得好,公主就与我在这抓虫子,别管那只大臭——”男人的话 还没说完,突然没了声响,因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直接射穿了他的咽喉 ,让他当初断气,再也说不出一字来了。 他就惨死在她面前,月牙泉愕然大惊,倏地由草丛里爬起,一回身, 面对的竟是卞无晨那“妖里妖气”的笑脸,以及他身后站着的数个面容拜 死的礼官。 她一脸吃惊,再瞧见别在卞无晨身上,被当成扣子装饰的几颗大珍珠 ,在领口处少了一颗,登时火冒三丈。 “人是你杀的?”她怒而质问,全然无惧。 “是我杀的。”他笑得好阴啊! 深沉的瞳眸正惊艳的望着她。这女人美得野性,艳中带刺,又呛又 辣。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她面前杀人,她怒不可遏。 “我胆子是不小。”他扬笑。 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的,月牙泉先是一怔,发觉更 离谱的还在后头,这男人竟不客气的攫住她的下颚,像是在审视猎物一般 ,细细地打量她的容颜,甚至还无礼的挑开她的唇,检视她整齐洁白的贝 齿。她气炸了。他当她是奴隶吗?竟敢如此侮辱她!气得拍开他的手。 “放肆!” 他蹙眉睇着被打的手。喝,有人敢打他? 重新睨向饱含怒火的双眸。这女人真该死,不仅在背后议论他,还 敢对他动手动脚,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卞无晨若有似无的勾起了唇,伸手拔下身上另一颗珍珠握在手中把玩 着,礼官们惊见他的动作,全为公主捏了把冷汗。这卞无晨该不会连公主 都敢杀吧?!几个人考虑着待会要不要拼死救人…… 月牙泉见他手中捏着珍珠,粉腮竟犹如桃花怒放的绽笑,“你身上的 那几颗珍珠价值不菲,用来杀人沾血太可惜,我建议你该挖下自己那两颗 讨人厌又不值钱的蓝色珠子,用那个练习杀人比较不浪费。” 这话一说完,礼官们眼珠一翻,真要昏死了。公主真想找死不成?! 此刻的卞无晨眸中却闪出了难解的光彩,看着她高傲的转身,任凭细 白嫩肉的裸足踩在刺人的杂草上,仍能维持轻盈优美的身段离开,她走前 甚至不曾回头瞧一眼那死在她面前的男人,直到五步之后,终于又回身, 不过却是对着卞无晨露出倾城一笑。 “姓卞的,你知道吗?你杀的那人是个笨蛋,就知道骗我脱鞋,可我 身上的扣子碰都不敢碰,这男人胆子小小,脑袋也跟着小小,谢谢你帮我 解决了麻烦,这回我再瞧你嘛……眼睛没蓝得那么讨人厌了——”她又上 下瞄了瞄他。“你全身上下除了眉心那颗红宝石碍眼外,其余的——还可 以啦!” “天啊,你就是因为我那句‘你还可以啦’,就对我埋恨至今?从此 纠缠得我生不如死?!”月牙泉愕然的瞪视着眼前敞着胸、横卧在软榻上 一脸欠打的男人。 “错,我不是因为那句话而向天下宣告要得到你,你吸引我的是另外 的话。”卞无晨半垂着星眸,端着尔雅闲适的笑容说。 “另外的话?”她噘起了美艳绝伦的樱唇。“什么话?”连她都好奇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口业,才让这男人迷上她? “你看不顺眼我眉心的红宝石。”他坐起身淡然的说。 她立即不可思议的瞪大瞳眸,“你、有、病!” 他轻笑,恐怕这天下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也唯有这女人,从第一 眼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甚至逼急了就像现在这样对他破口大骂,可这三 年来,他偏就对她不恼不怒,任她做出任何放肆的举止,这才养成她越来 越敢挑战他的极限,做出私奔的蠢事来。 “喂,姓卞的,我问你。”她从来就没有好好叫过他的名字,这会纤 纤玉指还直接戳上他的胸膛。“给我解释一下,让我死得明白一点,我讨 厌你眉心上的鬼东西,跟你缠上我有什么关系?” 他表情些微的转变了,明亮的脸庞染上了郁色。“等你成了我的女人, 我便告诉你。”他嘴角扬起一道复杂的弧度。 “你!”他根本是在胡言乱语,故弄玄虚。她跳脚道:“这辈子休想 我会成为你的女人!” “喔?现在你还是这么肯定吗?”他斜眼睨她。 “哼,你向全楼兰宣示要定我月牙泉,害得我无人敢问津,我也同样 向众人宣告过,我绝不接受你,是你依旧厚着脸皮对我死缠烂打,让天下 人笑话,如果不想继续被耻笑,我劝你快点放了我,若再继续囚禁我,当 心众人当你卞无晨找不到女人,只好干出强抢的行径才能得到女人!” 他当她在讲笑话似的好笑的望着她,“我无所谓,反正全楼兰的人都 知道我迷恋你月牙泉,而今只是我想开了,终于决定放弃君子的可笑行径 ,露出我本来的面目,好好的来对我中意的女人——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愕然的发现他已经坐起身子,这不打紧,他神情又 变了,随着他灵诡的眼珠子转动之际,邪魅的气氛立刻笼罩四周。 “真是妖魔鬼怪之辈,真是妖魔鬼怪之辈!”她拒绝迷失,低着头不 敢看他,朱唇却不断咕哝着。 “过来。”他命令。 她偷压得更低。开什么玩笑,这一过去就是羊入虎口了。 “还不过来?”他声音高了几分。 “好嘛,过去就过去——”话才说完,她不是往他的方向移步,而是 撩高裙子往房门奔去。 可恨这夺门而出的逃命计划在门前就被彻底断念了,那男人不知哪弄 来的长鞭,一甩缠住了她的柳腰,使力一拖,她人被勾回了他身边,柔软 馨香的身子直接帖向他的胸膛,一双比女人还细致的手由身后横伸过她胸 前,扣住了她一边的胸房。 “你、你住手!”一股羞涩冒出,让她羞愤的大吼。 他露出了捉弄的笑容,“我这不是将手停在你浑圆的胸前,动也不动 了吗?” 她双颊爆红,“你别欺人太甚!” 卞无晨斜斜挑眉,笑意不减的盯着她忽红忽白的娇颜,难得见她脸红 ,那红咚咚的模样教他心里注进一道流光,心神随之荡漾了起来。 “可恶,放开我!”她气急败坏,扭动身子努力要挣开他的束缚,然 而她扭动得越是厉害,横在她胸前的手越是不规矩,明明是扣着乳房的手 掌,还能分出手指头准确的捏住了她坚挺的花蕾,让她当下一愣,不敢再 轻举妄动。 “你……想怎么样?”她终于有些颤声的问,被囚至今,第一次显露 出害怕的神情。 “我不是说过了,啊?我想蹂躏你,直到你哀号的向我臣服。” “你作梦!”月牙泉脸色一变。 “对,我是做梦,这个绮丽的梦我作了三年,也等了三年,该是美梦 成真的时候了。”他唇边扬着俊美无俦到了邪恶至极的微笑。 她瞧得毛骨悚然,“你忘了自己说过的,我若不同意,你绝对不会强 迫我?”这是三年前她一口拒绝他时,她逼他维持君子风度的承诺,当时 他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答应了,也勉强遵守诺言,所以这三年来他忍受她 的百般挑衅都没发作,若真的被惹毛了,也只是强吻她一记,或者出言恫 吓一番也就平息了,不像这次,情况似乎失控了…… 她不禁后悔起这回自己是否玩得过火,将他恼得彻了底?! “我是说过不违背你意志的强行占有你,但这前提是在你尚且‘乖巧 ’的情况下,而这回你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彻底扯破了我难得想做个君 子的决心。”看似书生的手臂一使力,将人轻易架上软榻,他把下颚亲昵 地熨帖上她的颈窝,无限暧昧的吻了上去。 “别……”她心跳如擂鼓的道,细嫩双手极力想推开他。 “别?别要停是吗?”卞无晨故意调笑着。将她不肯配合的手直接架 开,搁在头顶,这个动作更挺出她傲人的双峰。“我想要你很久了,今晚 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你成为我的女人,所以你最好认命,一旦落 入我手中,唯一的下场就是成为我的性奴隶!”他双眸的欲色清晰可见。 月牙泉顿了顿,美眸瞅凝着他,沉下脸来。“我如果不从呢?” “不从也得从!” 她身子一溜,再次挣脱的滑下他的怀抱,但这份可贵的自由维持不了多 久,转瞬间她人已被抓举住,而这回她不能再轻易离开他的怀抱了,因为 这妖野男子毫无廉耻的以着高超的技巧、熟练的速度,才一眨眼,她身上 的衣物就被剥得精光。 现下她能做的就是紧靠着他,拿他身上稀少的布料勉强蔽体,如果一 离开他的身边,他视线可及之处就更养眼了。 卞无晨火辣辣地盯着她的美背,光滑如上等蚕丝,翘臀也一如想象的圆 润性感,这女人身上无一处不迷人,就连脚趾头都能教他迷恋,多奇妙的 感觉,他竟能对一个女人有这么深、这么久的依恋? 他有点想不透,何以会如此? “依了我吧,除此之外你不能脱身。”蓝眸凝视着双颊怒红的女人。 月牙泉明眸似寒潭,“不!”她咬牙拒绝。 他轻笑,“早知你的答案会是如此了。”他不由分说,扣住她的下巴 ,她朱唇甚至来不及紧闭,他火热的舌尖就已探入,恐惧、愤怒以及某种 她不曾体会的陌生刺激竟如针一般不断刺进她的心,她挣扎着,但随着热 吻的深入,这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软弱无力,也许是因为他的吻过于霸道 ,让她忍不住晕眩了……甚至出现了一种类似意乱情迷般的酥软状态…… 自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曾经大胆的舌吻过不少男人以此取乐,。但 从没有过如此热烈又软弱的反应,而这男人也非第一次吻她,每次夹带着 怒气“惩罚”她,那吻多少弄痛了她,可这回……还是脱不了有惩罚的意 味,然而这份疼痛却出现了异样,疼得不太“自然”,当中欲火与疼痛交 杂着,她水漾的眼眸荡出了不一样的官感刺激。 “姓卞的……”他的唇好热,手好烫,而她的酥胸又被攻占了。 “给我!”他不加修饰,要求得很赤裸直接。 一阵战栗窜过她全身,她发出了嘤咛的呻吟……天哪,她竟然因为这 个自己讨厌至极的男人的一个吻而失神…… 她推开了他,拉开两人的距离,硬生生的结束这个要命、不要脸的吻 。 她心跳飞快,他那双好似汪洋的蓝眼则是静静的凝视着她,一道淋漓 的汗从他的额际滑落脸庞,然后滴下,此刻四周突然沉寂下来,但她的内 心却是嘈杂无比,混乱得不像话。 对望的两个人都有着旗鼓相当的气势,最后卞无晨唇畔微勾,笑容冷 邪,单手擒住了她的柔荑,一扯,将她按倒在床榻上。 她心惊,慌乱的滚进内侧去,抓了被子遮住自己的赤裸,双眼冒火不逊 的瞪着他,“我死也不让你碰!” “你不让我碰……莫非是想为兹塔守节?他碰过你了?!”他眸中闪 出骇人的光芒。 “他……这个……” “他碰过你了?”他那令山水失色的俊容,此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山 崩的征兆。 月牙泉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评估着在此情况下能否再进一步激怒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你这不是多次一问?” 揣度过后,一接触他那不可一世的眼眸,还是轻佻的说了。 “你少给我耍嘴皮子,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当然清楚,但我更清楚的 是,在我眼皮底下,你能玩、能闹、能挑衅,就是不许失身,只要我闻道 一丝腥味,那男人非死即伤,而这大宛来的蠢蛋,是我唯一措手不及收拾 的对象,才会演变成让你们玩私奔的局面!告诉我,两人携手逃走的这两 天,可有发生任何事?”他怒问。 这女人他一向看顾得紧,偷得了腥也只能闻,出不了大事,可这回两 人得了空隙,他不禁失了把握。 提起这件事,她懊恼的咬着唇。这闹剧居然只维持了两天,真是没面 子到了极点,难道她就真的逃不出这男人的手掌心,要这辈子就得这么跟 他耗定了?!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她赌气的说。 “关不关我的事,我待会就知道!”是否还是完璧之身,一旦占有她 后立即见分晓。 卞无晨手探进她裹身的上等丝被里,摸上了她的蛮腰,一把勾出—— “救命啊——”本能的大喊之际,嘴已被封住,接下来所有的怒骂声 全进了他的口里,今日她在劫难逃。 当轻颤的身子被穿破的那一刻,她想起他说的三个字——性奴隶。 该死,性她能接受,至于奴隶嘛,哼,该当奴隶的人是他吧,不要以 为占有了她的身子就能让她臣服,他若不乖乖的像以前一样让她奴役,想 让她安分,门都没有! 第三章 楼兰位于一片沙漠的中心,水源何其珍贵,但这卞府豪宅里却奢侈的拥有一座巨大的浴池。 在由黄色巨石堆砌打造的热水池里,烟雾袅袅,一双美臂斜抬在池边上,绝丽的小脸就枕在上头,诱人的玉体则浸泡在洒满珍贵奇花以及香料的水中。 女人这副在欢爱过后疲累不堪的慵懒模样,全落入了在池子另一头也一样裸着身的男人眼中。 她那惹人想再度侵犯的芳兰娇躯,正考验着他的意志,让才刚得到满足的欲望又隐隐蠢动起来,这女人的狐媚之气只怕比他还重,不仅控制了他的心思,现下连下半身也禁不住诱惑了…… 但他硬是压下了体内的躁动,闷哼一声,因为这看似放荡的女人,昨晚落红了,那美丽的印记还遗留在他的床塌上。初尝了云雨,他不想将她凌虐得太徹底,心怜忧于她的身子会承受不住他的激烈豪取。 “喂,这会,可以放了我了吧?”月牙泉撑开疲累的眼皮,勾视着他,瞧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容貌比女子还出色,尤其是那双蓝到发亮的眼睛,最是祸国殃民! 在见识到这么个冤孽后,她才知道原来男人有一双会勾人的眼睛,是件令人寒毛直竖的事情。 她不得不更正先前说过他很娘的话,他虽美矣,但绝对不是娘娘腔之辈,相反的,他大男人得很,阳刚得很令人发指。 卞无晨睨了她一眼后,回她一个蹙眉撇嘴的脸容,“你说笑话?” 她秀眉立即倒竖,“吃都吃了,还不放人?!” “说得好,都吃了,更不可能放人,要放也得等吃够了再说。”他笑得很无赖。 “你!”她重拍了水面,登时水花四溅。 他瞥了眼她气得发颤的娇颜,一抹笑不自觉地从他脸上浮现。“都成我的女人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他宠溺的笑道。 “哼,这又如何,难道失身后你还要我对你摇尾乞怜?”她愤愤的说。 “摇尾乞怜倒不必,但至少也该要有成为少妇后的羞涩吧,怎么我从你身上一点也看不出这份羞赧?”他眨眼促狭道。 月牙泉气怒得小嘴抿得几乎变形。“谁规定失身就得呼天抢地,再说这也没什么!”她心知肚明迟早会教这男人给生吞下肚,他能忍着让她‘清白’三年,早已出乎她的预料,对他的忍功刮目相看了。 “没什么?”他双眼倏地眯成一条锋利的刀缝。 明摆在眼前的气息危险,她却反而扬起唇,笑得媚态横生。“是没什么,这身子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重要的是里头的灵魂,可不是你卞无晨操控得了的。” 他眼缝更显犀利了。“这么说,我若控制不了你的灵魂,你这身子任谁都可以享用?” 她扯了笑,不置可否。 “你这身子真的谁都可以碰?” 故意气他,她相应不理。 这可真又惹毛了他。“再不说话,当心我将你丢到我的男宠圈里,让他们撕了你。”他威胁道。 她脸色这才微微转青。“你舍得?” “对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她美目一瞅,随即哼了声。 意会过来她是有意激怒他,不禁捺下脾气,玩味的笑看她。“你这女人的嘴什么时候才觉得乖?与我斗你讨不了好的。” 月牙泉磨着牙,不得不承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这身子你早晚会来夺取,我有心理准备了,所以说没什么。”她嘟着嘴不甘不愿的说了。 “原来你早就认命了嘛!”他轻笑的盯上她的秋水瞳眸,这女人拥有让天下男人都会心动的绝美相貌,若可以,她这倾国倾城之姿他只想一个人欣赏,就将她囚禁起,成为他一辈子的奴隶,供他一人寻欢。可惜,这女人太野了,关不住,硬关的结果,可能会让这朵沙漠玫瑰少了阳光而枯萎了。 怕她从此失了光彩,不得已才放她在外头招蜂引蝶,可这实在太不安全了,这女人还是绑在他身边的好,纵使自己可能会因她幼稚的挑衅行为而气出白发来,他也心甘情愿,至于花朵少了阳光滋润嘛……他会让她尽早明白,有他在的地方才有阳光,她若想要享受日晒,唯一的方法就是攀附着他,方能得到应有的滋养。 “遇见像你这种厚脸皮的人,不认命也不成。”她恨恨的说,这时注意到他肩膀上有一排咬痕,想起这是怎么来的,仿佛出了些气。那日在绿洲时,应该再多使些力的,怎么没咬下他一块肉呢? 卞无晨笑得更畅快。“那就更该认命的留下,别打着逃离我的主意了,你父王那我传过消息了,就说你要在我这长期作客,暂时不打算回宫了。” “我父王同意?”她紧张的问,就盼她那胆小贪财的父亲能顾念一点亲情,懂得拒绝他,救救女儿脱离苦海。 “你说呢?” 瞧他这抿笑的表情。甭问了,别指望那见财忘义、无情无义的亲爹了。“好,要我住下也成,我要单独的房间,还有,先说好,我不与你同一张床。”她把条件说清楚,若与这男人日夜相对,她不疯了才怪。 “可以。”他爽快的答应。 “你……”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她沁出冷汗来。不会有诈吧?这男人不是这么好搞的…… “你有独立院落,除非你愿意,否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床也绝对是超大的,而且上头不会有我……不过嘛,这是在白天,晚上你的特权全部取消。” 月牙泉一听,俏脸冻结。果然! “你耍我呀?!” “你要空间,我给你,不过有时间限制罢了,这算什么耍?” “我不要与你同床!”她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行啊,就白天的时间,那张床就让给你一个人翻滚,你爱怎么搞孤僻随你,不过倘若你白天里想与我亲热,也可以,派人来说一声,我会配合。” 她气坏了,猛地从池里站起,狂拍水弄湿他的俊脸。“你作梦,我才不会主动找你来当性玩具!” 漫天的水花泼向他,他发脸全是水滴,可完全不见他的怒气,只是抓过她的粉腻皓腕,往自个儿身上一扯,她重心不稳的倒进他怀里,让他牢抱个满怀。 “你若不想与我同床也可以,我们以后到处找地方寻欢,相信这样更有情趣,好比说在这热水池子里,若是能让你的双腿挂在我身上,那刺激应当更上一层楼才是。” 卞无晨邪恶的扣着她婀娜的身躯,以千钧之力压迫着她,教她动弹不得。 “你不会又想——”她惊呼。 “没错!”他覆上她的身,方才怜香惜玉的想法在这女人一再的挑衅下已抛诸脑后。现下他只想与她温存,如果她真不能承受,那也是她自找的! 宽阔华丽的厅上,月牙泉身着装饰着花边、纯丝制成的衣裳,身上配戴着几件素雅却价值连城的饰品,点缀出她不凡而高档的品味。 她蹙着眉,认真的瞧着手中的一卷羊皮。 百般不解为何自己看不懂这上头的字? 这玩意虽是非法所得,但是不管如何,好歹她现在已成了它的主人,怎么这上头的文字还是跟蝌蚪文一样,她上看下看,横看竖看,连一字都猜不出来。 这还真玄了。 月牙泉大惑不解兼有些恼羞成怒的将羊皮往前轻丢。“真烦!”伸出了三根玉葱般的细指,拿起桌上的青瓷杯。“没水了?”连喝个水都呕气。 她迁怒,气呼呼的放下杯子。 左右伺候的女奴个个心惊胆战,最近的那个赶紧上前斟满她的瓷杯。莫提她楼兰公主的尊贵身分,就说主人早放话,这女人坐定卞夫人的大位,迷恋她的程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她与人私奔被逮回后,还能当作“误会”一场,持续宠爱。 如今还将人迎回府里供着,众人耳聪目明,自然对她伺候得殷勤,不敢有丝毫怠慢,就怕这位公主兼卞夫人一个不高兴,在阴晴不定的主子面前嚼个舌根,大伙就吃不完兜着走。 水一斟满,这难伺候的女人又不渴了,将杯子推往一旁。“那妖人呢?”她随口问。 身旁的人对于她对主人的称谓已见怪不怪,这天下,恐怕只有她敢这么叫主人。 “主人在……在……”女奴答得支吾。 月牙泉也不是真想知道他的下落,可瞧这女奴这么紧张,她反倒有兴趣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在哪里?”她刻意板起脸来吓人,不容被隐瞒。 女奴哪堪被惊吓,马上抖起身,“主人在……在风月阁。” “他在风月阁做什么?”就她所知,风月阁是一处隐密的小花阁,他曾领她进去过一次,里头挂满层层帐幔,偏黄的色调引人遐思,处处呈现出淫秽的气息。 而那回进了风月阁后,恍惚间差点让那男人剥光了衣物,幸亏当时有人误闯,才让她逃过一劫。她大概可以猜出那地方是专门备来给他做什么用的,这淫棍! “主人他……他……”女奴又口吃了。 月牙泉不耐烦的看向其他人,厅上有五、六个伺候她的女奴,她这一瞥后才发现,还真的个个貌美如花,这姿色若待在一般人家,可会被当成千金小姐好好服侍,可是在这里,却被当成平凡的丫头在使唤。她摇了头,再次对那男人追求“无处不美”的怪癖感到受不了。 “说,是谁与那妖人一起待在那里?”她点了其中一名女奴,直接问了。 她都问得这么白,女奴还怎么敢隐瞒,只得老实说:“姓郭,一个新客……” “姓郭,是男的?”她随口猜测。 “是……”女奴紧张的绞着手应声。 “这姓氏,像是中原来的人?”她蹙眉沉思起来。 “好像是。” “中原郭家的男人……”她眉拧得更紧了,卞无晨那妖人该不会想…… 女奴不清楚这位准卞夫人会吃醋吗?但主人确实荒唐,男女都爱,甚至在把“最爱”迎回府后,还是不改荒淫的生活,才没几天就又找上男宠寻欢了。 “公……公主,您要上哪去呢?”见她起身,几个女奴连忙追了上去。她该不会醋劲大发的要前去大闹吧?! 主人最恨争风吃醋这档事,她这一去怕会触怒主子了。 “放心,我没兴趣去瞧男男如何寻欢作乐,随那妖人怎么胡搞去,只要他少来烦我就好。”月牙泉摆摆手要她们别担心,迈开步子往内堂的方向去。 几个女奴一愣后,又赶紧跟上。“您……您真的不生气?”有人鼓起勇气问。 这位公主的气度真大,尤其在成为主人的女人后,听闻这种事,居然一点恼色也没有? “不气,没什么好气的,而且这正好,他找他的乐子,我有我的乐趣,走走走,你们都先别来打扰我,我今早发现内堂有个负责打水的小厮,长得平实有趣,我想去与他打声招呼,你们别来碍事。” 她这话一说完,一干下人全都傻眼。这是对怎样的男女?男的荒淫,女的无道;男的目空一切,女的娇贵难驯,这两人还真是——绝配。 “公主,这不好吧,这事若教主人得知,恐怕——” “管他的,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别理他,你们也别理我,我这会要‘把小厮’去了,谁都不许来搞破坏,听见了吗?!”她出声警告。 “这……” “呃……呃……是。”在被月牙泉瞪大瞳眸威胁后,女奴们哪还敢多说什么,只有点头闪一边的份。 见她们全退开,月牙泉这才满意的独自往内堂走,走没几步路,就见到她想见的人了。 偾起的肌肉,一手轻松的拎起水桶,笑容忠厚亲切,这类型的男人老实得可爱,真让人流口水啊! 她滴溜溜的眼珠儿转了又转,袅袅婷婷的走向他,“你叫什么名字?”她挡在他面前,露出了令人目眩的笑颜。 那小厮吓了一跳,睁眼一瞧拦住他问话的竟是主人的贵客,当下急急忙忙的放下水桶,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多望她娇美的容颜一眼。 “怎么不答话?”她柔声问。 “小的……小的叫減虎。”一辈子没这么近的看过这天仙似的病人,他吞嚥了下口水后说。 “減虎?好威风的名字。”她低笑。 他红了脸。“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爹当年曾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虎,所以当我娘生下我时,便取名減虎。” “原来是这样啊!”她笑得明媚。 他一抬头见到的就是这副让人迷醉的模样,立即忘了身分眼巴巴的呆望住她。好美,真美,生平所见中的最美! 月牙泉盈盈一笑,深知自己的魅力凡人无法挡,这老实的小伙子轻易到手…… 弥漫着暗香的花阁内,卞无晨横卧在软榻上,单手支颐,一身过于轻软的上等面料随意缠身,蓝眼正含笑的斜望着面前正襟危坐的男人。 郭密胡紧张的频拭汗。听说这男人的嗜好广泛,只要中意的连男人都不放过,他自认自己长得算是“细皮嫩肉”,不会教他给瞧上了吧……再瞧所处的楼阁,充满淫秽色彩,谈论正事,有需要安排在这种地方吗? 父亲这趟派他来交易,这笔交易若成,怕自己也要大大的牺牲了。 这会对自己的处境,他益发感到不安。 “你说,你郭家想要我发商权给你们,让你们得以在丝绸之路以及楼兰自由买卖?”卞无晨喝着西传的葡萄酒,懒洋洋的问。 中原郭家以卖毒起家,是有名的“毒户”。 郭密胡清了清喉咙,企图在面对他时能镇定以对。“是……是……”可惜发抖的声音还是洩露了他的紧张。 卞无晨冷笑的睨着他,“你们郭家卖的是‘香膏’,这玩意我不碰的。”他拉开了些前襟,露出半片胸膛,要左右侍从搧风消热。 见他当着他这客人的面如此袒胸,郭密胡脸色微变,身子不由自主的悄悄往后移退了一步。 “这香膏利润大,我父亲说除了固定每月缴交给您的巨额商权费外,再额外的就商品利润的部分与您共享。”他送出大礼。 卞无晨眯细了蓝眸,“喔?” “父亲还交代,这利润六、四分帐,您六,咱们四。”够诚意了吧,这人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付出任何成本,平白就可以享有每年高达千两以上的利益,若是正常人绝不会错失这种天大的厚礼。 他笃定卞无晨会欣然接受。 卞无晨不说话,修长的手指只是不断轻敲着软榻,郭密胡的心忍不住开始七上八下了。这男人不会傻得拒绝吧? 他赶紧由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小盒内的东西立刻散发出异香,这香味透着腥,卞无晨微皱了眉。 “卞公子可以试试,这滋味奇幻无比,会让您飘飘欲仙的。”他双手奉上。 卞无晨取过香膏,凑近再往鼻间一闻,腥味更甚。“这玩意如何使用?” 问起使用方法,那表示他有兴趣了?!郭密胡暗喜。“这玩意要隔火烧,加热后释放出的味道更盛,闻了之后犹如置身天庭,人人可以是神仙。”他急忙介绍。 “这比之罂粟花之毒又如何?”卞无晨再问。 “比那要销魂多了,药效更为剧烈持久。”他得意的说。 “也更为伤身不是吗?”卞无晨撇唇。 他笑容一顿,“呃……效力强这也是难免的。”凡是吸入香膏者,一旦上瘾后,身子就快速消瘦,身上的器官也会在短时间内败死。 “也是。”他闻言没将东西推开,反而拿在手中把玩着。 “卞公子要不要试试?”郭密胡怂恿着,期盼这男人一试成瘾,那么他们就能轻易控制住他……若能如此顺利,莫说为这香膏付出的巨大税金能讨回,就连这男人所掌握的商道势力也能一并接收,这才是他们真正窥伺的最大财富…… “试?”卞无晨笑得让人摸不着头绪,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卞公子,这玩意没尝过的人绝不知它的奇妙之处,若不试试太可惜了……您如果怕伤身,放心,只要不上瘾就不会有事。”他诱道。 事实上,他所带来的这盒香膏可非一般品,药量特制,毒性更重,保证一试成瘾,只要卞无晨肯上当。 卞无晨含着妖气的眸光轻轻瞟向他,“你过来。”朝他轻招了手。 这媚态模样让他一愕。这是……当下全身发凉,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郭密胡心里挣扎着,不过去明摆着得罪他,过去嘛……瞧他阴邪鬼魅,自己真要吃亏了。 “不过来,就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卞无晨不耐烦的说。 他脸色一整。事情没成怎能无功而返?!立即咬着牙上前,才一靠近,后脑勺就被人托着往前,正好与卞无晨面对面相望。 “卞公子……”近看这传说中会妖术的男人,益发觉得他俊邪得令人毛骨悚然,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美的男子,吐息间仿佛兰香扑鼻,嘴唇甚至还泛着红艳水泽,就连那蓝色眸子都带着奇诡。 听说这男人的母亲是西方人,是他父亲由前来通商的商人手中强夺而来,可在这之前那女人已是人妻,被迫留下还生了孩子,不久后即因为思念家乡以及之前的丈夫,忧郁而死,而这男人的这双蓝眼据说像极他的母亲。 “你自己试过了吗?”卞无晨目光含媚的问。 “我……没试过……”他神情迷失的说。 “你自己都没试过的东西,要我试吗?”卞无晨眸中蓝光轻转,无限妖媚。 “不如一起试?一起尝尝这做神仙的滋味。”换卞无晨诱惑他。 “可是……这是为您准备的……” “无妨,有人共享当更能享受极乐。” “啊……”郭密胡睁大了眼,发现男人的唇覆住了他,这吻缠绵至极…… 天气太热,美人伸了懒腰。“你,过来。”月牙泉指了门外的一名女奴道。 女奴立刻踩着小碎步来到她跟前,“公主有何吩咐?” “帮我按摩一下,我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她指着自己的腰身肩膀,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都怪那臭男人,夜里共享一张床时,对她极尽所能的摧残,真不懂,他不是白天时在风月阁享尽男男之爱了吗?怎么夜里还像只饿狼一般对她猛啃生吞。 她痛苦的脱去了外衣,只穿绣着牡丹的粉色肚兜包裹住丰满的前胸,露出了健康甜蜜的肤色。“来吧!”她趴在床上,让女奴上床帮着推拿舒压。 “是。”女奴不假思索的脱鞋上床,伸出细致的小手,在她身上来回按摩着。 “这是做什么?!”忽然,一声怒喝从她们的头顶冒出。 月牙泉只是蹙了眉,可那女奴吓得差点没滚下床了。 “主……主人……” 卞无晨一手扼住女奴的咽喉。 “我才要问你这是做什么?”月牙泉翻身看见女奴濒临断气边缘。这男人发什么神经,要这样痛下杀手?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敢碰你!” 鲜润丹唇张大了,“搞什么鬼?她在帮我按摩,不碰我怎么按摩?”她翻白眼反问。 “按摩需要脱得这般清凉吗?”他略松了松手,依然一脸的妒意。 “舒服啊,我就喜欢脱光光让人按摩,这样比较有感觉。” “我不许!”那女奴脸已成猪肝色,快不行了。 “你难道要我包成肉粽让人按摩?还是以后我脱光让你代劳?”她气极的问。 这话反教他松了掐住女奴的手,女奴身子一软滑下床榻。“也不是不行,我愿意代劳。”他眸中闪动兴味,笑得阴沉,惹人发毛。 月牙泉不住发出懊恼的呻吟。她干么为了救人说出这样牺牲自己的话来?她瞥向那滑地喘息痛哭的女奴,挥了手,要她快逃。 女奴还处在惊吓当中,双脚不听使,只好一路爬出去。 女奴一走,一把无眼刀立刻横砍过去,正中卞无晨! “大白天的,你到我地盘做什么?”说好白天是她的清静时间,这男人这时候出现是破坏规矩。 “突击检查。”卞无晨毫不客气的回道。 “凭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查你还得凭什么吗?你是我的女人,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无眼刀再砍!“我就在你府上,有什么好查的?” “这不就让我查到了?”他不悦的摊手。 “那丫头是女人!” “女人又如何?” “我与女人如何能——”话说到一半月牙泉住口了。 这男人自己男女通吃,当然以他的标准去衡量别人,认定只要是人都足以构成她偷吃的对象,更何况,他找来伺候的人,不管男女姿色都是上上等,引人犯罪的机会太大,所以跟他辩解什么男男女女的问题,无疑是有理说不清,也可以说是对牛弹琴。 她再次翻了个白眼,“随你怎么想了,真受不了你!”她懒得多说。 他冷望着她,眸中有责备。“别想在我眼皮底下作怪,我不会由你的。”望着这杏眸挑腮、双瞳灵慧刁钻的女人,他眼中显露出强烈的独占欲。 “作怪的不是我吧,我今晨撞见几个人在搬屍,那尸体是从风月阁搬出来的,你玩残了人家,这是杀人灭口吗?”她没好气的问。 好好一个人进了他的花阁,却被横着抬出来,这男人也太狠了吧?!这是怎么蹂躏人家的啊? 而且居然连中原“毒户”的人也下了手…… “你撞见了?”他似乎不太高兴。 “嗯,他的死状满惨的喔。”月牙泉惋惜的说。那人的尸首全身泛黑,像是被人放过血。 “他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他耸肩。 “你……算了。”她看似想说些什么,接着又作罢。 “想问什么就问,何必吞吐?”卞无晨笑着说。 “没什么好问的。”她转过身去,重新套上外衣。 他灼热的盯着她的美背,忽然有种气闷的感觉。“真的不问?” “不问。”她扣回珍珠釦。 “你若问,我会老实回答的。”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她转身直视他深沉的眼。 “我猜的。” “猜的?那好,我问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您大老爷的允许,让我上城外走走,骑马、骑骆驼都好,我想念沙漠的风沙。”月牙泉撇笑后说出要求,但这内容与方才的话题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不是他的猜测。 他托过她的秀颚,手上的青筋藏在他的衣袖里跳动着。这女人是当真不在意他与人厮磨,还是真想惹他动怒? 她从不曾吃醋,尽管得知他荒诞的生活,依然无动于衷,不闻不问到令人生气的地步! 卞无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阴沉到外头的烈阳都像是要缩回去了,可月牙泉毫不在意,推开他的手,哼着歌,悠悠哉哉的又躺回床榻上,韬光养晦去了。 第四章 金球高挂,黄沙滚滚。 站在楼兰的城墙上,看到的就是这般美景。 紧连城墙的高台上伫立着一对俊男美女,形成两道天人般的的绝色,为这一片沙地增添了一景。 “不是说骑马吗?怎么就带着我上城墙瞧了瞧了艳阳沙漠,就这样?这也太无趣了吧?”月牙泉不客气的打起哈欠来。 卞无晨笑笑,“你真没耐性,瞧瞧前方那团风沙了没有?”他指引的朝远方眺去。 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方才还是一片平静的沙漠,此时出现一团飞沙扬起。 “是商团,今天有新的商团要来吗?”她兴奋的问。瞧这飞沙的面积,这队商团人数肯定不少,不是一般小型商旅,那么带来的东西铁定有新意。 瞧她一脸雀跃,他不禁扩大了笑容,“这商团比较特别,来自爱琴海。” “爱琴海!那么远的地方来的?!”她眼睛一亮,绽出绚烂的光彩。 喝,她几乎可以确定,今日一定有收获。 “这下不会再打哈欠了吧?”他笑问。 “不会了,不会了!”她眉开眼笑,一改臭脸,亲暱地搂住他的手臂,模样谄媚。 这份撒娇的姿态,卞无晨尽瞧眼中,很满意。“马还是要骑的,等商团走后,我会带你去逛逛。” 心知她不象一般贵族女子,拼命躲太阳,用尽各种手段美白,这女人爱极了沙漠,才不管是不是会破坏美貌,天天往烈阳里去,这才晒出她一身的蜜色肌肤,不过她也得天独厚,阳光只有在她身上留下黄金的光彩,没留下任何不美观的痕迹或斑点,她的肌肤还是水嫩得让人想咬住不放。 就因为她的“外放”,自己若不适时的带她出来“放风”,她这朵沙漠奇花真会憋坏枯死了。 月牙泉闻言马上露出比日阳还要灿烂的笑脸,“谢啦!” “不客气。”他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尖。“走吧,那群人快接近了,我们到城下等去。”他牵起她的手走下城墙阶梯,人人见着他们状似甜蜜的模样,皆睁大了眼睛。 这位公主不是扬言死都不从的吗?怎么两人能这么亲密的出现? 众人纷纷好奇的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两人当然也知道自己有多么引人注目,月牙泉劣根性一起,回身朝众人做了个鬼脸,吓得一伙人不敢再“多眼”。 “你这是做什么?”瞧着她幼稚的举动,卞无晨好笑的重新将人拉回到身边。 “还说,都是你害的。”她十足埋怨的瞪着他。 “我又怎么了?”他完全的无辜相。 “你强迫我跟你绑在一块,让我贯彻不了我的宣示,我被看笑话了。”她懊恼的抱怨。 他抿了嘴,满脸的不以为然。“你宣示的内容才是真正的笑话吧,因为根本没人相信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谁说的?谁说我逃不了?!”她立即回呛。 这话一出,他蓝眸一紧,“别再轻举妄动,你这次若敢再捅出什么楼子,当心我摘下怜香惜玉的面具,对你下重手严惩。”他脸色空前严厉。 月牙泉心头一颤,难得的背脊还沁出了汗来。 清楚他不只是言语上的恫吓罢了,他是说真的,她若敢逃走,下场铁定很惨,而且保证不是用肉体就能平息他的怒气了。 虽然明知如此,可这一颗心就是不甘心,关不住啊……“知道了,知道了,除非你赶人,否则我就赖着你吃喝,乖乖待在你的金丝笼里养尊处优,这总成了吧?!”她应付的说。 “最好如此。”他从没相信过她,因为他太了解她有多狡猾,但他没想要跟她追根究底,揽过她的柳腰,现在的他只想讨好,娇宠她。 领着她进到交易厅,这里是他设置让商团汇集之处,当商团经过丝绸之路,在此必然停驻,因为得在这取得印有卞式商徽的通行证,才得以通行商道,与其他远道而来的商家进行交易。 不久爱琴海来的商团抵达了,人数果然庞大,带来的商品数量也十分惊人,且五花八门,从吃的香料到身上戴的饰品,衣物,鞋子,甚至铜制的精致碗盘,应有尽有。 “您就是商道的主人,卞无晨、卞公子?”商团的头目被领进一处特别室后,见到气质迥异于众人的卞无晨,立即透过随行翻译上前恭敬的询问。 “嗯。”卞无晨坐在软垫上,环抱着胸,看起来轻松自在,却让人一眼即瞧出他无与伦比的倨傲。 那商团头目其实不必翻译转达,瞧那分傲然也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这人没错。 在出发前来东方之前,他就被提醒,这男人在商道的权势有多大,想在此赚到足够的钱,还想保证能平安带着财富离开的话,就千万不能得罪他。 商团头目命人搬出一箱箱琳琅满目的贡品要赠送给他,可卞无晨瞧也没瞧,反而望向身旁好奇探头的小女人,拍了拍她的翘臀,“还不去?” 亏她忍得了那么久,竟没在第一时间就冲上前大搜特搜。 “当然要!”他都已经开口了,月牙泉哪还忍得住,马上跳起来,在一箱箱的木盒里翻找着,什么珠宝,玛瑙的她见多了,一律没兴趣,她要的是新奇稀有的,没见过的宝贝。 一阵搜寻后,她眼睛发出晶光。“有了!”她抱住一样东西--金面具! 这只面具纯金打造,薄如蛋壳,面具上还细致的雕上一朵含苞欲放的曼陀罗花,在花瓣之中镶上蓝宝石,她一见就爱不释手,这只面具制作得委实巧夺天工。 瞧她欣喜的模样,卞无晨探过手,取过那只面具,仔细一看,确实是件精致之物,难怪她会这般惊喜。 “我要这个。”她喜孜孜的要求道。 “嗯。”他含笑依她。“除了这个,不要其他?”他大方的问。只要她中意的,这里的珍宝随她尽取。 她摇了头,显然对里头件件昂贵的宝物没兴趣,这商团头目见他奉上的东西除了那只面具以外对方都瞧不上眼,不禁心急了,就怕卞无晨认定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好,影响了他们之后在此的交易,连忙在要人取来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象牙雕像,还有石头印章、石雕花瓶等等,但全在月牙泉的摇头下让卞无晨打了回票。 商团头目更急了,瞧了瞧卞无晨身边的女人,艳若桃李。 这女人是他的宠妾吗? 心知象这样有权势的男人都爱美女,而且宠爱的不只一人,他转了眼珠子,手一拍,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就不信这项礼物这男人还会拒收。 见到有女人走出,月牙泉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是欣喜专心的研究她的金面具,而卞无晨双眸则是转为深思,一语不发。 那名女子穿戴着整块布幅,只在不同的地方绑缚几道皱褶,就将她完美傲人的身段展现无遗。 在商团头目的示意下,她取下面纱,露出的面容立即让在场的众人发出了惊艳声。 好个面若出水芙蓉的女子,她金发碧眼,轮廓立体,肤如凝脂,就连卞无晨见了,都不禁眯了眼的多瞧两眼。 月牙泉这才好奇的也望向那女人。美,是很美! 就见那女人轻摇款摆的朝卞无晨走去,在离他面前一步之距停了下来,接着摇摆起身子来,双眼勾人的朝他射放出欲望之火,喷火的身躯诱惑着,纤细的手搭上他的肩,饱满的胸刻意在他眼前波涛汹涌的磨蹭,这诱人的艳舞为他一个人跳,摇摆着,她岔开双腿,跨进他怀里,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子上了。 是男人,都抵挡不了这种诱惑的,更何况这人还是生活放荡不羁的卞无晨。 他略显迷醉的环住女人的腰,任她在他怀中放肆“热炒”,眼尾却不经意的瞥向另一个女人。 见月牙泉只瞧了他们一眼后,又专注的在研究自己手中那只面具,似乎只关心那玩意对于他……当他是垃圾,随谁爱捡去,完全无所谓。 一股窒闷的痛感悄悄出现,他略微粗暴的捧过那女子的头,当众火辣辣的与她拥吻起来,眼角余光瞥见月牙泉还是无动于衷。 他冷然的扣住缠在身上的女人腰肢。“这女人留下,要通行证找外头的管事去,他会为你们打点好一切。”说完他抱着那女人,丢下一切,头也不回的往内堂去。 商团头目大喜。献上女人这招果然有效! 一旁的月牙泉还是在研究着面具,甚至抓了自己的衣袖企图要将面具擦得更晶亮,完全无视众人同情的眼光。 商团的人想,这女人真悲哀,这么快就被丢弃了! 楼兰人则是大摇其头,真是冤家喔……*   *   *月上树梢,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听着阵阵虫鸣,月牙泉显得有些失神。 可恶的男人!烂!臭!无耻! 她在心底谩骂着。 她之所以讨厌他,是因为那男人口口声声说要她,但转身却可以怀抱任何女子,他的宣示无关节操,只图享乐,恣意妄为,全凭喜好。 这样的男人她又怎能期待在要了她之后,他能有所改变?! 若能改变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对此,在之前她可以不在意,可以不当一回事,可以当成是笑话,可在亲眼见到那放荡的一幕后,她讶异自己心中的起伏竟是这般的剧烈。 她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偏偏脑中却该死地又一再出现那张妖里妖气的脸庞,尤其是那双三年来不时侵扰她心智,似能透视她一切的蓝眸……她心烦意乱,讨厌的男人,讨厌的地方,天啊,她想离开,离开这,离开那男人,越快越好! 蓦然,一双手由身后伸进她的衣襟里,轻而易举的掳获住她的丰满,轻捏着,而敢如此大胆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她讨厌的人! “你来做什么?”态度明摆着不欢迎他。 “现在是夜晚不是吗?夜里这不再是禁区了。”一只手还在她馨暖的衣襟内,另一只手向前挑勾起她柔嫩尖细的下颌,让她转头面对自己。 “我以为今晚你不会出现。”月牙泉眨了眨亮晃晃的美眸,眉宇间写着疑问。 “夜里属于你,我怎可能忘记。”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却听得满腔怒火。“你不需要坚持这种事,如果你有更好的乐子,尽管去,不用顾及我。” “你真无所谓?” “当然。” 卞无晨神情晦涩阴狠了起来。“我明白了,不过这会我已经来了,还是想与你温存。”他两只手都伸进了她的衣襟里,恣意的揉捏着她的双峰。 一阵恶心袭上她的胸口。“别碰我!”她推开了他。 他一楞,“怎么了?” “今晚我不要你碰!” 他沉下脸来迎视她眼里的两簇野火。“若我非要不可呢?”他毫不退让。 “要就去找那金发女人啊,一个下午你都与她泡在一块,也该温存得够了,连带我去骑马之事都忘了,此刻居然还有精力到我这来求欢?!”她忍不住鄙夷的说。 他闻言,原本存在心底的阴霾霎时随风散去,眼里不住藏着笑。 这女人终于有反应了! 月牙泉懊恼极了。在怒极之下竟然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下他一定误以为她在争风吃醋。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意你与其他人如何欢愉,你爱怎么荒唐随你,我是气你食言,说好要带我骑马的,现下天都已黑……” “骑马之事我没忘记……沙漠的夜景很美,尤其在一片广阔的沙地里做爱,月光下缠绵,那更是无比刺激,无限享乐的……”他攫住她的身子,缱绻的在她耳边倾诉着。 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奋力要挣开他,“我说过今天不想!”她低吼。 “为什么?”他没有动怒,相反的,心情愉快。 “因为你傲慢亵狎!”她撇过脸怒说。 “你不也谄媚轻薄?”他回以颜色。 她凉淡的瞪着他,“很好,咱们都不是好东西,那就各玩各的,谁也别干涉对方。”她忽地嫣然一笑。 “休想!”卞无晨脸色转趋阴郁。 “你这人实在太自私了,就只许自己胡来,却不许我寻欢!这些年来,你杀了多少靠我的男人,可是反观我,我干涉过你吗?有阻止你跟哪个男人或女人乱来吗--” “一次也没有。”他插进了话,语气竟带着落寞。 她讶然的瞄向他,默然愣了半晌后,她问:“难道你希望我对你大闹?” 他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前倾了身子,抬手撩起她的一绺青丝,在鼻间闻了闻,这种亲暱的气氛,让她的呼吸不自觉的屏住。 “姓卞的……” “你要闹最好,我会依你的,可惜你从没试过。”他抚着她滑嫩的双颊,幽幽的说。 她错愕的圆睁杏眸,但片刻后,她沉下脸来,“你居然希望我摆出争风吃醋的嘴脸,来满足你大男人的虚荣,我真为你感到恶心!”她厌恶不已。 他皱拧了俊眉,退离了她两步,沉冷地说:“是男人都希望如此的不是吗?” 说完漠然的转身,“既然你不想骑马了,那改天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月牙泉黑眸黯了黯,内心竟千回百转的不安定了起来,心中不断传出一个声音告诫她--这男人不值得信任,绝不能对他心软的……*      *     *女人巧笑倩兮的主动牵起男人的手,男人一手提着水桶,一手让她暧昧的牵拉着,忠厚的脸上布满暗红。 “月牙泉公主,这样好吗?” “好啊。” “可是主人他……” “别理他!” “那……真的不会有事?” “放心。” “好吧……那就这么做了,明天辰时您过来找我……” *    *    *丝绸之路,宛如五彩缤纷的华美丝绸,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双目沿着如巨蛇曲线般的黄沙瞟向远方,载满货物的骆驼商队在丝绸之路上行走,走向一片茫茫戈壁,然后慢慢地消失在天际……多美的一副景象,站在卞府最高的楼阁上,能瞧见最美的商道之景,楼阁的主人傲然的注视着这属于他的天地,嘴角隐隐含笑后,随即目光一转,居高临下的投向豪宅中的另一景。 那人儿穿着他要人特意订作的轻软丝质上衣,戴上了爱琴海商团所赠予的金面具,与五六个女奴在他精心建造的人造林中来回奔跑嬉戏,站在高阁上的他彷佛能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他似乎听得到她身上紫铜铃铛发出的清脆声音。 他笑容加深,那座林子其实是为她而预造的,这是个金丝鸟笼,他期盼能关得住她。 如果她肯一直这么开心的在他费心建造的鸟笼里嬉戏奔跑,那就太好了,他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弹了一下手指,左右立即有人送上美酒佳酿,他静静的坐下,饮了几杯好酒,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那覆盖着面具的女人。 不一会,他面色逐渐凝思起来,盘算着,今后该拿她怎么办? 是该娶妻了,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也顺道昭告天下,这女人属于他,只是她个性太过不驯,这难以驾驭的女人势必对大婚有所刁难,不会这么轻快的答应他,他得费些心“好好劝劝”她。 噙着抹笑,他灌下一杯酒。该怎么好好劝她呢? 肉体的征服是必然,剩下的就是精神的驯服,必要时催眠也是不错的法子,等一切成定局,也许她会认命的乖乖当卞夫人……突地,有人匆忙跑上阁楼。 “主人,不好了,不好了!”来人神色慌张。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他不太高兴见到底下人仓皇的样子,尤其在他正想着好事时,让人打扰了他的兴致,更令他不快。 “月牙泉公主她……她和内堂小厮关在房里,一个时辰没出来了。”那人明知主人不悦,可没法抑制自己的惊惶失措,因为这事更大条,不禀告会死得更惨。 卞无晨神色一凛,“你在胡说什么?!她人不就在林中吗?”他起身指着高阁下还在奔跑嬉戏的人。 “啊?!怎会有两个公主?”下人居高瞪着林中戴着金面具的人,大惊失色。 “两个月牙泉?”卞无晨心思一转也变了脸,心知有异,立即纵身从高楼跃下,直奔林中。 到了林中,那戴着金面具的月牙泉一见他走近,竟簌簌发起抖来,月牙泉何曾对他害怕过?再瞧面具下的双瞳无一丝慧黠骄气,根本不用拿下面具也知道这人不是她! 方才在高阁上,远处观来当然无法分辨真伪,此时他面色发青,气红了眼,就连眉心的红宝石也隐隐散发致命的光芒,他站立的地方,地上居然冒出热气,被他踏到的树叶霎时焦枯。 众人骇然,纷纷跪地伏身,不敢迎视他妖邪的模样,而那戴着面具的女人更是惊恐异常,抖得不能自己。 他走近,奋力扯下那只金面具,面具边缘刮了那女人一脸的血,也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惊吓过度,女人晕了过去,他怒级的随手将面具往下一丢,面具上那朵染血的金色曼陀罗,在阳光下闪出恐怖的慑光。 他倏地转身,往内堂而去,踹开门,简陋的屋内已是空无一人。 第五章 “你说,那女人是怎么逃脱的?”此刻的大厅里乌云密布,朔风怒吼。 跪了一地的人,犹如干涸的枯枝在风雪里颤抖。 “公主她……她要人穿上她的衣物,戴上金面具在林中嬉戏,然后自己进到小厅的房里,由房里新挖的地道逃走了……”灭虎居然帮着公主挖地道逃走,那老实的傻瓜到底是不要命了,还是不了解自己的主人手段有多么的残暴? “好个金蝉脱壳!”卞无晨妖异的脸庞如同罩上了一层冰霜。“那小厮是怎么来的,怎无人对我通报?” 此刻众人多么想要如鸟雀般惊逃、落叶般翻飞,怎样也不想回答这问题,但他们心知肚明,不答不行,“那小厮名叫灭虎……是近来公主的新……新宠……” “新宠?她在我宅子里有新宠?!”大厅里弥漫起一种恐怖至极的气氛。 所有人惶恐不安,“是……” 他阴恻恻笑了起来,“你们都知道,却没人向我禀报?” “他们平日只是牵牵手,其实……其实状况不严重……”与先前动不动就与男人相搂的情况比较下,牵手相形保守多了,况且对方不过是一名低下的小厮,众人认定公主不会真心瞧上,哪知……唉,错估“情”势,糟了! “不严重到让那小厮肯冒险助她脱逃?”卞无晨脸上噙着笑,那笑却阴狠极了。 “啊……”众人抖得如风中残烛。 妖邪的男人这回暴怒了。 那女人枉顾他的警告,敢再次逃跑,而且是跟着男人而去,挑中的还是他养在家里的山鼠! 一只山鼠竟能叼走他的金丝雀,这怎么能不教他怒涛汹涌,而这无处可宣泄的怒气、沸腾滚烫的烈焰该怎么抚平?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天地共灭,方能消他心中之怒,眸中跳动着某种众人熟悉的异色光芒,闪着闪着,四周的人像是被鬼打到,凄厉的怒吼蓦地响起,眨眼间,一厅的人残臂断手,几个还没倒下的人竟然互砍对方,神情已然失常。 卞无晨残忍的注视着这一切。自己被激起的漫天怒火,那女人也得为此付出代价,这回他不会再轻易纵容! *   *   *月牙泉全身一震,感觉脚底凉飕飕。 不住回头向某个方向望去,那媲美宫廷、全楼兰最华丽的宅子里的男人,此时该是大发雷霆,府中的人怕是要受她牵连了,她愧疚的低下首来,心底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 她不想连累人的,但与那孽障交手的三年,她不管有心还是无心,已经害死了不少人,这个罪孽深得她不知该如何偿还,回身瞧着痴望她的灭虎,不希望老实的他是下一个受害者。 “灭虎,你走吧,咱们在此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他一愣。“公主不是与我说好,两个人一起逃离主人后,要与我找个小绿洲安定下来过活?” 她歉然的望着他,“对不起,我是骗你的,我不可能与你过日子的。” “为什么?”灭虎激动的问。 “因为那男人不可能放过我,你与我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怕死!”灭虎平实的脸上有着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就算死,也死而无憾的决心。 “可是我怕死。”她黯然的说,美丽的脸庞没了光彩。 他错愕的瞪着她半晌后,黝黑的脸庞失望的垂了下来。“那又何必要逃?” “因为我不想失心……” “啊?!您……爱上主人了?”他白了脸。这位公主一再宣称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也不会接受主人的,如今她……改变心意了吗? “我……应该还没有吧。”她说得不那么确定,甚至有点闪烁。 这回她被那男人囚住,不仅失了身,竟发现连心都要沦陷了,这是多么恐怖的事,她怎能对那妖人动心?若是爱上他绝对会比堕入地狱还要万劫不复,这样的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因为他根本不懂爱,只知占有,只会强夺,只想享乐,自尊高得不容他人拒绝。 三年前她大胆的拒绝激起了他愤慨,这才引起他的追逐,她有些后悔了,也许三年前随便接受他,如今她可能也已经脱离苦海了,因为他对到手的东西不久就会失去兴致,如此,也就不会惹出自己与他之间这段风风雨雨了。 唉,两人都纠缠多年了,她并不想在逃了三年后才决定堕落,况且认识他越深,也就越难对他点头说好,所以她得逃,得远离他,否则当自己陷入他的妖气里,可就真要不可自拔了。 “公主,你答得这么不干脆,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灭虎只是老实并不傻,他瞧出她陷入挣扎。 “我……”她哑然。 “你利用我逃走,是吗?”他没有怒气,平静的问。 她一阵歉然的脸红,“嗯,在认清我自私的目的后,你快逃吧,若让那妖人找到,你必死无疑!”她催促着他快走。 “那你呢?他也一样不会放过你的。”他忍不住提醒她。 她怔然了一会后笑说:“别担心,就算逮到我,他也不会伤害我的。”她笑容很虚,其实她很清楚,这次不一样,那男人早就警告过她,再有下一次的脱逃私奔,下场绝对很不一般,依他整治人的手段,她光想就忍不住起了寒颤……不行,这回她绝对不能教他逮到,她要尽力的逃,奋力的逃,就算要逃到天涯海角,今生也不打算再与他纠葛了。 “可是……”灭虎还是不放心她,毕竟痴恋上一个人后,很难再放手。 他些微能体会主人为何会紧缠她不放的原因了,一旦心头绑缚了一颗石头后,走到哪里都沉,想要放下石头,又百般不甘,只能紧揪着心,任石头在心头作祟,搅得人心不自在,而他人温和,可以默默承受,但主人不行,非得激烈的与石头对抗,一心要将石头溶成心骨,成为自己血肉的一部分,若石头不肯,骨肉与石头对抗,总要有一方非死即伤。 “别再耽误时间了,那男人的行动力我领教过很多回,稍有迟疑他便逼近你的前额。喏,拿着,这是我由卞无晨那偷来的商道通行证,有了这个你可以在丝路上畅行无阻,这玩意很有用的,别弄丢了,快走吧。”她塞了一块锦牌给他后,推着他快快远离。 他无奈,就算再舍不得也不想造成她的负担,只好转身离去。 “灭虎!”她突然又叫住他。 他眼眶有点红的回头,“公主?” “对不起,也谢谢你,记得,隐藏好,别教他找到了。”她难过的再次提醒。 “嗯。”深知这是最后的话语,此生他们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了,他短暂的痴恋,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含着泪,消失在沙漠的另一头。 *   *   *夜里的沙漠温度比之白天要低很多,月牙泉纵然有准备御寒的衣物,可毕竟娇生惯养,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该死,这么冷怎么睡呀?!”晚上睡不好,白天哪有精力应付烈阳赶路? 她一面抱怨,一面抱着紫缎披风缩紧身子,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半夜,终于困乏的阖上眼——“你这可恶的小偷,总算让我找到了!”突然她耳边响起一阵大喝。 这下她那些难能可贵才唤来的瞌睡虫全吓跑了,她愕然睁眼,吃惊不已的瞪着眼前的老头。 天啊,冤家路窄,不会这么倒霉吧? 在逃命时刻居然遇见这个人,这……她赶忙跳起来,抱着细软拔腿就要逃。 “你这无耻的偷儿,还想逃?!”那老人腿虽短,脚程却出奇的快,轻易的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个……我没要逃,你误会了,来来来,坐下聊,老实说,我也正在找你呢!”既然逃不了,她厚着脸皮干笑的说。 “找我?有偷儿会想自投罗网的吗?”老人讽笑,压根不信她说的话。 “是真的,我找了你很久了,就是想将羊皮物归原主……呵呵……我这人就是贪玩好奇,只是想研究一下羊皮的内容,可是当发现真的研究不出所以然后,就想将东西还给你了,只是——” “废话少说,那东西呢?”懒得听她的谎话连篇,他打断她,直接要东西。 “这……”月牙泉眨着美目,一脸的无辜又无奈,可惜老人不吃这套。 “还我!”他怒气冲冲的朝她伸出手掌。 她尴尬的摸摸俏挺的鼻梁,干笑数声,“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遇见你,所以没将羊皮随身带着……”一手又偷偷摸向自己的内袋,没研究清楚的东西,她可不想还。 他瞧着她一身要远行横越沙漠的装扮。“你要去哪?” “我想往中原去。” “中原?一个人?” “嗯。” “那就是说,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了?” “应该是。” “那我的东西何时才能还我?”他立即怒问。 “这……不然这么着,你留下地址给我,我送消息要人直接将东西送去还给你吧。”她贼呼的应付道。 “我一个四处游走的商人,哪有固定的地址可以给啊?”他气恼的说。“真是可恶,我好不简单才找到了破解羊皮内容的可能方法,这会羊皮到不了手,还能怎么试……”他低声咕哝。 唉?“你不是说要羊皮的主人才瞧得懂内容,这会有破解之道了?”她瞬间露出晶灿狡黠的眼神。 “嗯,我发现了一种水,只要沾上些许就能让文字改变,变成咱们看得懂的字形。” “真有这种水?”她眉眼飞扬,兴味之色藏都藏不住。 “当然有,我无意间发现的,这才想到如果用在那羊皮上,说不定能有奇迹发生。” “这样啊……那水……在哪呢?”她垂着眉,这时才想到应该要竭力的隐藏自己兴奋的情绪才对。 老人冷笑,“在哪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素行不良的偷儿!” 她粉拳一握,“不说就不说,何必口口声声说我是偷儿。” “不是吗?你趁着夜里潜进我的帐篷,偷走羊皮,这还说不是偷儿?” 她涨红了脸,“你既看不懂那羊皮的内容,表示那羊皮也非你之物,说不定你也是从它的主人那偷来的。” 老人气呼呼的瞪着她,“这东西是我无意间取得的,已跟着我多年了,我是在寻找它的主人,从没说自己就是它的主人。” “你别说你没有私心想要占为己有?” “当然没有,我只是一直找不到它的主人,才想用神奇的水让文字现形,帮助我更容易找到它的主人,好物归原主,了却我多年的心愿。” “是吗……”她奸巧的小脑袋,正算计着对方。 “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东西一时也没法还我,我跟你啰嗦也无济于事。”老人不耐烦的挥着手。 “那……咱们约个时间、地点相见好了,我东西寄放在朋友那里,朋友离这儿不远,我回头去拿,然后再亲自还给你,这总成了吧?”月牙泉转着灵活的眼珠子说。 “不成,你这偷儿的话能信吗?说不定这一分开,你就又不见人影了,届时我到哪去找人?” “那你跟着我回去取,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当神奇的水沾上羊皮的那一刻,我也得在场,我想一睹羊皮上究竟写的是什么天书?”她抛出条件,盘算着待会随便找个地方绕一下,就将羊皮拿出,好骗取他的神奇之水。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你可以不答应我,我也可以耍赖,不还给你羊皮。”她奸诈的说。 “你!” “老头子,别气了,你衡量一下得失,我交出羊皮,你满足我的好奇心,皆大欢喜,这不是很好吗?而且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将见到的一切告诉第三者。” 老人精锐的老眼瞅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好,就这么说定!” *   *   *在靠近敦煌的“仓达”绿洲上,月牙泉累极的靠着石壁沉沉的睡着。 身旁身着华服的卞无晨,在醇酒与美馔的陪伴下,耐心等待着她的苏醒。他悠傲安静地啜着酒,魅惑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还能逃哪去? 他唇畔漾着微笑,那微笑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充满难言恶意的妖异笑容。 这女人的午觉睡得还真久,真是安稳啊! 璀璨阳光逐渐暗淡,可他依旧捺着性子,似乎不在乎就这样天长地久的等下去,因为他更期待的是,当她睁眼见到他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错愕表情? 当光线暗淡到几乎消失时,紫铜铃铛有了动静,响了,她终于睡醒了。 他饶富兴味的双眸瞅着她转醒前酥软伸腰的慵懒动作,可这动作很快地冻结在空中,她全身神经蓦地紧绷。 猛地一转头,那双精明干练的锐眸正紧盯着自己不放,艳丽的容颜完全僵住。 卞无晨凝定不动,目光未移,只是将她从见到他后震惊到挫败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睡饱了吗?”他声音冷得发寒。 她忍不住恨恨地紧闭眼睛。绕了一圈,还是难逃就擒的命运。 “睡饱了。”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甚至发颤起来,内心一阵挣扎后,她露出极为勾魂的一笑,彷佛她只是贪玩出来兜兜,而不是真想逃离他。 “回去了?”他不动声色,扯着嘴角。 “好。”这应声,甜腻得让男人的骨头都酥软了。 “上马。”他没承受,冷着脸命令。 她垂下了脸,乖得像哈巴狗,想直接利落上马,但没注意自己在沙地里睡久了,脚是麻的,才起身,便呼痛跌地。 他只是冷冷一望,连伸出手相扶都没有,她吃力的自己爬起,咬牙上马,心知他这冷漠的态度,正是她离死期不远的前兆,当下不敢硬碰硬,更不敢想像从前一样对他娇嗔抱怨,乖乖上马,等着之后见招拆招。 在她难看的上马后,卞无晨跟着跃上与她共骑,但这环住她腰的手不再轻柔,一股冷然鄙弃的气氛正在形成。 她的心隐隐轻颤,为着自己之后的命运感到慌张不安。这男人是第一次对她如此的冷淡疏离,她终让他彻底愤怒失望了,当一颗高傲的心对她不再有期待时,那随之而来的报复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贝齿紧咬着下唇,无可抑制的心慌向她席卷而来,然而奇怪的是,她难受害怕的不是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下场,而是这男人的态度,他硬生生的用刀在他们之间切出了一条痕迹,这是从前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裂痕,即便她再任性使坏,他也不曾与她切割过,这回他狠下心来了……这竟让她胸口发闷,有点喘不过气,甚至还引起眼角涩涩难解的感觉,怎么了,她竟然想哭了?而且还想转身……抱着鬼见愁的胸膛哭个痛快? 她脑袋病了吗?竟会有这种想法?莫名其妙! 在他策马前,月牙泉像想起什么,不住回头往附近梭巡,她醒来时不见那名与她共处了几天的老商人,他是离开了,还是被卞无晨杀害了?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怕这结果让自己难受愧疚。 忐忑不安的随卞无晨而去,可内心也实在懊恼,饮恨起两次的逃离都是因为老人害得她被擒! 第一次为了偷羊皮,耽误与兹塔之约,在绿洲睡得浑然忘我而被逮,这回又是因为要骗取老人身上的神奇之水,与老人四处瞎绕,搞得自己疲累万分,终于不支昏睡。这一睡,失了警觉,一觉醒来这冤家又轻易找上门,这是怎样的孽缘,这男人能嗅到她的方位,总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她? 这是为什么? 她几乎无语问苍天了。 转身望着身后的护卫兵团,她再也挤不出笑了,这阵仗——“不用瞧了,有百人,你插翅难飞。”卞无晨冷峻的说,直接打断她任何意图。 月牙泉心口揪拧。是啊……这回惨了,何只插翅难飞,回去后可能连小命都不保了……*   *   *她的衣物全被剥离,一丝不挂的被吊在他面前。 卞无晨的脸庞始终淡扯含笑,而这笑薄凉无情得令人胆战。 “放开我!”月牙泉怒吼。 这男人太过分了,竟然这样羞辱她! 他的黑眸一紧,拂袖冷笑地注视着眼前这未着片缕的美妙胴体。“我什么都还没做,怎么放人?” “你……还想对我做什么?”她被剥光衣服羞耻的吊着,任他用轻蔑的眼神凌辱,这还不够吗?他还想怎么对付她? “你伤我多重,我就还你几分。”他不客气的说。 她愕然无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我明明警告过你别轻举妄动的,可是你偏不听,偏要往火里跳,你这是自食恶果!要知道,美丽的湖面总是诱人,让人忽略了水面下的漩涡,一旦不听话陷了进去,那可是呼天抢地都回天乏术了。” 忽然间,月牙泉感到有股凉飕的寒气从背脊窜上,而这股寒气来自男人的手,他正以一种蹂躏猎物的冰冷手段紧攫住她,她身子猛地一颤,在房中幽暗的烛光之下,她惊恐的眼眸仍能清楚地瞧见,他绝艳的脸庞有着想动手拧掉她人头的怒意神情。 她心惊。“你若想杀我,一刀便成,别折磨我!”她恨恨的说。 “别想,别想我会让你痛快的死,你这女人太惹我生气了,若是没教你生不如死,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 他的手在她身上任意狎弄着,垂首,咬住她细致的粉颈,毫不怜香惜玉,动作几近粗暴,可恨她身上香甜味道在此时此刻竟还能勾惑着他,让他原本充斥着愤怒的心胸,更加的不满,大掌揉捏上她娇嫩的胸前,愤愤的挤压,她恼羞的想躲,却怎么也躲不过他掌心激迷炽热的蹂躏。 她难堪的摇着头,“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想怎样?”她豁出去的问,不想再这么光着身子羞耻的任他玩弄。 卞无晨嗤笑后,竟取出一条鞭子。 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后,她脸色骤变。“你要对我动刑?” “犯了错就该罚,天经地义。”他露出阴森的白牙,整个人显得阴寒骇人。 月牙泉额上沁出了薄汗。这男人是玩真的?! 她僵住了。 瞧着她吃惊的神情,他撇唇扬笑,艳魅的脸庞上满是残色。“你该了解我的,一旦被我认定是背叛者,就等于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弃我,这比其他的背叛者还要可恶百倍,对你,我当然更不能容情了。”他残忍地举起鞭子,闭上眸,唇畔绽出妖诡的笑靥来,接着,狠抽了下去。 月牙泉那细嫩得宛如凝脂的肌肤瞬间裂出一条可怖的血污来,整个人痛得痉挛,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嘴角微扬着,眉心的红宝石有了异状,更加艳红,甚至让人眼花的以为是颗心脏在眉间跳动。 当第二鞭又要落下时,他在空中煞住了鞭子,因为那身娇肉嫩的人儿已然承受不住的昏厥过去,他丢下鞭子,冷漠的望着,嘴中呢喃,“都已是我的女人了,为什么不从我……” 他吸吮住她惨白的双唇后,修长无垢的手指抬起这张教他又爱又恨的美丽脸庞,着迷地望着昏迷的她,她是如此的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完全无法教他掌握,他因而被蛊惑了,被戏耍了,被无情的舍弃了…… 第六章 这是第几个昼夜了? 月牙泉成了他的禁脔,这个男人夙夜匪懈的摧残着她的身子,几乎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不断地占有她,教她在销魂噬骨与羞愤无力中沉沦。 此刻她蜷缩着身子,望着刚霸道侵犯过她后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的人,他手支着下颚,邪恶的湛蓝眸子半闭着,似寐非寐。 终于可以喘口气,她紧闭上眼,忍受着后背犹如火在烧的疼痛滋味,那道鞭痕划过她的肩,长长的拖过她的腰,都过了七天,她的疼痛感还是没有止息,这原因是,在那男人一次次的掠夺下,她的伤口一再裂开,让她痛得龇牙咧嘴愤恨得直想杀了那家伙! 她痛得皱紧了眉心,忽然一道清凉的感觉由背部传来。好舒服……有人在帮她上药,谁这么好心?不,该说此时府里谁敢这么好心的接近她?谁敢呢……“你!”她倏地睁眼,扭头一看,哼!除了他还有谁! 卞无晨耸耸肩,手上多了一瓶药膏,纤尘不染的食指正沾着药膏,帮她涂抹。 “你做什么?”她咬牙问。 “瞧不出来吗?多此一问。”他邪魅的笑着。 “不用你假好心,谁知道涂抹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让我更加生不如死?!”她扭动着身子不让他碰。 “别动!”他一手按住她如水蛇的腰肢,另一只手则以暧昧的力道打了她粉嫩的圆臀一下。 他这动作教她的脸颊悄悄热了起来。“你就不能离我远些,让我安稳的度过一夜吗?”她磨牙的要求。 “不能!”他直接回绝。 “你——” “都说别动了,你显然是听不懂。”他不悦的将她按倒在他的膝盖上,固定住她的身子后,继续上药。 她气得粉颊爆红,身子发颤。 他绽着微笑,对她的怒气视而不见,“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毒药!”恶狠狠地回说,一脸的赌气。 他轻笑,“这是西亚袄教的圣物,玉云勾。” 她这才讶异的微睁了眼,“玉云勾?!”这玩意之所以名传千里,是因为它传奇的疗效,传言它可以再造新血肉,让疤痕消失,肤质宛如新生。 可是这东西只供西亚袄教的教主使用,绝不外传,一般人根本拿不到,听说有众多商人潜进袄教想盗取,结果被逮后,都教人挖去了双眼、割去了口鼻,最后还被除去了阳具,丢弃在荒野自生自灭。尽管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但还是有贪财的尚然前仆后继的想偷出来,好换取大笔财富,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拥有,还将此物用在她身上? 她眼眸涌上惊疑,难以置信此时恨透她的男人会对她如此大方。 “明白这药有多珍贵了吧?”卞无晨嘴角噙了抹教人猜不透的笑意,继续将药缓缓的涂抹上她的伤口。 上过药的地方立即清凉止痛得教人想呻吟吐息,这是七日以来她最舒服的一刻了。 “不痛了吧?”这问话中有着难解的情绪在里头。 “哼!”月牙泉撇头,不想回应。也不想想她的痛苦是谁造成的,现在问她这种话不觉得矫情吗? 他嘴角勾起笑,“你大概不知道,玉云勾并不能在受伤的第一时间抹上,这只会让肉溃烂,七天,七天后再抹上,它的疗效最佳。” 她闻言不由得蹙起眉,“这事我也听说过……”难道这是他之所以折磨了她七天才让她上药的原因?“你不是要严惩我,在这么残忍的对待过我后,又何必浪费珍贵的药在我身上?”她纳闷的问。 “不浪费,怎么会浪费呢?”卞无晨放下药膏,诡谲暧昧的瞅着她。 霎时,她双眼的注意力都教他那双充满了魔魅的眸子所占据,身子动弹不得,再度无力的任他拥住自己,轻噬着她娇嫩的唇,双手尽情狎玩着她颤巍巍的椒乳,她想求他放过她,可根本就没有办法吐出一字半句。 他如狂浪翻起般的欲望清楚地流窜在瞳眸间,他避开她的伤口,由她身后再次激烈的占有了她,这激进的节奏由他掌控着,柔美的娇躯颤抖得越厉害,他也越狂放,欢愉和痛楚同时冲击着她,她虽然极力压抑着飞舞的身心,但极大的刺激感仍让娇软的身子一颤,最后承受不住的缓缓软下,昏死过去,而身后奋进的男人也在她的体内释放出热源。 他目闪诡诈,双手轻轻的环抱住昏软的人,以指代梳,充满怜惜的撩开激烈欢愉后她汗湿的发缕。 “我想到留住你的方法了……娃儿,我在你身子里孕育一个娃儿……有了娃儿之后,你哪里也去不了吧?”他在她耳畔幽然的呢喃,双手仍继续抚挲着她精致的肌肤。这份滑嫩的触感始终带给他无止境的渴迫,他到死都不会放手,这女人他要定一辈子了! 这是月牙泉被软禁床榻半个月来第一次见到阳光。 那家伙终于点头让她出来透气了,院落外头摆上软榻,她又女奴挽扶出来,舒服的半倚半卧在上头,正阖着眼的享受这难得的日光浴,鼻间还可以隐约的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想着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那男人只对她做一件事,那就是播种,拼命播种! 垂眉抚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想到这事,好心情已全然消失不见,不禁咬着唇愤恨的低呐,“混账东西!” 这王八蛋居然想到这种方法折腾她,留一个种在她肚子里,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简直可恶到极点!搁在小腹上的手力道加深。这半个月来,不眠不休奋力的播种结果,也许真会让她孕上娃儿,若真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她烦恼得气愤不休,却又百般无奈,她被困住了,被那心急沉重又残忍无道的妖人捆绑得动弹不得,那家伙就像天上那颗金黄火球,无所不在,而且稍一不注意可能就会被他释放出的火焰灼伤,稍一松懈,他的热气有可能逼得令人窒息。 这些昼夜的点点滴滴,全都烙进她的心里。想起卞无晨是如何使尽各种让人羞愤的手段,在她身上无止无尽的索取,气鼓鼓的粉颊染上绯红,心跳也不住加快,脑子清晰浮现他欺负她时肆无忌惮的眼神、邪恶的嘴角,以及蛮横的手臂是如何让她一再颤抖,一再哭泣,一再昏死在他怀里,一次又一次! 天啊!明知道不该去想,想了会气死,但她有无法控制让那太过鲜明的记忆不要出现。好面子的她,不愿在下人面前显露出自己被他们主子肆虐过后的无力感,只好努力让自己维持住意态悠闲、毫不在意的形象。 当卞无晨到来,见到的就是这副佳人柔若无骨横在卧榻上的美人图,他要四周噤声,自己静静凝望着月牙泉那艳若牡丹的脸庞、勾人心魂的美眸轻轻阖着,一副慵懒又风情万种的模样。 “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欣赏了半晌后,他终于满意的打破沉默。 睁开眼睫一看见他的脸,月牙泉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托你的福,狠心的用鞭子将我打得皮开肉绽,再用最昂贵的灵药为我续命,小女子我对你的‘义行’还真是感恩不尽。”她的口吻是完全的冷嘲热讽,毫不舒爽。 卞无晨闻言却露出“欣慰”的笑容,而且厚着脸皮哪里不坐,偏偏往她的软榻上挤,害她得挪臀让出一块位置,他坐下后也毫不客气的一手扣住她的纤腰,这动作看似怕她被挤得摔下去,实则是借机又吃她豆腐,在她腰间随意的挑逗轻捏。 她气恼的推开他的手,狠瞪了他一记。 他无所谓的耸了肩,“瞧来你不仅口舌恢复伶俐,连眼睛的灵活度也不输以往了,想来这伤势应该好了泰半。” 他被她嫌弃推开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背。这玉云勾当真神奇,不过几天功夫,她伤口已愈合,不久连疤也会消失,不会在她的美肌上留下任何丑陋的痕迹,就是因为有这样东西,他才敢如此放心的严惩她,若不教她吃足苦头,她永远不会记得他的警告,理解到他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 “嗯!”月牙泉越看他越恼,索性转过头去,不想理会他。 瞧着她的不驯,他有点莞尔,有种体任。不管他狠下心对她实行再残忍的事,她恐怕还是一辈子都不会怕他吧? 他忍不住思索着,为何自己软硬兼施,却始终拿这个女人没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喂,姓卞的!” 又来了,她只差没喊出姓卞的妖人,这女人就是不肯好好叫他,这普天之下敢这么大不敬又嚣张叫他的唯有她,唯有她啊! 他无奈的苦笑摇头。 “你要这么锁着我到什么时候?”问这话时,她的脸蛋又微微泛红了,可不问清楚不成,这会可是这半个月来她的身上第一次有衣物,而她很怀念这种有“遮蔽物”的日子。 卞无晨隔着衣裳抚触着她娇美的玲珑曲线,“怎么,才几天而已,你就受不了了?”他朝她暧昧的轻笑,这邪邪的笑容,无疑是要让她记起这几天他们是如何疯狂缠绵的。 月牙泉美目扬起,横他一眼,脸上的红晕更盛。“对,我就是受不了,你何时肯放我自由?” 他凝视着她,很爱瞧着她脸红不自在的样子。“就快了。” “多快?”她等不及的追问。 他睨她一眼,笑睇横眯,“你该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不是吗?” 她冷下脸来,“我不会受孕的,因为娃儿知道她娘有多不情愿,不会不识相的降临找麻烦。” 卞无晨微眯起眼,神态隐透出慑人的不悦气息。“错了,这娃儿清楚知道他爹有多渴望他的出世,不会有意刁难,说不定,这会已贴心安稳的依附在你身子里了。” 两人的视线交集,就像是两道火光,在空中打雷闪电。 “若是没有娃儿,我就下不了床?”自知情势不如人,她先败下阵的怒问。 “你这不就下床了?”他嗤笑。 “你!”受不了低头还被冷嗤,她气得直想砍人。 了解她的火气又被挑起,他在她粉嫩的瑰唇上啄了一下,起身道:“今晚就放你一天假休养,我不来骚扰你了,这应该能让你的心情稍稍感到愉快,毕竟母体愉悦,腹中的娃儿才能健康孕育。” 她皱紧眉头。“胡说八道外加危言耸听,还有,痴人说梦话!”她故意扭过头,摆明不可能如他的愿。 他不在意的扯笑,转身离去。 盯着他的背影,月牙泉眉蹙得更深,“那家伙今晚有客人吗?”她问向身后一票人。 这些人,美其名是调来伺候她的人,可人数多到爆,根本是明着来监视看牢她的。 她不相信那男人在未确定她受孕前会好心的肯让她松口气,莫非有什么状况发生,让他非得分神去处理,所以非走不可? “回公主,您猜得真准,是有的。”女奴们躬身回答。 “喔?他要招呼谁?” “听说是来自中原的酒商。” “中原酒商?”她侧着头,深思起来,心头意外泛起不安。 三天,那男人三天没出现了。 多不寻常啊! “公主,我敢保证主人没有新欢,但也没有来找您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她失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新欢?”她故意逗问。 “我当然知道,上回您使了那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后,主人就撤走了所有的男宠跟女宠了。” “这是为什么?”这事那男人并没有对她提起过,她惊讶之余,顿感疑惑。 “奴才们斗胆猜测,那是因为您是在来自爱琴海女人出现后,这才‘醋劲大发’的愤而离去,主人这回将您逮……请回后,不愿意再惹恼您,才会下令逐人。”主子似乎想“洗心革面”讨公主欢心,逐去所有花花草草,开始从一而终了,只是不确定他能守身多久呐……月牙泉听了忍不住发号,原来这些人认定她的离去是因为醋劲大发? 她要呕得口吐白沫了,无力的颤动了一下脸颊,想解释什么,又可笑得不知怎么说起。 唉,她只能说是冤孽一桩! 凄惨,只要跟那男人车上,她注定要成为笑话一枚。 不过……老实说,她虽自认为没有争风吃醋,但那爱琴海女人之事确实也惹她不快。 不禁扪心自问,自己会加速离去的脚步,跟那男人在她面前的浪荡行径没有关系吗?他接受那女人的挑逗难道不是让她走人的引爆点? 她下意识的扭绞着纤手,不太高兴自我分析后所得到的结果。 这分析大有问题。 她才不会跟吃醋扯上关系,不可能……吧? “公主,您要上哪去?”见她起身向房门外走去,女奴们立刻紧张的问。 “无聊,随便走走。” “您还是先不要去的好,外头正乱着,东西堆满地,万一半岛了您那就不好了。”有人赶紧阻止。 “外头在乱什么?”她不禁好奇的问。 “您不知道吗?府里正在为主人与您的婚事大忙特忙着,外头已经连着兵荒马乱好几天了,一些得到消息的宾客,也早早差人送来各项稀世珍宝,堆满前厅,还有——” “等等!”在女奴滔滔不绝声中,月牙泉忍无可忍的大喝。女奴吓了一跳的这才住嘴,见女奴噤声,她这才变脸的问:“是那个男人径自宣布要成亲的事?” “径自?呃……如果您不同意的话,那叫径自没错……”女奴嗫喏的回答,瞧她气呼呼的模样,显然是对婚礼之事不知情了,这主子连婚事都要强迫……想想这公主还真有点可怜。 但话又说回来,众人对这位公主的行径也不太能谅解,主人可说是人中之龙,使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男人,虽然他有时是阴晴不定了点,还带了人见任惧的妖气,但是这一点都不减损他的魅力,众人都一致认为她一再拒绝他委实太超过。 然而主子迷恋她,也迷恋得让人愤愤不平,好似天下的女人只剩下她一人,非她不要,非她不宠,搞得女的一天到晚逃跑,男的不分昼夜的追逐,天下大乱的结果只有苦了身边此后的人,这两人身份不凡,脾气更是不分轩轾,一个怒,一个火,他们都得遭殃的受到牵连,轻则提心吊胆侍奉,重则连命都得赔进去,这三年来不知赔了多少人命呀,唉,好像问,为什么他们谈情说爱,要他们跟着受罪倒霉? “这臭男人,我什么时候点头嫁他了?他有什么毛病居然敢自己宣告婚事,我父王同意了吗?不用问了,我那没用的爹怎么可能拒绝?!”月牙泉气急败坏。“哼,那男人若要娶,就让他去娶一头乳牛算了,要我嫁他,门都没有!”她说得气喘不休。 “公主,婚礼是在二十五日后,依您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嫁也不行……”有人大着胆子提醒她。 这下她更怒了。“可恶!他想逼嫁,无耻!”她柔嫩的柔荑拍着桌子。“那妖人在哪里?我去找他,要他立即停止这可笑的婚礼!否则,他到时就真得娶一头乳牛去!” “这……您找主人……他人在风月阁里……三天没出来了……”被她的怒气吓到,有人脱口而出他的行踪。 “风月阁!在那待三天还能做什么?这猪八戒,永远也不知足!”一听到他的去处,她火的要燎原了,才几天他就故态复萌,又开始淫荡过生活,甚至、甚至他才刚下她的床就马上接受新乐子,一股严重受伤的感觉重重的击向她。 讨厌,真是讨厌!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说要娶她就得嫁,凭什么? 月牙泉气得发抖,小手捏得死紧。她、她这回铁定要杀了他,亲手手刃这个淫魔! “让开!”月牙泉冷冷的说,精致的容颜上是令人惧怕的神色。 守在风月阁门外的人为难望着她,“月牙泉公主,主人进去前交代过,谁都不能入内打扰的。” “包括我?” “呃……他没特别交代,不过应该吧。”守卫说。心想主人没特别交代,可能是没料到避他唯恐不及的人会主动找上门。 “什么叫应该?!让开,我要进去!”她挥手。 “不行啊……”守卫哀号,还是奋力挡人。 “你们敢拦我?”她微怒道。 是不敢啊!守卫叫苦连天。这位公主娇贵得没人敢得罪,这会还挂上主子未婚妻的头衔,身份更是特别了,拦她等于送死,他不想死,但也怕里头的主子发怒,这里外难做,让人直想哭。 “公主,请您别为难我了,主人进去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我们也很担心,但没办法,他的命令就是铁令,违背不得的,否则下场凄惨啊!您菩萨心肠,难道忍心教我们去死?”守卫用苦肉计,就盼博得同情。 “那妖人三天三夜没出来,也没用膳?”她拢了眉。 “是啊。”守卫苦着脸。 “里头还有谁?” 她这一问,守卫立即指天立誓的说:“我可以发誓,这三天来,里头除了主人绝无他人,男的女的都没有。” 月牙泉遽然失笑。现在是怎么样?大家当她是醋桶吗? 她翻了翻白眼。“他一个人在里头做什么?”多说无意,直接问重点。 “这个嘛……不清楚……” “不清楚?”她脸色渐渐往下沉,因为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家伙怎可能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三天不见人?而且,没人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 事有蹊跷,他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是不是三天前的客人走后,他就独自一个人留在里头直到现在?”她急问。 月牙泉脸色一整,“我要进去瞧瞧,你们谁也不许拦,若那男人真要发火,我担着,保证你们不会有事。”说完,人已推开横在面前的人,一脚跨步进去。 一干人阻止不了,也不敢贸然跟进,只得双手合掌的期盼待会别爆出大事来,但这守卫职责所在却不敢不跟,待会若出什么事,他还得帮着收尸……也许……他该先开口的是,要她心存慈悲,若有事请她别吝啬花点钱将他的尸首运回老家去。 她领着守卫进到花阁内,视线在前殿逡巡一圈,并没有看见卞无晨的身影。 “他去哪了?”狐疑的往阁内走,这里的布幔依旧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而且多了一股古怪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她拧眉皱鼻,甚至觉得头有一点点昏沉起来,她身后跟着的守卫脚步也开始有些漂浮。 咦?这是怎么回事? 守卫更是感到奇怪,之前这花阁内虽然常传出异香,但从来没有这么奇怪的味道。 两人随着气味移动,来到一处小密室的门前。“这是阁中阁吗?” “公主,这间是主人的暗房,供主人短暂休憩用的,平常很少开放。”守卫尴尬的说。 其实她心知肚明守卫想暗示的是什么,这间房是那男人狎乐的暗室,若无“特殊”玩法是不会进到这扇门内的。 月牙泉冷笑,想起上回来时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密室,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男人太坏了,当时只顾着剥她的衣服,让她自救都来不及,哪还有余暇发现这里多了淫秽的私密空间,不过这会她几乎可以确定,卞无晨就在里头了。 她举起手想敲门,随即又放弃。她可不是来这礼貌探视,她是来对他发飙的!这一想,一脚就踢开了门扇,一脸怒容的走进去——片刻后,对于眸光所及的一切,杏瞳瞠目,脸上血色尽失! 第七章 “卞无晨,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进房后,月牙泉立即闻到浓呛的腥味,头一阵昏眩,人也跟着作呕反胃,举目望去发现桌上有只小陶盆,上头不知为何物,正隔水加热,再瞧瘫躺在地上的男人异样的神色,她立即了解是怎么回事了,当场扫落那只小陶盆,然后火冒三丈的揪起他的衣襟怒问。 卞无晨双眼涣散,蓝眼出奇的黯淡,像坨烂泥般任她揪住也不反抗。 她气极的瞪着他恍惚迷懞的笑脸,真想打烂这张因吸毒而糜烂粲笑的脸庞。 “你怎能堕落的碰到这种东西,你真疯了!”她不住朝他愤怒大吼。 兴许是嫌她的吼声太吵,他俊颜略嫌不悦与厌烦的望向她,“月牙泉……是你吗?你竟主动来见我,是天要下红雨了吗?”他站都站不稳,咯咯地笑着。 她快气炸了。“对,天要下红雨了,因为我会割了你的脑袋放血,然后将鲜血喷洒上天空,这就跟天下红雨没有两样!” 他笑得恍神。“这死法听起来不错,能死在你手里,也挺好的……”他一面摇头晃脑的说,一面弯身将鼻子凑近那教她打翻的陶盆,用力的吸闻着,那模样饥渴得教人瞠目结舌。 而且他也消瘦得让人不可置信,才三天不见,他原本就偏瘦的身躯更加清瘦见骨了。 她见状,不可思议的摇着头。“天啊,才几天工夫,你到底吸了多少毒?” 月牙泉发觉事态严重。他似乎中毒很深,已成了瘾君子了,这是什么毒竟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不可自拔? 忽地瞧见他光闻着已不能满足,竟想将陶盆里的膏状物吞进肚里,她一惊,赶紧将陶盆夺下。“不可以,这会要你的命的!” “给我!”得不到他要的东西,他竟对着她狰狞嘶吼。 她急忙退了一步,这家伙就算暴怒也不曾用过如此惊骇的模样面对她,她不禁冷了手脚。 “不给,你若硬要,除非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卞无晨目眦欲裂,像是野狼的猎物被抢,翻脸随时准备与人厮杀。 “你敢就杀,反正二十五日后如果你想强娶我,我也准备自尽让你娶个冥妻回去!”月牙泉仰高下巴说,随即将陶盆丢给门外不敢进来的守卫,要他将东西带出房外毁去,不给卞无晨继续荼毒自己。 卞无晨见状,神情狂乱起来,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向守卫,撑开五指后紧扼住守卫的咽喉,用力一捏,那守卫头颅歪了,身子软倒。 她骇然,“你……” 见他猛然回头的瞪视着她,那神情全变,她已然认不出那双曾经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眼。 像杀红了眼似的,他狂怒的走向她,也掐住她的颈项,那态势似要扭断她的脖子。她的心狂跳不止,整个人无法反应只是僵硬的呆立着,等着他真的发狂地紧缩五指,活活扭下她的头。 但他只是恐怖的逼视着她,掐着她脖子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你走吧,别靠近我!”一阵急喘后,他松开手,似乎挣扎很久才能咬着牙关吐出这几个字。 他没杀她,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因此吓离他,她反而再次揪住他的衣襟。 “要我走也可以,你跟我一起走!” 她得带走他,若放他继续在这自生自灭,以他目前毒发的状况,不出几日,必死无疑。 让她吸毒的人实在是好毒的心肠,这绝对不是一般毒物的剂量,对方存心让他在短时间内猝死,若要救他,首先要先将他带离此处不可。 “不,我不走,我一走,死得更快!”卞无晨转身从抽屉取出新的香膏来,他一刻闻不到这味道,会教他比死还难过。 月牙泉快步想要夺下,但他已有了防备,并没有让她抢到手。 “你真要作践自己?”她怒不可遏。 他根本没有理会她,只顾着再找出新的陶盆,要再引火释出香膏的味道。 她瞧得肝火上升,好好一个人沾上了毒品后行为全给操控了,变得毫无意志,只想沉沦,连从前那他最教他切齿的傲然霸气也不见。 卞无晨预备对香膏点上火,回头她还站在原地,皱了眉。“你快走,别也吸这玩意,对你的身子不好!” 她霎时瞳眸热缩,不知为什么,他的这几句话居然使她眼眶起雾,两汪泪水蓄积。 他教毒品侵扰得失了心神,竟还在意她的死活? 这个敢用鞭子伤她的人,明知要死却没想要拉他作陪? 她以为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拉她一起赴死作伴,可真正到了这关头,他没怎么的这么做,这分顾念竟引起她难解的情绪。这男人即便是在失了理智的情况下,也没能伤害她,他对她下不了手,表示他还残存着理智…… “瞧你对这玩意挺沉迷的,我留下来跟你一块吸好了。” “你说什么?”卞无晨脸色立变。 “我说,我也想试试这滋味,应当很刺激吧?!”她悠闲的找了个位子坐下。“烧吧,点上火吧!”她反而催促起他来。 她在赌,赌她在他的心中究竟有多大的分量,这分量是不是足以救人? 他大口喘着气。“我不许你试,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他大吼。 月牙泉不惊不惧,双眼不经意的瞄向挂在门梁上的东西。“你尽管吸i的毒,别管我,我就爱待在这里,想走自然会走。”她起身,在他面前闲适的晃了圈后,慢悠悠的踱步到门框旁,动手取走了挂在上头的钥匙。 他看见她拿走的东西后,猜出她的意图,立刻愤怒的赶上前要夺下钥匙,但她动作更快,快速将唯一通外的门反锁上,转身将钥匙丢出窗外,阁楼外正是一座由白润石头堆砌而成的水池,钥匙已深沉至水底。 这下两人都困在小房间里了。 卞无晨愕然,“你这愚蠢的女人,真想找死吗?!”他暴声喝道。 她冷冷的望着他,“现在我的生死捏在你的手里,如果你要与我做一对绝命鸳鸯,就尽管对那玩意加热。”她无所谓的说。 他原本就槁木死灰的脸庞,这会更是惨白到无法形容。 “喔,忘了提醒你,你在我身上蓝田种玉足足半个月,不知我肚里是否被播种成功了……不过,这也好,一尸两命,加上你,刚好三人,黄泉路上咱们想寂寞都很难。”她凉凉的再说。 卞无晨抓狂的瞪视着她,“你真要与我一起死?” “不行吗?这不是你真正希望的吗?” “你!”他竟哑口无言。 “火苗在哪?快点上啊,快啊!”月牙泉露出芙蓉娇笑再次催促。 他怔怔然地望着她,“你这傻女人……” 她不看他,只是气定神闲的坐着。 卞无晨心潮怒炽起来,转身擂门大吼,“外头的奴才,还不滚进来拆门!将这该死的女人给我拖出去!” “别吼了,你这密室本来就是供你狎乐用的,门造得厚实坚固还隔音,你再怎么吼也没人听得到,而那唯一敢跟着我进来的守卫,也教你给杀了,想出去,可得等到咱们传出尸臭味才行…… “要不然,咱们也可以跳窗,不过这儿有四层楼高,若以你现在半死不活的体力,这一跳搞不好就变残废,更遑论还得抱着我一起跳……唉,跳就跳,我自己是不打紧啦,可我担心腹中可能有的娃儿,他不概禁不住惊吓……也还来不及学会泅水吧?” 她故意踱到窗前,往下瞄了瞄阁楼下那座人工精造的大水池。 她算准,就算这家伙硬是要独自跳入水中,水池如此深阔,一时间也不见得找得到钥匙,若想跳下找人开门好撵她出去,她也会扬言跟着跳楼,瞧他敢不敢让“有孕”的她冒这个险。 卞无晨怒火高张,上前扼住她的手腕,双眼迸出狠戾的阴气,“既然是你自己愿意找死,就怨不了我了!” 月牙泉脸庞发青,彷徨不定的握住拳,莫非她赌输了?这男人终究不如所想的迷恋她……他对她所有的爱恨情分,一如她长久以来的认定,根本不值一提,全是他自尊心作祟,除了豪夺外,对于感情,他连一丝也没有投入? 瞧着他越来越阴暗恐怖的表情,她由脚底寒凉上头顶,她赌的是自己的命,这条命当真得毁在这混帐男人手上了……卞无晨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不停敲打着墙面,拿刀割自己的肉,做工足了所有折磨自己的事,可就是没在那陶盆上点火。 月牙泉内心大受震憾的瞧着他彷佛在地狱里翻滚,他的痛楚,她能深切感受,他的煎熬,她能清楚看见,泪花隐在眼角闪烁,心窝激动得跟着滴血。 从没想过他有可能会为她如此坚忍,纵然痛不欲生,纵然脑袋已教毒物侵蚀得意识不清,他还是记得她在身边,不能残害她! 她以为自己对他能够铁石心肠的,直到这一刻,她发觉,心中一直隐藏得很好的柔软地带,露出了棱角,显出了脆弱。 她开始感到害怕、不舍,她甚至……甚至……莫名的高兴! 这个一点也不讨喜的男人让她想放声大笑,她不该在这时候笑的,但,她忍不住啊! 这男人尽可能的伤害自己,也不愿意点上那能够暂时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火苗,这证明他心中有她,而且分量之重,连毒物都压不垮他的意志。 原来他的迷恋不是口号,他的占有不是高傲,他是玩真的,只是愚蠢的用错了方法追求她! 这跟他的妖野性情有着极大的关系,他的桀骜异于常人,脾气冷热不定,心绪更是难以捉摸,这才会让她以为,他是个有口无心之人。 错了,她大错特错,错得离谱,错得让她又笑又流泪。 “你……身子哪里不适吗?莫非空气中的余味也伤了你?”她身子突然被他紧抱住。 她一顿,“没有,那味道早散去了,我没有再吸到任何毒物。”她哽声说。 卞无晨灰败的脸庞明显放松下来,“没有就好——可是你为什么在抖?是不是我在意识不清情况下伤了你?”他紧张的再问。 天啊,她又想笑了,可是这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没伤我,一点也没有。” “真的?”他扳过她的身子,检查起来。 月牙泉静静地站着,任那看起来形销骨立、凄惨无比的男人翻掀她的衣袖,神情严肃的检查她的身子。她唇畔不由得再度泛起笑,轻轻的抽回手,倾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他一愣,呆呆的望着她。 “你一定要恢复,不能死,除非你不想娶我了。”她对着他眼波流转的说,艳容诱人。 他更讶然了。这女人刚才说了什么? 她嫣然一笑,“你傻了吗?”她推了推发愣的他。 “……傻的人是你才对。”良久后他才哑声说。 这女人的所作所为只说明了一件事,她接受他了,在他对她强取豪夺、狠心重鞭、恣意逼婚的恶行下,她还肯拿命跟他玩……热泪蓦地涌进眼中,迷蒙了他的视线。 他终于征服这女人的心了! 可惜却是在着了小人的道之后才得到,现在的他如同行尸走肉,只等着熬不下去时,自尽了断,可她却要他活下,活下吗……活着比死还痛苦……他能承诺得了她吗? 阴森的眸子敛进了冷气。“我……” “我明了活下对你来说才是困难之事,但是你若舍得下我,就尽管去吧,可你也知道,我声名狼藉、丧行败德的事做得得心应手,你一死,我若不幸又有孕了,带着孩子与男人胡来,这你也管不着——” “住口!” 她没将他的铁黑脸色看在眼里,继续又煽风点火的说:“我打算至少嫁十任丈夫,让肚里的娃儿多叫几个人爹,那以后靠山也多,随他怎么闯荡江湖,都有人帮他出头,我那些丈夫死后遗产堆积起来铁定也不少,这孩子有你的家产再加上十个爹的遗产,将来肯定暴富天下,一辈子不需愁——” “还不住口吗?!”卞无晨消瘦的脸庞上满是肃杀的黑沉之色,神情残暴、眼珠浑浊,就连眉心的红宝石看上去都好似黧黑了。 面对着被自己刻意点燃起来的可怕怒火,月牙泉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她竟忘了在捋虎须之前,先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尽管身虚体弱,但是发起怒来却惊天动地的吓人,只看他恼怒地将她逼向墙边,高举她的双手扣在墙上,她乖顺地没有反抗,因为她可是聪明的理解“抗拒者从严”的道理。 但当狂暴的面容欺向她时,再问她是否后悔激怒他,在此时此刻好像真有那么一点…… 他会不会在抓狂之下真的宰了她呀?她眼神闪着不安,思索着该怎么逃生? 身子才尝试轻轻挣扎一下,接着她的唇瓣已牢牢的被他覆住,霸道辗转的汲取她口里的甜蜜。 “不准,不准嫁人,更不准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爹!”他几乎要咬破她的樱唇。 人是她惹怒的,她没敢发火,但俏脸涨红。 “那就别死啊!”她漠视他的火气,眼神闪耀着娇嗔的光芒。 他犀目透凛,一份又冰又热的感觉灌进他胸口,倾身再次吻住她,这个吻变绵密了,细细落下,这样的吻反而教她感到战栗,伸出手臂拥住他,才抱紧,他突然像被火焚似的,又抱头嘶吼。 这毒瘾又发作了,狠厉得要撕毁他的身心,月牙泉表情十分焦急却努力克制,她既帮不上忙,连哭都是多余的。 但,眼睁睁见他被摧毁,自己的一颗心也宛如坠入无底深渊,更恍若陷进流沙之中,毫无防备地转眼就被吞噬,这个人即将跟着破碎…… 光鲜辉煌里隐藏着堕落。 郭白康冷笑的注视着这穿着华丽却眼神失焦空洞的男人。 卞无晨如今看似金玉其外,实则已败絮其内,他的五脏六腑连同脑袋该都要报废得差不多了。 虽然他意外没见到卞无晨消瘦见骨的模样,但他成为枯枝也只是早晚的事。 这会他还能勉强的支撑就坐,该是他身边女人的功劳吧? 郭白康恨恨地瞥向斜枕在卞无晨腿上的狐媚女人。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恨啊!竟平白让这女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他们使计用毒品控制了卞无晨,想不到会冒出个程咬金,让他们的工夫全白费了,这好处反倒全落入她手中。 传言楼兰公主不只有惊人的容貌和身段,还有一颗不输卞无晨的刁钻脑袋,是个厉害的女人,而她正是卞无晨痴迷的对象,传出两人近期要结亲了,可惜,这婚事应该是办不成了。 想必是大婚在即,新郎却垂死痴呆,这女人不愿到手的权势化为乌有,这才装扮卞无晨,让他勉强见客,目的就是要稳下卞无晨死后在沙漠商道的庞大势力,但凭她一个女人,想独自啃食下卞无晨遗下的大饼,无疑是痴人说梦! “卞公子,听说您有买卖要与我谈?”他衡量情势后,假装无视于卞无晨的异样。 “是啊,大买卖。”说话的不是卞无晨,而是他腿上的女人。 他暗笑着,显然卞无晨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请问卞公子要与我郭家谈什么买卖?”他明知故问。 “谈你死去的弟弟,郭密胡之前来访时说的买卖。”月牙泉娇媚万分地开合着水嫩的红唇说。 郭白康眼一眯。这女人还真不忌讳,也不怕他翻脸,竟敢公然提及卞无晨所杀之人。 “那樁买卖卞公子不是已经回绝了吗?” “当时是拒绝了,不过这会他又想谈了。”她柳眉笼翠,美貌得天独厚,略微厚丰的蜜唇笑起来十足迷煞人心魂,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指头在卞无晨的腿上慵懒地画着圈圈,模样挑逗得令旁观的郭白康身子都不住发热,恨不得自己能代替那木头人似的卞无晨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是卞公子自己的意思吗?”他力持镇定,不让自己受她美色所惑。 他也不忘观察卞无晨美人在怀,却一副木然无觉的德行,暗自嗤笑,一代傲世的红顶商人竟落得这般下场! “当然,这是他与我商量的结果。”她抬眉望着身边的男人,露出撩人的笑颜,也不管他仍旧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郭白康越见越喜,但还有一丝不放心。“既是如此,那就让公子亲自对我说吧。”被毒荼毒了二十一天,若能开口,就真是奇迹了。 她柳眉轻蹙,“近来这家伙不爱说话,只肯与我一人交谈,而且……只在床榻上深聊,你要他开口,他还懒惰呢!”她笑得双眸微弯,放浪形骸。 他听得眼红心跳。卞无晨若不是痴呆等死,与这放荡的女人倒是绝配,哼,一个妖人,一个妖女,怎能不配! “你说的话能代表卞公子?”他问。 月牙泉冷凝了脸,不若刚才的万般风情。“你质疑我?” “别怪我无礼,毕竟卞公子从前行事,从无女人干涉,公主虽然与卞公子交情匪浅,但这破例行事,不免让人担心,这么大的买卖,真能让你说了算?” 瞧来这女人的野心真的不小,仗着与卞无晨的“特殊”关系,直接管事了,这么一来,他想趁着卞无晨被毒得神智不清之际,再以毒品控制他,插手他的势力计划势必会受到阻碍。若由她出面,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也能让计划继续,并且没人会将事情怪到他头上,何乐而不为呢?这个女人也许可以利用利用。他不动声色地想。 “哼,现在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说的就是他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月牙泉娇媚的横睨郭白康一眼。“再说,我们不久就要成亲了,以后这个家就是我来当,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公主和卞公子即将完婚?那恭喜啦!”郭白康听到这里,总算心里有底了,“那合作的事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会好配合公主的。” 月牙泉听了,心里冷冷一笑。 第八章 商道之主卞无晨将迎娶楼兰公主月牙泉,这等盛事,在短短数天楼兰便挤满了各地前来恭贺的人马。 其中除了各国商人外,各国使节亦纷纷为他们的君主带来厚礼的祝贺,另外还有一批人也分外引人注目,他们来自大江南北的绿林人士,也可以说是卞无晨养的打手,助他维持商道上的秩序,而这些横眉竖眼的人数量之众,可能就占了所有宾客的一半。众人也总算领教到卞无晨除了白道以外,在绿林的势力有多庞大了。 “货送到了?”穿着大红衣裳的月牙泉问。 “送到了,就放置在你指定的后院仓库。”郭白康拭着汗道。 “数量无误?” “我的人七天不眠不休,跑断了二十余只马匹的腿,拖坏了四辆货车,这才将货全数如期送齐。”因数量庞大,日期又赶,他可以费尽了全力才能做到。 “那可真是辛苦了,要你的人去喝两杯喜酒,喘口气歇息一下吧。”她体恤的说。 “喜酒咱们是定要讨的,但歇息不必了,现在我郭家所有的货都已运至楼兰,那些买主何时来取?这钱又是何时给?”这才是他心急的,如今所有的家当都在此,货得尽快送出,好取得巨款,若买卖出了差池,已掏出所有的郭家可能会因而破产。 “你还真性急,放心,观完成亲大典后,稍晚这些人就会来取货了,现场你可与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她这么说,他总算露出放心的笑容。“那就有劳你费心安排了。”他由怀里掏出了一只盒子。“这是孝敬卞公子的,我想他的货也快用完了,这盒是特殊制作,有别一般,请你代为收下吧。”他笑着说。 “有别一般?”她挑眉的接过盒子。 “是啊,这可是比香膏强上百倍的玩意,以卞公子现在的状况嘛……”他轻瞄向倚在床榻上,穿戴得玉树临风但双眼却无神的清瘦男人。“只要沾上一点点,就能进棺材了。”他阴笑着说。 “喔?”月牙泉也笑眯了眼。“可是还不到我做寡妇的时候耶,这男人我还有用,若死得太仓卒我可来不及安排他的‘后事’啊!不过,这东西我还是收着,预计三个月后当用得着了。” 这女人打算三个月后要除去卞无晨?!常言说的一点都没错,真是最毒妇人心,而这女人是比一般毒妇更毒的蛇蝎美人了。 郭白康瞧着她将东西收进袖内,转而朝他笑得丰姿绰约,那眼里勾藏着浪荡诱惑,教他不由得下腹窜升了一团火,瞥了眼床榻上的废物。这女人难道想当着卞无晨的面与他厮混?好个淫娃荡妇,他不禁想仰头大笑,能这般羞辱到卞无晨,也算是为自己死去的弟弟报仇了。 就见月牙泉起身,轻摇慢步的走向他,一手搭上他的胸膛,那教男人酥骨失魂的媚态,简直让他欲火焚身了。 “不如就让我替代那废人,提早与你圆房吧……”他情不自禁的伸手要抱住她曼妙的身子。 她身子如水蛇般轻扭,撇开了他的拥抱后,反而走到卞无晨的面前,拿了条丝巾覆上,遮去他的双眼,这才朝郭白康深情厚意的回眸一笑,郭白康头都昏了,醉了,这一笑,哪能不销魂。 “他是新郎,好歹这份尊重,我得给他,你说是不是呢?”她银铃娇笑。 “都依你,这会,咱们可以圆房了吧?”他猴急的扑了上去…… ☆☆☆ 婚典上,宾客如云,楼兰王端坐高位,满脸的笑,瞧得出有多满意这椿姻缘。 时辰一到,美若天仙的新娘出现了,可她没依照一般礼俗,蒙上红巾覆脸,而是露出明媚娇容,独自由内堂走出,而这新郎官随后覆着面坐在椅上让人抬着进来。 众人讶然。这是怎么回事?怎生阴阳倒错了?否则怎会有新娘不盖红巾,大大方方自己走出来,而新郎却像小媳妇似的让人覆面抬出?当真怪异到极点。 宾客中只有郭白康一人对此事暗笑,一点也不觉讶异。 “月牙泉,你又在胡闹什么呢?”连楼兰王都忍不住蹙眉不悦。 他这女儿向来顽劣,不会连在婚典上都要搞花样吧? “这是我与卞无晨谈好的条件,若要我下嫁,婚典当日他得扮成娇羞的女方,而我充当男人,不戴红巾、不覆脸,大方的嫁。”她得意的说。 “你这么胡闹,卞无晨也答应?”楼兰王愕然。不可思议! “为了娶我,他这不乖乖当个没有声音的小媳妇?”她掩着红唇,笑得开心。 众人一阵错愕后,纷纷开始耳语。瞧来这卞无晨真爱惨了她,堂堂的大男人竟然愿意扮成小媳妇? 真难以想像,像卞无晨这种坐拥天下财富、尝尽世间美味、男女都能入怀的男子,何以如此沉迷一个女人到这个地步?众人不解,也难以理解。 “既然卞无晨自己都愿意了,父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楼兰王呐呐说道。这个卞无晨宠女儿宠上天了,连这种有损男性尊严的事都肯答应,这也好,将来有女儿当靠山,卞无晨当会更照顾他这个老丈人才是,他的国库不会空虚了。 “拜堂吧,别错过了良辰吉时了。”他提醒着。 “呃……”月牙泉突然左顾右盼了起来。 奇怪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怎以了,怎还不上前拜堂?”瞧她脸上有些阴晴不定,楼兰王马上关心询问。 “我……再等等。”她可没打算这么轻易的就拜堂了。 “还等什么?”他不解的问。 “等……”她支吾着不断向外头望去,就等着外头有大事发生。 “月牙泉?”楼兰王不耐烦了。众人还等着呢,这女儿该不会是想反悔不嫁了吧?他有点紧张,都到了这地步了,她若不嫁,可是难以向卞无晨交代。 “再等一会就好——” “不用等了,那把火会等咱们成完亲后才开始烧的。”本来委靡坐着的“小媳妇”突然开口了,还动手掀掉了红盖头,露出了俊美面容。 她一愕,“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在搞什么鬼,竟然敢自行“解禁”? 卞无晨由椅子上站了起来,步伐轻盈如风,俊邪妖魅的神气一点也无损,而且此刻笑得近乎狡诈了,他一手扣住她的腰,那模样跟往常一样张狂得教人发指。 “小嘴再不阖上,就是在诱我吻住,帮你阖上。”他促狭的说。 她惊愕的紧闭上嘴,可眨眼后随即咬牙切齿了。“什么叫婚典后才放火?你将我的军?!”她怒极。 “我不这么做,岂能乖乖让你自己走进礼堂?”他唇畔绽出诡笑来。 “就算进了礼堂,我也可以不嫁!”她气急败坏的哼道。 两人原先说好,一把火烧光郭家的家当,让火花延烧天际,一来让郭白康愕然破然,当作是郭家胆敢毒害卞无晨的代价;二来毁去那害人至深的万恶之物,省得遗祸人间;再来外头忽生大火,婚典必会大乱,这婚礼办不下去,她也不用真嫁,实在是一举三得的好计谋,偏这男人竟然自己搞破坏,“无端清醒”了起来! 这家伙竟敢设计她,要人延后火烧毒物的时间,这是逼嫁,可恶,她才不依! 众人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不禁一头雾水,只当两个冤家在婚典上就无所顾忌的斗嘴,反正这两个人行事本来就离经叛道,大伙其实也见怪不怪。 但郭白康可就脸孔扭曲,骤然惊变了,他顿时明白自己上当受骗。这对男奸女贼联手骗了他,卞无晨并非行将就木,月牙获得胜利也非真的要与他交易,而他的那一批货——火烧?糟了!一滴汗滚下,他倏然心惊的转身。他得去抢救他的家当! 可人才出了厅堂,便教人架住了。 “你要往哪去啊?主人吩咐,您是贵宾,定要亲眼观完全程才能离开。”两个彪形大汉说。 他教人点中哑穴的押回大厅,瞧着他愤怒又无法开口的脸庞,卞无晨撇唇冷笑一记。 “拜堂吧,你父王都提醒别错过吉时了。”他笑着转身面对正气得七窃生烟的女人。 “要拜你自己拜,我没答应过嫁你!”她头顶已有数把野火在烧了。 “当真不嫁?” “废话!” “那就没办法了。”他摊了手。 月牙泉眼一眯。这奸险的男人不会又想耍什么花招吧?她戒备地盯着他。 他唇畔跃上妖恶的笑容,慢慢地启口,“我问过伺候你的女奴了,你这个月的癸水并没有来,我想你应该已经怀上——” “住口!”她双颊瞬间爆出鲜艳分明的红彩,迅速的捣住他的唇,怒到爆。 可他声音已然传扬出去,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抽气连连。这两人还真惊世骇俗到什么事都敢说、都敢做! 虽说大家对两人已滚过床的事不足为奇,但这样大剌剌的宣扬,还是教人傻眼。 而且另一个劲爆的消息由卞无晨自己亲口证实,这堂还没拜,新嫁娘肚里已经有种了…… 卞无晨拿下她捣嘴的手,傲慢的样子,十足气死人。“不拜堂孩子没爹,这样你还不拜?” “没爹就没爹,反正我以后会为他凑足十个以上的爹,不差你这一个。” “你以为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男人敢要你吗?”他目光扫向厅上的众男。 男宾们急忙摇手输诚。不可能,也不敢沾惹他卞无晨的女人,况且她美则美矣,但脾气泼辣到无人驾驭得住,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卞无晨能与她相抗衡了,再说,她肚里还带了个拖油瓶……谁敢接收啊?! 月牙泉见到众人的孬样,实在气结。“卞无晨,你若真要娶我,就割肉当聘金,这样我就考虑。”她故意刁难的说。 “割肉?” “没错,我教你烦得早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众人张大了嘴。这娇女,竟要吃人肉?! “好啊,你要吃哪个部位,我割给你。”他竟连眉并没有也没皱一下就颔首。 不会吧?一场婚典要搞得这么血腥?众人抖了起来。 “腿肉。”她轻快的点菜了。 “好。”他轻轻答应。 大伙对这两个怪异变态的人只有错愕连连的份,见到卞无晨真的取出小刀,撩开衣摆,就要割下,但靠近肉时又顿了一下。 “多少量?” “够煮一碗姜丝汤就成。” “明白了。”这一刀真刺了进去,血渗了出来,还没割下,一双擦着艳红蔻丹的手阻止了他。 “怎么了?” “算了,我反胃。”月牙泉脸庞有着奇怪的妩媚艳色。 “所以不喝姜丝人肉汤了?” “不喝了。”红云在她嫩颊上飘来飘去。 “那要嫁了吗?” “还是不嫁。”她没松口。 “是吗?” “嗯……”她盯着他将带血的小刀抽出,帅气的往一旁丢去。 “早说嘛,搞那么多事,也浪费大伙的时间。”他抱怨。 她耸了耸肩,“谁要你多事,搞什么婚典。” “嗯,这事是啰唆麻烦了点,应当有更省事的法子。” “省什么事,我又不嫁!”她转着灵动神气的眼珠子。 “我知道,所以你说的没错,我真多事了。”卞无晨突然朝外拍了手,立即有人像早备好似的送上一块红色丝巾。 “这是……” “来,耽误不少时间了,咱们拜堂了。” “我说过不——”后话没有了,因为她全身穴道被点住。 “好了、好了,开始拜堂了,那个谁?各就各位,唱礼、奏乐!” 卞无晨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回神,有默契的全当方才的那场闹剧没发生过,该拍手的拍手,该笑的笑,该欢呼的欢呼,一切照着礼数做足,井然有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 这声“礼成”一落,外头立即发出巨响,郭白康顿时脸色大变,整个人快要瘫下,转身一看,身旁已无人架住他,他在惊洒了一泡尿后,努力振作起快晕过去的身子,就这样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堂拜完了,月牙泉身上的穴道立即被解开,可宾客没听到预期的怒吼声,反正见到她娇美的容颜上羞涩不自在的红晕。 “好了,堂也拜了,相公,走了,转移阵地,换个地方看热闹了。”她流转着娇羞的眼波说。 众人再度凸目。怎么这女人前一刻还抵死不嫁,这一会却连相公都喊出来了?这变化也太快了点吧! “嗯,走吧。”卞无晨也像理所当然一般,揽过她的腰,一对俪人交耳相倚的双双走出厅堂。 现在是在演哪出戏?男的演出逼嫁、割肉、驯妻记;女的摆出不从、不要、不肯嫁后,峰回路转、绕了一圈,也耍了众人一顿后,现在又欢喜收尾了?! 两人异于常人的行径,众人啧啧称奇,完全不懂他们的相处模式,不过,这卞无晨也真是的,既然知道月牙泉喜欢来“硬”的,早干脆点这么做不就好了,干么啰哩巴唆追求了人家三年,这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 ☆☆☆ 郭白康呕血的看着五万盒香膏在火海中化为乌有。 完了!郭家的所有一切都已成了一堆灰烬了! 他不禁跪地悲愤的痛哭流涕。 “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真是可怜呐!”一双柔荑突然捧住了他的脸庞,状似遗憾怜惜的说。 他愕然的抬首,望见的是一张犹如春花般灿烂的笑脸,立即怒从中来。“你这可恶的女人!”跟着想起某件事,脸孔当下涨成深红,内心涌上一股新仇旧恨,愤怒不已。 月牙泉眨了眨水当当的大眼,“好大的嗓门,相公,我耳朵都要聋了。”她抱怨的说。 她身后的男子踱了过来。“那就不要捧着人家的脸不放啊!” 卞无晨脸色可是难看得很,杀人的目光射向那原本怒不可遏的郭白康,也让他的新婚娇妻总算娇笑的松开捧着人家脸的手。 郭白康身子一缩,怒容收回。“你……你怎么?怎么……”他惊慌不已,这时候身外之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在这男人手下保住命来。 “你想问我染了毒瘾,怎么还会没事是吗?”卞无晨阴笑。 郭白康畏缩得甚至发起抖来,他使计让卞无晨以为与酒商谈生意,毫无防备的喝下酒商奉献上、掺有十倍香膏毒量的水酒,这一喝,合该从此毒瘾缠身,月余后惨死毒下的,怎么他还能神智清醒的站在自己面前? “那毒酒我是饮下了,也折腾得我生不如死,还差点撑不下去,咬舌自尽,可惜——”卞无晨瞟向身旁的月牙泉。“可惜这女人不许我死,还威胁说要给我戴绿帽,我这一听,就算是一只脚已经伸进了地底,爬也要爬回来,因为若真让她爬上别的男人的床,我要真死了,也瞑不了目的。”他阴恻恻的发笑。 郭白康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毒不是那么好戒的,短短几天你怎可能恢复得这么好?”他猛吞咽口水,难以置信竟会有这种事。 卞无晨摇着头,一脸的冷佞,“这也得归功于这女人。”他这语调说得可就切齿了。 月牙泉则是不住媚然轻笑,“呵呵,我呢,每天努力帮这男人转移注意力,逼出他的求生意志,他这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哼!”这哼声由鼻腔迸出,可见恨透了! 这女人好样的,明知他已毒侵五脏,筋骨俱损,还狠心“强奸”他的心志,晨昏定省的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说是要激发他的生存“欲望”;不止如此,在他毒发之际,还热水伺候、冰水浇淋;昏沉之时,不时言语刺激、鞭刑毒打;想求死时,她白绫一晾,说是要先他一步走,搞得他根本狠不下心来切腹了断。 而这些他还能忍受,最最最教他心脉俱爆的是——这女人敢公然当着他的面勾搭男人! 她是存心让他喀血而亡,但死因绝对不是因为毒发身亡! 月牙泉笑得得意之至,犹不知死活。 卞无晨恨恨地注视着她,嘴角弯起了若有似无的浅笑,不动声色的等着回去再秋后算帐。 “你们……竟联手骗我,害得我……”郭白康惨白了脸。 不管这女人是怎么解救卞无晨的,唯一可以确定的事,这男人既没死也没疯,更没有痴呆,那么肯定也瞧得分明他是怎么猴急的对那女人伸出咸猪手…… 他身子抖得不像话了。 “害得你如何?”卞无晨欺近他的脸庞,一手扼住他发颤的下颚。 “我……”在卞无晨这阴阳怪气的笑脸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吗?没关系,你先回去好好地想,想仔细我是如何害你之后,再告诉我吧!”卞无晨阴森森的盯了他半晌后,咧嘴说。 “你、你……”郭白康以为自己听错,连惊喜都忘了。卞无晨言下之意,今日是要放过他吗? “喂,姓卞的,你说真的说假的?你心眼这么小的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毒 得你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人,跟你应该有不共戴天之仇吧,你居然要放他走?”连月牙泉也觉得难以置信。 他转性了,还是皈依佛门了,要励行以德报怨? 卞无晨一阵笑,转身邪佞的对着她一瞟,这一眼让她全身寒风刺骨,硬生生打了个冷颤,她向来活灵活现、善于见风转舵的眸子一闪,脚跟轻转。不妙,溜! 但紫铜铃铛未响,后颈已经教人给拎住了,阴冷妖魔的声音从她耳侧鬼魅的传来—— “我与他的血海深仇不只一椿……不过他固然该死,可另一个人罪过更大,这人当我死了,竭尽所能的勾引男人,我想,我若是将她挫骨扬灰,可能还不足以泄恨。” 月牙泉小脸青笋笋,拔腿想逃,但身子被箝制住,想逃不可能了,唯一的方法就是装死昏倒! ☆☆☆ 卞无晨弹着指,凉凉地盯着床榻上装死的女人。“你早该知道有今天的,这又是何必呢?” 月牙泉不敢动。 他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还是眼睛紧闭,相应不理。 “唉,这姓郭的也真不长眼,当知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奸夫的,而这淫妇若要再装死下去,可能真要醒不过来了……”他凉飕飕的提醒道。 她唇一咬,心一横的睁了眼,“你这是做什么?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他冷睨着她。 “没错,也不想想,是谁没嫌弃你成了毒虫,费心帮你戒了毒,还设计将郭家的家当全部骗来一把火烧尽,让你报仇雪恨的?”她不客气的邀功。 “是啊,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我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做这些事不是在帮我,而是在藉机报老鼠冤呢?” 他长臂一捞,将她由床上捞进怀里,眼鼻相对,蓝眼犀光。 这女人不断对别的男人烟视媚行,偏偏他得装痴不能发飙,如今该是算帐的时候了! “我……我这是在刺激你……的求生意志……”月牙泉心虚的辩解。 “那还真是刺激……到我血脉偾张,差点没有教自己喷出的血给噎死了。”扣着她身子的手加重力道,她呻吟了一下。 “你这男人真是小心眼耶,那男人连我衣角都没碰到。”她赶紧自白澄清。 “你敢用布盖住我的眼,不就是怕我瞧见,所以到底有没有碰到,还真只有天知晓了。” 瞧着他发着森森冷光的蓝眸眨也不眨的瞪着她,让她甜兮兮的脸儿往下垮,眼神也闪烁起来,“人家是好心,怕你气到内出血……” 卞无晨眯深了眼。“我瞧你是见我没有被毒死,才想到要用男人气死我吧?!你该知道我对付人的手段有多阴狠。”他力道又再次收缩,让她咬牙蹙眉。 “我都做了你的妻子了,你还想怎么样嘛?”她娇嗔告饶。 “说的好,既然是我的妻子,调教妻子天经地义,而你顽劣成性,我自然得严刑重治,不然何以为夫?!” “刷”的一声,她听见衣料被撕裂的声音,低头一瞧。吓,自己身上这套昂贵精致的嫁衣被撕成两半了。 这会她身上只剩绣着鸳鸯的红包肚兜跟亵裤,她身子轻颤了一下,咬咬下唇。瞧来这男人真的很冒火,要算总帐了。 “你不可以乱来喔,我……我可是有孕在身,你若敢对我下重手,当心孩子不保。”她祭出万无一失的挡箭牌。 卞无晨撇了撇嘴。“这点你放心,我怎可能伤了我的宝贝娃儿,所以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施加我所谓的惩罚,只会让你无比无比的后悔曾经挑衅我。” 他的要胁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月牙泉不禁抖了一下,终于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忍不住的想挑战他。 火烧眉毛,她十万火急的举高手掌,“我发誓,那姓郭的没碰我分毫,若有教我遭天打雷劈!”毒誓都下了,他该要相信她了吧? 他精芒闪闪的眸子满是嗤笑。“我不怀疑你有通天的本领,可能也送了块布给老天,让它遮了眼,瞧不见你的丑事。” “你!”她瞪大了眼。“你只是被遮了眼,可声音还听得见,而且不久后你就知道我是怎么戏弄那欲火焚身的家伙啊。”她愤愤的说。 她将郭白康骗进了他的花阁密室里,里头有座浴缸,她让他先脱光了衣服进去等着与她一起洗鸳鸯浴,可后来进去的人不是她,是卞无晨还来不及打发掉的男宠。好笑的是,灭了灯后,这郭白只顾着沉醉在激情里,完全没发觉异状,与那男宠足足“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才出来,掌灯后一见与他亲热的对象竟是男的,当场惨绿了脸,吓得来不及穿好裤子,拉着裤裆就往外冲。 她躲在门外瞧得拍手大笑,这过程卞无晨只有在房里被遮眼时没见着她推开郭白康时的滑稽样,其余的他可是全程瞧得一清二楚,他现在来算她这条帐,其实有点太超过。 “好歹,人家也是想为你报点仇嘛。”她无限委屈的噘高美唇。 “哼,说好听是为我报仇,其实是你这女人爱兴风作浪!”他眼神一沉。“我容得你在其他地方瞎闹,唯独这挑逗男人的行径可是戳到我痛处。” 她寒毛竖起。“不能原谅我一回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她难得求饶了。 “你只一回挑衅我吗?该是三番两次吧!”这女人趁他装痴呆之际,逮到机会就当着他的面胡搞瞎搞,不只惹得对方欲火难耐得差点把持不住,直想直接拖过她“就地正法”。 他猎杀似的目光紧盯着她,盯得她心慌之外还口干舌燥,他才缓缓露出了邪气笑容。 “告诉我,蒙上我的眼后,你是怎么魅惑他脱光衣服的?”他在她像抹蜜般娇嫩的肩上,以着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来回摩挲着。 一股即将被沙暴湮灭的感觉让月牙泉全身起了颤慄。“我……” “有这样做吗?”他隔着薄薄的肚兜,揉捏着她的身子。 “没有……”她声音发颤的摇首。 “那这样呢?”他探往她的下腹…… 她倒抽一口气,夹紧双腿。“当然不可能!”她美丽的嘴唇哆嗦着。 “喔?”又是一阵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她紧闭起眼,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光溜溜了。 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盯着她玉体横陈的身子,显露出野兽准备要撕裂食物前的舔唇动作。 “当心咱们的孩子……”她企图做最后的求生。 “放心,虎毒不食子……”卞无晨熟练地翻过她娇美的身躯,拉开她的四肢——“我会将你的四肢绑牢,不会让你太劳心劳力,顶多动口喊救命,至于其他煽情、激烈得需要异常劳动的事,就由我一人来做足……” 这个洞房花烛夜,传了一晚女人的嘶声尖叫,隔日,就见月牙泉精神涣散,面色苍白,连下床梳洗的力气都没有。 第九章 某人被以“安胎”为名,软禁在床榻上七天了。 就连伺候她的女奴们都非常同情她。 惨哪……那有人这样安胎的? 贪玩的结果可真是惨痛啊! 瞧着她们的女主子,原本该是色艳桃李的脸庞,花颜憔悴,素来明眸善睐的眼眸,无精打采,而这是因为她--日操夜操,日补夜补,周而复始,夙夜匪懈。 主人不知何故,发狠的“严罚”女主子,可又要保腹中娃儿不受影响,要人送进了一碗碗的安胎药,让她照三餐外加宵夜的服用,然后自己再不眠不休、日以继夜的安心摧折花蕊……人说男人会被吸精,可自家的男主人号称妖体附身,别人吸干不了他的精气,反而是女人的阴气全教他抽干,吸尽阴气的主人,阴阳充斥,精神可好了,成天更加的阴阳协调,脾气也没有那么的阴晴不定了。 主人真是与众不同啊,果然不是凡人,不辱妖名。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吧!”月牙泉倚在软榻上,一整个懒洋洋的问向方才好象对她说着什么事的女奴,她处在恍神中,没听清楚。 她这回不比先前被囚禁“播种”的半个月,这次他的“花样”更多,“招式”更繁。 可偏偏这些花招用得不彻底--这家伙在整得她欲仙欲死之际,以娃儿安危为名,撤了,在她娇喘要求更多时,又撤了,她受不了,难耐主动地攀住他的身子,一杯苦得作呕的安胎药就又灌进她口里了。 她咬着唇。要知道,欲求不满可比任何折磨都要磨人!这非人的生活几乎整得她求爷爷告奶奶,所以才短短七天,她已水深火热得濒临崩溃了。 “是……听说郭白康被人脱裤子游街,游完街被拖往南门处以宫刑,这会被割下来的宝贝还遗留在南门上,等着他的家人来捡回去……”女奴将听来的消息,再禀报一次。 “那郭家有人来捡吗?”听说男人的宝贝被割了还是得捡回去供奉,以便百年后有个全尸。 “我想不会有人来捡了。”女奴说。 “怎么说呢?”她一脸倦容,勉强打起精神问。 “因为千里外的中原郭家大概已无一活口了。” 听到这妖邪语调,月牙泉精神一提,整个人戒备起来。 一干女奴一见主人到来,纷纷行礼退下。 “是你养的那批绿林好汉干的?”女奴退出后,月牙泉坐直身子问。 “没错。”卞无晨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一屁股就往她身旁坐。 她如惊弓之鸟一般,硬是挪了位置,离他一尺之遥。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喘口气,万一这男人一碰到她的身子,又开始天雷勾动地火……然后又无疾而终,那可怎么办?! “你这报复的手段还真是惨烈,先挖空对方的财产,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后就对人家抄家灭族了,啧啧,难怪婚典那天来了那么多横眉竖眼的人,原来他们是送大礼来给你,顺便再把郭白康那家伙剥了一层皮,算是好礼加送。” 婚典时那些绿林大汉看起来就风尘仆仆,原来是先赶到中原将姓郭的一家老小给挑了,将头送来给这男人当成礼金。留在楼兰的这几天也不闲着,卯起来恶整郭家唯一活口郭白康。 这一家子的人怎么地不长眼的想毒杀卞无晨,他就怎么地千倍奉还。 唉!想她不过是“小小”的刺激他一下,都这么惨了,这郭家不会比她惨过百倍吗? 不过难说这家人白目,算计错对象,但再怎么说,卞无晨也先杀了人家的子弟郭密胡,这后续的恩怨扯得更大,终至搞得在中原以卖毒闻名,家大势大的郭家家破人亡。 卞无晨眼神骄矜,“哼,我留郭白康的狗命可没打算让他安享晚年,他敢毒得我神智不清,还想着让我戴绿帽,我当然也得让他活得痛不欲生。” “我想也是。”她干笑。 他忽感兴味地打量着她的笑脸,瞧得她笑容冻结,一双灵璨的眼赶紧低下。 一颗心七上八下极不安稳。不要又来了吧……他眼中闪动着戏谑狡黠的光芒,起身为自己倒了杯酒,轻啜着,挺满意这女人近来“乖巧怕事”的表现,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他调教有成。 在这充满张力的气氛中,他转身倒了杯水给她,她慎戒的接过,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蛋开始冒烟,黑白分明的眼珠委屈的转动着。“相公,可以了啦,都七天了,人家受不了了啦……” “受不了?我以为你有本事让我冷眼瞧你与人调情,该有能耐承受我更多的‘体贴呵护’ 才对。”他露出了一抹美绝天人的妖笑。 月牙泉呼吸紊乱,裙子一撩,哎呀,先逃命再说! 但逃哪里去呢?卞无晨只要伸臂轻捞,这窜逃的身子就又轻易回到他怀里。 “我们今早做到哪了?”他由怀里抽出一只鲜艳的孔雀羽毛。“好象只在脚底流连过,大腿内侧以及其他地方还没享受到呢……” 她简直花容失色。“不要……” 他托高她慌张的小脸。“来吧。” 避不了,逃不掉,她丽容霎时惨白,闭上眼,准备从容就义,咬牙赴死。 “主……主人。”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抖声。 原本取出“刑具”要行刑的男人皱了眉。 “怎么了?”见到救命的曙光出现,月牙泉赶紧代为开口问。 “有……有一个人……指名要见主人。” “谁要见他?”听见女奴的颤声,她不禁好奇,谁能让被调教得处变不惊的卞府女奴如此惊怕? “这人……好象……好象是主人死去的……叔父……” 卞无晨身躯一震,“你说什么?” 连月牙泉都震惊得张大了眼。 *     *     * 在诡谲的气氛中,两个男人对峙着。 “我回来了。”卞天达道。 “嗯。”卞无晨冷淡以对。 “我要拿回我的一切。” “好。” 给得太干脆,卞天达反而愕住。“你不刁难?” “你当初不过丢下一份楼兰城的商权书就离去,这破东西还给你就是,值得刁难吗?” 卞无晨冷笑。 卞天达扭曲了脸,“你靠着我给的那份商权书才有今日独霸商道的一天,如今竟说只要还给我楼兰的商权书?!”哼,难怪这小子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肯吐出的只是九牛一毛。 “当初是你自己要走的,可没人逼你,而你留下的那张破纸,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能掌握商道,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不是你的废纸一张!” “你!”卞天达涨红了脸。 “你有脸回来要回那张废纸,我给你就是,只是如今的楼兰城不是一张纸就可以通行,还得我点头才算。” “你这混蛋,虽说是我自己离开,但也是你用计将我骗离的,否则我怎会轻易离开楼兰!” 这小子找了个女人,妖言的将他迷惑后,骗他离乡寻找所谓的宝山,说是宝山里的财富足以傲视天下,他糊里糊涂的跟去了,这一去就是七年,直到上个月那女人突然横死,由她遗留下的一些她与卞无晨来往的密件,这才得知这竟是一场骗局。 他这才怒得立即归来要找卞无晨算帐,可回来后的所见所闻,才知这小子今非昔比,如今的身份已贵不可言,既是如此,他当向这小子要回更多属于他的东西。 “你怪我将你骗离?”卞无晨轻懒的一笑,不屑至极。“你若没走,可就是真如传言,是要被我逆伦的给杀死了,这两样,你要选择哪一样呢?” 卞天达脸色发青,“我是你的亲叔父,养育你多年,你竟想杀我?! 卞无晨眼光淡淡的投向他,目光虽淡,但足以让人发毛。“养育我不过是因为你无后,才勉强为之,所以我留你一命,已是带了情分,若我真要报杀父之仇,你当还有命在吗?” 他倏然一惊,神情大变,“你怎知道是我杀了你……” “当初你为了微薄的家产,竟然不惜弑兄夺产,而我爹在死前就预知你的狼子野心,秘密留了一封信给我,五岁那年我就知道谁是我的弑父仇人了。”他隐讳莫测的说。 五岁!卞天达听完更惊,这不表示这小子还在娃儿时就已不动声色的在设计他,要为父报仇?!好个恐怖心机,如此的城府竟然从他五岁开始……他双手冒出汗来。难怪在他出世时,一室的妖气弥漫,这小子根本不是凡人,是妖人! “你……你不是人!”他颤抖的指着卞无晨说。 卞无晨静瞅了他一阵后,仰头大笑。“是啊,这你不早就知道了,这才会在我甫出世,就对我厌恶走避,等我爹一走,立即在半夜里对我的眉心挖肉放血。”声音转为严厉,脸部线条凶残狠戾。 卞天达吓退数步,“我……只是不喜你眉心的红色胎记,想替你将这丑陋之物除去……” “住口!”卞无晨怒直了身,重手往桌上拍去,震得长桌几乎支离。 “你……”卞天达被他震慑住了,僵傻在原地。 “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别怪我真起了杀念,七年前没要你的命,七年后再取也不迟!” 卞天达惊坏了,慌忙站起,跌跌撞撞的逃离。 *     *     * 月牙泉由柱子移步走出来,轻睐向他的眉心处,那颗红宝石依然如火焰般居中躺着,原来这是装饰用的,藉以遮掩他的伤疤。 可以想见他当年年幼时,父亲刚过世,半夜里有人持刀来剐他肉的情景,那该有多惊恐骇人啊,若是一般孩子可要惊吓得不成样了。 她怜惜的主动走近他,紧靠在他的胸膛,柔顺地依偎着。 卞无晨狰狞的脸色在她温柔的动作下,逐渐沉淀下心神来。 “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中意你吗?我说等你成为我的女人后就告诉你。”他平静下来后,主动提起。 “我已不只是你的女人,还是你的妻子了。”她秋波微转的仰起螓首望着他。 他抿笑,抚了抚她的芙蓉娇颜。“我很忌讳这丑陋的疤痕,自成年后,这块红宝石就一直镶在我的眉心,再无人见过底下的奇丑样貌,更无人敢谈论它,加上我的一双蓝眼睛,在眉宇间蓝红相映,形成一股妖异之气,我也自研过一些催眠之术,偶尔施展,人人便惧我如妖魔鬼怪,而你,是唯一敢说看不顺眼我眉心之人。” 月牙泉轻颦了眉,“真的没人对你说过这话?” “没有。”他摇头。谁敢提他的眉心,自是离死不远。 “难怪……我说出这话后,你就对我紧追不舍……其实你一开始是想杀我的对吗?”她眯着眼问。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必然是小心眼的要捉了她折磨,可后来不知怎地瞧上了她,这才会有后续众人所知,他迷恋上她,百般追逐的事。 他邪笑,“没错,那是一开始,后来我就兴起想征服你这刁钻女人的欲望,这一玩就与你牵扯了三年。” “咦?都说会催眠之术了,你难道没想过用那对付我吗?这可省去你不少时间呐?”她好奇的提问。 “想过,但是作罢了。”卞无晨摇头。“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而不是一具受控后的木头躯体,所幸,花了三年工夫没白费,还是将你绑回来,成了我的压寨夫人。”他得意的说。 她睐了他一眼。“我算是倒霉栽在你手中了。”一脸的无可奈何。 “倒霉?怎么,你觉得委屈?”他倏地箝握住她的腰,紧声逼问。 “我……我又没有说自己委屈……”糟了,怎么心直口快就说出口了,这下不妙。 “没有这样说,可是这样想?”他紧缩起蓝瞳。 她赶紧将脸埋在他胸口,爱娇的低蹭着,“不就是因为欢喜才嫁的,还有什么委不委屈的。”她滑头识相的说。 虽然她是被点了穴道逼嫁的,但心里明白得很,自己若真不愿意下嫁,就算拜了堂也不会认帐的。 卞无晨瞧了一眼怀中撒娇的妻子,心头一暖。这女人躲了他三年,两人也吵吵闹闹了三年,但在他误染毒瘾时,所有潜藏在她心底的真意,才不甘不愿的显露出来,不仅帮他除了毒瘾,还设计了仇人,最后口是心非的下嫁给他了。 如今他也如愿有了两人的孩子,到此该算是结局圆满了吧?他轻拥着她,第一次对女人、对家产生了归属感,这女人属于他,她肚里的孩子属于他,而这两个加起来,就是他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家。 “你饶了我吧,别再惩罚我了,我保证以后不再作怪,不再胆大包天的挑衅你。”见他神情“温和”多了,月牙泉立即勾住他的后颈,趁机求饶。 他低首瞧着她喷火的身材,艳光四射的容貌,以及那对勾人魂魄的媚眼……这样的女人,谁能真的忍心折磨太久,况且,受折磨的不只是她,他可也是忍得快要上火了,双臂一伸,横抱起她。 “这次……不会再欺负人了吧?”她紧张的问。 欲求不满的滋味太恐怖了,她这回算是怕到了。 他细薄的嘴唇微微一翘。“‘欺负’还是要的,但不会半途而废了。” 她闻言桃腮微晕,却掩不住眉飞色舞的期待,耶!终于可以得到满足了! 瞧着这野马似的妻子,卞无晨笑得畅然。这女人合该让他娶到手,否则谁能满足得了刁蛮机灵的她? 他抱着她迈步而出,打算回房“处理”一下彼此的需求,笑着踏出厅堂。 “卞无晨!”蓦然的一声大叫由左后方传出。 他不由得蹙起眉,抱着她转身,不意一支箭凌空飞至,一箭双雕! 这支箭射穿了两人的身子,两人瞬间愕然瞪眼,齐齐低首见到箭穿过相连的身子,血染彼此。 “卞……”她举起系有紫铜铃的手,颤抖的要抚上他,一句话未尽,手也不及触及上他的脸庞,两眼一翻,在他怀里阖上了眼。 他惨然抱着她跪地,双手发颤,不敢置信,望向那射箭的人。“叔父……”他恍然一笑,再低首凝视着怀中惨无人气的女人,是命吗? 一切是命吗?他以为到手了,以为握在手中的幸福居然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又被夺走……他的家,他的女人,他的孩子……转眼成空了吗?仰头瞧向澄明的天空,在火球的照射下发出璨蓝的光束……他身子一晃,戚然笑着,笑着……身子在极冷中缓缓倒下…… *     *     * 楼兰城东有一座高大的佛塔,四周有成片的胡杨林,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林中,直通向佛塔的中心。沙地小河,珍奇稀有,平日吸引众多群众前来饮水拜佛。 可这两个月来这里人烟杳杳,无人可接近五里内的佛塔圣地,原因是有贵客在此静养。 佛塔里,男人衣衫宽松,布料垂坠,简单的衣饰仍掩不了他一身的贵重神气。 他斜躺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锁眉不展,左胸下方还绑缚着纱布。 “主人,该用药了。侍从端上一瓷碗的精燉物,胆战的瞧着他两鬃新生出的华发。这白发意味着……他已经怒极攻心、焦躁难忍了吗? “嗯。”他慢声一应,蓝眼连睁开都没有。 见他没有即刻要饮用的打算,侍从也不敢催促,悄悄的留下汤药,人便要退下了。 “那老家伙肯说了吗?”侍从才移动了身子,他又开口问了。 “这……没有,他还是坚持说不知道。”侍从低首禀告。 他倏然睁眼,霎时佛门胜地,满室杀气。 “对他动刑了吗?”他声音转趋冷硬。 “早剥去他一层皮了……”侍从想起地牢里那人的惨状,也不禁身躯狂抖了起来。 那人已连着被拷打两个月,日夜不停的被追问着一件事,可他始终说不知道,这答案主人不信,非要刑得他说出下落,这段日子来,那人被刑求得奄奄一息,再差一步,就会断气。 卞无晨魔魅的眸光流转着,“皮都被剥了,还不肯说?他还真能忍。” “主人……奴才斗胆说一句……那人……会不会真的不知道啊?”侍从忍不住问。 虽说他胆敢射杀夫人,罪该万死,但他此刻所受的罪恐怕比死还要难受百倍,若能选择,那人当愿意死上十次吧?! 卞无晨目光凌厉的一扫,“当日除了他,还有谁敢将人由我怀中带走?”他说得怒不可遏。 那日重伤昏迷后,府里的人闻讯赶来救人也拿下了卞天达,可当他醒来后,与他同样被箭所伤的月牙泉却失踪了,问遍所有奴仆,唯一的答案皆是他们赶到时,只有他一人倒卧在血泊之中,无人见过夫人,这事透着诡异,月牙泉不可能平白消失的,他也不可能神智不清到记错自己曾经发生的事,而在场目睹这一切的人只有卞天达,他若不知道她的下落,还有谁知道? “是……”在他盛怒下,侍从立刻缩头噤声。 “去,再去逼,非要他吐实不可!”卞无晨俊美无俦的脸孔杀气腾腾。 “是。”不敢多言,侍从立即领命而去。 *     *     * “人死了?” “是……”侍从惊声禀报。 如此折磨,能拖上两个月又十天,已是奇迹。 “死前有吐出任何话语吗?”卞无晨崩着声音问。 “有……” “说了什么?”他双目射出期待,身子也由软垫上跳起,急问。 “他说……他说……说主人您……会不得好死,要找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出现。”侍从喉头抖了半天,终于咬牙说出口。 “混帐!”他勃然大怒,怒潮一起不可收拾,暴怒的翻桌踹椅,目皆欲裂,急喘的握紧双拳,关节全数泛白。 可恨!他竟敢没说出下落就死,等了两个多月,竟然没能由他口中逼出一点讯息。 期望落空,压抑已久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一旦爆发,便是天崩地裂。 “他一死,她是死是活谁还能知道?!”他仰天大吼,刮得一室的怒风。 一阵疯狂暴吼后,他狼狈跌地,神情逐渐转为木然空洞,忧伤无神的眼直望向前方,却完全失焦。 记得倒下前,他明明还紧紧抱着她,为何当他醒来时,她却消失无踪,再无消息? 他抱得很紧,很紧,打着死都要与她同葬的决心,他不可能松手的,是谁,是谁从他身边带走了她?是谁?! 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一颗心悬着,几乎崩溃! 为了怕在找到她前就已失去心智,一向神佛不信的他,在心智极为不稳定的情况下,竟主动移身至佛塔住下,希望藉由佛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别在短时间内得了失心疯。 可如今卞天达竟死了,他希望破灭,这失心疯怕是连佛祖也压抑不住,他赤目起身,全身妖气弥漫,连嘴角扬出的笑意都毛骨悚然得教人惧怕。 他跨步走出佛塔,众人一见他出关,那眼神妖异可怖,无不惊惶失措的闪避窜逃,他一步步往外走,谁不慎挡了路他就杀了谁,身后留下一条怵目血路。 他妖魅的笑着,人头在他来时路上滚动,他越笑越骇人,宛如妖魔附身,转眼间佛门净土,竟教他染上一片腥红血污。 他一路踏血回到卞府,神情竟笑得恣意畅快。 主人疯了! 众人竞相走告,人人收拾起包袱,拔腿就逃。 他也不管他们,眼神迷离,信步踏入房中,月牙泉的衣物一件不少的在她的房里,只是景物依旧,人事全非……那宜嗔宜喜的模样,仿佛依稀出现在他面前,她娇嗔发怒时好看,使诈得手后的开心笑颜更动人。 她在哪里?她是他的梦,他的归属,他的家……在哪里? 染满鲜血的双手无力的垂下,静静失神的坐上床榻,这张床经历过他们多少热情,他一刻也没有忘记……眼眶渐渐闪出熠熠的泪光。 那狡猾的女人该不会是不想回到他身边了吧?所以才会让他找不到?! 是这样吗? 他情愿如此,也唯有如此,他才能象往日一样,追逐着她,让他还有机会再将她找回来。 依恋着她的香气,缓缓的依床躺下,丝被上还有她的余香,他闭上眼,抱过她的绣花枕,一件东西掉落了。 他睁开眼,瞧着掉在他身上的东西--一卷羊皮。 这玩意怎会被当成宝贝似的藏在她的枕头底下? 迷失的眼眸逐渐找回焦点,他好奇的展开羊皮后,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羊皮上写着奇怪的文字,但他竟能读出-- 第十章 丝绸之路在通往敦煌的黄沙漠地中,向西北行后出现一片意外的景象。 在沙尘呼啸中,遥遥有一线绿色,经过此处的人十之八九会以为是幻象,唯有熟知地形、常年行走沙漠之人,方能知晓那是一片绿色乐园。 这里是西域数十个绿洲中最小的一个,犹如海市蜃楼的隐藏在这沙海之中,一般人不易发现,一旦发现除了惊奇还是惊奇。绿洲之上人口仅约两百左右,以饲养骆驼、牛羊维生,周边有着烟波浩淼的湖泊,人们在清澈碧波上泛舟捕鱼,在茂密的胡杨林里狩猎。 一般商旅们在长途跋涉、经过一路的险恶地势,有幸来到这里后,乍见到这里的绿草如茵,牛马成群,无不以为自己来到了人间天堂。 在一座建造简单的土坯屋内,粗制的木椅上坐着一个小腹隆起的女子,窗外的一双蓝眼睛看不见她的脸,只能见到颈部以下的部分。 她身着简朴的毡衣,但剪裁得非常合身,虽然她就只是这样坐着,然而那份艳丽丰姿,即使让人看不见脸庞,也足使任何男子怦然心动。 卞无晨站在窗外,此时胸口如受锤击,心神震荡不休。 找到了,终也让他找到了! 他激动得就要不能呼吸,这女人活得好好的,连腹中的孩子也平安无事。 他颤抖着身躯,举步就要认回自己的妻子,突然一名男子由外匆匆入内,走得急,竟没瞧见窗外站立的人。 “公主,你猜,我今天捕了多少鱼回来?”男人提着一笼的东西兴匆匆的问。 她放下正在缝制的毛帽,扬起花容玉貌笑脸以对,“五条?” 他摇头。“再猜。” 她嘟高娇红欲滴的红唇,“八条?” 男人笑开了嘴,“不只,更多。” 她凝望着神情喜悦兴奋的他,眼睛也不住发亮。“那是至少十条鱼了?!” “是十三条!”他抱着笼子,雀跃的冲上前献宝,看起来老实的脸庞上满是骄傲得意。 “你今天是怎地?发什么神功,鱼儿都上你的饵了,隔壁的阿罗岂不没鱼上钩了?”她笑问。 “那也没办法,鱼儿知道我家中娘子有孕,得多吃鱼补身,所以全都乖乖上我的钩。”他喜孜孜的道。 “是是是,这鱼儿是菩萨心肠,懂得舍身取义让你带回家替我补身。”她顺着他的话揶揄。 “呵呵。”知道自己说得夸张了,他搔头傻笑。 瞧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她忍不住掩口又笑了。 窗外,卞无晨僵直了身子。他一直认为她受了重伤,是教别人强行带走的,可现在亲眼所见的是她与人夫妻相称,共组家庭,就连腹中孩子也是属于别人的! 曾经,他希冀过,情愿她是故意出走,因为只要她是活着的,他就有像从前一样追回她的希望,可如今得知真相后,他竟大受打击的无法接受了! 这女人是为了别的男人而离开,难道这又是她耍出另一次的金蝉脱壳之计?! 她利用卞天达所射的那一箭,趁机摆脱他? 她不愿嫁他?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而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他激愤的目光射进窗内那个正坐上椅在餐桌吃着饭,为女人细心布菜舀汤的朴实男人,与同一个家伙出走两次,那孩子若不是这男人的,还会是谁的?! 好一副家和乐融融的景象! 好一个让他痛彻心肺的女人! 星辰陨落、平地飙沙,他为这女人肝肠寸断之际,她竟与男人幸福的苟活着,他卞无晨被一个女人耍得几近崩溃,眼中的一滴泪逼出了他心中潜藏已久的毒蝎! 他此刻唇瓣显露的笑容绝非善类,那是恶魔的微笑…… *   *  * 绿洲上所有的土坯屋在一夜之间全数倒塌了! 离奇的还有湖泊里的鱼群在一夕间也都翻肚横死,就连胡杨林的树木也全倒了,里头的鸟兽四散无踪。 这人间乐土,才经过一个晚上,土屋不能住人。水不能饮用,林中不能猎物,竟反成了人间最贫瘠之地! 这怎么回事?!居民们惊慌失措。这是百年来,不,千年来也不曾发生过的事! 莫非是他们做了什么触怒天神的事,神降下处罚了? 善良的居民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月牙泉静默的站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上,脸色越来越苍白,迟缓的转身望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原有一棵参天大树,她将自己身上的紫铜铃铛系在最高处,迎风吹来就能响起动人的响声,然而树倒了,铃铛却消失了。 她的四肢逐渐冰冷起来,阖上双目,她闻到了一股气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那男人来了,他找来了! 这一次他在盛怒下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呢? 他不会光是毁去一方净土这么简单……这后果,她不敢想象……“公主?”灭虎颤声的唤着她。 她睁眼,收敛起惨淡的表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她坚定的说。 “可是——” “他只是生气了,我向他解释清楚就好了。” “是吗?”他惶然的望着这凄惨的一片废墟,身子瑟瑟发抖。那男人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所以……“没问题的,我找他去,见到我,他就会息怒了……”她安抚的说道。 *   *   * 她踏不进楼兰,她竟回不了自己的家乡,她堂堂一个楼兰公主,竟然连国境都进不去! 他知道她会回去找他,所以封锁了她回家的路。 他狠下心不见她了吗? 下定决心要让她下地狱了吗? 见不到人,月牙泉无计可施,沮丧的垂下肩头,只得先回到绿洲,只是当她回去后,对见到的情景,也不住颤怒起来。 已无处可居的居民们聚集在一起抱头痛哭,责问上苍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善良的他们? 因为他们唯一赖以维生的牛羊家畜,全数暴毙了! 寒冬将至,他们无屋可避寒,又没有粮食可充饥,一道熊熊的怒火,愤愤燃起。 不行,她不能任那男人再无法无天下去,她得见他,用尽方法也得见到他! *   *   *“主人,夫人……那女人又来了。”不小心口误,女奴连忙改口过来,就怕触怒由爱生恨,妖化了的主人。 卞无晨斜卧在软榻上,连眼皮也没掀,只是嘴角的弧度泄露出他的不屑,脚旁伏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卑微的帮他按摩着脚踝。 “让她滚!”他暴怒喝道。 “是……”女奴不敢抬头望向主人,因为现在的主子摘下了眉心那颗红宝石,模样吓人,不再风流俊逸。她原本要退下了,挪了身,想了会又小心的折回,“主人,可是这回那女人有了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他冷笑问。 “她要人架了一座台子,她坐在台上……” “然后呢?”他仍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因为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至今还没掀开过。 “台下放着柴火,她说要放火烧台,如果您要她带着娃儿一道死,那她就烧死在您面前。”她将话据实转述。 他总算睁眼了。“这女人又在耍什么伎俩了?她还以为威胁得了我?以为我还会在意她的死活吗?!愚蠢的女人!她若真要死就让她去死啊,反正她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他挥着长袖,怒容满面,一动,脚边的女人被远踢到一旁,惊魂不定。 而那来禀告的女奴也惊慌的伏着身子想急忙退下,主人阴戾之气极重,一怒必置人于死地,她害怕的转身要爬离,不愿成为他迁怒下的牺牲者。 “等等!”他怒喝。 女奴惊跳了一下后,身子几乎发软无法动弹。 “主……主人还有事吩、吩咐?”因为移动不了身子,她原地伏趴着问,就怕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那台子可以烧多久?” “回……回主人……台子不高,烧一个时辰,就会烧尽。” “一个时辰?” “现在可能不到一个时辰了,因为她在我进来禀告前就已经点火……” 他仰头大笑,状似疯癫,女奴吓得几乎昏厥,而那穿着暴露的女人则是缩紧身子,躲到了墙脚去。 *   *   * “公主,你下来,他不会来的,我不要你为了我真的被烧死了!”灭虎靠近不了燃烧旺盛的火柱,在台下不断哭喊。 四周挤满了惊恐观看的民众,众人指指点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沙漠中自焚。 火越烧越旺,卷起一波波炽热的焚风,月牙泉站在台上,哀戚地笑着,迎风而立,远望着前方。那人也许真不会来了……她重伤了他,她明白,只是他还愿意相信她吗?她不确定,但愿这方法虽然残酷,虽然极端,却可以让她得到好结束。 她在赌,又在用性命赌了一回,如果那男人真的要摒弃她,那么她就赴死吧,因为若回不了他身边,横竖也是死路一条,她愿意下这重注。 她直勾勾的目光,始终眺望着远方,等待着远处出现身影,像以前一样飞奔而至。 焚风四起,火苗窜烧,她的脚底板是滚烫的,比日正当中的沙地还要烫人,火窜高了,烧到她所站立的底板,再过不久,火就会直接将她卷入吞噬了她。 她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但她依然亭亭而立,耐心等待着。 “是我……都是……我害你的,你不要死……不要为了救我、救众人而牺牲自己……”灭虎眼见火已烧上台,他哭喊得破碎不成声。 月牙泉摇着头。“你错了,我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众人才站在这火海里,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再见那男人一面……” 她感觉热痛由脚底袭上,她忍着,眼泪由眼眶中坠落,痴痴望着远方。他真不来吗?真忍心见她葬身火窟? 吱吱的火星烧上台子,眼前仍一片空旷,她渐渐绝望,发尾起了星火,衣摆有了火苗,她的肌肤虽然灼热,但滚下的泪却更是烫人。 她缓缓的跪下了,脸庞埋进双掌中。他还是不肯来见她,她与那男人终究缘尽了!火完全窜上来,裙摆上的火苗开始然受,她和着泪水凄笑着。 “公主——”瞧见她即将陷入火海中,灭虎不住凄厉的叫喊着。 她闭上眼,打算在火舌缠绕她全身之前就先咬舌自尽——在牙齿触碰到舌头的那一刻,她的身子忽然凌空飞起,衣裳上的火苗在空中像是一团金色火球,再下一刻,她的衣物在空中被撕毁,火球瞬间剥离落地,光裸的身子被覆上一件斗篷,在她落地前身子已密密被裹住。 她愕然踏上沙地,但双脚被灼伤,一着地也跟着呼痛跪地,一双手臂圈住了她,跟着横抱起她,她望上那双森冷的蓝眸。 “你终于来了。”她喉头发涩,不住哽咽起来,随后又瞧见他眉心那道被剜过肉的疤痕,这痕迹看起怵目惊心,让他看起来宛如鬼魅附身。 她露出心惊骇然的表情,卞无晨见了妖笑不已。“害怕吗?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她愕然,一时说不出话了、他竟发狠摘下遮掩他伤痛的宝石,这表示他已“无坚不摧”了,对她、对世间的所有,他完全舍弃,用不着在意了……他的心筑上墙,她再也不能破墙而入了吗? 见她只是愕然地注视着他丑陋的眉心,他的心不由得恼羞的拧绞起来。“你不是有话对我说?我可是来听你死前的遗言,之后我会亲手再将你丢回火海里——”蓦地,他一怔,因为这女人竟敢对着他笑靥如花?“收起你难看的笑容,别以为你还能迷惑得了我!”他鄙夷的怒斥。 可月牙泉不仅没将笑容收起,还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他。不会的,他从不曾对她真的狠过心,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他怒极。“你相不相信我会将你丢回火海去?!”他怒声威胁着。这女人若非疯了,就是厚颜无耻的以为他会任她撒野! 他对她的迷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鄙视跟愤恨。 “不信。”她整张俏脸埋在他胸膛里,闷声说。 他怒火高涨,胸口剧烈的起伏。“你这女人!”他怒不可抑。 月牙泉圈住了他的颈项。“我这女人这次是有苦衷的,我没有耍你、更没有负你!”她泪眼婆娑的说。 卞无晨沉瞳倏眯,明显表情一变。“你这狡猾无耻的女人!”他的怒气完全爆发开来,愤然地将她往火海里丢,这一丢立刻引起四周的惊呼声。 在一片哗然中被抛向火中的人,还来不及感受到火焰热度,胸前忽地一紧,一根皮鞭紧紧圈住了她,在一阵令人昏眩的翻转后,她又回到他的怀里。 经过这惊险的一抛后,她整个吓成巨石,僵直了身,连唇色都褪去。 “女人,别再企图说出任何激怒我的话,否则,这一次抛出,你将不会再有呼吸的机会。” 她眼眶一热。“你不是说来就是要听我说的话,但我什么都还没开始说,你就关上了耳朵,那你要我说什么?!” 他气怒的扼住了她蜜色的颈项。“那就设么都别说,反正我也不想听!” 他全身散发出阴魅的神气,双目中的“人气”是不可思议的稀少。 这是一具失了心魂的躯体,与他呼应的只有眉心那道恐怖的疤痕,他阴笑着,让人魂飞魄散的阴笑着,勒住她脖子的手,像有意凌迟般,慢慢加重力道,她不能呼吸,人在死亡边缘中游离,若真死在他手里,竟也甘心啊……“住手,她没有要离开你,是我偷走她的!”灭虎冲上前,死命要扳开他的手救下她。 卞无晨手一松,甩腕,五指改掐住灭虎的颈子。 月牙泉才得到呼吸,顾不得喉间的疼痛,马上抓住他的手臂。“卞无晨,别杀他,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大喊。 但他置若罔闻,一心只想杀了灭虎,他想将这男人碎尸万段很久了,勒毙这人后,他还打算鞭尸呢! “放开他,卞无晨,你再不放开他,我就亲手杀了咱们的孩子,让你后悔莫及!”她咬牙怒吼。 他这才紧缩了瞳眸。“咱们的孩子?”他纵声大笑。“你敢说肚里的是我的孩子?!”他嗤之以鼻。 她死白了脸孔。“你认为不是?” “当然不是。那是你与这男人的孽种!”他更加使力的掐住灭虎的脖子,要一鼓作气让他断气。 月牙泉见状,弯身抽出挂在他腰间的刀。 “好,这是你说的,我就带着孩子走,在阴曹地府,我就要他唤灭虎爹!”她翻过刀柄,刀身向着自己腹部,这一刀毫不退缩,笔直落下——但是刀还没碰到肚皮,便被扫开了,卞无晨的大手用力的攫住她的下巴。“孩子真是我的?”他双目闪着几簇异样跳动的火光。 她任泪狂落,只是狠瞪着他,没有应声。 他盯着她的泪珠,记忆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落泪,这女人脾气倔强,不管发生任何事,从不在人前示弱,就连他抢占她、鞭打她时,顶多眼眶火红,也不见她落泪,而今……她哭了,在他面前哭了? 这泪水竟瞧得他心慌。“孩子不是灭虎的?”他再问。 “孩子不是我的,我配不上公主,怎敢碰她……”灭虎死里逃生,还瘫坐在地上的赶紧澄清。 “你说,她是你偷走的?”卞无晨缓下怒潮,转而幽声的问。 灭虎马上点头如捣蒜,“是的,那日您与公主都受了箭伤,昏迷过去时,我就偷偷的将公主偷走了。”他哭泣的承认。 “你一直都待在府里不曾离开过?”卞无晨有些了悟的进一步问。 “我……那回帮助公主逃跑后,就偷偷回到卞府,借着我对卞府地形的了解,一直隐身在暗处无人发现……” “回到卞府是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抓回公主,我想守护她,所以潜伏着不愿离开……直到我见到公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而您的叔父又冲上前要对你们补上一刀,非要置你们于死地不可,我踹了那人一脚,他头撞到石头暂时昏厥过去,我见机不可失,便抱着公主奔出了卞府,偷偷将她带走了……”他心虚的说着当时的状况。 卞无晨冷哼,难以采信。“当时我们两个都昏厥,卞天达也死,这事死无对证。” “这不是他的片面之词,当时我在昏倒后曾短暂醒来,确实瞧见你叔父拿着刀逼向咱们,灭虎出现之后我才又昏了过去,所以我可以确定是他救了咱们。” “他真是我们的恩人?”他沉吟锁眉。原来那卞天达明明就见到灭虎,却死也不肯透露让他得知,可见这男人恨透了他,宁死也不让他找到人。 “没错,这样你还要杀灭虎吗?”月牙泉哑声问。 他面色依旧冷漠。“哼,即便他曾经出手相救,但他带走了你不归还,还是该死!”他又怒而转向逼视起她。“而你,伤势好了,明明可以自行回来却还选择与这男人共同生活,一样该死!”他愤愤的说。 她难过的垂下脸来。“我不回去是有苦衷的。” 他面孔变得阴黑。“苦衷?” “……箭伤好了后,我本想立即就回来,也说动灭虎放我走,可是……”她语气暗淡下来。 “可是什么?”阴鸷的眸子发出寒光,等着她的答案。 “可是,我发现孩子有问题,我身子受到箭伤重创后,孩子是保下来了没错,但是大夫诊治那一箭伤到了孩子,怕孩子将来有残缺,为了挽救孩子,灭虎听闻丝绸之路以东,向西北行有一处人间乐土,那儿湖泊里的鱼儿肉质有着特殊的养分,对胎儿的发育极好,能生筋补骨,所以我要灭虎带我过去,也捎了书信给你,让你寻来,可是你始终没出现,我还以为那一箭让你丧命了,心急如焚……” 说到这,她忍不住又热泪盈眶。“哪知迟迟未出现的你,一出现后,带来的竟是一场腥风血雨!” “你有捎信给我,我怎么没收到?”卞无晨眯起眼来,这该不会是这刁滑的女人所编的借口吧? “信……都在这里……是我没送出去……”灭虎由怀中抓出一叠发皱的书信,悲切的低下头。 “灭虎,你怎么……”见到那一叠信,月牙泉也不禁愕然。 “我……私心希望公主永远与我在一起,不想卞无晨出现……所以才这么做的。”灭虎痛哭失声,一一摊开来读。“你真有捎信给我……”水蓝色的眼睛像星辰一般开始闪耀出光彩。 “这样你还要误会我吗?”她眨着泪,切齿的问,一份误会竟让天地变色,还连累了绿洲上的数百居民,她太对不起他们了,也许今后她得要多吃斋念佛,广盖佛寺才能赎得了这罪过。 “我……不对,既然灭虎只是带你去找鱼,你们何以夫妻相称?”他醋劲横生的责问。 “那是因为出门在外,我又有孕在身,不想让人侧目,这才与灭虎夫妻相称,而这也惹怒你了是吗?”她气愤的瞪回去。 “这确实是让我极度不高兴!”这于是引起他误会的源头。“如今咱们的孩子还好吧?”他面不改色的转而问起孩子。 瞧他这模样是“恢复正常”了,也相信她说的话,月牙泉双手叉腰,“还敢说呢,要不是大夫说孩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你这恶棍将湖水全下了毒,鱼死光光,瞧我哪还有鱼吃?最可恨的是,你还逼得我自焚才肯出面相见,我与孩子真要被火烧死了,瞧你后不后悔!”她气嘟嘟的算帐骂人。 卞无晨总算不自在的转过头,不能说是自己闯了篓子,但确实是“有误会”。他轻咳了两声后,慑视看热闹的众人,大伙立即吓缩了脖子,他这才撇了撇嘴,揽过火气甚大的女人,利落的跃上赤眼白马,策马往楼兰城内直奔。 *   *   * 风月阁内依旧帐幔层层,不过已少了阴晦之气。 月牙泉光着身子卧趴着,身旁立了两名女奴,仔细的为她上药。 “这玉云勾果然是神丹妙药,一抹我身上的灼伤就好了泰半。”她半阖着眼舒适的说。 被无情赶至一旁的卞无晨,冷眼瞧着女奴的手在她赤裸的身上游移,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的不满与嫉妒。 人回来好几天了,她始终不让他碰,就连上药这种活,都情愿让女奴代劳。他心生不平,对着那两名女奴更是不悦,女人是他的,这两人碰什么碰,回头整死她们! 他目光阴狠,登时吓得那两人背部阴凉,识趣的,双双闹肚子疼,逃命而去。 他马上涎着脸,递补空缺,如愿的碰上那细致的娇躯。 月牙泉瞥了他一眼,鲜艳红唇开启像要骂人,想想又作罢,就让他继续上药,因为她有事要问他。 “灭虎呢?你没对他怎样吧?” “你都说了,是救命恩人,我能对他怎样?”他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这又是一桩教他不爽的事,灭虎是唯一敢觊觎他的女人却没死在他手上的男人,这教他芒刺在背,不爽到极点。 “知道就好,将来娃儿出生,我还要娃儿认他做干爹。”在他轻柔的上药兼按摩下,她舒服的阖上眼。 “什么,你要我的孩子叫他爹?!”卞无晨脸更臭了。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怎么,你不同意?”她翻身,眯视他。 “同意,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哼,只要灭虎不敢同意不就好了!他冷笑。 自从“误会”肇祸后,他在她面前整个气势变弱,不得不感叹人不能犯错,一失足成千古恨。 而且不只如此,为了弥补过错,他花了大钱重建绿洲的一切,还洒钱广建佛寺、佛塔,照她说的,消业障。 月牙泉重新躺回舒适的姿势,心想着这男人会这么听话就好了,之后她还得与他斗法,多多留意灭虎的身家安全才是完全之策。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没接到我捎的信,怎会知道去绿洲找我?那地方不容易找到,也鲜少人知道的。”这疑问放在她心中多时,可见面后她一直恼他做的事过分,没肯跟他多说话,这会开了腔,就一并问起了。 “我是循着你枕头下的那卷羊皮上的图追去的。” 她一听倏然坐起,“什么,你看得懂上头的文字?” “看得懂,怎么了?” “你……你就是羊皮的主人?!”她惊愕得朱唇阖不拢。 “羊皮的主人?” “没错……”她将大月氏来的老商人对她说的话告诉他。 卞无晨听完眉心紧蹙。“照这么说,我一眼就能读出上头内容,可见我就是这羊皮的主人了?”他也感到奇妙,事实上,上头的文字之前他没见过,但就是能读出它的意思,这事确实透着古怪。 “就是啊,可是怎么会呢?为什么是你?”她一心要成为羊皮的主人,还动手偷了来,却想不到它真正的主人竟在身边,这咫尺天涯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他抚着尖削的下颚,一脸的沉思。“是啊,为什么是我?”疑惑也如潮水般涌向他。 两人都拢起了眉。 “那羊皮上写的是什么?”她试着找线索。 “上头大致是说有一条蜻龙被贬凡间,需寻得真爱才得以重返天庭……还有,上头绘了一张图,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在通往敦煌前的一处绿洲,因为数年前我曾意外造访过。” “原来如此,可是上头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绘出这个地方,我还曾误以为是宝藏的藏匿地点呢。” 他敛眉想了一会。“这若非巧合,就是上天冥冥中早有安排了,而我认为是上苍有意留下线索让我找到你。” “是吗……啊……我想起来了,我与那老商人两次相见都是我在逃离你时,而且每次见面后都会让我睡好久,久到连你找来都不自觉。你说,这会不会是老人故意绊住我,不让我真的离你而去?”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卞无晨凝神一想,“也许真是这样没错,我若是羊皮的主人,便是他要找的人,他会帮我也不足为奇,但不管如何,我感激那老人的出现,因为他才没让我真的失去你。”他无比正色的说。 她不仅凝望向他。这种种的玄机,只能说,原来她与这冤家纠葛是老天早就安排好的事。 瞧着他眉心那只重新镶回去的宝石,月牙泉心疼的抚了上去。“你会有家、有我、有人疼的……以后别再把妖气轻易拿出来吓人了好吗?”她柔声抚慰。 他悠然一笑,轻轻握住她抚慰的手。“好,以后我的妖气只用在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和你独处的地方……” 他倾身吻住她,大掌抚上她突出的腹部后,发出一声喟叹。有妻、有子真好啊!接着继续往下游移,妖气要用对地方,才能淋漓尽致…… 三十年后——天边,一条滚动腾跃的蜻龙,向西方飞腾而去了。 而天庭之上,玉帝的泅龙殿中,“九龙壁”中的一块,忽地发出炫丽束光,眨眼间转白为炽—— 欲知其他龙子寻到真爱的故事吗?请看—— *花园系列1007九龙壁之一《蛟龙》 *花园系列1043九龙壁之二《应龙》 *花园系列1075九龙壁之三《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