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灭我满门,我发疯怎么了》 001傻子坠崖,白虎归来 “沈青梧,你一个傻子凭什么占据太子妃之位?!”赵茹芸嫌弃的推搡了沈青梧肩膀一把。 沈青梧踉跄后退,身后是万丈悬崖,她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上,吓得白了脸,可面前的人还在步步紧逼,她哭着摇头,“表姐,别,别打我……” “沈青梧,你若死了,为了维持和太子的关系,沈家定会让我嫁入太子府,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赵茹芸看着瑟瑟发抖的人,心中说不出的开心。 在沈青梧要跪下求饶之前,发狠的抬手落在沈青梧肩膀,猛地一用力。 “啊,救……”沈青梧本能伸出去的手抓空,彻底失重坠落悬崖。 “阿姐,这个傻子也真是的,闹着让我们陪她出来郊游,结果自己到处乱跑,不小心跌下山崖,我们快点回去告诉姑母,让她派人搜救吧。” 赵茹菲上前挽住了赵茹芸的胳膊,笑着说。 赵茹芸吐出一口浊气,小心的探出头。 悬崖下方,迷雾葱葱,深不见底,沈青梧已经没了踪影。 她按着自己狂跳的心口,掏出了帕子掩面轻泣,“表妹真是太不小心了,呜呜,我们快回去告诉姑母……” …… 山崖迷雾之下,春意盎然,鸟语花香,流水淙淙。 “咚——”的一声,重物坠落,游鱼飞鸟惊慌逃窜。 沈青梧额头触礁鲜血弥散,天旋地转中,她四肢伸展打着旋儿浮上水面,长发如水藻般散开在水面。 她面部朝下,在水中倏地睁开了眼。 “大夏王朝,将军府傻子嫡女?这就是我缺失的那一魂?”她缓缓在水中站了起来。 水没过了盈盈一握的腰肢,她随着水流上下浮动,魂魄有一种灼热的感觉。 她乃上古神兽白虎,修炼千年却一直无法幻化人形,术法因此也无法突破。 家族遭难,族人将毕生修炼都传给了她,因为众人皆知,她是一个无法修炼成人的废物白虎,不会引人注意。 她背负着全族的希望和仇恨,可有人连她这个没用的废物都不肯放过,但没人知道,她正是因为术法不精,所以才更精通逃命之法。 族人牺牲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无法修炼突破原因——缺魂少魄。 借着对方对自己出手的时机,她引爆了自己的白虎原身,带着聚集了全族之力的内丹来寻自己流落人间的一魂一魄。 好在,让她找到了。 而她这一魂一魄在人间,过的也甚是憋屈。 “姑奶奶我堂堂百兽之王在妖神两届修炼受阻无法报仇,在这人间要是还被这种垃圾欺负了去,岂不是真成了窝囊废!”沈青梧冷哼一声。 她伸出手,并没有白虎的利爪,也没有任何术法,但她却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因为魂魄归一而生出的无穷力量。 “罢了,慢慢修炼,总有一天能杀回去!”她也不气馁。 早春的泉水清凉,她忍着身上坠崖划伤的疼痛上了岸。 回头看身后的无穷峭壁,上面布满了绿色的苔藓,人力根本无法攀爬而上。 “有进无出的隐瘴谷,赵茹芸可真会选地方,这是生怕我有生还的机会。” 沈青梧拧着眉从被划破的衣服上扯下一条,捆住了还在流血的右腿,又在周围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些止血的草药。 悬崖上伸展的枝丫贯穿了她的小腿,若是不及时治疗,只怕会成为个跛子。 简单包扎了伤口,她试图寻找出路,如今的她虽然还是凡人之躯,但绝对比之前只有一魂一魄的傻子沈青梧强悍许多。 “这隐瘴谷仿若世外桃源,不见半分瘴气。”沈青梧踩着柔软的草地前行。 随着她往前走,感官都逐渐变得灵敏,属于白虎神兽的感官全都出现在她身上。 不远处,有一片柳林,密密丛丛,看不见对面景色,但鸟鸣声中,隐隐有刀剑相撞。 “有人在练兵。”她凝神仔细听了片刻,“谁这么大胆?京都城郊搞出个有进无出的隐瘴谷,然后自己却偷偷躲在此处练兵,这是要造反?” 有关大夏王朝的事情,沈青梧全都从自己这具身体过去十三年的所见所闻中知道了。 曾经的一魂一魄或许并不懂这些事情的意义,可是如今她,全都明白。 甚至曾经许多人因为不把她这个傻子当回事,当着她的面说了许多秘密,她也全都知道了。 沈青梧走入前方柳林,徒手砍下两根手臂粗的枝干当拐杖,白虎的蛮力如今也落在了身上。 只不过,她的拐杖刚落地,前方便传来箭矢的破空声。 沈青梧略一侧身,左手举起拐杖,急速而来的箭矢没入拐杖,随着手腕一抖,箭矢生生被震断。 射箭之人疾风一般提剑飞了过来。 沈青梧右手撑着拐杖一转借力靠在一颗粗大的柳树上,左手的拐杖因为嵌入箭矢,如同一把弯钩长枪,迎上了对方破空的长剑。 兵器相撞的瞬间,柳林中新抽芽的柳叶簌簌坠落,鸟儿四处惊散。 沈青梧只觉得自己整个左手手臂都被震的发麻,她并不懂功法招式,只凭借兽类本能出击自保。 即使手臂都发麻,也要强撑下去。 左手急速蓄力,往下压拐杖的同时,拐杖的另一端也瞄准了对方的心口,并且右手也时刻提防对方有其他招式。 二人僵持下来。 借此机会,她分心去看来人。 以她兽类的目光来看,对方如一条高贵艳丽却驰骋沙场的青龙。 就是,这好看的面容,有些许的熟悉。 她还没想起对方是谁,这人却开了口,“沈家女,沈青梧?” 同时,对方手上卸了力。 沈青梧也不好再追着打,试探收手,见对方是真的不打,这才彻底卸去力道,但却依旧警惕。 这人竟然没和京都城里那些小姐公子一样喊自己傻子。 她在脑海中搜寻这人身份,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楚观南?” 当年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楚观南。 她和此人没有过交流,但她再傻也是太子妃,每年小年夜都要进宫参加夜宴,远远见过。 夜宴上的楚观南龙章凤姿,锦衣华服,是个养尊处优吹不得风的贵公子。 此刻的他一身黑色练武服,散落的发丝被汗湿透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却浑身走散发着野性的荷尔蒙,让沈青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所以是他在此处练兵? 是皇帝授意,还是,他自己有别的心思? “沈家小姐,原来不傻,还有如此功夫?”楚观南看沈青梧出现的方向,危险的眯起了眼。 002以身做饵,贞洁为下 沈青梧警惕的攥紧了手中拐杖,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伤口,“可能是从悬崖坠落,磕破了脑子,所以开窍了。” 楚观南剑眉微挑,无声询问:你猜我会信你的鬼话? “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无意擅闯此处。”沈青梧先表态认输,扔下手中拐杖,摊开双手靠在身后树干上。 刚才对战,她后面已经落了下风。 何况楚观南背后还有一个军队,她便是真的力大无穷,今时今日也无法杀出去。 楚观南视线快速扫过面前人,身上衣服破损严重,到处都是划伤,狼狈至极。 “今日的事情是意外,我是被我表姐赵茹芸推下来的,她想代替我成为太子妃,为此,在几日之前,她便已经在京都城中散播消息,说我吵闹着要大佛寺上香踏青。”沈青梧直言说。 她发现了楚观南的秘密,没有楚观南的允许,根本无法离开此地。 “我母亲偏爱赵茹芸,不会帮我讨还公道,我父兄都在边疆,如今正逢战事,便是知道我出事想查清真相,也腾不出空闲。”坦言自己的窘境,也算是她的诚意。 “被人如此算计,我定然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三皇子,今日我坠崖隐瘴谷,从未见过任何人。”沈青梧撞进面前人深不见底的黑眸。 楚观南单手执剑抵着草地,终于淡淡开口,“说的是挺可怜的,你说的事情,我自会去查清楚,只是,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沈青梧呼吸一紧。 “你且放心去吧,若是你真是被人算计谋害,本殿下自会为你报仇,也算是为今日错杀你道歉。”楚观南说着毫不犹豫的提剑刺向沈青梧。 沈青梧瞳孔骤缩,抬手握住了刺向自己心口的剑刃,鲜血滴落。 楚观南眉心一拧,收了力,而她仿佛不知道疼,手上还在用力。 哐啷…… 楚观南手中长剑应声而断,他手上力道彻底卸掉,难以置信的看向沈青梧。 这女人竟然徒手掰断了他费尽心思让人打造的长剑? “三皇子,你若是非要杀我灭口,我自不会任人宰割,如此,我们便也只能两败俱伤了!”沈青梧沉了脸将断剑扔到楚观南跟前。 楚观南握着剑柄的手不断收紧。 本来一开始觉得若她是个傻子,日后养在隐瘴谷也没什么,但偏偏她不傻,还想离开此处。 隐瘴谷的秘密若是被传出去,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会死。 可面前这女子,很是棘手。 要灭口,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如她所言,自己想得手,也不容易。 沈青梧扯下一块衣服缠住掌心,动作很干脆,但毫无美观可言,她毫不在意。 “楚观南,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报仇这种事情,还是亲自来才会身心舒畅。” 她捡起地上的树枝拐杖,撑着走到楚观南面前。 楚观南目光沉沉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女,眸底翻涌的杀意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平息。 沈青梧微微仰头看俊朗高大的男人,还挺有魅力,这样染着嗜血杀意的样子比京都城里高冷贵公子更让人喜欢。 她染了血的指腹落在楚观南的下颌。 一阵舒缓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全身。 果然,她的嗅觉没错,楚观南身上有隐隐龙气,他极有可能会成为大夏国未来的君主。 楚观南脸色沉的像是要吃人,抬手断剑落在她手腕上,冷冷警告,“放开!” 沈青梧不躲闪,反而直接捏住了他的下颌,不容他闪躲。 在楚观南想强硬制止的时候,她另一只手扔掉了拐杖,用力捏住了楚观南握剑的手腕。 断剑落在厚厚的草丛里。 沈青梧借力迅速踮起脚,微凉的唇准确无误的覆在楚观南的薄唇上。 她心中暗道:姑奶奶因为你流了那么多血,当然要从你身上补回来,吸你点龙气对你也无甚损伤,但对我修炼却大有益处,若是能双修再好不过。 以前,她有族人庇佑,可以慢慢修炼,不屑于随便找个什么人来双修,如今,她族中只剩她一人,无伤大雅的捷径,便是走上一走,又何妨? 楚观南想要捏断她脖子的手僵硬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眸子,他这是被人轻薄了? 京都城里,垂涎他容颜的贵女无数,但因他喜怒无常被吓退的也比比皆是。 唇瓣厮磨。 楚观南耳尖透红,藏在衣领的脖颈也染上了绯红。 女子的唇瓣柔软,香甜…… 他瞪大的眼睛缓缓闭上,脑海中闪过她虽有些擦伤却也遮不住美貌的脸,一双杏眼倔强中透着伶俐。 方才,她那么利落的躲过自己的箭矢,短时间如此迅速的防御自己的攻击,徒手接了自己刺来的剑,还生生掰断。 他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女子。 沈青梧是个新手,但她年幼到处疯跑的时候,却撞见过许多现场版,也偷偷看过画册,可以说是基础知识扎实,只是缺少实战的经验。 楚观南还不如她,画册子都没看过,平日里在京都城做戏,招猫逗狗,贪财拉偏架,却唯不近女色。 如今的他,像是砧板上的鱼,任她宰割,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甚至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好在,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而他不是个没用的男人,甚至十分好学,无师自通。 …… “楚观南,女子贞洁为重,我以此为证,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如今,你可信了?”事后,她随意笼了本就破烂的外衫靠坐在背后粗壮的柳树上。 暗自调息自己的内息,一番云雨,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的经脉有被疏通的感觉。 楚观南慵懒的躺在草丛里,望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柳树林,食髓知味,意犹未尽,扭头看旁边面色红润的女人,提醒她,“沈青梧,是你占了本殿下的便宜。” “若是你不愿,我一个女子如何能得逞?你既同意,便是默许。”沈青梧语气平静,“何况方才我看你也挺热情的。” 楚观南耳朵又蹭地红到了脖子,这次没了衣领的遮挡,白皙皮肤上显得十分扎眼。 “总之本殿下是吃了亏的,如今这一破戒,日后习武想要增进便又难了许多,本对你上你胜算就打了折扣,日后岂不更惨?”楚观南不悦冷哼。 003随传随到,回家发疯 “男人和女人也不同,此次开荤,日后你又能否做到随传随到?本殿下可不是随便的人。” 楚观南坐起身,傲娇的冷哼了一声。 沈青梧看着他明明脸都红透了,话却还能说的如此直白,也是个奇人。 “为了让您安心,当然尽可能随传随到。”沈青梧面部改色的看着他回答。 她本还在想如何再约下一次,看来不用自己想法子,楚观南自会送上门来。 …… 天色渐晚。 隐瘴谷外面有人举着火把呼喊沈青梧的名字。 “有人掉入沼泽了!”有人惊呼。 来不及救援,沼泽便将人生吞了,其余人根本不敢再靠近这一片。 “悬崖那么高,没有生还的可能,何况,此处是隐瘴谷,无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有多少毒虫猛兽。” 夜色渐浓,牺牲了两个仆人,带头的管家放弃了寻找。 沈青梧的母亲赵秋怡痛哭不已,连夜写了信,一封送往边境给丈夫沈澜,一封送去颍川给婆母和大伯哥。 …… “今日你母亲派了几个人来寻你,但那些人只是敷衍了事,一早京都城便有人传,你昨日贪玩坠崖了。”楚观南递给沈青梧一个肉包子。 昨日两人共用晚膳,他发现沈青梧无肉不欢,且食量惊人。 沈青梧也不客气,刚开荤的楚观南十分不知节制,她昨日很是受累。 对于楚观南带回来的消息,她并不意外,“她自小就不疼我,赵茹芸姐妹来府上之后,她便成了个瞎子。” 楚观南十分同情的将酱牛肉端到她手边,“事情我已经查明,昨日的确是我误会了你,不管如何,你如今是我的女人,你的事情便也是我的事情,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当然,他心中还是会怀疑沈青梧是一出美人计。 但他既然跳了,在这赌桌上他就要赢,人和权,他都要! “等过几日颍川有了消息,我再回京。”沈青梧淡声道,既然颍川的人被牵扯进来,那她就再等等。 “正好这几日好好养伤。”楚观南看了一眼她重新被大夫包扎过的手,腿上的伤口昨日也裂开了。 “我自不会白用你的人。”沈青梧已经炫了六个大肉包子,手边的一盘牛肉也见了底,“如果你是明君,日后,我定会说服我父兄追随于你。” 楚观南再次诧异于她的直白,笑着应了一声好。 …… 七日后。 颍川沈家人入城。 来人是沈青棠的祖母和大伯父一家四口。 这是沈澜在老家唯一的嫡系亲戚。 赵秋怡得了消息,早早的便等在沈家大门口,一双眼睛哭的红肿,带着儿子沈青雷和两个侄女,都穿着素衣。 街坊邻居在旁边宽慰她,“沈夫人,节哀。” 伤势养的差不多的沈青梧带着斗笠站在人群里,看着沈家门前的人登台唱戏。 马车缓缓停下,沈老夫人在沈青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赵秋怡当即上前下跪请罪,“母亲,儿媳不孝,未能照看好青梧,请您责罚。” “老夫人,不是姑母的错,是青梧妹妹前几日非要闹着踏青,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能看住她,让她贪玩失足坠崖。” 赵茹芸哭着跪了下去,偷偷打量老太太身边的沈青棠。 沈青棠和沈青梧到底是堂姐妹,二人有三分相似,这沈青棠刚及笄,还未曾说亲。 若是沈家女要来争夺和太子联姻,她该如何自处? 她身子都已经给了太子。 “是我不该由着青梧的性子带她出门,老夫人,您罚我吧。”赵茹芸哭着磕头,不过两下,额头便红肿了起来。 旁边的街坊邻居见状都跟着给姑侄二人说情,“老夫人,青梧是秋怡的亲生女儿,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比谁都难过。” 老太太脸色不悦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想说话,被沈青棠勾住了胳膊。 沈青棠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冷淡开口,“赵家妹妹,自是你的不是,青梧孩童性子,你应承了带她出门,却没能将人带回来,她可是我叔父唯一的女儿,更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妃子,你以死谢罪都难辞其咎。” 赵茹芸身子一凛,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这个沈青棠果然来者不善,竟然想让自己去死。 “行了,棠棠,你少说两句,你叔母一个人在京都不容易,青梧又是那样的情况,一个转头就容易出事,此事是意外,怪不得别人。”沈浩走了过来,斥责自己的女儿。 沈浩的妻子沈燕上前去扶赵秋怡。 “还是这沈家大爷明事理啊。”旁边的街坊闻言忍不住感叹。 沈浩看向老夫人,“娘,事情已经发生了,该罚的自然当罚,可如今当务之急,是好好安顿青梧的后事。” 沈老夫人掩面痛哭了出来,“青梧,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啊,自小就是个痴傻的,还未及笄,又没了命。” 哭声哀戚,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赵秋怡靠着沈燕抹眼泪,“大哥,青梧的后事要怎么办?可能葬入祖坟,享后人香火?这样也能得到祖宗庇佑。”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沈浩。 沈青梧也看向他,自己这个大伯要怎么处理她的后事呢? 她如今可还盯着太子妃的名头,也不见太子出面给个说法。 沈浩面露无奈,“弟妹,不是我这个当大伯的不允,实在是女儿入祖坟不吉利。” 赵秋怡闻言低声啜泣起来。 “弟妹莫要难过,来京都之前,我已经为青梧寻了一门阴婚,只等下月她及笄之后,过了纳采之礼,她便能葬入夫家坟墓,在那边,也算是有了照应。”沈浩连忙说道。 “还是沈家大爷想的周全。”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的确是女儿不能葬入祖坟,会坏了风水,秋怡,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有人劝赵秋怡。 赵秋怡抽抽噎噎的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多谢大哥。” 街坊都在夸赞沈浩,他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沈澜常年在边疆,我这个做大哥的,本该为他分忧。” “大伯父为了我这个侄女儿可真是想的周全,不过短短几日,阴婚便都安排好了,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配得上我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看着一家人唱完戏要回家,沈青梧摘掉斗笠,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成功让人所有停下脚步,看向她。 004亲自登台,家丑外扬 沈青梧一身洗的发白的天青色粗布襦裙站在人群中,明媚的笑容如朝阳,要穿透黑暗,驱散阴霾。 “沈,沈青梧?”街坊邻居自然都认识她。 将军府中那漂亮却痴傻的嫡女,让人实在忍不住一边同情一边嘲弄。 “她,她没死?”赵茹菲用力的抓住了赵茹芸的胳膊,难以置信的看着缓步朝她们走来的人。 “祖母,大伯父。”沈青梧上前,微微颔首,“我回来了。” “你,你是人是鬼?”赵秋怡用力抓着手中的帕子,脸色苍白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 她明媚自信的笑容和记忆中的人影重合,让她开口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母亲希望我是什么?”沈青梧挑眉反问。 沈浩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突然大声呵斥,“放肆,谁派你来的,竟然敢冒充我沈家女?!” “就,就是!”赵茹芸也凶狠的看着她道,“世人都知道,我那妹妹是个痴傻的,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绝不是她!” “想冒充我沈家女,也不好好打听打听,可不是长得像就行的。”沈燕在旁边也梗着脖子附和。 看热闹的街坊有人忍不住点头,“是啊,这人虽然瞧着长得像,可是,沈青梧是个傻子啊,这人看着就气质不凡。” “那沈青梧可是掉下了隐瘴谷,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大家嘀嘀咕咕。 “大伯,你我多年不见,你认不出我,不是你的错,但是母亲照看我许多年,难道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吗?”沈青梧上前一步,拉住了赵秋怡的手。 赵秋怡用力的想收回去,却不敌沈青梧的力道,她摇头不敢与她对视,只道,“我的女儿是个傻子,你不是她!” “那只能说明我的确不是你的女儿,但我确实是沈澜唯一的嫡女。”沈青梧冷冷的放开了赵秋怡的手。 赵秋怡那一瞬间浑身都僵硬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 “你放肆!”沈浩呵斥道。 嘀嘀咕咕的街坊,“我没听错吧,这个冒充沈青梧的,竟然说赵秋怡不是她的母亲?” “这母女两个的确长得不太像。” “而且这平日里,赵秋怡也确实更偏爱她那两个侄女儿。” “大伯,就算是我真的死了,可和太子殿下的婚约还在这儿摆着呢,你就迫不及待的要给我配阴婚,这是诅咒太子还是想改朝换代?”沈青梧无奈的看着沈浩。 就是这个愚蠢的东西,算计了沈澜那么多年。 沈浩刷的白了脸,“你,你胡说八道!” “我父兄辛苦征战保家卫国,你却要谋反,做侄女儿的忠孝两难全,也只能大义灭亲,以求陛下明鉴了。”沈青梧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不知哪里来的人竟敢冒充我沈家女,还要陷害沈家大爷,来人,给我抓起来!”赵秋怡回了神,也终于将这许多年将军夫人的气势拿了出来。 沈家护卫顿时上前将沈青梧团团围住,却又犹豫不敢上前。 这万一真的是沈家嫡女,那事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就是,抓起来,万一是敌国细作呢?!”赵茹芸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手脚虽然冰凉,但是,她不能错过任何将沈青梧踩死的机会! “原来表姐宁可背负没能照顾好我的恶名,也要让我死。”刚还气势十足的沈青梧突然掩面哭泣了起来。 众人懵逼。 沈青梧看向台阶下的人,“诸位姑姑婶婶,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承认自己之前都是装傻,可若非如此,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啊。” 她眼泪哗哗的流,说话却很清晰。 “青梧丫头,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看到她哭,已经有人开始生出怜悯之心。 “她赵秋怡,根本不是我的生母!”沈青梧大声控诉。 赵秋怡大怒看向护卫,“还不将这个冒充小姐的人抓起来!” “慢着。”有个年纪稍长的老妇人抬手制止,“让这孩子说完。” “周老夫人,这是我沈家的事情。”赵秋怡深呼吸,挤出一抹笑,但话语也带了强势。 “你那侄女说她可能是细作,那便不只是沈家的事情,还关乎整个大夏王朝,我等自然有权过问,若是无法明辨,还需圣上裁决。”周老夫人字字铿锵。 “对呀,这沈青梧还是未来太子妃呢。”有人立马说。 看戏的人,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怕戏不够精彩。 赵秋怡狠狠剜了赵茹芸一眼,赵茹芸缩了缩脖子,更害怕了。 “沈夫人,你这不会是心虚了吧?”有人冷冷笑着问她。 看着沈秋怡心虚躲闪的目光。 沈青梧提了一口气,登台唱戏: “赵秋怡,她趁我父丧妻悲痛,趁虚而入,又以怀孕做要挟,我父亲,心仁慈,娶她过了门。” “我生母因生我伤了身,不久撒手去,父亲迁怒怪罪我,赵秋怡,擅伪装,父亲将我丢给她,带着兄长沙场奔前程。” “天知道,我父痛失爱妻沙场求死不求生,遂成沙场猛将屡建奇功。” “沈家步步高升,赵秋怡,要杀我,狸奴成了替死鬼。” “为苟活,我便只能做痴傻。” “可人心,太贪婪,我与太子有婚约,惹人妒。” “侄女更比继女亲。” “隐瘴谷,万丈深,有进无出无生还。” “幸得我父保家卫国积阴德,让我死里逃生归家来。” “可奈何,无人认,说我并非沈家女。” “亲大伯,乡下来,多无知,竟要给我配阴婚,扫了太子颜面,要给家族招祸患。” 沈青梧哭的梨花带雨,悲痛欲绝,唱腔一般的控诉有声有色,提到谁,便抬手指向谁。 “你胡说八道!”赵秋怡铁青了脸怒斥。 “我父亲虽因母亲去世迁怒我,但我若是真的死了,又或者活着却被你赶出家门,你说,他会怎么做?沈青梧若有所指的看向赵秋怡。 “哦对了,我父亲是不疼爱我,但我的两个哥哥,却最是在乎我。”沈青梧笑着提醒。 她的后盾不是沈澜,而是两个一母同胞的兄长。 “这些年,哥哥每年都会让人给我带东西回来,你拦了我不少吧?”沈青梧将所有脓包都挑破,不留脸面。 赵秋怡气的身体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所有荣华富贵,都是沈澜给的。 可这么年,沈澜也只给了她一个将军夫人的体面,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边疆的确战乱不断,可沈澜常年不回京,又怎会只是战乱呢? 今日的事情已经闹大,再闹下去,对自己没好处。 “祖母,您最是慈悲,难道您也不认得自己的亲孙女儿了吗?”沈青梧看向了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老太太。 005偏心老太,咋不早说 老太太浑浊的眸子看向面前的粗布麻衣却依旧风采艳艳的少女。 这一刻,沈青梧真的像极了她的生母——沈洛尘。 那个出身农家,却举手投足都大方得体的女人。 “祖母,我记得青梧妹妹左手小臂外侧有有一白色月牙胎记,看看这姑娘有没有,便能知道了。”沈青棠温柔的开口。 “妹妹若是还能活着,并且不再痴傻,对我们沈家来说,也是一桩喜事。”沈青棠笑着走向沈青梧。 “我瞧着你就亲近欢喜,介意我看一下吗?”沈青棠温柔的问。 沈青梧狐疑打量面前的少女,“明明这么简单就可以证明的事情,你为何此时才开口?” “是我的不是,自你两岁离家,我们姐妹不曾再见,不好贸然开口,抱歉。”沈青棠歉意笑了笑,朝着沈青梧伸出手。 沈青梧自己撸起了袖子伸出胳膊,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想让自己撕了赵秋怡的脸? 她此次来京都,也是奔着代替自己的太子妃? 沈家老太婆一直都偏心长房一家,当年本该是沈浩去当兵,但老太婆舍不得,就将刚娶妻没两日的沈澜给推了出去。 后来又拿着沈澜的军饷补贴沈浩一家,克扣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的沈洛尘。 沈洛尘大度不计较,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窝囊废,老太太并未讨到太多好处。 后来沈澜在军队出了事情,老太太便不顾沈洛尘身怀六甲要分家,还时常去咒骂沈洛尘克夫。 沈洛尘忧思过重,生沈青梧的时候,伤了身体。 而沈澜也有惊无险,升了官,等他回来报喜的时候,沈洛尘已经油尽灯枯,也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他悲痛欲绝,老太太见状讨好他,他在家买醉数日,赵秋怡钻了空子。 “祖母,她确实是青梧妹妹。”沈青棠指着沈青梧胳膊上的胎记激动的喊老太太。 老太太掀起眼皮看了过去,心情不太美好。 这个沈青梧比她生母更精明。 认回了她,自己带着老大一家子想留在京城,怕是要看她的脸色。 这一路走来,越到京城越繁华,她是真不想再回老家去了。 沈青棠这个蠢货! 老太太剜了一眼沈青棠,而后笑着点头,“是青梧丫头,我记得她小时候有这个胎记。” 事到如今,不把人认回来,麻烦更大。 沈澜不喜这个女儿,可沈澜那两个儿子却将沈青梧当眼珠子护着。 父子情深,就是看在两个儿子和那个死女人的面上,沈澜都不会希望沈青梧被人欺负。 而后老太太笑着拉住了沈青梧的胳膊,慈爱开口,“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祖母会给你做主,谁也不能再欺负了你!” 话落,她冷脸看向赵秋怡,“好你个赵秋怡,当年我儿信你,才将青梧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母亲,我错了。”赵秋怡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去。 孝道当头,众人面前,她不能顶撞老太太,何况现在她大脑本也不太够用,认错听话,才是最好的做法。 “亏得我刚才还帮你说话。”沈燕当即冷冷放开了妯娌的手,嫌弃的呸了一声,“还让我们给青梧找个阴婚,我们都在乡下见识少,差点就被你骗了!” “就是,就是。”沈浩当即也陪笑看向沈青梧,“青梧,这件事情的确是大伯考虑不周,我也是被这个女人给骗了,还好你福大命大,不然,咱们沈家都要被这个女人给害惨了。” 沈青梧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大伯知错能改,那再好不过了。” “诸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事情让大家见笑了,也多亏了诸位,才没让青梧蒙受冤屈。” “如今青梧好好的活着,还是个聪敏的孩子,我那弟妹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以后沈家的事情,我这个大伯一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沈浩场面话还是有一套。 众人见此便也挥挥手散了,但是沈家嫡女沈青梧不再痴傻的事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必然会成为京都城里最大的新闻。 沈青梧冷眼旁观闹剧落幕,抽回了还被沈青棠拉着的手,淡淡扯唇,“堂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早些入府安置歇息。” 沈家大门缓缓合上。 “娘,这个赵家侄女怎么处理?她可竟试图谋害我们沈家嫡女!”没了外人,沈燕说话便也不客气起来。 老太太慈爱的笑容也收敛了。 赵秋怡大气不敢喘的跪在了正厅里,赵茹芸姐妹跪在她后面。 “把你娘家这两个打秋风的送回去!”老太太冷冷的命令。 “姑母,不,我不回去,我还要陪着您呢。”赵茹芸跪着拉住赵秋怡的胳膊摇头。 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才不要回去过穷酸的日子。 “母亲,芸儿也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她再也不敢了。”赵秋怡朝着老太太磕头求情。 她心中明白,老太太这一入京,是要夺管家权。 可是她没有办法不让他们来。 “祖母,芸儿妹妹陪在姨娘身边也许多年了,此次我又没出事,您就饶过他们这一次吧。”沈青梧笑着上前劝说,对赵秋怡的称呼直接改成了姨娘。 沈澜的确让她过了门,但是,却没明媒正娶,严格来说,不过是个妾,继室是算不上的。 赵秋怡二人难以置信的看向沈青梧,她为何要帮她们求情? 沈青梧笑的十分无害,一双杏眼闪着灵动的光,她劝说老太太,“姨娘这些年在京都城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操持,您刚入京,什么都不熟悉呢。” 赵秋怡神色复杂,但心思却也转动起来,是啊,这老太婆是长辈又如何,在京都没有根基。 自己经营了五六年,总比这初来乍到的好。 老太太也看向沈青梧,这话也有道理,等先适应适应再说,反正自己是婆婆,给儿媳妇立规矩不急于一时,何况这赵秋怡最大的把柄还在她手中。 …… “傻子,你真的不傻了吗?”离开正厅,十二岁的沈青雷在长廊下拦住了要走的沈青梧,挑衅又轻蔑。 006完虐野种,精神毁灭 沈青梧似笑非笑看向和自己差不多个头的沈青雷,话一开口也很不客气,“小野种,你知道自己不是我父沈澜之子吗?” “你个傻子胡说八道!”沈青雷顿时炸了毛,抬脚就想和以前一样去踹沈青梧。 然而,今非昔比,如今的沈青梧不会坐以待毙,还会反客为主。 所以在沈青雷踹过来的时候,她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轨迹,迅速侧身子,快速出腿,一脚侧踢在沈青雷大腿外侧。 沈青雷股骨头一疼,整条右腿似乎被卸掉一般不再属于自己。 同时左脚离地,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惯性掀翻到半空,转了一圈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沈青雷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仿若移了位置被震得稀碎。 两眼冒着金星,脑子里想着,以前他打沈青梧,她连躲都不敢躲,今天竟然还手了! 院中洒扫的小厮在沈青雷抬脚的时候就迅速而默契的找地方藏身了。 他们刚找好地方,一回头就看到沈青雷重重落地,一个个差点没尖叫出声,连忙抬手捂住了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眸子继续观望长廊里的二人。 好半晌,沈青雷才缓过劲儿来,想要起身再战,四肢却仿佛不听使唤,无法配合大脑行动。 在家中他不带小厮,因为没人敢让他不痛快,此刻连个能搀他起身的都没有。 “你个傻子竟然敢踹小爷,活得不耐烦了?!”沈青雷无能狂怒。 沈青雷冷汗直流,大叫出声,“沈青梧,我让我娘弄死你!” “是吗?那你可知道赵秋怡如今自身难保?”沈青梧落在他腰上的脚轻轻的碾了两下。 她白虎之力觉醒,力道比男子还重。 “信不信,你娘一会儿只能来给你收尸,嗯?”沈青梧看着毛毛虫一样蛄蛹却又不过徒劳的人,觉得有点好笑。 沈青雷像只无法缩回壳的乌龟,四肢挣扎的滑动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更没感知到过如此绝境。 到底是被赵秋怡当大宝贝养的儿子,没经历过挫折磨难,挣扎不过,脑海中闪过府门前的事情,又想刚才沈青梧的话,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青梧,“……” 她落在他腰上的脚不由松了几分力道。 她刚才只是帮他将闪了的腰正了回来。 不就是,力气大了点,用哭这么惨? “我是爹的儿子,就算是我娘趁虚而入,我也是爹的儿子!”沈青雷嚎啕大哭。 沈青梧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说不定就是你娘先和别人苟合有了你,但那男人却不要她,她急着给你找个爹,所以才栽赃我爹。” “就那么一次,还是我爹喝醉了,你又刚好早产了一个月,你说,这世间有这么多巧合吗?” “哇——”沈青雷哭的更大声了。 他要不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那他爹是谁? 他不要别人做爹! 他想去找娘问个清楚。 可是,他爬不起来。 “可是,可是进京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爹,我就是爹的儿子!”沈青雷急出点智慧来反驳。 “那都是大家的客气话,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沈青梧弯下腰在沈青雷脑袋上扇了两下。 沈青雷脸贴在地上,想到了出门这京都城里的客气话。 两个表姐明明和娘一点都不像,可那些个人都会说侄女儿随姑,说什么一看就是沈秋怡的侄女这种话来讨好她们。 “你看看你,都十二岁了,还只会哭,有事儿就想找你娘帮你,被一个女子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这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你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吧?” 沈青梧挪开脚,蹲下身,笑吟吟的抓着沈青雷的头发让他看自己。 她风轻云淡的挑衅摧毁了沈青雷年幼的心灵,人哭的更凶了,可是一扭头看到沈青梧似笑非笑的样子,哭声又戛然而止。 沈青雷要哭不哭的看着沈青梧,恐惧又悲伤。 “家中两个兄长,七岁便去战场历练,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而你十二岁了,我爹都没说要带你去历练,这说明什么?”沈青梧笑的越发无害。 沈青雷泪眼婆娑,下意识的问,“说明什么?” “说明我爹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所以不想培养你呗。”沈青梧笑呵呵的松了手。 沈青雷的脸啪的贴在地上,人都麻了。 “要不是看在在外面别人叫我傻子,你还知道护我的份儿,今日我定会把你变成一个残废,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沈青梧在沈青雷的另一张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冷了声音,“以后给我老实点!” 沈青雷看着沈青梧踩着自己脸跨了过去,寒气从心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神这么近。 他似乎忘了疼,不由的转过身子,视线看着沈青梧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 “大小姐真的不傻了。” “还很厉害,小公子刚才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倒下了。” 藏在暗处的几个小厮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们要去扶吗?”有人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沈青雷。 “别去,小公子最要面子,到时候要是被灭口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点头,然后继续蜷缩在花丛里小声逼逼。 “你们说,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吗?看刚才好像会武功。” “将门虎女,将军之女会武功很奇怪吗?”有人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难怪将军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根本就是不在乎夫人。” “什么夫人,她根本不是大小姐的亲生母亲,刚才大小姐喊的是姨娘。” “咱们大小姐可真是可怜,将军府入京都城不过五年的光景,若不是今日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这夫人竟然是个继室。” “难怪她总是偏向两个表小姐。” “你们说,老太太和大老爷一家都来了,以后这将军府谁做主?” “这还还用说,肯定是大小姐!” “我看不一定,大老爷看起来是个能管事的。” “也不知道大老爷一家是不是个好主子。” “幸亏我们都是外院伺候的,以前没有帮着表小姐和小公子他们欺负过大小姐,不然……” 这话让几个人都不由背脊一寒,这大小姐看起来,不好惹啊。 “不然怎么样?”然而,就在他们缩了肩膀暗自庆幸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女子清脆的声音。 几个人身子一僵,整齐而缓慢的回头,瞳孔扩张,顿时间狼狈而紧张的跪地,“大小姐。” 007兄长偏爱,护身符咒 沈青梧站直了身体,看着跪在地上紧张恐惧挤作一团的五个人。 三男两女。 聊起天来倒是热闹得很,好在听他们这对话,几个脑子倒是拎得清。 “怎么不说了,嗯?”沈青梧板着脸沉了声音。 她刚才没来都打算走了,但是却听到了这边的窃窃私语,于是绕了一圈走过来,听了好一会儿。 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不然本小姐睚眦必报,要将你们也全都打一顿吗?”沈青梧再次沉声开口,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压迫。 这话几个下人哪里敢接。 “跟过来。”沈青梧看了一眼远处长廊里还趴着的沈青雷,暗骂没出息,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几个呼吸后确定没听错,齐刷刷起身争先恐后迅速跟了上去。 就算是挨打也不能让大小姐等着他们跪过去! …… 沈青梧住在将军府靠东的单独院落梧桐苑。 五年前,皇帝赏赐修建好的府邸,一个拥有大小十三个院落的将军府。 沈澜得了皇命携家眷入京。 长子沈清风请人看了风水,除却主院,将东边风水最好的院落给了沈青梧。 他和双胞胎弟弟沈青禾则是分别住在沈青梧一左一右。 这么多年,无论赵秋怡有多眼馋这个院子,都不敢将沈青梧赶出去让别人住进来,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日常里克扣使坏。 如今,将军中曾风水最好的梧桐苑最是简陋,院中的奴仆也最没大小。 沈青梧绕过影壁,院中一共就一个婆子,两个丫鬟,此刻正坐在梧桐树下打牌喝茶,好不惬意。 这三个人如同往常一样,根本不把沈青梧放在眼里,只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玩自己的。 只是手中的牌还没打出去,一个个突然没了动作。 对视一眼之后,难以置信的再次齐齐扭头看已经走到桌旁挡了光的人。 手里的牌滑落。 “鬼啊——”婆子惨叫一声,从石凳滑落。 丫鬟眨眨眼,问面前的沈青梧,“你是人是鬼?” 沈青梧歪了下头,勾唇一笑,啪的一巴掌落在丫鬟脸上,丫鬟被打的从凳子上跌落。 “疼吗?”沈青梧倾身凑到她面前。 丫鬟被打蒙了,下意识点头,疼,她嘴角都出血了。 “你,你没死?”另一个丫鬟傻眼了,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你盼着我死?”沈青梧倏地转身冷脸看过去。 以前这几个丫鬟还指使她洗衣服端茶倒水,真是无法无天。 沈青梧走过去两步,看着还坐在石凳上的人,轻一抬脚,石凳簌簌碎裂。 丫鬟跌坐在石砾中,懵逼摇头。 “打了这久的牌,李嬷嬷渴了吧?”沈青梧拎起旁边的茶壶,转身走向跌落的老嬷嬷。 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她轻松捏住了李嬷嬷的嘴,冒着热气的茶水缓缓落下。 李嬷嬷下意识的要挣扎,却动惮不得,舌头瞬间烫出了血泡。 茶壶再也倒不出一滴茶水,沈青梧这才扔了茶壶放人。 “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小姐从地狱爬上来,日后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恶人。”沈青梧呵呵的笑着。 这老婆子总是欺负她傻,让她喝烫嘴的水,她一个大小姐傻乎乎给她们倒了茶,她们嫌烫故意将茶壶打翻到她身上。 如今她做的也不过十分之一,就受不了了吗? “你这个傻子,这样会出人命的!”先挨了巴掌的丫鬟回了神,看着颤抖的李嬷嬷突然指着沈青梧喊道。 沈青梧站直了身体都没看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刚站起来的人打的原地旋转一圈自己左脚别了右脚跌倒在地上。 小丫鬟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 “你觉得,我傻吗?”沈青梧又看向还跌坐在砂砾中的丫鬟,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她笑的很温柔。 小丫鬟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容貌一样,其余和以前大小姐没半点关系的人不敢开口。 “会出人命吗?”沈青梧捏着她下巴看向地上的茶壶,又温柔的问。 小丫鬟心跳都要窒息了,像是被吓傻了没有半点反应。 “哑巴,不会说话?”沈青梧烦恼的蹙眉,捏着她下巴的手落在了她脖颈上。 小丫鬟随着这股力道被迫抬头,呼吸发紧。 而跟着沈青梧进来的五个人都惊呆了,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杀鸡儆猴? 不过前院这么大的事情,梧桐苑竟然还没得到消息,这三个人也的确是太蠢了。 “大小姐,这茶水都凉了,不会出人命的。”五个人中一个三十左右的仆妇灵光一动,掏出怀里干净的帕子上前凑到沈青梧林茶壶的手边。 她狗腿又贴心的问,“大小姐,没凉着手吧?” 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喉咙都在冒烟的婆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睁眼说瞎话的。 沈青梧突然开怀笑了,伸出手落在帕子上,“刚才有点脏了手。” “大小姐,以后这种脏活累活小的来,您吩咐就行。”一个三十左右的仆从也迅速狗腿上前。 后面三人顿时反应过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纷纷上前表忠心。 另一个十五岁的丫鬟仗着自己是女子的方便,掏出自己干净的帕子摊在沈青梧面前,“大小姐,奴婢嘴笨,但手快,也灵活。” 沈青梧满意的看着这个几个识趣儿的,将自己另一只手放在帕子上。 感受到小丫鬟隔着帕子给她揉捏手腕,她舒服的眯了眯眼,这才是一个大小姐该有的待遇嘛。 “可都识字?”沈青梧问几个人。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给你们半日时间,将你们身边的关系和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写下来。” “识字的帮不识字的写一下,若是和我调查到的没有初入,日后便留在我身边,若是有出入……”沈青梧目光扫过几人,故意停顿了下来。 008暗中挑拨,婆婆发难 几个人被沈青梧看的都是一个激灵,齐齐摇头,“不敢欺瞒大小姐。” 沈青梧满意点头,挥挥手,“都去忙吧。” 她要在府中收拢几个可信的人,这几个人虽然在外院,看起来还算机灵。 将军府入京也不过五年,府中下人都是新买的,所以还需要摸查之后才能放心。 年长的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并未离开,依旧侍奉在沈青梧身侧。 沈青梧回头看他们。 “大小姐,我不识字。”二人尴尬解释,“等他们写完自己的,我们再过去。” 沈青梧了然点头,“叫什么名字?” “吴翠翠。”“武大保。” 二人先后道。 沈青梧嗯了一声,回头看向地上懵逼的三个人。 三个人完全是被打蒙了,她们根本无法相信以前谁都能踩两脚的傻子大小姐今天竟然把她们打了。 “大事不好了,这件事情得快点去告诉夫人。”那个李嬷嬷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要起身。 沈青梧刚一蹙眉,吴翠翠和武大保便迅速冲了上去。 二人一左一右按住了李嬷嬷肩膀,然后看向沈青梧等待命令。 沈青梧觉得这二人急于表忠心的样子有点可爱。 浅笑了下,吩咐说,“看好人,我去拿你们的卖身契。” …… 时间已经快到午时,沈青梧去了正院,赵秋怡并不在。 正院侍奉的丫鬟婆子还是有眼力劲儿的,“大小姐,夫人去了晚香堂给老太太和大老爷张罗午膳。” 沈青梧转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正撞上了扶着屁股狼狈回院子的沈青雷。 看到她沈青雷皮都紧了,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紧张的看着沈青梧,“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追着他打吧? 他好不容易自己走回来的。 沈青梧挑眉,“祖母从老家远道而来,这第一顿饭当然要陪祖母一起吃,一道去?” 沈青雷呼吸一紧,眼睛慌乱的转动,下意识想拒绝,“我,我……” 可被沈青梧一瞪,理由怎么都编排不出来,瘪瘪嘴,又想哭了。 “你虽然极有可能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但好歹也姓沈,为了沈家的名誉,我也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来的。” 沈青梧笑眯眯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安心啦。” 沈青雷身子绷得更紧。 “走吧。”沈青梧催促。 沈青雷贴着墙缓缓移动。 沈青梧猛地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人强行拖走。 沈青雷连滚带爬,无从反抗。 晚香堂。 沈青梧放了手,沈青雷乖巧的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赵秋怡亲自张罗午饭,忙得热火朝天,丝毫没了之前在府中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像一个常年被婆婆压迫磋磨的受气包儿媳妇儿。 沈青梧站在院中看了一眼灶房,回头看沈青雷,“你娘还挺辛苦,见过她这幅样子吗?” 沈青雷看着厨房里的人有种见鬼的错觉。 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声逼逼,“看到我娘亲自指挥,还下厨,这可比你突然不傻了还吓人。” 他们虽然入京时间短,但赵秋怡从不向上交往,见到能避就避了。 日常来往的圈子大多是职位不如沈澜的家眷,所以一直都被人捧着,日子过的可滋润了。 沈青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真的是这样吗? 沈青梧认真点头,羡慕的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可真羡慕你啊。” 沈青雷,“……” 沈青梧不再看赵秋怡,走向正屋。 老太太和沈浩夫妻在房间里正新鲜。 老太太的院落,赵秋怡是用了心思。 沈澜库房里许多御赐之物都用上了,任谁来了都得说她孝顺,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东西瞧着就气派,应该能卖不少钱。”三个人围着一个珊瑚摆件,沈浩忍不住抬手摸两下。 “小心点,碰坏了就不值钱了,这京都的人都挑剔。”沈燕拍了丈夫的手一下。 老太太不满的瞪了沈燕一眼,“摸两下又坏不了,这放在我的院子里,以后就是我的,看来老二这几年攒了不少家底,分家之后竟是学会藏私了。” 沈青雷看着三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满脸不屑。 站在沈青梧身后嫌弃道,“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识。” 沈青梧淡淡扫了他一眼,沈青雷连忙立正。 沈青梧走进去,笑着开口,“祖母,大伯父,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也是父亲和兄长拿命换来的。” “大伯父,陛下赏赐的东西可不能拿出去换钱,不然会被砍头的。”沈青雷跟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浩连忙离着那摆件远了两步,讪讪的笑了,视线忍不住的看向沈青雷。 老太太讪讪冷哼了一声,再看房间里的陈设没了刚才的兴奋。 心中冷哼:不能换钱就摆在那里充脸面,华而不实的东西! 赵秋怡那个贱人竟然敢和我耍心眼! “堂姐和青哲呢?”沈青梧只当没看见,转头笑着问沈燕。 沈燕对这个侄女有些忌惮,陪笑着,“他们两个在松涛苑收拾自己的房间。” “青雷,快开饭了,你去请堂姐和堂弟。”沈青梧笑着吩咐沈青雷。 沈青雷一抬下巴就要反驳,沈青梧不经意的抬手拢了一下额头碎发。 沈青雷连忙应了一声是,迅速转身跑了。 “这种小事使唤个丫鬟就行了,何必让青雷亲自跑。”沈浩看着离开的少年郎,略显责备地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似笑非笑的看了沈浩一眼,“武将世家的孩子,多练练腿是好事。” 沈浩还想说话,被沈燕拉住了胳膊,沈燕笑着附和沈青梧。 “回头让赵姨娘给堂姐再安排一个院子。”沈青梧大方承诺。 沈燕两眼发光。 沈青梧继续说,“她赵家的侄女在我们沈家都有单独的院子,没道理我们沈家自己的姑娘却没有。” 沈燕看沈青梧的眼神更热络了,“还是我们青梧想的周到。” “对了,堂姐可有定亲?”沈青梧又问。 沈燕热切陪笑,“还未曾,已经在相看了,还没遇到合适的,这不你一出事,她也担心你,就急着跟我们过来了。” 沈青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燕梗在喉头的话不上不下的难受,但沈青梧不开口,刚得了单独院落许诺的她也没敢再开口。 …… 一家人久别重逢,没有分桌。 因为摆件的事情,沈老太太对赵秋怡心生不满,看到菜上来,就先挑了理。 “你也是这些年在外面久了,竟然一道家乡菜都不做,莫不是忘了本?”老太太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冷脸发难。 009儿子背叛,精怪附身 “老夫人,姑母她只是……”赵茹芸见状主动开口想为赵秋怡说话。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留在京都城,还是靠着赵秋怡这个姑母。 可惜,老太太半点面子不给,不等她说完,就冷声打断了,“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祖母别生气,阿芸表姐在梧州的时候就陪在赵姨娘身边了,当亲闺女养着,感情深厚。”沈青梧笑眯眯劝说。 老太太却更是炸了毛,啪的摔了筷子,“赵秋怡,我看你眼里就没我这个婆母,我们沈家人吃饭,怎么还有外人?!” 赵秋怡脸面发烫,却不敢顶嘴。 深呼吸一口气,看赵茹芸姐妹,“阿芸,你们两个先回你们的院子吃饭。” 赵茹芸红了眼,欲语泪先流。 赵秋怡狠心别开眼,厉声呵斥,“听话!” 赵茹芸和赵茹菲哭着离开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赵秋怡,我看你就是过得太滋润,忘了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赵秋怡连忙起身,“母亲,儿媳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你这侄女涉嫌谋害青梧,你还敢带她来我面前晃,再惹事,让她们姐妹两个滚回老家去,少丢人现眼!”老太太婆婆的谱儿摆的十足。 赵秋怡不敢说话了。 “还是祖母在好,您都不知道,以前赵姨娘一直偏心赵茹芸姐妹,我还想着,怎么亲娘爱侄女胜过亲生女儿呢,我这掉了一次悬崖,就给摔明白了。” 沈青梧亲昵的给老太太夹了菜,“祖母,您尝尝,这烤鸭在京都一绝。” “弟妹啊,这涉嫌谋害我们青梧的人都有单独的院子住,可我们正经的沈家闺女进了京,却还要和我这个当娘的住一个院子。” 沈燕看着赵茹芸姐妹离开,也阴阳怪气的开口。 一家人开始用餐,赵秋怡不敢再落座,站在老太太身后伺候,却又被嫂子发难。 “我,我回头就给青棠收拾。”赵秋怡连忙说。 沈青梧胳膊肘戳了沈青雷一眼,无声问他:看到了吗? 沈青雷目光都有点涣散,他亲娘这么害怕祖母? “青棠也该说亲了,许多衣服收拾都需要置办,你这个做婶娘的上点心。”老太太又冷脸吩咐。 当事人沈青棠并没有什么反应,温婉柔和安静吃饭。 沈青梧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这顿饭也算是吃的尽兴,许多京都特色菜,大鱼大肉,让老太太和沈浩夫妻一家都很满足。 …… 卖身契的事情,沈青梧没有当着老太太的面提。 而是耐心的去主院等赵秋怡伺候完老太太回来。 沈青雷乖巧的在旁边伺候着,让院中的下人都很惊讶。 “能给我端茶倒水,不知道是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沈青梧喝了一口茶叹道。 沈青雷,“……” 深呼吸,陪笑点头,“姐说的都对。” 沈青梧不再说话,闭目养神,午时过半,阳气正盛,她仔细感受体内气息运转。 一直到了未时末,赵秋怡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看到沈青梧,她神色一震,恨恨看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要李嬷嬷三个人的卖身契。”沈青梧开门见山,“还有前院里武大宝五个人的。” 赵秋怡眯了眯眼,拒绝道,“府中没这个规矩,人都是走公账买的,月例也是府中出,卖身契自然要在我这个当家主母手中。” “府中中馈大权换人来管,也不是不行,祖母和大伯母如今也都来了。”沈青梧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样子,逗弄都觉得没劲。 “你个蠢货竟然敢……”赵秋怡习惯性的开口训斥责骂。 在老太太那里,沈青梧还给她使绊子,吃完饭老太太又磋磨了她一个时辰,累死她了。 “娘,我姐想要就给她好了,几个下人,又不是什么大事。”沈青雷见状连忙起身抱住赵秋怡要抬起来的胳膊制止了她已经出口的谩骂。 “你个小混球,胳膊肘竟然往外拐!”赵秋怡看着一手带大的儿子今日竟然帮着别人说话,让她更加生气。 “我姐又不是外人,她是沈家正经的嫡女。”沈青雷低声反驳。 心中郁闷,自己却有可能是个野种。 “谁说她不是外人,还装傻,我呸,指不定什么山野精怪的附了身。”赵秋怡很确定以前的沈青梧就是个傻子。 哪怕如今有胎记为证,她也依旧怀疑。 话到嘴边,她突然就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青梧。 心中越发肯定她是山野精怪附身,这还蛊惑了青雷。 沈青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赵秋怡,晚上还想和老太太一起吃饭呢?” 赵秋怡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青梧继续道:“今日我没当着老太太的面提卖身契,就是给你留了机会,你若是不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娘,你就给她吧,几个下人而已。”沈青雷再次催促,生怕沈青梧要打人。 他不想和祖母吃饭了,在祖母院子里的亲娘太陌生了。 赵秋怡彻底泄了气,老太太磋磨人的法子不要命,却让人生不如死。 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来日方长,她一定会证明沈青梧是个冒牌货。 到时候作证的老太太和老大一家都会被赶出去,以后这沈家还是她的天下! …… “大小姐,有人往院中投了一封信。”沈青梧带着卖身契刚回院子,吴翠翠就拿着还被箭矢插着的信递了上来。 “大小姐,小的来拆吧,小心有毒。”武大保看到沈青梧伸出手,连忙说。 “无碍。”沈青梧摆手,信件下方有她和楚观南约定好的暗号,一个几乎看不清楚的柳叶。 沈青梧一眼就看到了。 楚观南信上说,让她晚上去他府上,他会安排人掩护。 010有人杀父,有人丢子 “这才一天不见,就想了?庸俗的男人。”沈青梧看着信纸上短短一行字,小声嘀咕两句,手不自觉的揉了两下发酸的腰。 虽然和楚观南双修好处有很多,但是,她今日还有要事要处理! 这三个叛主的东西,今晚儿晚上要是还留在院中,她睡觉都膈应。 而且武大保几个人她也得先定下来才有心情去处理别的事情。 于是,沈青梧让武大保找了个火折子,信纸一烧,只当自己没收到,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她拿着几个人写好的自我介绍,让几个人在梧桐树下站成一排。 “刘根树,吴翠翠,夫妻?”沈青梧先看了第一份,有点意外,抬手让吴翠翠上前。 吴翠翠狗腿依旧,性子热络,“大小姐。” “伸出手来。”沈青梧仿佛一个坐诊大夫。 吴翠翠不解,却还是照做。 沈青梧扫过夫妻二人的履历,事先划破的指尖落在吴翠翠手腕上。 夫妻二人三十岁,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十三岁,儿子十岁,在老家乡下由老人照看,二人签的是十年的活契。 当然,他们没写的是:他们乡下的父母孩子,被一股他们不清楚的势力监视,胁迫夫妻二人替他们做事,是有人埋在将军府的暗哨。 吴翠翠这几年一直都很庆幸,在将军府五年了,那人从未找过他们,没让他们做过任何事情。 看沈青梧老僧入定的样子,吴翠翠有点忐忑,回头看了一眼丈夫。 刘根树示意她淡定。 沈青梧终于睁开眼,收手,看刘根树。 刘根树半跪在地上伸出手,随着沈青梧微凉的指尖落在手腕上,他也莫名紧张起来,有一种自己好像会被人看透的感觉。 刘根树同样也是纠结的,但是,比起吴翠翠,他更狡猾。 这些年偷偷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孩子都两岁了,他想着如果真的出事,弃了和吴翠翠的孩子,他日后也有后。 沈青梧看向刘根树的眼神凌厉了几分,淡声问,“你们夫妇二人,除了这些,可还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了大小姐。”刘根树双膝跪地,恭敬道。 吴翠翠也跟着跪下去,摇头,“没有。” 沈青梧没说话,让吴翠翠上前。 吴春香和吴翠翠是同乡,十八岁,看起来比较憨,比起寻常女子,可谓五大三粗。 父母死后,被兄长卖到了将军府,外院的洒扫丫鬟,签的是死契。 吴翠翠牵的线,本来吴春香让签活契,但死契钱多。 吴翠翠来将军府之后,跟着孙旺学了几个字,有些天分。 “你呢,可有事情瞒我?”沈青梧问了同样的话。 吴翠翠摇头,“不敢欺瞒。” 沈青梧同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让武大保上前。 武大保三十七岁,曾经是个猎户,有些身手,死了老婆,丢了儿子。 找儿子的路上得罪了人,沈清风救他一命,于是入了将军府,也是死契,沈清风还答应过帮他打听他儿子的下落。 这些年在将军府,他休息的时间会继续打听。 “大小姐,小的绝无任何隐瞒。” 比起前面几个人,他对沈青梧的忠诚度更高,因为沈青梧是他恩人沈清风疼爱的妹妹。 这些年在府中,武大保也多次破坏了沈青雷等人欺负沈青梧的行为。 沈青梧目光柔和了几分,多说了一句话,“福气在后面,都会好的。” 武大保给她磕了一个,“承小姐吉言。” 最后一个孙旺上前。 他今年十七岁,九岁离家,和母亲走散,流浪奔波。 一次偶然给人做了书童,最后家主不喜,发卖了他,他会园艺,于是第二天就被赵秋怡点兵点将买回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老家在哪儿,不记得自己原来叫什么,孙旺是做书童的时候家主起的名字。 沈青梧抬眸看了他一眼,孙旺生父总会家暴他的母亲,他九岁的时候为了保护母亲,失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母亲却反过来怨恨他,还要打死他,甚至报官抓他,他吓得连夜跑了。 做了很多年乞儿,流浪过许多地方,多次命悬一线,却不敢回家,十二岁的时候,路边乞讨,因为样貌好,被象姑馆的人看上带了回去。 在那里,他学了些有钱人才学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却也被迫伺候过许多贵人,受过些苦楚,但是对于他来说,比在外面吃不饱的流浪好多了。 十四岁的时候,被一个有钱的书生看上,带回家做了书童,但不到半年,奸情暴露,他就被发卖了。 赵秋怡买他的时候没问许多,毕竟不过一个外院打理花花草草的,只要是死契就行。 如今的孙旺最想的就是在这将军府中做一辈子的花匠,有几个聊得来的小厮,足矣。 十七岁的孙旺身上有看遍红尘的沧桑,也有无根浮萍的忐忑。 他的这些过去从未告知过身边人,他努力融入他们,害怕被嫌弃。 “大小姐,小的的确有未尽之言,但小人不想人尽皆知,小人以性命起誓,日后对大小姐绝无二心,否则不得好死。”孙旺抬手发誓,恳求的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目光平静,“若我非要知道呢?” 她不是非要看人自揭伤疤。 孙旺手上染了生父的血,日后怕是会有点麻烦。 而且发誓表忠诚,不如送上自己最大的秘密。 孙旺举着的手无力垂落,“如果可以,能否只告知大小姐一人?” 孙旺跟着沈青梧进了书房,她让武大保守门。 武大保打量瘦弱的孙旺,在他进门前粗声警告,“要是敢伤害大小姐,老子锤爆你的头!” 孙旺心思沉重没有回应,低着头跟进去,跪在了书桌前。 孙旺跪在地上坦白相告,毫无隐瞒。 最后朝着沈青梧重重磕头,“大小姐,求您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院中吴翠翠夫妻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可越是这样,他们心中越是忐忑。 虽然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件事情总归是个麻烦。 “我们要说吗?”吴翠翠小声问刘根树。 刘根树也没了主意,“若是说了,大小姐能护得住我们吗?” 而且,他还有外室啊,真是造孽。 011采花大盗,深夜翻窗 暮色西沉。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孙旺跟在沈青梧身后,神色和以往并无差别,甚至比以往更轻松。 吴翠翠和刘根树对视了一眼,内心更忐忑。 沈青梧扫过几人,朗声道: “你们说的话,我都会找人去核实。” “如果有人敢欺骗我,甚至对将军府做不利的事情,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若是有人有隐瞒,我便也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还有来找我坦白的机会。” 她目光在吴翠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在吴翠翠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她爽朗笑了,“晚膳我想吃烤猪肝,炖牛腩,会做?” 吴翠翠后背都湿透了,听到沈青梧开口,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会做会做。” “天色还早,现在去买菜来得及,她们三个房中应该克扣私藏了不少钱,今日先用,多采买些,本小姐胃口大。”沈青梧笑着吩咐。 “是,大小姐。”吴翠翠恭敬应道,还是有些拿不住的问,“三斤肉可够?” “十几斤,别心疼钱,做点牛肉干,现在天还没大热,让春香和你一起,她还能帮你拎东西。”沈青梧挥挥手。 看到吴翠翠和吴春香进了她们的房间,被绑在树上一下午都没进食脑子也逐渐冷静的人崩溃的蹬着腿,却因为嘴巴里塞着一团麻布喊不出来。 很快,吴翠翠和吴春香就端着碎银子和铜钱出来了。 零零碎碎加起来约莫有小二百两,对于府中下人是一笔不菲的存款。 而且她们房中还有许多偷拿沈青梧的首饰。 三人看着二人离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沈青梧抬抬手,武大保和孙旺就机灵的上前拿走了她们嘴里的破布。 因为走神慢了一步的刘根树懊恼的垂了头。 “大小姐饶命,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等三人开口求饶,大家才意识到,之前被沈青梧掐了脖子的丫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丫鬟捂着自己的脖子啊啊啊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仿佛被断了舌头,但她的舌头明明好好的。 刘根树看的头皮发麻,扭头看夕阳余光中,笑起来阳光明媚胜过春日的沈青梧。 沈青梧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看着院中已经开败的迎春花,缓声道,“本小姐想了许久该如何处置你们,但奈何本小姐实在心善,想了许久,也只是将你们送去后院浆洗衣服,恭桶。” 发卖女子去窑子青楼,这种事情,她有过念头,但最终放弃了,最后也只是留在眼皮子底下做苦力。 武大保和刘根树送三个人去了后院,特意交代一番。 沈青梧在摇椅上昏昏欲睡,今日着实乏累,明日还有大事要忙。 做人做虎都不得清闲啊。 …… 燕王府,楚观南桌上饭菜都凉透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月高悬。 “信没送到?”他问自己的贴身暗卫孤影。 孤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亲自去送的,看到有人捡起信才离开。” “那为何戌时过半人还未来?”楚观南蹙眉发问。 孤影面具下的脸很是无辜,“主子,沈小姐今日刚回家,又唱了那么一大出戏,肯定身心俱疲。” 心中暗暗吐槽,主子也太急色了,不开荤则已,一开荤竟是不知节制。 也很是纳闷,这男女之事竟真的会让人如此着迷? 楚观南冷眼看过去。 孤影脑子飞速旋转,找补道,“也,也可能是要等夜深无人才出门,毕竟这让人发现了也不好解释。” 楚观南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看一眼桌上凉透的菜,尤其是那一大盘的牛腩还有牛心,无名火闪闪烁烁。 烦躁抬手,“都撤了。” 然而,桌上沙漏亥时已至,院中还是没有动静。 楚观南放下兵书捏了捏眉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沈青梧,你好样的。” …… 沈青梧自己吃了一大盘牛肉,食量惊呆众人,她心满意足的在院中溜达几圈消食之后,就去洗漱然后回房休息了。 守在将军府外等着接应沈青梧的暗卫等的心里也着急,问身边的人,“沈大小姐的梧桐苑好像没动静了,不会是睡了吧?” 这,他们要如何回去交差啊? “如果我们去敲沈小姐的窗,主子会不会废了我们?”另一人不确定的问。 暗卫都知道,沈青梧是主子的床伴,主子正上瘾着。 可若是他们不催,沈小姐一夜不出来,他们明天会不会被罚? 二人踌躇不定,一眨眼,就看到自家主子竟然亲自来了。 鬼魅一样飘进了梧桐苑,长剑一扫,撬开了沈小姐的窗户,翻窗而入,活像个采花大盗。 二人面面相觑,一人问,“你说,这沈小姐有没有来日会成为咱们的主母?” …… 楚观南撬窗的时候,半睡半醒的沈青梧倏地就睁开了眼。 熟悉的味道传来,沈青梧卸了防备。 她刚坐起身,楚观南就到了床边。 夜色里,四目相对。 楚观南语气冰冷,声音幽幽入暗夜修罗,“本王记得你答应过我,随叫随到。” 沈青梧平静看了他片刻,跪坐起来,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洗澡了吗?” 天色将亮未亮,楚观南穿衣起身,后背被人恶意抓出好几道血痕,皮肉微微泛疼。 弯腰捏住沈青梧的鼻子,“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沈青梧抬腿朝着楚观南的脸上就踹。 楚观南毫不躲闪,肩膀夹住了她纤细的脚腕,“还有力气呢?” 沈青梧呼吸一紧,抬手扒拉他捏着自己鼻子的手,怨气冲天,“有话就说,说完快点滚,别妨碍我睡觉!” “沈青梧,昨夜的事情,下不为例。”楚观南收了手,看着困倦的人冷硬的声线逐渐平和。 沈青梧杏眼圆瞪,“不是,楚观南,我说你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观南抬手拿开她落在自己肩头的小腿,不急不慢的给她塞回被子里,“沈青梧,别忘了是你自己答应随传随到的,这一回来,就想反悔?” 012去喝花酒,入宫面圣 “燕王殿下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技术有技术,我有什么好反悔的?”沈青梧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不服输的瞪了回去。 楚观南给她盖被子的手一顿,接着一用力,用被子将她蒙头盖住,“最好如此!” 丢下四个字,毫不留恋的转身大步离开。 确定外面无人,要抬手推窗户的时候,背后传来沈青梧欢快的笑声,“楚观南,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楚观南推开窗子的手都没带停顿的,翻窗而出。 “真纯情假纯情?”沈青梧看着头顶纱帐,昨日夜里,都晃歪了。 …… 两个暗卫在外面守了一夜,终于等到主子出来,连忙跟上去一起离开。 等回了燕王府,二人去找老大孤影说昨天晚上他们的纠结,希望能得到一个解决办法。 孤影悬坐在房梁上,大长腿随意晃着,“这话得去问主子。” 二人齐齐翻白眼。 “或者你们去问问沈小姐也行,如果她同意的话,下次你们可以直接进门请她。”孤影银白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笑容。 他没说,这种事情极可能不会有以后了,你们二人无需费心担忧。 “不过你们说主子内力这几日增进的事情我也感觉到了。”孤影又开始对男男女女的花花世界感兴趣了。 是女人上瘾,还是女人能让人内力增进? 这话,他不敢去问楚观南。 楚观南前段时间内力一直都处在瓶颈期,身手也因此迟缓。 好在楚观南在京都城并无危险。 可遇到沈青梧之后,楚观南一夕之间仿佛顿悟了,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不过三日便突破了瓶颈期,并迅速提升。 孤影在偷偷猜测其中原因。 这般想着,他从胸口掏出两张银票扔给下面的二人: “你们年纪不小了,该知晓男女之事了,咱又不练童子功,没事儿也去喝个花酒,注意别喝多露了陷就成。” 他们这些从小被培养的暗卫,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几乎没有成家的。 大多数到死都没经历过男女情事,因为这很容易暴露身份犯了戒。 “老大,这坏规矩了吧?”二人先把银票揣怀里,然后狐疑看上面好像吃错药的孤影。 “你不会是看我们昨日事情没办好,但主子没下令责罚你心有嫉妒,所以今日故意诱惑我们犯错,然后好有理由处罚我们吧?”另一个人也质疑出声。 孤影扯下腰间匕首朝着下面人砸过去,“不识好歹的东西,钱还回来。” 二人侧身躲开,拿着钱转身就跑。 不去喝花酒,去买点好酒好肉回王府找白日休息的兄弟们一起喝两杯也是好事。 …… 沈青梧睡到自然醒,辰时末才睁眼起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推开窗,厨房里的吴春香立马探出头来,“大小姐要备水洗漱吗?” 沈青梧看着活力满满的吴春香,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不用,院里有井水,我自己来就好。” 单手撑在窗棂上,纵身一跃,身子便灵活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吴春香吓得扔了手中的青菜就朝她冲了过去,却还没抬脚,就见沈青梧已经平安落地。 沈青梧朝着吴春香笑了笑。 吴春香尴尬的收回了手,也笑了笑。 炒菜的吴翠翠注意到动静,也连忙跑出来。 不解的看地上的青菜,又看已经自己压水洗脸的沈青梧。 弯腰捡起地上的菜,纳闷的看了吴春香一眼。 又看只穿着一层中衣的沈青梧,老妈子上线忍不住念叨:“小姐,早春天凉,您穿厚点再出来。” 梧桐苑有自己的小前院,沈青梧没起床,男家丁无传召无急事不会擅自过来,但早上天凉啊。 凉水扑在脸上,沈青梧睡意彻底被驱散。 扭头朝着吴翠翠笑了下,问,“你们可会梳头?” 二人顿时面露为难。 沈青梧了然点头,“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昨日她回来,粗布麻衣,就简单梳了个大麻花辫。 今日她是准备进宫的。 她脸上挂着冰凉的水珠回了房间。 衣柜里也没几个像样的衣服,都是样式土气各种颜色混搭在一起的明艳颜色,一上身就傻里傻气的。 沈青梧刨了半天,才终于自己搭配出一套纯红色的襦裙长衫,勉强满意。 坐在镜子前,回想昨日见过的女子发髻: 赵茹芸姐妹的像极了暴发户,哪怕着素衣,也珠钗耳环恨不得全插头上去,不行不行。 沈青棠一身素色,低调的都没什么存在感,也不行。 没有多少人可参考,沈青梧就找了一个红色发带。 将一头青丝梳顺,红色发带随意将长发拢在一起绑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自在的美。 …… 沈青梧拿着皇帝给她和太子赐婚时候赏赐的玉如意很快便进了御书房。 这是皇帝当时给的承诺,玉如意是沈青梧入宫的通行证。 皇帝看着面前敷衍行礼的沈青梧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沈家的傻子嫡女不去涂抹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容貌如此清丽脱俗。 他起身打量下巴微抬不卑不亢的少女,满意点头,“看起来的确是比以前机灵了,沈家大喜。” “说说吧,今日入宫来见朕,所为何事?”皇帝慈爱笑着,坐回到书桌后,让身边太监给沈青梧也搬了一把椅子。 对于这个新进贵族沈家,皇帝给的面子一直都很大。 沈青梧也没客气,落了座。 隔着桌案看和楚观南没有半分相像的男人,乖巧笑了下,道,“臣女今日进宫是来请罪的。” 皇帝看着她坐的闲适的姿态,半点不惶恐,他眉梢微扬,“哦?” “臣女大伯父着实糊涂,不顾臣女和太子有婚约在前,也未见臣女尸体,便给臣女定了阴婚,此事实在太不像话。” “臣女今日入宫,一来是请罪,二来也是求情,希望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在乡下多年,没什么见识。” 沈青梧双手扒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看着皇帝,满是孺慕。 皇帝看着沈青梧这讨巧卖乖的样子,顿了片刻,倏然沉了脸,“沈青梧,朕看你此次入宫表面是请罪,实则是告太子的状吧?” 013让太子过来给你道歉 “臣女不敢,并无此意。”沈青梧看着皇帝板起的脸,面露委屈。 一双杏眼里隐隐有泪珠闪动,我见犹怜。 皇帝板起的脸松动了,垂眸看到沈青梧抓着桌边的小手不安的动了动,粉嫩的指甲泛了白。 无奈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沈青梧带了一丝哭腔开口了: “承蒙陛下厚爱,不嫌弃臣女痴傻,赐婚太子做太子妃,以前臣女脑子糊涂不懂,但如今也知晓,臣女便是不再痴傻,也配不上太子殿下。” 皇帝心头一梗。 “臣女心中的确也是委屈的,臣女是自幼痴傻,并非和太子订婚之后才痴傻的,太子或许对臣女多有不满,但当年也没拒绝您的赐婚。” “可臣女出事,太子却未曾露面寻人,这才惹得大伯父误会臣女并未定亲。” “陛下,您说若是臣女没能活着回来,和太子的婚事是不是就无人提及,然后臣女就被配了阴婚去?” “若是事后有人提及,这岂不损了太子颜面,也毁了我沈家,臣女想想就后怕。” 沈青梧说着趴在桌案上呜呜痛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伤心极了。 皇帝,“……” “青梧担心甚是有理,此事的确是太子做的不好。”皇帝抬手拍了拍了沈青梧的头,“朕这就让人传太子来给你道歉。” 很快,太监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看着依旧趴在桌上抽噎的沈青梧,小声哄道,“沈小姐,莫要哭了,陛下并未怪罪,只是和您开个玩笑。” “臣女惶恐,岂有让太子道歉的道理。” 沈青梧泪眼婆娑,红着眼抬头,接了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脸。 最后又过了水,拿帕子捂着眼睛。 心中感叹:这辣椒粉可真好用,没什么味道不引人注意,但效果极好,她现在眼泪都收不住。 她一边擦眼睛一边重复道,“臣女今日进宫是请罪求情的,并无别的意思。” “是是是,青梧并无他意。”皇帝纵容笑道。 又让人给她倒了一杯茶拿了糕点,“哭累了,吃点东西。” 沈青梧抽噎着拿了一块糕点。 是红豆糕,很好吃。 然后忍不住又伸手拿了一块。 逐渐的不抽泣了,专心吃东西。 没想到人间的东西味道还挺好。 皇帝看着很快见底的盘子,示意太监再送一盘。 沈青梧大快朵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跟着胃口大开,皇帝也抬手拿了一块。 沈青梧护食的抬了一下手,然后又仿佛意识到面前人的身份,迅速落了下去,低垂着头不敢看皇帝。 皇帝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子很快就过来了。 哪怕脸上带了笑,但眉眼间依旧有藏不住的不耐。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进了书房,没看到记忆里花花绿绿丑鹦鹉似的女人,只见到桌案前一个红衣女子如小仓鼠似的专心吃糕点。 心中暗暗猜测,这又是父皇哪个妃子?在书房竟然如此放纵。 皇帝老父亲慈爱摆手,“没有外人,无需那么多虚礼,坐吧。” 太子楚观东心里犯嘀咕。 却还是听话落座。 视线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红衣女子,腮帮子鼓鼓的,更像小仓鼠了。 一想到这是皇帝后宫的女人,太子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刚想问沈青梧在哪里,皇帝就开了口。 “青梧,朕稍后让太子送你回家当赔礼道歉,如此可好?” 皇帝看着埋头吃东西耍小姑娘性子的人,声音柔软的像是哄一个孩子。 太子楚观东诧异的瞪大了眸子。 这是,沈青梧? 沈青梧此时也终于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糕点,咽下口中食物,转头看向太子。 四目相对,太子眸中难掩惊艳。 如今这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沈青梧? 他见到的沈青梧大多时候都是描眉画眼,浓妆的让人无法想象五官原貌的人。 沈家人说,沈青梧就爱这样打扮,若是不化成这样,她要哭闹一番。 “太子殿下,要吃吗?陛下这里的玫瑰酥最好吃。”沈青梧笑着端着盘子递到太子楚观东面前。 太子楚观东呆愣的还没回神。 昨日坊间传言,沈青梧没死,而且回来之后还不傻了。 这竟然都是真的? “太子殿下。”大太监郑洪笑着上前拍了拍太子楚观东的肩膀,示意他回魂。 刚才他和陛下也都被惊艳到了。 美人总是能得到一些厚爱,陛下今日笑的多了,说话也温柔耐心了。 太子楚观东不敢相信的指了指沈青梧,“你是,沈青梧?” 沈青梧笑着点头,“是的,太子殿下。” 至此,太子楚观东眉眼里的不耐尽数散去。 小坐一会儿,主动提出送沈青梧回家。 沈青梧没有拒绝。 出宫的路上,太子楚观东主动了许多,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沈青梧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吊着。 “你失踪坠崖的事情,的确是我的不是,这几日春耕,朝中事务繁忙。”楚观东急切解释。 “唔,政事要紧。”沈青梧笑。 出了宫。 回沈家的路上,太子楚观东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朝着还在吃宫中带出来糕点的沈青梧发出邀请,“快到午膳时间了,顺路去望月楼用饭?” 望月楼是京都城最好的酒楼,囊括了九州名菜,都是聘请的各地大厨。 沈青梧没去过,毕竟沈家没这个钱。 于是,她点头同意了。 太子先下了车,还殷勤的回头搀扶沈青梧。 沈青梧只当没看见,自己直接跳了下去。 太子尴尬收手,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微笑回应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亲民和善的很。 京都城大多数人认识太子,可一时间却没人认出沈青梧。 除了…… 二楼和人拼酒斗蛐蛐的楚观南。 “三殿下发什么呆呢,快点,你这蛐蛐儿要输了。” 和楚观南统一战线的纨绔突然着急的拍着楚观南的肩膀。 楚观南收回落在楼下的视线, 太子楚观东带着沈青梧用饭十分高调。 太子母族表弟也在这边吃饭,率先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太子表哥,这位是哪家的千金,怎么我们都没见过?” 014红衣惊艳,不爽就干 太子楚观东停了脚步,微笑着温声解释,“沈家青梧,她大难不死,今日正好有时间,便来望月楼为她庆祝一下。” “沈,沈青梧?”太子表弟苏泽彦和他身后的一众纨绔兄弟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向太子身边的红衣女子。 “表,表哥,你没弄错吧?”苏泽彦难以置信。 这个明艳耀眼的美人是沈青梧? 他今日这是还没睡醒呢? 沈青梧不是坠崖死了吗? 他这是见鬼了? 太子楚观东心中满意苏泽彦的这种反应。 面上却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呵斥,“泽彦,休得胡言,本宫怎么可能弄错自己未来的太子妃。” 曾经,他因为和沈青梧订婚,被人私下里诟病多年心中有多憋屈,如今看到这些人被惊艳到的样子,心中就有多爽。 “她竟然真的没死?”御史中丞家的次子郭川忍不住发出疑惑。 沈青梧回了他一个微笑,“是的呢,命大啊。” 十三岁的少年郎晃了神。 沈青梧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吗? 太子满意这群纨绔的惊讶,却也不满郭川对着沈青梧发呆。 可他还是上前一步,朝着苏泽彦发出邀请,“泽彦若是还未用午膳,不如一道?” 他要告诉所有人,沈青梧没死,还很美,也不傻了。 苏泽彦心中也实在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的兄弟们推了他后腰两下,小声催促他答应。 “如此,就叨扰太子表兄了。”苏泽彦笑着答应,还有点没回神。 苏泽彦是太子母族苏丞相家的嫡次子,没有家族重担,每日只需要和京都城各家的纨绔吃吃喝喝就行。 他大多时候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来望月楼吃午饭,顺便和三皇子斗个蛐蛐儿喝点小酒或者出去跑马蹴鞠打猎。 今日太子邀请,苏泽彦不好拒绝,也不想拒绝,但是,得先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既然太子皇兄请客吃饭,你这个表弟都能蹭饭吃,我这个亲弟弟没道理饿着肚子,就跟你一道过去吧。”楚观南扔下手里的蛐蛐儿,拍拍衣服起身。 苏泽彦很开心,他和三皇子向来交好,志趣相投,大家都喜欢凑热闹,然后仗势拉偏架。 “三哥,沈青梧的事情你知道了吗?”苏泽彦还没出门就小声八卦。 他就进望月楼的时候听到两个兄弟提了两句,还没搞清楚就撞上了太子,然后得到了现场观摩的机会。 “听说是被她那打秋风的表姐算计,自己死里逃生回来了,还不傻了。”楚观南配合的压低声音。 “不傻了吗?”苏泽彦很惊讶。 楚观南不太确定的语气,“我也是听说,真假的还得一会儿看看。” 苏泽彦了然的哦了一声,声音压的更低了,“今日那沈青梧好看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不过我觉得太子表哥有点肤浅,他看沈青梧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楚观南配合的点头,还好心提醒,“一会儿这话你可别乱说。” “我知道。”苏泽彦嘿嘿笑道。 太子订了大包房,出手很大方,点了望月楼九州各两道名菜。 “你们几个都是这里的老熟客了,想吃什么随便点,本殿下请客。”太子和几个人随和的说。 转身将菜单递给沈青梧,“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太子殿下,你给她看什么,京都城里谁不知道她是大字不识的傻子。”宗正丞家的庶子楚之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说道。 其余三个人也不由的点头,就是! 虽然沈青梧今天确实很美艳,但这依旧挡不住她本身是个傻子的事情啊,怎么可能识字? 太子询问的看沈青梧。 到了望月楼,沈青梧一直都沉默的像个透明人,实在是嗅觉太好,整个酒楼里的饭菜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无暇他顾啊。 感觉到太子的视线,她看了过去,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脸,说,“太子殿下若是不介意,便所有菜都要一份可好?” “看吧,我就说她不认字。”楚之佑见状不客气的嘲笑。 “太子殿下,沈小姐可能是因为之前没来过望月楼,所以不知道吃什么。”郭川有点紧张的想圆场。 同时瞪了楚之佑一眼,让一个女子下不来台,便是纨绔也不能做这种浑蛋事。 太子脸色不悦,但依旧对沈青梧有些期待。 也认同了郭川的话,耐心道,“青梧,我们就几个人,点太多会浪费,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看看喜欢哪个?” 楚观南耳力好,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对话,何况这包厢门半掩着。 他推开门,朗声笑着,“太子皇兄,既然请人吃饭,何必这么小气,都点了又何妨?何况沈小姐大难不死,好不容易第一回进了望月楼,您要是还要求不浪费,这,不太合适啊。” 苏泽彦跟在楚观南身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太子殿下又不差这几个钱,大不了剩下的给外面的乞丐,反正不浪费,还能落个美名。 当然,这话他也就只敢心里叨叨。 其余几人见到楚观南都笑着喊了一声三哥,比起和太子说话的时候更随意自在许多。 “老三说的有理,都点一份。”太子笑着点了头。 饭桌上有楚观南在,再奢侈也不过分,挨骂也有他顶在前面。 楚观南不客气的拉开沈青梧旁边的椅子,看新鲜似的盯着沈青梧。 半晌好奇开口,“沈小姐,真的不识字吗?” 他意有所指。 若是识字,为何收了信却不来赴约? 沈青梧无辜的挑眉。 只是不等沈青梧说话,楚之佑的嘲讽声音再次响起: “三哥,她能不痴傻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你再让人会读书识字,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楚观南脸色一沉,抄起手边的酒杯看都没看就朝着楚之佑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酒杯从楚之佑额头坠落,哐啷落地。 楚之佑笑容僵硬在脸上,呼吸一窒。 一瞬间,所有人心脏发紧。 楚之佑虽然是宗室子弟,但楚观南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连太子都要避让三分的存在。 可楚之佑实在不能理解自己错在哪里,为何要挨揍。 “你是识字,那就给我把这菜单抄一百遍!”一直都沉默不语好像反应迟缓的沈青梧突然笑了,拿着菜单走到了楚之佑身边,将菜单拍在了楚之佑的脸上。 楚之佑是宗正丞宠妾的生的儿子,也是千娇百宠,不然也混不进嫡次子的圈层。 他不敢硬刚楚观南,但却不怕沈青梧。 抬手就想掀翻菜单,顺便要踹沈青梧。 旁边的郭川提了一口气,不由的起身要阻止。 015吃饭超多,就要放肆 感觉到楚之佑不留余力的力道,沈青梧抓着菜单一抬手,躲开了楚之佑打向自己手腕的手。 然后在楚之佑打空的瞬间又拿着菜单重新拍在了楚之佑脸上,比刚才粗暴了许多。 “啊——”楚之佑发出一声惨叫。 咚—— 同时,这蛮横的力道还将想站起来踹人的楚之佑重新按回到了椅子上。 椅子都被带的往后滑动了几公分,撞的起身刚伸出手阻止的郭川重新跌坐回去。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楚之佑懵逼又伤脑,两眼冒金光。 “愚蠢的东西,本姑娘再痴傻,也是未来太子妃!”沈青梧在椅子腿上轻轻一踢。 咔嚓—— 椅子上四分五裂,楚之佑跌坐在断木堆里。 全场哗然,刚落座的几人惊讶地站了起来。 唯有楚观南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沈青梧回来之后,竟是一点都不装的。 “沈,沈青梧,你,你放肆!”太史次子郑恒奕看着地上狼狈的楚之佑说话都结巴了。 沈青梧回头,杏眼微眯,眸光危险。 郑恒奕嘴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一个生的如此好看的女子怎的如此野蛮? “你你你你什么你?”沈青梧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那能言善辩的爹知道你一紧张是个磕巴吗?” 郑恒奕,“……” “别给本姑娘装死,现在立马滚起来抄些一百遍,今日写不完不许走!”沈青梧提溜小鸡仔似的将楚之佑拎了起来。 “椅子不坐闪开!”沈青梧用脚勾走了郑恒奕的椅子,将丢了魂的楚之佑按了上去。 太子也惊讶的说不出话,心中也生出怀疑,这真的是沈青梧吗? 记忆里,以前的沈青梧谁都能推搡两把。 她要么就是傻呵呵笑着不懂别人的嫌弃,要么就是蹲在地上蹬着腿毫无形象哇哇大哭,鼻涕眼泪横流,红色的胭脂流了满脸,鬼一样的。 苏泽彦见鬼的蹭到了楚观南身边,“三,三哥……” “你也结巴了?”楚观南扭头看他。 苏泽彦,“……” 他抬手拧了自己脸一把,让自己冷静淡定,重新开口,“你说,她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楚观南没说话,看向傻眼的太子。 沈青梧已经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苏泽彦连忙让开路跑到太子另一边。 “太子殿下,此人对我这个未来太子妃如此无礼,便也是不将您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我今日给他长长记性,您不用太感谢我。”沈青梧朝着太子摆摆手,大方落座。 一看桌上空空如也,又扭头看还站着的太子,“太子殿下,这望月楼上菜的速度……” “来喽,菜来咯。”在外面被吓的差点丢了盘子的店小二连忙道。 菜品鱼贯而入。 “拿纸笔。”沈青梧看向那个最先应声的店小二。 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纨绔,虽然今日被沈青梧接二连三的冲击到了,可随着饭香味扑鼻,楚观南抬手招呼大家趁热吃饭,一个个也都回了神。 太子也镇定了下来,看着已经先一步动筷子的楚观南,然后沈青梧也飞快夹菜,心里闪过一抹不悦。 却只能当什么都没看到,也拿起了筷子。 所有人都没敢再说话,心思各异,安静吃饭,时不时偷看沈青梧一眼。 沈青梧吃的比谁都香,筷子挥舞的最快。 楚观南不经意的转一下桌子,总有沈青梧爱吃的菜在别人还没来得及再尝一口的时候迅速回到沈青梧面前来。 等沈青梧夹了几筷子,新的菜上来了,这时候不用楚观南动手,门口的苏泽彦便转动了桌子,自己试菜一口,然后将菜转到太子面前,也相当于到了沈青梧面前。 太子心里稍微舒服一点,夹一筷子之后便不再碰。 视线落在了桌上唯一一个没吃饭,不情愿奋笔疾书抄写菜单的楚之佑身上。 然后又看埋头干饭的沈青梧。 他之前只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未婚妻,也乐得看别人欺负她。 因为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觉得痛快。 甚至,他一直都盼着,那些人要是能直接将她打死就好了。 前几日,得知她的死讯,他真的很开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傻子未婚妻让他丢人了。 可是今日,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些人明知沈青梧是未来太子妃,当着自己的面,也还是会羞辱打骂她。 那是不是说明,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太子,毫无威慑力? 就像刚才,他是这一屋子里最尊贵的人,但他还没有动筷子,这些人就已经先吃上了。 看着沈青梧大快朵颐的样子,太子楚观东觉得自己也很饿,不再去想让人不舒服的事情,也专心吃饭。 吃饭到了尾声,最初还想着打包剩饭剩菜给楼下乞丐的苏泽彦看着一摞空盘子十分疑惑。 这一百多道菜,他们八个人都吃完了? 哦不对,是七个,楚之佑没吃。 一百多道菜啊,硬菜就三四十道,那么一大盘子呢,都没了? 一直都偷偷关注沈青梧的郭川也看了一眼空盘子,刚才好像一场错觉,沈青梧吃得又快又多。 其余人也都看到了,可心中不敢相信,他们宁可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今日自己吃太多了。 …… 饭后,楚观南主动承包了盯着楚之佑抄写菜单的事,苏泽彦积极的表示自己也会一起监督。 楚之佑怨恨的眼神看沈青梧,沈青梧瞪了回去,楚之佑连忙闪躲。 太子楚观东送沈青梧回家,出望月楼的这一路,和来的时候一样无微不至的殷勤。 此时,众所周知,沈青梧真的没死,还变得很漂亮,太子和她感情十分好。 “今日的你,很不一样。”马车里,楚观东再次重新审视面前的人。 “兔子急了也咬人的。”沈青梧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你,你好像,吃得有点多?”楚观东咽了口唾沫,再次怀疑沈青梧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016预知未来,要充军妓 沈青梧轻飘飘看向太子,幽幽开口,“才吃你一顿饭,太子殿下就红眼了?” 太子楚观东尴尬摇头,心中却忍不住道:你这一顿顶别人好几天的吃食了。 “太子殿下,若是你不同意我们的婚约,可以找陛下提出收回赐婚,我绝不会死缠烂打。”沈青梧平静开口。 太子衙讶异看她,“你不想做太子妃?” “我想不想有用吗?”沈青梧假笑反问。 太子落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也笑了,“自是无用。” 沈青梧点头,“只要我一日还和太子殿下婚约没作废,那我作为未来太子妃,定是不能再被人随意欺负,并且日后在京都城里难免会有些嚣张,还望太子海涵。” 太子楚观东,“……” 他看向沈青梧,“本宫不想仗势欺人。” 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这个东宫太子是个可以随意欺辱拿捏的,但却也不想让人说他这个东宫太子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若是我不小心打错人闯了祸,也希望太子作为未来夫君和大夏未来的君主,能为我撑腰。”沈青梧没理会他,自顾的说自己的要求。 太子楚观东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大婚之前,太子殿下永远有机会取消婚约,毕竟从最初,这一切的主动权便在您手中。”沈青梧浅浅微笑。 说话间,马车已经拐进沈家所在的开将路。 街巷里邻居来往走动,还有买花的小童沿街叫卖。 太子车架京都城无人不识,本准备去串门摸牌打酒的人看到太子车架,纷纷驻足行了注目礼。 马车在沈家门前停下,众人就看到太子先下了马车,然后君子端方朝着马车内伸手,紧跟着一个红衣女子搭上太子掌心缓步下车。 “青梧不傻了之后瞧着人越发漂亮了。”有妇人忍不住感叹。 “之前就说让沈青梧不要涂得花花绿绿,跟鬼一样,非是不听,如今瞧着好看极了。” “这要是好好打扮一番,京都第一美人都称得。”另一人说。 “可不是呢,这不太子对她的态度都变了,还亲自扶着人下马车呢。”有人忍不住撇了撇嘴。 而马车前,沈青梧搭上太子手心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人高声道:夏历300年春,镇国将军沈澜通敌叛国,诛灭满门,沈家女青梧,充官妓—— 画面一转,很快沈家人都被压上了断头台,鲜血染红了长街。 而台下,是小腹微微隆起的赵茹芸,笑的一脸得意。 画面又一转,是太子楚观东,背景是京都城最大的青楼,望春楼,太子朝着老鸨命令:“即日起,将沈青梧送往军营,充军妓!” 而角落里的沈青梧鼻青脸肿,看起来痴傻依旧。 隔着时空,沈青梧好像和另一个沈青梧目光相对,她心头一紧,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抽回了搭在太子掌心的手。 太子蜷缩的手指握空,纳闷的看向刚才还主动让自己扶她下马车的沈青梧。 沈青梧刚一站稳便后退两步和太子拉开了距离,看太子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若是自己这次没有顺利找到自己丢落在人间的魂,在不久的将来,她便要面对如此悲痛的折磨了吗? 如今是夏历299年春,就在一年之后。 “殿下,可要进府小坐?”眨眼之间,沈青梧恢复了最初的自信松弛,与人说话的时候,杏眼微弯,嘴角挂笑。 “好啊。”太子殿下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看过来的人,笑着应了。 前院南房,武大保一直都在等沈青梧回来。 今日一早,是他驾车送沈青梧入宫。 但因为太子送,所以他便提前回来了,但一直不放心,所以放下马车后,就在这里等了。 看到沈青梧终于平安回来,武大保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恭敬上前。 沈青梧自己带着太子去了会客的小院,还让人去请沈浩和沈青雷过来。 “太子殿下稍坐,我先去和祖母回个话,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安排好太子,沈青梧便借故带着武大保离开了。 而就在沈青梧刚离开后没一会儿,赵茹芸便买通院中小厮溜了进来。 赵茹芸已经听说了太子带着沈青梧招摇过市去望月楼用午膳的事情。 心中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可是,她却又不敢和太子闹腾。 即使做不成太子妃,哪怕是个侧妃甚至做个良妾,她也得进太子府。 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一进门嘤嘤哭泣,“太子殿下,表妹回来了,您之前和芸儿说的话是不是都不作数了?” 太子茶杯没放下,赵茹芸便娇柔的投怀送抱了。 美人在怀,娇软无骨,太子的手不由的就落在了赵茹芸的细腰上。 太子搂紧了人,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倒是个胆子大的,沈青梧刚走,你就进来了。” “人家只是太想您了,也太害怕失去您了。”炙热的呼吸灼烧耳廓,赵茹芸娇柔的闪躲,小手却又搂着太子的脖子拉近距离。 “这么点小事都没做好,芸儿,你说本宫该如何惩罚你是好?”太子手上一用力,将赵茹芸放在旁边小桌上,动作娴熟,充满侵略感。 他喜欢和赵茹芸在一起的刺激,尤其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赵茹芸心跳如雷,呼吸急促,撑着桌边的双手微微颤抖,语调柔媚,“殿下说了算,茹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以前沈青梧是个傻子,本宫和你当着她的面放纵,她也不懂。” “如今,她不傻了,你说,今日我在此处要了你,她一会儿回来,会发现吗?” 太子勾着赵茹芸的腰带笑问。 “那殿下如今是否见表妹变得好看又聪明动心了?”赵茹芸心中危机感剧增。 她恨不得沈青梧能当场撞见这一幕,这样,太子就必须得让她进府了。 赵茹芸心中急切。 她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昨日的羞辱,她不想再有下一次。 然而,就在她以为太子会解开她身上束缚的时候,太子却放了手,起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散了。 “沈青梧不傻了,本宫又何必退而求其次?”太子楚观东似笑非笑的看着脸上迅速挂满失落的人问。 017暴打弟弟,于心不忍 “殿下一直想培养自己的兵力,不是吗?”赵茹芸跳下桌子,顾不得自己皱巴巴的衣衫,抬手想抓太子楚观东的胳膊。 太子楚观东凌厉的目光看了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赵茹芸不由缩了脖子脸色发白,小声喊他,“殿下……” “赵茹芸,若是你乖乖听话,等沈青梧过门,本宫自会也让你入东宫,但你若是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宫不念往日情分!”太子声音冷厉。 赵茹芸瑟缩点头。 “滚,要是让沈青梧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情,本宫要你全族的命!”太子楚观东直言赶人。 赵茹芸泪眼婆娑,却不得不行礼告退。 …… 沈青梧仿佛掐准了时间,等赵茹芸离开,她便步步生风的走了进来。 跟她一道来的还有沈青雷和沈浩。 两个人看到太子都很紧张,尤其是沈浩。 “太子殿下久等了,这是我大伯父沈浩。”沈青梧笑着介绍。 沈浩连忙再次行礼,心中激动,偷偷再看一眼,这可是未来天子啊。 自己这个侄女带着自己见太子殿下,在颍川这也算是带着未来姑爷见他这个大伯父了。 如今这般,也算是给租了面子。 …… 不能和沈青梧单独相处,太子楚观东便也不想多留,借口公务繁忙,迅速走了。 “太子还挺随和的。”沈浩亲自看着太子车架走远,这才笑呵呵回头和沈青梧说。 沈青梧回了一个假笑。 沈浩此刻完全不在意,转头又拍了拍沈青雷的肩膀,慈爱道,“太子殿下是你亲姐夫,抱紧太子的大腿,以后你升官发财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沈青雷敷衍点头,不耐地躲开,挥挥手,“大伯父,你去忙吧,我和我姐有话说。” 沈浩眸色闪过失落,却也还是挤出一个笑说好。 沈青梧视线流转在二人身上。 她笑着抬手搭在沈青雷的肩膀,“大伯父,去忙吧,缺什么要置办去找赵秋怡。” 对于沈青梧拍肩膀,沈青雷没有闪躲,还凑近了她一点。 沈浩心头发哽,迅速转身大步离去。 沈青雷做贼似的拉着她走到花园没人地方,左右看了看,再次确定没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 “姐,太子殿下今天态度变了多,是皇上给你做主了?” 沈青梧手落在沈青雷肩膀的时候,看到了几个沈青雷未来的一个画面,这小子竟然去了战场,还搞得灰头土脸。 她确认,如今自己不仅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因果,还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只不过因为现在能力还不够,所以只能看到某个画面,也无法运用自如。 回了神,她看着沈青雷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是啊,我今天进宫告了太子的状,陛下亲自传召让他给我道歉,还送我回家。” 沈青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帝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但想到刚才太子的态度,又觉得还真是如此。 不过…… 他视线扫向沈青梧。 他嫡姐今日很是绝美,不是皮囊的美,是骨子里散发的气质美。 所以,与其说皇帝做主,倒不如说太子见色起意。 若是太子之贪图她美色,等他日,她年老色衰,再也打不动人…… 那凄惨不敢想啊,他怕想多了会笑出声来。 啪! 头一疼,脑袋歪到了一边去。 他无辜的看沈青梧,噘着嘴控诉,“你为何又打我?” 真是个母老虎,长这么好看,打人却这么疼! “想打你还要问你同不同意?”沈青梧啪的又一巴掌。 沈青雷痛呼出声,暴躁要跳脚,却看到沈青梧再次抬手而闭了嘴。 但还是不甘心的抬手去挡。 然而,他抬起的手被沈青梧轻而易举的扣住,这一巴掌终究还是落在了头上,还紧跟着追加了一巴掌,脑瓜子嗡嗡的。 “还想还手,我看你就是欠揍了!”沈青梧在他背上又拍了一巴掌。 沈青雷踉跄的往前扑倒,却又被沈青梧扯着手腕给拽了回来。 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蹴鞠场里的蹴鞠,被沈青梧玩弄于鼓掌中。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沈青雷又想哭了,空着的手捂住被打的脑袋求饶。 “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是在盼着我的不好。” “沈青雷,你给我记住了,我点头同意你才是沈家子,我若是不同意,你就是个野杂种!” 沈青梧凶巴巴警告。 沈青雷捂着脑袋的手抖了抖。 他想到了之前每次大哥和二哥回家,对于自己这个姐姐的宠爱。 哪怕是个傻子,在两个兄长眼中,也是最宝贝的人。 这些年,兄长虽然无法回京,但逢年过节都会让人送很多新鲜好玩儿的东西给沈青梧。 当然,许多东西都被赵茹芸他们扣下了。 哦,他也扣下过。 小木剑,夜明珠,他都藏在自己的小匣子里,好好藏着。 他就是嫉妒,凭什么明明他是最小的弟弟,但兄长却只惦记沈青梧这个傻子。 如今再想,大抵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弟弟吧。 这么想着,他悲从心起,鼻头又开始泛酸了。 沈青梧发现自己每打沈青雷一下,便能看到一个沈青雷未来的画面。 沈青雷这小子竟然差点被赵茹菲给玷污了。 沈青雷这小子竟然还帮沈青禾挡了刀。 沈青雷这小子和楚观南那货站在一起说什么呢? 沈青雷这小子满身是伤的背着受伤的她,她怎么受伤了,这是什么时候要发生的事情? 因为没看清,所以她又连忙拍了沈青雷后背一巴掌,但很可惜,这次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只有打脑袋才管用? 可是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一个比一个的惨,让她有点下不去手了,毕竟自己的手劲儿还是知道的。 一低头,就看到沈青雷眼睛又要掉金豆豆。 她不由蹙眉,难道刚才的话也说的太重了? 018替她原谅,看到未来 沈青梧想到沈青雷满身是伤还要背着她的狼狈,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又没说赶你走,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我会罩着你的。” 她自作主张,替自己痴傻的魂原谅了沈青雷曾经对自己做过的坏事。 沈青雷红了眼看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青梧看他这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她猜的没错,就算沈青雷不是沈澜的儿子,那也是沈浩的。 她点了点头,“真的真的,如果不信,我把你送去父亲那里,让你去沙场历练一番。” 沈青雷小眼神倏地期待起来,“真的吗?” 可不等沈青梧说话,自己便摇了摇头,“我娘不会答应的。” 他之前和赵秋怡提过,但都被否决了。 沈青梧看的出来,沈青雷生在将门,有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志气。 刚才看到的画面浮上心头,她怜爱的摸了摸沈青雷的头。 “如果真想去做大将军,那你接下来就不能总是每天招猫逗狗了,你得读书练武,不然你这样的,刚一上战场,就被人劈成两半了,给你收尸都找不全乎。” 沈青雷被赵秋怡快养废了,都十二了,一点功夫都没学。 赵秋怡想让沈青雷从文,可沈青雷不是那块料。 “可我娘……” “你娘你娘,你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找你娘,能有什么出息?!”沈青梧嫌弃道。 再次和沈青雷接触,没有任何反应。 沈青雷喃喃,“……百善孝为先。” “老娘还是你姐呢,以前你欺负我傻的时候也不见你善!”沈青梧手又有点痒了。 原谅归原谅,但还是想多揍两顿出出气。 这么想着,一巴掌就拍在了沈青雷的背上。 沈青雷踉跄几步,穿过玫瑰花丛,扑倒了墙上。 幸好有墙。 沈青雷撞得脸疼,他捂着脸委屈的回头看沈青梧,“你干嘛又打我?” 这花刺都扎手上了,好疼。 “你说我为什么又打你?去年你是不是骗我徒手摘玫瑰,扎的我满手血?!”沈青梧朝着沈青雷屁股踹了一脚,真的越想越气。 今日不打,日后累积的多了,她怕要自己会杀人,所以还是先打吧。 沈青雷也想到了去年的事情,心虚的缩在墙角,“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从他记事儿起,表姐就总爱捉弄嫡姐,捉弄完就可开心了,母亲也不管。 他若是不和表姐一块,表姐就不和他玩,嫡姐傻呵呵的又不好玩。 当然了,他只在家中欺负,出门在外,他若是碰到了,还是会帮沈青梧的。 沈青梧深呼吸,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有孝心没错,但不能愚孝,总不能你娘让你吃屎你还答应吧?” “我娘不会的!”沈青雷不满的瞪向沈青梧。 沈青梧无辜的笑了,“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你有辱斯文!”沈青雷气得跺脚。 “看你,读书少吵架都词穷。”沈青梧绕过玫瑰花丛走向沈青雷。 沈青雷头皮发紧,更用力的往墙上贴。 “自己回去想想该怎么做,你要是争气,我自然会帮你的。”沈青梧却只是站在他面前留下了一句温柔的话,然后便转身走了。 …… 回梧桐苑的路上,赵茹芸带着两个丫鬟气势汹汹拦在路上。 沈青梧只当她不存在。 就在她想着是将人直接拎开扔到旁边花丛里,还是委屈自己绕一下的时候,赵茹芸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伸出手交叉拦了去路。 沈青梧挑眉看丫鬟身后的赵茹芸。 “沈青梧,别以为太子送你回来,就会喜欢你了!”赵茹芸凶巴巴却没多少气势的说。 “你上赶着爬上太子的床,是因为喜欢吗?”沈青梧站定脚步,嘲弄嗤笑。 赵茹芸脸都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青梧看拦着自己路的丫鬟,轻飘飘提醒,“别忘了你们的月钱是从沈家领的。” 两个丫鬟抬着的手晃了一下。 赵茹芸是从入京之后,赵秋怡才舍得给她配了两个贴身丫鬟,之前在梧州,条件简陋,家中丫鬟婆子都是共用。 “姑母早将你们的卖身契都给我了。”赵茹芸瞳孔一缩,连忙道。 “那既然如此,以后你们的月银就得找赵家领,不能从沈家的账房拿了。”沈青梧面露可惜。 两个丫鬟很快就重新坚定拥护赵茹芸。 她们帮着赵茹芸找过许多欺负沈青梧的事情,而且知道赵茹芸和太子的事情,她们没有退路。 “你绝对不是沈青梧,我早晚有一天要揭露你这假面具!”赵茹芸知道如今的沈青梧再也不是那个挨打不敢告状的,所以今日并不敢动手。 她就是看到太子因为沈青梧冷落自己,心中郁结难疏,所以才等在这里想找沈青梧的不痛快。 沈青梧看着赵茹芸狰狞的五官,抬手抓住丫鬟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将二人甩到旁边的草丛里。 两个丫鬟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了,脑袋撞上花台,白眼一翻,昏倒过去。 赵茹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本能后退,“你,你果然不是沈青梧,你要做什么?” 却是腿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抬头看着沈青梧靠近自己,下意识的翻身就想爬走逃命。 然而刚转身,右手还没落地,就被沈青梧按住了肩膀重新掀了回来。 “啊啊啊——”赵茹芸尖叫出声,坐在地上四肢胡乱挥舞。 沈青梧嫌弃蹙眉,一抬手将人给翻了回去。 赵茹芸趴在地上,沈青梧踩着她的背,她无力挣扎。 沈青梧扯下赵茹芸的腰带捆住她挣扎的手,又用她的裙摆捆住她扑腾的脚,并顺手扯下一块布料塞进了赵茹芸嘴里。 然后才这将人又翻个面。 赵茹芸蜷缩在地上,看着靠近的沈青梧呜咽摇头。 沈青梧拍了拍掌心莫须有的灰尘,撩了喜爱裙摆蹲在赵茹芸面前,嗤笑一声问,“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胆子不是大的很吗?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摆弄赵茹芸许久,也只看到了两个画面。 一个是赵茹芸挺着孕肚劳师动众进了沈家大门,架势十足。 另一个是…… 019秘密任务,送钱来了 沈青梧看到的另一个画面是赵茹芸鬼鬼祟祟在沈家正院里埋了一个布包,随后沈澜的身影一闪而过。 之后,无论她怎么摆弄赵茹芸,都看不到任何画面了。 她现在能力不够,除了从太子身上看到的有确切时间,沈青雷和赵茹芸身上都没有,武大保身上也没有。 赵茹芸惊恐的摇头,却依旧下意识的狡辩,“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沈家好。” “你根本不得太子喜爱,他日进了太子府,万一闯出祸,只会连累沈家。” “沈青梧,难道你想你父兄拼死攒下的家业因为你的痴傻全都赔进去吗?” 赵茹芸说着说着,还开始觉得自己有理,身体都不发抖了。 沈青梧听的直发笑,手背不客气的在赵茹芸脸上打了两下,“怎么,自己还感动上了?” 赵茹芸被沈青梧这样随意拍脸,倍感羞辱,梗着脖子,“我只是实话实话,沈青梧,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现在还捆着我!要是被太子知道,定会厌恶你。” “的确,太子知道你谋杀我,所以现在对你爱答不理了,你送上门,人家都不要。”沈青梧啧啧冷笑。 “你……”赵茹芸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今日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你什么你,你好自为之吧。”沈青梧又啪啪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顿时间赵茹芸白嫩的小脸留下了一个五指印。 赵茹芸扭过身子看着沈青梧潇洒离去的背影,心中恨意更盛,凭什么世间的好处都被沈青梧占了? 沈澜之前也不过是泥腿子。 沈青梧本应该是个痴痴傻傻的农家女,如今却成了太子妃,还不痴不傻好像会功夫。 想到刚才沈青梧比捆鸡崽子还轻松的把自己捆了,赵茹芸整个人都要爆炸。 “你们两个废物,还不快醒过来给我松绑!”她愤怒的朝着地上昏迷的丫鬟吼道。 她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和沈青雷一样的错误。 和以前一样,因为想欺负沈青梧,但又不想自己坏名声有传出去的机会,所以提前打发了院子里的下人,以至于现在她无法脱身。 …… 沈青梧回了梧桐苑。 吴翠翠正在做牛肉干,看到她回来,扭着衣服欲言又止。 沈青梧瞥了一眼,只当没瞧见。 “翠姐,你要是有话就去找大小姐吧,她现在很不好惹的。”吴春香今天一整天都感受到了吴翠翠的心不在焉。 吴翠翠抿唇,又看院子里劈柴的刘根树。 刘根树一整天都在劈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不知疲倦。 孙旺是几个人里最雅致的,看到沈青梧回来,连忙去泡茶。 武大保是个粗人,看不到别人的心不在焉,也不懂孙旺的别致,他在翻地,沈青梧的小院有好几处的花都枯萎死了。 “大小姐,你喜欢什么花?”他扔下锄头跑过去问。 沈青梧能闻到院子里新翻泥土的清香,想了下道,“七叶莲,杜鹃花,百子莲,牡丹,山竹花,你看着种。” 武大保心中跟着重复,默默记下来。 “你洗洗手,来书房。”沈青梧抬脚进了书房。 她的书房里没有书,只有沈清风当年亲自给她采买的桌案和书架还有些笔墨纸砚,除此之外都干净的很,灰尘还是今日孙旺给擦洗的。 孙旺在这里准备了茶桌,看到她进来,恭敬起身,“大小姐,属下自作主张在这里准备了茶桌。” 沈青梧扫了一眼,满意点头,“挺雅致的,回头你再采买些书放上去,哦对了,买点好酒备着,茶桌的钱回头补给你。” 孙旺诧异,没想到沈青梧会注意这点小事。 “这都是小的该做的。”他眼眶发酸,忙垂了头。 “刚才和武叔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孙旺点头,然后补充道,“武叔看着憨厚,但对养花很有经验,还识得许多珍稀品种。” 沈青梧没解释。 这些她从武大保的回忆里看到了。 武大保就是看着憨,人很聪明。 找儿子的一路他为了生存学了很多技能,见得多懂得多。 “我今日出门托人查了,武叔的儿子有些消息了,他要出门几日,花园的事情得交给你来负责。”沈青梧道。 孙旺再次诧异看沈青梧,这个痴傻的大小姐哪里来的人脉帮她查事情? 难道是太子? 不过武叔的儿子有了线索,总归是好事。 他为武叔感到开心,希望这次不是空欢喜,武叔能父子团聚。 “属下明白。”孙旺点头。 “你母亲走了。”沈青梧落在桌上的手轻轻点着。 孙旺心头再次一惊,缓缓抬头看沈青梧。 “被你祖母折磨几年后,跑了,后来被抓回去,被打断了腿,你祖母把她当成了货物。”沈青梧看了他一眼道。 孙旺落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半晌点头,“都是她自找的。” 当年事发之后,他想带着母亲跑,可她不愿。 其实,他后来在象姑馆偷偷派人打听过母亲的事情。 没想到不过一日时间,大小姐就都知道了。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或许死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 武大保进来,对沈青梧更死心塌地的孙旺起身走了出去,关门放哨。 “武叔,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沈青梧开门见山。 武大保逐渐瞪大了眼睛。 “武叔,这件事情我只信你,这件事情不能落在纸上,你一定要牢记。”沈青梧郑重说。 武大保心头震撼不已,缓缓跪在地上,朝着沈青梧抱拳,“属下定不负所托。” “武叔回来的时候顺路寻人可绕路北海,但要切记,你只有五十日的时间,若是五十日无法抵达北海,很多事情,或许就再也没机会了。”沈青梧认真叮嘱。 武大保难以置信看着沈青梧,唇瓣不由颤抖,眼眶泛了红,用力吸了口气,重重朝着沈青梧磕了一个头。 “多谢大小姐!” “明日等我给你备齐盘缠再出发。” 武大保本想拒绝,他有求生的本事。 可想到自己这次时间有限,拒绝的话打了个转就咽了回去。 …… 更深露重。 沈青梧坐在窗前对月小酌,看着院中落下的高大身影,笑着朝他举起酒杯。 送钱的来了。 020雨夜送钱,还赔上人 楚观南在房顶就看到了沈青梧开着的窗,确定院中无人,他才跳下来。 到了窗前,就看到了暗影里朝着自己举杯的少女,明媚的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 楚观南翻窗进屋,顺手关窗,拿起她倒好的酒,一饮而尽,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放下酒杯,他靠在桌旁垂眸看慵懒靠在座椅中的人,“你院中的防卫太松懈了。” “你倒不如说整个将军府的防卫都很松懈。”沈青梧拿起酒壶又给他满上。 楚观南耸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旁边,“对你的安全来说,没什么威胁,但对将军府来说,并不安全,尤其是你将会越来越招摇。” 今日和太子那般招摇过市,明日京都城便都知道了这二人感情极好。 以前京都城里的老狐狸不把沈家当盘菜,但日后,必然会有人将目光放在将军府。 沈青梧脑海中闪过赵茹芸鬼鬼祟祟的画面,认真点头,“多谢提醒。” 酒杯在唇边转了一圈,沈青梧撑着胳膊脸倏地凑到楚观南面前。 带着酒气的呼吸洒在脸上,楚观南身子一僵,抓着桌边的手微微用力,语调平静,“怎么,喝多了?” 沈青梧余光瞥了一眼楚观南刷的就红了的耳朵,弯唇一笑,抬手勾住楚观南的脖子,借力坐到了他腿上。 楚观南下意识绷紧了腿,依旧面不改色,紧绷的身体颇有一种坐怀不乱的架势。 沈青梧葱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揶揄道,“这小心脏可都要跳出来了。” 楚观南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扒着桌边的手犹豫了一下猛地抬起一把落在她腰上,作势要抱着人去内室,却是沈青梧的手探进了他衣领。 没摸到银票,沈青梧略感遗憾。 但看楚观南明明心中很紧张,面上却又强装镇定老辣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逗弄。 这该死的春日,让她有些收敛不住。 “院中无人,今日就在此处。”沈青梧将酒杯推到桌边。 楚观南抱着她腰的手一紧,声音暗哑,“你那个傻大个的丫鬟住在西厢,你又不是个克制的……” 沈青梧仿佛不知羞涩为何,听话这话反而得意骄傲,“食色性也,我这是真性情,你有意见?” “没有意见,极好。”楚观南扛不住她的真性情。 更扛不住自己内力提升的诱惑。 沈青梧同样也扛不住灵力觉醒的诱惑。 一箭双雕,一拍即合。 窗外起了风,乌云遮月,雨打窗棂。 骤雨初歇,二人临窗听雨,沈青梧酒饮半杯,“楚观南,我缺钱。” 皇帝上次的良田铺子都在京都,但赵秋怡不善经营,手中便是有钱,也不会多。皇帝赏赐的东西,又不能买卖。 “要多少。”楚观南看着衣衫凌乱越发娇艳慵懒的人,喉头滚动。 “我有话需要武大保亲自去边疆告诉我兄长,他需要盘缠,路上的安全也需要有保障,并且,还要保证,他不会背叛我。”沈青梧发丝垂落,平静看着他。 她信任武大保。 但人心难测。 武大保寻子多年,她暗示武大保的儿子在北海,武大保是否会放弃她的事情,直接去北海守株待兔? “什么事情,我能知道吗?”楚观南问的直白。 “沈家或有灭族之灾,军中出了奸细。”沈青梧声音压低了几分,外面风雨又起。 楚观南拧眉,“你如何得知?” 沈青梧不语。 楚观南不再追问,“明日一早,我让人送银票过来,会安排暗卫暗中跟着你的人。” “楚观南,这银票是你接近我兄长的买路钱,能不能取得他的支持,还是要靠你自己。”沈青梧将话说的明白。 她的确对武大保存了几分担忧,但让楚观南派人,也是给楚观南的机会。 楚观南都被她算计的气笑了。 “我想买血统纯正的黑犬,有资源吗?”沈青梧一点不浪费楚观南。 被物尽其用的楚观南失笑点头,“城郊南有犬舍,京都许多公子小姐都会去那里选,能不能选对,还得看你自己的眼光。” “多谢。”沈青梧将酒坛里的酒控干,双手递给楚观南一杯酒,笑的有点讨好,“为了招待你,我特意去我大哥院中借的,白日里望月楼的酒不错,望燕王殿下不吝赏赐。” 楚观南看着递到面前的救,眼神示意她亲自喂他。 沈青梧对此领略十分麻溜,一饮而尽,踮起脚凑了过去。 …… 雨后的晨光穿过抽芽的枝丫,仿佛能折射出一道彩虹。 沈青梧依旧睡到自然醒,看着床头两坛美酒,一叠银票,十分满意。 昨日雨一停,楚观南就走了。 后来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许久,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雨停。 楚观南亲自送的酒和银票,放下就走了。 沈青梧伸个懒腰起身,吴翠翠准备好了早膳,忐忑不安的看沈青梧。 昨日夜里,她想坦白的,但雨下的太大,便没出门。 沈青梧在梧桐树下吃早饭,武大保几个人也从小前院进来了。 “孙旺,将我房里的酒放到书房去。”沈青梧吩咐道。 “武叔,既然有了你儿子的消息,你今日便起程去找人。”沈青梧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这些钱是我提前按预支给你的,等找到儿子,再回来给我做工还钱。” 武大保激动的一宿没睡,今日见沈青梧真的落实此事,眼眶又红了,跪下磕头,“多谢大小姐。” “早些出发,一路平安,早点回来。”沈青梧挥挥手。 “是!”武大保双手接了钱,又朝着沈青梧深深鞠躬,然后这才大步离去。 吴春香在门口朝着武大保用力点头,“武叔,祝你一切顺利!” “大小姐,我……”吴翠翠捏着衣角走到沈青梧面前。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沈青梧打断了,“吴婶子,昨天我给过你机会,一会儿和刘叔结了钱,收拾东西走吧,看在你们也有苦衷的份儿上,我也不罚你二人了。” 吴翠翠和刚进来的刘根树一听到沈青梧这话,脸色煞白,二人咚的一声齐齐跪了下去,“大小姐救命。” 沈青梧蹙眉,不悦道,“我不希望用饭的时候被人打扰。” 只是,她一转头,便看到了吴翠翠和刘根树夫妻二人额头印堂上有一团黑雾。 021见死不救,犬舍风波 沈青梧怀疑自己看错了,不太确定的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却发现夫妻二人印堂黑雾在逐渐变得浓郁。 刘根树磕的头都红肿。 两个人心里直发抖,他们的事情,大小姐都知道了,他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沈青梧为了印证自己没看错,放下筷子起身抓住了吴翠翠的肩膀。 吴翠翠想到沈青梧打人的样子,一瞬间身体抖如筛糠。 沈青梧果然看到了吴翠翠的未来: 锋利的寒光在吴翠翠眼前闪过,她的一双儿女倒在血泊中。 吴翠翠挣扎开桎梏自己的人,刀尖刺入她的心口,她喷出一大口鲜血。 画面一转,刘根树也满身是血倒在了她旁边,吐着血沫痛悔说: 早知道前日夜里雨再大,我们也该去找大小姐求她救命。 沈青梧神色微怔,颤抖着手抬了起来,看向还在磕头的刘根树,手朝着他伸过去。 她还没碰到刘根树,他就颤抖不已。 口中不断求饶,“大小姐饶命。” 沈青梧微微颤抖的手落在了刘根树的肩膀,相同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这是,两日后的事情。 她落在刘根树肩膀的手不由收紧,那一瞬间,刘根树只觉得自己肩胛骨都要碎了。 “大小姐饶命。”吴翠翠疯狂用力的磕头。 他们身后,孙旺抱着一坛酒站在游廊里,心中还很纳闷,大小姐屋子里怎么突然多了两坛望月楼的好酒? 如今看着院中的人,他抱着酒坛的手微微收紧。 “大小姐。”吴春香一边整理院中昨日被风雨摧残的花草,一边偷偷看沈青梧。 看到刘根树跪在地上不动只发抖,吓得她连忙喊了一声,抬脚朝着沈青梧跑过去。 沈青梧回了神,却没松手。 看头都要磕肿了的吴翠翠,“如果这个男人养了外室,生了儿子,你还愿意为他这般求情吗?” 吴翠翠抬起的头僵硬在半空。 刘根树趴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 沈青梧终于放了手,“你们收拾东西走吧。” 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坐回去,继续吃饭。 吴春香欲言又止。 “如果你也想走,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沈青梧淡淡扫了一眼吴春香说。 吴春香闭了嘴。 吴翠翠也没再磕头求情,扶着膝盖艰难的站起身来,面色一片死灰。 …… 沈青梧带着吴春香出了城,孙旺看家。 城郊南犬舍。 一大早楚观南就和苏泽彦一行人过来看斗犬了。 “三哥,你这几日怎么都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斗犬场看台上,苏泽彦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楚观南纳闷的问。 楚观南指尖微缩,冷厉眸光扫向苏泽彦。 “我就是开个玩笑,也是担心三哥的身体,这几日看你时常会走神,好像有点疲惫,又有点……”苏泽彦打着哈哈笑。 “有点什么?”楚观南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思春。”苏泽彦眨着一双无辜的眼说出了酝酿半晌的两个字。 楚观南想到沈青梧,不由笑了一声。 苏泽彦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三哥,你真思……” “闭嘴!”楚观南低呵。 苏泽彦抬手捂住嘴巴,一脸求知欲爆棚的看着楚观南,“三哥,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你想死是不是?”楚观南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苏泽彦却化身催婚老母亲,“三哥,我就说你这也老大不小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找个女人泄泄火也是人之常情,别不好意思啊。” 楚观南蹙眉,“不会好好说话,回家让你老子教教你。” 苏泽彦不情愿的哑了声。 太尉的次子谢恩宇此时凑了过来,“三哥,泽彦,昨日那个沈家小姐来了,那边……” 苏泽彦伸长了脖子看过去,想到昨日的事情忍不住啧啧一声,“之佑今日没出来,说是身体不舒服,只怕老宗正今日得去告御状,这沈小姐怕是有麻烦了。” 郭川闻言顿时面露担忧。 而斗场外,沈青梧跟着老板去了后面饲养犬舍的地方挑选狗仔。 “走走走,咱去看看沈小姐今日来做什么。”苏泽彦忘了刚才的事情,激动的拉扯楚观南。 …… 城郊南的犬舍一家独大,专门供应京都城的贵人。 时下一些贵公子小姐喜欢养一些猫猫狗狗。 陌生的人进来,犬舍的狗吠叫不停。 随着沈青梧和犬舍老板洪安走进去,狂吠的狗接连安静了下来。 吴春香好大的块头躲在沈青梧后面,显得弱小可怜。 “沈小姐想要看家护院的,可以看看这边,一个月,可以出窝了。”洪安笑着带沈青梧进了一个犬舍,态度很恭敬。 即使住在城外,他也知道城中的事情。 “这个不纯。”沈青梧摇摇头,看了一眼神色麻木看着他们的母犬,“她的血统就被混了,或许你是想改良,但很明显,并不成功。” 犬舍老板一愣,将军府的大小姐懂行? 当即带着沈青梧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洪大哥,你这是藏了多少好货?我们几个来这么多次,你可没带我们进过这个院子。”苏泽彦一行人出来便看到洪安还要带着沈青梧往后走,苏泽彦扬声开口。 “沈小姐比苏公子懂行。”洪安笑道。 一开始对沈青梧的尊重是因为昨日太子的态度,那现在,便是因为沈青梧懂行。 “沈小姐也是心大,带着一个看起来块头大的丫头就敢来犬舍,还往没人的地方去,也不怕这里的狼犬把你们分尸了,回头连骨头都找不到。”苏泽彦做一个鬼脸吓唬道。 “苏小公子这话未免过分了。”洪安沉了脸。 “防人之心不可无,去年岁末,骑郎中将的女儿去城郊北买狸奴,不就是无辜失踪,至今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泽彦毫不怵的瞪了回去。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京都城的女眷再也没私自出来买过狸奴,大多是都父兄代买,或是带着许多家丁出门。 “老洪不是那种人,而且犬舍日日都有人在这边斗犬。”楚观南笑着和稀泥。 “多谢苏公子提醒。”沈青梧也笑着开了口,谢过苏泽彦,又看洪安,“洪老板见谅,苏公子一片好心,我若是在你这边出了意外,对你也是麻烦。” 洪安很给面子的笑了,看楚观南身后的人,却是摇头,“犬舍需要安静,烦请两个习武的公子陪小姐进来。” 沈青梧挑眉,看向楚观南等人,谁陪她进去? 022听懂兽语,狼的报复 “本王也想看看洪老板犬舍里还藏了什么好东西。”楚观南笑着点名自己要这个名额,他怀里单手抱着一只白色的京巴犬。 京巴前爪抓着他的胳膊好奇的歪着头看沈青梧。 吐着小舌头哼唧两声。 对于楚观南的提议,没人反驳,也没人意外,楚观南向来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苏泽彦等人抿唇搓手,也想去看,但是,不敢冒险。 虽然楚观南在的地方,没人敢故意闹事,以免整个场子被皇帝掀了大家以后没有去玩乐的地方,而且还都要受牵连。 但,凡事就怕万一。 “让谢恩宇去。”郭川将身边的好兄弟推了出来。 谢恩宇是太尉府的次子。 太尉乃天下武官之首,执掌天下军务,便是谢恩宇这个次子也是被强压着每日都要刻苦练武之后才能出来自由活动。 谢恩宇是他们一行人中功夫最好的。 郭川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最后,由谢恩宇跟着沈青梧和楚观南进入犬舍。 洪安在一旁的看的略显无语,好像他这犬舍成了什么法外之地。 楚观南怀中的京巴落在了苏泽彦怀里。 洪安这个小院有专门的打手看守。 “早年为了培育更好的犬种,我去了九州许多地方,结识了很多训犬者,才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洪安的这院子很大,被隔成了许多小院子,每个小院都开了一个将近两人高的铁栅栏门。 “过程中发现一些驯化的犬类失去了野性,甚至没有攻击性,而野狼又完全不通人性。” “一次意外,野狼和梁州一带的犬类繁衍了后代,让我们发现了新的培育方式。” 洪安热情介绍,说这话,带着几人来到一个犬舍前。 透过铁栅栏门看进去,四条三个月左右的狼犬因为人的靠近突然竖起耳朵起身,凶狠的朝他们叫了起来。 随着狼犬不安的犬吠,引得其他犬舍的犬也彼此起伏发出动静。 洪安笑着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如今经过几番培育,他们已经两者兼备,这是专门为燕王殿下准备的。”洪安笑看楚观南。 楚观南满意点头,“甚合我意。” 小狼犬看着门口的人哼唧了一声,然后便转个圈背对着他们卧下去重新打盹,不停的发出两声哼唧。 沈青梧多看了两眼那几条七分像狼的狗,她现在确定自己依旧能听懂兽语。 刚才这几个小狼犬以为自己要被卖掉了,之后会分开,所以才不开心的朝他们叫唤。 但听说要被一起打包送人,齐齐看了一眼楚观南,便背对着他们卧了回去,叽叽咕咕的开起了小会。 沈青梧听的想笑,看洪安,“这几个总算像点样子了,洪老板既然带我们进来了,不如都参观一下?” “当然。”洪安点头,而后解释道,“这里主要是育种,有的母犬在发情期,有的在怀孕期,有的在哺乳期,这些都受不得太多陌生人的气味和声音刺激,若不是看沈小姐是个懂行,我也不好带你进来。” “明白,多谢。”沈青梧客气,心中却猜测是不是楚观南在中间做了什么。 毕竟这个地方是楚观南介绍的,而且刚才这老板还给楚观南留了这么宝贝的小崽子。 “我还以为沈小姐会想夺人所爱。”楚观南转身的时候笑着打趣。 “如果这整个犬舍只有那四个小东西合我心意,定然是要夺人所爱的。”沈青梧没客气的说。 “那我可不会让着你。”楚观南笑道。 几个人往前走,看了几个不同状态的母犬。 哺乳期的最是警惕,看都不让多看。 最里面的犬舍里还有一窝狼崽,刚出生十几天,一公一母两头狼栓在里面,凶狠仇视的看着门口出现的人。 “这头母狼怀孕的时候,我将他们捉回来的。”洪安站在门口神色怜爱。 “狼对于自己的伴侣十分忠诚,其中一个若是被害,另一个会想办法报仇,直到自己也死亡,不死不休。” “一旦他们有了伴侣,便不会背叛……”洪安看着目光警惕的狼,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和沈青梧说了一些狼的习性。 对于这些,沈青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在妖族,从未有机会幻化成人,一直都是兽身出没于山林之中,和狼族有过争夺,也有过朋友。 狼族会为了自己的爱人殉葬而将自己活活饿死,也会为了给爱人报仇,潜伏数年,伺机而动。 而在世人眼中,狼却多是贬义的存在。 “我要他们。”沈青梧终于开口,干脆不容拒绝。 洪安提及驯养培育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看沈青梧。 沈青梧也平静的看他,“你驯服不了他们。” “你将他们拴在这里数月,却始终无法靠近,只能投食,想要接近,也只能打晕他们。” “洪安,你已经惹下了许多因果,放手吧。” 沈青梧能看到洪安印堂上有一团黑雾,甚至此刻还能感知到这团黑雾的因果。 洪安蹙眉不解,这怎么就因果上了? 沈青梧却没再多说,上前一步,抓住门锁,手上猛一用力,门锁被她直接捏烂。 洪安目瞪口呆,这什么牛劲儿? 扔掉破烂的锁,沈青梧抬手要推门,洪安和楚观南同时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洪安急道,“不要!” “你疯了?!”楚观南脸色也变了。 二人齐齐开口,死死抓着沈青梧的胳膊。 这两头成年狼夫妻,若不是洪安用了些手段,抓不回来。 可带回来之后,洪安就再也没能靠近过他们。 因为洪安知道,狼的忠诚。 所以带回来之后,将这两只狼放在了一起。 可这样做,让洪安也失去了拿捏他们的机会。 尤其是洪安已经不再忍心去威胁一头狼,所以这好几个月来就一直这么僵持着。 哪怕洪安知道,随着六只狼崽慢慢长大,一定会咬断锁链,跳出围墙,却还是不忍心下手。 “我有分寸。”沈青梧抬手拍了拍两个人的手腕,示意他们放手。 洪安抱歉的收手,“对不起,沈小姐,但你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楚观南却没收手,“你要是今日死在这两只狼的爪下,本王和洪老板都得被你拖累。” “我懂兽语,他们恨洪老板剥夺了他们的自由,一直都在等待机会报复。”沈青梧直言说。 眼睛示意楚观南放手,这里有外人,被人看出什么来,他们两个会平白多许多麻烦。 楚观南狐疑缓缓放手,“懂兽语?”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023家有瘟神,开始养狼 “做傻子的时候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如今这个技能并没有消失。”沈青梧耐心解释。 楚观南意外的看着她,这家伙真的有点邪门。 但却也莫名相信她的话,后退了一步,不再阻止。 “殿下。”洪安着急的看楚观南,为何不阻止她? “嘘——”楚观南食指落在唇边,示意洪安闭嘴。 洪安神色更加着急,可他急的都说不出话来,跺着脚,指了下进去的沈青梧,又指了指自己。 沈青梧是未来太子妃,若是在自己这里出了意外,他九族都不够偿命的。 “别说话,吵到她了。”楚观南压低了声音提醒,看向反手关门进了犬舍的沈青梧。 洪安认命的闭了下眼,又扛不住好奇,提心吊胆的也看过去。 却见平日里见到人动门锁都上蹿下跳的狼随着沈青梧的靠近,竟是如同一只撒娇的狗缓缓地趴在了沈青梧脚边。 “王,求你带我们离开。”他们从沈青梧身上感受到了百兽之王的气息。 沈青梧点头嗯了一声,绕过他们,走向狼窝里的小狼崽。 她动作不算温柔的拎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狼崽,母狼发出一声呜咽。 那一声,洪安的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狼崽刚出生的第二天,他仗着给狼吃了蒙汗药,想进去看小狼崽。 明明已经意识不清的狼,却还是拼尽全力想咬他,幸亏他跑的够快。 即使他离开,狼也没昏迷,竟是快速的扛过了蒙汗药的药性。 并且至此之后,他投喂的食物,狼都很警惕,每次都是公狼试吃之后过上一刻钟没问题,母狼才吃。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想着自己这次要完蛋的时候,预想中的惨叫却没有发生。 洪安试探的睁开眼。 就看到沈青梧蹲在母狼身边,六只小狼崽都被抱了出来,有两只看起来十分虚弱在沈青梧掌心里哼唧着艰难蠕动。 公狼低下头,就着沈青梧的手舔舐自己的孩子。 “主人,救救他们,他们在胎里就被伤了,在这里阿欢吃不好,没有奶水,孩子们也吃不饱,越来越虚弱了。”公狼名为恒,朝沈青梧发出祈求。 这和谐的画面看的洪安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他不由上前想看的更清楚些。 手刚落在铁门上,就见本来安静舔舐狼崽的公狼刷的扭头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那眼神杀气四溢。 洪安吓得腿都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而沈青梧却在这时候抬手摸了一下公狼的头,公狼低低的嚎了一声,匍匐在了她脚边。 “主人,我不喜欢那个人类,是他给阿欢下药,才伤到了我们的孩子。” 沈青梧将两只狼崽放到母狼身边,抬手解开了狼的项圈,低头轻声安抚,“放心吧,我会救他们的。” “沈小姐……”洪安见此再次没忍住开口。 这狼的项圈不能解,没了束缚的他们将会无法控制。 “他们不会回来报复你,也不会伤害人。”沈青梧头也没回的说。 她作为一只白虎,若是有人敢给她脖子上戴锁链,她定也要咬断对方的脖子才行。 洪安被戳穿心思,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 果然如沈青梧所说,狼没了束缚,并未发狂。 而沈青梧拎着一篮子狼崽走的时候,一公一母两只狼像训练有素的侍卫一左一右紧紧跟在沈青梧身边。 只是在门口苏泽彦试图靠近沈青梧的时候,公狼上前一步,凶狠的龇牙。 苏泽彦顿时吓得不敢动了。 “回来。”沈青梧淡淡道,“他们不会伤害人。” 公狼立马收起表情退了回去。 洪安表情复杂,隐隐羡慕嫉妒。 “洪老板,若是家中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将军府找我。”沈青梧又道。 听到这话,洪安脑海中突然想到沈青梧说的因果。 沈青梧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两头狼步履坚定目不斜视的跟随沈青梧的脚步往外走。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被惊呆了。 目送沈青梧马车消失在视线里,都还久久无法回神。 …… 马车里。 两只狼蜷缩在沈青梧脚边,篮子的一窝狼崽放在沈青梧腿上。 “他们不会伤害人。” 吴春香缩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 “若实在害怕,可以去外面待一会儿,日后慢慢适应。”沈青梧贴心的说。 吴春香实在难以压制恐惧,便先出去了。 心中很难理解,大小姐竟然买了两头成年的狼。 回去的路上,顺道买了些活禽和肉。 她自己本就吃的不少,再养两头成年的狼,以后伙食开销会更大。 不过好在今日这两只狼并没有花钱,毕竟,她是给洪安请走了两个瘟神。 而洪安家里,还有一尊大的瘟神,到时候,洪安得出钱,她才会替他送走。 …… 回到府中,孙旺看到两只狼也很诧异,却并未后退逃开。 “他们不伤害人。”沈青梧重复简单的话。 孙旺忍着颤抖,扛着恐惧轻轻落在了公狼恒的头上,微微颤抖的声音努力维持温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一起保护大小姐。” 公狼恒很给面子的在他掌心蹭了蹭,低嚎一声告诉沈青梧:“主人,我喜欢这个人类。” 公狼恒的配合驱散了孙旺心底的害怕,唇角的笑容大了几分。 “阿旺,他很喜欢你,他叫恒,这是他的妻子,阿欢。”沈青梧笑着介绍。 “这是他们的孩子,有两只比较虚弱,这几日,你给他们起个名字。” “好的大小姐。”孙旺温柔的笑了,心底所有的恐惧全都被驱散。 孙旺觉得,动物比人类纯粹好相处的多。 孙旺带着阿恒一家去安窝。 沈青梧自己打水洗手,刚坐下喝口水,赵秋怡身边的嬷嬷便来了。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嬷嬷脸色不善,却又不敢得罪沈青梧。 “赵秋怡今天去大佛寺上香了?”沈青梧喝着茶漫不经心的问。 024青梧发疯,教你做人 沈青梧的话,让赵秋怡派来的刘婆子面色警惕,但眼中的得意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一看就是想要看沈青梧好戏的模样。 “没有去吗?”沈青梧反问,悠悠品茶,茶香浓郁。 看来孙旺这几年手中攒的那点钱,都用在给她置办茶具上了,真是个可爱的人,她放下茶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梧桐树后面亲昵围着孙旺的阿恒顿时竖起了耳朵,低低狼嚎了一声:“主人,可要撕了这个老女人?” 刘婆子本想顶着沈青梧威压糊弄两句,先将人骗过去再说。 却还没开口,一声狼嚎吓得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不由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见一头棕灰色的狼从梧桐树后缓缓走了出来,狼眸锁定了她,朝她呲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朝她扑来,撕咬。 刘婆子不由后退两步,腿脚发软。 在刘婆子惊恐的目光中,那足足有半人身高的狼信步走到了沈青梧身边,臣服的垂了头。 刘婆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沈青梧摸了狼头,起身。 刘婆子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的厉害。 “正好我也有事想和赵秋怡说,一道过去吧。”沈青梧示意阿恒跟上。 刘婆子看着那凶神恶煞的狼忠心的跟在沈青梧身后,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阿恒跟着沈青梧路过刘婆子,突然转头朝着她一龇牙。 刘婆子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尿骚味隐隐传出来。 阿恒嫌弃的撇嘴,小跑两步追上沈青梧。 “你啊,调皮,平白脏了我的院子。”沈青梧语气宠溺又无奈。 刘婆子腿软的起不来身,听到这话,屈辱又难看。 阿恒乖巧的蹭着沈青梧的手道歉,“对不起主人,我错了。” …… 沈青梧带着阿恒去了正院。 “狼,有狼——”路上,院子里的下人看到阿恒都吓得躲了起来。 正院的小厮看到沈青梧过来,想要跑去报信,却看到她身后那头狼,突然迈不开脚了。 在人的潜意识里,遇到狗越是跑,狗越是追。 以至于沈青梧带着阿恒到了正厅门口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才发现她来了。 阿恒在门口一侧坐了下来,没露面。 看到沈青梧进来,他们不再说话。 赵秋怡朝着进门的人看了过来,“青梧,昨日你为何要欺负芸儿?” 她比起昨日姿态硬气了不少,开门见山,问的直接。 赵茹芸老实巴交的站在赵秋怡的身后,得意的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装没听见,不说话。 “哦,是吗?”沈青梧冷笑了一声,看向赵茹芸,问她,“我欺负你了吗?如何欺负的你?” “你,你扇我巴掌。”赵茹芸将自己脸上一道红印露了出来。 的确还挺触目惊心的。 “那我为何扇你巴掌?”沈青梧冷笑。 “……”赵茹芸噎了一下,但很快就道,“我哪里知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赵茹芸你怕是没见过我发疯的样子!”沈青梧当时就沉了脸,撸起袖子朝着赵茹芸大步走过去。 当场表演一个什么才叫发疯。 “沈青梧,你要做什么?!”赵秋怡见状脸都白了,起身拦人。 沈青梧看都没看她,抬手一扒拉,赵秋怡扑倒在旁边小桌上,叮叮当当一通乱响。 沈青梧抬手就抓住了要逃跑的赵茹芸。 “既然你说我发疯,今天我就疯给你看看,知道什么叫扇巴掌吗?昨天那也叫扇巴掌?”沈青梧抬手在赵茹芸脸上就是一巴掌。 “这才叫扇巴掌,懂吗?!”沈青梧在赵茹芸脑袋都要被她扇下来的时候,好心的给她左脸对称了一下。 只是随着她这一撒手,赵茹芸身子随着巨大的惯性就给扑倒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 赵茹芸耳朵嗡嗡的,她都听不到赵秋怡的尖叫声了。 沈青梧又看到了赵茹芸的未来,她在产房,鲜血横流,气息将绝。 “沈青梧,你太放肆了!”赵秋怡捂着被桌角撞疼的肚子反手指着沈青梧尖叫道。 “别拿手指着我!”沈青梧像失控的猛兽,抬手一挥,赵秋怡身体都转过去大半圈。 “别再拿这种破事来冤枉我,否则为了你不落个胡说八道的名声,还得劳烦我给你做实,手都给我打疼了。”沈青梧甩了甩手腕。 她虽然手掌看着白嫩,但打人是有技巧的。 赵秋怡被她这话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胸口剧烈的起伏。 “赵秋怡,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找我过来?”沈青梧嗤了一声,神色恢复平静,说话语调都轻了几分。 “这哪里是小事?要是传出去,我沈家的姑娘容不下表姐,岂不是让京都城里的人看了笑话!”赵秋怡尖叫着吼道。 “那也比一个妾室的侄女在我沈家耀武扬威好得多!”沈青梧凌厉的目光看向赵茹芸。 “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姓赵了!真以为我没有你赵茹芸想害死我的证据吗?” 刚缓过劲来准备爬起来的赵茹芸胳膊一软又趴了回去。 证据,沈青梧有证据? 赵茹芸心中越发慌乱。 “娘,儿媳确定,这人绝对不是青梧!”赵秋怡不敢在和沈青梧对视,扭头看向老太太。 沈青梧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沈老太太事先说好的和赵秋怡一起搞沈青梧,这一刻,她再次选择了闭嘴。 “赵秋怡,你可想好了,诬陷我的后果,能不能受得住?”沈青梧眯了眯眼危险的问。 “你不用恐吓我,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沈家好!”赵秋怡一脸的正义凛然,“将军把青梧交到我手里,我就得负责!” 拿起桌上的杯子朝着门口地上摔了过去。 杯盏落地,隔壁的房门被推开。 “嗷——”紧跟着一声狼嚎。 那么清晰那么近,屋子里的人听的都是心神一震,惊恐的看向门口,想看,又不敢动。 噗通—— 外面有人跌倒的声音。 “嗷——” “啊啊啊——” 狼嚎和人的惨叫声从外面游廊传了进来。 赵秋怡听的心里突突直跳,连忙朝着门口跑过去。 一只脚跨出门,转身便看到一只灰狼将一个道士按在了地上,狼爪比一个成年男人的掌心还大,利爪嵌入道士的皮肉,鲜血丝丝渗了出来。 看到赵秋怡,阿恒凶狠的朝她又嗷了一嗓子。 “沈夫人,救命——”被阿恒压在地上的道士痛苦而艰难的朝着赵秋怡伸出手求救。 025肮脏未来,管家之权 面前的场景配着狼嚎,吓得赵秋怡脸色一白腿脚发软,紧紧抱住了门框。 沈青梧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轻拍赵秋怡的肩膀。 赵秋怡身子一抖,尖叫了一声。 回头看到沈青梧,眼珠子一转,突然抓住沈青梧的手就把她往外推。 沈青梧纹丝不动,反手抓住赵秋怡的手腕,咔嚓一声,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啊——”赵秋怡冷汗淋漓,翻出了白眼。 沈青梧却通过接触,看到了赵秋怡的未来。 漆黑的夜里,赵秋怡给深夜来访的沈浩打开了窗户,衣衫半解…… 沈青梧只觉得眼睛都被辣到,连忙抬了手,这肮脏的未来,不看也罢。 沈青梧嫌恶的蹙眉,她可能等不到沈澜亲自回来处理这个女人要越俎代庖了。 “想推我出去喂狼?”沈青梧玩味的笑了,想抬手抽赵秋怡两巴掌,却又想到那肮脏的画面,嫌弃的收了手。 沈老太太和沈浩夫妻看到沈青梧都出了屋子,互相对视一眼,扛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 探出头就看到沈青梧蹲在了一头巨狼的身边,亲昵的抱着狼的脖子。 赵秋怡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家不会无缘无故进了猛兽,这狼,是沈青梧弄回来的。 能驱使狼为她所用,这沈青梧肯定有问题! “邱道长,你不是说你能降妖除魔吗?”赵秋怡不甘心的将希望寄托在狼爪下的道长身上。 邱道长后背的疼痛让他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他只要他动一下,这狼按着自己的力道就会加大,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利爪深入后背的疼。 “哦,降妖除魔,还能捉鬼的道士?”沈青梧放开了阿恒,似笑非笑的站起身来,“阿恒,放了他。” 阿恒听话的抬了爪子,嫌弃的将爪子上的血在道士的衣服上蹭了蹭,退回到沈青梧身后。 随着阿恒这一动,沈老太太三个人齐刷刷脑袋都缩回了屋子里。 “是有点邪门。”沈浩小声嘀咕道。 “我还没见过降妖除魔的,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沈青梧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邱道长,随意道。 邱道长艰难的起身却直接跪在地上,朝着沈青梧咚咚磕头,“沈小姐饶命,小的只是想混口饭吃。” 然后颤抖着手慌乱的将赵秋怡给他的一千两银票双手奉上。 “这是沈夫人给的钱,小的一分不要,求大小姐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招摇撞骗了,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招摇撞骗?”赵秋怡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愿相信自己重金请了个骗子。 沈青梧抬手接了银票,“赵秋怡,你还挺有钱的啊。” 然后,她就塞自己袖子里了。 沈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多的钱。 “事成之后,她再给你多少?”沈青梧又问邱道长。 “一千两。”邱道长老实说。 沈青梧又唔了一声,“你开张吃一辈子啊。” 邱道长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沈青梧蹲下身,抽出两张银票塞到邱道长手里,温柔微笑,“出去之后,知道事情该怎么说吗?” 邱道长神色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的恭敬道,“还请沈小姐明示。” “嗯?”沈青梧不解的挑眉。 “明白。”邱道长连忙点头,“小的都懂。” “去吧,事情若是办不好,只要你还在九州没有修道成仙,我的狼便能找到你。”沈青梧压低了声音笑吟吟道。 邱道长应了是,连滚带爬的跑了。 “来个人给邱道长带路。”沈青梧看向躲在院子外围人的下人冷声命令。 送走了邱道长,沈青梧回头看在场的人,无奈的耸耸肩,烦恼道,“啧啧,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不长记性呢?” 沈老太太和沈浩母子二人紧紧靠着,看沈青梧的眼神都带着畏惧,她身后那可是狼啊,能咬死一头正直壮年的公牛。 “我今天过来呢,主要是有两件事想和诸位长辈说一下。”沈青梧抬腿迈过赵秋怡,进了大厅。 阿恒也跟着从赵秋怡头上跳了过去。 “啊啊啊啊——”赵秋怡无能尖叫,手腕骨碎的疼痛直冲脑门。 已经清醒的赵茹芸看到阿恒进场,嗖嗖的爬到了桌子底下。 沈老太太抱紧儿子,沈浩将妻子沈燕推到面前。 沈燕哆哆嗦嗦,视线随着沈青梧转动,本能的配合,“什,什么事?” “一呢,为了府中安全,我今日买了阿恒和阿欢两头狼。”沈青梧平静说。 “两头?”沈浩惊呼。 一头就已经吓死个人了。 “对,两头。”沈青梧给他肯定的回答,然后继续说,“阿欢和阿恒夜里会在院中巡视,只要家中的人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伤人。” 沈燕很想问你说不伤人就不伤人吗? 可是看到阿恒蹲在沈青梧身边如同拔了牙的猎犬,到嘴边的话就又说不出来了。 舌头打转,“那,那第二件事情?” “赵秋怡无管家之能,险些被一个江湖骗子骗走两千两,实在是太荒唐,所以我想请堂姐和青雷一同管家,当然了,我有监督权。”沈青梧又道,“不知祖母和大伯父意下如何?” “同意,我同意。”沈浩毫不犹豫点头,心头欢喜冲散了几分对狼的恐惧。 “我也同意。”沈老太太满意点头。 沈燕更没意见,虽然管家的不是自己,但却是她的女儿,轻重她能拎得清。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赵秋怡,账房的钥匙你便交出来吧,府中的吃穿用度,也不会缺了你。”沈青梧已经不想看赵秋怡再放肆的蹦跶了。 事情愉快的决定,赵秋怡毫无反抗的能力。 忍着疼痛,哆哆嗦嗦交出账本和钥匙。 沈青梧满意点头,然后笑眯眯提醒,“赵秋怡,邱道长说的最后一千两从你的私房钱里出一下。” “沈青梧,你别气人太甚!”赵秋怡恨恨咬牙。 沈青梧邪肆的挑眉,“如果不想你的好侄女被赶出沈家,赵秋怡,我劝你不要不和我作对。” 赵秋怡咬牙切齿掏出一千两递给沈青梧。 “还真是姑侄情深。”沈青梧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收了,然后拍了拍桌上的账本,笑眯眯道,“这账本若是有问题,我还会来找你的,对了大伯父,给赵秋怡请个大夫吧。” 丢下这话,抱起账本去找沈青棠。 对于这个堂姐,沈青梧印象还不错,一直都想好好了解了解,这不,机会就来了。 026你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沈青梧抱着账本去了沈青棠如今所在竹林居。 她到的时候,沈青棠正坐在院中的小竹林里绣花,一眼看过去,温婉又养眼。 “住在这里可还习惯?”沈青梧走上前,仿佛二人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寒暄。 沈青棠听到脚步声,也已经放下手中东西,站起身,温声回应,“多谢妹妹关心,一切都好。” “自家姐妹,应该的。”沈青梧说这话就上前一步左手拉住了沈青棠的手腕。 这几日不断地尝试里,沈青梧发现自己左手触碰别人,看到的是过去,右手接触,则看到的是未来。 对于自己这个堂姐,她想先看过去。 如她所料,沈浩夫妻重男轻女,沈青棠过去和幸福离得很远。 沈青棠比沈清风还小了四岁。 沈浩夫妻婚后多年无所出,到处求神拜佛,终于,沈燕有了身孕。 沈青棠带着沈浩夫妻的所有期盼出生,但却是个女儿。 一家人的失望,写在了脸上。 沈浩从未关心过沈青棠,沈燕也不喜欢这个女儿,只随意给口吃的,刚会走,就让她干活,不听话,动辄打骂。 老太太甚至还会用烧火棍烫她。 那时候,洛轻尘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和沈浩分家单过了,但却依然会偷偷给沈青棠塞点好吃的。 沈燕让沈青棠去打猪草的时候,沈清风干完活也会帮瘦小的妹妹,还会分干粮给她吃。 沈燕知道后,故意给沈青棠多下任务,沈清风明知道,为了妹妹不挨打,还是会帮忙。 沈浩喝醉了酒,打沈青棠打的最凶的时候,沈清风和沈青禾也会翻墙过来想保护这个妹妹。 可年少的孩子不知道,看到他们沈浩会更生气,为何自己没有儿子。 沈青棠天没亮就起来做饭,很多时候瘦小的她会朝着灶王爷虔诚的磕头,小声祈求:“给我个弟弟吧。” 沈青棠即将四岁的时候,沈浩好像一夜之间对儿子的执念散了。 可醉酒了却会鞭打沈燕,“你就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沈青棠趴在门缝里看着屋子里的画面瑟瑟发抖,爹不打她了,去打娘,可是挨了打的娘明天就会打她。 然而,没多久,沈燕便有了身孕。 那段时间里,四岁的沈青棠,过了大半年不挨打的好日子,但是每日要做的事情却多了。 沈青棠不怕累,就盼着,以后不再挨打。 可事与愿违,沈明哲的出生,给她带来了更多的苦累折磨。 她成了一大家子的奴隶,沈明哲但凡有不舒服,哭闹,全都是她的错,她要挨骂挨打。 七个月的沈明哲会挥手打人了,一巴掌落在沈青棠的脸上,老太太笑着鼓掌:“明哲打的真响,真厉害,再来一下。” 沈明哲是会看人脸色的,见老太太鼓励,再次抬手。 沈青棠闪躲,沈明哲打空了,瞬间大哭。 老太太对着沈青棠啪啪两巴掌,“不许躲,站回去!” 沈明哲开心的又打了两巴掌,把自己的手打疼了又哇哇哭。 老太太脸又黑了,啪啪又打了沈青棠两巴掌,“皮糙肉厚的小贱人,滚出去做饭!” 一周半的沈明哲夜里发起了高热,沈浩说是沈青棠没照顾好,劈头盖脸一顿打,然后带着儿子去找了村子里的大夫。 六岁的沈青棠依旧瘦弱的不像话,被打的半死。 家里人都走了,她抽泣着跑到了曾经沈清风兄弟帮她打猪草分给她干粮吃的草丛里,哭的不能自已。 也是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她遇到了救赎她的光。 一个重伤逃命到山林杀手——林茵。 林茵是杀手十绝门的继承者,此次便是门内相争被人暗害。 重伤的林茵留在颍川山中养伤,对于救了她一命还给她采草药送吃食的沈青棠很感兴趣。 到底是个杀人无数的老狐狸,几次谈话,便将沈青棠老底都摸得清清楚楚。 “你不怕我?”林茵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瘦弱的看不出真实年纪的小女娃好奇的问。 沈青棠摇头,没有说话,她反倒是盼着面前的人一刀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年幼的沈青棠没有自杀的勇气,她心中是有些希冀的,她盼着两个堂哥有一日能做了大将军,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回来救她,她舍不得死。 可如果面前的人给她一个痛快,她也能接受。 林茵一生杀人无数,却对沈青棠生出了兴趣和怜悯,于是她劝说引诱沈青棠拜她为师。 沈青棠没经得住诱惑。 林茵教她礼仪诗书,教她习武杀人。 沈青棠年少的夜里,都在偷偷的努力,汗水挥洒,春夏秋冬。 八岁的沈青棠,杀死的第一个人,是村子里经常猥亵年幼女童的老光棍。 她将老光棍引诱到江水边,然后,亲手将人溺死在江水中,并做出了老头失足落水的假象。 林茵说:棠棠,你很厉害了,可以为自己做主,也可以做这人间的活阎王。 九岁的沈青棠不再伪装。 在沈浩又一次喝醉酒抬手想打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扭断了他的胳膊。 “啊啊啊,你个不孝女,竟然敢还手打你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夕阳余晖里,沈浩破口大骂。 沈青棠闭了眼,挥去多年的恐惧,抬手一巴掌落在沈浩的脸上。 “混账东西,老子今天非弄死你!”沈浩被打的牙根发酸,更是气的跳脚,可却完全挣脱不开沈青棠的禁锢。 沈青棠感觉到掌心的疼,睁开眼,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父亲真的没有那么强大不可摧毁。 她再次抡圆了胳膊,重重扇在沈浩的脸上,沈浩的牙齿终究还是掉了。 “逆女,逆女!”沈浩的挣扎都是徒劳。 沈青棠突然笑了,“尊敬的父亲大人,你忘了吗?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殴打我的啊。” 说着,她学着他以前殴打她的样子,一脚朝着沈浩的腰上踹了过去。 沈浩撞在了墙上,两眼发黑。 沈青棠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墙上无情的摩擦。 “从小到大,你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奴隶,更不是供你发泄打骂的物件!” 她抓着沈浩的头往墙上撞去。 这一刻的她,失控了。 “混账东西。”沈老太太听到动静,拿着扫帚冲了进来,“那是你父亲,还不住手!” 027暴揍父母,姐妹心计 面对冲过来的老太太,沈青棠轻松的一把抓住扫帚,猛地一用力,老太太踉跄的扑倒在地上。 沈青棠单手拿着扫帚朝着老太太身上招呼,嚣张挑衅,“我就是打了你又能奈我何?” 沈老太太趴在地上被打的起不来,嘴里却还在咒骂: “你个小贱种,赔钱货,竟然敢殴打长辈,你不得好死!” “还敢骂,我看我是打得轻了!”沈青棠加重力道。 她两不耽误,一手一个的打,打到两个人终于闭了嘴,这才又问,“以后还敢再打我吗?!” “不敢了,不敢了……”沈浩涕泪横流的求饶。 老太太也奄奄一息,没了骂人的力气。 这时候,沈燕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棒槌,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个不孝的畜生,竟然敢动手打你爹和奶奶,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沈青棠松开了眼冒金星的母子,一步步走向沈燕,“天打雷劈?” 这一刻,她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沈燕忍不住后退,“你,你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你要遭天谴的!” “老天若是真有眼,就让它来劈死我!”沈青棠指着外面的夜色厉声喝道,手落下的时候,呼在沈燕的脸上。 “他曾经那样打骂你,我今日帮你出气,你不觉得很痛快吗?”沈青棠抓着沈燕的头发强迫她看向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沈浩。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爹!”沈燕哭着吼道,“哪里有闺女打亲爹的事啊!” “我宁可没有这样的爹!”沈青棠将沈燕扔到沈浩身边。 “我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投生到你们这个家里。” 沈青棠学着沈燕打自己的样子,朝着沈燕身上不客气的招呼。 “若真的是要被劈死,今日我便是放肆了又如何?” 沈青棠没了对父母的恐惧,她肆意宣泄着自己多年的憋闷。 只有沈明哲弱小的扒着门框看着里面乱作一团。 这两年,沈明哲暗地里被沈青棠收拾了好几次,他已经不敢告状,也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不好惹了。 在沈燕真的快被打死的时候,沈明哲才爬出来弱弱开口,“阿姐,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沈青棠抓着棒槌的手一顿,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明哲,怔愣了半晌,才仿佛终于回了神,将手里的棒槌扔在了沈燕脚边…… 从这一天开始,沈家内里的掌家权,换了人。 沈浩他们不是没试图反抗过,偷偷给沈青棠下老鼠药哄着她吃,试图以孝道压制,在外面故意抹黑沈青棠是不孝女…… 可这一切,终究落败于沈青棠的重拳之下。 从此,对外沈青棠永远都是不争不抢的温婉大小姐,高兴了便给沈家人添衣加饭,不高兴了,她便是附近村子里的活阎王,给作恶的人送一场现实报。 沈青棠长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盔甲。 …… 沈青梧进入了沈青棠的过去,感受着她的成长之路,心疼又舒爽。 沈青棠好奇的看着抓住自己不撒手的堂妹,看着她一会儿紧皱眉头,一会儿眉眼弯弯,似乎在笑。 “沈青梧,想什么呢?”沈青棠抖了抖胳膊,到底是没舍得甩开,抬手在沈青梧面前晃了晃。 “没。”沈青梧回了神,朝着沈青棠甜甜的喊道,“阿姐。” 沈青棠差点维持不住自己温婉的表象,嘴角都在颤抖,“怎么感觉你这笑的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阿姐,我观你端庄大气,颇有管家之能,于是,从赵秋怡手中夺来了管家之权。”沈青梧郑重的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小表情得意的看沈青棠,好像在问,看我厉害不? 沈青棠,“……” 她深呼吸,回了一个微笑,不疾不徐的开口说: “阿妹,我这么多年都在乡下,家里就那两块碎银子还都在祖母手中捏着,从未管过家,更未见过许多钱,完全没经验,此事万万使不得。” “若是阿妹不嫌弃,我这个做阿姐的,为你添置两身衣服鞋袜,这还是能行的。”沈青棠终是抽回了被沈青梧抓着的手。 沈青梧两岁之前都在颍川,她对这个妹妹有印象。 妹妹从生下来就痴痴傻傻的,断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因为赵秋怡想害她。 她曾躲在门缝里,羡慕着沈青梧。 她有疼爱她的娘亲,宠爱她的兄长,哪怕她是个傻子,他们也都爱她,护她。 软糯呆傻的沈青梧像个小胖鸭朝着躲在门口的她晃过来,哈喇子滴答着口齿不清的喊她,“阿切,阿切——” 然后伸着小胖手将手里攥得都开始融化的糖傻呵呵的塞给她,“次,你次——” 小胖胳膊上的月牙胎记也仿佛在朝着年幼的她笑。 可真正让她确定这就是沈青梧的,并非月牙胎记这个谁都可能会看得到的印记。 人的面皮可以换,但骨头短短七八日,却修不成。 林茵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她十三岁,她武功也更精进,终于能离开颍川。 她知道,二叔不喜青梧,堂兄忙于战事,所以她抽出身第一时间就想来看痴傻的堂妹在继母手中,是否安好。 日子不好不坏,不记得喜怒哀乐,过的简单纯粹。 她守了沈青梧三日,溺死了一个欺负沈青梧的下人,然后才离开,开始着手亲自来京都陪伴沈青梧的事情。 只是奈何林茵给了她一身本事,却也束缚了她。 十四岁这年,她没能来京都定居,只是在沈青梧生辰的时候,扮成她的丫鬟,来陪了她三日。 直到今年,京都城传来了沈青梧的死讯,让她追悔莫及。 好在,一切并未最糟糕。 这个堂妹不痴傻了,甚至机灵的过了头。 沈青棠再如何想宠爱这个堂妹,也断然不想如此劳累自己身心。 “大哥他们今年应该能回京,也该娶妻了,到时候让嫂子进门掌家,也显得咱们沈家重视,就是这期间,还是要辛苦妹妹操劳,我这个做阿姐的,实在无能为力。”沈青棠笑着推拒,还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沈青梧经历了什么。 昨日夜里,她看到有人翻墙进了梧桐苑,那人很警惕,让她不敢再靠近,但好在并无敌意,可却在梧桐苑呆到天明才走。 “阿姐也知道,我痴傻多年,算术都算不明白。”沈青梧笑着又用右手亲昵的拉住了沈青棠。 她要看堂姐的未来,这么一个暗黑的杀手,之后会经历什么呢? 028你买两头狼,防贼还是防我? 沈青梧带着满满的好奇,终于看到了一个未来的画面: 沈青棠在参加一个酒楼的开业礼,锣鼓喧天中,大家陆续进门,笑着拱手:“恭喜沈老板。” 之后,无论她怎么捏沈青棠的手,都再也看不到任何未来的画面。 沈青棠垂眸,看着沈青梧时不时的捏一下自己的手腕,她抬手按住落在她的脉上,担心问,“抽筋了?” 沈青梧,“……” 意识到这个堂姐在给自己把脉,毫不犹豫的抽回手。 挤出一个可怜的表情,“阿姐,你知道的,以前赵秋怡总是欺负我,如今我有阿姐撑腰,如何还能让她继续再管家来苛待我们?” 沈青棠明知道她是装可怜,却因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一些画面,便心有不忍。 刚要松口,就听到沈青梧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一头棕灰色的成年公狼迈着矫健的步伐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比起别人的惊恐,沈青棠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阿姐,我今日从外面捡了两头狼还有一窝狼崽。” “他们吃的可多了,赵秋怡肯定不会给我钱的。” 沈青梧说完,阿恒很配合的坐在沈青棠面前,抬起前爪朝着她作揖。 “狼崽?”沈青棠犹豫了一下,试探的抬手握住了下阿恒的前爪,阿恒很配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青棠,咧了下嘴,像是对她笑。 “阿姐若是喜欢,等训练好,送给你一只。”沈青梧顺着道。 阿恒也跟着点头。 沈青棠妥协了,放开阿恒,落座看沈青梧送过来的那一摞账本。 “阿姐,我即使看不懂也能猜到,赵秋怡那么愚蠢的女人,这些年肯定亏损了许多。” 沈青梧挨着沈青棠坐下,蛐蛐赵秋怡。 “而且赵秋怡这些年一直都不觉得有人能越过她,所以假账都懒得做,不过她手底下手脚不干净的人应该不少。” “阿姐,家里的仆从你换一批得用的吧,赵秋怡选的人都不太行。” 沈青棠一心二用,一边看账本,一边听着沈青梧数落赵秋怡,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告状精,心中酸胀又温暖。 “阿姐,一会儿让沈青雷和沈明哲过来和你学管家,日后替你分忧?”沈青梧巴巴一通赵秋怡之后,试探的问。 她自己对沈青雷没什么意见,不听话打一顿打到老实为止就是了,毕竟,日后办事需要人手,沈青雷是个可用的。 而沈明哲从三岁就被沈青棠揍的老实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翻出水花,沈青梧相信堂姐有自己的判断。 “晚些我将两个人都叫过来看看。”沈青棠应了下来。 ……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 阿恒和阿欢弓着背朝着翻墙而入的人做出了随时攻击的准备,但也只是准备,因为来日是楚观南。 白日里,他们就在这人身上隐隐嗅到了主人的气息,是那种亲密接触过后才有的气息。 如今这人深夜翻墙而来,他们是上还是不上? 楚观南头疼的看朝着自己龇牙的两个家伙,差点忘了他们的存在。 “沈青梧买狼回来是防我还是防贼?”楚观南小声嘀咕了一句,朝着两只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经过白天的事情,他确定这只狼能听懂人言。 两头狼不让路,楚观南又不能真的对他们下手,双方僵持了下来。 楚观南突然朝着夜色里的一处看去,夜风浮动,有人影一闪而过。 “沈青梧,别装死,出来!”楚观南咬牙低声朝着正房那边低声喊道。 终于房门开了。 月光下,沈青梧披着单薄的紫色纱衣靠在门框上,长发散落,发丝随风飞舞,她浅笑盈盈看着她。 楚观南深深感受到了她的挑衅,穿的这般惹火勾人,偏偏两头狼在中间拦路。 “阿恒,休息去吧。”过了片刻,沈青梧才轻笑一声。 得了命令,一直警惕状态的阿恒和阿欢才放松了自己。 低声哼唧了一声道:主人,若和此人对战,我们胜算不大。 阿欢也哼唧了一声:主人,我在犬舍见过他,他进犬舍看过我们许多次,和那个洪安很熟。 沈青梧嗯了一声,看着走向自己的楚观南,笑容深了些许。 “他们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临近台阶,楚观南身形一闪到了沈青梧面前,一把将人带入怀里,抱着人一个旋转,房门关上,他将人抵在了门后。 “他们说,不是你的对手。”沈青梧眉眼慵懒的笑说,捏了捏楚观南有力的臂膀,“这几日你内力增进了不少。” 刚才那个速度,若她还是没有术法加持,躲不开。 “算他们识趣。”楚观南笑了声,提到自己内力增进,早已经有过深入交流,此刻,他的手并不安分。 “拖了你的福。”楚观南也并不隐瞒,“认识你之前,我内力在瓶颈期三个月了无法突破,和你在一起之后,经脉通畅,内力很快便破了瓶颈期,提升的速度远超从前。” 所以,哪怕他要像个贼一样夜夜翻墙来,也毫不在意。 “什么时候和太子退婚,我来求娶你,也省的日日翻墙折腾了,最近有人暗中盯着你的院子。”楚观南手上的动作很耐心,但心里却挺着急。 沈青梧漫不经心的笑了,“急什么?” “你毕竟和太子还有婚约在身,若是被人发现,对你名声不好。”楚观南贴心道。 沈青梧瞪他一眼,“这事儿急得来吗?” 太子勾搭赵茹芸害她性命,她勾搭了楚观南图谋太子之位,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想将背后有丞相府的太子拉下马,楚观南这条路还长呢。 娶她? 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她若是敢信了这话,日后再被人谋杀一次,都是她自己活该! 楚观南没有言语,刚才是他乱了分寸。 “话说回来,你是想求娶我为妻,还是想利用我提升内力?”沈青梧双腿盘在楚观南精瘦的腰上,言行肆意。 她手落在楚观南身上各处,看似撩拨,实则是在试探着什么。 029看错未来,怀疑自己 沈青梧很纳闷,为何她无论和楚观南有多亲密,都无法看到他的未来? 甚至过去也只是看到一些零散的画面。 她不死心的继续在他身上不同的地方尝试。 若说是龙气,那太子楚观东身上也有,可她还是没有任何阻碍的看到了。 楚观南并不知沈青梧示意图,只觉得浑身发热,他声音暗哑的问,“摸够了吗?” 她的主动总能让他失控到怀疑自己的能力。 沈青梧猛地回了神,看向自己落在楚观南小腹上的手,又抬眸看楚观南。 四目相对,沈青梧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即小手毫不犹豫向下,不客气道,“没有。” 楚观南,“……” …… 杏花村。 刘根树夫妻所在的村落。 楚观南昨日从沈青梧那里离开之后,便安排了暗卫今日来蹲守。 在沈青梧看到的未来里,今夜,刘家将被灭门。 她自然不会和楚观南说的直白。 村子里烟火气暖人,春耕劳作接近尾声,但农活也步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刘根树家里低气压弥漫。 因为夫妻两个进了将军府劳作,工钱给的多,黑衣人还另外贴补,所以他们家里的农田就租出去,只留下几亩种粮食。 这也就导致二人回家之后地里也没农活需要他们做,可以专心用来掰扯吵闹了。 外室的事情已经被沈青梧挑明,在将军府刘根树坦白之后,二人就大闹了一通。 回来之后,又冷战一日。 许久不见父母的孩子,看到这架势,根本不敢凑上前说话。 这日早饭之后,夫妻二人终于和老人也坦白了吵架冷战的原因。 刘根树的母亲知道缘由之后,毫不犹豫道:“既然都给老刘家生了儿子,当然是要将人接回来,不能让我们老刘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婆婆没有迟疑的态度伤了吴翠翠的心。 她因为外出做工,孩子留在家中婆婆帮忙带着,所以对于婆婆她一直都很孝顺。 每次回家,都会给婆婆买新衣服,新首饰,也早早不让婆婆下地种田,只看孩子就行。 在乡下,哪里有四十出头的人就不再下地干活的呢? “娘,若是我不同意呢?”吴翠翠红着眼问婆婆。 一向和善的婆婆此刻却沉了脸,“翠翠,你要懂事,不能如此善妒,多子多福,你这几年一直都没能再为刘家开枝散叶,如今有人给我们家生了孙子,你不让孩子进门,传出去难免让人戳脊梁骨!” “戳脊梁骨?”吴翠翠笑了出来,“他养外室都不嫌丢人,那个外室女也不嫌丢人,我堂堂正正嫁娶的有什么丢人的?” “刘根树,你就是个浑蛋,拿着我给人做小伏低赚来的钱去养别的女人,你没良心!”吴翠翠笑着笑着又哭了,委屈的朝着刘根树吼道。 刘根树多少有点心虚,这些年他跟吴翠翠在将军府做工,二人一直都在一起,很多时候都能找到刚成婚时候的感觉。 “我去找外室的原因我已经和你讲清楚了。”刘根树有一种无力感,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吴翠翠哭的更厉害了,“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这都不是你对不起我的理由。” “刘根树,今日我吴翠翠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选一个吧!” “翠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老太太在旁边一拍桌子呵斥道。 “家中添丁进口是喜事,怎么你却如此刻薄?!”老爷子在旁边也不满的训斥,“根树,你现在就套车去将人接回来,我倒是看看,她能反了天不成!” 吴翠翠不理会他们,只看刘根树。 刘根树垂了头,“翠翠,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有个人和你一起伺候家里,不是更好吗?” 吴翠翠眼中所有的期望破灭。 这些年,她在各个大户人家里做工,见过许多事情,早已经不再是当年杏花村里大字不识的吴翠翠了。 她每月的工钱并不比刘根树少,为何要受这个委屈? 吴翠翠也不再看刘根树,抬头看门口的两个孩子,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他们,“如果娘和爹和离,离开这个家,你们会跟娘走吗?”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若是孩子都不肯和她走,她就一个都不要了。 毕竟他们都是老太太带大的,如今也已经过了需要亲娘无微不至照顾的年纪。 “吴翠翠你疯了?!”刘根树听到这话炸了毛! “你不为你自己想,难道也不考虑红姐儿?她十三岁,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老太太也被气炸了。 “我从未如此冷静过。”吴翠翠平静的看向歇斯里地的两个人,“你们也知道红姐儿该说亲了,在这个时候让一个外室子进门,又是图的什么心呢?” “娘,我跟你走。”十三岁的刘红抓着衣角紧张的站了出来,声音小小的。 “你个赔钱货,胡说什么?!”老太太怒吼一声,刘红肩膀瑟缩,脚步却没动。 吴翠翠看看女儿,又看老太太,眉头蹙了起来,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 她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视线坚定的看向老太太,“我的女儿不是赔钱货。” 她又回头看儿子,“你呢?跟娘走吗?” 儿子刘强看看老太太,朝着吴翠翠摇头。 吴翠翠并不失望,也不意外。 “想走也可以,和离不可能,只能是休书。”刘根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吴翠翠回头看他。 “既然要走,这两个孩子你就都带走,省的阿兰进门看着闹心。”刘根树说。 “你疯了?”老太太上前就给了儿子一拳。 刘根树身子晃了晃,“我没疯,既然她想走,那就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别回来!” 说着他就去隔壁房间拿了纸笔。 …… “吴翠翠走了?还带着两个孩子?”沈青梧收到这个消息,有点懵逼。 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难道,她对未来的预测,都是假的? 并没有什么一夜灭门,全家惨死? 030沈青梧,你下跪道歉 书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是的是的,我亲眼看见她带着两个孩子从家里走了,还拿着一封休书。” 另一只鸟儿也急切道:“我也看到了,他们先是大吵了一架,然后就休妻了。” 沈青梧看着自己的右手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之前自己看到的一直都是错的? 属于白虎预知未来的能力并没有出现? 她只能看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沈家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皆灭的事情,是真的吗? 她已经让武大保给兄长去送信,若自己看到的是假的,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给沈家招来祸患之人? 她脸色逐渐苍白了下去,让武大保立即回来吗? 但若是真的呢? 鸟儿飞走了,沈青梧在梧桐树下发呆了许久,最后一拍桌子起身,她要出去找人验证! …… 京都繁华,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青梧身穿一身浅绿色的对襟襦裙,长发随意的用一条绿色的丝带绑着,落在肩头。 本是上街找目标,却被美食吸引,一路买,一路吃,当然也不忘了关注一下找谁来试试。 终于,人海中她瞄准了一个身穿桃粉色襦裙带着丫鬟的女子,此女子额头有黑气萦绕。 正要走过去,却被一个身穿红色骑马装的女子用力的撞了一下。 一个不察,手中糕点飞了出去。 沈青梧下意识抬手想去接,却是一道破空声在半空响起,她的糕点被马鞭打成了碎末,散落半空。 沈青梧仰头看天,肉疼极了,“我的红豆酥……”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不长眼?”红衣女子不悦蹙眉,抡起马鞭就朝着沈青梧脸上挥了过去。 旁边小贩见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着马鞭要落下,沈青梧依旧在悼念她的红豆酥。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即将得逞的快意,心中暗道: 外界传言皆不可信,这沈青梧果然还是个傻的,挨打都不知道跑的蠢货! 然而,眼看她即将得逞,却感受到一股阻力。 却只见沈青梧右手轻轻一伸就抓住了马鞭。 红衣女子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眸子,这,这不可能。 眨眼之间,她的手腕一阵刺痛,五指不由张开,马鞭滑落。 沈青梧夺走马鞭,挑眉看向面前娇艳的少女。 苏丞相的嫡女苏芷瑶? 苏芷瑶和太子青梅竹马,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太子妃,太子对她也宠爱有加。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沈青梧,皇帝会赐婚。 所以苏芷瑶每次见到沈青梧都会欺负一番。 私下里更是和太子早已经有了苟且,本以为沈青梧死了,苏芷瑶就有机会,却没想到是,沈青梧活着回来,还大不一样了。 苏芷瑶刚燃起的期望彻底破灭,苏家前两日开始给她说亲,要把她下嫁。 因为,她怀上了太子的孩子,苏丞相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要给她找一个好拿捏的夫君。 苏芷瑶一直都让人盯着沈青梧,得到消息,她从城外便匆忙的赶了回来。 四目相对,苏芷瑶眸中的嫉妒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沈青梧,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苏芷瑶转动手腕,却无法挣脱,咬牙恨恨的看着面前美艳的女子。 “沈青梧,还不快放开!”莫伊人和任书乐两个跟班见状也回了神,抡起马鞭就朝着沈青梧打下去。 以前的沈青梧,只能站在那里任她们打骂,给一块糖,沈青梧留着口水肿着一张脸还能给乐一个。 所以她们毫无顾忌。 可这终究,不是以前了。 沈青梧轻轻一挥手中马鞭,便缠住了同时打过来的马鞭,手下一用力,那二人马鞭脱手,手臂都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量扯得仿佛脱臼了一般酸麻。 二人难以置信的看向风轻云淡的沈青梧。 “你,你到底是谁?”任书乐是卫尉卿的嫡长女。 因为父亲掌管军械,所以有些身手,除了几个将门之女,京都城的女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说着话,任书乐又发狠的朝着沈青梧辟出一掌。 “刚才你不是喊我名字了?”沈青梧轻轻抬手,挡下了任书乐那三脚猫的一掌。 但手中鞭尾却随着惯性落在了任书乐白皙的脸蛋上,抽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沈青梧,你放肆!”苏芷瑶见此大怒,空着的右手朝着沈青梧脸上招呼。 “打人不打脸,苏小姐可真是不懂事。”沈青梧无奈摇头,抓着苏芷瑶的左手压住了她的右手,扔掉马鞭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苏芷瑶吹弹可破的小脸顿时肿了起来。 “沈青梧,芷瑶是当今丞相嫡女,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女,你不要命了?!”莫伊人不敢上前,大声恐吓。 沈青梧愣了一下,仿佛是怕了。 “沈青梧,你现在只要给芷瑶跪下磕头认错,芷瑶心情好了,还能饶你一命。”莫伊人见此立即趾高气扬得意起来。 几个人动静闹的太大,引来了旁观的路人。 “没想到沈青梧真的不傻了,还挺好看的。” “就是啊,没想到她还挺能打的,那以前还每次都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不过这下是惨了,得罪了苏丞相的女儿,将人脸打成这样,怕是要倒霉了,只怕整个沈家都要被她连累。”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小姐既然不再痴傻,应该也知道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还是道歉吧。”有人忍不住朝着沈青梧说。 “沈青梧,今天只要你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就原谅你今天的放肆!”被抓的手腕酸疼的苏芷瑶也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周围人的附和让她底气十足。 沈青梧脑海中闪过曾经的一些画面。 曾经,苏芷瑶强行按着她跪下的时候,打她巴掌的时候,周围人都跟着一起唾弃她,比现在这些话,过分多了。 而那时候,她痴傻不知,跪在地上傻傻的流口水,为了被苏芷瑶抢走的糖,听赵茹芸的指挥,磕头认错。 然后沾了土的糖被任书乐粗鲁的塞进嘴里,她还傻呵呵呵的笑着说,“真甜。” 从未有人为她主持公道,替她说一句话,从未。 耳边让她下跪道歉的话,和以前的无数次重合。 沈青梧心头阵阵抽痛,抓着苏芷瑶的手不停的用力,眼睛泛了腥红,她抬头看向苏芷瑶。 苏芷瑶被吓得一个哆嗦,灵魂的颤抖,让她忘了手腕的刺痛,“你,你放手。” 沈青梧手中猛一用力,苏芷瑶踉跄的撞到沈青梧跟前,沈青梧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苏芷瑶,我给你下跪道歉,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受得起吗?” 031毁了容颜,断了双腿 沈青梧压低的声音如同暗夜的修罗,砸在人心头,阵阵回荡。 “你,你……”苏芷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她。 她怎么会知道? 给她诊脉的大夫已经被囚禁在家中,对外已经是意外而亡。 “苏芷瑶,要是不想此事人尽皆知,日后就给我老实一点!”沈青梧低声警告。 苏芷瑶摇摇欲坠,一时间慌乱无神。 她刚确认的时候,想过闹得人尽皆知。 她以为这样太子就不得不娶她过门,再如何,她也是丞相之女,又是皇后的侄女,总不能给人做妾。 可是,父亲不允。 父亲说,若是她敢将此事宣扬出去,她便只能去死。 沈青梧眸中腥红褪去,脑海中那些别人欺凌的画面层层褪去,一把甩开了苏芷瑶,看向依旧得意的莫伊人。 “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下跪磕头道歉,老老实实的和以前一样。”莫伊人被看戏的人支持,心中越发得意。 以前欺负了沈青梧那么多次,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她毫无畏惧。 得意的莫伊人根本没注意到苏芷瑶丢了魂似的,只抱着胳膊笑的张狂,“就算是你不傻了又如何?变得漂亮又怎样,不还是得罪不起芷……啊——” 莫伊人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双腿不受控的跪了下去。 疼痛沿着骨头蔓延。 沈青梧半蹲下身,捏住了莫伊人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得罪不起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莫伊人眼中嚣张瞬间散去,恐惧的看着沈青梧,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问。 “既然那么喜欢让人下跪,日后,你便永远跪着吧。”沈青梧黑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莫伊人,一字一顿的话仿若古老的诅咒砸在人的心头。 沈青梧嫌弃的甩开了莫伊人,起身,视线扫过周围傻眼的人。 嗤笑了一声,“我再不济,再痴傻,也是当今陛下亲自赐婚的未来太子妃,尔等让我下跪道歉,可真是好大的脸!也不怕折寿!” 众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为何这沈青梧今日竟然如此强横? 难道昨日传言都是真的? 太子如今喜爱沈青梧? 众人讪讪散了,各自忙碌。 “乌合之众!”沈青梧嫌弃说。 回头的时候,她看到了街上茶楼二楼,朝着她遥遥举杯的楚观南。 沈青梧很快收回视线,却没在人群里看到之前的那个少女。 心底的烦躁更甚。 回头看到任书乐走到苏芷瑶身边,捂着脸,不甘心的问,“芷瑶,今日的事情,我们难道就这样算了?” 苏芷瑶扭头看沈青梧,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来日方长。” 沈青梧没了试验的对象,见苏芷瑶那不甘心的眼神,抬脚朝她走去。 刚才只顾着给过去的自己出气,却没从苏芷瑶身上看到未来。 “沈青梧,你还想做什么?”看着沈青梧走向自己,苏芷瑶惊恐的喊道,“今日的事情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 “是我不和你计较了!”沈青梧右手一把抓住了苏芷瑶的胳膊,声音冷的没什么温度。 她看到苏芷瑶裙摆染血,抱着肚子从床上滚落,床头绣凳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碗。 不是产房,没有产婆。 沈青梧换了位置,还是没有看到更多的画面,无奈放了手。 苏芷瑶的胳膊在颤抖,却不敢和这样的沈青梧硬刚。 “从今日起,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别再来招惹我,否则,就不是毁容断腿这么简单了。”沈青梧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疼的昏厥过去的莫伊人。 苏芷瑶很可恶,但罪魁祸首却是太子楚观东。 若非他继续给苏芷瑶希望吊着她,苏芷瑶或许早就重新开始了。 苏芷瑶是真的喜欢楚观东的。 年少的情意,苏芷瑶所有的时光都给了楚观东。 从太子被赐婚,苏芷瑶便发了疯。 她希望她所有的一切属于太子,所以,她主动献身,而太子来者不拒。 未出阁的少女却未婚有孕,父亲却让她另嫁他人还得留下孩子,这或许,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毁容,断腿?”任书乐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又看昏厥的莫伊人。 …… 沈青梧转了两条街,吃了无数小吃之后,终于在肚子有了饱腹感的时候,在一个胭脂铺里,重逢了自己的目标。 原来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是个年轻的妇人。 年轻的姑娘们,都在兴致勃勃的挑选。 “就选择这个吧,这个衬你。”沈青梧上前,替纠结的女子做了一个选择。 “你这个人怎么多管……”女子身边的丫鬟当即不悦开口。 话未说完,却被女子抬手拦下,笑着摇头,“无妨,你陪我选了许久,这两个不知要哪个,倒是这位姑娘旁观者清,帮我们做了决定,我们该是感谢她。” 沈青梧看着说话不疾不徐的温婉女子,烦躁的心情都平复了几分,“娘子客气。” 她借故笑着抬手落在女子手上。 多看了女子印堂黑雾两眼,并没有像在犬舍看洪安的时候一样看到这女子黑雾形成的因果。 沈青梧再次不知缘故。 但随着她和女子有了肢体的接触,女子过往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这看起来衣着朴素的女子,竟然是当今太尉府的嫡长女谢月凝? 沈青梧诧异极了。 谢月凝是太尉的掌上明珠,自小习武,不爱红装爱武装,是京都城里的另类,但却另类的耀眼。 她英姿飒爽策马奔腾,立志要保家卫国,想要做个女将军。 后来,她和军营里一个切磋习武的小将相爱了。 小将出身寒门,身手了得,考上了武状元,人人都说他前程了得。 可奈何,太尉大人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更是在京郊大营当众放出狠话:“谢月凝,你要是非要嫁给孙启云,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我谢家女!” 032我看你印堂发黑 沈青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沉重的收了手,神色复杂的看着谢月凝。 她的故事很俗气,甚至狗血,连结局都仿佛没多少新意,可是,这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她被困在了这里。 没了谢家的支持,谢月凝在军营的路艰难了很多。 到底这世道对女子苛刻。 为了孙启云这个武状元能更好的在军营一展所长,陷入爱情的谢月凝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丈夫。 从此,她和所有成婚的女子一样,回家相夫教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女子,便该为男子牺牲自己的前途喜好。 然而,只洗手作羹汤,没有提枪跃马的谢月凝,逐渐在孙启云眼中,也失去了颜色。 谢月凝婚后七年,只育有一女,再无子嗣。 哪怕婆母病重床前尽孝,日日劳作赚钱养家,她也终究成了世人眼中生不出儿子的无用女人。 沈青梧右手又沉重落在谢月凝肩膀,看到未来的两个画面,终于明白,谢月凝印堂浓郁的黑雾,和她女儿有关。 仔细去看,这面相中的气运,和那犬舍的洪安,颇有相似之处,都源自子女。 谢月凝纳闷的看着落在自己肩膀的手,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再次颔首道谢,“这位姑娘,多谢。” 她不懂,为何面前人,要如此看自己。 那眼神,像极了每次阿弟背着父亲偷偷给她送银子的时候,恨她不争气。 “姑娘,我们可认识?”谢月凝终于是犹豫着问出了心中疑惑。 沈青梧摇头,“我略懂看相卜算之术,方才见着娘子面相本不该如此,心中诧异。” “你这人胡说什么呢。”谢月凝的丫鬟不悦的瞪了沈青梧一眼,将谢月凝护在身后,“小姐,我们去付钱回家。” “不知可有幸请娘子喝杯茶水?”沈青梧抬手拦了人,客气问询。 “没时间。”小丫鬟不悦道。 “我在和你阿姐说话,你闭嘴!”沈青梧蹙眉,若不是看在这小丫头是真的在乎谢月凝,她一定大耳光子抽她。 沈青梧一声阿姐,让谢月凝和冬桃都愣了片刻。 “冬桃,不得无礼。”谢月凝温声制止还想说话的冬桃,抱歉的朝着沈青梧笑了笑,自己都不没弄明白为何,就点头同意了,“今日有些时间。” “小姐,这种算卦的都是江湖骗子。”离开胭脂铺往茶馆走的路上,冬桃依旧不满的嘟囔。 说完谢月凝还不够,又瞪沈青梧,“我说你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做点什么不好,非得学人骗钱。” “多谢夸赞。”沈青梧朝着她无辜的笑了笑,打趣说,“你这小丫头年纪也不小,该嫁人了,再留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她知道,去打趣一个姑娘早些出嫁不应该。 可却也看到了,谢月凝一直都盼着冬桃能早点嫁人。 是冬桃不乐意。 “我乐意,要你管!”冬桃凶巴巴的哼了她一声,“你不知羞!” “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谢月凝却是赞同的点头,“兵器铺子里的阿靖掌柜一直都在等你点头。” “哼!”冬桃红着脸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谢月凝宠溺笑了。 她遇上冬桃的那年,十三岁,跟着大哥去处理流民暴乱。 她在暴乱里,救下了差点被两个畜生欺负的冬桃,那一年,冬桃六岁。 她没有让冬桃入奴籍,一直都希望她能过普通的日子。 可是冬桃非要跟在身边伺候她,她知道,冬桃年幼没有生存能力,所以暂时将人留在了身边,教她读书习武。 她一直都将冬桃当妹妹。 本来说好了,等冬桃及笄,就嫁人,去过属于她的生活。 可是,谢月凝却在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孙启云,因此,冬桃便打消了家人的念头。 当年,谢家给她安排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许她带走,冬桃是个自由身,死乞白赖的跟着谢月凝进了孙家。 “小姐,若是他们对你好,等过两年到了年纪,冬桃自然会走的。” “到时候,就在这条巷子里找个好人嫁了,我们还能做邻居。” 新婚第二日的时候,冬桃跪在她面前求她别赶人。 “小姐,你就留下我吧,你离开了谢家,那里自然也就不是我的家了。” 冬桃又朝谢月凝撒娇。 “小姐,你知道的,我会做很多事情,不会连累你。” 冬桃软硬兼施。 谢月凝没办法,留下了这个意向依赖她的小丫头。 自此,孙家洗衣做饭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冬桃身上。 孙家穷苦,从未有过小厮丫鬟,却用起冬桃来,也半点不客气。 冬桃一直都抢着做,不让谢月凝碰这些粗活,也不让谢月凝为难。 谢月凝舍不得,弟弟谢恩宇偷偷送钱补贴她的时候,她想让谢恩宇带冬桃走,第一次,冬桃和她又哭又闹。 她没办法,只能将人留下,拿了谢恩宇的钱,又买了一个粗使婆子。 因为花钱买婆子,被婆母说了好久,然后刁难走了婆子。 家中事情又落在冬桃身上。 很快,她就有了身孕,生了孩子,她和孩子都有些离不得冬桃了。 是她在拖累冬桃。 …… 沈青梧带着谢月凝二人进了京都城最好的一家茶楼。 “小姐,你都好些年没来这种地方了。”冬桃忍不住四处张望。 谢月凝并无多少可惜,依旧笑容温和,“本也不爱茶楼,若不是为了带你这小丫头长见识,那年我也不会天天来这里喝茶。” 她不好茶,好酒。 后来她不拿谢恩宇的钱,只让谢恩宇若看她,便带一壶望月楼的酒。 “今日不宜饮酒,下次若有机会,请娘子去望月楼喝酒。”沈青梧要了包厢,没叫人服侍。 她做白虎的时候,族中有个好茶的,她喜欢茶香,隔三岔五过去蹭两壶,对于泡茶颇有些心得。 “若是如此,我是不会客气的,但要事先说好,我家中贫苦,无法回请。”谢月凝笑道。 “以诚交友,谈钱俗气。”沈青梧不在意摇头,自顾烧水,闲聊般随意道,“娘子家中女儿近日是否身体时常不适?尤其是心悸,四肢抽痛之症越发频繁?” 033若是治不好,要你命 沈青梧简单的一句问话,让谢月凝脸上温和的笑容沉了下去。 “从我面相,能看出来?”谢月凝显然不信,神色警惕。 她虽然觉得这人面善,但涉及女儿,她不敢赌。 沈青梧抬手指了指印堂的地方,“你这里黑气浓郁,从子女宫散发出来的。” “你说的事情,去青云巷随便一打听,便能知道。”谢月凝身体开始防备。 她女儿这些日子进医馆频繁的事情,巷子里的人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居心?”冬桃直接站了起来。 热水冲下去,茶香四溢,沈青梧分别给二人倒了两杯,“我是能救你家小姐的人。” “如何证明?”谢月凝心有警惕,却也不甘心放弃女儿得到治疗的机会。 因为女儿,她和父亲倔强了六年,上个月回家求请御医,却被拒之门外,后来连跪三次,父亲依旧不为所动。 母亲和阿弟都被父亲监管,勒令不许帮她。 “其实只要娘子与你夫君和离,带着女儿回谢家,你父亲大抵是会帮你入宫请御医的。”沈青梧轻抿了一口茶水。 “一口气的输赢,难道比你女儿的性命还重要?”沈青梧看低垂着头不说话的人。 “是啊,小姐,这个姑娘总算说了句对的。”冬桃一屁股坐了回去,认真的看谢月凝,“老爷和夫人都会原谅你的。” 谢月凝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大人的倔强,苦了孩子,喝口茶暖暖身子,喝了我随你回家,为你女儿医治。”沈青梧能看到谢月凝内心的挣扎,无奈叹气。 “你女儿若是今日再不得医治,或许活不过今晚,快点吧。”沈青梧看着没有动作的人,催促说。 她在谢月凝的未来里,看到的就是今夜的事情。 明月高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谢月凝慌张的抱着浑身抽搐的女儿出门求医,大夫束手无策。 之所以确定就是今晚,因为夜色天象便是时间,沈青梧好像懂了些确认时间的方法。 可奈何,如今她对预测未来,心有怀疑。 她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选中了印堂黑气浓郁的要遮挡不住的谢月凝。 “你这人休要诅咒我家小姐!”冬桃再次发飙。 在青云巷这些年,她年幼时候被谢月凝用心培养的知书达理的气质,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清楚的知道,只有自己足够野蛮,才能护得住小姐。 她不介意自己和年幼时候在难民群里与人争夺食物一样野蛮的活着,只要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谢月凝冰凉的手抓住了冬桃的胳膊,脸色泛了白,“冬桃,莫要无礼。” 出门在外假装的温婉淡定,在这一刻全面倾塌。 她是一个母亲,她已经舍弃了女儿一次,不能再舍弃了。 冬桃也反手握住了谢月凝的手。 二人目光相交,她们心中都明白,从她们努力微笑跟着此人来茶楼开始,她们便已经是心存希望,默默接受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 不顾杯中茶水依旧烫着,谢月凝一饮而尽,“若你能救我女儿,日后我谢月凝愿为你赴汤蹈火。” 准备离开的时候,谢月凝颤抖的手,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镜子,细细在自己脸上涂抹一层胭脂,让自己看起来面色红润几分。 她家阿茉,最是机灵懂事,能从她这个母亲的脸色猜测自己的身体情况,然后忍着疼痛笑着安慰她:“娘亲,别怕,阿茉没事儿,身体可好了。” …… 青云巷。 这里是京都城寻常官员住的巷子。 孙启云哪怕是武状元,得了些赏赐,倾尽大部分家财,却也只能在此处买上一处二进的小院。 比起将军府所在的开将路,这里更多了烟火气。 许多官员家中的老太太都会拿着一个板凳坐在门口,隔着比马车宽一点的巷子和对门老妇人闲聊着家长里短。 谢月凝在这里人缘好像还算不错? 一路走过去,大家都会和她打招呼,但对她的称呼却是:“启云媳妇儿……” “启云媳妇儿,回来了啊?” 谢月凝笑着点头,“回来了,婶子吃过了吗?” “启云媳妇儿,这漂亮的女子谁家的?你谢家的姑娘吗?你爹答应给你家阿茉请御医看病了吗?” 谢月凝尴尬的没有说话,步伐快了几分。 “启云媳妇儿,你家阿茉的病我看是有点难,这京都城里大部分的大夫你都请过了,趁早再生一个吧,要是能有个儿子就最好了。” “我说你这老太婆可闭嘴吧!”冬桃停下脚步吼了回去。 那人瑟缩了一下不说话了,这冬桃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会点功夫,急了眼这小丫头真的打人。 “咱们太尉大人可真是狠心,自己的外孙女都这样了,也不帮忙。” “武状元有什么用呢,这三年就又有一个了,不还是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随着几个人走远,后面的议论声小了,却没停止。 沈青梧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条巷子,走起来却好像那么漫长。 “姑娘见谅。”到了门口,谢月凝深呼吸,然后抱歉的看向沈青梧。 “等一下。”在谢月凝要推门的时候,冬桃却抬手拦了一下。 冬桃走到了沈青梧跟前,“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什么来历,今日虽是我和小姐自己病急乱投医,若是你治好了阿茉,日后只要你用得上的地方,招呼一声,我冬桃万死不辞,但若是阿茉在你手中有半点差池……” 冬桃突然一抬手,袖中匕首落在掌心,寒光闪过,杀气四溢,“若是阿茉在你手中有半点差池,休怪我冬桃要你的命!” “姑娘,你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谢月凝这次没有训斥冬桃,冷静的看向沈青梧。 若是她的阿茉真的出了事,她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青梧给她们的回答,是直接抬手推开了木门。 “娘亲,你回来了?”年幼的稚童在院中玩水,听到开门声,欢喜的看了过来,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孙以茉开心的小跑过来,完全看不出身体有任何不适。 034沈青梧,怀疑人生了 沈青梧看着这几乎和谢月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女娃,笑的那么灿烂,可扑向谢月凝的时候,脚下却是踉跄了一下。 而她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突然的疼痛,迅速忍了过去,成功扑进谢月凝的怀里。 快到晌午了,谢月凝的婆婆在洗菜。 见她回来,老太太当即甩手起身,“还知道回来啊,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呢。” 然后站起身回头才看到一起进来的沈青梧,蹙了眉,“月凝啊,家里什么条件你也知道,给阿茉看病钱都花光了,你怎么还带人回来吃饭呢?” “老夫人,我来做饭,你快点回屋歇着去吧。”冬桃连忙上前挡住了老太太的目光。 虽然不确定沈青梧真的能治好孙以沫,进门的时候也放下了狠话,可是冬桃却也不想这么丢人,不想贸然得罪沈青梧。 老太太不悦地甩手,转身回房,嘴里嫌弃的嘟囔,“真是败家子,全靠我儿子养着呢,一点都不知道省钱,为了个赔钱货家底都赔光了!” “不好意思,见笑了。”谢月凝尴尬的道歉。 这些年,她已经麻木了,尤其是最近这两年里。 可是今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尴尬难堪。 “阿茉,姐姐能抱抱你吗?”沈青梧摇摇头,朝着阿茉伸出手。 阿茉并不认生,却也知道征询谢月凝的同意。 见母亲点头,她欢快地朝着沈青梧跑过去。 “姐姐,你好漂亮,等阿茉长大,也要和你一样漂亮。” “阿茉是最漂亮的小姑娘。”沈青梧笑着摸了摸阿茉的肉嘟嘟的小脸。 小姑娘的过去浮现在她脑海中。 孙以茉是个被幸福包裹的孩子。 她的世界很单纯,父母都很爱她。 父亲哪怕不常回家,但在她眼中,也是保护百姓的英雄,每次父亲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母亲和冬桃姨在她的世界里,也是最好最好的。 邻居们在她眼中,几乎没有坏人。 唯有祖母在她眼中是凶巴巴的,会骂母亲,还会背着母亲偷偷的掐她,说她是赔钱货,早死早超生。 孙以茉靠着沈青梧笑的更开心了,可笑着笑着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小脸几个呼吸间就白了,差点喘不上气儿来。 沈青梧轻轻在她肩头的穴位按了几下,这口气顺过来,小家伙呼吸平稳了很多,却也依旧急促。 “阿茉,阿茉……”谢月凝瞬间慌了神。 冬桃直接了拎着切菜刀就跑了过来。 “娘亲,阿茉没事,别难过……”小孩子用力吞咽了一下,艰难的朝着母亲微笑,可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 “姑娘——”谢月凝白着脸握住了沈青梧的胳膊。 “月凝,你带回来的这个年轻的女子不会是想害死我的阿茉吧?”孙家老太太一直都在门口偷看院子里的动静,见到阿茉出事,也立马哒哒地跑了出来。 “谢月凝,我儿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带着阿茉去看乱七八糟的乡野村医!”孙老太太说着上前就扒拉沈青梧。 沈青梧正愁如何再去看一下孙老太太的过去,确认一下这个让自己难以相信的事情,老太太自己就送上门了。 “用内力给孩子顺一下经脉,遇到阻拦便立即停下。”沈青梧将孙以茉交给谢月凝,一把反手扣住了孙老太太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孙老太太胳膊一疼,挥舞得更起劲儿了。 可沈青梧只轻轻一抬手,便让她无法动弹。 “谢月凝,你个不孝的东西,看到别人欺负你老婆婆,你竟然无动于衷?”老太太朝着谢月凝怒吼。 谢月凝此刻却无心搭理她,专心按着沈青梧所言以内力为女儿疏通经脉。 沈青梧在孙以茉的过去里,看到了老太太拿着做针线的针扎进孙以茉的小臂,年幼的孩子太疼,到底扎了几根儿有些混乱的数不清楚。 而在孙老太太的过去里,这一切便更明了了。 从前年开春开始扎下第一针,至今已经有四根了。 老太太想要孙子,想要将谢月凝永远困在后宅里,孙以茉生病然后死掉,能很好的达成着两个目的。 前年里,谢月凝是想孙以茉已经长大,该去私塾读书,她也可以去军营从头开始,于是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人在院中练枪。 老太太发现这一切之后,就和儿子说了,结果谢月凝不想再生孩子。 于是,老太太又给孙以茉另一只胳膊扎了一针,最开始的大半年里,孙以茉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老太太看着谢月凝真的要回军营,便故意将孙以茉折腾病,又一连扎进两根针。 这一折腾,孙以茉的身体便真的出了问题,折腾了这一年多,却依旧查不出缘由。 沈青梧手上一个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捏断了老太太的胳膊。 看着老太太依旧骂骂咧咧的刻薄模样,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在左手握住谢月凝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一些缘由,知道了孙以茉身体症结所在,可是,却依旧要接触了孙以茉再接触老太太来确定这个事情。 她对自己能看到过去种种的能力并未怀疑,她只是怀疑人性,怎能如此残忍? 她自己是一只雌虎,还是一只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化形,甚至法术平平的废物白虎。 可即使是这样,母亲和族人却还是选择了保护她,临死之前,族人将毕生修为都传给了她,护她不被发现。 只可惜是她不争气,即使身体里拥有了巨大的能量,却依旧无法化为己有。 老太太杀猪般的惨叫声传遍整条青云巷。 冬桃拎着菜刀都傻眼了,外面有好心的邻居在敲门,“启云他娘,出什么事情了?” 沈青梧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回了神,嫌弃的放开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当即要跑出去,嘴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谢月凝带人回来要杀我这个老太婆。” 冬桃毫不犹豫的拎起菜刀拦住了老太太,老太太顿时如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没了动静,腿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外面敲门声更大了,“启云媳妇儿,开开门!” 冬桃看向站在那里没有表情的沈青梧,一时间自己也没有主意的问她,“这位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035青梧要给别人养闺女? 沈青梧淡淡扫了老太太一样,冷冷开口,“一菜刀砍下她的头颅,甚好。” 老太太本想扯着嗓子喊邻居救命,让大家破门而入看看自己这个儿媳妇儿引狼入室让人来杀她。 可沈青梧的话却成功让她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冬桃到这个答案,诧异的看沈青梧,又看老太太,突然就心动不已。 这么多年了,每次老太太以孝道之名折腾小姐,她都想以命换命,还给小姐一个清净。 可是,她也知道,清净是有了,但是小姐名声可能也会被自己毁掉。 如今,有这个陌生人做垫背…… 或可一试。 “冬桃,你可别听一个外人撺掇啊!”老太太当即傻眼了,“你要是杀了我,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你家小姐也要被你拖累。” 住在一起这么多年,老太太当然知道冬桃最大的软肋,每次以此拿捏,屡试不爽。 “这老太婆心肠狠毒,报应终将落下,别脏了自己的手,”沈青梧看懂了冬桃的算计,无奈的摇头。 “你小小年纪,护主心切,我便不和你计较你那点算计了。”她警告的看了冬桃一眼,抬脚走向谢月凝。 孙以茉昏迷在她怀中,她着了魔似的以内力为女儿疏通经脉,遇到堵塞的地方停下,然后重新梳理之前畅通的地方。 “可以了。”沈青梧按住了谢月凝重新抬起的手,堵塞的地方有淤青显现。 扎在孙以茉体内的四根铁针。 偶尔会刺破一些血管和脏腑,引起孩子的各种不良症状。 有一根游走到了心脏附近,卡在血管系带上,随时都会扎进心脏。 有一根扎进了肺叶中,随着呼吸起伏不停的深入。 剩下的两根还在每日随着孙以茉的呼吸走动而不停的游走。 如今,有一根被谢月凝堵在了小腿上。 谢月凝抬头看沈青梧,眼神有些难以聚焦,但神色里却是祈求。 沈青梧看的心有不忍,拍了拍谢月凝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相信我,就把孩子交给我,我带她走,你尽管去做你想做之事,三年后,我还你一个健康的女儿。” 照看一个年幼的孩童,是个麻烦。 可是沈青梧刚才回头意外的发现,自己指尖竟有术法流转。 而且视线竟然能穿透孙以茉的身体,看清楚她体内银针所在的具体位置。 她怜惜这对母女是真,这对母女给她的修为带来突破也不假,她当然愿意开口成全。 果不其然,随着她落下承诺,掌心术法的力量更浓郁了。 沈青梧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如此大的突破,谢月凝日后或大有可为。 这样的人一辈子留在这小院里洗衣做饭,实在是可惜。 谢月凝落在沈青梧脸上的目光逐渐聚焦,心头震撼,“你如何知道?此话当真?” “沈青梧从不诓人,也决不食言。”沈青梧郑重承诺。 “沈青梧?”谢月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个从隐瘴谷起死回生的沈青梧? “嘘——”沈青梧抬手落在唇边,示意她小点声。 谢月凝其实也不信什么鬼神,但沈青梧的事情让她开始心生妄念。 “三日内,阿茉须得假死,骗过鬼差,也骗过这京都城里的人。”沈青梧声音压得更低了。 谢月凝看沈青梧的眼神变得越发复杂,“你,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 阿茉是她最大的软肋,可谢家有谢家的立场,孙启云还有孙启云的算计。 “如果想救她,只能如此,其中缘故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孩子长大了,会看清这一切的,谁真谁假,她自己会懂。” 沈青梧安抚的拍了拍她颤抖的胳膊。 谢月凝眼眶发酸,唇瓣颤抖,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沈青梧指尖悬着一抹人眼看不到的气落在阿茉心头和肺腑,包裹了铁针。 “我只能拖延三日,三日后,将人送到大佛寺,我会等你一日,过时不候。” 轻声落下这话,沈青梧起身,拍了拍手摇头,“你这女儿病情严重,恕我无能为力。” “你站住!”看着要走的人,冬桃大步拦了上去。 沈青梧睨了一眼冬桃,“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冬桃,让这位姑娘走吧。”谢月凝有气无力的说。 “小姐——”冬桃跺脚。 谢月凝摆摆手,“让路。” 冬桃烦躁不情愿的让开路。 “不能走,她要伤害我的孙女儿,不能让她走!”孙老太太却再次大喊出声。 外面邻居的敲门声已经停了,但听到老太太的喊叫,又有人开始敲门,喊着让谢月凝开门。 沈青梧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扯着嗓子喊叫的老妇人,淡淡的问,“老太太,你见过阴曹地府吗?” 还想喊救命的人声音一顿。 “人在做天在看。”沈青梧弯下腰,和老太太平视,笑眯眯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太太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不再和沈青梧对视。 “太尉府文武双全的大小姐嫁到你们沈家来,洗手作羹汤,伺候婆母,照顾孩子,老太太,这做人啊,得知足。” 沈青梧抬手拉开门,对上门口七八个等着进来的妇人,扬声和趴在地上的老太太道。 想看好戏的众人面面相觑,想说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街里街坊的,邻居的那点破事,大家要给知道,便家家知道,这小巷子里,向来没有秘密。 扫了众人一眼,沈青梧看向谢月凝的背影,提高了音量: “谢家月凝放下红枪下嫁孙家,这些年任劳任怨,不是因为孙家有多好,而是因为谢月凝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小娘子!” 这番话,让看戏的人忍不住跟着点头,“确实如此,启云媳妇儿是个好的。” 没理会众人的议论,沈青梧掏出一锭银元扔在老太太手边。 “方才我为孙家小姑娘看诊,老太太拉扯我,老人家骨头不经抓,我推开她的时候,捏碎了她的胳膊,老太太,现在去找个郎中,养伤百日还能痊愈。” “是我没本事,无法医治孙家姑娘,再见。” 沈青梧说话是大大方方,毫不避讳,让人丝毫无法怀疑,她这是编瞎话。 她走了,老太太哭着喊没天理。 众人上前,“行了,你就别冤枉你儿媳妇儿了,快点去看郎中吧。”一个和她平日里交好的老太太无奈的上前扶起她往外走。 没人信她说的话。 …… 沈青梧觉醒了法术,也在针尖即将刺入孙以茉心脏的时候阻拦,可却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沿着路边,一路吃回去。 拎着两只烤鸭到了梧桐苑,却发现,院中竟然多了人,大家眼巴巴就在等她回来。 她刚跨进院门,那人朝着她就跪了下来。 036我以我儿女性命发誓…… 沈青梧都惊呆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难以置信的开口,“吴大姐?” 不是说离开村子南下去了吗? 小院里突然出现的人是吴翠翠和她的一双儿女。 “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绝不敢隐瞒,我愿意签死契。”吴翠翠说着便朝着沈青梧重重的磕了一头。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沈青梧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和刘根树来将军府之前,有人让我们监视将军府,我们的父母孩子都在他们监视之中,我们也没得选择。” “不过这些年他们从未找我们打听过任何将军府的事情。” 吴翠翠也不顾院中还有人,生怕沈青梧要赶走自己,急切的坦白。 “如果不是每三个月都会收到对方一笔钱,我都要以为他们已经忘了我们的存在。” 吴翠翠将这些年的事情都说了,那人给的银票她从包袱里拿了出来递给沈青梧。 沈青梧是她认识的身份最尊贵的人,她需要沈青梧的庇佑。 “如今我已经被刘根树休妻,孩子也都带在身边,没了后顾之忧,求小姐庇佑。” 吴翠翠让两个没见过世面傻立在自己身后的儿女给沈青梧下跪磕头。 沈青梧消化了一会儿,思绪有点乱,绕过他们将手中拎着的将烤鸭扔给了梧桐树后看戏的阿恒。 吴翠翠的两个孩子目光随着沈青梧转动,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味道那么好闻的烤鸭,竟然喂狼? “我怎么知道这次你不是奸细?”沈青梧半晌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 这个发展,是她没想到的。 “我以我一双儿女的性命起誓,日后若敢背叛小姐,天打雷劈。”吴翠翠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忠诚。 “大小姐,吴大姐离开之前,我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孙旺端着茶水走了出来,在沈青梧身边低声说。 孙旺和吴春香都看出了吴翠翠前几日的心不在焉和欲言又止。 在那个雨夜的第二日早上,孙旺找吴翠翠聊过,劝她坦白。 后来沈青梧赶人,孙旺帮着吴翠翠夫妻收拾东西的时候,知道真相的他,于心不忍,又给他们出了主意。 没有太多悬念的,刘根树同意了。 “休妻的事情,是我出的主意……”孙旺坦白。 沈青梧意外的看他,“你的主意?” “吴大姐假装南下,尽可能甩掉可能跟踪的人,然后乔装打扮之后来京都见您,刘大哥那边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若是对方没有动手,知道了吴大姐在将军府,或许日后还会想办法联系,如此,依旧还能有机会。” “我知道小姐故意赶他们走肯定也是想借此摸清对方底细,还请小姐恕罪,属下因为和吴大姐夫妻相处多年有了些情分,自作主张想救他们。” 孙旺放下茶盏,后退一步给沈青梧跪了下去。 他在将军府的这些年,吴翠翠像个大姐一样照顾了他许多。 知道吴翠翠是被逼迫,而且还没有做出对将军府有害的事情,他冒险的想帮她。 “你这番话,是把我给安排明白了啊。”沈青梧微微蹙眉。 她此刻心情复杂,说不上不喜欢,但却也绝非喜欢。 “请小姐惩罚。”孙旺道。 “大小姐,都是我求……”吴翠翠看到沈青梧蹙眉,连忙膝行上前想要求情揽下所有。 沈青梧却是抬手制止了,“不用在我面前来这套。” 沈青梧轻抿了一口茶。 她一直都知道,未来是可以被改变,命书上既定的人生轨迹,因为有些人有些事,都会发生改变。 “阿旺说的有理,既如此,你们母子就先留在此处,签下死契。”沈青梧转动茶杯,“阿旺,你去准备契约。” 孙旺离开,一直躲在长廊下的吴春香红着眼走了过来,“吴大姐,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吴翠翠惭愧的低垂了头。 “你这两个孩子年岁不小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你能为他们做主吗?”沈青梧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漫不经心的问。 “我们都听娘和大小姐的。”被吓破胆的刘红姐弟二人朝着沈青梧磕了一个头。 沈青梧打了个响指,阿恒和阿欢欢快的跑到她身边,伸着脑袋求摸摸。 “背叛我的下场,是成为他们的食物。”沈青梧抬眸看向地上的三人。 人性最是复杂,她并不想赌。 从瓷瓶里倒出三颗黄豆粒大的黑色药丸在茶杯里,沈青梧看向吴翠翠。 吴翠翠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不等沈青梧说话就塞了一个到嘴里,用力吞咽了下去。 沈青梧杏眼微微眯起,“服下此药,需得没三十日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将会浑身绞痛而亡。” 刘红和刘强都犹豫了。 “你是有软肋的人,他们能拿捏的孩子要挟你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沈青梧低沉的声音里融入了虎啸之声。 吴翠翠顿时觉得心脏阵阵抽痛,全身都仿佛被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用力的挤压,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几个呼吸,吴翠翠便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奴婢绝不敢背叛小姐。”吴翠翠缓过劲儿,匍匐在地上。 沈青梧看向姐弟二人,“你们除了听命与我,并无其他选择的机会,只要你们不做任何背叛我的事情,将军府便能护你们一生无忧。” “听话。”吴翠翠也看向自己一双儿女,催促他们。 两个孩子弱小无助的伸出颤抖的手。 …… “出事了,出事了……” 沈青梧吃过晚饭,在院中纳凉,头顶飞来两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唤不停。 沈青梧扇着扇子的手一顿。 “黑衣人闯进了刘根树的家里,砍伤了刘根树的老爹。” “楚观南派过去的人及时阻拦,杀人不敌,然后便都服毒自尽,线索断了。” 沈青梧手中团扇重新摇了起来,疑惑好像解了。 她的出手,终究是改变了刘家的命运。 …… 晚上,楚观南再次翻墙而入。 “抱歉,没能抓到人。”楚观南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放下了前两张银票。 “你好像早都知道了?”楚观南看着自顾摆弄九连环的人,她好像并不意外。 沈青梧嗯了一声,突然开口,“谢家次子,谢恩宇,是你的人?” 037沈青梧,你要抗旨吗 楚观南脱下外袍的手一顿,将外衣挂在衣架上,走向床边,“你如何知道?是谢月凝知道?” 谢恩宇那小子什么都和自己的阿姐说吗? “谢太尉也是你的人?”沈青梧没有回答,继续问。 心中略有惊讶,朝堂三大巨头中的太尉大人竟然支持的是他? “算不上,那老狐狸也是两头押宝罢了。”楚观南不在意道。 沈青梧了然的哦了一声,“不出三日,谢月凝一定会和离归谢家,她的女儿被她婆母迫害,体内有四根铁针。” “体内有四根铁针?”楚观南难以想象。 沈青梧给他讲了来龙去脉,“这件事情别告诉任何人,我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给她取出来,你尽快给那孩子弄一个新的身份。” “女子多磨难,此事需要几日时间。”楚观南叹了口气,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沈青梧的肩膀。 二人仿若老夫老妻一般。 夜色如水,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一般。 沈青梧不浪费这春宵一刻。 今日术法小有所成,她需要借助楚观南的气运尽快提升自己。 沈青梧清楚自己不止是要护住这大夏国的沈家,她还想打回妖族,为族人报仇雪恨! 黎明的时候,楚观南穿好衣服,看着明明被吵醒,却已经不想睁开眼的人,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样会不会有孩子?” 沈青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会。” 楚观南不由面露失望,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抬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温声道: “你别胡乱的吃什么药,对身体不好,有了就留下来,我将来的路再难走,护住一个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说完,又去拉她的手给她把脉。 沈青梧装睡的身体微微一僵,任由他把脉,没有动作。 确定她的身体没问题,楚观南才放轻脚步离开。 …… 翌日,沈青梧再次入宫,是为请罪。 她来的时候,莫伊人和任书乐的父亲下了朝也都过来哭着求皇帝做主了。 太子也闻声赶了过来。 同时皇帝桌案上还放着一封边境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 如今春日耕种刚结束,外族试探的想要进犯,此时正是需要沈家出力的时候。 “都是他们小辈儿之间打闹。”皇帝含糊的和稀泥。 “之前你们的女儿也都当街欺辱过本宫的未来太子妃,本宫没有追究你们的不敬之罪,你们反倒是想制裁本宫的太子妃?”如今的太子很护着自己的脸面。 “不管如何,青梧你这事儿做的有些过了,便罚你在家闭门思过两个月。”皇帝不轻不重的说。 少府监和卫尉卿看皇帝的态度也知道此事今日只能如此。 毕竟他们也并非完全占理,自己的女儿之前做过什么事情,他们都知道。 …… 夏至来临,被禁足两个月的沈青梧终于得了自由。 太子楚观东亲自来祝贺,带她去参加皇家猎宴。 皇家猎场,世家子弟摩拳擦掌,都想出风头。 每年四场皇家猎宴,若能得皇帝青睐,日后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姑娘们也都争奇斗艳。 皇帝有四个儿子,除了太子其余的皇子都还没有正妃。 “沈小姐前些日子废了莫家小姐一双腿,想来身手一定了得吧?”看到沈青梧穿着湖蓝色的长裙,并未换上骑马装,郑太史家的姑娘,阴阳怪气。 沈青梧只扫了她一眼,就把她当空气掠过了。 “沈青梧,你好歹是武将之女,可敢入猎场比上一比?”郑羽桐倒是不气馁,直接走到了沈青梧面前下战书。 “不敢。”沈青梧嫌弃的后退了一步。 这郑羽桐印堂黑的厉害,今日定有血光之灾,甚至小命难保,她才不要和这种晦气的人走这么近。 “你之前欺负瑶瑶她们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怂了?”郑羽桐却不依不饶。 “瑶瑶因为你都被禁足,到现在丞相都不让她出府,亲事也被搁置了,伊人废了一双腿,书乐毁了容,你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里?” 沈青梧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说,“当年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不好意思上街?” “我抗揍命大,没毁容没断腿,我命这么好,为什么不好意思站在这里?” “沈青梧,你——”郑羽桐没想到沈青梧这么不要脸,“你毁了别人的一生!” “你这么心疼她们,干脆去陪她们好了,我这人最是心善,可以受累成全你。”沈青梧视线从郑羽桐的头往下看。 “你什么意思?”郑羽桐蹙眉后退了一步。 “你是脸不想要了,还是腿不想要了?”沈青梧抱着胳膊好心的问。 那一瞬间,郑羽桐只觉得被她目光看过的地方,都仿佛针扎似的发疼。 郑羽桐突然有点害怕,不甘心的扭头走了。 她的小团体都期待的看着她。 沈青梧不想去,尤其是看到郑羽桐之后。 可是,却总有人小人作祟。 宗正丞和他儿子楚之佑都在帝王左右,沈青梧之前暴揍楚之佑,父子二人自然也告过状,可皇帝不信啊。 “陛下,沈青梧是将门之后,不如让她也进猎场看看那能否拔得今年头筹,日后嫁入皇家做了太子妃,在一众名门贵女面前也能挺直腰板,毕竟之前痴傻多年,今日狩猎,是她扬名立威的大好机会。”宗正丞笑着和皇帝说。 反正他是不相信一个傻子突然就什么都会了。 皇帝有些心动。 沈青梧这些日子的表现,让他也很是好奇,今日试探一番,或许能解解惑。 老太监上前宣旨。 众目睽睽,不给沈青梧拒绝的机会。 太子在旁边也跟着附和,“去试试吧,就算是什么都猎不到,也无妨。” 其他人都跟着起哄附和。 沈青梧不为所动,“若是真的什么都猎不到,定会给太子丢人。” “再丢人还能比你之前痴傻愚蠢丢人吗?”楚之佑换了骑装走了过来,这张破嘴依旧管不住。 “难道你是怕了?”楚之佑挑衅的看着她,“之前打人的时候,不还挺凶的?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沈青梧,你不去就是抗旨不尊!” 038害过人,在这里? 沈青梧知道自己今日无法抗旨不尊,嗤笑一声看向楚之佑,“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担心你一会儿猎的没我多会哭鼻子告状。” 楚之佑脸色黑的透顶,“牙尖嘴利,一会儿空手出来有你丢人的!” 郭川没说话,也过来帮着一起拽走楚之佑。 而不远处,楚观南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金丝勾勒的骑马装,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看上去就没有战斗力。 他矜贵的坐在马背上等自己的好兄弟们,今日并没有贴脸看热闹的意思。 看台上,不下场狩猎的贵女们都叽叽喳喳的凑到一起八卦,看美男。 “我觉得燕王殿下越来越俊了,就是说话太难听,都不敢上前与他搭讪。”有人托着下巴满脸遗憾。 “你家阿弟不是经常去望月楼找燕王吃饭,让他帮帮忙?”也有人笑着出主意,“燕王十六,也该说亲了,这次狩猎说不准也是为了相看,万一机会就来了呢?” “可咱们都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又如何?他燕王也就会骑马了。”当然,楚观南并不是人人都爱的,也有人半点看不上他。 “每次狩猎他都来,架子是端的十足,可真正进了猎场却是一只兔子都猎不到。” “是啊,他每年看似满载而归,可却一身白衣一尘不染,而和他一起进去的那些人都是空空如也,还一身狼狈,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人从来看不上楚观南的这做派的,还想让这京都城里的贵女也都能清醒一些。 看台上的姑娘们议论纷纷。 今日要进猎场的也都纷纷换好了衣服,率先出来的郑恒奕先骑马凑到了楚观南身边。 出发之前,父亲将他叫到跟前下了命令:“今日狩猎场上,你想办法撮合你阿姐和燕王。” 郑恒奕听到这命令都傻眼了,“父亲,您是认真的吗?” 太史大人眼一瞪,“让你做你就做,哪里那么多废话!” “可是父亲,燕王说话最是难听,阿姐能受得了吗?”郑恒奕很是担忧。 之前楚观南将一个喜欢她的姑娘说哭的事情,京都城无人不知,那姑娘自此没再出过门,还一直闹着要去做姑子。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太史大人淡淡道。 郑恒奕觉得自己父亲在打什么算盘,可是他脑袋转不过来。 父亲不解释,他便只能照做。 楚观南闻言很给面子的看了过去,轻嗤了一声。 在郑恒奕不好的预感中,就听到楚观南说:“哦,和你一样,连个傻子都吵不赢的那个?” 郑恒奕垂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父亲给他的任务实在太艰巨,他无法完成。 …… 皇家猎场虽然被围,狩猎之前也有人提前来检查过。 但到底背靠深山,所以所有入场的人都要找至少三个人组队,以免发生意外。 出来混的都有自己的小团体,除了今日只身被太子带来的沈青梧。 她穿着白色的骑马装,英姿飒爽,让郑羽桐等人看的更是妒火中烧,无比怀念以前痴傻丑陋的沈青梧。 “沈青梧,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就答应带着你入场。”郑羽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青梧施舍道。 沈青梧垂眸看了一眼郑羽桐的膝盖,这人怎么都动不动就爱说让人跪下呢? “我便是只身前往,成绩定然也比郑小姐好,你这张嘴倒是比你那兄长能说会道的多。”沈青梧收回视线。 她看不透郑羽桐印堂黑雾的缘故,也懒得深究。 这种人,大多是作死。 …… 而同样被贵女圈排斥在外的还有前些日子刚死了女儿并与夫君和离回归谢家的谢月凝。 “大姐,你这些年在家带孩子伺候老虔婆疏于训练,我们就不带你了,免得你拖后腿。” 谢家几个姑娘换好装备,毫不掩饰的开口就是不想带谢月凝玩了。 “是啊阿姐,你已经拖累了姐妹们的名声,何况听说你今日还和父亲有赌约,就不要和我们一起了,不然到时候赢了也不算你的不是。” 谢家姑娘说话都很不客气。 谢月凝不在乎的点头,“你们自便。” 她和父亲约定好了,若是今日能在女子中拔得头筹,父亲便会帮她争取组建一支女子军队的机会。 而她得到领队机会的时候,便也是和谢家兄弟姐妹分裂的时候。 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冬桃心疼的看着谢月凝,“阿姐……” “无妨,这都是我该承受的。”谢月凝强作毫不在乎,牵着马走向了沈青梧。 “沈小姐,可要一起入猎场?”谢月凝无视郑羽桐的警告。 沈青梧扫了一眼被自己气的说不出话的郑羽桐,笑着对谢月凝伸出了手,“好啊。” 阳光下,沈青梧那吹弹可破的掌心撞上了谢月凝满是老茧的手。 “蠢货配贱货!”郑羽桐发出一声冷哼,看了一眼那边落下的旗帜,可以入场了。 她招呼自己的小姐妹,“姐妹们,走,今日绝不让她们好过!” …… 狩猎场,进场之后大家便迅速分散。 沈青梧和谢月凝在后面入场,三人骑着马继续往里走。 沈青梧无所谓,便是真的空手出去,人人嘲讽,她也不在乎。 但是谢月凝却需要扬名的机会。 “十岁就想做的事情,却没想到要等到二十二岁才终于能迈出这一步。”谢月凝自嘲的笑了,“如今回想过去,都觉得自己当年是不是被下了蛊。” “后悔吗?”沈青梧好奇的问。 谢月凝没有迟疑的摇头,“人生路每一步都算数,弯路也是路,因为阿茉,不后悔。” “这些年我也想过,即使没有他,我所想的事情,大概也无法实现,如今虽然曲折,但却好像才是真的步入正轨。”谢月凝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深深丛林。 她的这条路,从开始便是注定了,两难全。 “阿姐,沈小姐,我们要小心一点,郑羽桐好像带人跟在我们后面了。”冬桃往后看了一眼,担心的说。 “沈小姐,郑羽桐之前和苏家小姐关系最好,今日怕是要为苏家小姐报仇,你千万要提防,我听说,这郑羽桐之前就借着狩猎害过人。” 冬桃勒着马靠的沈青梧更近了些,压低着声音。 “害过人?在这里?”沈青梧脑海中又闪过郑羽桐印堂的黑雾。 039他说他不和女子同行 冬桃先是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离他们很近,这才压低声音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去年春猎的时候,廷尉大人的独女林栀梦就是她故意害死的。” “这个事情京都城私下里一直都有人在传,据说当时林栀梦被野兽啃的只剩下了一人条腿,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个残忍的画面,让人都不敢想。 “太史大人宠妾的儿子因为意图恶意篡改史记,被人揭发,廷尉大人审判此事,此事涉及皇室秘辛,太史大人的儿子被判死刑,从此两家结仇。” “春猎的时候,据说是郑羽桐故意引得猛兽发狂,林栀梦好心救她,却被她推入兽群,等救援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只留下一条腿。” 冬桃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但其中更具体的细节,她也不知道。 “林廷尉一生公正严明,查案断案无数,但他爱女之死,却也只能判个意外。”谢月凝也不由感慨。 毕竟一切只是猜测,再有就是一个和郑羽桐关系好的小姑娘在此事之后夜夜做噩梦,被守夜的婆子听到,然后传出来的。 沈青梧若有所思,难道那人真的是郑羽桐害的? 冤魂索命? 沈青梧知道,有时候冤死的人生了执念,无法入地府,留在人间想要一个公道。 若人间无人为她讨,她便要亲自讨。 只要没牵连无辜,这样到了阴间也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处。 “我们要离她们远一点,一会儿无论他们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要去管。”沈青梧当即决定远离这种祸害。 “郑羽桐如今手里或有能引起野兽暴躁的药粉,我们往这边走。”谢月凝也警惕着。 看了一眼后面继续跟着她们的一行人,突然朝着前面侧方的一条小路疾驰而去,沈青梧和冬桃迅速跟上。 拉开一段距离,谢月凝和沈青梧对视一眼,点头,而后抽出背上的长刀,朝着路边的树干砍了下去。 瞬间,树木哗哗倾倒,堵住了后面的路。 三人回头隔着一排倒下的树木和郑羽桐等人遥遥相望。 破空声从右侧传来。 “趴下!”谢月凝和沈青梧同时开口。 三人齐齐趴在马背上,利箭没入几人左侧的树干。 马蹄声传来,楚之佑虚伪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没伤到你们吧,我在追击一头麋鹿。” “楚公子不止口才不行,眼力也不好,这箭术更是一般呐。”沈青梧坐直身体讥诮嘲讽。 “沈青梧,你放肆!”楚之佑气的再次拉弓搭箭,“在狩猎场,意外中箭什么的都很正常,沈青梧,今日就让你看看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彼此彼此。”沈青梧也不犹豫的抽出一支箭,拉弓。 便是她未曾化形的时候,也不是挨揍不还手的主儿,只要她有把握,对于主动挑衅的人,那一定是揍到对方不敢还手为止。 破空声响起,谢月凝手中长刀毫不费力地砍断了楚之佑射过来的箭,而沈青梧的箭也飞了出去。 看似瞄准的是楚之佑的胸口,但实则却是楚之佑胯下骏马的脖子。 所以楚之佑自以为准确判断地往后压了身子,但却不想马儿因为疼痛直接高抬前腿儿嘶鸣,楚之佑没有防备被甩下马背,三脚猫的功夫直接被摔懵逼。 箭矢彻底穿透马的脖子,马儿后腿发软,倾倒的身体直直朝着地上的楚之佑砸了下去。 郑羽桐一行人都不敢看的闭上了眼。 冬桃也是一口气提了起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之佑要被马儿压不死也得半残的时候,沈青梧却突然如鬼魅一般飞身到了楚之佑身边,一脚将人从即将砸死他的马背下踹了出去。 楚之佑的身子重重撞在身后树干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紧跟着是马儿重重摔倒在地沉闷响声,地面颤动,附近的几匹马也都不敢的原地踩踏着。 楚之佑昏迷之前,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沈青梧,手抬了一半,又沉沉坠落。 “没用的东西。”沈青梧嫌弃冷嗤,看向姗姗来迟的楚观南等人。 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远远地都看到了,楚观南很巧妙的控制了这中间的距离和时间。 纨绔里武功最好的谢恩宇在那一瞬间也策马而来,可显然,他功夫不到家,若非沈青梧出手,他的本事救不了楚之佑。 “你们的兄弟挑衅我,如今我又救他性命,作为交换,是不是该把你们猎到的那只狐狸送给我们做谢礼?” 沈青梧抬手指向郑恒奕马上挂着的一只没死透的狐狸,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阿兄,不是的,是她要杀楚公子!”郑羽桐此时已经骑着马儿从旁边艰难地绕了过来。 只觉得沈青梧太不要脸,急切的和郑恒奕说。 郑恒奕看了一眼被砍倒的树,又看自己这个妹妹,眉头微蹙。 只是不等他开口,谢恩宇便骑着马回头直接摘走了他马背上的狐狸,丢在沈青梧脚边,“沈姑娘所言有理。”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家阿姐,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下马将地上的楚之佑扔到了马背上。 “你,你们怎能如此?”郑羽桐不敢相信这几个纨绔竟然就这么放过沈青梧,还将刚到手的礼物也给她。 “这狐狸是恩宇猎到的。”郑恒奕挠挠头,虽然是他驮着,可是他没有处置权。 郑羽桐嫌弃的看亲哥。 郑恒奕又挠了挠头,眼睛一亮,说,“桐桐,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吧?” 这样,就可以创造相处的机会了。 他可真是太聪明。 郑羽桐抓着缰绳的手一紧,心中挣扎。 “本王不和女子同行。”然而,楚观南根本不给她决定的机会,率先调转码头撤了,“之佑受伤,本王今年的狩猎到此结束,恩宇,带上之佑回营。” 看着楚观南都没给自己一个眼神,郑羽桐恨恨咬牙,恶毒的目光看向沈青梧,燕王殿下竟然没有反对让出猎物。 沈青梧没看楚观南离去的背影,只看郑羽桐,似笑非笑的问她,“还要跟吗?” 040对战黑熊,青梧危险 郑羽桐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她怎么敢如此大胆? 竟然以宗正丞最宠爱的儿子当下马威来吓唬她,就不怕陛下处置她沈家? 沈青梧显然是不怕的。 单手轻松的拎起地上的狐狸,嘲弄的看郑羽桐,又抬头看了一眼穿透枝叶照下来的阳光,食指指了指天,笑说,“郑小姐,人在做,天在看。” 沈青梧无奈的摇头笑了,不费什么力气地拖走了地上断气的马。 郑羽桐恨的牙疼,却不敢出手的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青梧三人离开。 看着背影走远,郑羽桐的几个小伙伴也都小心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们还要追上去吗?” 今天出发的时候,大家可都说好了,要给沈青梧好看,要断了她的腿,毁了她的脸,定为苏芷瑶三人出一口恶气。 郑羽桐扫了一眼自己的小团体。 “我们八个人捆一块只怕都打不过一个沈青梧,何况谢月凝当年在军营里好多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听说前些日子谢月凝已经重新回到军营,说明她的身手并不比当年差。” “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她?”有人不甘心。 凭什么沈青梧现在如此风光,毁容废腿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却只是简单的禁足两个月?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郑羽桐眯起眸子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沈家不过是仗着有点军功才让沈青梧一个傻子成了太子妃,但说到底沈家在京都没有半点根基。” “可是,一旦沈青梧嫁给太子,日后我们见了她都要屈膝行礼,世家大族的底蕴要跪拜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你们甘心吗?”她问身边的姐妹。 “当然不甘心。”大家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她们都是家中嫡女,父亲在朝中也都担任要职,品阶不低,为何她们却比不过一个沈青梧? “如果今天沈青梧能留在这里,日后太子妃之位大家各凭本事,如果是芷瑶,我们也能心服口服。”郑羽桐握紧了拳头。 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神色犹豫,担忧开口,“可是她和谢月凝在一起,如果我们失败了,她回来报复我们该怎么办?” 之前她们还以为是任书乐她们故意装的严重要借此机会扳倒沈青梧,今日一见,恍然发现,受伤的事情都是真的。 任书乐和莫伊人必然成了家中弃子,为了她们再去招惹沈青梧,不是明智之举。 杀了沈青梧,事情闹大,如何收场? “刚才沈青梧连楚之佑都敢揍,苏泽彦和燕王殿下也在,却没人惩处她。”有人心里打鼓,生出了拒绝参加此次围剿沈青梧的心思。 “他们不过几个废物纨绔,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你们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羽桐不悦道。 随后危险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现在开始,想走的随时都可以走,我不会勉强,但是你们也必须和我保证,今日的计划不会让我们之外的人知道。” 郑羽桐的父亲是太史令郑峰,掌编写史书和天文历法。 官职不是最高的,但朝野上下没人愿意和他结仇,尤其是去年那档子事之后。 郑羽桐的这话一出来,想走的人更是左右摇摆。 但也有人当即便决定不走,“我和你共进退,绝对不能让沈青梧好过!” 有人开了口头,其他犹豫的人突然间也不敢开口说走了。 …… 沈青梧和谢月凝三人路上猎到一只鹿,一只狐,躲过其他人的捕猎范围,直接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对于往深处走这件事,二人都很默契。 越往里走人越少,围墙深处的山林里有狼嚎和隐隐虎啸。 马儿已经不愿再前行,百兽之王的呼啸威压让树梢的鸟儿都躁动起来。 “阿姐,我们别往里走了,若是狼群冲出来,我们三个很难逃脱。”冬桃被马儿带着停了脚步。 她不安的四处张望,突然眼睛一亮,“阿姐,那里有一头熊——” 她欢喜起来,“只要我们抓到这头熊,再有这两只狐狸,今日女子头筹非我们莫属,甚至男子都可能赢不过我们!” 谢月凝顺着冬桃的手看过去。 那只黑熊也发现了他们,此时正像人一样缓缓站起来,隔着柏树林歪了头朝着她们看过来。 诡异又滑稽。 “能拿下它,我们也就不用进深山去冒险了。”谢月凝手往后动作幅度很小的拿下弓箭。 “青梧,你觉得呢?”谢月凝努力的想看清楚熊那双小眼睛。 若是能一击即中,射瞎这头熊,或许胜算会高很多。 “郑羽桐几个人今日是冲着找我麻烦来的,只怕她们不会轻易放弃,速战速决,尽快回营地。”沈青梧也动作迅速的拉弓搭箭。 黑熊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恶意,前爪迅速垂落,嚎叫一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二人哪怕预测了黑熊会降低高度,第一箭却还是射空了。 她们的主动攻击成功惹怒了黑熊。 冬桃紧随其后。 二人迅速拉出第二箭。 可黑熊皮糙肉厚,相撞的力道箭矢也不过是刺入黑熊半寸便被撞断。 冬桃再次紧跟着补箭。 黑熊越来越近。 …… 不远处,郑羽桐等人终于找到了沈青梧的踪迹。 早早地下了马,放轻脚步走近些,躲在树后面看着不远处的战场。 在她们不远处,黑熊逼近,马儿要逃,沈青梧和谢月凝被迫跳下马,落了下乘。 “没想到沈青梧和谢月凝竟然真的这么不要命,来到了围场靠深山的地方。”郑羽桐狠辣的眯起了眼睛。 “是啊,这样一来,不用我们动手,她今天不死也得残了。”另一个少女激动的说。 几个少女心中都暗戳戳的期待那黑熊可以一巴掌拍死沈青梧,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可是,让她们失望了。 沈青梧不仅没躲,反而还迎上去。 然后借着黑熊刹不住的力道身体高高挑起,纤细的手抓住了半空的枝干,那黑熊立起来也完全够不着她半分。 谢月凝拎着长刀蓄满力量朝着黑熊劈了过来,黑熊哀嚎一声,掉头攻击谢月凝。 谢月凝往后迅速跑开,在黑熊即将扑倒她的时候,身体飞起踹在树干上,借力迅速的爬上了一棵粗壮的老柏树。 冬桃自知功夫不行,早早地上了树。 他们的马儿已经驮着他们的猎物往回跑了。 黑熊左右看看,最后朝着沈青梧所在的树走去,一掌拍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吊在半空的沈青梧随着树枝晃荡的力道爬上了另一棵树。 沈青梧三人的劣势被扭转。 “这样耗下去,黑熊万一不再攻击她们退回山中,可怎么办?”有人担心的问郑羽桐。 041我们的猎物,就来了 郑羽桐死死的盯着树梢上的沈青梧,冷声道,“那就让她们,不死不休!” “将我们刚才活捉的那几只羚羊带过来!”郑羽桐回头朝着后面的人说。 那几只羚羊都被她下了药,身上也都带着能让野兽暴躁的药粉。 已经失去理智的羚羊横冲直撞的过去,黑熊沾染一点,那深山里的野狼也沾染上,那都得失去理智。 沈青梧这出戏,就有的热闹了。 深山中再次传来狼嚎叫的声音,黑熊也跟着嚎了一嗓子:【你这个人类,为何会有王的气息?而且说好的做戏,为何让你同伴伤我?】 站在树梢的沈青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术法传声:【这样戏才真啊,你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便是真要你命,你也只能乖乖送死。】 【是你诓我下山的!】黑熊不悦。 【这话就过分了,明明是你自己知道皇家猎场今日有食物所以才下山的,我给你带了一匹马过来的。】 交流间,四只羚羊惨叫着冲入场中,黑熊当即朝着羚羊扑过去。 羚羊飞快逃窜,好巧不巧进了深山。 山中顿时间狼嚎阵阵,暴动起来。 “我们快走,狼群可能要出来了。”郑羽桐也迅速招呼小伙伴迅速撤退。 “我们去追沈青梧的马,杀了她们的马,夺了她们后来捕获的猎物,然后去人多的地方捕猎。”郑羽桐翻身上马。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万一狼群出来……”有人害怕说。 “若是出去我们就成了嫌疑人,去人多的地方,狼嚎声要是大了,侍卫会赶过来的。”郑羽桐嫌弃地翻了一白眼,然后策马离开。 只是她们刚走出一段距离,还没看到沈青梧逃跑的马,郑羽桐就看到一只漂亮的红狐躲在前面的草丛中。 她顿时两眼发光,勒紧马绳,让大家放轻脚步。 “别吓跑了我的红狐,冬日里若是用它做个翻领,一定很好看。”郑羽桐势在必得。 她迅速弯弓搭箭,红狐蹭地窜了出去,一箭防空。 “追!”郑羽桐没有任何犹豫。 …… 而沈青梧这边。 羚羊入场,黑熊赶到深山一只,扑倒了一只当做自己的食物,场面不忍直视。 同时沈青梧那跑走的马儿也驮着猎物不太情愿的跑了回来。 沈青梧阻止了谢月凝还想下手的动作。 谢月凝不解。 “这黑瞎子有些年头,开智了,不能杀。”沈青梧率先跳下树。 她懂兽语,但却不是所有的鸟兽都能听懂人言。 谢月凝没敢贸然下去。 在树上又待了一会儿,看到黑熊只吃羚羊,这才忐忑落地。 “你家那两头狼也是?” 她隔三岔五会收到女儿的信。 小家伙跟在沈青梧身边两个月,终于是多了几分孩童该有的心性。 身体大好之后,信中提到最多的便是沈青梧院中的两头狼。 山中狼嚎声依旧不断,听起来有些震慑人心。 偶尔有一声虎啸,然后狼群就安静片刻。 而他们耳边是黑熊咬断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沈青梧点头,“抱歉,刚才事出紧急,没能提前和你打招呼。” 谢月凝神色复杂的看着沈青梧,忍不住出声问她,“你真的是沈青梧吗?” 沈青梧耸肩,“不然呢,我还能是谁?” 谢月凝摇头,“我不知道,但你的变化真的太大了,短短几日时间痴傻和审美都变了,懂医术,会相面,现在甚至还懂兽语。” 沈青梧轻笑了一声,“或许,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能吧。”谢月凝也跟着笑了。 “阿茉的事情,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她真的走了,我也不会知道她的亲祖母,竟然会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她过门之后,老太太就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缝制衣服的事情再也没做过。 自己屋子里丢了四根针的事情,她有印象。 明明上午冬桃做衣服还用了,但出门买个菜回来就没有了。 当时冬桃还担心是不是落在被子或者衣服上。 二人将阿茉所用的衣服被子都仔细排查过,确定没有才敢继续让阿茉用。 却没想到,丢失的针竟然是插入了阿茉的身体中。 沈青梧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她自有她的报应,若是等你组建女子军队她还未得到她的报应,你便做她的活阎王。” 谢月凝愣了一下,而后开怀笑了,“我也是这般想的,再让她得意一段时间。” “沈青梧,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你真的救了阿茉,便是我谢月凝的恩人,日后只要你用得上我,我谢月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月凝再次认真承诺。 沈青梧不止救了阿茉的命,还解开了她身上所有的束缚。 二人说话的时候,冬桃也终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黑熊用饭有点粗鲁,但也迅速。 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三个女人,问沈青梧:【马呢?】 沈青梧吹了一个口哨。 驮着死马的那匹马颤抖着腿凑了过来。 沈青梧起身。 黑熊驮着死去的马往山中走去。 “沈小姐,黑熊没了,那我们的猎物要怎么办?”冬桃心有余悸,但心里却最惦记谢月凝今日要做的事情。 沈青梧耳朵动了动,有一大批狼从深山奔跑出来,她抬手指了指山的方向,“我们的猎物,就来了……” 042兽潮来袭,狐狸会笑 谢月凝和冬桃闻言朝着沈青梧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脚下的土地在颤动,树叶被震动的簌簌坠落。 谢月凝大惊失色,迅速站起身来,便看到围栏后远远地有一群狼狂奔而来。 “不会是兽潮吧?”冬桃吓得跳了起来,拉住谢月凝,又看沈青梧喊道,“阿姐,沈小姐,快跑!” 谢月凝胸口突突直跳,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眼瞅着狼群越来越近,而沈青梧却还依旧稳稳的坐在地上。 谢月凝忍住随着冬桃逃跑的冲动,声音发紧的问沈青梧,“这是你引来的吗?” 狼群撞破了围墙,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是我引来的。”沈青梧朝着狼群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头狼因为惯性在地上滑出一大段距离,在即将撞上沈青梧的时候,爪子用力扒着土地堪堪停了下来。 狼群也纷纷停下奔跑的脚步,但难免有的撞作一团,尘土飞扬。 “沈小姐!”冬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毫不犹豫地扑向沈青梧。 想着看在沈青梧救了阿茉她以身饲狼给沈青梧争取逃命时间的时候,却见那只头狼竟然像人类下跪一样匍匐在沈青梧脚边。 已经冲出去的冬桃身子一歪扑在沈青梧身后的草地上,疼得她两眼冒金星。 “青梧,这难道是你说的——猎物?” 谢月凝看着那仿佛被尘土包裹的狼群,重新找回自己震惊的声音。 “这些狼上赶着来受死?她们能听到你的召唤,难道没开智?” 这样的话,她也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啊。 说这话,她小心地走向冬桃,将摔傻的人扶起来。 “不是来送死的猎物,是来送猎物的。”沈青梧终于起身,弯下腰去,食指的指腹落在头狼的眉心。 头狼在深山中修行上百年,即将迎来第一次天劫,可前几日却和狮子发生冲突受了伤,几日后的天劫,恐怕撑不住。 沈青梧便是和他达成了交易,头狼帮她捕没有开智适合食用的猎物,她帮头狼渡过天劫。 头狼虔诚的闭上了眼,感受到眉心的热流,朝着沈青梧俯首称臣,而后转身离去。 随着狼群再次奔腾而去,尘土散去,大地归于平静。 谢月凝和冬桃也终于看到了刚才狼群所在的地方竟然留下了堆成小山一般的猎物。 有羚羊,野猪,小鹿,野兔…… 冬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谢月凝心脏激烈的跳动,这样的场面真的太让人震撼了。 “沈小姐,这,这太不可置信了,你怎么做到的?”冬桃瘸着腿跑过去。 小山似的猎物除了身上一层土,身上还留着余温。 大多是被一口咬断了脖子,这样的伤口只要她们将箭矢重新刺进去,便能糊弄过去。 沈青梧笑着拍了拍手,“冬桃,要给我保密哦。” 冬桃看谢月凝,谢月凝笑着点头。 冬桃点头如捣蒜,“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沈小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多有得罪的地方,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青梧并不和她计较这许多,“快点收拾,我们尽快回去,刚才狼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别人。” …… 太子今日要凭实力夺得头筹,自然也往里走,进入了猎场靠近深山的第三重猎区。 听到动静,太子也以为兽潮袭来,连忙带人撤退,却没想到走到一半,没了动静。 “太子殿下,我们还要继续吗?”他的追随者担心的问。 今日他们的收获已经不小。 “太子殿下也听到动静了?”谢家的几个姑娘身手不错,听到动静便也循序撤退,和太子打了照面。 “今日的动静有些诡异,让大家都撤退吧。”太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 在另一个方向,也有几小队的人因为听到动静跑了回来,虽然没有撞上,却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猎场整体分有三重界线,如今他们已经退到安全的二重猎区,这里人也多了些。 “不知道是兽潮退了,还是这边听不到了,本宫已经让人回去禀报陛下,大家先撤,本宫在这里守着,若是兽潮来袭,本宫会立即启动防御。”太子很有担当的说。 “太子殿下,这怎么能行,您走吧,我们留下。”谢家几个年轻的儿郎纷纷站出来。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要和太子共进退。 这个时候太子要留下来,那谁还敢走啊? 然而,就在这争执之际,二重猎区的西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听的大家毛骨悚然。 “泽厚表兄留下,谢家公子随本殿过去看看。”太子当即策马朝着声音来源跑了过去。 …… 话说回不久之前郑羽桐追杀一只红狐,从三重猎区一路跑出来,在二重猎区人少的地方绕了好几个圈子。 郑羽桐本就势在必得,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更是不愿服输。 她的小姐妹时不时地会和她拉开距离,大家开始和这只狐狸较上了劲,各种围追堵截。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二重猎区和三重猎区交界模糊的地方。 也是去年在这里,林栀梦被发狂的鬣狗分尸而食。 可这一刻被红狐迷了眼的郑羽桐早就忘了这个地方。 娇小漂亮的红狐突然不再逃窜奔跑,停在了一棵树旁,晃动着红色的大尾巴看着冲向自己的人,狐狸眼危险的眯着。 郑羽桐累得气喘吁吁,趴在马背上大笑着看着同样喘息的狐狸,“你个小东西,有本事继续跑呀。” 其余几个小姑娘也跟着哈哈笑了,“没想到这小狐狸还挺能跑的。” “它可算是跑不动了,再跑下去,我这儿马儿都要废了。”几个人将狐狸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说。 小红狐狸视线扫过几个年轻的姑娘,最后看向郑羽桐,狐狸的脸上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郑羽桐正好和狐狸对视,看到了这个笑,脚底生寒,遍布全身,她心头一跳,当即顾不得因为骑马追赶太久胳膊大腿的酸胀,迅速拉弓搭箭。 可奈何她的手臂发酸,射出去的箭也没力气,不过两米就落在了地上,那狐狸嘲讽的笑了。 郑羽桐炸毛的吼道,“都还愣着做什么,杀死它!” 看着狐狸就靠着一棵大树喘气,反正也不跑,几个小姑娘甩了甩胳膊才不急不慢的抽箭。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拉弓的时候,脚下大地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不好,这里是防兽潮的界限!”有人突然尖叫出声。 然而,为时已晚。 043坠入深坑,太史慎言 地面迅速塌陷,郑羽桐等人来不及驱马离开,便随着马儿一起坠落深坑。 尘土飞扬,模糊了视线,惨叫声被尘土掩埋,巨坑之下,是钢针锯齿。 这是皇族为了防止真的有野兽成群的从山中跑出来而特别设置的,今日却被狐狸触动了机关。 尘土之中,红狐身体轻盈的跃起,踩着郑羽桐的头飞身上了树。 太子等人赶过来,看到的便是被巨坑吞没的郑羽桐等人,具体多少人,都有谁,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 场面震撼又恐怖。 “快救人!”太子脸色大变,很快反应过来下令道。 红狐立于树梢之上,俯瞰被深坑中被尘土掩埋的众人,唇角勾起诡异的笑。 侍卫上前,但巨坑还在坍塌,众人又被迫后退。 “阿锦,刚才掉下去的人中可有阿姐?”谢家人见状谢恩怀率先让一个堂弟去清点自家子弟,自己下马走向以堂妹谢月锦为首的谢家女,小声问道。 谢月锦也已经第一时间清点了谢家女,确定都在,这才又担心的看向坍塌速度缓慢下来的深坑。 “今日入场的时候,我看到阿姐和沈家姑娘在一起,郑羽桐是不是要找她们麻烦?”谢恩怀担心的问。 “可郑羽桐也不至于蠢到要和沈家那女子同归于尽吧?”谢月锦心中略有不安。 如果阿姐和沈青梧在一起,为了保护沈青梧,逃不掉的情况下,拉着郑羽桐同归于尽的可能倒是有。 “一会儿救人的时候你莫要往前冲,交给我,你迅速查看其她家的女眷中少了谁。”谢恩怀拍了拍堂妹的肩膀,重新回到了太子身边,随时准备下去救人。 …… 沈青梧和谢月凝三人满载而归。 路过二重猎区的时候,遇到了以苏家大公子苏泽厚为首的几个世家子。 大家看向她们的马儿仿佛随时都会被压断腿的样子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但却没人和她们打招呼,于是三个人也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牵着马继续朝外走。 “等一下!”苏泽厚却突然追了上来,拦了路。 谢月凝微微抬头看马上的人,“苏公子有何指教?” “你们从三重猎区过来,可有听到兽群暴动?”苏泽厚跳下马,用力抿了下唇,才开口问。 “听到了,是两头野猪在追赶羚羊,我们花了些时间都捕了。”谢月凝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苏泽厚避开了目光,拳头微微收紧,退后一步让开了路,“如此就好。” 谢月凝没再说话,率先牵马继续前行。 身后,苏泽厚招呼众人,“这么长时间都没事,应该没有兽潮,我们去太子那边看看如何了。” “苏公子,她们三个女子猎了这么多吗?”有人看了许久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你们打得过谢家大小姐?”苏泽厚没有回头再看,只淡淡问。 众人皆无言,他们和苏泽厚关系好,所以都有功夫底子,可是十几岁的时候,没人是谢月凝的对手。 有人还想问,被身边的人制止了。 …… 而营地外,楚观南悠哉游哉的喝茶。 旁边放着蛐蛐,苏泽彦和谢恩宇两个人陪在左右和他斗蛐蛐玩。 看台上最热闹的就是他们几人。 贵女时不时看过来,无人敢上前。 皇帝多看了几眼,正想说话,有人从猎场匆忙的跑了出来,“陛下,不好了,有兽潮。” 皇帝顿时站了起来吩咐道,“立马清场,派人进去启动拦截!” 楚观南手中拨弄蛐蛐儿的小棍落在了盒中。 谢恩宇抬眸和他四目相对。 在他们离开猎场的时候,他看到那沈家姑娘无声的和王爷说:离开这里。 前两日他还收到了郑羽桐购买药粉的消息。 所以这件事情,和沈姑娘有关,那为何王爷看起来并不担心呢? “皇上,您快离开这里。”皇后等人立马紧张地站了起来劝说皇帝回宫。 “父皇,咱们在这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您看着蛐蛐儿都还打的起劲儿,那几条猎犬也没什么反应。”楚观南拿着盒子里的蛐蛐儿递到皇帝面前。 “燕王,岂能让陛下留在这里冒险?亏得陛下平日里最宠爱你。”贵妃娘娘当即便朝着楚观南阴阳怪气。 皇帝却只是对着皇后摆摆手,然后笑眯眯的接了楚观南递过来的蛐蛐儿,笑着看向还想劝说自己回宫的大臣,“无妨,老三所言有理,应该并无大碍,已经派人去探查,若是真有事情,会立刻启动防护。” 皇帝敷衍的安抚了朝臣,朝着楚观南抬抬手,逗小孩子的宠溺语气,“过来和朕说说,哪只是你养的?” 楚观南高冷的坐在了皇帝身边,说话却是一口一个父皇的亲近极了,看的旁边贵妃等人黑了脸。 皇帝陪着楚观南玩了一会儿蛐蛐儿,猎场无人出来,也没有暴动的迹象。 他抬手招呼郑太史,“郑太史,今日天象可有变动?猎场是否有人遇难?” 郑太史恭敬上前,抬头望天,在众人好奇目光中神色犹豫,半晌才道,“臣愚见,以为不曾有变动,众人平安。” 太史令每年有皇家活动都需要他们提前观测天象,占卜一番,官阶不高,地位却不低。 大家听到他的话,都稍微安了心。 还没来得及恭维两句,楚观南却是嗤笑了一声,“郑太史这话,未免太过笃定了吧?” 众人视线看向楚观南。 他姿态慵懒却矜贵的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转动手里逗弄蛐蛐儿小棍,“刚入猎场不久的时候,咱们小郡王不就不小心坠马受了伤,怎么能说无人受伤,众人平安呢?” 044索要狐狸,命悬一线 楚观南的话让郑太史本就紧张的表情变得尴尬,脸色僵硬的抽搐,一时间下不来台,不知辩解不知认错。 偏偏这时候,他的好大儿还站了出来,“是啊爹,之佑今日坠马,伤虽不重,可马丢了,搞得我们和燕王也都没了打猎的心思呢。” 郑太史恨不得抽死郑恒奕这个蠢货,此时脑子也转了过来,连忙跪了下去,“陛下,是微臣无能。” “是挺无能的,如果我没记错,太史寮这几年已经预测失误许多次了,之前还妄图篡改史册。”林廷尉冰冷的声音悠悠开口。 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林栀梦死后,这两家结了仇,朝堂上是一直死死地盯着对方,想拿捏对方的小辫子呢。 皇帝也很无奈,这两个人又杠上了。 气氛僵持着,猎场那边有了动静,是有人出来了。 “陛下,是谢月凝和沈青梧……”猎场放哨的人也迅速跑了回来大声报告。 众人眯着眼远远看过去。 正巧这时沈青梧的马扛不住沉重的猎物脚下踉跄跪倒在地,猎物滑落,马儿直接装死不动了。 谢月凝的马儿也好像领悟了什么一般,也撑不住跌倒在地,甩掉了身上压死马的猎物。 看台上众人大惊,“不会是受伤了吧?马倒下了。” 有人暗暗幸灾乐祸,盼着她们起不来才好。 “快去看看什么情况。”皇帝也是担心的直接都走下了看台。 而远处,沈青梧和谢月凝已经无奈地去找旁边放哨的人要马车了。 不多久,沈青梧和谢月凝带着猎物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在她们后面,也陆续有人出来,那两拨人并未要马车。 等人都到了跟前,下来准备看戏的众人便都惊呆了。 沈青梧和谢月凝三人今年的猎物不用清算只看过去就知道,定会远超历年魁首。 只两头野猪露出大獠牙的野猪就足以秒杀和他们一起出来的那两个小队。 而最让人惊艳的是,沈青梧的肩头趴着一只红色的狐狸,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沈青梧的背后,毛茸茸的脑袋和尾巴好奇的左顾右盼,软萌可爱。 女眷的目光大多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这都是你们猎到的?”郑恒奕最先跳出来朝着沈青梧发出质疑。 其他人虽没说话,但眼神也都说明了一起。 谢月凝扔下染血的刀和空了的箭筒,露出被熊掌划破的衣服,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动作里不经意的带着威胁,仿佛这世家子里谁敢再质疑她,她就要动手了。 “这么说,兽潮的确没有发生。”苏泽彦长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都跟着放下心来。 心中忍不住埋怨郑羽桐也是个废物,竟然解决不了沈青梧。 “没想到谢小姐时隔多年依旧是京都城里功夫最好的女子。”楚观南见众人明明不满却不敢再出声质疑,笑着鼓掌称赞。 “燕王谬赞。”谢月凝客气的抱了抱拳。 “本宫瞧着沈小姐肩头这只狐狸甚是可爱机灵,不知可否割爱?”贵妃看着那没有一丝杂毛的漂亮红狐着实眼馋。 既然不能奚落,那就讨点喜欢的。 “本王也瞧着十分喜欢,不如沈小姐开个价?”楚观南仿佛记恨贵妃刚才和他作对,也霸道的开口。 “我不要狐狸,我今天要吃野猪。”苏泽彦在旁边起哄。 已经有专门的人在清点谢月凝带回来的猎物。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沈青梧,心中冷哼: 拔得头筹又如何?非还得抓一只野狐狸来炫耀,这下好了,给不给,给谁,沈青梧今天都会得罪贵人! 小狐狸已经彻底缩到了沈青梧背后,只有尾巴尖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本宫也可以出钱买。”贵妃也不甘示弱的说。 “沈青梧,贵妃娘娘看得上你的猎物是你的荣幸,你可别不知好歹啊。”有人得意的看着沈青梧警告。 沈青梧看看开口讨要的二人,视线又看皇帝,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陛下,这狐狸虽有些灵性,但到底是没驯化的畜生,伤了谁臣女都不赔不起,况且狐狸已经认主,臣女不送也不卖,求陛下做主。” 皇帝眸色深深,大笑出声,亲自弯腰抬手拉起沈青梧,“放心吧,有朕在,谁也不能抢走你的东西。” 说着回头又瞪贵妃和燕王,“你们两个也不许惦记。” 楚观南不在意的摸了摸鼻子,而后很有骨气地说,“不要就不要,明年我自己去猎。” “对对对,明年咱自己去猎,抢一个小姑娘的并非君子所为。”苏泽彦下意识地接话。 贵妃闻言脸都要黑了。 皇后却是得意笑了,对沈青梧这个儿媳妇第一次真心满意。 “青梧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梳洗休息一下,等肉烤好了,本宫让人叫你。”皇后亲昵的拍了拍沈青梧的手,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红狐。 可是,沈青梧却也半分没有让红狐和她亲近一下的意思,皇后眸底滑过不满,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 日暮西坠,猎场里的人终于陆陆续续的出来了。 大家也等到了太子,太子党悬着的心在看到太子平安的时候,终于落下。 可是,太子身后跟出来的人,却让全场寂静了下来。 太子等人用临时做好的兽皮将几个血淋淋的人抬了出来,营救的人有人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每个人都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一样狼狈。 女眷有人哭泣,有人干呕。 “快,叫太医!”皇帝也差点失态,连忙喊道。 众人迅速忙了起来,慌乱不已。 以郑羽桐为首的八个世家女都坠入了困兽的陷阱,六个人身上不同部位被坑下尖锐的铁钉刺穿,命悬一线。 以郑羽桐伤势最为严重,抬到营帐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幕降临,皇帝大怒。 本来准备的篝火晚宴也被迫暂停,大家都无法热闹欢庆。 凌晨去猎场检查的侍卫此刻都跪在营帐外。 而沈青梧所在的营帐依旧没有点灯,她好像睡的很死,并未被外面动静吵醒。 可黑影之中,她摸着腿上的狐狸,笑着问,“快该你出场了,不先去看看你父亲吗?” 045她的善良,要了她命 红狐的脑袋在沈青梧掌心轻轻蹭了蹭,狐狸嘴一张,竟是口吐人言,“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见了也是徒增伤悲。” 沈青梧又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去。” 在猎场,和苏泽厚分开之后,沈青梧让谢月凝先走,她去寻了让郑羽桐印堂发黑的源头。 果然是林栀梦的复仇。 林栀梦惨死之后,并无鬼差前来引路。 不知何故,也无法离开猎场。 想到生前遭遇,逐渐生了几分戾气,魂体坚实了许多。 无意之中灵魂进入了一个重伤的红狐体内,逐渐合二为一。 在来猎场狩猎的人口中,林栀梦得知了自己死后京都城的事情,于是她开始筹谋在今年报仇。 红狐魅惑了郑羽桐,让她失去理智追着自己跑,最后进入陷阱,曾经林栀梦死去的地方。 那一年,郑羽桐故意装作受伤被鬣狗围攻引她求救,然后将她推入鬣狗群。 那时候,郑羽桐和她的朋友明明有机会可以打开捕猎陷阱救她一命。 可她们全都无动于衷,眼看着她被鬣狗分食。 被分尸的疼便是死后这一年多,灵魂却也总能感受到疼。 林栀梦从狐狸体内飘了出来,透明的魂体朝着沈青梧抱了抱拳,而后飘了出去。 没多久,沈青梧也仿佛终于醒来,起身去找谢月凝。 在她走后没多久,一直盯着她帐子的人便鬼鬼祟祟的摸到了帐子门口。 没有人注意这边,大家都在盯着被抢救的人,所有人都很忐忑不安。 已经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郑太史观天象的本事的确不行啊,这自己的女儿出这么大的事情,都没看出来呢。” “别来找我,林栀梦,你死都死了,是你该死,你爹害死了我兄长!” 帐子里,本来昏迷的郑羽桐突然尖叫出声。 这一刻,她完全不像将死之人,闭着眼的突然睁开了。 而林栀梦的魂,便站在她床头,“郑羽桐,还我命来……” 只有郑羽桐能看得到林栀梦。 林栀梦和为她这诊治的太医重合。 郑羽桐恍惚了神色,胡乱的挥舞着胳膊,打掉了太医手中的银针。 “林栀梦,是你该死,我没错,我没有错!” 郑羽桐尖叫着,随着她的动作,被穿透的胳膊和胸腹部鲜血流的更厉害。 “郑羽桐,你如何没错呢?我好心救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要害我。”林栀梦最难以忘怀的就是这件事情。 为何她的善良却成了别人谋害她的软肋,难道善良也有错吗? “是你自己蠢,都看到野兽了还要返回来救我,是你自己来送死的!”郑羽桐依旧理直气壮。 帐子里为郑羽桐等人诊治的太医听到这话,都怔住了。 郑羽桐的声音很大,帐子外面的人也都呆住了。 原来真的是郑羽桐杀了林栀梦? 窃窃私语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听听后面郑羽桐在这濒死之际还会说出什么炸裂的事情。 郑太史和郑夫人本来担心的等在账外,听到这动静,两个人顿时站不住了,想要冲进去制止这个女儿胡说八道。 然而,等着看好戏的林廷尉却是抬手拦住了人。 “郑太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郑小姐此刻的话,才是实话,就是你郑家杀了我唯一的女儿!”林廷尉红了眼,沙哑了声音,气势却丝毫不减。 帐子里。 “是我蠢,我就不该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我就来带你走!”林栀梦的脸上突然开始扭曲,七窍流血,她扑向了林栀梦。 “啊啊啊——”郑羽桐惨叫不断,蹭地跳下床,一把推开了御医,就往外跑。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是亲哥哥呀,你父亲杀了他,我娘眼睛都要哭瞎了,不就是一个太妃偷情吗,我哥哥只是想如实的记下来,难道错了吗?” 郑羽桐尖叫着跑出营帐,浑身都是血窟窿,脸色却白的吓人。 不远处的狼狗狂吠不止。 “鬼,有鬼,是林栀梦回来找我寻仇,救我,爹爹救我……”郑羽桐朝着自己的父亲跑过去。 听到有鬼二字的林廷尉忍不住的朝着郑羽桐身边看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用。 “亲哥哥?难道你不是郑夫人的女儿吗?你一个嫡女为了一个庶子去杀人,郑羽桐,你脑子进水了吧?”林栀梦挡在郑羽桐面前。 “她才不是我娘。”说着郑羽桐一把推开了和林栀梦几近重合的郑夫人,“我娘是茹姨娘,我爹最爱的女人!” 自己亲女儿接连自曝家丑,还爆出皇家丑闻,郑太史脸都白了,摇摇欲坠中,猛地上前一巴掌抽在了郑羽桐脸上,“你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杀人,死不足惜!” 然而,他这一巴掌下去,郑羽桐再也没能起来。 “郑家可真是一出好戏啊。”沈青梧从惊呆的人群后拍着手走了出来,“郑太史可真是交的好女儿,专门就爱买些让野兽发狂的东西来害人。” 沈青梧这一开口,众人终于回了神,短短时间里,脑子里被强塞进来许多东西,一时间还有点消化不良。 郑夫人脸色一片铁青,回了神一巴掌落在郑太史的脸上,“姓郑的,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你听我解释,桐桐重伤,已经糊涂了,她的话哪里能作数。”郑太史脸色很难看,卑微的道歉。 “太医,不如看看郑羽桐身上是否有让野兽发狂的药吧,今日这险些冲出来的兽潮,可是拜郑小姐所赐呢。”沈青梧笑着提醒。 蹲下身准备救治郑羽桐的太医动作一顿。 林栀梦的魂飘在了自己父亲身边,看着短短一年急速衰老的父亲,看着父亲红了眼不停的张望寻找什么,她忍不住的抽泣起来,可鬼,没有眼泪。 “是啊,我们猎回来的那两只羚羊,可是郑小姐送的,若非我和沈青梧反应快,今日丢了命的还指不定是谁呢。”谢月凝也走上前来。 “郑小姐明知道我和太子等人都会往三重猎区捕猎,却故意将药粉放在羚羊身上将他们赶到三重猎区,郑大人,这件事情,你即使不给我一个交代,也该给太子一个交代。”谢月凝强势的看向郑太史。 “今日入场前郑小姐就有意刁难本宫未来太子妃,郑太史,这一切可是受你指使?”太子也出来站在了沈青梧身后。 046尸首捐献,罢官免职 太子的话让郑太史身体抖如筛糠跪了下去,“微臣不敢,请太子殿下明察。” 其余人也都十分震惊,原来太子护着沈青梧的事情,竟然是真的,所以沈青梧才敢如此嚣张。 “太子殿下,郑小姐的指甲缝隙里有药粉。”太医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话一出,而后郑羽桐玩的好的几个女子父母也都跟着跪了下去,纷纷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知不知道让人去查一查其他几个小姐身上是否有不就知道了?”沈青梧轻飘飘说。 “有人醒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帐子里有小丫鬟喊道。 受了轻伤的两个姑娘在太医几次施针之后悠悠转醒。 这二人身上也搜出了药粉。 “有什么话你们千万要如实说来,陛下会为你们做主的。”他们的父母在旁边忐忑不安的叮嘱。 当着皇帝和众人的面,两个醒来的姑娘老老实实的将猎场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从郑羽桐一开始要她们一起帮忙毁掉沈青梧说起,说到了她们追逐一只红狐掉入捕猎坑。 “陛下饶命,小女年少无知,都是被人威胁蛊惑才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那两个姑娘的父亲跪地求饶。 夜色下,众人脸色变幻莫测。 二人也哭着求饶。 郑太史已经瘫软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他的夫人哭打的累了,也发髻凌乱地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 郑恒奕小心翼翼地跪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母亲。 “启禀陛下,引诱几位姑娘的红狐,不知是否是沈小姐带回来的那只呢?”宗正丞上前,在沉默中开口。 “不,不是红狐,是林栀梦的鬼魂来索命的。”其中一个哭着的女子突然尖叫出声。 她神色惊恐的看着皇帝,“陛下,臣女看见了,那不是红狐,那是林栀梦,她来找郑羽桐索命了,掉下深坑的时候,臣女亲眼所见!” 她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红狐,是林栀梦,我看见林栀梦一脚将郑羽桐踹下去,然后她就飘走了,我们出事的地方,就是林栀梦去年死去的地方,是她,一定是她……” 说着她突然就朝着一个地方不停的磕头,“不是我,去年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别杀我,求求你。” 皎洁的月光下,少女的行为让人不寒而栗。 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四处张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觉得夏日的风,好像染了寒气。 “放肆!”沉默的皇帝勃然大怒,“冯大人,你这女儿已经疯了,还不将人带回家关起来!” “微臣遵命,多谢陛下开恩。”被点名的冯大人终于敢上前,直接捂住女儿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没有,陛下,冯姐姐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看见……”另一个回了神刚开口话没说完,也被亲爹一把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宗正丞,你该不会是想说是我故意让红狐引着郑小姐等人去交界处送死吧?”看完了热闹,沈青梧悠悠地看向刚才开口刺激了两个女子的宗正丞。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未免太过巧合,郑小姐等人追了许久没抓到的红狐最后却认沈小姐为主,诸位说说,此事难道不是太过蹊跷了吗?”宗正丞犀利的目光看向沈青梧。 有人闻言忍不住点头,“的确是有点蹊跷。” “那你又如何能证明它们是同一只狐狸呢?”沈青梧上前一步,黑眸直直看向宗正丞。 “我……”宗正丞一噎,眼珠子一转,“红狐本就极为少见。” “少见又不是这世间唯一一只,您身为宗正丞,掌管皇室宗族事务,仅凭一句猜测就来冤枉臣女,此事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沈青梧声音冷沉。 “是啊,宗正丞,这好歹也是我们未来的太子妃,你这样说,我可不由要怀疑你之前处理皇族事务是不是都失了偏颇。”楚观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抱了一只京巴,白乎乎的小狗不安的哼唧着,被楚观南用力的锁死。 “你……”宗正丞脸色一黑,却不敢和楚观南叫板。 “我若是能命令红狐为我所用,宗正丞此时这般冤枉刁难与我,难道就不怕我今夜让红狐去要了你的命?!”沈青梧说着朝着宗正丞龇牙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那一瞬间,宗正丞只觉得一只巨虎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被吓得一个激灵,踉跄后退两步,再看过去,一个小人得志的女子而已。 反应过来朝着沈青梧呵斥,“你放肆!” 沈青梧开怀的笑了起来,“宗正丞,和你开玩笑而已,这么害怕,莫不是燕王殿下说中了,你真的做了亏心事?” 楚观南按紧了怀里哼唧的京巴,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沈青梧身上,若有所思。 “你……”宗正丞跳脚大怒。 “够了!”皇帝骤然厉声,打断了宗正丞还想争辩的话,“宗正丞,莫不是对朕为太子选的太子妃有所不满?” 宗正丞立马老实了下来,“微臣不敢。” 沈青梧得意的看向宗正丞,挑衅的眉梢高昂。 宗正丞胸口剧烈起伏。 皇帝冷哼,威严十足,“今日的事情本也是郑羽桐有错在先,去年的事情她已经自己承认了,青梧是受害者,红狐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巧合,谁若是再敢揪着此事不放,休怪朕不留情面!” “陛下,郑小姐,去了。”瑟瑟发抖的太医在众人又一次沉默的时候,开了口。 皇帝嫌弃的看过去,摆摆手,“尸首送往太医院,郑钦纵女行凶,家风不正,即日起,罢官免职。” 郑太史唇瓣嗫嚅。 “你要是刚将那个小贱人的尸体带回家,我和你没完!”郑夫人突然吼道,劈头盖脸朝着郑太史脸上就抓挠了过去。 郑恒奕没有上前劝阻,只丢了魂一样的看着。 突然,不远处沈青梧帐子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刚觉得松了一口气的众人顿时间皮一紧,听到动静的侍卫迅速地赶了过去。 “呜呜,呜呜——”紧跟着,是狐狸警惕的叫声。 “陛下,是有人进了我的帐子,臣女先回去看看,免得它伤了人。”沈青梧当即变了脸,迅速往回跑。 众人明明心中很害怕,但却还都忍不住跟着沈青梧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要命。 047勾引贵妃,狐狸送人 侍卫们高举着火把站在沈青梧的营帐外面,对着里面那只不过猫儿大的狐狸却无人敢上前。 那狐狸蓬松的尾巴高高的翘着,朝着账外的人发出警告的呜呜声。 而帐篷里面,有两个被抓花了脸的婆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小姐。”看到沈青梧,侍卫们都松了一口气。 狐狸野性难驯,伤了人,可是他们却又不敢对狐狸下死手,所以僵持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营帐里竟然有外人?” 沈青梧接过了一个火把,正要进去,那狐狸也朝着龇牙咧嘴,好像要扑过来一样,她被迫停了下来。 “我们也不知道,听到叫声就赶过来了。”侍卫道。 “这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吗?”楚观南永远在吃瓜第一线。 他抱着京巴也举着火把往里面瞧,戏谑说,“这该不会是白日里没得到,便想着趁着晚上沈小姐诶不在,就来偷吧?” 小狐狸当即朝着他龇牙: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帮你才故意勾引的贵妃! “燕王还是别凑热闹了,这么俊的脸被狐狸抓破相,可就麻烦了。”沈青梧抬手拦住了想再上前一步的人,往后用力一推。 楚观南弱不禁风连连后退。 侍卫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楚观南手里的火把落在地上,慢慢熄灭。 他站稳身体,不甚在意的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侍卫。 看想和皇帝一道而来面露紧张的贵妃,戏谑开口: “贵妃娘娘,沈小姐白日里明明说了,这狐狸未经驯化,你说说你,就算是想偷狐狸,那也得找两个有功夫的侍卫来,这找了两个婆子,啧啧……” 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的确是派人想偷走狐狸,如果这小狐狸不识趣,那她就弄死它,却没想到这两个老婆子竟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燕王说的是,贵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后也跟着落井下石。 皇后温和笑着劝道,“你若是真的这么喜欢红狐,陛下向来宠爱你,过几日让人去各处搜寻就是了,何必冒险去偷一个小辈的东西,这传出去,真是丢皇家的脸面。” 皇帝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而营帐里,沈青梧在哄着小狐狸商量,“乖乖,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来偷我的东西,来我这里……” 在她耐心的劝说下,小狐狸终于委屈巴巴的扑进她的怀抱。 沈青梧抱着狐狸走到皇帝跟前,“陛下,您白日里刚说了不会有人惦记臣女的狐狸,这一日都没过去,就有人来偷了,这岂不是不把陛下您的话当回事?着亏得伤的是个嬷嬷,若是上了贵妃娘娘,臣女怕是命都得赔进去了。” “即日起,贵妃降为夫人,禁足半年!”皇帝丢下这话的拂袖而去。 既恨贵妃给自己找麻烦,也恨沈青梧得理不饶人。 …… 夏至的狩猎,不欢而散,皇帝和皇后连夜启程回宫了。 但该出风头的人也出了,该死的,也死了。 沈青梧没急着离开,和谢月凝拎了两只肥兔子在草地上点了篝火庆祝她们今日夺魁。 “沈姑娘。”林廷尉带着心腹随从找了过来,火光下,视线落在沈青梧脚边的狐狸身上,目光温柔。 “林廷尉有何指教?”沈青梧隔着火光看过去。 林廷尉摇头,“指教不敢当,就是瞧着沈姑娘这只狐狸乖巧可爱,想再来瞧瞧。” “她今日可是伤了贵妃两个得力的嬷嬷,你说她乖巧可爱?”沈青梧似笑非笑的问,“而且你也听到了,可有人说是狐狸故意要害郑羽桐呢。” “不知姑娘可曾听过,有些人害怕的鬼,却是有些人朝思暮想都相见的人。”林廷尉没有再上前。 他看不到,但刚才在营帐前,他好像感觉到了,或许是错觉,可是,他多么希望是真的。 沈青梧晃动着手里的木棍,垂了头摇头,“不曾听过。” 林廷尉笑了笑,“不管如何,今日小女之死真相大白,害她的人也都受到了惩罚,是个值得庆贺的事情,沈姑娘和谢姑娘狩猎夺得魁首,林某可否讨杯酒?” 沈青梧小幅度点头嗯了一声。 冬桃立马拿起酒碗倒了一杯递过去,“林大人,林小姐是个英雄,愿她来生能一生顺遂。” “多谢。”林廷尉一饮而尽,心情畅快许多,放下酒碗,抱拳告辞。 “林大人。”一直沉默的沈青梧却突然站了起来,怀里抱着那只红狐,踏过火光走向林廷尉。 林廷尉回了头,温柔的看着红狐,满眼慈爱。 “我看林大人思女心切,即有人说是这狐狸引得郑羽桐落入陷阱得到报应,那不如将他赠予林大人,以解思女之情。”沈青梧看了一眼缓缓走进的谢恩怀等人,将怀里的狐狸递给了林廷尉。 林廷尉红了眼,双手微微颤抖不敢接,“沈小姐,林某岂敢夺人所爱。” “这红狐罕见,我是喜爱,可他日若见着更稀罕的,便会忘了它,可林大人不同,在您眼中,她无可替代。”沈青梧笑着说,抬手安抚不安的狐狸,“我与她商量好了,她愿随你回去。” “林某,感激不尽。”林廷尉当即不再推脱,视若珍宝的将红狐抱在了怀里,看到红狐并没有攻击自己,那一刹那,他险些失声痛哭。 “林廷尉,本王讨要沈姑娘都没给,如今却给了你,你可得当女儿一样宠着才行。”楚观南酸溜溜的说。 林廷尉破涕而笑,“微臣定不敢怠慢分毫。” 沈青梧笑看林廷尉离去,清楚的感觉到周身的术法流动更浓郁了。 原来提升修为并不是只有和楚观南双修一条路,那楚观南,岂不是没什么用了? …… “恭喜阿姐。”谢恩怀抱着一坛酒上前递给了谢月凝。 “你不该来。”谢月凝转动着架子上的兔肉,眸光都没分一个出去。 “今日在猎场,我以为阿姐也掉下去了,很害怕。”谢恩怀挨着谢月凝坐下,“我们,都很害怕。” 谢月凝烤肉的手一紧,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翻动烤肉,“我不像你们这么没用,为了几个恶人还得搭上自己一条命。” “阿姐,真的不能换条路吗?”谢恩怀笑了笑,用力的抿唇。 048通敌叛国,入宫伸冤 “已经选错过一次了,与其再去折腾,不如寻初心。”谢月凝笑着摇头,接了谢恩怀递过来的酒碗。 谢恩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太子带苏泽厚等人上前祝贺。 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说起猎场中的事情,虽然觉得吓人,但也很快热闹起来。 …… 翌日天没亮,沈青梧就被太子送回了将军府,吴春香和孙旺等人都在院中等她回来。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前半夜有人想闯梧桐苑,但阿恒一叫唤,人就被吓跑了。”孙旺上前。 “小姐,犬舍洪安昨日下午来找你了,看起来挺急的。”吴春香道。 沈青梧有些疲累,“嗯,洪安白日里若是再来,叫醒我。” 她洗漱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吴春香等人等了一宿,也都各自去休息。 半睡半醒之间,沈青梧的窗户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影在晨雾中熟练的掀开了被子。 “燕王殿下未免太饥渴了。”沈青梧嘴上嫌弃,但却没有阻止。 她想看看,到底是和楚观南双修精进的更快,还是去帮助别人提升的更快,又或者,二者相辅相成? 最后的时候,楚观南却又不着急了,撑在她头顶,声音暗哑,“沈青梧,我怎么觉得今日你看我那眼神,是想甩掉我呢?” 沈青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你想多了,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楚观南硬扛着还是不肯主动。 沈青梧终于睁开眼,嘴巴蠕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换成了,“别想太多,沈家的劫难还没过去,以后还得仰仗王爷。” 楚观南危险的眯了眯眼,喉结滚动,终究也没有继续追问,遂了二人心意。 “那只狐狸真的是林栀梦吗?”天大亮的时候,楚观南靠在床头不肯走,“今日你让我提前离开,是怕我有危险?” “只可惜,贵妃不过是禁足降了位份,看皇帝对她还是多有怜爱。”沈青梧遗憾的打了一个哈欠。 楚观南笑了笑,只当她是默认,慢悠悠也跟着换了话题: “本也没想靠着一只狐狸就将人扳倒,如今这样刚刚好,皇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今最后的时机本也未到,让贵妃先和皇帝离心内斗一番,事情才有意思。” “天亮了,你该走了。”沈青梧踹了踹旁边还不穿衣服的人,催促。 “你院子里丫鬟都起了,在你这里待一天吧。”楚观南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躺了下去。 和她在一起,睡眠质量都提升了。 只是刚睡下没一会儿,吴春香火急火燎的来拍门,“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观南被吵醒想骂人,被更机敏的沈青梧一把捂了嘴,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哪里。 “洪安来了?”沈青梧拿起衣服下床,扬声问。 “不是的小姐,是老爷,现在街上都在传老爷通敌叛国,太尉的人已经朝着将军府来了。”吴春香在外面都快急哭了。 楚观南也猛地坐了起来,赤脚下地拉住依旧不紧不慢的沈青梧,“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沈青梧无辜摇头,“你别出来坏了我名声,我出去看看。” “若沈家真的出事无法挽回,我娶你,皇帝偏宠我,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楚观南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几分。 “和太子的婚约还未解除。”沈青梧失笑,抬手逗猫儿似的勾了勾他的下巴,“我们这样,算不算……” 她话未说完,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太子联手赵茹芸想害死你的时候,和太子订婚的沈青梧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和我互相利用的沈青梧。”楚观南一字一顿,语气严肃。 沈青梧突然别开了眼,不敢再看他炙热的眸,心底那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在喉头几番滚动,终究是被压了下去。 什么是爱呢? 如今他们二人的境遇,谈什么爱。 她推开楚观南,大步朝外走去。 院子里孙旺着急的转圈圈,隔着层层院墙,都能听到外面禁卫军的脚步。 沈青梧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沈家众人已经被叫到前院了。 “有人举报沈澜带着边境布防图投靠敌军,如今沈清风和沈青禾已经被押解回京,事情未曾查明之前,沈家人禁足府中。”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 接下来,沈家还会有禁卫军看守。 太监收起圣旨,沈老太太腿软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沈家众人沉默,沈青梧上前接旨。 “沈小姐,皇上特意留了口谕,您若是想要出门,还是可以的。”太监恭敬的说。 沈青梧淡淡点头,“多谢。” 然后,她便抬脚跟着要走的太监一起往外走去。 “沈姑娘留步,不用送了。”太监客气回头笑着阻止。 沈青梧抬抬手平静道,“没送,我也要出去。” 太监,“……” “你刚才不是说皇上口谕,我可以自由出入?”沈青梧看他无语,纳闷问。 太监笑容僵硬点头,“是。” “正好,我跟你一道入宫。”沈青梧抬抬手,直接朝着宫里的马车走过去。 “沈姑娘。”太监连忙小跑着追过去,气喘吁吁拦在沈青梧面前,面露祈求,“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街巷里已经有人在禁卫军监视的范围之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奴婢不能私自带人入宫,还请沈姑娘见谅。”太监小心脏瑟瑟发抖。 “我不随你入宫,你捎我过去就行,到时候你面圣禀报,陛下允许之后我再入宫。”沈青梧道。 “这——”太监想拒绝,但却找不到理由。 毕竟这次陛下没有将沈家下大狱的事情,有点蹊跷。 “可以是可以,但沈姑娘不得进车厢,到了宫门口必须得下车,不得威胁奴婢。”太监犹豫着商量。 “行。”沈青梧大手一挥,坐在了马车前面。 看着从另一侧被人搀着上马车的太监,她笑道,“冯公公,今日本姑娘也算是给你赶车了,你这待遇可是极好。” 冯太监听到这话,脚下一滑险些没摔下去。 沈青梧哈哈大笑。 一路上街道上的人指指点点,沈家通敌叛国,沈澜消失是带着边境布防图投敌这样的话时不时传进耳朵里。 沈青梧靠着车厢,一条腿耷拉着随着马车前行晃动,另一条曲起,手腕闲适搭着膝盖,一点没有即将被灭门的恐惧。 她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街上百姓。 有人知道这是宫里的马车,好奇的跟上来,后面人越来越多。 终于到了宫门口,沈青梧下车等待,冯太监入宫禀报。 百姓指指点点,众说纷纭,各执己见。 很快,冯太监气喘吁吁小跑了出来,大家期待的看了过去。 陛下会让沈青梧入宫吗? 049诛灭九族,暴打郡王 在众人期待中,冯太监朝着沈青梧摇头,“沈姑娘,陛下说了,不见。” 沈青梧蹙眉,“那我可否申请一道查明此事?” “沈姑娘,您就别再折腾了,陛下大怒,落下话了,若是沈家无罪,沈将军能回京来,陛下会在宫中设宴庆贺,可若是沈家有罪……” 冯太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众人期待中说,“若是沈家有罪,诛九族,立即执行!” 众人大惊,纷纷猜测。 “沈将军自从来京都后离京戍边五年,期间从未回过京,说不定早就通敌叛国了。” “不可能,沈将军的妻女都在京都,如今父母长兄也在,他断然不会做出这般让人不齿的事情。” “但是那日沈家大爷入京我可听说了,沈将军不待见这个女儿,更不待见这个趁人之危的夫人。” 京都城偌大,但没有秘密。 “沈姑娘,奴婢奉劝您一句,趁着此事还在调查,陛下又给了您特赦,让您能自由出入将军府,您如今身子大好,在京中,好好享受享受吧。”冯太监一脸同情的说。 冯太监的话听在百姓耳中,就是定了性。 “冯公公慎言,此事尚未明朗,您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沈青梧沉了脸道,又问,“此事谁负责?” “本是林廷尉,但陛下听说沈姑娘将红狐送给了林廷尉,便换了御史大人和太尉大人联手查案,您就安心吧,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冯太监丢下这话,然后便不敢多留循序进了宫门。 沈青梧无计可施,众人依旧指指点点,有人想拿刚买的鸡蛋砸她,“叛国贼!” 有人抬手拦了下来,“沈将军为大夏立功无数,说不定另有隐情。” 沈青梧没理会发疯的百姓,趁着有人还愿意拥护一下沈家,她从人群中迅速离开,直接前往太子府。 可刚离开宫门转弯,便有人骑着马直直的撞了过来,速度分毫不减。 后面跟过来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就在众人都觉得沈青梧会被这发疯一般的马儿撞飞血溅当场的时候,沈青梧立于原地,迅猛出拳。 飞奔的马儿嘴都被打歪了,前蹄高抬,摔倒在地。 马背上的人被摔下马,在马儿要摔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迅速一个原地打滚逃离危险区。 重物落地的闷声响起,大地颤动,马儿当场毙命。 “你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我爱马!”那人浑身酸疼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沈青梧厉声呵斥。 神色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他十分跳脚。 “你当街纵马,触犯律例,便是今日伤了你,我也占理!”沈青梧毫不畏惧。 “你是何人?”男子扶着腰问。 “你又是何人?”沈青梧蛮横叉腰。 怀疑这人就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 而且看此人衣着华丽,想来非富即贵,既如此,她今日就要拿此人立威! 沈家的事情没有石锤,谁也别想踩沈家人! “我乃长公主独子,宋司玮!”宋司玮高傲仰头。 “我是未来太子妃,沈青梧。”沈青梧也傲娇昂头。 她知道这宋司玮,也是京都一霸,疾恶如仇,但很多时候却是好心办坏事。 今日之事,绝非巧合。 “沈青梧?”宋司玮眼高于顶也没能掩饰了他早已经知道沈青梧身份的事情,“我听闻沈家通敌叛国,今日我若是撞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 “事情刚开始查,还未有定论,你就要做监斩官,难道你是比陛下权利还大了?”沈青梧抬脚上前,一把揪住了宋司玮的衣领,“我今日倒是要去问问长公主,难道公主府不查真相就能断人生死吗?” 宋司玮何时被人揪过衣服领子,当即大怒手做砍刀样朝着沈青梧纤细的手腕落下去。 沈青梧不闪不避,只是手腕略一下压,在宋司玮的手落上的时候,她猛地一抬手腕迎了上去。 “啊——”宋司玮顿时惨叫出声,只觉自己小手指都好像被震碎了。 只这一下,宋司玮多年学的武艺招式全都被打乱了,他像个疯子似的胡乱的挥舞着胳膊要打沈青梧。 可沈青梧只轻轻一抬手,咔嚓一声,宋司玮两条胳膊便被卸了下来。 “你这个女人疯了不成?你竟然敢打我,不要命了吗?我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嫡子!”宋司玮疼的额头冒汗,嘴上却也不饶人。 “我还是未来太子妃呢,等我嫁给太子殿下,你见了我都得下跪!”沈青梧拎着宋司玮的衣领走街串巷往公主府而去。 百姓们没想到还竟然还有热闹看。 “这沈青梧莫不是疯了?竟然敢对长公主心爱的儿子下手?” “难道沈家的事情还有反转?” “你能不能嫁给太子都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明日沈家同通敌叛国的罪名就下来了,你沈家要诛九族,而你沈青梧搞不好要送去青楼,到时候小爷一定好好为你宣传,让人捧你的场去!”宋司玮瞪圆了眼睛吼道。 “要没我父守卫边境,你能在这里大放厥词?!”沈青梧用力一扯又一推,宋司玮像个布娃娃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你若是在这菜市场当着众人的面和我赔礼道歉,我便不扭送你去公主府找长公主讨要说法了。”到了菜市场,人更多了,沈青梧停下脚步,“怎么,宋公子可要道歉?” 050难道你要做实通敌叛国的罪名吗? “本公子没错!”宋司玮胳膊虽然抬不起来,但下巴抬得很高,纵使衣领被人揪着,也是个犟种。 沈青梧嗤笑一声,“希望你宋公子的皮肉也能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通过和宋司玮的接触,沈青梧看到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酒楼里,一群书生慷慨激昂要杀尽叛国贼。 楚观南竟然也在,他和一群纨绔饮酒撸猫的也在说沈家人真是该死。 然后就有人说她沈青梧在宫门口,宋司玮便做了这出头鸟。 公主府。 沈青梧拎着人到了门口。 守门的侍卫见状有人立马回去禀报,另一个人则毫不犹豫上前想救人。 沈青梧毫不犹豫地抬脚将人踹翻在地上。 “沈青梧,你太放肆了!”宋司玮如今疼的脸色都白了,再看自家侍卫竟如此无用,更是心急。 他没想到沈青梧在这里还敢这样嚣张。 “是你太没用了!”沈青梧又踹开一个冲上来的侍卫。 而后将宋司玮拎到了面前挡着,“都别再过来,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公主府的侍卫当即不敢再上前。 “沈青梧,你难道是要坐实你沈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吗?”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气势十足,并没有儿子小命被人拿捏的焦虑。 “我只是想一个道歉。”沈青梧看了过去,“公主殿下,我沈家的事情今日才刚传出来,宋公子便当街纵马想杀我,你不觉得这过分了吗?还是说,这本就是公主您的安排?” 长公主眉头都打了结,恨铁不成钢看向自己这个蠢儿子,以前小打小闹的被人当枪使也就罢了,如今这种事情也往前冲。 “我沈家未下大狱,陛下也未给我禁足,可见没有实证之前,陛下还是相信我沈家的。” “而宋公子却要当街杀我,难道是想离间我沈家和陛下?” 沈青梧推着宋司玮上前一步,高声询问。 “沈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长公主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 叹了口气走向沈青梧,“我也相信沈将军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阿玮今日肯定只是一个意外。” “沈青梧,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会从那里走出来,是,我当街纵马是错了,我和你道歉,但你说我杀你,真是信口雌黄!” 宋司玮也突然变了口风。 “天子犯法与庶人同罪,既然是触犯了律例,我就受累送你去廷尉府受罚。”沈青梧也不跟他争辩,也跟着变了口风。 “沈姑娘说的是,阿玮,此事的确是你的不是。”长公主面色严厉看向自己的儿子。 “便劳烦沈姑娘跑一趟了,阿玮的确是被我惯坏了,该给他点教训,不愧是沈将军之女,一身正气。” 长公主看着沈青梧面露赞赏,然后便转身回府,不再理会自己的儿子。 “娘。”宋司玮看着亲娘的背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娘,我胳膊都被卸了,手也废了,你不能不管我呀。” “这都是你自找的,阿玮,你也该长大了。”长公主头也没回,只命令道:“关门!” 宋司玮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连喊娘都忘了。 “嘿,你娘不管你了呢。”沈青梧笑着抬手将宋司玮的胳膊给他接了回去,“走吧,我送你廷尉府。” 宋司玮胳膊好了,却也不会反抗了。 “幸亏你今日遇到的是我,躲开了,若是你真的当街杀了人,这京都城一人一口唾沫腥子就把你给淹死了,蠢货。”沈青梧抓着他的衣领前往廷尉府。 世人最是跟风,她若是死在宋司玮手中,沈家之后又查出没有通敌叛国,宋司玮也须得偿命才能平民愤。 一路跟过来看戏的百姓也都惊呆了,没想到沈青梧今日这般嚣张,长公主非但什么都没说,竟然还任由她如此对待唯一的儿子。 “难道沈家的事情,真的是污蔑?”市井中,众人忙着手中的事情也不忘揣度今日最大的新闻。 宋司玮因为没有伤到人,所以只挨了十杖,沈青梧亲自看着。 沉默了一路的宋司玮惨叫连连,“沈青梧,我跟你没完!” “那你也得先打得过我才行!”沈青梧抬手,决定亲自打最后一杖。 “啊啊啊,沈青梧——”宋司玮见她接手之后叫的更惨,浑身的皮都绷紧了。 沈青梧嗤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一棍子打了下去,宋司玮恍惚中好像见着太奶了。 “这种地方也敢放水,我看你是想滚蛋了。”沈青梧将棍子扔给行刑人,冷冷道。 行刑人脸色一白,却也是满脸为难,“沈小姐——” 这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啊。 “那你就送他回家吧。”沈青梧丢下这话大步离开了。 …… 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中犬舍老板洪安的家里。 从洪安的记忆里,她知道洪安家的位置。 “谁啊?找谁?”沈青梧敲响了门,里面传来女子的询问,却并未开门。 “找洪安,他昨日去找过我。”沈青梧道。 门被吱呀吱呀的拉开了,是一个蒙着头巾的妇人,声音闷闷的,“沈姑娘,请进。” 沈家也是二进院,但比孙家宽敞多了。 “沈姑娘,这边请。”妇人低垂着头领路,并不多言。 一进院子,沈青梧便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院子里也没有仆人走动,营生不错的洪安都没请小厮仆人的吗? 绕过画着天狗的影壁,沈青梧率先开了口,“你是洪安的夫人?” 妇人小小嗯了一声,“洪安在东厢,他之前就交代了,沈姑娘应是知道事情因果,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沈青梧站在东厢房门口,停了脚步,“昨日洪安出去寻我,家中又出事了?” 妇人身子一抖,声音更小的应了一声是,然后便是再也止不住地颤抖。 “儿女都是债,但慈母之心,该收便也收了。”沈青梧拍了拍妇人的肩膀,抬手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房间里很是昏暗,窗户被木条封住了,门框很新,洪安面朝一个小四方桌跪着,香炉里点着一炷香,屋子里檀香味浓郁。 “沈姑娘,您可算来了。”洪安朝着小四方桌上的牌位拜了三拜,才起身激动的看向沈青梧。 “为何不提前寻我?”沈青梧绕过洪安,走向了内间床榻。 051真正的畜生竟养在家 “是我糊涂。”洪安弓着腰,亦步亦趋的跟在沈青梧身后。 和两个月之前见面相比,此刻的洪安苍老了许多,乌黑的头发白了半边。 “以前总想着,小孩子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谁家男孩子不打架呢。”洪安垂着头,满是惭愧。 “也是我糊涂,想着自家总是不差钱,打伤了大不了赔钱就是,又认识几个有权势的,便是真闹大了,找他们疏通一下,也能摆平。” 洪安说到这里,背佝偻的更厉害了。 “我总寻思着这世道也不过就是如此,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洪安停了脚步。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他从会走就爱在外面和人打架,我和他娘拿着钱去给人赔礼道歉。” “我们从未摆过架子,最多不过就是拿钱解决,对方也都同意这样的处理方式。” “等他长大些,也和他讲过道理,我也打过他,他表面上都应得很好,可却从来不真心悔改……” 那是他的儿子,洪向阳,刚过完十岁的生辰。 洪向阳和洪安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时的洪向满脸泪痕,看到洪安过来,哭的更凄惨,“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只是那模糊的泪眼,却忍不住的飘向沈青梧。 心中嘀咕着,这漂亮的女人是谁? 为何老头子看起来对她竟然如此恭敬? 洪安背过了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沈姑娘,我洪安养犬数年,却不曾想,真正的畜生竟然养在自己的家里。” “这些年因为他打架,我洪安没少当孙子给人赔礼道歉,这畜生是一点都看不到啊,上个月,他在家中竟然和他母亲动起手来。” “回来之后,我打了他,他本也是想还手,却不是我的对手,便老实认了错。” “可却没想到,不过十天,他便又在外面险些闯祸……” 洪安突然蹲在了地上抱头痛哭,后面的话,他都没脸说。 “造孽,我洪安造孽啊——”洪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我这养了个白眼狼啊。” 沈青梧回头看了一眼洪安,上前,左手落在少年的额头。 少年如同一只凶悍的小狼,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问她,“你是我爹给我找来的女人吗?” 沈青梧没有理会,她在少年的记忆里看到了过去半月里的事情。 十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竟然以糖果诱哄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回家,然后想对其施暴。 小女娃也并非什么都不懂,自然是不肯,洪向阳便想暴力逼迫女孩就范。 小女孩大哭出声,不停求饶,“哥哥,你放过我吧,我不吃你的糖了,求求你了……” “臭丫头,竟然敢咬我,找死!”洪向阳一巴掌抽在小姑娘脸上,冷着脸撕扯小姑娘的衣服。 “向阳,你在做什么,住手!”也是在这时候,洪向阳的母亲回来了。 洪夫人丢下了手中刚买回来的葡萄,上前拉住儿子作孽的手。 洪向阳一巴掌挥开手,“你少管闲事,不然老子揍死你!” 洪夫人身子扑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哭着求他,“你别犯浑,她只是个孩子,别造孽啊。” 说着拼尽全力抱住了洪向阳作孽的手,将小姑娘从桌子上推下去,“快走,让你去喊你洪叔叔!” 小姑娘吓傻了,愣了片刻,才终于爬起来往外跑。 母子二人扭打在一起,洪向阳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对着自己的母亲拳打脚踢,“让你坏我好事,坏我好事!” 洪夫人很快不是对手,蜷缩在地上,护着头死死抱着洪向阳的小腿不让他离开。 “放手,再不放手老子弄死你!”洪向阳口出狂言。 “你弄死我吧,弄死我到时候你爹回来也一定打死你,我们娘俩一起下地狱!”洪夫人绝望的喊道。 那丫头衣衫不整从自己家里跑出去,街坊邻居便都知道了。 “你这样做,会毁了你的孩子,你的名声都毁了啊。”洪夫人痛苦的喊道。 “要不是你拦着我,今日的事情就不会暴露!”洪向阳又朝着洪夫人背上踢了一脚。 就在洪夫人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无法拦住儿子造孽的时候,洪安匆匆跑了回来。 然后,洪安胖揍了洪向阳,将人捆绑了起来。 一开始的洪向阳死性不改,不觉得自己有错,后来的洪向阳哭着认错求饶,可洪安却不敢松绑了。 事发次日洪安就想去找沈青梧帮忙,可是沈青梧被皇帝禁足,于是就拖延了下来。 终于在昨日等到了。 可就在他出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洪向阳又作妖了。 这多日的束缚,洪夫人这个做母亲的已经忘了那日疼痛,只剩下对儿子的心疼。 所以洪安走后,洪向阳哭求母亲给他松绑,洪夫人耐不住儿子哭求,心一软,同意了。 得了自由的洪向阳吃了茶水活动了手脚,竟然想对自己的母亲下手。 洪夫人当时整个人都傻了,挣扎的时候,又被洪向阳揍了一顿。 好在洪安回来的及时,没让悲剧发生。 可经历此事后,洪夫人已经没了活下去的信念。 …… 沈青梧闭了下眼。 抬起的手毫不犹豫的就抽在了洪向阳的脸上。 她用了七成的力道,洪向阳嘴角都裂开了。 “你这个女人……”洪向阳当即红了眼,梗着脖子就要骂人,被沈青梧又一巴掌扇掉了下巴,无法再开口。 “是因果,是纵容。”沈青梧回头看向蹲在地上的背影,“洪安,你有错,但却也并非全是你的错。” “出去说。”沈青梧绕过他走了出去。 院子里,洪夫人靠着墙仰头望天,方巾遮脸,看不清表情,周身死气沉沉。 “洪安早年为了繁育更好的犬种,害了不少狼和犬,他们本天生就有灵性。” “可是洪安繁育出来的犬种为朝廷也立下了功劳,但功过不能相抵。” 沈青梧坐在台阶上,平静道。 因为害死了生了灵智的狼,所以那些狼来讨债了。 这些年,洪安给人赔礼道歉花出去的钱数不胜数,周围的邻居胃口也都被养大了。 佝偻着背出来的洪安听到这话跪在了洪夫人脚边,“夫人,都是我的错。” 洪夫人仰头无声哭了起来。 “我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知你们可否能接受。”沈青梧看向光影里的夫妻二人。 洪安回头看她,“姑娘尽管说便是。” 052我当然不想死了,漂亮姐姐 洪安的妻子也终于有了反应,缓慢的扭头看向沈青梧的方向。 “人可以活着,但要做我的傀儡。”沈青梧声音清冷,她在阳光里,影子洒落在洪安头顶。 “傀儡?”洪安惊讶的站了起来,可在沈青梧面前,佝偻的背,却还是无法彻底挺直。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那漂亮却清冷的侧颜。 “他这样的行径,会祸害许多无辜的人,早晚闯下大祸,不是横死街头,就是被判死刑。”沈青梧看着头顶的太阳直言道。 “听沈姑娘的。”沉默的洪安夫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因果也好,坏种也罢,可他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对他有责任,只奈何如今已经无力管束他。” “若是沈姑娘能留他一命,管束他不去祸害无辜,我愿用余生赎罪弥补。” 话音未落,她缓缓地朝着沈青梧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台阶上,如虔诚的信徒。 若是面前人也没有办法,三日后,她便要和洪安忍痛割爱,亲自动手了。 洪安垂落的手颤抖,迎着午后的阳光,他试图看清沈青梧有些模糊的面容,问她,“我们夫妇还能再做些什么?” 沈青梧转过身,背对着光宛如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可声音却是清冷的,“去大佛寺为你曾经伤害的生灵诵经超度四十九日,余生但行好事,莫问结果。” 洪安迅速垂了眼,不敢再直视她容颜,挨着妻子一同跪在地上,朝沈青梧磕头,“多谢沈姑娘。” 即使她不说,在他们夫妻最坏的计划中,也是亲手杀死儿子之后,散去家财然后遁入空门的。 沈青梧并未制止,她受得起这三叩头,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洪向阳已经艰难地蠕动到了床沿,伸长了脖子想听外面的谈话内容。 沈青梧想到门口的夫妻二人,眸子更沉了几分,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气。 在洪向阳直勾勾的目光中,一脚落在床沿上,动作粗鲁的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巧劲儿一抖,脱了的下巴归位,嘴角撕裂的伤口又大了几分。 洪向阳额头一层冷汗,但神色未变,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沈青梧小臂落在膝盖上,垂眸直直看着床上的人。 在洪向阳开始吞咽唾沫的时候,她清冷却好听的声音响起,“你是想死,还是想跟我离开这里?” “我当然不想死了,漂亮姐姐。”洪向阳声音发紧,却毫不犹豫,讨好的朝着沈青梧努力挤出一抹笑。 沈青梧嗤了一声,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身体下压了几分,拉近二人的距离,属于百兽之王的气场大开,“那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洪向阳脸上讨好的笑容皲裂。 随着沈青梧开口,他清楚的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股力气挤压,随时都会爆掉一般。 “我不该对母亲有了那样的心思。”洪向阳颤抖了声音,身体不受控的想要缩成一只虾。 他恐惧的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像是仙女一般,但气质却突然变成索命阎罗一般的人。 面对不认识的人,沈青梧不爱笑,如今更是冷的厉害,仿佛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冰冻。 “若是不想死,就只能随我离开,以后听从我的命令,你可做得到?”沈青梧的右手落在了洪向阳的肩头,气势慑人。 洪向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惊恐的五官都有些扭曲,挣扎着还想起来给她磕头,“做,做得到,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看着瑟瑟发抖的人,沈青梧清楚的知道,洪向阳如今臣服的最大原因是他打不过自己。 哪怕他此刻吓得肝胆俱裂,可内心深处依旧想着,等来日,定要加倍奉还! 她在洪向阳的未来里,看到了洪向阳朝着自己下战书。 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世人都说养虎为患,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我就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百兽之王。”沈青梧喃喃低语一般嘲弄笑了。 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丸子塞进洪向阳口中。 洪向阳身体失控的战栗。 他不知为何,沈青梧明明神色平静的近乎温柔,可只要她一说话,自己五脏六腑就仿佛要爆裂似的,呼吸都困难。 “是自己吞下去,还是我帮你?”看着含着药丸没动作的人,沈青梧拍拍手落下腿,站在床边抬手撸起了袖子。 洪向阳眼珠子圆瞪,咕噜一下,吓得将嘴里含着的药丸吞咽了下去,苦涩蔓延咽喉,但也好像减轻了他的惊恐战栗。 然而他却没想到,他都吃下去了,沈青梧那双看起来纤弱白皙的手竟然还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他可没忘记,就在不久之前,就是这只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手将自己嘴角打破,下巴直接给扇掉了。 虽然他对疼痛不敏感,但这双手到底还是给他带来了恐惧感。 本能让他往后闪躲。 沈青梧手落在半空,看着闪躲的人突然笑了一下,打了一个响指。 洪向阳还没反应过来,腹部顿时一阵绞痛,浑身冷汗淋漓。 这是他自打有记忆以来感受到最强烈的痛感。 不过瞬间,随着沈青梧又一个响指,痛感消失不见,若不是他额头冷汗滴落,他都要以为刚才那充满窒息感的绞痛是错觉。 “若是你听我的话,敢背叛我,这就是你的下场。”沈青梧笑的很危险。 洪向阳觉得自己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心跳都要停止。 他摇头,“我不敢。” 沈青梧再抬手靠近,他屏住了呼吸不敢动。 紧跟着,身子一紧。 一垂眼就看到沈青梧的手抓住了在他胳膊上捆绑了五圈的麻绳上。 在洪向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青梧双手发力,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五根麻绳瞬间断裂。 碎屑蹦在脸上,洪向阳再次忘了反应。 这个看上去美艳娇弱的女子,给十岁的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 沈青梧扔掉了手中的绳子,拍了拍手,站起身,命令道,“今天晚上子时,我要在城郊犬舍看到你。” “遵命!”正在扯掉身上绳子的洪向阳停下动作看着她不敢有半点犹豫的说。 沈青梧又笑了,声音温柔的像是在逗弄自家的宠物,“若是这期间还敢做坏事,知道后果吗?” 053把你揍成发面大包子 洪向阳想到刚才腹中绞痛的窒息感中好像看到了死去的祖母,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觉得沈青梧笑的越好看,越恐怖。 …… 沈青梧离开洪安家,大大方方招摇过市。 “沈青梧,站住!” 果然,总有不长眼的人上来送人头。 藕粉色对襟襦裙的少女抽出长剑拦了沈青梧的去路。 沈青梧手中还拿着吃了一半的栗子糕,看着这娇嫩软糯却嘟着嘴凶巴巴的小姑娘,她举着半个栗子糕逗孩子似的问她,“你也要吃吗?” “别和我装傻!”少女抖了抖手中长剑,婴儿肥的小脸鼓鼓的,凶巴巴吼道,“沈青梧,你都要被诛九族了,为何还敢如此嚣张殴打小郡王?!” 沈青梧无奈的将半个栗子糕塞进嘴里,突然发现自己又一次不用接触就能看到小姑娘一些过往。 拦路的小姑娘名叫萧清漪,京都第一皇商萧尘最宠爱的幺女,家中排行老七。 萧尘生了六个儿子才得来的女儿,宝贝的不得了。 但在京都城却是出了名的傻白甜。 京中许多贵女都爱和她交好,捧她两句,然后便能从她手中捞不少好处。 萧清漪上面几个兄长都知道,但没人在意。 在他们看来,只要这些人捧着自己妹妹,哄她开心,一点钱而已。 沈青梧拎着栗子糕袋的手都激动了几分。 这萧清漪虽然和宋司玮一样都有点莽,但却比宋司玮那傻缺可爱太多。 “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沈青梧难得没动手,反而还笑的很温柔,捏住了剑刃要拿开。 “你站住!”萧清漪手一抖,厉声呵斥,但剑柄却在颤抖。 “别人听风就是雨说我沈家出事就算了,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也跟着瞎凑热闹?”沈青梧没放手,还一个巧劲儿夺了剑。 “你,你别过来!”萧清漪跳脚,“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的!” 沈青梧只觉得小丫头更可爱。 她笑的像个狼外婆。 “宋司玮的事情,已经过去,我和他之间就是个误会,他已经知错,主动要求去廷尉府挨板子,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沈青梧,你想对清清做什么?” 就在沈青梧要拉住萧清漪的小手好好交流一番的时候,几个小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将沈青梧撞开,围住了萧清漪嘘长问短。 “清清,这个傻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们别这样说,她现在已经不傻了。”萧清漪眨着天真无邪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傻了但也是个疯子,她竟然敢打宋公子,一定就是个疯子!”有人义愤填膺。 傻白甜的萧清漪顿时气鼓鼓的用力点头,“她太讨厌了!” 沈青梧拿着差点被撞掉的栗子糕又咬了一口,听着里边叽叽喳喳的拱火。 她仗着身高优势凑过去也插一嘴,“清清,宋公子也觉得自己当街纵马错了,还承诺以后都要遵纪守法,咱这也都是为了他和京都城的百姓好。” 萧清漪像个耳根子软的,顿时再次点头,“这话言之有理,若是宋公子真的伤了人,事情就麻烦了,他自己定然也不愿发生那般事情。” “清清,别理这个叛国贼,我们去逛街吧。”挽着萧清漪的女子说。 然后几个人便要拉着萧清漪转身远离沈青梧。 这个沈青梧她们打是打不过的。 萧清漪是个比沈青梧聪明不到哪儿去的傻子,要是被沈青梧给忽悠走了,她们今日就白出门了。 “清清,你的剑还在我手中,我觉得关于宋公子的事情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那个夯货他配不上你!” 沈青梧朝着被强行拉走的背影说道,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栗子糕。 今日做了太多事情,都饿了,要是能带着萧清漪去吃一顿大餐,那可就太完美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萧清漪停了脚步。 好看的小眉头拧着,甩开拉着她胳膊的人,气冲冲朝着沈青梧走了过来,瞪圆了眼睛凶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宋公子是最好的!” “对,宋公子是最好,只有宋公子才配得上清清,沈青梧你不要胡说八道!”几个小姑娘慌忙的跟上来附和。 “找打是不是?!”沈青梧拎着剑的手朝着其她也瞪自己的小姑娘比划了两下。 顿时吓得小姑娘尖叫一声连忙后退。 “沈青梧,你吓唬谁呢,等你成了罪臣之女,我看你还有什么好嚣张的!”一个姑娘朝着她吼道,然后迅速往后退。 “今儿早上姑奶奶打了宋司玮,大长公主都没说什么,你说我要是把你们也挨个儿的都揍一顿,你们家里那老头子可敢吱声?” “难道你们比宋司玮还矜贵?” 沈青梧举了举胳膊上前一步。 小姑娘们闭了嘴,齐刷刷后退。 “我是未来太子妃,丞相之女被我打了我都得闭门思过,你们比丞相之女还娇贵?”沈青梧再次上前,小姑娘们再次齐齐后退。 这几步下去,几个小姑娘都退到了萧清漪身后。 萧清漪倒是抬着下巴没退,孤身面对狼外婆,还梗着小脖子横道,“有本事你打啊,我不怕你!” 嘴上说着不怕,长睫毛却忍不住忽闪起来。 沈青梧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打人可疼了,脸都给抽肿,像个发面大包子。” 萧清漪睫毛颤抖的更厉害,颤抖着声音商量,“沈青梧,那,那能不能不打脸?” 沈青梧笑的更厉害,吃完最后一块栗子糕,笑道,“这样吧,你请我去望月楼吃饭,我就不打你了,怎么样?” 萧清漪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欢喜道,“真的吗?” 这开心的语气,好像是她捡着了大便宜。 “清清,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讹你一顿饭,望月楼的饭那么贵,她沈青梧吃不起!”身后的小姑娘闻言又炸了毛。 “本来刚才就是我先拦路想打她,但却打不过她,而且她做的事情也有些道理,我请她吃饭赔礼道歉也理所应当。”萧清漪认真道。 “清清,她是叛贼的女儿,你若是和她走的近了,会连累萧家的!” “你说话注意点啊,谁是叛贼的女儿啊?”沈青梧用剑柄指了指说话的小姑娘。 小姑娘委屈的不敢说话了。 “走吧,去望月楼。”沈青梧趁机左手抓住了萧清漪的手腕,想看清更多她的过去。 意料之外的过往,让沈青梧忍不住停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向萧清漪。 054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不是要去望月楼吗?怎么不走了?”萧清漪纳闷的看着停了脚步的沈青梧。 “清清,这个沈青梧就是想占你便宜,望月楼的饭菜那么贵,沈家根本吃不起,而且我听人说沈青梧饭量可大了。” 见着她们停了脚步,后面不甘心今天就回家的姑娘再次开口。 沈青梧神色复杂的看了萧清漪一眼,还是回头瞪向不死心的人,不留情的开口: “是是是,我沈家就是穷,吃不起望月楼的饭菜,我就是想让萧清漪给我付账,你高贵,你没打算哄人去首饰铺子给你付钱。” 年少的姑娘脸皮终究是薄,被人当面戳穿心底算计,脸上很是挂不住。 “你们别吵了,今日我请沈姑娘吃饭是赔罪,这么多人看着呢。” “日后若是沈家真的有问题,皇上知道今日之事,再有诸位姐妹百姓作证,相信也不会牵连我萧家。” 萧清漪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还有模有样的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众人沉默不语。 “好了,今日你们几个先回吧,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出来玩。”萧清漪无害的朝着小姐妹们笑道。 几个小姑娘也想去望月楼蹭饭。 可是沈青梧在,她们实在不敢开口,只能愤愤离去。 “走吧,去望月楼。”萧清漪回头,天真无邪的看着沈青梧说。 沈青梧视线扫过旁边一个私人小馆,二楼半开的窗户口,楚观南坐在窗前,折扇轻摇,朝她轻挑眉梢。 “好。”沈青梧收回视线,笑看萧清漪。 刚才,她在萧清漪的回忆里看到的是: 萧家八成以上的产业如今都在十四岁的萧清漪手上,而非她那几个看起来就精明能干的兄长。 看起来娇软好骗的小白兔,竟然才是真正的萧家掌权人,萧尘已经放权半数给她了。 萧家再宠爱女儿,也断然不会葬送上百年的家族基业,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 望月楼。 “这是我家的产业,我之前听跑堂的说了,你食量很大。” 萧清漪带着沈青梧去了她的专属包厢。 “最近望月楼新出了几道菜,你再多点些你上次觉得好吃的。” 萧清漪热情的很,拉着沈青梧落座,让人上酒,然后将菜单放在沈青梧面前。 “这些菜品的样图都是我三哥画的,他擅作画,是不是和真的一样?” 她神色里都是自豪,毫不掩饰的炫耀,期待眼神写满了你快夸哥哥呀。 “如果只有这一张纸放在桌上,我怕是以为已经上了一道菜。”沈青梧配合点头,满面真心。 手上也不闲着,拿起羽毛笔勾选自己上次觉得好吃的。 “你怎么那么大的饭量?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等着上菜的功夫,萧清漪坐在沈青梧身边,好奇的打量她。 还给她倒了一杯酒,问,“你酒量怎么样?” “千杯不醉。”沈青梧笑着道谢。 “你真的是沈青梧吗?”萧清漪大眼睛凑近了几分。 沈青梧朝她举杯,反问,“你觉得呢?” “我以前在街上也见过你,穿的是花里胡哨,浓妆艳抹,让人都不忍直视,别人欺负你,你还呵呵傻笑。”萧清漪想到曾经那个画面,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沈青梧失笑摇头。 萧清漪一脸认真的继续又道,“可现在的你不仅能说的别人无言以对,还能打的别人无法还手,而且不受到任何惩罚,你真厉害。” 她崇拜的看着沈青梧,又忍不住好奇发问,“你真的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引起众怒给家族招来祸患吗?” “以前众人合伙欺负我的时候,也不见有人过问,如今我只是平等的欺负回去,凭什么就要问?总不能因为她们没我抗揍就要翻脸吧?” 沈青梧自己给自己倒酒,释然的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萧清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喝了一口酒压一压。 “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这不,就已经有人说我父亲通敌叛国了。”沈青梧不在意的笑了。 偏头看向萧清漪的时候,神色突然认真起来,“话说回来,我若是不做这些,沈家就没事了吗?” 萧清漪只觉得被她的深邃的眸子烫了一下,迅速别开视线。 她很秀气的喝了一口酒,抬头看沈青梧,问她,“你刚说宋司玮配不上我,什么意思?” “你觉得,他配得上?”沈青梧笑着反问。 萧清漪用力点头,眼里有光,“当然了,他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商家女。” “若说身份,他的确是投了个好胎,可若说人呢?”沈青梧问。 她实在是费解,这萧清漪看起来是真的看上那宋司玮了。 可是,她看上他什么了? 看上宋司玮莽还是傻? 萧清漪歪着头看了沈青梧半晌,才开口,“我还是觉得你不是沈青梧,沈青梧怎么可能问出这么深刻的问题?” 沈青梧无语的看她,压低了声音,“是啊,我不是沈青梧,我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专门索命的。” “唔!”萧清漪被她最后那个凶狠的眼神看得一哆嗦。 “我,我还听说你那继母去请道士了,给了那小道士好多钱,让他说你是妖怪,然后杀了你,但那人最后良心不忍,所以从你家逃了出来。” “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沈青梧不在意的耸肩。 小道士这件事情办的的确不错,让很多说她不是沈青梧的都闭了嘴。 “我以前也觉得是赵秋怡确定你就是沈青梧,但不想让你回家,所以才会找人诬陷你除掉你,可是现在我却不这么认为了。”萧清漪认真分析。 “现在怎么认为?”沈青梧看着一口气上来的几十道菜问。 等上菜的退下,关了门,萧清漪才重新开口: “我现在觉得,那道士也不全然是个骗子,而反水是因为打不过你。” “你指使他在京都放出谣言,就是为了让众人相信,连想害你的继母都认定你就是沈青梧。” 沈青梧拿起筷子开动,示意她继续。 “不然以你这拳头的硬度,那道士根本没办法或者从沈家离开。”萧清漪可不相信沈青梧不敢杀人。 那少府监之女莫伊人的膝盖骨都碎裂了,一辈子无法再自行站起来,下手极其狠辣。 “分析的不错,要不还是说说你看上宋司玮什么了?”沈青梧赞同点头,回到之前的话题。 055沈青梧推销亲哥说媒 刚才还一副查案神探表情的萧清漪顿时满脸羞红,她羞恼的瞪了沈青梧一眼,虽红着脸却也大大方方开口: “宋司玮是个侠肝义胆的人,虽然脑子不太好用,总被人骗,可初心是好的。” 沈青梧看着她这少女怀春的模样,差点被那入口即化的豆腐噎着自己。 “他是个好人,之前我去买东西,那店家想骗我钱,是他出面揭穿了店家的阴谋。”萧清漪羞涩道。 沈青梧一言难尽的看着萧清漪,“就这?因为这你看上的他?” 她很想问她: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可萧清漪脸上的羞涩不像作假,让她忍住了这话。 不过心中却开始有点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她们白虎一族,大多都还保留着最原始的兽性。 短暂的喜欢是为了繁衍,过了就散了。 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有,但很少。 甚至有的只是因为最初的双修缘故被绑在一起,后来久了利益上根本无法分开。 如今看萧清漪这羞涩中带着幸福的样子,她倒是有点好奇了。 萧清漪不悦的看她,腮帮子都气的鼓了鼓,“不然呢?这还不够吗?” 沈青梧连忙点头,“够,可太够了。” 明明她自己出门吩咐一句就能将对方买下来的事儿,就这么瞧上了一个,一个……夯货。 沈青梧捂了捂脸,无言以对,低头专心干饭。 萧清漪这一看,才发现桌上的饭菜好几个竟然已经光了盘,她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惊呼出声,“沈青梧,你是什么时候吃的?这么快?!” “你说话的时候。”沈青梧不疾不徐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公主府看宋司玮吧,对了,他喜欢你吗?” 低头吃饭的萧清漪不说话了。 “人家都不喜欢你,你还为了他来堵我?”沈青梧不客气的说,“要不给你介绍个新的?我家两个兄长要回京了,到时候认识认识?” “而且咱们名字里都有个青字,同音不同字,可这不就是缘分吗?” 要是能有个这么有钱的嫂子,那省的她自己去筹谋赚钱了。 真心讲,她对萧清漪观感很好,尤其是知道她扮猪吃虎之后,更想结交。 萧清漪诧异的看沈青梧,难以置信道,“你脑子不是好了吗?你兄长指不定就要被问斩了。” “以后得事情是谁说真的准呢,不过这件事情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看我这张脸就知道,我兄长肯定长得也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们征战沙场多年,肯定比宋司玮那花拳绣腿厉害,有勇有谋,这么好的相公,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青梧边说边吃,两不耽误。 “不许你说他花拳绣腿!”萧清漪啪的一拍桌子,抗议。 沈青梧咽下差点被鱼刺扎了嘴,吐掉嘴里的刺,“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到了这一句话?” “反正不许你说他不好。”萧清漪哼道。 “不说就不说,那大长公主对你印象如何?”沈青梧虽然不知道爱情滋味,但却知道人情世故,这婆媳关系,可最难搞。 刚才还很横的萧清漪又不说话了。 “你这路可难咯。”沈青梧风凉摇头,再次真心劝说,“我家兄长就不一样了,那个赵秋怡毫无话语权,没有婆媳矛盾,还有我这个小姑子能给你撑腰……” “沈青梧,你闭嘴吧,要是再胡说八道,以后不请你吃饭了。”萧清漪凶巴巴打断她。 她很喜欢和沈青梧聊天的感觉,就好像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而且比起和京中那些个爱占小便宜但却没多少实权的贵女浪费时间,她更期待沈青梧之后的发展。 萧家虽然在大夏国立国之初就稳了根基,这么多年虽沉沉浮浮,却也树大根深,招了风。 士农工商,皇权之下,萧家想要继续下去,隐退分散如今已经并非良策。 “不说了,以后还指望着你请我吃大餐呢。”沈青梧果断闭嘴,专心干饭。 “你这贪便宜的倒是直白。”萧清漪笑道。 的确是比那种拐弯抹角的舒服。 那些个贵女一天天的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却都不肯直言,非得等她傻乎乎的说:“这个好适合你啊,买下来送你吧。” 然后对方一脸不好意思:“真的吗?我戴上真的好看吗?清清,太谢谢你了。” 沈青梧大快朵颐,“你这顿饭我也不白吃,一会儿带你去见姓宋的。” 看着她不客气的样子,萧清漪哈哈笑了,“那我这钱花的还挺值。” 看着沈青梧的好胃口,平常都支持七分饱就放下筷子的萧清漪忍不住也拿起筷子也跟着吃了起来。 很快,桌上的盘子都光了,好几摞放在一旁。 “沈青梧,你胃口这么好,真的不担心沈家会出事?”萧清漪实在是不解。 “就算是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沈青梧笑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酒。 “吃饱了吗?”看着又喝了一碗酒的人,萧清漪不再追问之前的话。 沈青梧满足点头,“要是能再送两坛酒,就更好了。” 萧清漪乐不可支,“沈青梧,你真有意思,没问题,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只要沈家能扛过这一关,你的酒,我包了。” “借你吉言。” 吃完饭,沈青梧带着萧清漪去了公主府。 侍卫看到沈青梧都如临大敌,急吼的就要关大门。 沈青梧单手按住门,两个侍卫便推不动了。 她笑着举了举手中拎着的昂贵补品,“我来看你们家公子,通报一声?” “他们都怕你。”萧清漪乖巧地站在沈青梧后面,有点小激动。 这长公主府到底是让沈青梧闯进来了。 大长公主很礼遇沈青梧,请人坐下喝茶,“今日的事情真的是太感谢沈姑娘了,阿玮这些年太混涨了,这一次算是长了记性。” “公主客气,误会解开了就好,方才和萧姑娘投缘,她很担心宋公子,我也觉得有些抱歉,便一同来探望,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现在的沈青梧也很知书达理,端庄的很。 萧清漪一双漂亮的小鹿眼好奇的看着她,努力压制有点翘的嘴角。 …… 宋司玮的院落里,他赤裸着趴在床上又疼又无聊,听到沈青梧来了府中,手一抖,幻方落在地上,涨红了脸。 “快快快,被子盖上。” 收拾一通,幻方收起来,换了一本书在手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房门终于被敲响,他让小厮去开门。 然而,看到来人,他蹙了眉,“怎么是你?” 056感觉她随时发疯打人 “表弟,我听说你受伤,特意过来看你的。”王淑莹故作委屈,看起来颇为矫情做作。 宋司玮打了一个寒颤,将手里的书嫌弃的扔到一边,艰难地侧了一下身子,嘲讽道,“特意过来看我笑话?” 王淑莹是他表姐,比他大了一岁。 王淑莹笑的更热情,“看你这话说的,我还不是怕你无聊,特意过来陪你说话解闷……” “你是想陪我说话解闷,还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宋司玮抬手制止,“你别再过来了!” 王淑莹无奈停了脚步,抱着胳膊看抗拒的人,笑容收敛,“宋司玮,我让你去帮我搞定谢恩宇,这都多久了,你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真的想娶我?!” “鬼才想娶你个母老虎!”宋司玮不悦吼道。 这满京都的见着他都得客气三分,唯独她王淑莹例外,从小就打他! 偏偏王淑莹得了母亲青睐,家中竟想让他们亲上加亲。 …… 门外,和大长公主寒暄完过来顺带看宋司玮的二人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宋司玮这一嗓子。 沈青梧尴尬的看萧清漪,萧清漪的不悦挂了脸,看向门口的小厮,“你家公子今日有客人在?” 小厮笑的尴尬,“小的这就通传。” “不用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萧清漪转身要走。 “哎,等等。”沈青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刚才他明明是在拒绝对方,你生什么气?” “肯定是王家的姑娘,王宋两家一直都想亲上加亲。”萧清漪不悦说。 “既如此,东西放下,我们走吧。”沈青梧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递给小厮,“劳烦帮忙转交你家公子,祝他早日康复。” 二话不说便拽着萧清漪走了。 “不是,你怎么真的就拽着我走啊?”等出了公主府,萧清漪反而更生气了,跺着脚和沈青梧道。 “……”沈青梧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半晌才问,“所以其实你是希望我能拽着你进去看宋司玮?” “哼,不和你说了!”萧清漪转身就走。 沈青梧略感费解,却还是三两步追了上去,拦住了生闷气的小姑娘。 “清清,你家老五近日有大麻烦,但具体的还得我见到本人才能知道,若你信我,后日午时望月楼,过时不候。” 萧清漪狐疑看沈青梧,“我五哥?” 她家五哥萧景宸,负责的是萧家东西两条线的商队。 开春后去了东边,前两日刚来信说快到京城了,估摸着今明儿两天能到。 难道是这次的货有问题? 萧清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没有怀疑沈青梧胡说八道,而是第一反应货物有问题。 “今日转了一日,累了,回见。”沈青梧摆摆手,大步离去。 萧清漪看着她潇洒笔直的背影,神色沉沉。 …… 沈青梧并未直接回沈家,而是沿街闲逛,看到好吃的要买点尝尝,看到好玩的要进去看看。 拎着战利品,好像不知不觉的便宜了回家的路线,到了燕王府附近。 到底是王爷气派,红墙琉璃瓦,高墙大院,周遭闲杂人都少了很多。 沈青梧沿着红墙琉璃瓦晃着手中的拨浪鼓,走着走着,人就消失在了无人的街巷中。 孤影和几个暗卫站在燕王府最高的阁楼放哨,亲眼看到沈青梧进了巷子,但却没看清沈青梧怎么翻墙而入的。 等他们再次看到沈青梧清晰身影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阁楼。 皇帝安排的那些保护燕王府的顶尖侍卫,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孤影几人站了起来,恭敬又客气,“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楚观南的暗卫都知道沈青梧的存在,也都一眼能看出就是她。 大家最初都以为沈青梧会三天两头来燕王府,却没想到竟然是他们家王爷夜夜去将军府。 王爷遇上沈青梧,一朝破戒,流连温柔乡不可自拔。 可王爷却也让他们暗中调查沈青梧,毕竟她的变化真的太大。 他们暗地里走访了和沈青梧接触过的许多人,根据他们对沈青梧外貌身材等种种描述对比如今的人。 暗卫团确信,沈青梧没有被人代替。 可也就是因为没被代替,在暗卫团眼中,骨相被他们摸透的沈青梧却依旧是最神秘的存在。 而且他们发现了,自从王爷认识沈青梧开荤之后,内力突飞猛进。 基于以上种种,沈青梧能轻而易举锁定他们的方位,瞬间靠近,便也很容易就接受了。 “传信给楚观南,晚上城南犬舍见面,有事找他。”沈青梧将自己手里还剩下的两袋牛肉干丢给暗影。 孤影连忙双手接住,“多谢姑娘,一定传达。” 沈青梧摆摆手,一阵风拂过,她瞬间消失在阁楼,身形落在了庭院中,几个闪身,便又举着她的拨浪鼓孤身走在了青石巷中,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袋牛肉干。 “我,我没看错吧?她那拨浪鼓刚才放在哪里了?怎么她手中竟然还有牛肉干?”阁楼中,有暗卫难以置信的问。 孤影也不由揉了揉眼。 刚才他很确信,沈青梧手中就只有给他的这两袋牛肉干,因为以她的骨架身形来说,方才的样子藏东西完全不可能。 “老大,这沈青梧该不会是被狐狸精附身了吧?咱们王爷不近女色这么多年,却对她,彻夜不离。”有暗卫小声蛐蛐,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刚才她离我们这么近,我只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平静的疯感,完全看不到狐媚之气。”孤影摇头。 其他人再次点头,“对对对,就是平静的疯感,她好像很清冷,说话语速也不快,可就让人觉得好像随时都要发疯打人。” “她最近在京都揍了好几个人了,皇帝都没任何惩罚,这难道不邪门吗?”几个暗卫吃着沈青梧送的牛肉干,还八卦她的瓜。 …… “师父,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今天晚上那个人来找你怎么办?” 夜色正浓,沈青梧准备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探出了一个小脑瓜,圆溜溜的眼睛灵动的眨着声音压得很低,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 057那就打到他听话为止 沈青梧关门的动作一顿,拉好门无奈的走过去撸了一把小丫头蓬松的发髻,“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还想不想长高了?” 孙以茉是这院中除了两只狼唯一一个和楚观南接触过的人。 给孙以茉逼出体内铁针的时候,楚观南在场,那时候沈青梧内力还不够,需要楚观南协助,这也就让机灵的小家伙知道了她的小秘密。 有时候晚上还要等到楚观南来的时候和楚观南打个招呼。 小丫头聪明可爱,说话讨喜,沈青梧便也纵着她,前段时间更是收了做徒弟,传授医术。 孙以茉乖巧的点头,“要长高,师父出门,要我帮你等着南大哥吗?” “你也不嫌累。”沈青梧无奈的戳了戳她的额头,“我和他今天约在外面,你回去睡,身体还没彻底养好呢,乖。” “师父,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娘亲也不说。”孙以茉笑着举起手做发誓状。 “知道你最乖了,明天给你买你爱吃的红豆糕。”沈青梧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将人送回房间,看到她躺好,这才离开。 …… 沈青梧没想到楚观南会直接在城门口不远处等着自己,她走过去的时候,楚观南从旁边的树林中走了出来,还想吓她一跳。 无奈看着有些幼稚的男人,沈青梧表示自己很难配合他假装害怕。 楚观南无奈又宠溺的笑了,“胆子可真大,黑灯瞎火一个人在城外路边冒出个人你也不害怕。” 他转身将林子里的马牵了出来,示意沈青梧上马。 沈青梧倒是不客气,利落的翻身而上。 楚观南也紧跟着上了马,借着牵缰绳的动作将她困在怀中。 马儿嘚嘚跑起来,沈青梧戳了戳楚观南结实有力的小臂,笑道,“害怕的应该是想打劫我的人,毕竟咱们燕王殿下也没能逃过我的魔爪。”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是没有真心想拒绝你所以才让你得逞。”楚观南暗暗收拢手臂,拉近彼此距离。 可惜,沈青梧不太有这种小情趣,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大夏天的你勒这么紧,想热死谁?” 楚观南,“……” 他不情愿的放开些力道。 “今日是你鼓动的宋司玮吧?”沈青梧哼道,虽嘴上嫌弃太热,但为了舒服,却是任由自己的身体靠在楚观南宽阔的胸膛上。 楚观南低低嗯了一声,“满京都他最好利用,且不说大长公主要面子,最重要的是她也想改掉楚宋司玮总给人当枪使的毛病,所以揍他效果最佳。” 二人很快到了犬舍,洪向阳已经乖巧的等在那里,洪安陪着他。 如今的犬舍已经拥有完整的运营机制,不用洪安每日守在这里。 “洪向阳,你说把你扔狼群里,你能活着出来吗?”沈青梧没进去,和洪安打了个招呼,直接带着洪向阳走了。 当然,她和楚观南骑马,洪向阳在旁边跟着跑。 打不过只能听话跟着跑的洪向阳听到这话停了脚步,见鬼似的看着沈青梧,惊叫出声,“你要把我扔狼群里?” 他这一嗓子,林间的鸟儿都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以为来了天敌。 “沈青梧,你也太不是人了吧?我都答应做你的傀儡了,你怎么还想弄死我?”洪向阳站在原地仰着头大声质问马背上的人。 沈青梧居高临下看着他,逗弄道,“既然是傀儡,那不应该听从主人的命令吗?何况,说起来你也是个白眼狼,去狼群争个高低有何不可?” “你现在就弄死我算了,你现在就掐死我,你力气那么大,打死我!”洪向阳摆烂的喊道。 楚观南看着他这混不吝的蠢样子,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行了,逗你的,跟上。” 说着他驱马前行,洪向阳在原地不肯走,弯月朦胧的光亮里,前方沈青梧抬起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和中指缓缓合并。 白日里窒息的疼席卷全身,洪向阳立马抬脚跟上,并大声喊道,“来了来了,你们跑慢点,我这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他急切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青梧和楚观南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它还驮着两个人呢,你这都跑不过它,以后可怎么打得过我翻身?”沈青梧的笑声在夜色里好像随着夏日热浪掀起阵阵波澜,好听,却也吓人。 洪向阳左右看看,觉得这夜色里好像有坊间传言的精怪,话本子里的妖魔鬼怪,两条腿倒腾的更快了。 心中害怕却不忘拍着胸脯表忠心,“您今日是我的主人,以后都是我的主人,何谈翻身?我会永远忠诚于您。” 洪向阳是读过书的,并且读的还不错,只是心思长歪了。 沈青梧笑的更开心了。 “不过主人,我怎么记得您好像有婚约啊,这燕王殿下不是您的未婚夫吧?”洪向阳刚表了忠心就开始八卦。 内心还暗暗窃喜,觉得自己捏住了主人的小尾巴,脚步都轻快起来。 他已经和马儿齐平,又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一眼马背上很亲密的两个人,这孤男寡女深夜一起出来,真是刺激。 “想去找太子告密吗?”沈青梧悠悠问。 “那绝对不能够。”洪向阳毫不含糊,振臂高呼,“我支持您做太子妃,支持燕王殿下!” “脑子倒是灵光。”楚观南笑着评价。 洪向阳激动的捂住嘴,眼睛溜溜圆,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抵达的地方,更让他震撼。 他们深夜到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隐瘴谷。 洪向阳看看前方众所周知的禁地,又看看前侧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到了这一刻,他不觉得这两个人是想让自己去探路送死,他大胆猜测,这隐瘴谷,非同一般。 沈青梧和楚观南没理会他,二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前进,风吹得他眼睛睁不开,却能听到耳边沈青梧警告的声音: “洪向阳,你父母为你造下的孽赎罪,你以后就留在这里,总会有用得到你的时候,要是敢惹是生非,我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让你生死不能。” 话音落下,洪向阳已经置身于隐瘴谷中,一排竹屋宛若世外桃源,让他惊讶不已。 “他再次若敢不听话,你们联手揍他,揍到他听话为止!”沈青梧站在夜色里命令道。 洪向阳瑟瑟发抖。 …… 翌日,朝堂,参奏沈青梧的折子满天飞。 “陛下,沈家女太嚣张,当严惩!” “陛下,沈家肯定已经和敌国商量好了要谋权篡位,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求陛下严惩!”几个朝臣跪了下去。 058让你听见我心中所想 “陛下,沈青梧不配再做太子妃,应先取消她和太子殿下的婚约,以免连累太子名声!”丞相一党的人站出来义正言辞。 龙椅上的皇帝眉眼里闪过不耐,“诸位爱卿所担忧的不无道理,不过沈家为我们大夏立下汗马功劳,朕也不想寒了忠臣良将的心,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诸位爱卿还是莫要多言了。” “陛下三思啊。”又有几个老臣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爱民如子,沈青梧在坊间却殴打臣民,这对太子名声有损,请陛下三思。”几个老头齐声高喊。 “诸位。”太子终于不急不慢的站了出来。 “本宫名声的确重要,但早先沈青梧因为脑子痴傻被别人欺辱的时候,也不见诸位关心本宫名声,此次还是不劳烦诸位费心,等事情查明真相再议。” 几个人没想到太子会这样说,反驳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当下来看,本宫并不觉得沈青梧有什么错,她好歹也是太子妃,诸位爱卿却让家中儿女欺辱她,难道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太子厉声问道。 “若沈家对我大夏不忠,本宫自不会留沈青梧,可若是沈家是被冤枉的,此刻处置沈青梧,难道诸位要在来年匈奴侵犯时挂帅出征?” 老头子们低头闭嘴不言。 太子满意地看着他们头等低下去的动作,上位者的爽感油然而生。 他和父皇都有自己的顾虑,如今大夏能拿得出手挂帅的武将只有一个沈澜,若非必要,沈澜不能动。 至于之前那些老牌的武将? 哦,死在了皇权算计中。 之所以提携沈澜,也是因为沈澜没有错综复杂的背景,至少一二十年成不了大气候,可用的很。 …… 朝堂风诡云涌,沈青梧并不理会,天亮之前回家,睡到了晌午起床,然后再次出门逛吃逛吃。 她的松弛感让整个京都都陷入了一团迷雾。 也包括沈家。 “我们要不还是回老家去吧,这京都繁华,但也实在危险。” 沈老太太早上遛弯,特意到门口看了一眼,那高大威猛的禁卫军手持长枪守在门口,着实吓人。 沈浩这两日也吃不好睡不好,嘴角都起了泡,“早知道就不进京,还以为能让青棠顶替了沈青梧太子妃的位子,却没想到我们是来送人头的。” “现在哪里还走的了,也就沈青梧每天能随便出门。”沈燕顶着两个黑眼圈,也煎熬的难受。 “青棠那死丫头倒是淡定的很,还绣花呢。”沈燕无奈道,“不过这说回来,看到她坐那儿绣花,我这心里反倒是踏实。” “对了,青棠这么厉害,你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法子将我们都送出去?”沈浩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沈燕的胳膊。 沈青棠也弄了两只狼崽子,那院子如今他这个当爹的都进不去。 “我哪儿敢去问。”沈燕推开了沈浩的胳膊,“那死丫头说不定就盼着大家一块被砍头去呢。” 沈浩,“……” “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太太拍腿哀嚎。 …… 对于沈家的事情,百姓们也都分成了两派。 有人觉得沈青梧如今这么闲适是因为确定沈家没通敌叛国,也有人觉得沈青梧这是最后的挣扎狂欢。 街头巷尾,总有那么几个百姓为此事争的脸红脖子粗。 “不要这么暴躁,不值当不值当。”沈青梧咬着肉串笑呵呵上前将人分开。 “都有道理,都有道理。”沈青梧笑着给他们和稀泥。 “哼!”二人纷纷一摔衣袖,背对背愤怒离去。 沈青梧无语耸肩。 身后长鞭破空而来。 沈青梧偏头侧身躲过,扔掉手中竹签,徒手抓住了回卷的鞭子,回头看这陌生的小姑娘,“你谁啊?” “沈青梧,识相的话你就主动退掉和太子的婚约,你根本就配不上他,你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他!” 小姑娘憋红了脸要拽回自己的鞭子,却根本无能为力,朝着沈青梧吼道。 沈青梧压了压手腕,小姑娘便重心前移,往前踉跄两步堪堪停了脚步。 “这之前狩猎宴上也不见京都城里这么多能打的小姑娘,怎么这两日都冒出来了?”沈青梧纳闷的嘀咕。 又逗弄似的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拽了两步。 她戏谑的看着对方,“谁家的姑娘,敢这么命令我?不要命了?” 小姑娘愤怒的咬牙,扬起左手还想打人。 沈青梧抬手一挡,小姑娘只觉得手好像落在了铜墙铁壁上,一阵阵发麻。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你,你……” “原来是御史大夫家的姑娘,的确是有资格做太子妃的。”沈青梧啧啧两声。 她很公允的说,“可惜,你虽受宠,却非嫡女,没资格,不过呢,若是太子喜欢,封你个夫人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御史大人青梅竹马给他生的女儿,娇宠的很,名叫周思琳。 沈青梧轻轻一抓鞭尾,周思琳原地旋转,被自己的鞭子困在其中。 沈青梧左手更紧地落在周思琳的手臂上,她心中道:【就是这到底是不是御史大人的种,还有待考察。】 这话她没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说。 可心中却想着,要是这小姑娘能听得到就好了。 她想法落定,周思琳猛地抬头看她,“沈青梧,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思琳挣扎的更厉害了,沈青梧诧异的看着她,心念微动:【我说你不是御史大人的种,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沈青梧,你找死!”周思琳怒急,张嘴要去咬沈青梧。 沈青梧连忙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再闹腾,卸了你的下巴!” “谁让你胡说八道?!”周思琳怒道。 “我刚才说话了吗?”沈青梧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反问她。 周思琳,“……” 她回想刚才。 沈青梧的好像真的没有张嘴。 但是,她明明就听到了沈青梧的声音。 沈青梧竟然觉得她不是爹的女儿。 沈青梧看着周思琳,眯了眯眼,拉住鞭子,“走吧,咱去你家问问你爹是怎么教女儿的,怎么当街就朝着人甩鞭子。” “你放开我,放开!”周思琳用力挣扎,可鞭子却变得更紧。 周思琳害怕了,她爹虽然宠爱她,却也最要面子,肯定会让她道歉。 “对不起,沈青梧,我刚才不该对你动手。” “呜呜呜,我错了,看在我也打不过你的份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周思琳说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好不可怜。 “沈青梧,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请你去望月楼吃饭还不行吗?”周思琳张这个大嘴哇哇哭,好像沈青梧先欺负的她。 059御史大人的瓜,保熟 “沈青梧,你别带我去见我爹,他会打死我的。”周思琳艰难地想抬手去拉沈青梧。 沈青梧心想:这货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周思琳继续哭求,本来看戏的百姓都傻眼了,这什么反转? 【周思琳她娘知道她不是御史的女儿吗?不行,我还是得去周家亲自看看,御史大人这么大的瓜,保熟。】 沈青梧心中故意想着。 “哇——”周思琳哭的更凄惨了,“你在说什么呀,我娘最爱我爹了,不会背叛我爹的。” 沈青梧,“……” 她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周思琳的话却让围观的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许多人都知道,御史大人周靖的爱妾是他的青梅竹马周慧。 只因当年周靖家境贫寒,错失姻缘。 周慧的退缩让周靖憋着一口气背井离乡,然后在京都城娶了心意相通的夫人。 可多年之后,回乡祭祖,却突然发现,周慧竟从未嫁人,孤苦伶仃,当年冷言绝情,只是不想拖累他。 周靖心生感动,在夫人劝说下,将周慧纳为妾室。 妻妾和睦,此事在京都也是一桩美谈。 可为何周靖和周慧的女儿竟然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思琳对此毫无察觉,只哭着说请客赔罪。 “行了行了别哭了,银子可带够了?”沈青梧好笑的问,“你应该知道我吃的很多吧?” 周思琳停了哭声,抽泣着点头,“知道,我带够了银票。” 沈青梧,【这是已经料想到结果,知道打不过我,所以特意带着银票来的?】 “嗯。”周思琳乖乖点头,然后又是一愣,沈青梧没开口。 她泪汪汪的大眼惊诧地看沈青梧,可哭的太惨,模糊的有点看不清,可她确定刚才沈青梧没开口。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好像能听见沈青梧心中所想。 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刚才她是不是暴露了? 这么想着,她只当自己刚才只是无意间的嗯了一声。 鼻子囔囔的开口,“嗯,沈青梧,你能给我解开吗,我擦擦眼泪,我不跑。” 【虚气包。】 沈青梧心中嫌弃,抬手一甩,周思琳原地转圈,鞭子滑落。 沈青梧发现,这次的周思琳果然是克制装没听见自己心声。 “走吧,去望月楼,要是银子没带够,今天就把你压在那儿给人刷盘子。”沈青梧收了周思琳的鞭子在半空甩了两下。 周思琳当然不敢跑,乖乖跟上去。 “你今天这是专门请我吃饭?”等着上菜的时候,沈青梧大碗喝酒,周思琳不沾酒。 “我就是不相信你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周思琳憨道,“但是我也得以防万一,万一真的打不过,那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说完这话,她满脸骄傲,觉得自己可真是大聪明。 看一眼周思琳,再想萧清漪。 沈青梧想,这真傻和装傻,果然有区别。 “不过沈青梧,你以前是傻子,现在可能是罪臣之女,我是真觉得你配不上太子殿下,你为什么不去退婚?”周思琳咬着筷子好奇的问。 沈青梧,“你是想让我抗旨不尊,然后被砍头?” 周思琳眼珠一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婚事不是你说了算。” 沈青梧闷了一碗酒。 这京都城的人都知道皇权至上,却非得让她去抗旨,一个个脑子有病。 “以前你傻的时候,我们说话你听不懂,现在你不傻了,我就想着,你要是聪明的话,应该会主动去退婚,让你这么一说,反倒是我的不是。”周思琳自我反省。 “知道就好。”沈青梧淡淡点头。 “那你现在这样招摇过市,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太子去主动退婚?你也不想嫁给他是不是?”周思琳突然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可说完这话,自己就纠结了,“可是这又为什么?太子多好呀,长得好,文武双全,人更好,怎么会有人不想嫁给他?” 沈青梧又干了一碗酒,问她,“那你呢,你想吗?” “我是庶女,我不配。”周思琳毫不犹豫,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虽然是庶女,但到底出身好,给太子做个侍妾也不是没有可能。”沈青梧道。 周思琳鉴定摇头,“我才不要,我娘说了,以后我得做正妻,家世差点没关系,但是我御史的女儿,哪怕是庶女,却也差不到哪儿去,但总归得做正妻。” “没想过还来管闲事,是被人撺掇了,还是吃饱撑的?”沈青梧直接问她。 周思琳,“……吃饱撑的。” 沈青梧摇头,“你赢了。” 周思琳继续说,“我以前就是看不惯你,怎么一个傻子都能做未来太子妃,那以后大家都要跪你这个傻子,岂不是说我们连傻子都不如。” 沈青梧不想说话,这京都城,天子脚下,难得糊涂。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沈家出事?”周思琳安静了没一会儿,又问。 “上天自有安排。”沈青梧指了指窗外碧蓝的天空。 周思琳从窗口探出头看天,“有什么安排?” 她脖子都伸累了,也没看出所以然,重新坐回来。 “你们沈家真的没有通敌叛国吗?为什么你一点不着急?不找证据,也不找人帮忙?” “那我找你帮忙,你能去找你爹,给我家求求情吗?”沈青梧顺杆问,带着点蛊惑,“你爹是当朝御史,他要是肯帮我们家说话,指鹿为马都没问题。” 周思琳脸色大变,直接站了起来怒斥,“沈青梧,你怎如此无耻?我爹最是公正廉明,断不会做如此奸佞之事!” “看来沈姑娘不缺人请客望月楼。”包厢门的在此时被人推开。 060她怀了你的孩子 萧清漪随着送菜的小二一块进来,看沈青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出轨的丈夫。 沈青梧笑着举了举杯,“毕竟沈家穷,凭我自己的实力吃不起你望月楼,但望月楼酒菜又实在好吃,我便只能蹭饭。” “清清,你别这么看沈青梧,今日的事情不是她的错,都是我不好……”周思琳一脸热情的起身拉着萧清漪落座,解释今日缘由。 萧清漪不悦的甩开她的手,“你竟然跟我学?!” 周思琳眨着大眼无辜脸,“我,我,我……” “你这半年攒下来的月钱都用在今天了吧?”萧清漪保持自己傻白甜的形象,直言不讳。 “才没有,前几日我生辰,我爹娘给了我一个大封红。”周思琳得意的高昂了下巴,“我有钱。” 两个人叽叽喳喳斗嘴,沈青梧不去理会,专心干饭,吃完拎着两壶酒撤退。 到了将军府门口,沈青梧将一坛酒递给门口的禁卫军,“请兄弟们喝酒,这几日辛苦。” 禁卫军站得笔直,连忙摇头摆手,“沈姑娘,当值不得饮酒。” “那就等下了值,望月楼的好酒。”沈青梧留下一坛酒,兀自进了门。 突然停了脚步,心中想到:【将士们都不容易,在边境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京都城里脑袋缩在乌龟壳里,却动不动就被说是叛军,通敌。】 “唉——”她长叹一口气,大步绕过影壁。 门口的侍卫还在纳闷的看着她,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心中在想,沈青梧竟然如此大胆,敢说这样的话。 但再看下去就发现,沈青梧离得他们很远,但声音就像是在他们跟前一样清晰。 看着消失的背影,再看门口的一坛好酒,终于有了心情回味刚才的话,顿时间心中五味陈杂,鼻子不争气的发酸。 这果然是只有将门之人能懂他们处境。 …… 夜色正浓,下了值的几个禁卫军凑在一起喝点小酒,聊个天。 之前还摇摆的人,今日突然很坚定,闷了一口酒,“我不相信沈将军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 另一个听到沈青梧心声的也用力点头,“我也不信。” “你们两个不会因为得了一坛酒,就被收买了吧?”其余同伴发出质疑。 …… 再说沈青梧回家之后,拎着酒去了老太太所在的晚香堂。 老太太侧躺在软塌上,很是提不起劲儿,赖赖巴巴的,看沈青梧都没以前热情了。 赵秋怡跪坐在软塌下的软垫上,给老太太捶腿。 “祖母今日身体不适?”见这情形,沈青梧大概也猜到了缘由。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能适?”老太太阴阳怪气道,“你倒是心大的很,每天就出去胡吃海喝。” 赵秋怡低垂着头不言语。 “我是出去做正事,想请人帮父亲说说情。”沈青梧无奈道。 “青梧,即使你现在不认我,但你我终究相依为命这许多年,我虽不能出门,可今日在门口也听到邻居说了,你这两日出去都在惹事,得罪了许多人,朝堂上依旧有很多人都在参你,让陛下取消你和太子殿下的婚约。”赵秋怡低着头说。 老太太落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沈青梧,你是想害死我们沈家啊。” “祖母实在冤枉我,若是我真惹了事,人家能请我去望月楼喝酒吗?我今日还特意带了一坛好酒来孝敬您呢。”她笑着将酒坛子放在老太太旁边的矮桌上,酒香四溢。 【祖母肯定是想回家了,可是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不能再帮大伯做活,大伯不一定能好好给她养老,还是留在京都等父亲回来才能安享晚年,父亲这一劫,一定会和早年那一次一样,平安度过的。】 沈青梧坐在老太太身边,心中叹了口气。 老太太眯了眯眼,见旁边喝茶的沈燕没和跪着的赵秋怡都没反应,又看沈青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清楚,不然她也不会撺掇着来京都。 想到小儿子之前化险为夷,老太太心中焦虑散了些。 【虽然大伯糊涂了些,但堂姐和堂弟都是好的,留在京都能有个好前程。】沈青梧又想到。 这可戳了老太太肺管子,她偏心沈浩,更偏爱沈明哲。 老太太眯着眼又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视线落在往酒坛子放人参的沈青梧身上。 这小丫头若真这么想,也算她识趣,但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沈青梧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朝着她乖巧笑了,“祖母且安心,我们都在京都,父亲断不会犯糊涂让我们送死,这是萧家大小姐送的百年人参,您每日睡前小酌一杯,可安心神。” 老太太欣慰点头,“你有心了。” 然后一脚就踹在了赵秋怡肩膀,“别以为你在京都几年就成了人上人,竟然敢来信口雌黄糊弄我这老婆子,别忘了,你有今日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如果没我儿子,你能有这好日子?” 赵秋怡跌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在老太太的注视下,连忙重新爬起来,“娘,我也是听门口的邻居说的,我错了。” “祖母,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您好好歇息,莫要劳神。”沈青梧拍拍手起身告辞。 她要留着老太太磋磨赵秋怡,沈澜回来之后,或许短时间并不会动赵秋怡,那老太太的用处不要太妙。 …… 椒房殿,皇后寝宫。 “太子,沈青梧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皇后看向自己的儿子,男人都好色,沈青梧便好看之后,太子这心思给沈青梧的有点太多了。 “母后,我怎么看,重要吗?”太子楚观东不悦的问。 皇后紧皱了眉,“你还在怨我当初同意你和她的婚事?” “不敢。”太子淡淡道。 “我都是为了你好。”皇后叹气,看太子的眼神像是再问,你怎么不理解我呢? “是,所以我现在接纳沈青梧,有什么不好?她不再痴傻,背后是沈家军,我应该满意,不是吗?”太子情绪突然有点激动起来。 “那你就不该碰瑶瑶!”皇后一股无明火也冒了出来,端庄的形象破碎,质问太子,“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061活人哪里比得过死人? “是她自己送上门的!”看到皇后如此愤怒,太子反而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无所谓地笑了,“母后,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能亲上加亲,苏家女可以一直后位传承吗?现在这局面,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太子,我是你母后,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语气?!”皇后因为他的突然平静而更加愤怒,甚至歇斯里地。 太子嘲弄的看着面前的一国之母。 人前,她端庄大方,人后,不可理喻。 他也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自己的母亲歇斯底里就觉得解气,甚至总想故意激怒她,让她失控。 或许,是她总是将苏芷瑶传到宫中,故意给他们留相处时间的时候。 也或许,是非要让他和沈青梧那个傻子定下婚约的时候。 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早到,他都记不得太清。 “难怪舅舅要让苏芷瑶下嫁,苏家嫡女做显贵的身份,即使不做太子妃,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可舅舅之前一直都在相看自己的门生,全都是家境清贫的,大家都还说他是不想结党营私,原来,背后藏了这样多的事情。” 太子低低的笑了起来,满眼嘲讽。 “后来和沈青梧起了矛盾,舅舅更是以苏芷瑶无礼之名将她禁足,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吧?” “母后,苏家想留下这个孩子,做什么呢?” 他弯下腰,凑到皇后面前,压低了声音笑着问。 皇后抬眸,和太子四目相对,心底有些发毛。 皇后软了声音,“儿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父皇偏宠老三,只要一日没坐上那个位子,便就有发生意外的可能,苏家要为你留下一个子嗣,是以防万一。” 太子呵了一声,被这话逗笑了,站起身,命令的语气严肃说,“母后,明日你亲自下旨,让苏芷瑶打掉府中的孩子。” 皇后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 “我楚观东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但我也不会娶苏芷瑶做太子妃!”太子坚定说。 父皇如今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后戚干政,自己的舅舅在朝堂上手伸的太远了。 他又怎么可能继续壮大苏家的势力,给自己留下隐患。 皇后看着儿子坚定的神色,凤眸微眯,“太子,你别忘了,你我能有今日的位子,是靠着什么?” “母后,若是三日内,看不到结果,就别怪儿子亲自动手。”太子却不予理会,留下这话,转头就走。 “站住!”皇后怒吼,彻底失了分寸,上前张开手拦住了脚步不停的儿子。 “既然你早有成算,为何还要碰瑶瑶,她是你的表妹,你为何要毁了她?!”皇后说不清楚哪件事更让自己愤怒。 在这后宫里,她过的挣扎,越发像一个疯子。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要什么。 太子嗤笑,“送上门的猎物,谁会拒绝?” 丢下这轻飘飘的话,他推开了皇后的手,潇洒离开。 皇后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一晃,跌坐在地上,失了魂。 …… 望月楼。 子时刚过,萧清漪和萧景宸就进了包厢。 “这沈青梧有点东西,这次货物的事情的确是有问题,若非她和你提及,这一批我也不会细查,你嫂子亲自采买的东西,我一般不过问。” 萧景宸萧景宸面前放着两个碟子,他很快就剥好了一盘瓜子仁儿,然后放到萧清漪手边。 萧清漪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货物的问题,可现在却觉得不是了。” 她自然而然的享受萧景宸的投喂。 “嫂子的事情,或许是她这次粗心,可……”萧清漪的话适时地停了下来。 萧景宸神色复杂,垂了眸子剥着瓜子没说话。 半晌,萧清漪才继续说,“五哥,我觉得,沈青梧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你说那隐瘴谷下,是不是真的有奇缘?” “我去辽东的时候,听人说过出马仙,在当地也很神圣,据说是能起死回生,改头换面,不过出马仙不能出辽东,或许那隐瘴谷下就有类似的东西。”萧景宸重新打起精神,不想让妹妹为自己担心。 “五哥。”萧清漪握住了萧景宸的手,“别想太多,嫂子这次可能也是被人蒙骗的。” 萧景宸笑的有些勉强,“我没和你们说过,其实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情郎刚离世没多久,有时候我总觉得她忘不了那个男人,可也总会想,人都死了,余生是我在她身边,她总会爱上我。” 萧清漪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她震惊片刻,刚想说话,听到一声暗哨,应该是沈青梧来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谈刚才话题,一个安静的剥瓜子,一个安静的吃。 很快,包厢的门被人推开,沈青梧跟在店小二身后走了进来。 等房门重新关上,沈青梧才仔细看向萧景宸,他和萧清漪有三分相似,高大结实,但也算俊朗,只是此时印堂发黑,是将死之相,比她预想的严重。 在萧清漪热情招待下,沈青梧落座。 萧清漪主动给沈青梧倒了酒,一如既往的热情中带着些殷勤,“青梧,我五哥有什么问题?” 沈青梧朝她温柔笑了笑,看向萧景宸,平静道,“活人哪里比得过死人。” 萧清漪手中的酒坛子差点滑落,下意识看萧景宸。 兄妹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他们的谈话沈青梧都听到了。 这是私人包厢,隔音做的最好,而且有人在外面守着,有人上楼梯,外面的人就会提醒他们。 可沈青梧竟然还是听到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五哥的劫难,或许和我嫂子还有那个死去的男人有关?”萧清漪小心的将酒坛子放在桌上,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不确定的猜测,心却跳动的厉害。 沈青梧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萧清漪呼吸一窒,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再次小心问,“严重吗?可能平安度过?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062招来毛鬼神,蓄谋已久的复仇 沈青梧再次看向萧景宸,“恶鬼缠身,却也不算绝对的无妄之灾。” 商人重利,萧景宸十三四岁就走南闯北的经商,十年时间,几乎垄断了东线商路,自然有手段。 “恶鬼缠身?”萧景宸眯起了眸子,右手下意识的摩挲左手上的佛珠手串,客气道,“还请沈姑娘明示。” 走南闯北,听过甚至见过一些离奇的事情,他们萧家向来信奉风水鬼神之说,所以他今日才会坐在这里。 问这话的时候,他也仔细回想自己这些年所做过的事情。 为了开辟商线,他用过一些算不得磊落的手段,但都没害人性命,对于对方事后发生的悲剧,他这些年也尽力弥补。 他的佛珠手串找高僧开过光,以上好沉香木精心打造而成。 可这沈青梧竟然说他恶鬼缠身,难道是珠串出了问题? 沈青梧朝着他伸出了手。 不用多言,萧景宸摘下手串递了过去。 沈青梧借着接手串的动作,指尖不经意擦过萧景宸的手背。 萧景宸的过往种种,涌入脑海。 “上好的沉香木,可你不觉得,它越来越重了吗?”沈青梧在掌心之中掂了掂。 她看到了萧景宸和他妻子认识的种种,也看到了萧景宸为了开辟商线所做的事情。 最初的萧景宸还会内心煎熬,但后面,他逐渐麻木。 在他看来,商场如战场,倾家荡产,投河自尽,那不过是此人太过脆弱无能罢了。 萧景宸接了沈青梧扔过来的手串,也掂了掂,摇头,“除了沐浴和夫妻同房,从不曾离身,细微缓慢的增重,或许我真的不曾感知到。” “十二颗佛珠,六颗佛印被不同程度破坏,第一颗被破坏的时候,至少在四年前,早已不能再辟邪。” 沈青梧在妖族的时候,为了修炼人形,佛教道教许多东西都有涉猎。 “青梧,那这要怎么办?”萧清漪担心着急地问。 “我看得出因果,但如何解决,还得靠你兄长自己。”沈青梧道。 她能看到手串里藏着想要夺舍萧景宸的鬼,甚至可以强行将他逼出来,给萧景宸争取更多解决此事的时间。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也不想太过冒险,若是不小心引起妖族注意,她如今道行,依旧不是人家对手。 “那其中因果是为何?”萧清漪替兄长追问。 “萧公子应该知道,插手别人因果一不小心会被反噬。”沈青梧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若是此事能解决,日后我商队利润分你一成。”萧景宸是个懂行的,没有任何讨价还价,还相当大方。 萧清漪在旁边都瞪大了眼,这么大方?忘了谁是家主了? 沈青梧都意外的挑眉,“萧公子好生大方,不过此事你能做主吗?” 说完她看向了旁边故作生气的萧清漪。 “钱哪有命重要,就按五哥说的来!”萧清漪立马恢复了表情,起身走向门口,吩咐道,“笔墨纸砚。” 等着的功夫,沈青梧没有拿乔,问萧景宸,“你可还记得陇西的金家。” 萧景宸仔细回忆,微微摇头。 “六年前,陇西布行为了和你萧家做生意,发生了很多争斗,很多小布行被大的布行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强行占有,其中就有金家。” “金家的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医药费在金家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家中可用的银钱本就不多,小小的铺子被抢走,所给的银钱让他们去还采买原料都不够。” “金家夫人为了不欠钱,放弃了治疗,没多久,便去了。” “金老爷备受打击,一夜白头,身子也迅速败落。” “金家唯一的儿子金恒对此生了怨念,想去找最后胜出的布行方家讨个说法。” “而那日,正是你和方家签下契约的时候,金恒被方家的人在后门活活打死。” “金恒的未婚妻高姝妍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可她怎么祈求,方家的人都没停手,甚至她也挨了棍子。” “金恒将她护在身下,活活被打死了,死后,怨气更甚,恨方家,也恨你,高姝妍甚至觉得你就是这个始作俑者。” 沈青梧的话,激起了萧景宸许多的回忆,他沉默的垂了头,“我真的不知道那日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哥和我嫂子从一开始,就是我嫂子蓄谋已久的复仇?”萧清漪难以置信的问。 她虽然没有很喜欢高姝妍这个嫂子,可却也不讨厌。 毕竟在萧家,眼中有野心萧家才能发展,只要不影响家族和谐便无妨。 沈青梧点头。 “高姝妍遇上你哥的时候,她已经能和阴阳相隔的金恒正常交流,因为她召唤来了毛鬼神。” “你是不是对高姝妍一见钟情,不可自拔?越是相处,就越想要和她寸步不离?”沈青梧问萧景宸。 萧景宸备受打击,心头绞痛,额头冷汗滑落。 “我五哥这是被那什么毛鬼神影响了?”萧清漪连忙过去抓着萧景宸的胳膊让他恢复神志冷静下来。 “此事需得你兄长足够冷静,然后自去解决。”沈青梧看了一眼萧清漪已经写好的契约,“这样,你还同意让出一成利吗?” “当然,便是最后真的要死,我五哥至少也是个明白鬼。”萧清漪没有迟疑,“那我五哥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解决这些事情?” 高姝妍的计划,沈青梧没说,萧清漪现在也能猜的差不多。 如今事情已经落在明处,比到时候萧家出了乱子没有头脑要好得多。 “至多三十日。”沈青梧道。 “你可还有其他能缓解的办法?或者,可否明示,我五哥要如何做?”萧清漪担心多做多错。 沈青梧摇头,“或许,你们可去寻给你五哥手串的人,超度亡魂。” “高姝妍的态度最重要,若是无法让她放下,她必定会动用毛鬼神最强的力量,悄无声息偷走萧家财产,到时候,必定两败俱伤。” 随着他们谈话,萧景宸心口绞痛也逐渐消失。 他有些难以接受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并不爱高姝妍,这些年所有和她有关的悲喜,都是因为那什么毛鬼神在作怪?” 063在赌坊遇到了神偷 沈青梧看着神色痛苦的人,摇摇头,“也并非全然如此,毛鬼神或许能在最初的时候影响你,但后面,你对她的情意,也有日久生情。” “那她呢?她爱我过我吗?”萧景宸按着自己隐隐抽痛的心口,不死心的追问。 沈青梧略显苦恼,真心建议,“感情的事情个人觉得并非鬼神力量可以左右,你可以回去问问她自己。” 在她为数不多听过的那些事情里,真心最难得,所有的术法道行妖魔鬼怪,全都无法左右一个人的真心,甚至无法抹去一个人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 沈青梧这几日进出望月楼,透过萧清漪知道了许多京都城的隐秘。 她每次进出会不经意碰撞到很多人,知道的隐秘已经让数不胜数。 几次接触下来,她终于准确锁定了这次想要构陷沈家最直接的人——康硕。 康硕为九卿之典客下属管别火令官,在大行令中并不起眼的一个小官,可却又有机会能接触到一些重要事务。 大行令掌管邦交和边陲事务。 想以通敌叛国之名来污蔑沈家,康硕甚至都不用伪造证据,以一些利益为诱饵,蛮夷之人就和他联手了。 沈青梧拿着刚到手的‘聚宝盆’契约和从萧清漪那里要来的几张银票站在望月楼门口,看了一眼日头,大步朝着街尾赌坊而去。 康硕有三子两女,都未曾婚配,长子康安为庶出,康硕最为宠爱。 康安因无缘继承家业而摆烂,被人引诱染上了赌瘾,逐渐的脾气十分暴躁,在赌场与人大打出手的事情越来越多,但还没出过大事。 而这赌场背后之人,是丞相苏呈。 沈青梧今日一身白衣,长发依旧随意扎在后背,看起来越发不染尘埃,当她来到赌场门口,打手不由得抬手阻拦。 “开门做生意,竟然要将人拒之门外?”沈青梧挑眉。 “姑娘,您……”打手略显为难,这明显和此处格格不入啊。 这姑娘看起来便不是寻常人家的,长这么漂亮无害要进赌场,身后没有侍卫保护,若是出了事情,他们赌场若是担待不起就麻烦了。 搞不好,大家都得给她陪葬。 “沈家沈青梧,或许不久之后就要被问斩,死前还未进过赌场,实在是遗憾。”沈青梧掏出了袖中一摞银票,抽出两张分别给二人。 “还请通融,生死自负,若有必要,写个契书……”沈青梧客气又礼貌。 只是她话没说完,那二人便拿了银票便让开了路,态度还很恭敬,“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沈姑娘请。” 虽然他们每日当值不曾见过沈青梧真面目,但却也听过沈青梧这几日的事情。 京都都传,沈青梧不愧是将门虎女,打人手又黑又狠,不好惹。 若沈家是好人,那他们就是成全了沈姑娘今日所愿,若沈家是坏人,那沈青梧在赌场出了事情,就是报应。 总之,他们都有理。 沈青梧收了银票拱手道谢,跨进门槛走了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她左右看看这两个高壮的门神,笑着问: “一开始拦路,报了姓名又让我进去,难道是希望我在赌场出点意外?” 她随口一问的话,让两个壮汉一个哆嗦,“沈姑娘误会,我们是相信您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这里面的人,不是您的对手。” “那我若是赢了钱,你们这赌坊会不会不让我离开?”沈青梧又问。 “我们是正规的赌坊,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二人回答这话声音更响亮,也站的更笔直,都像是要宣誓。 沈青梧眉梢轻扬,“若是今日我赢了钱,等出来的时候,必定给你二人一个大封红。” 沈青梧丢下这话,便大步进了赌场。 赌场的一楼是小额赌博。 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此,每个赌桌前都围着许多人,有粗布麻衣,也有锦缎绫罗。 密封的窗户边上点着香,闻得久了,让人精神亢奋。 赌局开始,叼着烟袋的人站在庄家位上。 两边的赌徒振臂高呼,“大大大——小小小!” 所有赌桌上的人,都很投入,很兴奋。 沈青梧抬手看房顶,楼上还有赌局,但明显没楼下这么高昂。 她在外围绕了一圈,并未看到康硕。 朝着楼梯口走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若想去二楼,须得在一楼连胜三局,或今日胜了七局之后,并有足够本金,方能上去。”那人恭敬微笑,介绍这里的规矩。 “哪里最快?我看底下这赌局太小了,没意思。”沈青梧晃了晃手中的一沓银票,带着点暗示的意思。 “您请这边。”守在楼梯口的其中一个人便带着她到了西北角一个赌桌前。 这里比起正中央的几个,安静了些许,却也同样高昂。 沈青梧声能辨位,眼力也远超寻常人,今日更是发现隔着骰盅她还能看到骰子的点数。 但是若是想再穿透更结实的东西看到里面的情况,她就做不到了。 在这赌桌上,她是最大的漏洞,对于庄家所有的答案,了如指掌。 根本都没用上庄家帮她作弊。 当她带着大额银票上楼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蹦蹦跳跳的下楼。 擦肩而过的时候,年轻人的手飞速掠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在沈青梧方才放银票的左边袖口擦过。 然后本想若无其事的继续下楼,但手中空无一物,让他意难以置信地停了脚步。 而已经又走上两个台阶的沈青梧也回了头,朝着他露出一个魅惑的笑。 干瘦的小伙子一回头,和她四目相对,心底骤然寒意四起。 “技术还得再练练。”沈青梧左手笑着从右边袖带里掏出了刚才那一摞银票,挑衅的朝着小伙子晃动。 那日她暴揍宋司玮晚上又和楚观南春宵一度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小小的意念空间。 虽然地方不大,但放一些珍贵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那日给暗影牛肉干的时候,其余的便是藏在意念空间了。 这人间所谓的神偷想从她手中窃取东西,那也是痴人说梦。 沈青梧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负责守住楼梯口的人,无所谓的笑了,转身继续上楼,在这里,她终于看到了康安。 刚想走过去,右手的袖子轻晃,沈青梧回头,迅速追回楼梯口,“和我玩声东击西?” 064这孤男寡女,多日未见…… 沈青梧直接拽住了想溜下楼人的后衣领。 那人反应也极快,被人抓住,立即便想锁了脖子丢下衣服逃脱,身高只有六七岁孩童的高度,丢下衣服逃跑的动作一看就是惯用伎俩。 只可惜,今日遇上的是沈青梧。 沈青梧不只抓住了的他后衣领,手指还穿过了对方竖起的头发。 那人刚一缩脖子,头皮被撕扯的疼让他没忍住痛呼出声。 这个档口,沈青梧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脖颈,拎小鸡仔似的将人拎了起来。 此人是个侏儒,瞬间双脚离地。 在和沈青梧差不多持平的时候,突然回头,口中吐出一枚银针直逼沈青梧面门。 沈青梧捏着他的脖子用力往后拉,小侏儒面部朝上,银针偏了角度,斜着摄入房顶。 “花样还挺多,就是可惜,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你祖宗。”沈青梧啧啧笑道,捏狗崽子似的定住了他全身穴道。 侏儒想踹沈青梧的动作被强硬地定住。 他除了一双眼睛还能转,浑身都如同僵硬的死尸一般。 她看到了男侏儒的样子,若非自己摸骨知道他已经二十有八,真会以为这是个七八岁的男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同时,她也看到此人的过往。 小侏儒和楼下瘦猴师出同门,下山后没多久就被招进了赌坊。 谁赢钱多了,顺谁。 或者谁带的多,顺谁。 当然,很多时候并不在赌坊进行。 赢了钱的人一路上都处于亢奋状态,甚至满脸写着老子今天赢了钱赚大了,来偷啊,抢啊。 等他从赢钱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发现钱没了的时候,早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沈青梧看着此人越来越嫌弃,拎着四肢僵硬的小侏儒站在楼梯口,问底下已经察觉不对忐忑频繁看过来的瘦猴。 “瘦猴,本姑娘将人从这儿扔下去,你可接得住?”沈青梧笑着问。 干瘦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沈姑娘,有话好好说。” “这是你的钱。”沈青梧这才拿走了被小侏儒塞在胸口的几张银票,朝着瘦猴晃了晃。 瘦猴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朝着自己胸口抹去,今日顺来的银票全都不见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沈青梧,“你,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落在身侧的手颤抖不已。 小侏儒的唯一能动的眼珠子也快要瞪出来了。 “下辈子能不能活,怎么活,可就看你这好兄弟,一会儿能不能接得住你了。”沈青梧将银票塞进袖口,毫不客气的捏碎了侏儒惯用的右手手腕,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人从楼梯口扔了下去。 这对师兄弟有点奸情,瘦猴惊恐又害怕,一直都盯着沈青梧的动作,他没想到沈青梧竟然真的敢将人扔下来,连忙不顾一切张开双手冲了上去。 体重不大的小侏儒落在干瘦的手臂上,却也传来咔嚓的骨裂声音。 瘦猴抱着坠落的人跪在了地上,撑着自己双手被废,也没舍得让人受伤。 小侏儒身上的穴道也自然解开了,二人纷纷看向二楼。 沈青梧握着银票朝着他们挥手,笑的十分灿烂,“真是兄弟情深,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哦。” 不再理会楼下变了的脸和诡异的气氛,沈青梧笑着走向了二楼的赌局。 她很迅速的挤到了康安身边。 康安的情绪十分高昂,连输五局很不服气,撸起袖子大喊,“再来,小爷有的是钱!” 然后又掏出几张银票放在赌桌上,赌桌上再次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下注。 “跟了,我今日就跟了康公子,我就不信,他一局都不赢。”旁边有人豪气万丈的喊道。 “我也跟!”好几个人跟着附和,“前两日康公子都是连输好几次,然后赢了一次大的,我相信他的运气。” 这一桌上的人,都跟康安。 康安十分得意的看向庄家催促,“快点吧。” “我押小。”沈青梧在此时开了口,将从瘦猴身上顺来的钱放在了赌桌上,和康安反着来。 她这清脆的声音让人纷纷看向她。 “清丽脱俗的小女子?”康安看到那张脸后,小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后精光闪烁。 康安是最近一年迷上了赌博。 在赌博之前,最是好色。 当然,如今色心依旧,奈何心有余力不足。 他接触男女之事太早,又荒淫无度,身体被掏空了,年纪轻轻便战斗力萎靡不振。 在这个档口,有人带他来赌坊,他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注意力转移,好久没怎么碰过女人了。 可今日面前这个,却让他眼前一亮,心头悸动。 康安觉得自己禁欲许久的身体喧嚣着要重振雄风。 “美人儿,这赌桌上的规矩,你可都了解?”康安调笑问。 沈青梧毫不掩饰的面露嫌弃,后退了两步,“和你无关!” “今日银子可都带够了?若是不够,那可是要将你这窈窕年轻的身体,都赔进去的。”康安并不在意,抬手好像落在沈青梧脸上。 沈青梧嫌恶的挥开他的手,“滚!” 简单的碰触,她看到了康安的种种过往。 “还开不开了?”沈青梧往旁边又挪了两步,问庄家。 她从萧景宸身上提取的毛鬼神下的可以让人着迷的东西都还没用,这康安就如此令人作呕。 今日本想诱导康安动手,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有点超出预料。 不过,结果只能有一种。 沈青梧不再看康安,催促庄家。 庄家笑着开了庄,沈青梧胜。 …… 太子楚观东下了早朝便出宫去了丞相府。 苏芷瑶被禁足在她的瑶光阁中,院子里都是壮硕的婆子守着。 丞相还未归家,丞相夫人温怡出来迎接,十分热情,“太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瑶瑶被禁足不能出门,怕她一个人无聊,我来看看她。”太子笑着举了举手里带的一些小玩意和吃食。 丞相夫人温怡顿时笑的眉不见眼,“太子有心了,瑶瑶肯定最念着您。” 太子和苏芷瑶的事情,在亲近的长辈眼里并非秘密,曾经所有人也都觉得苏芷瑶会成为他的太子妃。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而没有变化太子也会制造变化。 她笑着带太子往瑶光阁而去,“瑶瑶这几日身体不适,吃饭都没胃口,若是看到太子殿下,胃口一定会变好。” “这孩子被骄纵坏了,这些日子将她禁足在家,一直跟我闹脾气呢。”到了瑶光阁,温怡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毕竟,苏芷瑶如今有孕在身,这孤男寡女,多日未见…… 太子却在此时顺势说,“如此,舅母便不要进去了,我先进去劝劝她,您看如何?” 太子恭谦有礼,人前也好,人后也罢,一直都称呼她一声舅母,给足了脸面。 可在这个档口,丞相夫人温怡却没有爽快的点头。 065美人儿,欲擒故纵差不多得了 丞相夫人温怡纠结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据她所知,太子并不知道苏芷瑶怀了他的孩子。 而自家老爷的意思是想苏芷瑶想偷偷生下孩子,等瓜熟蒂落之后再说。 太子来看苏芷瑶,她这个当娘的为女儿开心,这个男人没有那么无情,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 可却也为两个年轻人见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忧心。 前些日子苏芷瑶和沈青梧起冲突,动了胎气。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坐稳了胎,若是太子见面之后不知情不知节制,伤着孩子就麻烦了,可是,这话她却不能说。 “舅母?”太子好笑的看着纠结的人喊道。 温怡为难的看向太子,欲言又止的有些痛苦。 太子温和又苦涩的笑了,“若是您不想我再见瑶瑶,我也能理解,毕竟瑶瑶年纪不小了,我却还不能让她进府,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不再同瑶瑶见面就是。” 太子失落的垂了眸,将自己手中带来的东西递给丞相夫人。 “舅母,您可以将东西送进去给瑶瑶,若是不喜,也可以让人扔出去。” 太子将东西放在地上,贪恋的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然后便转身要走。 “太子殿下。”温怡无奈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去吧,您进去看看她,也劝劝她。” 回头的太子眼睛都亮了,声音也轻快起来,“舅母,我能进去?” “我希望您能劝劝她,她年岁不小了,该嫁人了,再留下去,就成了老姑娘,若是到时候无法嫁给您,她这一辈子就完了,看在这往日的情分上,求您劝劝她。”温怡说着要下跪。 对于这件事情,温怡和丈夫苏呈商量过。 苏芷瑶的婚事耽搁不得了,否则到时候京都城流言漫天,苏芷瑶想入东宫都要被人诟病半生。 等她生下孩子,若是太子这边还没动静,便将她嫁出去,在太子最愧疚的时候,将苏芷瑶嫁给旁人去,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太子眼疾手快的将人拦了下来,“舅母,是我的不是,您这样是折煞我了。” …… 赌坊。 沈青梧就和康安叫板反着来,次次稳赢。 她意气风发,“再来。” 康安今日虽连输十把,却也没翻脸说走,反而依旧兴致勃勃,只是很明显,他今日的注意力,并不在赌桌上。 “美人儿,你今日一直和本公子叫板,该不会是故意想引起本公子的注意吧?”康安将自己今日最后带来的银票放在赌桌上,笑道,“本公子最后一把了,和这小美人押一样的!” 他没有喝酒,却好像是带了几分醉意,本就不大的眼睛眯的更小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今日连赢十局的沈青梧身上。 大家也都输得快爆炸了,都在想跟沈青梧赌一把,却碍于之前的话不好说,好在,康安终于不烦糊涂了。 而这个时候的沈青梧,却撤下了自己刚才满押的赌注,只放了一张最小的银票。 “诸位莫要见怪,你们今日手气太差,非要和我押一样的,实在是害怕你们将霉运传染给我。”沈青梧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看不到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赌桌前的众人,“……” 而结果,如沈青梧所言,这一盘,赢的只有庄家。 众人哀嚎,刚才还略显高昂的情绪瞬间萎靡,他们今日所有的银两都已经输光,无法翻盘。 虽然大家都小有家底,但今日输的实在太惨。 唯有康安毫不在乎,在沈青梧转身离开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后面还有几个康安相熟之人的起哄声。 “美人儿,美人儿……”康安毫不避讳的喊着一路跟上去。 沈青梧只当听不见,到了门口,看向两个门神,笑着又抽出两张银票,“今日本小姐赢了,兑现之前的承诺。” 二人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然后还是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多谢沈小姐,欢迎您再来。” 沈青梧摆摆手,大步离去,身后,康安喊着美人儿追出来,被两个‘门神’拦了路。 康安是熟客,是贵客,他们好心提醒,“康公子,您可知道前面那位是谁?” 康安伸长脖子看着远走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只抬手推开拦路的胳膊,“你们想要造反吗?竟敢拦我?” “康公子,那位是沈青梧,她大人可凶可疼了。”‘门神’好心提醒。 刚才瘦猴和小侏儒双双负伤离开,那谈话里似乎是要永久离开京都了,他们就怀疑此事极有可能是沈青梧干的。 “小辣椒啊?”康安却更兴奋了,“本公子就喜欢这带劲儿的!” 话落,一把推开了拦路人,狂奔跑向沈青梧。 街上,人来人往,但在人群里,沈青梧的气质却是最特别的。 很快康安就追了上去,“美人,欲擒故纵差不多就得了,再玩下去,要脱缰的。” 沈青梧厌烦蹙眉,冷声呵斥,“有病就去治!” “嘿,我说你这个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了是吧?”康安却突然暴怒,大声吼道。 沈青梧看着这喜怒无常的人,再次遗憾自己所带的那些东西竟然都没有用武之地,根本不用她刻意引导,康安自己就很上道。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沈青梧怒呵,今日没急着动手。 “刚才你千方百计吸引我注意,不就是想勾引我?本公子今日满足你!”康安说着便伸手去抓沈青梧。 沈青梧记得在康安的过去里,看到过他强抢民女人妻。 “康家那个混子又来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了!”周围的商贩小声喊道,路过的年轻女子都瞬间四散逃窜。 而沈青梧的机会终于来了。 看着即将落下的手,她勾唇一笑,一抬手,死死扣住了康安手腕,“勾引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今日我定要去你康家问问,他们都是如何教育儿子的!” 066怎么可能甘心投胎转世? “小娘子果然是颗小辣椒,本公子喜欢……” 随着被沈青梧扣住手腕,康安只觉得自己更兴奋了,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这个看起来就瘦弱的姑娘。 当他觉得将人强行带回家随意折腾的时候,却根本就无法将手从沈青梧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反随着他努力的想要挣脱,手腕上传来了骨头都碎裂的疼。 “疼疼疼……”几个呼吸之间,康安脸上所有的调笑全都化作痛苦哀嚎。 “女侠饶命,女侠我知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康安终于没了刚才的躁动,怂了吧唧的求饶。 沈青梧却仿佛没听见,拖着康安往康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她还找人问路。 可惜,大家戒备的看一眼康安,便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匆忙跑开了。 “你这个女人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我是谁吗?”本还求饶的康安看到百姓们的反应,顿时傲气了起来。 “你如果现在放手,并且跪下来求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若是本公子心情好,也还能带你回家,收你进房,否则,本公子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康安忍着手上的疼痛威胁沈青梧。 沈青梧脚步不停,力气比牛大多了,她还加快了脚步,挣脱不了的康安便只能狼狈的小跑着跟上她,想威胁的话都没力气再说。 沈青梧看到了康安更多的过去。 年纪不大的康安强抢良家妇女的事情是没少做。 前些年,他甚至为了得到一个女人,逼死人家的丈夫,堕掉人家腹中胎儿,最后将人玩弄至死,随便裹了草席扔去乱葬岗了事。 对于康安所做的这一切,他的典客父亲康硕全都知道,并一直都在为他收拾烂摊子。 康硕对康安是愧疚的纵容,他最疼爱康安,可嫡庶有别,康安没有继承权,所以他在其他的事情上就越发纵容康安,想着这样也算是弥补。 明知康安犯下许多错事,他也舍不得责备,反而到处找关系帮他疏通摆平。 而丞相苏呈,就是因此盯上了这父子二人。 很快,在康安就要跟不上彻底被沈青梧当死狗一样拖着走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康家门前。 康家的门卫远远看到自家公子仿若死狗被人狼狈的拖过来,先是装作没看见。 等人真的到了大门口,这才仿佛看清了一样炸炸哄哄狗仗人势的冲上来。 “大胆贼人,竟敢绑架我家公子?!”几个侍卫拿着个木棍子指着沈青梧。 “还不快放开我家公子,否则,要你好看!” 他们其实很凶的威胁。 “对,快放开我,我还能饶你一命!”终于能重新站起来的康安狼狈的吼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想怎么让我好看!”沈青梧猛地一步上前,劈手就夺走了一个侍卫的棍子。 那速度快的让人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棍子已经被沈青梧夺走。 只见沈青梧拎着棍子在地上一戳,那棍子顿时四分五裂,木屑散落一地。 其余人拿着棍子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他们手中的棍子可都是特别制作的,平日里训练如何撞击都不曾有断裂的痕迹。 可这个女人却只是轻轻一杵,棍子便好像豆腐做的一样,碎的七零八落。 康安也被沈青梧吓得一个哆嗦,脸都白了,“你,你……” “我是沈青梧,未来的太子妃,难道你父亲大人没告诉过你,在这京都城,不要来招惹我?”沈青梧手中还剩下三分之带着断刺的木头,她指向康安的脖子。 “沈,沈青梧……”康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沈青梧不是个丑八怪吗? 而且,沈家不是通敌叛国吗? “我沈家被说通敌叛国,我或许也没几日好活了,若是能带走康家大公子,这一辈子,也算值了。”沈青梧风轻云淡的感慨。 “你疯了!”康安破口大骂。 沈青梧不在意的笑了,“你连我这个未来太子妃都敢调戏,可见没把太子和皇室放在眼里,我能有你疯?” 沈青梧将康安挡在身前,“都让开,请康硕康大人过来,否则别怪我要了康安的命!” 沈青梧推着康安进了康府。 府中自然有打手,可是康安被沈青梧捏在手里,没人敢贸然上前。 庭院中,康家的女眷也都在长廊后面偷偷看,康安年幼的兄弟也没人出面周旋。 “我给你们康家两炷香的时间,若是康硕不回来,那就等他回来给儿子收尸吧!” 沈青梧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在院中大声说道。 “康安,还记得两年前那个被你杀死丈夫,堕掉腹中胎儿的女人吗?”沈青梧等着的时候也没闲着。 那女人死的如此凄惨,又被扔到乱葬岗,怎么可能甘心转世投胎? 这一年,康硕院中依旧还有许多妾室通房,可这些女人却过的是生不如死。 身体不行的康硕心里却逐渐扭曲变态。 最开始的时候,康硕被赌博吸引了注意力,可后来,输得多了,回家之后又会拿这些女人出气。 大多都是没什么家世背景,被康硕折磨死了好几个。 只有康硕明媒正娶的妻子未曾受到任何折磨,可是这些年也一直都呆在小佛堂,很少再露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恶事,都没有遭到报应,所以越来越无所顾忌?”沈青梧压低了声音,笑眯眯的问。 这康家的宅院可大有讲究,镇魂驱邪,寻常的妖魔鬼怪根本无法靠近,而康硕身上还带着一块驱邪的玉佩,那女鬼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康安是混,却不是傻,这种事情,不会认。 沈青梧不在意的哦了一声,抽走了康安脖子里的护身玉佩,将那玉佩用力的朝着半空扔了上去。 玉佩撞破了康家上空无形的阵法结界,艳阳高照的康家庭院突然刮起一阵混风,温度都降了几度。 康家镇魂的结界破了,被康家沉塘埋在树下困住的冤魂冲破了阵法,飞身而出。 可是康家庭院的摆设都还有讲究,冤魂出水破土,却还是离不开那一方寸之间。 沈青梧还没进行下一步,便听到了外面有人焦急喊老爷。 是康硕回来了。 康安的母亲哭着求康硕,“老爷,您快想办法救救咱儿子吧。” 意料之中的,康硕回了家,却并未来这里见沈青梧,而是迅速调遣家中侍卫。 很快,沈青梧便感受了来自背后的危险。 她拎着康安环顾自周,最后看向了康硕藏身的地方。 “康硕,不要妄图背后放冷箭,否则我定要让你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手快,你确定,要试试吗?” 067干脆直接断了念想 沈青梧放了狠话,并且手中木刺已经刺破了康安的脖颈,木刺瞬间变成了红色,还在不断渗透。 可纵使如此,康硕却还是没出来。 倒是康安母亲哭的更厉害。 “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啊,这沈青梧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会杀死康安的。”女人凄惨的在地上哀求自己的丈夫。 “您不是最疼爱康安了吗?” 康硕眉头紧蹙,压低了声音呵斥,“要是还想救康安,你就给老子闭嘴!” 女人抽泣着不敢再说话。 “老爷,您还是出去吧,康安什么性子您最是清楚,沈家若是通敌叛国,那沈青梧早晚都死,肯定不会对康安手下留情,可若是沈家无事,那沈青梧就是太子妃,难道我们要得罪太子吗?”康硕的夫人端庄温婉的站了出来 这些年,她这个正牌儿夫人没少被这小小妾室拿捏。 康安已经被养废了,可康安的行迹却影响康家名誉,若是能借沈青梧之手将人除掉,日后她的儿子便也少了一桩大麻烦。 妻子的话让康硕蹙眉,太子他现在的确是惹不起。 可是,除掉沈家的事情,是他在操纵,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太可惜。 不过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曾经名满京城的傻子沈青梧如今竟如此难缠,还发现了他安排在暗处的弓箭手。 “康家今日可真是热闹啊。”康硕正头疼着,让他更头疼的声音出现了。 燕王楚观南和他的几个纨绔小伙伴,一个个装的文雅风流,折扇轻摇进了这康家大门。 “见过燕王殿下。”康硕连忙上前行礼。 瞬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今日这祖宗怎么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门口的确有人看戏,不关大门是想借此机会再借着沈青梧这次的事情踩沈家一脚。 却没想到他还没救出儿子,楚观南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就进来了。 “康安,我瞧你爹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爱你啊?”沈青梧也看到那边的动静,嘲笑的看康安。 康安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因为楚观南进来,从凉亭后面走了出来过去行礼。 楚观南收了折扇拍手鼓掌,“康大人大义灭亲,本王十分钦佩!” 康硕,“……王爷,您这是何意?” 他小心翼翼地陪笑。 “这沈家青梧可是我楚家未来的儿媳妇儿,你康家当街调戏,啧啧,未免太不把我楚家放在眼里了吧?”楚观南啧啧摇头,一脸无奈。 “是啊,康大人,你不救康安,让咱们未来太子妃出出气,这样对太子殿下也有个交代,这不是大义灭亲是什么?”苏泽彦笑着上前附和。 康硕一口银牙都要碎了,这苏家扶不起的纨绔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康大人,康大公子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咱京都城里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因为您老之前无底线的纵容,这才让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去调戏未来太子妃,这可是死罪啊。”楚观南无奈叹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本王定是要禀报父皇和皇兄,今日也必得给未来太子妃撑腰,才不算辱没我皇家天威。” 这一瞬间,康硕觉得天都塌了,这楚观南向来爱拉偏架,有时候都不问缘由,只看喜好。 今日这事,康安不在理儿啊。 “是啊,康大人,即使不说太子身份尊贵,就论亲疏,他是我嫡亲表兄,未来妻子被人调戏,我这个做表弟的看到了,不出手实在是说不过去,回家指不定要被我娘揍一顿。” “我谢家向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前从未撞上康公子犯浑,但也有所耳闻,今日既然撞上了,未免以后更多女子遭遇毒手,今日也想为民除害。”谢恩宇抽出腰间长剑,一身正气凛然。 康硕腿都哆嗦了。 “京都城这几个纨绔掺和进来,你说你爹会怎么处理你?”沈青梧漫不经心的又换了一个位子扎进去,让血进入深入木棍。 “到底是你这个庶长子更重要,还是你爹的官位更重要?”沈青梧扎心的问,手中半尺长的断裂木棍已经被染红将近一半。 不知是不是血流多了,康安觉得自己有点头重脚轻的眩晕,心脏在发抖,手脚冰冷。 “我爹更在乎我还是更在乎官位?”他忍不住重复沈青梧的话问他自己。 以前,他总是恃宠而骄,在家中哪怕和嫡子的弟弟有了冲突,父亲也都是偏心他,在外面无论闯了多少祸,欠了多少钱,父亲也都会帮他善后摆平。 他都觉得自己是父亲的眼珠子,命根子。 可是今日父亲久久没露面,让他坚定的心生出了动摇。 “康大人,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还想将我强行带回家中,这难道就是康家的规矩吗?若是如此,我沈青梧便要入宫去问问陛下,这京都城是否都是这规矩,哪日我瞧见了好看的小公子,是不是也可以带回家去豢养起来!”沈青梧扬声说。 “当然了,入宫之前,我也不介意帮你教教儿子,这该学的规矩还是要学的,康大人自己教不好,这行走在外面,难免会有好心人帮你。”沈青梧看着染血过了三分之二的木棍,收进了袖袋,然后招呼不打一脚踹在了康安的膝盖弯上。 康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撑地,趴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的康安母亲再次哀嚎出声,康硕更是身子一抖。 苏泽彦几个人也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膝盖都疼了一下。 唯有楚观南毫不意外,只是在众人不经意察觉的眸底深处有浓浓的不悦。 “康安如今和个太监本也区别不大,今日不如直接断了所有念想!”沈青梧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沈姑娘!”康安的母亲跪着跑了过来,“饶命,求您饶命……” 沈青梧看向康硕,“康大人,这都是您教育的结果,您觉得如此处理,可好?” 068自己心中没点数? 沈青梧的话让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觉得胯下一疼。 康硕哆嗦着唇,抬起胳膊想要阻止。 试了好几次,喉咙里才终于吐出声音,“沈姑娘,有事好商量,手下留情。” 艰难地说完这话,康硕抬手呼啦了一把额头哗哗往下流的汗。 “商量?”沈青梧眉头紧锁。 犹豫半晌,才终于勉强开口,“也不是不行。” 在康硕期待的目光中,她好商量的爽快开口: “这样吧,由您亲自执杖,康安杖五十,当然,第一杖和最后一杖由我来,毕竟我才是受害者,总得让我有出了这口恶气此事才能真正了结。” “这……”康硕面露为难。 这些日子关于沈青梧力气很大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尤其是宋司玮被一棍子差点打的没见着太奶的事情,今日去府衙,差役们都传遍,都还想互相叮嘱,最近这段时间一定不要轻易招惹沈青梧。 毕竟沈青梧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若是真的让沈青梧来两棍子,他儿子还有命活吗? “康大人,沈姑娘,不如由本王来?”楚观南很善解人意地站了出来。 康硕脸色顿时更加为难,“王爷,您……” 这爱拉偏架的主,今日这事儿,他明显占沈青梧,如何会有公平公正? “难道康大人连本王都信不过吗?”楚观南顿时沉了脸。 康硕连忙摇头,“不敢。” “康大人,京都城谁不知道,咱们王爷最是心善。”苏泽彦笑着劝道,“沈姑娘毕竟也带着怨气,若是下手重了……” 他故意话说一半,拉长了声音。 “我还没同意呢,康大人也不必着急为难。”却在此时,沈青梧轻飘飘开口。 “沈姑娘,你要相信咱们王爷是最公平公正的。”苏泽彦又开始劝说沈青梧。 沈青梧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可去他的公平公正吧。 他现在看楚观南这厮觉得他好像是想一棍子杖毙了康安。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难道是康安以前得罪过他? “如此也好,看在燕王殿下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沈青梧松开了按着康安后领的手,后退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在她的背后,箭矢破风声传来,是康硕之前安排的弓箭手。 楚观南脸色微变。 “康硕,你不要命了?!”谢恩宇厉声喝道。 抽出剑就要上前阻止。 却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青梧仿佛早有防备似的,将跪在地上的康安给重新一把拽了回来挡在自己身前。 她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等大家重新看清楚场中情况的时候,利箭穿透了康安的左肩,鲜血横流。 沈青梧举着四肢僵硬的康安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康硕,“康大人,我现在可确定了,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手快?” 沈青梧推着似乎已经失去独立行走能力的康安走向康硕,让他将康安身上的伤看的更清楚。 谢恩宇默默收了自己的剑,往旁边让了让路。 “儿子,儿子……”康安的母亲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埋怨的看向康硕,“老爷,你是真的不在乎康安了吗?” 康安也红了眼睛看着康硕,无声的控诉。 康硕双手颤抖,“我,我看她放开了康安,我以为,我以为……” 他痛苦地闭了眼,只听说沈青梧力气很大,却不知道原来她速度也很快。 “康大人,你以为什么?”楚观南黑着脸走上前来,少见的发了火,大声呵斥,“当着本王的面杀人,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将大夏律法放在眼里!” “不是的王爷……”康硕咚的一声跪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没有下令,请您明察!” “如果我们没听错的话,刚才康大人可还说以为沈姑娘放开了康安所以才敢下令的。”苏泽彦上前一步拆穿他的谎言。 “恩宇,此事重大,你速速去禀报太子殿下,然后再去禀报太尉大人和丞相大人。”楚观南冷着脸吩咐。 康硕歪倒在地上,满面死灰。 有这群纨绔在,自己今日只怕在劫难逃。 “王爷,可否先给我儿康安请个大夫。”康安的母亲咚咚咚的就朝着楚观南一顿磕头。 “这点伤,死不了人。”沈青梧松了手,任由康安摔倒在地。 “我相信王爷能秉公处理这件事情,诸位公子也都是仗义之人。”她抱拳朝着几个纨绔客气的颔首。 “当然当然,沈姑娘尽管放心,今日这件事情,我等定然为你讨还公道。”郭川傻呵呵笑着摆手。 “康大人可真是好大的气势,本公子被沈姑娘打了,我母亲大长公主都说是本公子做事不妥,该打,本公子都挨了板子,怎么就你儿子矜贵打不得?” “你儿子这些年祸害了多少姑娘,你康家心中当真没数?” 宋司玮被他的小厮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人还没走近,便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宋司玮和康安有过节。 之前康安欺负良家妇女的时候,宋司玮当街阻止过几次,并暴揍了康安,丢下过狠话,以后这种事情,他见一次,就揍一次。 可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止康安继续犯浑。 后来宋司玮一有时间还会去康安经常去的街巷里逮人,可康安也精了,总会绕开他。 直到差不多一年前,康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再去做色中饿鬼,反而迷恋上了赌博。 宋司玮这才不盯着康安。 而后,他正准备过来看个好戏的时候,一个小丫鬟也进来催他,“公子,快去康家瞧热闹啊,可有意思了。” 于是,他带着点疑惑,拖着自己还没彻底好的身体,略显兵荒马乱的来了康家。 还好,好戏没落幕。 幸而如他所想,康安并没有在沈青梧身上占着便宜,反而现在自己肩膀穿着箭。 康安的报应就是她沈青梧! 宋司玮美滋滋看着院中受伤的康安,不解气的说,“这一箭怎么就没扎进你心口去呢?毕竟也是你父亲下令让人射的箭。” 沈青梧忍不住看了宋司玮一眼。 这人可真是正义感爆棚,难怪萧清漪那扮猪吃老虎的狐狸看上了这家伙。 随着沈青梧的视线,楚观南也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表哥,眸底深沉一片,他冷飕飕道,“表哥这伤都还没养好,就出来帮将你伤成这样的人了,可真是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他的话阴阳怪气,但宋司玮这货好像是听不懂。 宋司玮扭头看向沈青梧,眼睛亮晶晶的问她,“本公子是不是还挺仗义?” 069这都是报应啊 沈青梧看着宋司玮这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了几个呼吸,她才道,“本来就是你的错,不过宋公子侠肝义胆,的确是让人钦佩。” 宋司玮这一瞬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表扬的大型犬,若是有尾巴,定然是要高高翘起。 然而,他下巴刚抬起来,上翘的嘴角要压不住的时候,一声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宋司玮,你伤还没好呢,到处跑什么?” 宋司玮,“……” 看着大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人,他也终于解惑了,那个说让他快点来看好戏的丫头就是自己这个堂姐王淑莹安排的。 意料之中的,打着关心他旗号而来的王淑莹进来之后并没有看他,而是突然变得温婉含蓄起来,礼数周全的朝着楚观南行了一礼。 看着王淑莹这故作娇羞温婉的样子,宋司玮努力克制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王淑莹行了礼,这才开始寻找谢恩宇的身影,可惜,人此刻并不在。 随着楚观南抬手让她起身,王淑莹刚才的娇弱瞬间烟消云散。 沈青梧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一看就爽快干脆的女子,听出来她就是那日那个让萧清漪吃醋的人。 此刻心中暗暗好奇刚才王淑莹那般淑女的做派目的是什么。 “燕王殿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王淑莹还不知道具体的缘由,很大大咧咧不见外地问楚观南。 楚观南瞥了她一眼,“本王记得你说过本王一无是处。” 王淑莹面露尴尬。 楚观南悠悠继续说,“你还说,每次狩猎他都来,架子是端的十足,可真正进了猎场却是一只兔子都猎不到。” 王淑莹,“……” 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她虽然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人,甚至也不怕真的传到楚观南的耳朵里。 可是当楚观南真的当着她的面重复这件事情,怎么就让人这么尴尬? 王淑莹绝对不想得罪楚观南,谢恩宇和楚观南关系最好。 “王爷,是我说错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这没什么见识的小女子计较。”王淑莹努力挤出真诚的笑容。 “其实王姑娘说的也没错,本王的确武艺不精,箭术奇差……”楚观南阴阳怪气。 “没有没有,王爷英明神武。”王淑莹连忙找补,急切的样子都有点狗腿。 宋司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淑莹一个冷眼看过去,宋司玮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朝她摇头,眼神求饶。 也是在这时候,谢恩宇终于和太子匆匆地过来了。 “大胆康安,竟然敢调戏本宫未来的太子妃,我看你是活腻了!”太子很有血性地上前朝着康安背上连踹了几脚发泄。 然后又一脚踹在了康硕肩膀。 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四脚朝天。 康硕绝望的看着头顶碧蓝的天,无声问天:我可还有翻身的机会? 沈青梧沉默的时候将染了康安血的木棍以术法碾成碎末,洒落在地上,比寻常个头大了许多的蚂蚁迅速扛起碎末爬向康家各个角落。 蚂蚁虽然比寻常的蚂蚁大了两倍不止,可如今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地上,并没人注意。 染了康安血液的木屑被蚂蚁驮着从蚁穴中迅速穿过院墙,然后出现在康家各个庭院的镇魂阵眼中。 当最后一块染血的木屑落下去,被破困在一方泥土池水中的冤魂瞬间怨气冲天,将已经裂开的结界撞的稀碎。 她们齐刷刷地都朝着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而去。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冷?难道是要下雨了?”郭川抬头看天,康家上空乌云密布,而康家院墙之外,艳阳高照。 好多人也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苏泽彦也忍不住嘀咕,“这大夏天的,怎么好像到了冰窖里似的。” “好像只有康家的天上有乌云。”太子的侍卫跑到康家大门外看了一眼头顶的天,朝着院中说。 刚一转头,就看到携手而来的丞相苏呈和太尉谢明。 侍卫连忙行礼。 苏呈和谢明随意挥挥手,进了康家大门。 这一瞬间的温度变化让二人都察觉到了,苏呈脸色微变。 “这康家怎么这么凉快?竟然舍得满院子都放冰?”谢明倒是没多想,笑着问道。 而就在大家都转头看向刚进来的这两个人的时候,康安和康硕身子都猛地一个激灵,瞳孔惊恐的扩张,而后恢复如常。 不等苏呈和谢明开口。 康硕先跪爬着到了二人跟前。 “苏丞相,谢太尉,是我错了,我糊涂。”康硕说着抬手朝着自己脸上就是一巴掌。 众人都被他这一番操作搞得莫名其妙。 紧跟着,就看到康硕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说:“是我鬼迷心窍,沈家并未通敌叛国,是我该死,串通了突厥人诬陷沈将军,是我该死……” 几个巴掌下来,他把自己的嘴角都扇裂了。 “是我错了,是我通敌叛国,拿了突厥的钱,替他们除去阻挡他们攻打大夏的沈澜,证据都在我书房的第二个暗格里。” “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不该贪钱。”康硕跪在地上忏悔,涕泪横流。 声音也很大,别说是在场的人,就算是门口还巴巴等着看戏的百姓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去拿证据。”楚观南当即道,谢恩宇和苏泽彦立马跟了上去。 那边康安也爬了起来,“我也罪该万死,死不足惜,我不该害了那么多的女子的,不该将他们埋在后院的树下,我错了,我错了……” 比起康硕,康安更像是着了魔,他转着圈的朝着各个方位不停的磕头。 曾经,被他害的身死的女子冤魂此刻将他团团围住。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父子二人坦白了他们做过的所有恶事。 “原来你才是真的通敌叛国!”沈青梧突然暴怒,上前一脚将康硕踹出两丈远。 “拦住她!”在沈青梧还想冲上去的时候,谢明看向在场唯一能用的王淑莹。 “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人!”沈青梧怒道。 “你冷静点,太尉大人会给你做主的。”王淑莹从后面死死抱住沈青梧的腰。 “报应,康硕这是报应,他害了那么多人命,冤魂来索命了,哈哈哈哈——”刚安静下来的沈青梧突然大笑出声,然后便往后一靠晕倒在了王淑莹的怀里。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又给刺激傻了吧?”楚观南走过去,看到沈青梧是真的昏迷了,声音有点紧张的问。 070这是你最后求生的机会 沈家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沈青梧却是被人抬出康家的。 郭川和谢恩宇主动担当抬人的力气活,宋司玮瘸着腿爬上小厮的背,去宫中请太医。 热心的百姓也都跟了上来,中间还有人想帮忙抬人,郭川和谢恩宇没有同意。 “沈家果然是被冤枉的,这康家自作孽不可活!”两家对比,百姓的心早就偏了。 “沈小姐肯定是被今日的事情气的昏迷了过去,她该不会又重新变成一个傻子吧?” 老百姓的无心之言,是护送沈青梧的一行人最担心的问题。 楚观南偷偷的看了沈青梧好几次,这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 与此同时,押送沈清风兄弟二人入京的士兵也终于抵达城门口。 京都城的事情传播的最快,兄弟二人这一路上得不到太多消息,本就担心多年不见的小妹,这一进京,就听热心的百姓朝着他们喊道: “沈小将军,我们都知道沈家是冤枉的,刚才康硕已经不打自招。” “沈小将军,你妹妹沈青梧本来不傻了,可今天被康安调戏,又听到康家污蔑沈家,被气得昏迷了过去。” 兄弟二人恨不得立刻能插上翅膀飞回家去,也恨不能将康安活剥。 在他们想开口问一下沈家消息的时候,迎面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带着禁卫军策马而来。 “圣上有令,传沈家兄弟入宫!”谢月凝笔直飒爽的坐在马背上,拿出禁卫军副统领的令牌。 前两日,她和谢家闹翻了。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谢明这个太尉对自己外孙女见死不救,谢月凝和谢家彻底断绝关系,为此进宫告御状,控诉谢明这个太尉毫无人性,不配为太尉。 皇帝对她表示同情,并给了她一个争夺禁卫军统领的机会。 于是,谢月凝自己打下了一个副统领的位子,军中以武为尊,对于她的到来,表示服气。 皇帝这几日虽重用她,但帝心多疑,谢月凝的路,才刚开始。 沈家兄弟宠辱不惊的颔首,示意谢月凝带路。 心中担忧难散,入了宫门,沈青禾终于扛不住询问谢月凝,“这位女将军,不知您如何称呼,对我沈家如今的情况,又知道多少?” 谢月凝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大步向前。 “女将军,你可曾见过我小妹?”沈青禾只当此人没听见,加大声音继续追着问。 谢月凝刷地长剑抽出一半横在沈青禾胸前,“沈小将军,令妹如何,你问我一个外人,合适吗?” 沈青禾一噎,“……” 谢月凝收了剑,冷酷无情的转身。 沈青禾面色尴尬,看向沉着脸的大哥。 “是我们对青梧的关心不够。”沈清风神色里都是自责。 沈青禾垂下头喃喃自语,“这不是都怪爹——” …… 在楚观南的开路下,禁卫军放了行,让众人陪着沈青梧入了沈家。 而在此之前,孤影已经提前来见了孙以茉,孙以茉满是担忧的躲进自己的房间。 孙旺等人见沈青梧昏迷,顿时慌了,连忙去通知沈青棠,也连忙按住了两头狼。 好在,太医来的很快,宋司玮的侍卫一手拎着一个老太医,像是被狗追了一路狂奔。 宋司玮被小厮背着,不停催促加快速度。 …… “沈姑娘怒火攻心,身体虚弱脱力导致的昏迷,开些安神补气之药,静养月余,便无大碍。”两个太医轮流诊治之后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人什么时候会醒?”郭川忍不住问。 “快则今夜,慢则三日。”太医提笔写下药方。 楚观南看了一眼苏泽彦,苏泽彦上前将郭川拽到了身后,让他闭嘴。 “今日的事情,多谢诸位了。”沈青棠很快便到了,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太医诊治,等有了结论,才上前道谢。 “等我沈家平冤昭雪后,青棠定让家中父兄登门道谢。”沈青棠端庄行礼。 “沈姑娘不用客气,沈家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栽赃,相信不日就会还你们清白,能救护国将军的女儿,也是我等的荣幸。”宋司玮客气的摆手。 沈青棠面色一喜,急声问,“这位公子所言当真?” “当然。”宋司玮肯定的点头,“今儿个大家伙都听到了,我们都会为沈家做主的,燕王殿下可是亲自拿到了康家污蔑沈家的证据,是吧?” 在宋司玮骄傲的一切仿佛都是他一个人立下大功的眼神下,楚观南面无表情的点头。 沈青棠怔愣了一下,眼泪瞬间涌出,“我就知道阿兄和二叔不是那样的人,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说着,她背过身去抬手拭泪。 这几日夜里,她也经常去京都城各个官员府中探听消息,证据没找到,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如今沈大姑娘已经过来,我等就先离开吧,不要打扰沈青梧休息。”楚观南开口说。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唯郭川和宋司玮略有不舍,但却也只能听话离开。 …… 昏迷中的沈青梧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渭水之源,那是她的故乡,山中白玉灼灼,美不胜收。 可不是何时,妖界中流传着一句话:“白虎之心,可活死人,肉白骨,白虎全身皆宝,得之延年益寿,术法大增。” 这是他们白虎一族噩梦的开始。 画面一转,她的许多族人都被其他更强大的妖界夺去了一部分内脏,拼死才逃回渭水之源来报信。 可为时已晚,敌军已在叛徒的带领下,已经攻破了她们山头最强大的屏障。 “青梧,娘亲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努力活下去。”扛不住敌军攻击的母亲拖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她修炼多年却始终不能化为人形的她。 然后母亲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将自己内丹的力量灌给了她。 她那点微末的法术连重伤的母亲都抵抗不了。 很快,所有族人也都身受重伤,陆续退回到最后一道屏障之内。 “娘亲,不要——”沈青梧哭着摇头,“您知道的,这对我没用,您别浪费体力……” 这数百年里,为了修炼,兄长们会时常渡一点法力给她,可到了她体内,生不出半点波澜。 她都已经要放弃修炼成人了,反正有爹娘和哥哥们保护,她可以一生无忧,恣意逍遥。 可世事无常。 而就在这时候,五个哥哥和父亲也都拿出了内丹,将最后的力量全都给了她。 “不,不要,阿兄,不要——”沈青梧完全动弹不得,大声哭喊着不要。 “青梧,你虽术法薄弱,但却最是聪明,如今你在妖界出了名的废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看不上你,这是你最后求生的机会,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父亲严肃道。 “青梧,爹爹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可以修炼的办法。”白虎族长说。 071让他们先回去吧,不见 沈青梧的眼泪喷涌,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内丹越发虚弱的父亲,“爹爹,我……” “好孩子,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哪怕只能让你比爹爹多活两日,爹爹也愿意,多两日,就多一丝生机……” 随着父亲的话落下,其他族人也都纷纷将自己最后的术法灌入她的体内。 而后所有族人联手启动最隐秘的阵法,强行将她送离渭水之源。 她在离开的半空,看到了随着敌人冲进去,她的亲人和族人,引爆了内丹。 他们宁可自毁真身和魂魄,也绝不让坏人得到自己一根毛发。 “阿兄,爹爹——” 黑夜里,沈青梧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师父,你醒了。”孙以茉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家伙趴在她身边,听到动静立马抬手就摸她的额头。 “青梧。”沈青棠守在圆桌旁,连忙点了灯,起身凑了过来。 沈青梧呆滞的目光看着头顶的帐子,额头冷汗滴落,心脏绞痛不止。 他们耗尽最后术法,引爆内丹,一定很疼很疼。 孙以茉小胳膊笨拙的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师父不怕不怕,只是做噩梦了,茉茉在呢,茉茉陪着你。” 沈青梧眼角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消失在枕头里,随着小家伙笨拙的拍打肩膀,她才慢慢回神。 被妖族追杀的那一个多月里,她无暇去悼念亲人逝去的殇,每日只想如何活下去,活到清明日死遁去寻消失的魂。 来到人族,她更不敢去想阿娘和父兄,只拼尽全力修炼,努力的微笑,假装自己就是人间的沈青梧。 “师父,皇上都把禁卫军撤走了,咱们家是清白的,你阿兄他们也已经回家了,就在外面守着你呢。”孙以茉乖巧的说。 沈青梧眼珠子终于转了,“阿兄?” 可话一出,眼泪流得更凶。 她有五个疼爱她的阿兄,可他们都不在了。 人间的阿兄,似乎对她也很好,可他们却还是将她一个人丢在赵秋怡身边许多年。 突如其来的委屈有些莫名其妙,可沈青梧就是难过,她想家了,想爹娘,想阿兄,想渭水之源—— 阿兄们那么疼她,却非要让她独活来面对豺狼虎豹,来承受孤独和痛苦,阿兄,你们好狠的心。 她压抑着呜咽的声音,用力的咬着唇,抱紧了小小的孙以茉。 外面听到里面动静的沈清风兄弟二人都急的要冒火,可两头狼拦在面前,他们一动,狼就翘尾巴。 而且青棠说了,让他们先等等,看沈青梧的意思再进来。 “青梧,事情都过去了,阿兄他们都很担心你,要见见吗?”沈青棠拿着帕子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平静地等着沈青梧宣泄完。 孙以茉被沈青梧太过用力的胳膊勒的小身子都疼,可她没有吱声。 学着娘亲曾经哄她的语气来哄沈青梧,“师父,都过去了,过去了,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阿梧,小妹……” 沈清风平日里的稳重也被里面压抑的哭泣击碎,他急着喊道: “都是阿兄不好,小妹,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别一个人闷着,和阿兄说说,实在不行你打阿兄一顿。” “是啊小妹,阿兄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沈青禾也紧跟着说。 沈青梧脑海中回荡着无数声不同音调的“小妹,小妹,小妹,小妹,小妹……” 或欢快,或故作威严,或低沉,或…… 无一例外,都是宠溺。 “阿兄。”她喉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清晰的呜咽。 在妖族,总会有一个阿兄保护在她周围,有人敢说她一句不好,阿兄定要揍得那人求饶道歉。 可人间的沈青梧呢…… 过去的十几年,都是一个人扛。 “乖,身体刚好,不哭了,好不好?”沈青棠温声的商量,用帕子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青梧,茉茉都要被你勒坏了。” “没事的,茉茉不疼。”孙以茉更用力的抱着沈青梧,“师父不怕不怕,茉茉在。” 沈青梧用力的闭了眼,随着沈青棠的力道松了手,手背捂住自己的眼,开口就是忍不住的哭腔,“阿姐,让他们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她现在无法面对那兄弟二人,这会让她想到保护宠爱她上百年的兄长。 …… 夜色里,楚观南在梧桐苑的墙头上,隐匿了所有气息。 沈青梧房间里始终有一盏昏黄烛光。 沈青棠和孙以茉一直都没出来。 但在子时的时候,沈清风兄弟二人低垂着头出了院子。 二人陷在悲伤和自责中无法自拔,就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颓丧的接连叹气。 “她明明怨我们,可却还是那么的远让人传信给我们要提防内鬼。” 沈青禾垂头脸埋在掌心,喉头哽咽。 “大哥,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五年前我们就该带她一起去边境,哪怕每日将她困在军营中,也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京都。” 沈清风和他动作同步,久久无言。 军营危险,沈青梧又脑子不清醒,他们不敢冒险。 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他们当时只想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可是今夜守在房里,听着沈青棠说沈青梧的过去,那生不如死的过去,他们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没保护好小妹,对不起阿娘。”沈清风拳头狠狠在了石阶上,青石碎裂,献血横流。 “阿兄,以后我们就留在京都吧,我们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去保护那些欺负她的人有什么意义?”沈青禾红着眼问,他突然失去了自己从小的信仰。 072那就让他做上门女婿 “这九州之内,并不只是有欺负小妹的人,还有许多无辜的人,也有许多心善的人,今日不就有许多人帮忙救她?” 沈清风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沙哑了声音。 “是太子要杀小妹,这个妹婿我不要了。”沈青禾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在买卖一套衣服。 “那就只能换太子了。”沈清风垂着头用力的握紧了拳头,“这皇室里,谁没野心……谁在那里?” 沈清风话没说完,突然朝着楚观南藏身的方向看过去,迅速起身,一跃上了房顶。 朦胧的月色下,空无一人。 沈青禾也迅速追了上来,眺望四周,“怎么了,大哥?” “刚才这里好像有人偷听我们说话。”沈清风蹙眉。 刚才的话大逆不道,若是传到皇帝耳中,他们沈家怕是又要迎来新的危机。 房间里,沈青棠站在窗口,将门外兄弟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也感受到了瞬间消失的气息。 她回头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沈青梧,夜夜来她院中的人到底是谁? 刚才偷听的是那人吗?那人可会对沈家不利? …… 这个夜里,难眠的人很多。 “沈青梧今日闹到康家的事情,你怎么看?”皇帝去了皇后的椒房殿。 “康家长子康安调戏青梧,的确该死,其他的事情,应该就是巧合。”皇后温柔笑道。 “臣妾也是刚才听太子说才知道,康安以前竟然糟蹋过那么多无辜的姑娘,康硕实在是太放肆了,竟然敢勾结外族构陷我大夏的护国将军。” “皇后疾恶如仇。”皇帝温和地笑了,“朕决定要诛康家九族,皇后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皇后笑道。 很多事情,她也是在发生了之后,才终于懂了前因后果,既然如此,那该死的人,就去死好了。 …… “沈青梧这个女人实在是邪门。”大长公主同样难眠,拽着驸马说白天的事情。 驸马不太上心的配合询问,“怎么邪门?” 长公主狠狠拧了驸马胳膊一下,才说出心中疑惑,“怎么偏巧今日康安招惹到了她?她拎着康安去康家问罪,怎么康家人突然就中了邪?” “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了沈家的事情,是康家构陷,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时机揭露真相?”驸马敷衍的神色突然正了,却依旧不以为意,“这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难道她还会妖术不成?” “从隐瘴谷活着回来的人,谁知道呢?”大长公主凤眸微眯,喃喃自语。 她曾经也派人从不同地方试图进入隐瘴谷,只有从悬崖上尝试进去的人回来了,但回来的人都身中剧毒,而且毒素各不相同,甚至有的断胳膊断腿,没两天就死了。 可沈青梧,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痴傻之症都治好了。 “沈青梧在打康安之前,先打了我们阿玮,这一切仿佛都是早已经算计好的。”长公主狠狠咬牙,“甚至他们连我不会翻脸都算到了,她早就知道了康家是罪魁祸首,沈青梧利用了我!” “不能吧?”驸马表示疑惑,“沈青梧能有这本事?” “可万一她不是沈青梧呢?”长公主冷冷问。 “那怎么可能,沈家人都认下了的,就算是她们为了保住太子妃之位弄了个假的回来,但陛下又不是傻子,他也已经见过沈青梧,还能分不出真假吗?”驸马觉得那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是,皇兄身边有以骨辨人而非以皮囊辨人的高人,可若是鬼怪幻化而来,又或者鬼怪借用了沈青梧的身体,还能有区别?”大长公主又问。 “你最近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驸马蹙眉,“净说这些胡话,若是被陛下知道,指定又要罚你。” “但我们家阿玮对沈青梧未免有点上心了。”大长公主看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丈夫突然又道。 驸马神色一紧,“你怎么看出来的?” 得了大长公主一个冷眼,他犹豫了一下,“要不,去请个道士?” 大长公主勾唇冷笑,“萧家那丫头模样顶好,出手大方,总追着阿玮到处跑,性子和阿玮也同出一辙,可这么多年,阿玮都未曾动心,但却对一个将他差点打废的沈青梧上了心,这件事情难道不诡异?” “诡异诡异,那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驸马神色都紧张了。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可千万不能出一点事儿。 “要我看,阿玮和莹莹早些完婚才是正经事。”大长公主凉凉道,“阿玮性子单纯还冲动,容易被人利用,只有莹莹能管得住他。” “可我看两个孩子没那意思。”驸马倒是不意外,只是很为难,“大姐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应该是想找个上门女婿。” “那就让阿玮做上门女婿。”大长公主没有任何犹豫道。 驸马都呆住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我最是清楚,他撑不起门庭,找个能管得住他又不会亏待他的妻子陪他后半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能给他最大的保障。”大长公主掷地有声。 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驸马无言以对。 在大长公主凌厉目光的注视下,他试探开口,“要不,明日我去问问大姐的意思?莹莹那孩子最是有主意,大姐他们也奈何不得了,具体,估摸着还得看她是否点头。” “等你和大姐他们将此事挑明,我自会想办法说服莹莹。”大长公主点头,“不过,道士的事情还是要找,康家的事情太诡异了,明日我入宫去问皇兄的意思,你先去大姐那边,然后再去找道士。” 驸马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点头。 …… 沈家最是难安眠。 可是沈青棠下了令,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院子,一个个便没人敢动,只敢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胡思乱想,辗转难眠。 “我们真的没事儿了吗?”沈燕忐忑的问同样难眠的沈浩。 “人都已经撤了,沈清风兄弟也回来了,应该没事儿了。”沈浩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同时,对京都城也生出了畏惧,很想逃走。 “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留在京都享福了?”沈燕又期待的问。 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穿的也是绫罗绸缎,她可不想走。 073你别太自作多情 沈浩长叹了一口气,翻身背对着沈燕,很久才道,“享受了沈澜以命博来的福,日后沈家要是再出事,我们就得给沈澜陪葬。” “但如果是诛九族,就算是我们在颍川,皇帝还是会派人去抓我们砍头,那不如在这里先享受。”沈燕的想法很直接。 “话是这么说。”沈浩叹气,“可如今沈澜还没回来呢,虽然说是康家污蔑,但沈澜失踪却是真的,等之后听沈青棠怎么说吧,她若是让我们回去,我们也留不下来。” 沈燕也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 楚观南从沈家离开之后就立马进宫去了。 “父皇,今日的事情可多亏了儿子。”他进宫是请赏来的。 皇帝宠溺的看着他,“说吧,又想要什么?”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子的福气,哪儿能动不动就要什么。”楚观南笑道,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若是父皇能把司库的那颗夜明珠送给儿子,儿子就更高兴了。” 皇帝哈哈大笑,抬手吩咐,“洪安,去取。” “儿子多谢父亲。”楚观南亲昵道,自己拉着椅子坐到了皇帝身边,“父皇,儿子今日也是帮了太子皇兄,您说,要是去他府中讨赏,他可会给?” …… 辗转反侧中,天终于亮了。 这个夜里,唯一后半夜睡熟的也就只有沈青梧房里这三人两狼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沈青棠从软塌上起身,孙以茉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想要下床。 却突然一只胳膊抱住了她。 “师父,我吵醒你了吗?”孙以茉立马担心的问。 沈青梧笑着摇头,“没有,我睡够了。” 她宠溺的摸了摸孙以茉肉嘟嘟的小脸,“乖乖,昨天让你担心了。” “师父没事就好。”孙以乖巧的摇头。 “青梧,阿兄还在外面等着,要见吗?”沈青棠伸了个懒腰,递给她一杯水问。 沈青梧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点头应了,“好,让阿姐费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早上都在你院中用饭,我先回去换衣服,让阿兄他们也换洗一下,昨日他们一进门就来你这儿了,脏兮兮的,又在门口坐了一宿,指不定都发霉了。”沈青棠摆摆手大步离开。 “师父,你好些了吗?”孙以茉朝着沈青棠摆手,等人走了,才不放心的去摸沈青梧的脉,可惜她还不太会。 沈青梧点头,抱着孙以茉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半扇窗。 外面台阶上,沈青棠在劝沈清风先去换衣服,两个人还不同意。 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沈青梧探出头朝着他们笑了笑,“一会儿我们一起用早饭,你们两个太臭了,还是先换衣服吧。” “小妹,你终于肯理我了。”沈青禾兴奋的原地蹦了起来。 想要到窗口看沈青梧,却因为想到自己身上都臭了,又停了脚步。 脸上掩不住的欢喜,“我这就去换衣服,一会儿咱们一块吃饭,以后咱们都一块。” 沈清风和沈青禾九分相似,气质更稳重,此刻听到沈青梧的话,也是红了眼,“小妹,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沈青梧笑着点头,目送几人快步离开,这才抱着孙以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自己摸了脉。 她脉象虚浮,应该昨日击碎康家防护结界消耗太大所致,到底是术法不精。 不过借此机会给孙以茉授课,也够了。 她耐心的教导孙以茉如何辩驳虚浮的脉象,以及如何对症用药,并分析了昨日太医所开药方的利弊。 孙以茉听的很认真,等记住了这脉象,才小声道,“师父,徒儿宁可一辈子学不会医术,也不想师父生病。” “傻丫头。”沈青梧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小头发,然后抱着人到了梳妆台前,很是熟练的给她梳了两个俏皮的小牛角。 “师父梳头越来越好看了。”孙以茉晃着脑袋很给面子的夸赞。 沈青梧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她可是为了孙以茉专门学的呢,不过她现在还不会给自己梳头,但好在吴翠翠心灵手巧,送出去学了两天,就小有所成了。 …… 随着第一缕阳光升起,宫中专门安排人了在大街小巷的传达陛下旨意——康家诛九族,午时正街菜市口问斩。 “活该,真是活该!” 对于这个消息,百姓们拍手称赞,并表示一定会亲自去捧场。 为了抢占前排位置,很多百姓囫囵吃了早饭就去菜市场的十字街口去占地儿了。 可一路奔跑过去才发现,还是来晚了,前面已经围了两圈人。 百姓们很积极的看恶人的下场。 沈青梧的梧桐苑,氛围略显紧张。 “小妹,不用这么丰盛,这么多我们吃不完。”沈青禾感动的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餐,连忙说。 孙以茉乖巧的坐在沈青梧旁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兄弟二人,翘起的唇角险些压不住,连忙垂下头。 “不是给你们准备的,我本来就吃得多。”沈青梧淡淡道,拿起筷子,“吃饭。” 沈青禾感动地抹了一把眼泪,“小妹还害羞了。” “二阿兄。”沈青棠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好心想要提醒他不要太自作多情。 沈青禾一抬手,郑重其事,“青棠,不用多说,我懂,我都懂。” 沈青棠无奈朝着沈青梧耸肩,嘴巴无声表示:他懂个锤子! 沈青梧忍着笑,抬手,“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沈清风没有说话,但心中和沈青禾的想法是一样的,都觉得小妹在乎他们这当兄长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只是很快,兄弟两个的感动便被打碎,诧异的看向沈青梧…… 啊,这—— 是真的吃的有点多啊。 他们纷纷看向彼此,齐齐摇头,不记得以前小妹这么能吃啊。 不会真的和外面传的一样,这不是他们的小妹了吧? 可是,感觉却又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无数次凭借直觉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兄弟二人相信他们的直觉。 而沈青棠和孙以茉早已经习以为常,二人在吃饱之后还能熟练的剥几只大虾投喂。 沈清风和沈青禾见状,生怕自己又慢一步,连忙复制粘贴。 沈青梧将剩下的骨头丢给脚边的阿恒,阿恒哼哼唧唧的汇报“昨天晚上楚观南又来了,但是你两个兄长跟门神一样,他差点被发现,然后才走……” 沈青梧不由的勾唇,这才看到沈清风二人也投喂自己,忙道,“你们不用这么小心,我们一母同胞,和以前……” 一样二字又被她吞了回去。 沈清风二人本就紧张局促,此刻更尴尬了。 他们兄妹之间,几乎没有以前,他们六岁多七岁的时候就跟沈澜去了边境,那时候,沈青梧不到两岁,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中间相处时间少得可怜,每次见面,兄弟二人都是一股脑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沈青梧,仅此而已。 好在此时,吴翠翠带着宫里的传旨的太监进来了。 074你不仁,别怪我无义 “沈家丫头,你是怎么知道康家是幕后凶手的?”御书房里,皇帝微笑着给沈青梧赐座。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康家坏事做多了,真的遭了报应。】沈青梧故作思索拧眉看着皇帝,心中却想到。 莫名听到沈青梧心声的皇帝一愣,很不确定的看着沈青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回陛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老天爷看我们沈家忠心,陛下英明神武,所以才出手相助。”沈青梧谦虚的说。 事情真假先不论,这话皇帝是爱听的。 “这几日委屈你了。”皇帝慈爱道。 “陛下对臣女已经很包容了。”沈青梧连忙起身谢恩,“此次能顺利抓住真的叛国贼,多亏陛下您决策英明。”沈青梧恭维说。 皇帝谦虚摆手,但笑的十分开怀,“你父亲也来信了,他已经绕到后方成功偷袭突厥老巢,接下来咱们边境应该能安稳三个五年。” “恭喜陛下。”沈青梧眼睛亮晶晶道。 心中想:【皇上真是太聪明了,没有听信奸臣谗言。】 皇帝这次确定自己就是听到了沈青梧心中所想,满意地摸着胡子,“沈家丫头啊,等打完仗,让你父亲回来给你办一场及笄礼,之后你尽快和太子完婚。” “多谢陛下。”沈青梧感恩戴德,但却挠了挠头: 【可太子殿下已经当着我的面要了表姐的身子,表姐想要杀我,即使太子殿下的意思,嫁给他,他还会杀我吗?他还说要杀了其他几个皇子,以绝后患,这都是真的吗?】 她苦恼的歪着头看皇帝,欲言又止,想说话又碍于什么不敢说的样子。 皇帝眉头微拧,这太子简直胡闹! 沈青梧清楚地看到了皇帝表情的变化,心中又想: 【不过那次太子送我出宫的时候也和我说了,等他当了皇帝,就让我当皇后,但是我得先让我父亲将兵权送给苏丞相才行。】 沈青梧神色苦恼揉了揉脸,然后朝着眉头越来越紧的皇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陛下能不能让我父亲留在京城啊?他将我生母的死怪罪在我身上,我们父女这么多年都没好好相处过。” 皇帝危险的眯起了眼,笑着点头,“是该好好相处相处。” 【昨日见到苏丞相,看他那面相,苏芷瑶怕是这两日要出事,那老狐狸也是的,明明是苏芷瑶怀了太子的孩子他想让自己女儿偷摸生下来,可却非得说是得罪了我要才禁足自己的女儿,老不要脸的,以后我要是嫁给太子,苏芷瑶带着孩子闹上门,我该怎么办?】 【这,说来也怪,昨日在康家,我怎么就看懂了苏丞相的面相呢?】 沈青梧心里嘀嘀咕咕,还故意皇帝能听得到。 看着皇帝变来变去的神色,沈青梧叹了口气,虚弱开口,“陛下,臣女有些头晕,请恕臣女失礼,先行告退。” “洪安,送沈家丫头回家。”皇帝自然也知道昨日太医诊脉结果,心情复杂的吩咐大太监洪安。 “多谢皇上。”沈青梧虚弱的离开了。 …… 椒房殿里,苏丞相的夫人温怡今天特意递了帖子进宫觐见皇后。 皇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屏退下人,低声训斥,“大哥想要兵权想疯了吗?!这个时候害死沈澜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皇后娘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怡一脸不解。 “别和我在这里装傻,真当我在这深宫里,不知道这些年康安出事都是大哥暗地里帮康硕摆平的吗?”皇后怒道。 “一把年纪了做事情能不能有点脑子,康安做的那些混账事情,京都城里能让他生不出波澜的人有几个?我看你们是生怕别人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皇后颤抖着手指着温怡,真想抽她两巴掌。 温怡对于自己男人做的事情自然知道不少,可是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她清楚的感觉到皇后这几年是越来越疯了,说话简直毫无顾忌。 “娘娘,贵妃禁足,二皇子这几个月也消停,老爷的意思还是要趁着这段时间,让贵妃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温怡试探转移话题。 皇后和贵妃斗了这么多年,但一直都被贵妃艳压了一头,可这两个月,却很奇怪的没有动手。 二皇子是贵妃所出,对太子威胁也很大,她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皇后凉凉扫了温怡一眼,“本宫怎么做,自有考量。” 温怡,“……” 她愣了一下,又笑着说,“对了,昨个儿太子来家里看瑶瑶了。” 眉眼间藏着几分炫耀看皇后。 “太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知礼数。”温怡的语气里像个长辈。 皇后瞳孔微缩。 “你也别怪你大哥,瑶瑶和太子青梅竹马,两个人情投意合,这陛下突然给他赐婚沈家,还任由沈家那丫头骑到瑶瑶头上,这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不是?”温怡善解人意的说。 可话说到一半,却发现皇后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傻子,声音便越来越小了。 皇后在宫中斗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连温怡这么简单的挑拨都听不出来。 太子这几年总是和她争吵,故意惹怒她的事情,她曾经和温怡诉过苦,如今却成了温怡扎她心窝子的利刃。 可真是她的好大嫂。 本到了嘴边的话,皇后咽了回去。 她今日本也是打算传召温怡进宫,让她另外安置苏芷瑶,那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儿。 可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根本就不信她,一边迷惑了她,一边直接自己动了手。 既然温怡无情,那就别怪她无义了。 …… 沈青梧出宫之后路过望月楼,萧清漪小蝴蝶一样欢快地飞向她,“沈青梧,太好了,你们家没事儿,你也醒过来了,沈青梧,我请你吃饭啊。” 她欢快的语气明媚的笑容,带着极大的感染力,让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微笑,充满活力。 “我昨天去过你家,但你没醒,然后我就走了。”萧清漪都不等沈青梧点头答应,拉着她就上楼。 沈青梧的确需要补一补,今儿早上都没吃太饱,等到了包厢,为了表示自己没白吃,关心的问了她一句,“你五哥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075你们听过借尸还魂吗? “还没什么进展,他不敢和我嫂子挑明这件事。”萧清漪发愁的摇头,“沈青梧,你说我能插手吗?我先去找高姝妍谈谈?” “当下看的话,高姝妍最大的目的应该就是想以精神毁灭的方式摧毁方家,或许有谈判的可能。” 沈青梧如今也只能帮着她分析,给不出对人性最精准的判断。 “当然,拖萧家下水,也并非顺带,毕竟她们始终认为萧家是始作俑者。” “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五哥做错了,只为了省事儿没去查清方家的人品就和他们合作。”萧清漪很公正的看待这个事情。 并表示,“这件事情我父亲也知道了,他现在已经安排了人专门去查所有和萧家合作的人是否有类似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以让高姝妍知道。”沈青梧提醒道。 萧清漪笑眯眯点头,外面敲门,上菜了。 …… 沈家。 沈清风和沈青禾兄弟两个听沈青棠讲了很多这几个月里沈青梧所做的事情,两个人都很骄傲,但也莫名的心酸愧疚。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刚入京的时候看到青梧那样子……”沈青棠无奈叹气,“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将青梧扔给赵秋怡这么多年。” 兄弟二人惭愧低头,半晌后他们又看沈青雷。 沈青雷被这么一看,忍不住手脚哆嗦起来,“大,大哥,二哥——” “我我,年纪小不懂事,但现在我最听阿姐的话。”沈青雷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举手发誓,表示自己绝对没骗人。 “五年前,我从京都离开的时候,是怎么叮嘱你的?”沈青禾阴沉了脸,周身有杀气四溢。 “我,我有帮过阿姐说话的。”沈青雷没憋住,一下子被吓哭了,“外面他们欺负阿姐,我,我阻止过,他们连我一起打了,呜呜呜——” “那家里呢?赵茹芸一个外姓人,就能欺负了?”沈青禾的拳头咯咯作响。 沈青雷无从狡辩,咧着大嘴哇哇哭。 “孬种!”沈青禾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踹在了沈青雷大腿上,将人从凳子上直接踹了下去。 沈青雷就跌坐在地上继续哭,“你们都打我,就会打我——” “闭嘴!”沈清风头疼呵斥。 沈青雷立马紧紧地闭上嘴,没忍住打了一个哭嗝儿。 “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的姐姐都保护不住,要你有什么用?”沈清风很不悦。 “可也不见你们留下来保护她啊,她脑子傻别人欺负她,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不还是觉得阿姐是累赘,所以这么多年都不肯将人带到身边!” 沈青雷被训斥的委屈,突然爆发,朝着沈清风吼道。 “你们在乎他,可你们每年除了送点不值钱的破东西,有亲自来看过她吗?有派靠得住的人来看过她吗?没有,你们都没有!” 沈青雷坐在地上摆烂闭着眼的怒吼。 其实这些话,在他刚刚懂点事的时候,就在脑海中不停的问过,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你们凭什么说我没用,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你们送回来那些值钱的东西,她一个傻子护得住吗?!” “我不知道我娘是阿姐的继母,你们还不知道吗?!” 沈青雷双手愤怒地拍打着地面。 “我娘要是真的对阿姐好,她又怎么会将两个表姐接到家中来陪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上战场打仗保家卫国的?” “要我说,你们就是装傻,都在装傻!”沈青雷发泄的怒吼。 沈青棠在旁边连连点头。 他记得阿奶鼓励自己打阿姐巴掌,爹和娘也都不制止,他们只会夸他劲儿真大,比他大的阿兄应该也会知道吧? 越长大,越清醒,十岁的沈明哲和沈青雷意见一致,沈清风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沈燕这个亲娘都会虐待沈青棠,何况赵秋怡这个后娘。 “现在阿姐是不痴傻了,你们倒是跑回来了,她早已经用不到你们来保护了!”沈青雷用力的深呼吸几次,终于敢睁开眼直视沈清风二人。 本来还理直气壮的兄弟两个也都被沈青雷吼得没了脾气。 是啊,他们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沈青雷呢? 他是更小,更需要保护的那个啊。 沈青雷胳膊在眼睛上摸了一把,扶着屁股站起来,扫过在场的兄弟姐妹,语气变得格外平静,“你们真的觉得,她还是沈青梧吗?” “什么样的机缘会让一个傻子突然变得聪明呢?一个从未习武的人,突然力大无穷,你们都没有怀疑过吗?”沈青雷看向愣住的几个人,又问。 “是,我更喜欢现在这个聪明的阿姐,她虽然总爱打我,可是这么多年来,只有她告诉我,沈青雷是沈澜的儿子,要做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沈青雷站得笔直,用力挺起胸膛。 “她是很好,可是,她还是我的阿姐吗?” “如果她不是,我那个傻子阿姐又去了哪里?她那么傻,去了另一个地方是不是还会有很多人欺负她?在那里她是不是一个人认识的人都没有,连哭都只能抱着自己。” 沈青雷仰头看天,用力的睁大眼睛,却掩不住声音哽咽。 沈青棠背过了身子,频繁的眨着眼睛,眼睛却依旧下了雨。 孙以茉趴在窗户边上看着院中的几个人,大眼睛也跟着不停的眨着,眼睛看到了在门口被风吹动的红色裙摆,她歪了歪头:如果是师父不是他们的小妹,他们会把她和师父赶出去吗? 沈清风用力吸了吸鼻子,修长的手指捏着眉心,所有有些事情错过了,便真的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初见的时候我看过骨相,她的确是青梧的身体。”沈青棠清了清嗓子,才再次开口,“前两年青梧生辰的时候,我来京都看过她,身体的确是青梧的,除非是前两年就已经被人换了,但我确信,我来的时候,她是真的痴傻,并非装的。”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问道,“你们可否听过,借尸还魂?” 076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在颍川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不过没有真的见过。”沈青棠的确想过这个可能。 不过若是能选择,她更愿意相信她的妹妹就是突然开了窍。 他们沈家的孩子就是聪明! 她和两个哥哥习武都很有天赋,读书也不在话下。 哪怕两个从小骄纵差点被养废的沈明哲和沈青雷这些日子的进步也堪称神速,他们沈家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多一个沈青梧也不稀奇。 “我之前跟着父亲在梁州一带的时候,听民间的百姓说起过类似的事情。”沈青禾看沈清风,“大哥,你还记得梁州那个性情大变的富商独女秦锦意吗?” “嗯。”沈清风点头,对那个特立独行的女人,他印象很深。 秦锦意会很多新奇的东西,是他后来搜集许多藏书都没看到过的东西,说的话也离经叛道,还会有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词汇。 是他这么多年来看到的唯一一个休夫的女子。 他和秦锦意说起来交情颇深,他喜欢秦锦意饭馆里时不时推出来的新菜品,囊括五湖四海,千奇百怪。 他还买过她许多新奇的东西寄给沈青梧。 秦锦意有自己的海上商队,她亲自出海去过许多岛屿,她总能从那里换来很多新奇的食物种植,还总想让他放弃当兵为她出海护航。 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秦锦意恍惚之间听她提过: “沈清风,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当牛做马半辈子,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却得了绝症,稀里糊涂的就来了这里。” “不过现在也很好,没有傻逼的老板,没有无法灵魂共鸣的老公,没有乌烟瘴气的空气环境,却有钱还有房,更有这许多年轻的小哥哥,还能遇上你这种人生知己,真是潇洒快活。” “沈大公子,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春风一度?” 秦锦意说话十分大胆,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身边的男人时常会换,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猎物,不带感情,纯粹猎物的那种。 沈清风最开始差点被吓得不敢再去。 后来秦锦意主动给他送信,说得了好东西,对军队有用,他便又去了。 再后来习惯了秦锦意的调侃,听一耳朵就过了,反而有时候聊天还能从秦锦意身上学到许多东西,包括兵法。 秦锦意说:“其实这都不是我的领悟,是我那个世界,老祖宗总结沉淀上前年的宝贵智慧,你们打仗用,我们职场也用。” 看起来骄奢淫逸的女人,却通透又聪慧,镇子上许多女眷也都愿意和她打交道。 她好像有些割裂,但却又那么真实。 别人说她借尸还魂,她笑着点头说是,“我就是老天爷特意派来替在夫家枉死的秦锦意报仇,然后回娘家尽孝的。” 她的话都做到了,她承认的太坦荡,反而让人怀疑借尸还魂的事情是假的。 沈青禾倒是没被秦锦意调戏过,但也爱去她那儿吃饭,听秦锦意将出海的趣事。 后来兄弟二人去了雍州边境驻守,时常还能收到秦锦意让商队送来的吃食,秦锦意也到雍州游山玩水小住过几个月,祸害了好几个他们军队没结婚又长得好看的小伙子。 当然,她也带走了十几个因为受伤无法上战场的老兵,让那些老兵可以跟在她身边做事赚钱。 “借尸还魂,按着你们的意思来说,那我阿姐一定是死了,所以才有别的魂来借尸。”沈青雷听完秦锦意的故事,心中更难过。 几个人陷入沉默,得不到答案,但也退缩不想再追问,他们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沈清风低着头心中想:即使她不是小妹,却也真的在帮沈家,小妹受过的气,她都帮忙出了,总不能将人赶走。 沈青禾也想:如果就这么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灵魂,便是背叛了小妹。可若是不接受,那可能连小妹的身体都留不住。若是万一,她真的就是小妹呢? 沈青棠摩擦着光秃秃粉嫩的指甲:说句没良心的,是不是小妹的魂并不重要,如今的沈青梧很有趣,不是吗? 沈青雷手指不停的抠着石桌:如果不是阿姐也没关系,就当是又多了一个人比我们都更爱阿姐,更能保护好阿姐的身体。 …… “都说什么呢?气氛这么凝重?”早已经到了门口停了许久的沈青梧咳嗽了一声进门,假装自己刚回来。 “随便聊聊,等你回来吃午饭呢,怎么这么晚回来,皇上可有说什么?”沈青禾率先回应,笑起来依旧那么热情,可却无法冲散空气里淡淡的尴尬。 “我回来的路上路过望月楼,吃过了。”沈青梧炫耀的摊摊手,“实在是没办法,人品太好了,望月楼的东家萧小姐非得要请我吃饭,我也不好拒绝。” 她也努力想活跃气氛。 “昨日你昏迷的时候,萧清漪来过,这一忙也忘了跟你说。”沈青棠比家中几个兄弟更自如,也不尴尬。 说起来,她竟然是和沈青梧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本都是女子,也更容易拉近距离。 “吴大姐,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沈青梧朝着厨房里的人说道。 吴翠翠和吴春香还有刘红几个人应该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等她,所以没上菜。 “再炒两个,马上就好。”吴春香大嗓门的说,从沈青梧一回来,二人就点了火。 “一起吃点,假装大家食量都一样。”沈青梧笑着道。 “对对对。”沈清风也回了神,沈青雷附和着笑。 他们到底是没有勇气去问沈青梧。 沈青梧懒得解释,所以也不会主动提,走到窗口将看戏的孙以茉从房间里抱了出来,往厨房走,“你是长身体的年纪,饿了该吃就吃,不用和他们一样等。” 带着孙以茉洗了手,她直接拿了一个肉包子递给孙以茉。 “谢谢师父。”小丫头笑起来十分乖巧,小鹿眼弯成了月牙,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阿姐,我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沈青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也塞了一个包子给他,沈青雷傻呵呵的笑了。 问良心,他心疼那个傻子阿姐,可是,却也更喜欢面前这个。 甚至心中暗暗欢喜,觉得如果阿姐不是沈澜的女儿也挺好的,毕竟自己很可能也不是沈澜的儿子,大家都一样,真好。 下午的时候,兄弟姐妹几个坐在梧桐苑里闲聊,说各自的生活,大多是沈青禾在说自己这些年遇到的新鲜事,像个说书先生。 一直到吃了晚饭,夜幕降临,大家准备散伙,孙以茉都还意犹未尽,她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沈清风,问他,“大师伯,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叫秦锦意的女子吗?” 077你是不是没有心? 孙以茉的话让其余几个人也都期待的看了过去,他们都好期待见一见这个离经叛道的神奇女子。 沈清风无奈笑了,却也认真解释说,“她是个自由的女子,不该被任何人,任何关系所束缚,我是个守旧的人,作为沈家长子,日后要撑起门楣,与她不合适。” 孙以茉遗憾的点头,依偎在沈青梧怀里仰头说,“师父,我也想做秦姑娘那样自由的女子。” “那你得问你娘同不同意。”沈青梧笑道,“如果你有秦姑娘那样强大的内心,不畏惧外界的目光,或许也是可以的,但是茉茉,这条路很难,不是谁都能走得通。” 沈青梧懂人族的规矩,对女子多有苛刻,一旦不遵循上位者的规矩行事,前进的路就会变得无比坎坷,或许穷尽一生都无法再前行一步。 “这小家伙谁家的?”沈青禾喜欢这个活泼的小丫头,终于是问出了口。 “谢月凝的女儿,不过如今对外,她已经死了,希望大家能保密。”沈青梧没有隐瞒。 “要不是大哥他们回来,我都不知道你院中藏了这么个小丫头。” 沈青雷哼道,阿姐一点都不把他当自己人,明明他就很听话。 大家都纷纷点头表示不会泄露出去,但沈清风和沈青禾还是有点震惊,沈青禾忍不住问,“是那个禁卫军的副统领,谢月凝?” 沈青梧点头。 沈青禾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沈青雷叭叭叭的将谢月凝的事情就给他讲了一遍。 天色一黑,就已经到了梧桐苑墙头的楚观南,“……” 这臭小子话可真多! 等大家聊完谢月凝的八卦,孙以茉已经在沈青梧怀里睡着了,大家放轻了脚步离开,两头狼带着小狼崽在院中开始巡逻值岗。 其中一只小狼崽早早地洗白白晾干净趴在孙以茉房间的软塌上,等孙以茉回房,便爬了上去挨着孙以茉一起睡。 如今,梧桐苑的主院里只住了沈青梧和孙以茉,吴翠翠都搬到小前院去了。 吴翠翠给沈青梧烧了热水,然后蹑手蹑脚的将院中东西都收拾干净才去小前院休息。 等一起终于归于平静,楚观南才终于推门而入。 沈青梧刚洗漱完,坐在镜子前绞发。 楚观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铜镜里,笨拙的接手了她的头巾为她绞干头发。 二人无声沉默许久,楚观南才率先出声,“你们兄妹几个多年不见,感情却很好。” 语气里,似乎有淡淡的羡慕。 “可能是本性,可能是足够清醒,也可能是大家之间没有利益争夺。”沈青梧微微抬眸对上他铜镜里深邃的眸,微微勾唇。 “沈青梧,昨日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楚观南微微俯身,英俊的面容贴着沈青梧小巧的脸蛋,看向镜子里二人的脸,微笑着问“色诱康安?为了这么一个狗东西,牺牲色相,沈青梧,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突然就变了脸,一扭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瞬间齿尖血腥味弥散。 沈青梧一惊,瞳孔皱缩,心跳加快,被迫的扬起了脖子,手也已经本能的如野兽一般想去扣住楚观南的命脉。 楚观南却仿佛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并未松口,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兽类的颈动脉被人咬住,沈青梧脑海中一级警戒拉响,然而就在她控制不住要以自己刚恢复的那点术法反抗的时候,楚观南却松了口。 男人薄唇嫣红,挂着血珠,“沈青梧,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你再以这样的方式去做事!” 他神色阴鸷的命令,整齐洁白的牙齿上挂着血,看起来有一种嗜血的惊艳美。 沈青梧呼吸未能平复,被迫和他对视,喉头一滚,就想出声反驳说:我是我自己。 可理智让她闭了嘴,她用力抿了下唇,很乖巧的说,“好的,我知道了。” 楚观南,“……” 他心头一梗,看着她这突然乖巧的样子,心中很明确这个女人就是在敷衍自己! 昨天就憋在心头的那口气非但没散,反而还隐隐有更盛的趋势。 “那些男人都不配被你勾引!”楚观南捏着她脸的手青筋暴起,但落在她脸上的力道却也仅是让她无法扭过头去,他发狠的说,“他们不配看到你那个样子!” 看着她平静的样子,楚观南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楚观南的女人怎么能去以色侍人?! 以色侍他就够了! “楚观南,我觉得你现在不太冷静。”沈青梧也不反抗,平静的看着他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要求,但我很赞同你说的话,色诱是最迫不得已的行事方式,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最初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接近康安,当然,事情已经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不过,紧急特殊的情况下,我也不介意色诱,毕竟,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然而现在我们的合作也挺好的,不是吗?” 她很冷静,可她越冷静,楚观南就越暴躁,心中堵着一口气怎么都疏散不开。 “沈青梧,你是不是没有心?!”楚观南深呼吸,压抑着声音低吼。 他就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开始,所以才担心,才暴躁。 她为了达到目的,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他就百般撩拨,明明动作生疏,胆子却大的能上天,将女子最宝贵的第一次都给了他。 “没有心就死了。”沈青梧很无辜,并表示我真的看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楚观南放了手,站起身背对着他捏着自己的眉心再次深呼吸平缓内心的暴躁。 他怀疑她在装傻,但是却找不到证据。 “沈青梧,我很郑重的警告你,隐瘴谷的事情,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做,若是被我发现你去色诱其他人,我弄死你,信不信?”楚观南抬手,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梳妆台之间,凶狠的命令。 078老实和蠢是有区别的 沈青梧直直看着楚观南,呆萌乖巧的摇头表示不信。 在楚观南凶狠的目光中,她扎心道,“楚观南,现在你已经杀不了我了。” 第一次见面,是楚观南唯一能杀掉她的时候,如今的楚观南虽然战斗力增强了,但她沈青梧每天那么多饭也不是白吃的。 “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楚观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一个人一声长叹,坐在旁边喝点凉水消消气儿。 沈青梧将头发简单扎了一下,回头看平躺在自己床上生闷气的男人,她站在床边费解的看着他: “楚观南,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贵妃被禁足两个月了,皇后都没对她出手,你也什么都不做吗?” 那么多正经的事情没做,和她在这里生什么闷气? “你不是说你母亲是贵妃和皇后联手害死的?你不想办法让她们鹬蚌相争?”沈青梧觉得他太不上进。 自己已经给他创造了条件,他怎么看起来不争气的样子? “你呢,你什么时候和太子退婚?他可是为了你,都亲自动手去除掉苏芷瑶肚子里的孩子了。”楚观南看向她凉凉道。 “楚观南,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沈青梧抬手粗鲁蛮横的将人翻到了床里面,自己也上了床,一脚踹在楚观南腰上,让他贴着墙动弹不得。 “太子那狗东西他除去苏芷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你当真不清楚?!”沈青梧才不背这种黑锅。 楚观南在蛮力这个赛道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举手投降,“是我说错话了。” 他这段时间没少撺掇朝堂上的人上奏说沈青梧不配为太子妃,可老皇帝和太子都跟聋了一样,完全听不到。 如今已经错过了搞破坏的最佳时间,如何能在保全沈青梧名声的情况下,踩着太子让他不得不退婚,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沈青梧收了脚,躺在楚观南身边,抬手落下帐子,她平静地问,“楚观南,你早就去过大佛寺了吧?老和尚给你的佛珠手串,为何一直不带?” 大佛寺的老和尚,有些道行。 萧景宸手中的佛珠手串有些东西。 楚观南刚揉着腰想扮个可怜,听到这话,动作一滞,迅速恢复如常,不解道,“什么佛珠手串?大佛寺那老和尚这么多年就会坑蒙拐骗,我又不是钱多的没地儿使。” 沈青梧侧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笑了,“今日忙了一天,累了,早些休息。” 楚观南也没再说话,却是想起了沈青梧从隐瘴谷离开的那天,他的确是去了大佛寺。 见到那老和尚,他什么都没说,老和尚什么都没问,但却给了他一串佛珠手串,他走的时候,也的确是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可是,那手串,他从未带过。 耳畔传来沈青梧均匀地呼吸声,他侧着头平静的看着她的睡颜,无声道:沈青梧,我楚观南认定的人和事,都不会轻易放弃,不管你是妖魔鬼怪,还是别人派来的细作,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 太子去苏家的第三天夜里,苏芷瑶的小院里了出了事情。 “我肚子疼,快给我请大夫,我要见太子殿下。”苏芷瑶黎明时分哭闹的厉害,守夜的乳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去主院请示。 苏呈和温怡夫妻二人被吵醒,十分头疼。 苏呈不肯动,催促身边的妻子,“你去看看那她又胡闹什么呢?一天天的不安生,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苏呈丢下这话,便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怡继续睡了,再眯一会儿就该上朝了,一天天心累的很,哪里有时间去看苏芷瑶。 温怡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大抵又是大惊小怪的胡闹,可到底是当娘的心软,还是披了衣服起床。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丁零当啷摔坏东西的动静。 温怡叹气,不由停了脚步。 看一眼头顶漆黑的天,“小姐还能有这力气摔东西,想来问题也不大,你去告诉她,安安生生的生下这个孩子,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日后或许还能嫁给太子做正妃。” 温怡想到自己女儿哭闹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不想进去了。 无非也就是又想让太子来看她,可是前两日进宫,她和皇后闹得也不太愉快,这几日不想触霉头。 “告诉瑶瑶,我也老了,经不起她三天两头的折腾,我要是垮了,以后谁还能护着她。”温怡摇摇头,背脊微微弯了几分,失望转身。 “夫人。”苏芷瑶的乳娘很是不忍,纠结了一下叫住温怡。 “您来都来了,去看看小姐吧,她年少无知,又从小和太子青梅竹马,才有了今日,可却不能嫁给太子,她心中苦啊。” “年少无知?”温怡苦涩地笑了。 她看向自己精心为苏芷瑶挑选的奶嬷嬷,这是她的陪嫁丫鬟,二人认识许多年了。 “苏家的女儿,可以坏,但却不可以蠢,何静,这么多年,瑶瑶入宫都是你陪在左右,看在你我多年情分,我没有追究你的过错,并不代表,你没错。” “因为我知道,我才是她的亲娘,是我的问题更大,这么多年。” “瑶瑶想要什么我没给过她,可你说,她怎么就被一个男人三言两语哄的丢了身子还怀了孩子?” 何静跪了下去,“对不起夫人,是我没看好大小姐。” “哪怕你是她的乳娘,可到底她是主,你是仆。”温怡深呼吸闭了眼,将人拽了起来。 看到温怡的样子,何静有些后悔,但更多的却是不解,大小姐有了太子的孩子,为什么夫人不开心? 温怡看她这样子,后悔极了,当初选乳娘,就选错了。 当年只觉得人老实,可如今看来,老实和蠢是有区别的。 她抬手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这要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个不自爱的废物,我一定让人乱棍打死!” 女儿未婚有孕,她并没有日后拿捏这个孩子去找太子要什么好处的窃喜,只有心痛和无力。 这一切,都是拿她女儿的一辈子在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丞相府的家底只怕也兜不住苏芷瑶隐忍崩溃的苦。 以前她没想过外戚专权的事情,可苏芷瑶怀孕之后,自家夫君所做的事情,和太子睡了自己的女儿却依旧不给名分的事情,让温怡心中生出许多假设。 苏芷瑶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停了,温怡被丫鬟搀扶着往外走,却突然听到何静的一声惨叫,“小姐,大小姐,你怎么了?” 079应该认识不少丢孩子的吧? 还没走出院子的温怡身形一晃,推开扶着自己的丫鬟,踉跄的往回跑,头顶的天蒙蒙亮,房间里的光清冷晦涩。 温怡看到自己的女儿跌坐在圆桌旁,白色的亵裤上沾染了红色的血。 “夫人,小姐大出血了……” 她心头一梗,头脑发昏,撞在门框上,四肢无力。 本就悔意交加的她,此刻又一层浓郁的悔恨把她吞噬,人无力地顺着门框滑落在地上,没了知觉。 …… 皇宫。 皇帝也早早的就起了,这几年,他养生的很,后宫没进过新人,以前还有个解语花的贵妃,如今贵妃禁足,他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养心殿。 刚起,暗卫便送上了最新的消息:苏芷瑶疑似流产大出血,苏夫人温怡昏迷不醒。 皇帝整腰带的手顿了下,心中暗道:沈家那丫头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苏芷瑶这几日会出事。 “孩子还可还保得住?”皇帝问暗卫。 “出血不止,苏芷瑶是否能保住命都不好说。”暗卫道。 皇帝可惜的叹气,那到底是皇家的血脉,不过若是从苏家人肚子里生出来,没了也好。 “去探探太子和皇后的动静。”皇帝又吩咐道。 …… 比皇帝慢了一步,皇后是在天大亮之后才得到的消息,预料之中的答案,并不意外,只是心中依旧有些难受,早饭都没吃两口。 而太子,仿佛根本就没收到这个消息,照常的出现在朝会上,积极地提出南方一带因为近日降雨激增而引起的水涝问题。 “父皇,儿臣愿意亲自前往。”太子主动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也愿前往。”二皇子楚观西也主动请缨。 这段时间因为贵妃被禁足,之前一些支持他的人也都开始摇摆不定,他急切的需要做点事情来证明自己。 而三皇子楚观南,虽然已经封王,但早朝这种需要早起的事情,他是来都不来。 “老二前去,副统领谢月凝沿路保护。”皇帝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做了决定。 朝臣中一身红色文官官服的孙启云面色沉沉垂了头,却也依旧能感受到周围同僚异样看好戏的目光。 皇帝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谢明,谢明神色不变,并未出声阻止,仿佛谢月凝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 沈青梧的梧桐苑如今是越发热闹,兄弟几个一大早的就过来蹭饭。 看着几个小狼崽,沈青禾眼馋不已,可阿恒和他还不熟,让他进门却不让他碰。 孙以茉如今有了好几个练手的,十分开心,也不喊师伯了,直接喊哥哥,嘴巴甜的让沈青禾胳膊差点没被她手中银针给扎肿。 “阿姐,我娘又去大佛寺上香了。”沈青雷中午十分头疼的跑过来打小报告,“她一直都想见大佛寺那个得道高僧,我觉得她就是想找人对付你。” 亲娘老给拖后腿,他十分无奈。 “这个赵秋怡是活腻了吗?”胳膊上满是针孔的沈青禾阴狠道。 沈青雷缩了缩脖子,小声和沈青梧解释,“我劝她了,她不听我的,非要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去把人拎回来!”沈青禾当即起身。 “随她去吧,不见棺材不落泪。”沈青梧摆弄着草药无所谓的说。 赵秋怡最近和沈浩走得太近了,这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她如今最重要的是继续提升自己的修为。 康家的事情让她有突破第一候凤初境,和楚观南双修却也只是夯实她的凤初境,暂时在琴心境这一层再有新的突破。 如今她须得再去寻找更多的外力,越往后越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了最高境界太清境。 正想着,武大保回来了,这次回来,他带回了自己的儿子,府中认识他的人,都笑着和他说恭喜,他的儿子长得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是他的儿子武平安看起来瘦的厉害,个头也不高。 一见到沈青梧,武大保便红着眼拽着儿子一起跪了下去,“武大保拜见大小姐。” 他其实早就到了京都,也联系过沈青梧,但沈青梧让他等沈家的事情过去之后再回来,不然他寻子的事情会被有心人察觉。 “恭喜你,武叔。”沈青梧笑着将人扶起来,并将早就准备好的封红递了过去。 武大保摇头,“大小姐,能找到平安已经是您的恩赐了,我怎么还敢再收您的钱,我武大保用下半辈子都无法偿还您的恩情。” “这是喜事,该收。”沈青梧笑道,“再说了,你也帮了我的大忙,不是吗?” 在她的坚持下,武大保哭着收了封红。 看到武大保父子,沈青梧突然想到了一个助人为乐的好法子,帮人寻亲! “平安还记得我这个父亲。”武大保将自己寻武平安的事情哭着说了一遍,有沈青梧指路,他这次寻子十分顺利,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儿子。 武平安已经十八岁,看着瘦了吧唧老实巴交,眼神也呆滞,低着头自卑不敢多言,和武大保大刺刺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沈青梧上前拍了拍武平安的胳膊,看到了他的过去。 武平安的确有亲生父亲的记忆,被拐卖给了一家没有孩子的乡下人,最初那夫妻对他很好,但一年之后,多年无子的夫妻竟然有了身孕,生了一对儿男娃。 自此之后,五岁的武平安就成了那一家的奴隶,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变成了怯懦自卑的小奴隶。 “不是他们有了子女缘,是你有兄妹缘,前半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父亲寻你多年,你也等他多年,谁也没辜负谁,如今团聚,好好生活。”沈青梧笑着鼓励道。 武平安不敢直视她,闷闷点头。 “武叔,你这些年找平安东奔西走,应该认识不少丢孩子的吧?”沈青梧等武大保说完自己内心感慨,才开口问。 080她和卖笑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大小姐,您是要帮他人找人吗?”武大保顿时激动起来,红彤彤的眼睛都在发光。 “我可以试试看,但不保证一定能行。”沈青梧点头,她如今刚入琴心境,那点术法在人间勉强可用。 “认识,我认识好几个。”武大保再次滔滔不绝。 可其实,在这个时代,和他一样耗尽半生去寻找孩子的人,并不多。 对于大部人来说,丢了就丢了,再生一个就是了,家里也还有好几个呢。 尤其是丢了女儿,找的更是寥寥无几。 “就在京都,京都治栗内史张家的女儿张林染,十年前在来京都的路上被祖母丢弃,这孩子当时才五岁,这些年她的母亲杨彤一直都在找她,始终没有音讯。”武大保声音都激动起来。 “四年前,我出去找我儿子没找到,在城门口遇到了同样空手而归的杨彤,那种寻子心切却又失落而归的眼神太熟悉了,只是一个对视,我们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对于第一次见面,想起来都觉得心酸不已。后来,他们还经常一起去寻找孩子,并且也会帮对方留意。 “杨彤的女儿是被她婆婆故意卖掉的。”武大保叹了口气,“老太太是觉得她不能生了,又看着自己儿子也高升,所以想给儿子换媳妇儿生孙子呢。” 沈青棠坐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杨彤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难以有孕,孩子五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张盘铭因为政绩出众,得了御史大人青睐,被提拔到京城做治栗内史。” “张盘铭比妻子早出发三个月,杨彤收拾家当,将田地收了麦子才起程进京,却没想到平日里相处还不错的婆婆竟然会动了坏心思。” “等她发现孩子丢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人牙子早就走远了。” “杨彤去寻到时候,被她婆婆出卖,差点也被人牙子拐走,等她逃脱的时候已经是子时过半,错过了寻找女儿最佳时机,她婆婆还早已经溜之大吉。” “杨彤身无分文,没有线索,唯一能做的只有入京,去借助自己丈夫张盘铭的能力寻女,同时,她也想知道,婆婆卖掉她们母女是否是张盘铭授意。” “好在她在入京之前拦截了老太太,保住了名声,入京之后第一时间握住了张盘铭的软肋,这些年才能有机会继续找女儿。” “老太太当年卖掉她们母女就是为了让张盘铭再另娶,生儿子,只可惜事与愿违,杨彤说过,张林染一日找不到,张家母子就一日别想痛快度日。” “杨彤虽然每年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都离京外出,但她在京都城人缘却很好,很多有商队的人也都会帮她留意。” …… 武大保很敬佩杨彤的智慧和刚硬。 “为母则刚。”沈青棠绣着手中的帕子,语气里带着羡慕。 若当年,她被老太婆和爹打的时候,娘能护她一二,一家人又何苦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若不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安稳的名声,沈青棠或许早就拉着这一家人下地狱了。 沈青禾也连连点头,然后期待的看沈青梧,“小妹,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帮杨彤找到她的女儿?” “我需要见过人之后才能确定。”沈青梧道。 女子丢失不容易寻找,若是在高门大院里做丫鬟,一辈子就在墙内与世隔绝,根本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若是深远的山区之内,性命都堪忧。 …… 丞相府。 在午时的时候,苏芷瑶才破碎的捡回一条命,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 下人们将她收拾干净,抬到了一个干净的屋子里,她全身的肌肤苍白的没有血色,躺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走一般。 温怡受刺激中了风,眼歪嘴斜,意识都有点不清醒,眼泪和口水一起流,流不干的悔恨。 苏泽厚的妻子作为长嫂头疼又棘手的操持着这一切。 苏泽彦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被禁足的真实原因。 他颓丧的坐在床边的脚凳上,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大哥,他用力的抹了一把脸,眼睛猩红,“大哥,太子这件事情,做的过了。” 苏泽厚没有说话,小妹怀孕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但却选择了听从父亲的安排。 “他和沈青梧早已经有婚约,为何要来祸害瑶瑶?难道想要瑶瑶给他做妾吗?!”苏泽彦压低了声音低吼。 他苏家的女儿,不做妾,哪怕是皇帝的妾也不行!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瑶瑶打小就喜欢他。”苏泽厚无奈道,“她不蠢,她只是以为这是一条捷径,能让她更快得偿所愿。” 然而,这条捷径要了她半条命。 苏芷瑶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了,能活下来都已经是和阎王爷抢人,身体也已经垮了。 “这还不是蠢?”苏泽彦都惊呆了,“她有无数种方法以正妻之名嫁给太子,哪怕是杀了沈青梧呢?可她没有,她选择了以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她这样做,和青楼里那些卖笑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她还不如那些女人,那些女人至少能明确的得到一笔钱,而她,陪葬了她这一生成为母亲的资格。” “泽彦,够了!”苏泽厚蹙眉呵斥,“你这话说的未免太难听,瑶瑶若是听到,该有多伤心?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做兄长的不是去埋怨瑶瑶糊涂,而是要想办法给她善后!” 苏泽彦深呼吸,头疼不已,“这件事情,应该告诉太子,孩子不只是瑶瑶一个人的。” “你以为太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泽厚嘲讽的摇头,“泽彦,你知道吗?刚才府中的大夫告诉我,瑶瑶出事是因为近日接触了堕胎的药物。” 苏泽彦垂着头,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 在武大保的引荐下,沈青梧在望月楼见了杨彤。 杨彤个头很高,笑起来爽朗又有感染力,她的胖里带点壮,小麦色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健康又阳光,乌黑浓密的长发规矩板正的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一身墨绿色的绸缎襦裙。 “沈小姐,久仰大名。”杨彤朝着沈青梧弯腰行了一个很大的礼。 “不敢不敢,您也是当之无愧的女大人。”沈青梧抬手制止她更大幅度的弯腰,借此机会,也看到了杨彤更多的过去。 原来,张盘铭的软肋竟然这么要命吗? 081若朕能帮你起死回生呢? “杨老板是有福之人,定能心想事成。”沈青梧落了座。 刚才她透过杨彤看到了她女儿的许多经历,如今这种透过一个人去看她亲近之人所经历事情的能力越来越轻,她所看到的更多了。 杨彤听到这话,面色大喜,“沈姑娘可是看出什么了?” “杨老板积德行善,种出了能增产的谷米,让我们大夏国许多百姓得以饱腹,上天有好生之德。”沈青梧笑道。 治栗内史? 张盘铭根本就不是种出谷米的人,只因为夫妻同心,所以这升官发财的才成了张盘铭。 张盘铭虽然见证了谷米增产的整个过程,但却无法完美复刻,他离不开杨彤。 上京之前和母亲留下那样的话,想丢弃的只是女儿,然后再以无子之名纳妾,杨彤便不会阻止,他顺理成章还不会落人口舌。 却没想到他那老娘聪明的过了头,连下金蛋的鸡都想给他杀了。 张盘铭保住官位还要靠杨彤,便也只能压制亲娘,任由杨彤拿捏。 杨彤是有种植天赋的人,这些年种出许多新鲜的蔬菜供给世家大族,因此和那些官太太关系都极好。 她很快聚集起了自己的财富,和张盘铭更是有名无实,许多高门大院的夫人一眼便能看出些门道,大家也都愿意帮杨彤。 所以张盘铭虽没被撸了官,却也无法再出政绩,更没有上司再提拔,甚至他的手下慢慢崛起有压过他的趋势。 在杨彤激动的站起来之前,沈青梧按住了她。 然后掏出了自己特意打磨过的龟壳,卜了一卦。 在杨彤期待的目光中,她轻声道,“林染在扬州,去年嫁给了扬州袁家嫡次子。” “袁家?”杨彤一惊,不太确定的问,“那个江南第一富商的袁家?” 她曾去过扬州两次,和当地一些做果蔬的打过交道,也请人帮忙寻找丢失的女儿,可袁家那样的家世,哪怕她生意做的不错,也无法搭线。 “卦象是这样的。”沈青梧肯定的点头。 “这——”杨彤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女儿怎么嫁入了那样的高门大户中?中间经历了什么?那样的家人可会对她好? 木已成舟,她这个当年的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是不够多,对上袁家,她如何给女儿撑腰? “瘦马,嫁到袁家之前,她被人当瘦马私密培养,所以这些年你提心吊胆青楼寻人才会找不到。”沈青梧摆弄着桌案上的龟壳,然后给出更准确的答案。 “不过你且安心,袁家家世清白,以人为善,林染和袁家次子是一桩好的姻缘。” “她幼年被辗转带到扬州的路上的确吃了些苦头,对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之所以有了能力却不寻人,是在她记忆中,她是被你抛弃的。”沈青梧将龟壳重新规整好。 “如此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杨彤已经深信不疑,她也愿意接受并相信这样的答案。 可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是我当年太粗心,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害我们母女分开这么久。” “动身去扬州吧,脚程快的话,应该能赶上林染生产。”沈青梧拍了拍杨彤的胳膊,林染生了一个儿子,杨彤陪在林染身边。 看着杨彤饭都没吃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沈青梧温和的笑了。 门口杨彤的嗓门带着哽咽,却依旧很大,“告诉你们萧老板,沈姑娘以后来望月楼的吃饭记我账上!” “杨姐,这么着急做什么去?沈青梧在望月楼吃饭免费的呀?”萧清漪从外面进来,装上匆忙离开的杨彤道。 “清清,我家林染有消息了,我现在就去找她。”杨彤眼中挂着泪道。 “恭喜杨姐,到时候带她来望月楼,我做东。”萧清漪说着和以前一样恭喜的话。 这些年,杨彤和她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了,她很害怕杨彤又是一场空欢喜。 “这次肯定能找到,沈姑娘说的,武大保的儿子就这样找回来的,沈姑娘都能知道我家林染嫁人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到时候回来清清要请客。”杨彤挥挥手,大步朝外走去。 萧清漪看着她急切地背影,勾唇笑了,大声道,“杨姐,沈姑娘说的,肯定能行!” 看着杨彤挥手的背影,她不由红了眼,低声喃喃,“只要能找到人,平安回来,以后天天来我望月楼,我萧清漪也请得起。” “大小姐,你真厉害。”武大保崇拜的看着沈青梧。 好像她亲眼看到了那所有的事情一样。 “是杨老板好人有好报,她的女儿才能死里逃生,没被人折磨。”沈青梧低笑了一声,“而坏人,也该受到她应有的惩罚。” …… “沈青梧替杨彤找女儿?”皇帝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难道她真的能未卜先知?” “属下已经派人跟着杨彤了,很快就会有答案。”暗卫道。 “传沈青梧入宫。”皇帝倒是想听听沈青梧心中还在想什么。 自从郑峰那老东西出事之后,太史令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卜算之人可以上任。 反正他已经启用一个谢月凝,不在乎再多一个沈青梧,只要这些人能真的帮到他。 不过在见沈青梧之前,他先让人传召了谢月凝。 “陛下。”如今谢月凝中规中矩的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皇帝看的满意,却始终心中生疑。 如何能让这把利刃成功地归自己所用呢? “如今你和孙启云已经和离,你父亲年岁渐长,父女哪有隔夜的仇,莫要再和他置气,休沐便回家多陪陪你父亲。”皇帝以长辈的口吻说教。 “陛下,此事您无需再说属下,是谢明先放弃的我,他见死不救,为了让我屈服他的安排,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不治身亡,属下无法原谅!”谢月凝跪了下去,语气坚定。 “若朕说,或许朕能帮你的女儿,起死回生呢?”皇帝突然笑了,试探一般的问。 谢月凝跪在地上的膝盖一僵,难以置信的看向高座上的皇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082是长寿有福之相 谢月凝脑海中回荡皇帝说的话,起死回生? 但同时心中也越发冷静,她清楚地意识到,无论今日皇帝说什么,自己只有答应的份儿,否则不止得不到皇帝的信任,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皇帝起身,亲自扶起了她,“朕也是做父亲的,若是早些知道你的女儿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会早一点帮忙,好在如今为时未晚……” 谢月凝随着皇帝的力道站起身,目光有些发呆的看着皇帝,“陛下,属下不懂您的意思。” “孩子夭折未满一年,若是请法师招魂,或能借尸还魂,如若尸骨未腐,重新还阳也未可知。”皇帝笑眯眯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放在谢月凝手中。 谢月凝垂眸,手不由地抖了一下,却也只能摊开掌心接着。 “谢爱卿,你的女儿还那么小,恐怕去阎王殿的路都走找不到,听说,她生前腿脚不太好,这下葬之后,应该走不到坟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的鬼给吃掉。”皇帝压低的声音充满着爱怜的无奈。 谢月凝抬眸,瞳孔里倒映着皇帝的面容,她心生惊骇,面前这人就是个疯子吧?! “谢爱卿,朕知道你是个有抱负有远见的女子,这些年被埋没了才华,朕也十分可惜。”皇帝抬手掀开了盖子。 “日后你踏踏实实为朕办事,你想要的兵符,你的女儿,朕都可以满足你。”皇帝倒出了一颗花生米大的黑色药丸在谢月凝的掌心,抬手示意她吃下去。 “当然了,若你不想救你的女儿,也可以不用吃。”皇帝后退了一步,很大度的表示选择权在谢月凝。 “陛下,微臣……朕的不太懂您的意思。”谢月凝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皇帝低低的笑了。 “陛下,我的茉茉真的还能再回到我身边吗?”谢月凝知道自己今日没有退路,目光激动的看着皇帝,颤抖的手举着药丸送到了嘴边。 今日如果不吃,只能死。 “当然,只要你足够忠心。”皇帝抬抬手,笑的势在必得,在谢月凝终于喉头滚动将那枚药丸吞下去的时候,他笑着说,“谢爱卿放心,这并非穿肠的毒药,而是可以帮你召唤你女儿阴魂的神药。” “只要你每个月服用一次,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女儿,当然了,是药三分毒,若你有一个月未能服用此药,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朕也不说不准。”皇帝无奈的耸肩。 “只要能再见到孩子,微臣愿意付出所有代价!”谢月凝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脑海中却想起和父亲闹掰之前,父亲无奈叹息的话:这条路不好走,无可回头,这一生,是谢家对不起你,若出事,谢家祠堂将为你立牌,享后世香火供奉。 皇帝满意的哈哈笑了,“爱卿快快平身。” “陛下,沈姑娘到了。”外面传来郑洪尖细的声音。 谢月凝拱手告退,在门口的时候,和沈青梧擦肩而过,二人客气颔首。 …… “朕今日听说沈家丫头能掐会算。”皇帝语气调侃温和,永远都像是在和自家的小辈聊天,平易近人的不像大权在握的一国之君。 “您这消息可真灵通。”沈青梧便也随着他的亲近毫不见外,自己拉开椅子落座,郑洪也立马端进来两盘糕点。 心中想到:【这还不是那天在康家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开了阴阳眼似的,能掐会算了,这康家还真是诡异的很,如今这全家都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厉鬼。】 皇帝看着沈青梧这孩子气的随意,听见她心中所想,心中了然,原来源头竟然出在康家。 幸好,他已经请了大佛寺的和尚超度,应该不会变成了厉鬼。 “你现在来给朕算一卦?”皇帝看着每次来都是糕点的人,依旧是哄晚辈的语气,“批字,面相,手相,问题卜卦,沈家丫头擅长哪个?” 沈青梧嘴里塞的满满的摇头,郑洪连忙递上一杯茶。 “真龙天子,我算不了。”沈青梧吞掉嘴里的食物摆手摇头。 “算不了?”皇帝拧眉,脸上写满了质疑。 “陛下,我好像是开了天眼,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看您的时候,您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根本看不透。”沈青梧摇头。 并且在心中作证:【别说陛下这真龙天子,只怕是陛下的几个儿子我这点道行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心中话让皇帝听到,皇帝果然就信了。 沈青梧也的确是看不透皇帝的命格,另一个看不透的就是楚观南了,哪怕二人有肢体接触都摸不到过去和未来。 但太子楚观东,若是有肢体接触,她却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那你给郑洪看看。”皇帝很满意这个结果,但依旧想测试沈青梧。 “老奴荣幸。”郑洪连忙配合的上前。 沈青梧眯了眯眼,观察一会儿之后道,“郑洪公公面相和善,是长寿有福之相。” “哎呦,借沈姑娘吉言,谢陛下赏赐。”郑洪顿时乐开了花,然后跪下给皇帝磕头。 皇帝满意点头,郑洪是他的大内总管,郑洪若能寿终正寝,安享晚年,那么他的未来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再看看郑洪公公的手相。”沈青梧知道,自己这短短两句话证明不了能力。 郑洪毫不犹豫的伸出手。 沈青梧左手压了一下郑洪的手指,郑洪的过去便出现在脑海中。 郑洪六岁被卖到宫中做了小太监,因为机灵很快就被安排到了如今皇帝身边做内侍,他过去四十年里的大多数经历都围绕着皇帝,他的记忆里藏着许多皇帝的秘密。 当今久居深宫的太后并非皇帝生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皇帝其实很暴力,还在炼丹求药…… 而郑洪如今忠心的人,也不再是皇帝。 知道太多秘密的沈青梧如今心头都是一紧,皇帝可真是个笑面狐狸,比那梨园的戏子,唱戏可厉害多了。 沈青梧的沉默让郑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在宫中这么多年,面不改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耐心的等着,不动声色。 反倒是皇帝有些忍不住,“沈家丫头,看出些什么了?” 083戳瞎了眼,割断了舌头 “郑公公六岁入宫,十岁的时候在皇家别苑为您挡过刺客的刀,您也衣不解带地照顾了郑公公七日。”沈青梧笑着说,“郑公公对您是忠心耿耿,难怪是个有福之人。” 郑洪经常拿这件事情来说皇帝的好,朝中许多大臣都知道,事情早已经流传出去。 不过这种恭维帝王仁爱的话,皇帝还是爱听的,笑着又问,“还看出什么来了?” “郑公公命中有一个义子,可不知为何,父子缘浅,有半路夭折之相。”沈青梧终于说了一个未曾传出去的。 皇帝看沈青梧的眼神变了几分,“那你可看出这孩子是如何夭折的?” 沈青梧摇头,“我看不出来,只能从手相中看到有这么一段缘,但具体的时间看不到,也或许是缘分还没到,若是有这一天,郑公公可再找我或者找别人寻求破解之法。” “多谢沈姑娘。”郑洪笑着道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低头之后,神色却变了。 沈青梧不在意的摆手,专心去吃糕点,心中却懂了郑公公背叛皇帝的原因。 郑公公的义子是他唯一兄长的儿子,也是郑家唯一的独苗苗,但七年前却被皇帝盯上,因此人八字缘故,要被用来活人祭。 郑公公提前得知消息,想以自己过继儿子之名救下自己的侄子,可皇帝明明已经知道了他和那孩子的关系,以及他的想法,却依旧将那孩子做了活人祭。 而郑公公对于这一切,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罪魁祸首是皇帝。 这让郑洪怎么可能不怨,同时也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君是君,奴是奴。 过往情分,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奢望而已。 “沈家丫头,太史令如今还空闲,朕让你来做这个位子如何?”皇帝笑眯眯的问。 太史台的那群废物,如今是一茬不如一茬,到了郑峰,完全就成了废物。 “太史令?”沈青梧微微惊讶,然后摇头,“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要献丑了,我只会看面相,不会观天象。” “若你都不行,就更没人能担此重任了。”皇帝摇头。 “陛下,这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当官的先例,这于理不合。”沈青梧不觉得这是个好差事。 “我们大夏国有一位功勋卓著的开国女将军,沈家丫头难道不想青史留名?”皇帝像是哄骗一个小孩子。 沈青梧摇头,“我胸无大志,能吃饱穿暖是我唯一的追求。” “朕坐在这皇位上二十多年了,越来越明白高官厚禄能者居之的道理,女子未必不如男。”皇帝道。 “沈家丫头,不瞒你说,朕想青史留名。”皇帝眼睛都亮了,写满了期待。 “只是如今大夏疆土太平,唯有蛮人作乱,但蛮人所居之地地域辽阔,无法根除,只能驱赶求稳,在此事上,朕已经无法再有更高的建树留名青史。” “思来想去,便是如开国皇帝当年一样,启用女官,方可在我大夏国史上拥有一席之地。” 皇帝说的真情实感。 沈青梧听的都忘了再去拿糕点吃。 如果不是从郑洪的记忆里看到了皇帝做的那些事情,她真的要以为面前这个笑起来如春风和煦的男人是一个英明的帝王。 “就拿你今日见过的杨彤来说,朕早就知道,治栗内史张盘铭其实无法种出高产的粮食,他的一切功绩靠的都是杨彤,每次要去表彰张盘铭,朕这心中总是觉得有愧。” 皇帝无奈叹气,好像是在和一个多年老友诉说自己心中苦闷。 沈青梧重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堵住嘴。 “谢月凝的功夫比京都城了许多男子都更胜一筹,可却因为女子,就得嫁人生子蹉跎了这许多年,最后女儿还不治身亡,男人总想另娶他人传宗接代,沈家丫头,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不公平吗?”皇帝很认真的问。 沈青梧带有些看不懂面前的人了,“那陛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做太史令,杨彤做治栗内史?谢月凝呢?” 她好像想明白了,不管皇帝目的如何,但眼下的条件却对她对谢月凝都很有利。 “谢月凝是将帅之才,她之前和朕说过,想训练一支女子军队,朕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皇帝仿佛将沈青梧当成了知己好友,开始推心置腹。 “那陛下,若我做太史令,不想每日点卯可行?”沈青梧眨眨眼问。 皇帝点头,“随你。” “那陛下今天如此追求公平,那可否免了孙启云和张盘铭的官职?将他们贬为庶人,再也无法入官场?”沈青梧大着胆子试探皇帝的底线。 皇帝依旧在笑,“这二人并非一无是处,这些年为百姓也做了许多事,并无错处,贬为庶民太牵强。” 沈青梧耸肩,“那陛下,可否再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皇帝危险的眯了眯眸子。 “您知道的,这占卜算卦有伤天命,还可能不小心得罪人,我这也是未雨绸缪,您若是真心想让我坐这个位子,一块免死金牌不能这么小气吧?”沈青梧也一副咱俩知己好友的态度。 皇帝心中冷哼,面上却笑的很是纵容,“给给给,你个鬼精灵,朕倒是要看看,以后谁敢还说你是个傻子!” “皇上英明。”沈青梧无害的笑了,满意的揣走了一块免死金牌。 …… “阿姐,不好了,出大事了。”沈青梧刚出宫门,沈青雷便着急忙慌的冲了上来,看那样子都要哭出来。 “怎么了,你这是?”沈青梧抬手按住就要撞上来的人,蹙眉问。 “我娘,我娘她出事了,今日她不是又去大佛寺烧香了吗,但回来的路上却被人暗算,戳瞎了眼,割断了舌头。”沈青雷眼泪还是飙了出来。 那人再如何坏,也是生养他的亲娘。 沈青梧都惊呆了,“戳瞎了眼,割断了舌?赵秋怡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啊,阿姐,怎么办呀?”沈青雷抹了一把眼泪。 “不是,你娘出了事儿,你不请郎中在床前侍疾尽孝,找我做什么?大哥和二哥现在不都在家?”沈青梧扯着沈青雷上了马车。 084你的怨气都能血染千里 沈青雷死死抓着沈青梧的手腕,双腿发软的爬上车,可怜小狗似的眼巴巴看着她,“可是我跟他们又不熟。” 沈青梧都无语了,心中却也好奇这赵秋怡是犯了什么事儿,好歹如今对外也是镇国将军的夫人,什么人敢如此不要命? 难道是康家的人? “我和我哥今天正好去大佛寺上香,因为心烦便想去后山清净一会儿,却突然听到有人呼救,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也只保住了她的性命。”萧清漪在沈家,见到沈清秋回来,连忙上前解释,很担心沈青梧会不相信。 今日赶上这事儿,将人送回来,她很担心沈青梧会怀疑是她故意做的这事儿,就是为了挟恩图报。 毕竟好几日过去,萧景宸的事情还没有进展。 萧景宸在旁边也很紧张的看着沈青梧。 “能活着就好。”沈青梧拍了拍萧清漪的肩膀不在意的说。 从萧清漪的记忆里,看到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萧清漪没说谎,的确是在后山突然听到呼救,可是,萧清漪在看到赵秋怡之后,却故意拖延了时间没去阻止那些人割掉她的舌头,戳瞎她的眼睛。 当时,萧景宸是看不下去的,“这也太残忍了,既然这人是沈青梧的母亲,若是我们能救下这人,沈青梧或许会看在这个情分上再多帮我一把。” 萧清漪却是摇头,“据我所知,这人并非沈青梧的生母,而且这些年一直都在虐待痴傻的沈青梧,如果我们救了她,或许沈青梧反而会觉得我们多管闲事。” “是这样吗?”萧景宸表示质疑。 “沈青梧从隐瘴谷回京的第一天,就说过此事,要我看,她虽然一直没动赵秋怡,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动。”萧清漪很肯定自己的推论。 “阿兄,你没见过,曾经的沈青梧在京都受过的那些委屈,若是你见过,或许你的怨气都能血染千里,依我看,不久之前她坠崖或许都和赵秋怡脱不了关系。” 萧景宸再次诧异。 “她不杀赵秋怡,是因为还想留住和沈澜的父女情,更想沈澜亲自处置这个女人。”萧清漪语气几乎肯定。 “这些人毁她双目断她舌头,明显没想闹出人命,只要我们能及时将人送回去医治留下这条命,就够了。”萧清漪就这样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惨剧发生。 一直等到对方施暴结束离开,她才不紧不慢地上前简单给赵秋怡包扎了一下,然后将人送回沈家。 沈青梧看着萧清漪的目光略显诧异,她的推论和自己所想所做竟然出入无几,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都不过分。 “今日的事情多谢。”沈青梧抱拳颔首,“回去告诉高姝妍,我可以让她和金恒再续前缘,你也会帮她报仇。” 萧清漪意外的看向沈青梧,掩不住的惊喜。 沈青梧无声点头,“看你五哥怎么想了。” “多谢,有进展我来找你,今日事情繁多,不多打扰了。”萧清漪拽着院中懵逼的萧景宸迅速离开。 “青梧,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沈青禾没错过萧清漪神色的变化。 “没什么,一点小事,赵秋怡那边怎么样了?”沈青梧抬脚朝赵秋怡的院子走去。 “情况不太好,大夫正在积极治疗,但眼睛肯定是废了,以后也不能再说话,陪她去的婆子已经没命了。”沈青禾头疼的跟上去,“青梧,什么人竟然敢如此大胆,天子脚下虐杀我将军府的人?” “也可能是赵秋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沈青梧闭了闭眼,深呼吸,回头看了一眼蔫巴巴的沈青雷。 她后来和赵秋怡没接触,并不知道她的未来里,有这样的走向。 很唏嘘。 赵秋怡以前装瞎看不到自己被人欺辱,如今倒是真的瞎了。 “阿姐,不管是不是我娘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得罪了别人,但是对方这样做就是不把我将军府放在眼中,今日他们敢对我娘这个众所周知的当家主母下手,来日或许就该对我们将军府的其他人下手!”沈青雷用力的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给娘报仇! “你去中尉府报案,另外二哥再去和萧家兄妹知会一声,之后中尉大人可能会传召他们。”沈青梧已经到了赵秋怡房门口。 丫鬟婆子都在瑟瑟发抖,赵茹芸姐妹两个哭的泣不成声,大夫唉声叹气,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茹芸,听说今日你和赵秋怡一起出去的,她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沈青梧看着跪在床边哭红了眼的人冷冷的问。 赵茹芸身子一抖,“我在听大师说禅。” “可有人能为你作证?”沈青梧又问。 “沈青梧你什么意思?”赵茹芸抬眼恨恨的看沈青梧,“你在怀疑我让人害自己的姑母?” “我就只是问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沈青梧无奈摇头。 “我的丫鬟可以作证,当时听禅的人或许有的能作证,我不确定,不相信的话你就去找今日听禅的人挨个去问。”赵茹芸没好气的说。 话音刚落,沈青梧的手突然落在了她肩头。 赵茹芸身子一抖,本能地动了一下肩膀,躲开了沈青梧的手。 她咬牙道,“沈青梧,你凭什么怀疑我,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姑母给的,也马上到了议亲的年纪,还要指望姑母,她出了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青梧的手落空在空气里,但刚才短暂的接触依旧让她看到了找赵茹芸今日在大佛寺见的人是太子,赵秋怡出事的时候,二人正在佛门净地缠绵悱恻。 “议亲?”沈青梧嗤笑出声,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她微微弯腰,凑到赵茹芸面前轻声问她,“你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说过的话,不会忘了吧?赵茹芸,你不是想代替我嫁给太子,怎么还去议亲?” 赵茹芸身子微微颤抖,本能的摇头,“不,我没有。” “还是你忘了,去年岁末,你当着我的面在太子宫殿发生的事情了?”沈青梧低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赵茹芸今日多了几分娇嫩的脸。 085一具没有反应的尸体 赵茹芸惊恐的看向沈青梧,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你,你……” 沈青梧已经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一瞬间,赵茹芸突然想到自己去大佛寺烧香的时候,那高大金身佛像的眼睛,也是这样睥睨众生,怜悯万物。 “大小姐,夫人失血过多,受惊过度,我等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听天命。”已经束手无策的大夫深深朝着沈青梧弯下了腰。 “辛苦了。”沈青梧抬抬手,沈青棠上前递上了诊金之外的赏银。 “人还没过危险期,还要辛苦二位今日留下,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劳烦。”沈青棠客气道,“二位可轮流回家去交代安排一下药房的事情。” “多谢沈小姐。”那二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能出沈家大门,邻里皆知,他们便也性命无忧。 沈青梧坐在床边,手落在赵秋怡的手腕上。 透过赵秋怡的记忆看到了白日里的事情。 “芸儿,如今和太子见一面越发不容易,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怀上孩子才有机会。”赵茹芸上完香小声叮嘱赵茹芸。 “太子已经找了人扮做你的样子去听禅,我先去后院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无一大师,听说他最近回京了,如果能遇到无一大师,到时候一定揭穿沈青梧是冒牌货!” “多谢姑母。”赵茹芸欢喜点头,“也希望姑母一切顺利。” 二人分头行动。 赵秋怡试图去和尚们住的地方打听最厉害也最难见的无一和尚。 无一和尚是传说一样的存在,世人都说他已经活了上百年,更有人说大夏开国的时候,他就在了。 传说中的无一和尚行踪不定,能通鬼神,看过去知未来,不吃肉,却好酒,行事作风全凭喜好,看缘分。 所以赵秋怡今日特意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望月楼佳酿,希望投其所好,能得到这个缘分。 赵秋怡问了好几个和尚大家都说不知道无一大师的踪迹。 她转转悠悠,就到了一处僻静的禅房后院,这边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可一处房间里去发出了嘎吱嘎吱暧昧的声音。 赵秋怡朝四周看了眼,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循声而去。 “夫人,我们还是别看了。” “这有什么,他们敢做这不要脸的事情,还怕别人知道?我倒是要看看,哪家的小浪蹄子如此伤风败俗。” 半掩的窗户内传出来的声音,赵秋怡可太熟悉了,在这佛门之地,竟然还有和太子一样不守规矩的人,而且连个看守的都不留,胆子可真大。 她心中吐槽,偷偷看了进去。 架子床上,是一个辛勤耕种的和尚,他那么卖力,可那个女人却没有动静。 赵秋怡看的都有点意动了,和尚气喘吁吁,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像是…… 一具没有反应的尸体。 这个想法冒出来,赵秋怡瞪大了眼睛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就在此时,那女人像是为了引证自己不是尸体,溢出了破碎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那女人应是昏迷了。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弄得太狠留下痕迹就麻烦了。” 随着和尚身子一阵抽搐,抬手将女人翻过去还想欺身而上的时候,房间里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尚失望的嗤了一声,“真是扫兴,这和奸尸有什么区别?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了反应,我这灵隐山送子观音的招牌就砸了。”女人上前推开赤身和尚,拿着一个白玉棍子走到女人身边,然后才捡起了地上的衣裙给昏迷的女人一件件穿上。 那女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白发半生。 赵秋怡听到这话,心头震撼,灵隐山的送子观音?所有人都说找这个婆子求子特别灵,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灵? 想到自己平素出门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话,多少贵夫人都在称赞这个婆子,口耳相传,赵秋怡心中觉得讽刺又好笑。 这京都城里青天大老爷们头顶绿油油啊。 “她们反正已经丢了贞洁,身子给了我,以此要挟,她们下次还敢不来?”和尚大刺刺的坐在旁边,语气猖狂。 “万一吊死家中呢?到时候你我都别想逃!”婆子喝道,看了一眼还没穿衣服的人,蹙眉,“快穿好衣服回去。” “但你说有没有可能她们早就知道了你的把戏,只是家中男人满足不了她们,所以才愿意来这里找我?”和尚嬉皮笑脸的又凑上去,在女人丰腴的胸口狠狠地摸了一把。 婆子啪的拍在他手上,“穿衣服!不想干就滚!晚些时候还有人呢,别到时候不争气了!” 和尚讪讪的收手,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衣服,“你就放心吧,她们都折腾坏了,我也不会不争气。” 赵秋怡都不得不感慨,这和尚的确很有料,比起沈浩那越来越没用的废物强多了。 沈澜也很有料,常年领兵,可惜,她还没得到过。 听说,沈澜快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不会再记得那个早已经尸骨都烂没了的女人了吧? “什么人?”刚套好衣服的和尚突然抬头,凌厉的目光看向赵秋怡。 刚微微走神的赵秋怡心头一惊,顾不得感慨,顾不得回忆期待,撒手转身就跑。 身后的窗户被用力推开,和尚跳了出来,吹了一声哨子,几个安静的房间里瞬间冲出来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赵秋怡和她身边的婆子立马就被按在了地上。 赵秋怡心跳莫名的加快。 “真骚,看的都有感觉了?”和尚只一靠近,便嘲笑出声。 赵秋怡老脸一红,“放开我!” “带走!”和尚冷笑,“刚还说都是死人,现在来了一个有反应的,今儿个我也不算亏,倒也有几分姿色。” “不,不要——”赵秋怡想归想,但真的被人带进房间,却还是慌乱,怕了。 然而,她哪里是和尚的对手。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狂风暴雨。 可却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心中知道今天自己看到的太多了,她想以自己的身体换取生机。 餍足的和尚嘲弄的笑了“你男人真没用!不过你今天知道的太多了,留你不得。” “我是沈澜的女主人,你不能杀我!”赵秋怡心中的担忧成真,不顾一切的喊道。 “沈澜?”和尚又笑了,“沈澜竟然也如此无用吗?不过护国将军的女人睡起来可真带劲儿。” “来人,挖了她的眼睛,断了她的舌头,看在你今日表现不错的份儿上,留你一命,日后再来灵隐山,我还是会满足你的,若都不能开口说话,今日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那么你的名节,也就一起别要了。”和尚提起裤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秋怡终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青梧轻轻撩开了她的袖子,和尚依旧谨慎。 “照顾好赵秋怡。”沈青梧起身,看向门口的沈青棠,“阿姐,天色尚早,我们也去大佛寺烧个香,如何?” 086畜生,滚开! “大佛寺?好啊,听说那里香火很盛,很灵,来京都这么久了,一直都想去,却没时间,我看今天正好。”沈青棠痛快的点头。 姊妹两个一个对视,便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我不同意!”门口的沈清风抬手拦住了出门的二人。 “大哥可以一起。”沈青梧笑着发出邀请。 沈青棠也笑着点头。 “你们想去做什么?那些光天化日如此猖狂,肯定已经不在大佛寺了,退一步讲,万一他们真的还在,你们两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沈清风觉得两个妹妹不知天高地厚。 “青梧,青棠,作为你们的大哥,绝对不会让你们两个小姑娘去冒险,赵秋怡的事情,青雷已经去报案了,天子脚下,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结论!” 沈清风哪里能让两个娇滴滴的妹妹去冒险。 再说了,赵秋怡那个女人又哪里值得? “阿兄——”沈青梧拉住了沈清风的胳膊朝外走去。 赵茹芸红着眼好奇地探出头去看走远的背影。 “阿姐,他们真的要去大佛寺吗?”赵茹菲凑到赵茹芸身边不安的问。 “想去送死就去吧,那些人在大佛寺敢下这样的狠手,后面肯定有人。”赵茹芸嘲弄的扯唇,“一群蠢货,这么上杆子想送死。”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姑母?”赵茹菲还是不懂。 赵茹芸也不懂。 但她却再次意识到,沈家在京都城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就有人敢下此毒手,她还是要尽快让太子将她带走才行。 “赵秋怡的事情,陛下若是知道肯定会给我们沈家一个交代,就算是这次丢了面子,让人觉得沈家当家主母可以随便砍杀,可现在我和青禾都在家,只要我们兄妹同心,在京都城一定会有我们的立足之地,谁也不敢小瞧我们。” 沈清风到了外院没人的地方才强势地停了脚步,和两个妹妹说这件事情的利弊。 “赵秋怡的确不值得我们去冒险,但是这件事情,我们自己必须心中有一个答案才行,官府说的,就是真的吗?”沈青棠觉得自己这个阿兄好像有点天真。 “阿姐说得对。”沈青梧点头,“大哥,人性险恶,京都城里的人更是有几百个心眼子,并不比你们在战场打杀简单,与其阻止我和阿姐,我觉得你更应该好好调整一下你自己的心态,不然,下次人家指不定要对我沈家哪个动手。” 沈清风看着两个妹妹的眼神都有点陌生,她们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女眷。 他和父亲在外拼杀,为自身价值,也为给家中女眷拼一个安稳富庶,可到头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他的妹妹们,好像见惯了人间险恶。 …… 大佛寺。 兄妹三人到的时候,已经到了申时末,余晖挂在山头发挥最后的余热。 香客大多是下山归家,但也有和他们一样上山的。 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兄妹三人更是看到一个晒得黝黑精瘦的妇人背着年幼的孩子,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虔诚的一步一祈祷。 三人都不由停了脚步,看向那个双手合十抵在眉心,口中念念有词的妇人。 她背上的孩子是个约莫三岁左右,雌雄难辨,小脸苍白瘦削,呼吸微弱,随着女人叩首小脑袋也晃动两下。 三人两分相似的眉眼同时面露悲悯。 “大姐,您这是求什么?”沈青棠上前,放轻了声音询问,担心惊扰了那半是昏迷半是熟睡的孩子。 女人咬着牙费力地站起身,无神的双眼看向沈青棠,沙哑的声音干涩道,“为我女儿求平安,请神佛保佑我可怜的孩子。” 她很难过,可眼泪早就流干了。 沈青梧也上前,她伸出手扶了一下因为跪拜太久而身子有些吃不消的女人,却也看到了这女人残忍的过去。 女人名唤冯阮,本是个让人羡慕的女子。 她父亲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后来她嫁给了父亲的秀才学生罗栋,小夫妻恩爱有加,很快就生下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在女儿罗思恬快两岁的时候,冯阮再次有了身孕,全家都很开心,随着她显怀,很多有经验的老邻居都说她怀的是个儿子,这更让她的夫家欢喜。 冯阮也很开心,可世事无常,在她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罗思恬出事了。 那日她去给在私塾教书的罗栋送午饭,因为时间有些赶,婆婆今天又去赶集没回来,她第一次没带着女儿,将女儿交给了家中公公照看。 可就这第一次,便成了她一生的噩梦。 那日她跌坐在地上,看着躺在床上昏厥的女儿,和衣衫不整的公公。 她浑身的血液随着肚子的孩子一块涌了出来,那老不死的却只有一句话:“我就是好奇这小姑娘是个什么滋味——” “儿媳妇,你别这么激动,这还怀着我们老罗家的大孙子呢,刚才我只是不小心推了你一下,你看你这……” “滚开,畜生,别碰我!”冯阮挥开男人枯老的手,肚子一抽一抽疼的厉害,她想起身抱一抱她不知生死的女儿,可腿软肚子疼的根本起不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婆婆回来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凶力气很大的健硕女人。 “老不死的畜生!”老妇人看到屋子里的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的,当即是怒从心起,从篮子里掏出新买的菜刀在老头的尖叫声中,一刀剁了下去。 “你每日拿着老娘赚来的钱去逛窑子,老娘不和你计较,毕竟儿子要科考,可你这老不死的竟然对自己年幼的孙女儿做出这等恶毒的事情,你这玩意儿留着也没用了!”老妇人手起刀落,主打的快准狠。 老头惨叫一声,昏迷了过去。 老妇人扔下菜刀去扶腿间血流不断的冯阮,“阮阮,娘带你去医馆。” “娘,恬恬——”冯阮都被自己这婆婆的操作给吓傻了,艰难的站起来,看向虚弱的女儿。 老妇人扶着她去看昏厥的女娃,孩子下身也都是血,看起来十分瘆人。 …… 孩子到底是没保住,流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娃,老头子的命也没保住,老太太下手太狠。 一日之间,整个家,摇摇欲坠。 “阮阮,欺负恬恬的人我已经亲手杀了,家丑不可外扬,罗栋明年还要科考。”老妇人恳求的看着悲伤虚弱的冯阮,“这件事情,咱就这么过了,行吗?” 087为了孙女,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罗栋也跪在冯阮床边,“阮阮,恬恬还这么小,若是被人知道,她以后要怎么过?我娘也是为了给恬恬出头才动的手。” 冯阮捂住了脸无声落泪。 明明人都死了,可是她心头的那口气还是不顺,但却又没有办法,她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老头子毁掉自己的丈夫。 婆婆做了她想做的事情,她怎么能怪她。 可这个家,到底是不比从前,冯阮她所有的精力都落在了女儿身上,她一错不错的盯着孩子,就怕她再出事。 小孩子梦魇了好几日,日夜的哭闹,身体的疼痛让她各种不适却不知如何表达,冯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背着孩子无声的落泪。 终于在一场高热之后,罗思恬忘记了所有的痛苦,身体的创伤也逐渐好转。 她的婆婆在此期间也出了许多力,可随着孩子的好转,老太太心思也活络了。 “阮阮,我看恬恬也好多了,你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你和罗栋尽快再生个儿子给我们老罗家延续香火才是正事儿。”老太太催促说。 “娘,我不会再要孩子了。”冯阮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 她没有精力了,若是再生个女儿,冯阮顾不过来。 老太太很不开心,但暂时忍了,只是没几日之后又来找冯阮,“阮阮,你看咱们老罗家还是需要个男娃的,你这……” “如果你想给他纳妾,就纳妾吧,嫌我碍事,和离也行,我带恬恬走。”冯阮如今只希望她的女儿能好,无暇再去顾及那许多。 曾经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丈夫罗栋在儿子的诱惑下,终于是背叛了誓言。 冯阮终究是走向了和离,带着女儿离家,可他的哥哥嫂子又哪里容得下她。 “阮阮,父亲当年将教书先生的活计让给罗栋,你们夫妻已经占了便宜,如今你被那没良心的休掉,还想让我们来养着你,做什么梦呢?” 冯阮无法辩驳,带着女儿自己租了一处房子。 可上天却还是见不得冯阮好,没多久,罗思恬就被发现得了花柳病。 那一刻,冯阮的天都塌了。 为了给女儿治病,她仅有的积蓄很快就没了,她去给人洗衣做饭赚到的那点钱根本不够抓药的。 罗栋新妇有了身孕,罗栋为难的看着她,“阮阮,当初是你非要带走恬恬的,现在我也有了新的生活,夫妻一场,你别让我为难行吗?你哥哥将我唯一赚钱的事情也已经搅黄了,阮阮,以后我们别再见了,就当我没恬恬这个女儿。” “罗栋,是你的父亲毁了恬恬!”冯阮又哭着求他,“你帮帮孩子,她还这么小啊。” “阮阮,放弃吧,她这一辈子已经完了,没必要再白花钱。”罗栋无情地关上了门。 冯阮又去求了哥哥嫂子,可答案都一样,“阮阮,当嫂子的劝你一句,你还年轻,这孩子已经这样了,就算是活着这辈子也毁了,放弃她,凭你的姿色还能再嫁个条件不错的。” 冯阮背着年幼的孩子落寞的转身,小小的孩子抱着她的脖子,“娘,您别再管我了,我不治了。” 冯阮抱紧了孩子,最后走到了那个拉皮条的女人门前,“我答应你的条件,只要给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冯阮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也赚到了一笔钱,但在小镇上,哪里有秘密呢? “冯阮,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罗栋将一串铜钱摔在她面前,“想卖滚远点!” 哥哥嫂子也来骂她不要脸,那些人知道她好欺负又无人撑腰,半夜老光棍都敢翻墙而入。 冯阮不得不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她安慰自己,“或许离开这个小地方,能有更好的大夫可以将恬恬治好呢。” 她一路乞讨,做尽了苦力。 她曾经学过的诗词歌赋完全无用武之地,哪怕有大户人家想找女夫子,可是得知她女儿的病便避之千里。 路上,她用身体换过银钱,但却没出卖过良心。 有人看她带着孩子还面善,邀请她去拐骗孩童,她拒绝了。 她明明很努力,可她的女儿却还是越来越虚弱,很多大夫都摇头,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一路到了大佛寺,冯阮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来救她的孩子,只能求神拜佛。 …… 沈青梧心情沉重的看着冯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再拜了,一个时辰后,我来此处找你,我可以救你的女儿。” 这样一个为了女儿出卖身体却没出卖灵魂的女人,她今日遇到了,有救治的方法,如何还能忍心袖手旁观。 夕阳余晖里,冯阮诧异抬眸,暖红的光洒在她脸上,她呼吸都停了,“姑娘,您,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心跳抑制不住的加快,她的恬恬终于有救了吗? “你没听错,我有办法救她。”沈青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了摸罗思恬毛躁的没几根的黄头发,注入了一丝灵力,“带着孩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带你们走。” 冯阮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你,我……” 她干涩的眼睛依旧流不出眼泪,但声音却哽咽了,“这,真的吗?我,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在黑暗中行走了这么久,突然一束光落在身上,她手足无措。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背你良心的事情,但毕竟帮了你,日后你得留下给我做工还债了。”沈青梧温柔的看着她。 冯阮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恩人若能救我女儿,我冯阮愿意当牛做马报此恩。” 沈青梧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等着,然后大步继续上山。 “她那孩子是什么病?你真的有办法?”沈清风快步跟在沈青梧身后,不太敢细想自己的妹妹如何会的医术这种事情。 沈青棠也担忧地看沈青梧。 “花柳病。”沈青梧平静道。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停了下来,“这……” “遇到了畜生而已,我可以治好那个孩子。”沈青梧脚步不停的往前。 那二人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去问,却都有了一种杀人的念头。 很快,他们就到了白日里赵秋怡来的禅院。 夕阳将落未落,在山坳里还露出半张微红的脸。 几个人脚步轻,耳力好,悄无声息的靠近后,便听到了陌生却让人脸红的声音。 沈青棠和沈清风尴尬不已,小脸微黄,却见沈青梧面色平静的伸出三根手指头,“一人解决一个房间?” 088恶毒的妹妹破碎的哥哥 沈青梧催促的看向还有点不好意思的两个人,“那里面没有辣眼睛的东西。” 二人迅速回神,略显尴尬的点头,“没问题。” 来的路上,沈青梧将这里的事情已经和他们简单解释过了,二人也都知道这小禅院里没好东西,所以毫不迟疑。 二人默契的抬手指了一个自己选定的房间,也默契的谁都没有去多问对方能不能搞定。 三人点头,然后同时行动,冲进不同的房间。 每个禅房里都有三四个黑衣人防护。 但这么多年了,这里很少发生意外,何况这大晚上。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吃饱喝足在打牌喝酒,留在这里以防万一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所以一直到沈青梧三人分别到了他们跟前,他们才反应过来有人偷袭。 回头一看是个白净弱女子,淫笑出声,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那看起来不沾阳春水一折就断的手指给掐断了喉咙。 不过几个呼吸,禅房里的灯便都灭了,三个人甩了甩手腕站在了动静最大的禅房门口。 沈青棠抬手要推门,被哥哥姐姐一左一右抓住了手。 “里面画面必定腌臜不忍直视,小妹别去。”在沈清风眼里,自己的妹妹最是单纯。 沈青棠也点头,“让大哥去。” 沈清风赴死般点头,“我来!” 他也未经人事,但终究是大哥,理应他去。 沈青梧点头,看着沈清风英勇就义的表情,抬手鼓励他,“大哥,再不进去就结束了。” 沈清风,“……” 他深呼吸,咬牙闭眼,气沉丹田。 然后,沈青棠已经踹开了门。 沈清风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率先进门的两个妹妹,她们这样猛显得他这个兄长很无用。 他也连忙跟了进去。 沈青棠已经扣住了旁边那个传说中的送子观音,一个满脸褶子的婆子。 沈青梧也粗鲁的一脚将赤裸的和尚踹到了地上,扯了旁边的衣服盖在昏迷女人的身上。 婆子看着突然闯入的人,慌乱的挣扎,“你们是什么人?” 和尚反应过来迅速吹响了哨子,但今夜无人应援。 “要你命的人。”沈青棠冷笑一声,捏住了婆子的喉咙,微微用力,婆子呼吸便不再顺畅。 和尚回了神,知道对方不好惹,便想翻窗而走,却被沈清风的匕首打在膝盖上,跪趴在地上。 沈清风上前一脚踩在和尚的背上,“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畜生,心虚想跑!” “废了他!”沈青梧冷冷道。 沈清风脑子反应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捡起地上的匕首。 “赵秋怡再怎么是个混账,也轮不到你这种畜生来这样羞辱她!”沈青梧看着沈清风那犹豫的样子就暴躁,夺了匕首一击即中。 和尚都没感觉到疼,那块软塌塌的肉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命根子,和尚尖叫一声,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沈清风踩着和尚的脚都是一软,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身子。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梧,也想夹紧腿,可实在不雅,所以拼命克制才不让自己失态。 “有话好好说,三位大侠想要什么,我老婆子会竭力满足。”那婆子看着沈青梧这手起刀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了半天才颤抖开口。 “你背后的人,是谁?”沈青梧四处打量这禅房。 大大的‘禅’字印在墙上,茶桌佛经看起来极其雅致,可做的事情,却那般龌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看那些夫人多年无子将被休掉可怜,所以才帮她们想到了这么个法子。”婆子颤抖着狡辩。 “这么说,你还真是个活菩萨了?”沈青梧嘲弄的笑了,左手落在婆子的头上。 “不敢不敢。”婆子的眼珠子随着沈青梧的手转动,生怕这个女子会直接捏爆自己的头。 “这些夫人只是想生一个孩子,她们也都不在乎孩子到底是谁的,只要是个儿子能保证她们在夫家的地位就可以,我真的只是为了她们好,求大侠饶我一命,以后再也不敢了。”婆子小声地求饶。 “这么好的事情,以后怎么能不做了呢?”沈青梧慢慢地抬起手,似笑非笑地微微弯腰和昂头的婆子对视。 婆子瑟缩了一下脖子,“不,不敢了?” 但眼睛依旧期待的亮了几分,难道这人也想找自己要各个世族夫人的隐私? 然而心中念头刚落,脸上被挨了一巴掌,打得她嘴角都裂了。 “将这二人,投入隐瘴谷,如何?”沈青梧看似商量地问沈青棠,但心中已经决定就这样做。 沈青棠眼睛微亮,“甚好。” “赵秋怡白日里刚出了事情,晚上这里就出了人命,这传出去……”沈清风面露担心。 “本也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他们便是死了,谁又敢来查?”设青梧不在意的耸耸肩。 沈青棠表示赞同。 沈清风想说这是草菅人命,可想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妹妹,便又闭了嘴。 “我是京都最有名的送子观音,我若是出了事情,一定会有人查的。”那婆子顿时激动起来,“我认识很多人,我若是突然消失了,她们一定都会想办法找我。” “找你又如何,隐瘴谷有进无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找得到吗?”沈青梧嘲讽的笑问,“若是那些女人知道她们的孩子是如何生下来的,你说她们是会杀你灭口,还是会继续让你作孽?” 婆子更激动的神色瞬间颓废,突然又急切道:“我背后有人,若是我出了事情,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闭嘴吧你,刚才不还说自己背后没人呢?这会儿就又有了,糊弄鬼呢?再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婆子而已,能有多重要?”沈青棠毫不在意地又抽了一巴掌。 “丢到隐瘴谷吧,若是报官,或许他们还能有生机,还会泄露这些无辜女子的清白,可隐瘴谷,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将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沈青梧没有任何犹豫和心软。 沈清风还想说什么,沈青棠却直接扭断了婆子的脖子。 沈清风都惊呆了,“青棠,你……” “大哥,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还婆婆妈妈?”沈青棠不悦道。 “可你们也不能随意取人性命,若是他们真的做错了,自有大夏律法来惩罚他们,何必脏了你们自己的手?” 沈清风依旧有些难以接受两个妹妹下手如此狠辣。 089她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 “青梧,青雷已经去报官了,官府一定会严查此事,到时候今日这些人命要是查到我们头上,岂不是白惹了一身骚?” 沈清风试图换一个说法来劝说沈青梧放弃继续杀人的念头。 “大哥,人已经死了。”沈青梧无辜的歪了歪头,无奈的沈青棠。 沈青棠也点头,“我出手,没活口。” 沈清风,“……” “至于青雷去报官,大哥今日盯住的那三个人应该还活着吧?拿他们去交代,不就好了?”沈青梧无害的微笑,又问沈青棠,“阿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沈青棠松了手,大名鼎鼎的送子观音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她赞同点头,“大哥,如今别无选择,这些恶人留着他们还会继续害人,虽然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了她们,可总比将更多无辜的人拖下水要好很多,不是吗?” “你们两个——”沈清风有些被气到,却也只能收拾烂摊子,没有第二个选择。 兄妹三个仗着身手不错,沈青梧耳力眼力好,一路放哨,沈清风大冤种负责将尸体扔下隐瘴谷,沈青棠留在原地以防有人过来,并且还好心的替那个姑娘穿好了衣服。 悬崖边上有楚观南的人,认识沈青梧,便安排了两个过来帮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处理干净了,还有三个只被敲晕的人,以及昏迷不醒的女人。 “这个女人怎么办?”沈青棠长叹了口气。 “应该是今日在禅院留宿的女眷,醒来应该自己会回去。”沈青梧探了女人的脉,确定她不会早于那几个黑衣人,这才决定不再理会。 “那三个人——”沈清风也连忙问。 “放他们走。”沈青梧突然大发慈悲的抬手。 沈清风声调都忍不住高了,“放他们走?” 不应该送到官府去? “嗯,放他们走,当我们今夜从未来过此处。”沈青梧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三个人,拍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着禅院正院去了。 她一副自己刚上山的样子,“见过主持,夜深打扰,很是抱歉,不过今日家中女眷在山中又出了意外,实在是心中难安,特来求一卦。” 她端庄有礼的很。 主持也很客气,“佛门净地,生出这种乱子,实在是我这主持的疏漏,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沈青棠很虔诚地双手合十,朝着面前的佛像作揖道。 沈清风,“……” 然后他也连忙有样学样。 大佛寺德高望重的方丈面带慈祥的站了出来,“施主这边请。” …… 明月高悬,兄妹三人踩着月光下山,半山腰上已经没了行人。 “大哥是不是觉得我下手狠辣?”沈青梧语气平静。 从下山,沈清风便一直都很沉默,整个人都丢了魂一样怪怪的。 沈青棠脚步倒是比上山的时候还轻快,她觉得如今的小妹越来越对她胃口。 听到这话,沈清风垂着头没有说话。 今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知道不该,却也还是忍不住问,“我们今晚这样做,和江湖上那些寻私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这是寻私仇吗?她赵秋怡值得我为了她大半夜跑这么远杀人寻仇?”沈青梧很无奈地反问。 沈青棠听的连连点头,“赵秋怡不配。” 沈清风,“……” 他就不懂了,不是寻私仇这又是什么? “我这是为民除害,做好事不留名。”沈青梧朝着沈清风笑的很灿烂,大步下山。 “青梧……”沈清风欲言又止,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对,可是好像又无从阻止。 沈青棠笑着拍了拍沈清风的肩膀,刚准备大步走,就被沈清风抓住了手腕。 她无害地看过去,无辜的问,“大哥,还想说什么?” “你是怎么回事?如何学得一身武艺?下手竟然如此大胆?”沈清风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过妹妹的成长之后,失去了很多。 他也记得自己刚上战场的时候,当杀死了第一个敌人,鲜血喷在脸上,他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回去之后更是做了好几天噩梦,还高烧了一场,才算是彻底扛了过去。 可他的两个妹妹,扭断别人的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手抖了。 现在更是没事儿人一样,好像刚才他们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鸡,一头猪。 “可能是挨打挨多了,然后总结出的经验吧。”沈青棠不在意的耸肩,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沈清风,“……” 两个妹妹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三人很快便遇到了冯阮。 冯阮将孩子抱在怀里,躲在路边的树丛中,听到沈青梧喊自己的名字,才激动的出来。 在她背着女儿求神拜佛的那一步开始,她便已经走上绝路了,如今跟着沈青梧走,或许才是她们母女唯一的生机。 …… 次日朝堂炸了锅。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岂有女子为官的道理,牝鸡司晨,祸害国家啊!”大臣们一个个站了出来极力的反对这件事情。 一个个开始不停的举例子试图说服毫不动摇的皇帝。 太子也很诧异:父皇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决定,是想给他这个太子添加更多的筹码? “谁反对谢月凝?若有一半以上的人能打得过谢月凝,朕便以你们所言,收回让她去军营领兵的圣旨。”皇帝很温和的说。 一群反对的文臣鸦雀无声。 “陛下,臣愿与她比试,女子本就该留在家中相夫教子!”谢明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字字铿锵! 追随谢明的武将也出来两个。 皇帝将那一摞反对谢月凝的奏折推出来,“你们三人就算是都打得过谢月凝,也没有一半。” “陛下,请您三思。”谢明叩首。 皇帝却不耐挥手,“沈青梧有占卜之能,谁若能比试胜过她,朕便让她其做太史令,不论男女,胜者得之,为期十五日,若十五日之内无人能胜,沈青梧便为太史令,退朝!” 皇帝摆明自己的态度,起身就走,不管身后大臣如何劝说。 看皇帝这样,想假装以死谏言的大臣都退缩了。 …… “师父,出大事了。”孙以茉一早便着急的在沈青梧床边道。 沈青梧困得睁不开眼,前半宿从灵隐山回来给罗思恬仔细诊治,后半宿应付楚观南,这一大早的小徒弟也不安生。 “出什么事了?”沈青梧闭着眼含糊的问。 090终究还是死了 孙以茉的话成功让沈青梧困意散了大半,她抱着孙以茉起身,不太确定地问,“你说谁死了?” “吴大娘的男人,刘红姐姐的爹。”孙以茉自己爬下床熟练的去给沈青梧拿衣服。 沈青梧揉了揉沉重的头,起身穿衣服,问身边这个小包打听,“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听他们说是昨天晚上,二哥已经带人过去了。”孙以茉积极地拿起毛巾,等着沈青梧穿好衣服出去洗脸。 …… 沈青梧和沈清风也很快骑马到了杏花村,灭门血案,小院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到处的鲜血乍一看十分吓人。 “终究还是死了。”沈青梧看着农家小院里的场景,和自己曾经在刘根树未来里看到的重合在了一起,不过这里少了吴翠翠母女三人,多了一个外室子。 她曾以为过了那夜,这一家子的命运就被改变了,却没想到,一切只是推迟,宿命未曾改变。 官府的人姗姗来迟,吴翠翠这个带着两个孩子被逐出家门的成了最大嫌疑人。 在沈青梧的示意下,吴翠翠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我和他已经和离两月有余,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从未出过事情。” “沈大小姐心善,看我和离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可怜,便留了我在府中,辞退了刘根树。” “这段时间,我们没有任何往来,我也从未出过将军府,府中上下都能为我作证。” “城门口的官差也可以为我作证,我从未出过城。” 吴翠翠面对官差的问话如实相告,唯一隐瞒的便是那段自己被人胁迫监视将军府的事情。 仵作已经在验尸记录现场,之后尸体会被拉去义庄等待结案。 吴翠翠退回到人群里,邻居也都被叫来问话。 人群里,有人不动声色的凑到了吴翠翠身边,低声道,“刘家的事情是警告,若是你不听主人的安排,这就是你的下场。” 吴翠翠心头一颤,一回头,都是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在看向拉走尸体的仵作,一时间竟分不出到底是谁在耳边说了那样的话。 她下意识地去寻找沈青梧的身影,却发现沈青梧也不在院中,那一刻,她心慌的紧。 而沈青梧此刻追着那人已经到了村口,在那人出现的时候,她便发现了。 村口无人,她准备出手,却突然村口的农家小院里突然跳出了四个蒙面壮汉。 “果然是你又收留了吴翠翠母女三人,刘根树一出事,你也真的会亲自过来。”壮汉缓缓抽出了背上的弯刀。 “是谁派你们来的?一个吴翠翠能打听到什么?”沈青梧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安排这一个不起眼完全靠近不了重要机密的人,能有什么用? 她已经看过吴翠翠的过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 “少废话,今日若是能活捉了她,这一趟就不白来!”说着那男人便挥着弯刀砍向沈青梧,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出手。 沈青梧神色微变,迅速做出防御姿势,寻找主动进攻的突破口。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几个壮汉只觉手腕一痛,手里的刀便应声而落。 沈青梧寻声看过去,便见沈青棠一身淡紫色襦裙站在街口墙头。 姐妹二人对视一笑,沈青棠脸色微变,沈青梧就听到身后响起重物落地的闷响。 沈青梧回头,便将刚才张牙舞爪的几个壮汉全都口吐黑血倒地不起了。 沈青棠也迅速到了跟前,柳眉微拧,“服毒自尽了。” “还真是大手笔。”沈青梧嘲弄地扯唇,触碰死人,她看不到任何过去和未来。 “吴翠翠这个人可还能留?”沈青棠看了一眼村子最热闹的地方,担忧的问。 “先留着吧,她也是无妄之灾。”沈青梧摇摇头,“想来是朝堂上出了奸细,而且官职不小。” “沈家的麻烦应该还没彻底过去,我去迎一下二叔?”沈青棠担心的问。 “等回去先问一下大哥二哥的意思再做决定。”沈青梧说。 …… 刘根树的事情暂时无法结案。 “虽然和离了,刘根树也放弃了小红和强子,但到底夫妻一场,我会留下些银钱,等结案之后,还劳烦村长帮忙将人下葬,之后的事情,便也不用再来知会我了。”回京之前,吴翠翠给刘氏村长留下了一笔刘根树一家的安葬费。 和离的时候,村长是见证人,刘根树当初的无情他也见了,如今吴翠翠还愿意留下足够的安葬费,村长实在是做不出继续道德绑架的事情。 沈青梧兄妹几人带着吴翠翠母女仨人回京。 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有人在沈家大门口闹事。 “沈家纵容自己的家仆强抢别人的儿子,没天理了!”一个黑胖的女人坐在沈家大门口哭天抢地,“老天爷啊,谁来给我评评理啊?” “就是啊,沈家人不只抢我的儿子,还让人杀了我的两个小儿子,青天大老爷,都给评评理啊。”黑瘦的男人也跪在地上朝着周围看戏的贵人不断地磕头,额头都红肿流血,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们胡说八道!”武大保在门口气的青筋暴起,想要出去理论。 却被沈青雷堵着门拦了下来,“你这样出去只会让事情更乱,阿姐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阿姐一定有办法能解决这个事情。” 武平安也拉着自己亲爹的手,有点害怕自己再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他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一对夫妇,抓着亲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爹,等大小姐回来吧。” 他不想再面对那对夫妻。 本来以为找到亲生父亲,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却没想到那夫妻两个竟然追到了这里。 武大保能感受到儿子的恐惧,更恨门口那二人。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们的儿子死了,那是他们活该!” “那天我要带你走的时候,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了一两金,我也给他们了,现在他们的儿子死了,竟然又来打我儿子的主意,这种人怎么没死全家?” 091横死街头才是老天开眼的报应 “我阿姐说了,不是那家人有了子女缘,是平安有兄弟缘,所以他们才有的孩子,如今平安从他们家中走了,所以他们的孩子才出了意外吧?”沈青雷倒是记得清楚。 “他们家奴役了平安这么多年,最后你这个亲爹要带走平安,他们竟然还要钱,现在还有脸过来闹。”沈明哲朝着门外的人呸了一口。 “都怪我不好,当初为了让他们快点放人,便用了将军府的名头,却没想到会给府上招来这样的祸事。”武大保惭愧地垂了头。 武平安抓着父亲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门外,面生的刘强上前跟人一打听,很快便知道了来龙去脉,小跑着去车里告诉沈青梧。 “这么快人就没了?”沈青梧不可置信的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地上撒泼打滚的夫妻俩。 “武大保回京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回府的晚。”沈清风也进了车厢,轻声道。 “二哥,你去报官,说这里有拐子。”沈青梧和沈青禾说。 她看着门口的闹剧,轻轻的感受自己体内运转的法力,道心足够稳,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哪怕她造了杀孽,却也依旧有所提升。 是老天爷都赞同我做的事情,是吗? 中尉府的官差很快就到了,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上前抓人。 “天子脚下,你们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黑胖的女人疯狂挣扎,虽然力气很大,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武大保儿子丢失的事情,各个郡县府衙都有记录,他将儿子找回之后,也已经到中尉府报备过来龙去脉,何来他抢你们儿子之说?” “如今武大保状告你们敲诈,拐卖!” 中尉府的带兵统领厉声道,完全不将这道德绑架放在眼里。 他手中掌握有足够健全的证据,绝对不会诬陷面前这二人。 “这里是将军府,若是再胡闹,菜市口问斩!”统领威严十足,对于这样的无赖也十分嫌弃。 大夏律法对于无赖没有明确的律法规定,可是在中尉府大家却有默契,皇帝也默许了他们的做法。 对付这种屡教不改无法调停的无赖之人,九卿会竭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确认证据无误之后若是都点头,便可将这种人在菜市口问斩,杀一儆百! 这么多年震慑之下,虽然略有弊端,但利大于弊,十分有用,毕竟大部分人还是不想死,为了一点小营小利去玩命,不值得。 …… 中尉府牢狱。 “若你们能说出当年拐卖武平安之人的样貌,或许还能戴罪立功,免除死罪!”沈青梧跟着一起去了中尉府。 看着被这满屋子刑具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夫妻俩,好脾气的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 她的说法和中尉郎鲁秋不谋而合。 “沈小姐,这两年京郊丢了很多孩子和女人,这件事情我们一直都在查,却始终没头绪,也想着这件事是不是一个开口。”鲁秋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沈青梧能掐会算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也很盼着沈青梧能给点线索。 若是一个孩子都找不回来,他这个中尉郎的位子,只怕也做不久了。 “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记得了。”黑胖的女人瑟缩的说。 “你们村子里还有谁家的孩子是买来的?这些年还有人再买吗?”沈青梧拉开牢门走了进去。 “这我不能说,我若是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黑胖的女人很害怕,但却也有坚持。 若是回不了村,就成了流民,流民的下场生不如死。 “你本来也回不去了。”沈青梧饶有兴致的把玩那些刑具。 “是你们想要个儿子,托人去买,那人才盯上了武平安,你们都将人买回去了,却又不肯好好对他,他在你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武大保找过去,你们却讹钱,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呢?” “我是好心收留他,若不是我们收留了那小子,他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要饭呢,到时候被人打断腿扔到街上,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黑胖的女人理直气壮,始终觉得自己对武大保有救命之恩。 “呵,狡辩。”沈青梧嗤笑,烧红的烙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女人肩头。 连在外面看着的鲁秋都傻眼了,这怎么一言不合就用刑了? 女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哆嗦着身体冷汗岑岑,却无处可逃。 “这几年武大保等人四处寻子,早已经将这伙人一锅端了,便是以前囫囵的人也比打废了做乞丐要的那点钱要多,偷来的孩子哪里敢轻易放出去乞讨!”沈青梧冷冷道。 “武大保那日也是看在你们给了武平安一个落脚之处的份儿上,留你们一命,按你们要求高给了钱,你们不知感恩,却还敢上门。”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你们的孩子才会意外溺水而亡,早早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重新去投胎。” 沈青梧动作不疾不徐地将烙铁重新放回炉灶里。 “沈小姐。”鲁秋见她放下刑具,这才敢上前劝阻,小声道,“若非必要,不能用刑。” “这种人为了自己有人养老送终,却害得别人骨肉分离,为何不能用刑?”沈青梧挑眉,“你可知道他们若是下了地狱,要受何种酷刑?” 鲁秋讪笑摇头。 “让你的画师进来。” 刚才隔着烙铁的接触,沈青梧看到了黑胖女人的过去,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当年卖掉武平安人的样貌,以及这几年黑胖女人所见过的拐子模样。 “哦,还有你,夫妻有难同当。”沈青梧描述完一个人的样貌,突然看到黑瘦的男人,在鲁秋一声不要中,烧红的烙铁还是落在了男人肩膀。 “对称了。”沈青梧将烙铁递给手都哆嗦的鲁秋,又看画师已经描摹完的画,点头,“不错,挺像的,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 人在做天在看,拐子能有什么好下场,横死街头才是老天开眼的报应,可还有很多逍遥法外的。 …… 皇宫。 “沈青梧插手人口失踪的事情了?”皇帝听到消息,脸色微变,神色复杂。 092留在我身边屈才了 “听说中尉府已经出了画像,沈小姐会不会推算出更多的东西来?”暗卫将消息迅速传回宫中,担心的看向皇帝。 “相信她是个聪明的。”皇帝摩挲着手中的杯盏,神色晦暗不明。 他转头看向旁边低着头安静的洪安,“太子和沈青梧的婚事该提上流程了,让礼部那边先着手准备,等沈澜回京,尽快完婚。” “是,陛下。”洪安恭敬的垂头,和以前一样,不多问,只听话。 皇帝提笔写下一张纸,递给身后暗卫,暗卫看了一眼丢进火盆,然后领命离去。 洪安垂着头,余光只看到一窜火苗窜起,却看不清纸上的字。 …… “青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沈青梧一直到晚上才回家,沈清风端坐在书房里,昏黄的烛光下静静的看着她,清冷的抬手让她落座。 “搞这么严肃?”沈青梧不解的挑眉,拉开椅子坐在沈清风对面。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沈清风语气严肃,但看到妹妹乖巧的样子,又忍不住柔和了语调,“青梧,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做事太暴力?” 沈青梧懂了沈清风要谈的话,她迷茫的眨了眨眼,“大哥,难道不应该说我杀伐果断?” 沈清风,“……”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调节了呼吸,“青梧,我知道你经历过许多事情,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还是想说,以后出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留情?如果你真的碰上比你更厉害的,要怎么办?” 沈青梧看着不断措辞表示自己心思的人,不太走心地点头,“好的,大哥,我都记住了。” 沈清风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却偏又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资格去说教,最后也只能抬抬手,“累了一天了,你早些去休息。” …… 天色很晚了,武大保和武平安见沈青梧回来,父子二人齐齐下跪,“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拖累了将军府。” 沈青梧坐在梧桐树下,阿恒和阿欢立马欢快的围了上来,孙旺上前轻声问,“喝酒还是喝茶?” “酒。”沈青梧点头,这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叹了口气,抬抬手,“起吧,你们也是受害者。” 她躺在摇椅上,有些乏累,“回去休息吧,平安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回头找萧清漪安排些差事做,再娶个媳妇儿,以后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这些事情里,她也得到了好处,并不在奢求这对父子报答什么。 “多谢大小姐。”武大保心中更是感激,见沈青梧合上眼,拉着偷看沈青梧的儿子快速快速离开。 “大小姐,可要回房休息?”孙旺点了熏香,防蚊虫。 “就在这儿吧,院子里反倒是凉快。”沈青梧闭着眼,摇椅轻晃。 沈青梧淡淡嗯了一声,“刘家姐弟回来后心情如何?” “姐弟二人哭了半晌,刘强闹着要回去送葬,被吴大姐拦下来了。”孙旺道。 “赵秋怡已经无性命之忧,今晚大夫归家,明日再来看诊,赵茹芸姐妹两个一直在侍疾。”孙旺轻声的汇报家里的动静。 “小少爷回来之后也过去陪着了,赵秋怡醒来后情绪很激动,闹了一通,情绪太激动,又昏厥了。” “大公子比您回的早,回来之后一直沉着脸。” “茉茉今日的功课也都完成了。” …… 沈青梧满意的点头,抬眸看向温和的孙旺,“没那么热了,你也坐下歇会儿,我们喝两杯。” “是。”孙旺收了扇子,没有任何迟疑的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我瞧着春香对你有意思,你怎么想?”沈青梧坐起身,递给他一杯酒。 孙旺双手接了,愣了一下,苦涩的笑了,“属下这残破的身躯哪里配得上她,如今能留在小姐身边为您做事,便是余生最大的价值了。” “孙旺,你很好,做事妥帖周全,人又聪明好学,这京都城里许多世家公子也只是出身比你好罢了。”沈青梧温和地笑道。 孙旺诧异抬头,不曾想小姐竟然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 “如果你心中有意,可以试着和春香敞开心扉聊一聊,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人生就这短短数十年,有些东西若是错过了,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孙旺吴春香的相处都很自然,虽然有比较明显的主仆之分,但又明显的大家都是一条心。 若不是这二人先有了苗头,她也懒得做牵红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等我爹回来,你若是想入仕途,我会帮你引荐。”沈青梧又道。 孙旺大惊,连忙摇头,“小姐,我并无大的抱负,我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侍奉您左右,为您分忧。” “留在我身边,屈才了。”沈青梧笑的很温柔。 【这样的人才只要走正道,大夏才能更长久,我日后若是入宫,孙旺在官场也能帮衬些,若是不入宫,孙旺怕是不能陪嫁,但为我去管理商铺太屈才。】 听到沈青梧心声的孙旺诧异地看过去,却见沈青梧在低头饮酒,并未开口。 他心跳如雷,小姐对他期望竟然如此之高吗? 他暗下决心,从明日起自己一定苦读诗书,日后争取能高中,他也要做小姐的助力。 若是小姐对她不放心,他便娶了春香,将春香留在小姐身边做人质,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只是委屈了春香。 沈青梧看着孙旺越发认真的神色,微微勾唇,抱着阿欢将剩余的酒掰着阿欢的嘴给她倒了进去。 阿恒瞪着眼哼哼:“主人主人,这是酒啊,你别把阿欢灌醉了。” 阿欢只觉得那几滴酒都没尝到味,用舌头舔了舔上颚,不满的瞪了一眼阿恒,吞咽了一口唾沫,催促沈青梧:“主人,再来点,我还没喝过酒,什么叫喝醉啊?” 093我不是皇帝的孩子 “你倒是奸猾的很,我这可是望月楼的顶级好酒,一坛十两金。”沈青梧拍了阿欢的头一下,放开了手。 阿欢遗憾的砸吧嘴,还在期待。 沈青梧笑出声来。 孙旺偏头看过去,也跟着笑了,“他们都很通人性,白日里还陪着茉茉一起认草药,阿恒比茉茉学得都快。” 阿恒听到这话,骄傲的抬起了下巴。 沈青梧开怀笑了,阿恒欢快地摇着尾巴。 阿恒突然朝着墙头那边看了过去。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这些明日再收拾。”沈青梧笑着看向孙旺。 孙旺愣了一下,敏感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错过了什么,但主人的事情,不多打听才是规矩。 “聊什么笑的这么开心?”等孙旺离开,关上了小门,阿恒去小门守着,阿欢在院中巡视,楚观南才进了院子。 “刚才给阿欢喝酒。”沈青梧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你对这个孙旺倒是好的很。”楚观南语气有点酸。 沈青梧无奈地摊摊手,“我不在家中的时候,他能给我把家看好,家中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注意到,我回了家,他还能给我温酒泡茶,这么好用的人,难道我要冷着脸动辄打骂?” 她去了厨房拎热水,在她回来的时候,孙旺已经烧开了热水。 以前吴春香会留下帮她拎水,今日她让人回去休息了。 楚观南便殷勤地夺了她手里的木桶,“你这话冤枉了我,我的意思是你欣赏他的能力可以重用他,但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坐一块喝酒不太合适了,你觉得呢?” 沈青梧推开偏房的门,让楚观南将热水拎进去,她抱着胳膊看往浴桶里倒水的人,“那你堂堂燕王殿下来给我倒洗澡水,这就合适了?” “你今日吃炮仗了?”楚观南放下木桶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今日本王亲自为你搓澡,没什么不合适,进去。” 沈青梧,“……” 她的脸皮厚度也是够的,试了一下水温便褪去衣服迈了进去,舒服地趴在木桶边上享受楚观南笨拙的服侍。 “我昨日夜里在大佛寺杀人了。”沈青梧趴在木桶边缘上闭着眼说。 “今日他们说了,没有尸首落在隐瘴谷,一块骨头都没有。”楚观南将她的头发打湿,然后用旁边的皂角轻柔地搓着。 “你不觉得我太血腥?”沈青梧抬了抬脑袋回头看他问。 氤氲的水雾中,黑亮的眸子对上,楚观南倏地笑了,“是那些人该死,你只是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沈青梧眉眼也笑弯了,“还是你识相。” “我是认真的。”楚观南笑道,“如果是我,会斩草除根。” “京都城里好几个嫡长子都是和尚的种,他们背后的人说不定在哪一日就会以此来牵制这些人,明面上是男人的暗流涌动,但背后这些当家主母做事才是真的影响前朝后院。”沈青梧重新趴了回去。 “他们背后的人是谁?”楚观南好奇地问。 “大长公主。”沈青梧没有任何悬念地给了结果。 楚观南给沈青梧洗头的手都是一顿,“是她?” “她肯定还有同伙,目前还看不出。”沈青梧道。 她从和尚的过去里看到了大长公主。 那婆子也时常会偷偷去见大长公主汇报情况,送子观音的名号就是大长公主私下里帮忙传起来的。 楚观南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为她洗头,“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我要养私兵?” “明明我已经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在这京都城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子对我也很客气,为什么我还要这样做?”楚观南轻笑了一声。 “皇帝如今对你有多宠爱纵容,或许以后太子便有多恨你,皇帝给你宠爱,却不给你实权,等他百年归西,太子若是犯了浑,第一个要除的就是你。”沈青梧很客观的评价。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她已经从洪安的过去里看到了。 “这都是表象,但却不是根本。”楚观南道。 沈青梧落在木桶边缘的手不由紧了紧,听他说过往,她心中怎的比他还紧张? “我并非皇帝的儿子。”楚观南嗤笑了一声,将她洗好的长发用帕子包裹,细细为她擦身。 他虽然洗头笨拙,但按摩手法却十分熟练。 听到他说出最大的秘密,沈青梧身子都紧绷了,她很想说,有些秘密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楚观南轻轻按捏她发紧的背,“你我都这样亲近了,你还会害怕知道得更多吗?” 沈青梧用力抿唇,身体终于在他老辣的手法下缓缓放松。 “我母亲临终前腿脚不好不良于行,我便和太医学了些按摩的手法,每日为她减轻疼痛。” 沈青梧微微闭了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母亲在入宫之前已经成婚并有了我,可皇帝微服出巡的时候却看上了她。” “贵妃配合他做戏,让我母亲放下防备,他们给我母亲下药,说我母亲勾引他。” “可那一切都是她的公婆和皇帝做好的局。” “我的生父自然不信,可他却没能护住我的母亲,他本是家族继承人,但在那一刻,却以我母亲不洁之名,家族抛弃了她们二人。” “皇帝装好人,将我母亲带回宫中,私下里却派人追杀我生父……” 楚观南语调平静地说着自己父母的事情。 他母亲叫姜萤,一个被自己的善良拖累的美艳妇人。 他的生父叫苗泽,一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却依旧不争不抢的蠢货。 “我母亲入宫之后,得了皇帝独宠,她以秘药隐瞒了怀胎月份,为了保护我,她虚与委蛇,可终究心中郁结难舒,在我十岁有了自保能力之后,撒手人寰。” 提及自己的母亲,楚观南心疼又怀念。 “我曾觉得她死了便是解脱了,对她挺好,可有时候也会心中难过,她明明还那么年轻,如果没有遇到皇帝,她或许可以过虽平凡却幸福的一生。” “她到最后走的时候,都还在惦记我生父,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她盼着能和他葬在一起,盼着还能和他有来世。” 楚观南闭了闭眼,将站起身的沈青梧用浴巾裹了起来。 沈青梧跨出浴桶,看着神色里染了哀伤的男人,不忍道,“你有你生父的生辰八字或者旧物吗?” 094以身相许还不够? 对上楚观南疑惑的目光,沈青梧解释说,“或许可以根据生辰八字旧物推测出他是否还在世,若还活着,大概在哪里。” 楚观南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他叫苗泽,是梁州人,再多的,也不知道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母亲对于他的生父念念不忘,可是他始终觉得那个男人太无用,所以对生父并没有太多的好奇。 沈青梧从浴巾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观南的肩膀,无声胜有声。 “你帮了我很多。”楚观南将人打横抱起推开隔间的门,回了房间。 “如果不是遇到你,为了能一举得胜,我还需要多筹谋几年。”黑夜里,楚观南黑亮的眸子看着沈青梧,以内力帮她烘干了长发。 沈青梧舒服地闭了眼,往后靠在他身上。 “青梧,你是我的福星。”他仔细地为她将长发通顺,深邃的眸子深情的看着镜子里二人近乎依偎的姿势。 “那你想如何报答我?”沈青梧靠着他轻声问。 其实,楚观南也是她的福星,如果不是一到人间就遇到了楚观南,她以凡人之躯的修炼之路并不会这么顺利。 “以身相许还不够?”楚观南轻笑。 “已经没新鲜感了。”沈青梧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楚观南深呼吸,“你今日累了,不折腾你。” 最初,夜夜翻墙而来,是为了提升内力,也贪恋女子娇软的身子,时间久了,倒是睡出了感情。 楚观南自小就清醒,能快速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太子派人对付老二了。”他抱着她躺在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青梧喜欢有人为她通发拍背,每每和楚观南在一起,她都好像变回原形。 可惜,如今的她已经幻化不出本体。 “让二皇子去救灾,是皇帝对贵妃的弥补,也指望二皇子能立功。”楚观南轻声说。 “太子肯定会出手,皇后如今只剩下和皇帝那点夫妻面子,贵妃却最得圣心,二皇子对太子的威胁很大。”沈青梧闭着眼道,“你会借此机会出手吗?” 本来很舒服的姿势想睡觉的,但提及这些事情,脑子又转起来,困意散了许多。 “想除掉老二并不容易,不过该做的也得做,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嫌隙还不够。”楚观南说。 “或许你们都没有想过,皇帝他从来没想过让任何人继承皇位。”沈青梧嗤笑出声。 “出生就是储君的楚观东,皇帝潜邸时期就陪在他身边的贵妃生下的儿子楚观西,抢来的白月光宠妃生下来备受宠爱的三皇子楚观南,年幼讨喜的四皇子楚观北,看起来都是人中龙凤,可皇帝真的会将皇位传给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吗?” 沈青梧睁开眼看向楚观南,她笑着摇头,“不会,他更想自己永远的坐在那把子椅子上,恒久的掌控天下。” “你知道了人口失踪的事情,和宫里有关?”楚观南微微诧异,没想到她这也能算出来。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沈青梧坐起身。 “年轻的身体,总是让人垂涎。”楚观南双手交叉垫在头下,“事情至少有七年了,七年前我偶然间撞到过一次,后来追杀也只是查出点眉目,皇帝便给我封了王,根本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宫里都是皇帝的人,他也早早地被赐王府出宫去住,回宫的机会越来越少。 皇宫可不是将军府,翻墙就能进,皇帝养着许多江湖高手为他看守。 “郑洪从小就在他身边,对那个地方都不是想进就进。”楚观南蹙眉道。 “谢月凝一定是被他捏住了把柄,所以他才会在朝会上提出要让谢月凝也掌管郊外大营,她或许已经被拉下了水。” “朝会上想让你做太史令,想来也是来者不善,这些日子你的确是有些张扬了,能掐会算,对皇帝来说,可是宝。”楚观南笑着看她,“要我帮你想办法辞去这个太史令吗?” 沈青梧起身在床头暗格里拿出了那枚免死金牌,“东西我都收了,辞不掉。” 楚观南拿起来就着昏暗的烛火看了看,倒是真的。 “如果他让你帮他做事,你会助纣为虐吗?” “你会守护正义吗?”沈青梧盘着腿看他。 楚观南眨了眨眼,正了神色,“当然,我会穷尽一生的力量去铲除皇帝的恶行,若是我做不到,我定会培养一个如我一般的人,生生世世,直到他们消失为止。” 沈青梧笑了,“楚观南,莫忘初心。” …… 沈青棠今夜特意等在院中,却也没看清进沈青梧院中的人是谁,可她确定是沈青梧默许的,因为在此之前,她听到了沈青梧院中人离开的关门声。 而沈青梧隔壁院中的沈清风却更睡不着了。 回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本就为两个妹妹头疼的睡不着,却突然发现有人进了妹妹院中,看身形是个男人,那两头狼竟然没发出半点动静。 这让想冲过去的沈清风停了脚步。 他神色复杂的仰头看着院墙,沈青梧最有主意,也不需要保护,隔壁院子除了轻微的关门声,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他一个人在夜色里站了许久,去自己的书房里拿酒,却发现少了好几坛,又想到这几日每日晚上一起吃饭,沈青梧手边都放着一个酒杯。 “哎——”沈清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娘,儿子不孝,没能保护好妹妹。” 他拎着酒敲了敲沈青禾的院门。 沈青禾没有他这么重的心思,此时正在书房看书,这两日他又搜罗了许多鬼怪的书看。 “大哥?”看着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沈青禾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沈清风摇头,自顾进了房,“还在看书?” 说着,他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本书,看到书名《山海经鬼怪录》,他诧异的回头看沈青禾,“你这是还没死心?” 095还爱她,但只能放手 沈青禾拿了两个酒碗放在桌上,散漫坐上桌沿边,反问自家大哥,“你死心了?” 沈清风把书放回去,“人生难得糊涂。” 他选择了逃避,只要不去直面,日子就还能照常地过。 “一开始,我以为只有青梧变了,昨天出门才发现青棠也变了……” 沈清风语气沉重的将姐妹二人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无奈地灌了一口酒,“这让我怎么睡得着。” 沈青禾突然乐了,“我就说这次回来总觉得大房那边奇奇怪怪的,一个个老实的跟耗子似的,原来是青棠做的。” “你还笑!”沈清风蹙眉呵斥弟弟,“小时候青棠过的什么日子你我都见过,若不是被逼急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青禾无所谓的耸肩,“靠人不如靠己,她们两个聪明又能自保,我们这做哥哥的应该替她们开心,这样的她们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被人欺负,难道不好?” “不过听大哥你这么说,我反而死心了。”沈青禾歪着身子摸了摸桌上的一摞书,“如果只是青梧一个人变了,我还犯嘀咕,可是现在青棠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总不能是只有我们沈家的两个姑娘被邪魔妖物附了身吧?” “那你我怎么没事儿?若是妖魔鬼怪,她们二人处处维护沈家,和我们之间的相处也都很融洽,这完全不可能的事儿啊。”沈青禾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仰头干了一碗酒,“来大哥,干杯。” …… 望月楼。 “你真的能让我和金恒重新在一起?”高姝妍死死盯着面前美艳的少女,眼中充满了质疑,“我如今能和他交流,只是阴阳相隔罢了,你还能如何再帮我?” “皇帝封我为太史令,十五日若无人能胜我,此事就会落实,我做太子妃靠我沈家兵权,做太史令,却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沈青梧笑道。 “你也可以不信我,继续你之前想做的事情,可我既然答应了插手此事,便不会让你得逞害了萧家。”沈青梧轻酌了一口酒,剩下的小半杯倒在了桌面上。 她莹白的指腹落在那一滩酒渍上,快速滑动出一个符印,猛一抬手,桌上的符印便猛地飘浮在了半空。 高姝妍脸色微变,左手手臂阵阵发麻。 一只黑色的猫突然从她小臂上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要扑向沈青梧,却直直地撞在了酒水化成的符咒上,符咒顿时间化作一个水圈将黑猫包裹在中间,黑猫尖叫一声,疯狂挣扎。 高姝妍的右手落在手臂上,难以置信的看向被控制的黑猫,脸色大变,站起身急声道,“别伤害他!” 沈青梧抬手将萧景宸的佛珠手串抛向黑猫。 高姝妍白着脸上前一步,裹挟着酒气的热浪将她逼退。 她哀求的看向沈青梧,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朝着沈青梧磕头,“我答应你所有条件,别伤害他,求你。” 沈青梧没有理会她,看向旁边面露悲伤的萧景宸,点头。 萧景宸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深呼吸,将手中的一件黑色长袍朝着半空中挣扎的黑猫扔了过去。 酒香味愈发浓郁,黑色长袍下的黑猫仿佛在不断的生长。 在萧景宸紧张的注视下,披着黑色长袍裸露出胸膛大半肌肤的金恒出现在了他面前。 金恒生的白净儒雅,文质彬彬的很是英俊。 “多谢。”金恒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萧景宸,然后朝着沈青梧拱手致谢。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磕头的高姝妍伏在地上突然没了动静,泪水失控的落在地板上,晕染出一滩水渍。 沈青梧淡淡点头。 金恒便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高姝妍,将人扶了起来紧紧抱住,“妍妍,我回来了。” 萧景宸转身背了过去,微微仰头。 “阿兄。”萧清漪心疼的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 “和方家的合作萧家已经全面停止,并且联合了雍州的商会准备揭穿方家做过的不法勾当,这些事情,姝——高姑娘都已经知道了。”萧景宸的目光飘散无法落在高姝妍身上,称呼上也变了。 明明他已经不再被猫鬼神所影响,可心却还是会为她而加速跳动。 可是他也清醒的知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金恒出现之后,高姝妍眼中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了。 哪怕他此刻提到高姝妍,高姝妍也没看他一眼,视线痴迷的黏在金恒身上,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金恒温柔地笑了,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才看向萧景宸,“谢谢你。” 萧景宸略显尴尬的摇头,“是我识人不清,只想利益,忘了本心,这件事情本也是我的错。” 他忍不住偷偷看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快速收回了视线,牵强的笑问金恒,“方家这次肯定要脱层皮,无法在雍州立足,你可有接手方家生意的打算?” 他私心里还想继续和她有生意的来往,哪怕永远不再见面,但却也不至于断了联系,中间隔着多少人都可以。 “看妍妍的意思。”金恒释然的笑道,“经此一事,让我意识到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的确一了百了,但亲者痛仇者快,太不划算。” 妍妍? 萧景宸心底重复这个亲昵的称呼,想到了他们准备成婚的时候,他也想这样称呼她,可是她说不习惯,他便改了。 却原来这才是原因。 心头阵阵苦涩,他却笑的更自然了几分,“高姑娘很有经商的天赋,心存仁善,若能回雍州接手商会,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他夸得真心实意。 高姝妍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心头阵阵复杂,她的经商之道都是和萧景宸所学,这个男人对她是实打实的好。 相处这许多年,他处处都很好,她也没见过他昧了良心做生意,或许金家的事情,是疏忽,是意外,所以她永远无法爱上他。 但因为他的好和金恒能回到她身边,她也别无选择,所以她愿意接受调解,而非鱼死网破。 “妍妍,你觉得呢?”金恒询问的看向高姝妍。 高姝妍便又满心满眼的看向了金恒,笑了笑,扭头却问沈青梧,“沈姑娘觉得我适合回雍州做生意吗?” 096我有很多不堪的过去 沈青梧挑眉,“看你自己心意,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当清楚如今你所求来的这一切是以你之初心换来的,若你违背了初心,你所遭到的反噬不是你能想象的。” 本已经避开目光的萧景宸又扭头看了过去,突然开口道,“高姑娘无需担忧,我已经和父亲提出退出雍州商线,之后的事情会由我大哥负责。” 说完,他便垂下了头,压下了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不止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我想接手方家让出的生意,我有从头再来的底气,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作为一个商人,我没有必要装清高。”高姝妍大方地笑了。 “总要回到自己的故乡,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我高姝妍在此起誓,我会以我余生全部能力,守护雍州商行的清正和利益。”高姝妍起身,郑重表态。 她目光灼灼看着沈青梧,像是对她起誓。 然后转身同样很是郑重的朝着萧景宸鞠了一躬,“这些年,多谢照拂,之前是我多有冒犯,五公子见谅。” 萧景宸落在桌边的手猛地缩紧,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磨平的指甲嵌入了皮肉,他才终于让自己大方得体的笑了,“起因在我,高姑娘无需自责,愿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高姝妍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视线便从萧景宸身上挪走了。 …… “阿兄,莫要再喝了。”人都散了,萧景宸一个人坐在墙角不停的喝闷酒,萧清漪心疼的看着自家兄长,轻声劝阻。 “她眼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我?”萧景宸颓废地问。 他红着眼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问妹妹,“为什么那劳什子猫鬼神已经离开,我这里想到她还是疼得要死?” “可能只是习惯了,不再见面,时间一长习惯就好了。”萧清漪轻声道。 “时间一长是多长?”萧景宸揪着心口痛苦的问。 萧清漪有点犯难,眼珠子一转道,“哥,要不咱去烟雨楼快活快活?” “我是好男人,我才不去那种地方!”萧景宸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妹妹,拎着酒坛子直接往嘴里灌,“我这一辈子,只要高姝妍一个女人,我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低低的笑了起来。 “清清,她不爱我。”萧景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我们也不爱她了,你还有我和哥哥们,我们都爱你,都会永远陪着你。”萧清漪心疼的抱住了萧景宸。 “阿兄,忘了她吧,她是个好姑娘,你也是个好儿郎,你们只是没有缘分,日后各奔东西,各生欢喜,你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你的姑娘。”萧清漪轻声道。 …… “周思琳约我明日去庄子上避暑?”沈青梧回家看着手中的拜帖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周思琳是谁。 御史大人周靖最宠爱的庶女,在望月楼请她吃过饭。 “见一面就有交情了?”沈青梧自言自语的问自己。 “要不,回了她?”孙旺轻声问。 “不用。”沈青梧摇头,“看看这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御史大人城外的庄子可是避暑胜地,大家都抢着要去呢,我也去瞧瞧。” 孙旺有些担心,“请两位公子陪您去呢?” “他们两个碍手碍脚的麻烦。”沈青梧摇头,沈清风絮絮叨叨的很烦人,“春香,帮我收拾两件衣服,你随我一道去。” “是,小姐。”吴春香偷偷看了一眼孙旺,红着脸进了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青梧看吴春香娇羞的样子,忍不住问孙旺。 “我二人已经互通心意,求小姐做主。”孙旺也略低羞涩地颔首,跪了下去。 沈青梧心中狐疑,抬手扶了一下孙旺,便看到了今日一早孙旺去找吴春香的画面: “春香,我知你如今仰慕于我,觉得我学识渊博心生崇拜。” “孙大哥。”饶是吴春香这大块头也娇羞的剁了脚,脸上火辣辣。 “你先听我说完……”孙旺抿唇,声音很冷静。 吴春香捂着脸点头,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传出来,“你是要拒绝我吗?” 说完这话,她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不是。”孙旺毫不犹豫。 吴春香身子一僵,耐不住好奇偷偷从指缝里看孙旺。 “我只是想和你说清利弊。”孙旺认真道。 “你仰慕我觉得我好,更多的原因是你没见过更多的男子。” 孙旺抬手制止了立马就要辩驳的吴春香,继续道。 他轻声的讲述了自己的过往,包括杀父,逃亡,象姑馆以及名义上是书童,实际上却是玩物的过往。 吴春香听的泪眼模糊,“孙大哥——” 她心疼的看着他,母性被彻底激发。 “我很脏,你个好姑娘,我既然看出了你的心思,便不能装作不知道的耽误你。”孙旺递上了一块帕子,“如今小姐看重你,日后想要许个好人家很容易。” 吴春香哭着摇头,“孙大哥,我也只是个不被家人所爱,卖身为奴的丫鬟,便是再相看,便是真的有更好的人,却都不是你,那个耐心教导我读书习字的孙大哥。” “孙大哥,过去的生活不是你愿意的,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但如今小姐宽容,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当下和未来。”吴春香很认真。 “可我发过誓,一辈子都追随小姐,若真要成婚,我的妻子也必须永远忠于小姐。”孙旺认真道。 “小姐这么好,我当然要也一辈子伺候小姐,永不背叛!”吴春香毫不犹豫。 跟着小姐天天有肉吃,她才不要走。 “我给你几日时间考虑,若你依旧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请小姐替我们做主,但你我一旦成婚,便无法再反悔,而且要一辈子忠于小姐……”孙旺说。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孙大哥,我愿意,等小姐回来,你便请她做主吧,你我都不小了,尽快成婚。”吴春香抬手打断了孙旺还想絮叨的话。 “孙大哥,你的意思我都能明白,我愿意在此立誓,这辈子永远和你一起为小姐尽忠,一切以小姐为先,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孙旺,“……” “好。” …… 沈青梧也很诧异吴春香的干脆和通透。 孙旺先表白再坦白的话明摆着带了几分算计,看起来傻呵呵的吴春香心思却通透的全都看的明白,看得明白依然应了。 “等从庄子上回来,便为你二人操办婚事。”沈青梧点头应了。 扭头看向摆弄草药的孙以茉,喊道,“茉茉,换男装,师父带你去看赵秋怡的伤。” 097你面相上看并无此天赋 赵秋怡的院子里死气沉沉,沈青雷守了一夜熬出了黑眼圈,赵茹芸看起来也无精打采。 “今日大夫怎么说?”沈青梧问打哈欠的沈青雷。 “算是保住命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现状,情绪非常激动。”沈青雷没忍住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孙以茉贴心的掏出小手绢递过去,“青雷哥哥。” 换成男装的孙以茉左边脸上还贴了一块能遮住小半张脸的红胎记,扎眼的胎记夺走了第一视觉对她本来样貌的关注。 “谢谢。”沈青雷接了过来,“她情绪激动,对养伤很不利。” 沈青梧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歇会儿,有下人守着呢。” “阿姐,阿爹是不是快回来了?”沈青雷本已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问。 “嗯,快了。”沈青梧点头。 沈青雷垂下了头,没有说话,脚步沉重的回房。 房间里,赵秋怡喝了安神汤还在睡着,眼睛上蒙着白布,依旧有血渍渗了出来。 “看到她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解气?”赵茹芸在给赵秋怡擦脸,看了一眼沈青梧,继续她手上的动作,平静地问。 “是。”沈青梧没有否认。 “从小我都以为她是我亲娘,即使脑子痴傻却也会想,为何我亲生母亲宠爱你胜过我?” “我也会想,为什么你每次抢我东西,推搡打骂我的时候,她都视而不见,难道是瞎了吗?” 沈青梧平静地看着那姑侄二人。 “突然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她不是我亲生母亲。” “而如今,她终于真的瞎了,或许,这都是做坏事的报应,真亦假时假亦真,你觉得呢,赵茹芸。”沈青梧语气平静。 赵茹芸给捏着手里的帕子许久都没动作,沉默了半晌才问,“衙门那边给说法了吗?是谁害了我姑母?” 跟着赵秋怡上山的小厮都死了。 “你不是去过大佛寺,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赵茹芸抬头看沈青梧。 “没有,中尉郎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听说人连夜逃走还没踪迹。”沈青梧好脾气道,上前一步,弯腰扣住了赵秋怡的手腕。 脉象混乱的很。 “她如今落得这样,你是不是挺庆幸?这样你就能以照顾她之名留在沈家了,无论以前你做过什么,我都不能赶你走?”沈青梧招呼孙以茉过来,让她自己去摸脉,她则很不客气的戳破赵茹芸心底的那点小庆幸。 赵茹芸身子微僵,垂了头继续赵茹芸,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看起楚楚可怜的越发厉害,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那个凑上前的小男孩。 等孙以茉摸完脉象点头,沈青梧带着人转身就走,回了梧桐苑才去问孙以茉看出了什么。 …… 望月楼。 “娘亲。”孙以茉自从去了沈青梧院中,再也没见过谢月凝,时隔两个多月,母女重逢,孙以茉用力地扑进了谢月凝怀中。 谢月凝看着手脚灵活,还高了胖了的女儿,强忍的泪水哗的落了下来,用力的将人抱在怀里,“茉茉。” 孙以茉小手安抚的拍着谢月凝的背,“娘亲,我好想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师父对我可好可好。” 谢月凝抱着孙以茉起身不解的看向沈青梧,“师父?” “茉茉很聪明,我收她为徒,传她医术。”沈青梧解释说。 “青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月凝抱着孩子朝她鞠躬。 “茉茉这么聪明我又不亏。”沈青梧拦住了她还想鞠躬的动作,笑着打趣,“茉茉念叨望月楼的饭菜好几日了,今日终于能带她来吃,你这个当娘的可得请客。” “是啊是啊,师父每天吃望月楼,我听的都馋了。”孙以茉连连点头。 谢月凝抬手擦掉眼泪,被女儿逗的笑起来,“跟你师父出来吃饭,最有口福,所有的饭菜都给上一份,还不会浪费。” 孙以茉赖在谢月凝怀里笑的眼睛都要没了。 “萧清漪靠得住吗?”谢月凝担心的看了一眼门口。 她如今行动皇帝都派人跟着,今天是和一个送菜的小厮换了衣服才来到这边的。 “放心吧。”沈青梧点头。 这里是萧清漪的私人包房。 “抱歉。”谢月凝不好意思道,她不该质疑。 沈青梧不在意的摇头,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檀木盒子放在谢月凝面前。 房门被敲响,萧清漪亲自来送菜。 “这脆皮烤鸭是新改良的秘方,尝尝怎么样。”萧清漪笑着将亲自端来的烤鸭放在沈青梧面前。 送完菜的人走了,萧清漪却留了下来,转头捏了一把孙以茉肉嘟嘟的小脸,撕下一个鸭腿递给她。 “谢谢姐姐。”孙以茉乖巧的伸手。 “你师父那些神棍的本事都传授你吗?”萧清漪笑着问。 沈青梧带着孙以茉来的时候特意和她打过招呼,也说了实情。 她惊讶于沈青梧对她的信任,一口答应了帮忙。 孙以茉摇头,“师父只教我医术。” “沈青梧,要不我拜你为师,你传授我点占卜之术?”萧清漪朝着萧清漪招招手也算打招呼了,拉着椅子坐在沈青梧身边缠着问。 孙以茉的出现让她发现了新大陆。 “你面相上看并无此天赋,所行之道不在此。”沈青梧摇头。 “这是什么?”萧清漪失望的哼了一声,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看向了桌面上的檀木盒子,左右看了看,申请问,“我能看看吗?” 098我还以为你想控制她呢 谢月凝看向了沈青梧,询问她的意思。 沈青梧不太在意的点头,“当然。” 萧清漪便不客气地拿起了盒子,淡淡的檀香味,但几乎没什么重量,她纳闷的拉开盖子,白色绢布上米粒大小的虫子欢快的蠕动着,像水中游鱼。 “啊——”萧清漪尖叫一声,差点没忍住将盒子丢出去,连忙颤抖着手放在了桌面上,“这是什么?” “蛊虫。”沈青梧笑了一声,在虫子趁机想跑出来之前,抬手盖住了盒子,扭头打趣的看着萧清漪,“真害怕?” 萧清漪小脸微微发白,搬着凳子远离,“不然呢?” “不太信。”沈青梧啧啧摇头。 萧清漪,“……” 沈青梧果然什么都知道! 狡猾的女人! 谢月凝不解的看向沈青梧,为什么要送她蛊虫? 难道沈青梧并不信任自己,想以蛊虫来控制她? 不过,这话谢月凝不会问出来,因为即便是如此,她也会随了沈青梧的意思,并无任何为难,只是有些伤心。 抱着怀中啃鸡腿的女儿,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悲哀。 她如今看似得偿所愿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可是却好像还是得不到自由,总得以她最重要的东西来换取。 正思索间,沈青梧就将盒子递到了她眼前,“食指伸进去。” 谢月凝抬眸看她,微微攥了一下手,却还是干脆地将食指伸了进去,视线紧盯着沈青梧,写满了为什么。 “你信我吗?”沈青梧依旧微笑。 “当然。”谢月凝指腹传来钻心的疼,她坚定点头。 沈青梧不在意的笑了,重新坐回去,将空了的盒子放在桌上。 谢月凝抬手,能清楚的看到那只黑色的小虫子顺着她的食指钻入体内,顺着胳膊往上缓慢移动,看起来莫名的诡异。 “毒蛊,有它在,无论你中了什么毒,它都能迅速帮你清除,不会危害你的身体,并且随着吃过的毒素越拉越多,他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沈青梧看着谢月凝僵硬的脸,无奈地解释。 谢月凝倏地瞳孔扩大,心脏剧颤,她呆呆的看着沈青梧。 “我还以为你是想控制她呢。”萧清漪大咧咧的说出了谢月凝心中的猜忌。 谢月凝面露愧疚,“对不起,我……” “没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走到今日也不容易。”沈青梧温柔地笑了,扭头看萧清漪,“喜欢吗?” 萧清漪眼馋又害怕,“这的确是个好东西,就是……” 她的挣扎都写在脸上,“就是一想到这东西要在我身体里,我这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谢月凝面色平静,“青梧,谢谢你。” 她突然懂了,沈青梧约今日见面,最大的目的不是让她和茉茉母女团聚,而是将皇帝给她下的毒解了。 这样温柔的女子,她竟然那样揣度于她。 “或许,以后我会有求于你。”沈青梧半开玩笑道。 谢月凝没说话,但也勾唇笑了,若有需要,她万死不辞。 “你要是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养蛊。”沈青梧笑着问萧清漪。 萧清漪是真的怕这种小虫子,可这本事实在是让人眼馋。 “师父,你都还没教过我呢。”孙以茉在旁边鼓着腮帮子抗议。 “慢慢来。”沈青梧笑道,“若是萧家姐姐拜我为师,以后就是你师妹了。” “哇。”孙以茉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萧清漪,“……要不,你传授点别的呢?我不差钱。” …… “沈青梧,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还挺仗义的?”翌日一大早,周思琳就坐着马车亲自来沈家门口来接沈青梧了,看到人出来热情的上前,亲昵的要抱着沈青梧的胳膊。 沈青梧不太给面子的躲开,“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不过我更觉得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你这话说的可真没礼貌。”周思琳哼道,“不过没关系,我大度不和你计较,也可以慢慢让你习惯。” 沈青梧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周思琳得意的昂着头,脸上写满了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嘴上却不饶人的说,“我每年都会请朋友去山庄避暑,清清她们都会去,今年你我不打不相识,若是撇开你,日后你做了太子妃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沈青梧呵呵笑了,“你可真有远见。” “那是。”周思琳得意道,“走吧,别人可都没这待遇,我想着你家里最近事情多,特意给你安排了马车,咱俩坐一辆,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我是不是特别贴心?” 沈青梧实在不知道周思琳这汹涌的热情从何而来。 但却从周思琳的过去里看到了,她每年的确都会去山庄避暑,但今年却提前了几日,是她的母亲周慧提醒,还特意提了要邀请沈青梧。 “我阿娘听过你的事情之后还说你是女侠客呢,说女子就当如你这样才能不受欺负,让我要和你多学习,特意叮嘱我今年一定要邀请你一道去山庄小住几日。”马车转动,周思琳说个不停。 “对了,你家那个……”周思琳抬了抬手,神色纠结,“那个,能说她是你母亲吗?” “赵秋怡的确是被人毁了双目,割了舌头,我父亲对她并未明媒正娶,勉强算是姨娘,她的两个侄女儿都在侍疾,儿子也在跟前。”沈青梧说,也打消了周思琳的顾虑。 “你知道吗,昨儿我听人说她受伤的事情是你两个阿兄做的,这都是为了给你报仇,然后贼喊捉贼。”周思琳压低了声音,“不过你不用担心,今日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对不起啊,我是给你送了帖子之后才听到的这些说法,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堪,但我阿娘说了,清者自清,邀请你过去或许反而能澄清这些传言呢。”周思琳又安抚到她说。 “我之前还担心你要以侍疾之名拒绝我,可你答应了我又担心别人会以此来攻击你,不过你也别怕,我会保护你。”周思琳拍着胸口保证。 沈青梧看着叭叭叭说个不停的人,“有心了,你阿娘也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如果之后有时间,我会登门拜访。” “我也觉得我阿娘聪明又漂亮,不过我母亲也很好。”周思琳没心没肺的笑了,“沈青梧,你别怕,即使赵秋怡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我也站在你这边的,之前就是赵秋怡太过分了!” 沈青梧好笑的开口,“最后这话不说也可以,如你所言,清者自清,我相信中尉府会给沈家一个交代。” “青梧,我都听说了,因为你会占卜,陛下让你做太史令,那你能给我算一算我的姻缘吗?”周思琳嘴巴停不下来,满是期待的看着沈青梧,说出了自己邀请沈青梧最大的目的。 099浑身插满了箭矢从城墙坠落 沈青梧便看向了周思琳,她长了一张算计人的精明脸蛋,但却真的毫无城府。 “占卜之术泄露天机,我肯定是要收银钱才能了了这份因果。”沈青梧不客气地开口。 “我们这样好的关系,你还要收我银钱?”周思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青梧挑眉,“我这也是为你好,若你不出银钱就问因果,那灾难可就在后面。” 周思琳便信了,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捂着自己的荷包,“那你说,要多少钱?我是庶女,一个月没多少月银,上次请你吃望月楼,我平日里攒下的零花钱都已经花光了。” 沈青梧视线扫过她腰间荷包,说,“七十六两银。” “什么?”周思琳顿时炸毛,激动的跳起来,撞上了马车顶,砰得捂着脑袋又坐了回去,红着眼控诉的看着沈青梧,“你说多少?” “七十六两银。”沈青梧笑着重复。 “沈青梧你是不是知道我现在就剩下这些钱了?”周思琳眼泪都彪了出来。 “是吗?那还真是巧。”沈青梧无辜的笑了。 周思琳揉着自己嗡嗡的脑袋,“巧?沈青梧,你能掐会算的本事就用来算我这点可怜的私房钱了吗?我马上就要及笄,要给自己攒嫁妆的!” “那不要算就好了嘛,这些钱都留着当嫁妆。”沈青梧把玩着昨晚上沈青棠特意送给金镯子,漫步惊喜开口。 “算,我要算,你给我看看我未来要嫁到什么样的人家,能不能做正头娘子,那男人会不会纳妾,官职人品又都如何?”周思琳一咬牙,将荷包拽下来塞进沈青梧手中。 她胸口大幅度的起伏,显然是肉疼的厉害。 沈青梧失笑,右手将荷包塞回她手中,“还是莫要看了,白浪费银钱,御史大人最宠爱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会许个好人家……” 沈青梧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微变。 她看到了周思琳未来的一个画面。 烽火狼烟,周思琳被五花大绑推上城墙,万箭齐发。 “怎么了?难道我以后姻缘不顺?”看着沈青梧脸色微变,周思琳心中咯噔一声,握住了沈青梧的手,微微用力。 沈青梧摇头,抽回了自己的手,“你阿娘聪慧,肯定会为你择一良婿。” “真的吗?我看你这脸色还以为我以后要嫁给一个日日打骂我的男人呢。”周思琳心口发闷,捏着荷包的手紧了几分,却是故作轻松的笑着。 “这怎么可能,谁敢打骂御史大人最宠爱的女儿?”沈青梧笑道,“我只是想到了我母亲,我对她早已经没了印象,却很想知道如果她还在世,会不会反对我和太子的婚约?” “反对也没用,圣旨赐婚,若是反对就是抗旨,要诛九族的。”周思琳翻了个白眼。 紧跟着将荷包又塞给沈青梧,“你还是帮我看看吧,不然我这心里都不踏实。” “你爹娘那么疼你,不会将你往火坑里推。”沈青梧拒绝,甚至她的右手不敢再去触碰周思琳。 她看过周思琳的过去,她从小都是被捧在掌心里,便是嫡母嫡姐都很宠爱她,她的亲生母亲却也会时刻提点她要懂规矩,凡事不能越过嫡姐,要敬重嫡母。 御史大人家中妻妾和睦,一切都在一个良性循环中,蒸蒸日上。 可是周思琳为何会在战场? 又为何被人推上城墙? 夜色浓重,即便是火把的光几乎照亮整座城池,她也看不清城墙下领兵之人的样貌,只见那人抬起的手落下,身后士兵万箭齐发,全都瞄准了周思琳。 “你是不是偷偷帮我算了?”周思琳看着垂眸不再说话的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坐在沈青梧身边用力的抓着她的手问道。 “你以为我想给谁算就能算?”沈青梧的右手在和周思琳触碰到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未来画面让她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一瞬间被塞进了火炉,烫的生疼。 她看到周思琳身上插满了箭矢从城墙坠落,鲜血四溅,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射她的士兵,士兵们已经冲锋号下如同万马奔腾攻城而来,沾满了泥土的靴子无情地落在她的脸上,一个又一个…… “你的手抖什么?”周思琳纳闷地看着沈青梧,抓着她的手又用了些力。神色里越发狐疑。 “大概是之前帮人杨彤找女儿泄露了天机遭反噬了。”沈青梧扯道。 “杨彤给了你多少钱?”周思琳信了,用力的将沈青梧抱在自己怀里想要给她力量,并关心的问,“难道是她给的钱不够,老天爷不满意?我替她先补上行不行?” 沈青梧艰难地转头看向眉头紧蹙的少女,她很认真,也很关心自己。 “看我做什么呀?你好点了吗?我能帮你做什么?”四目相对,周思琳急道,“沈青梧,我不让你算了,还不行吗?” 沈青梧靠着周思琳的肩膀闭上了眼,轻声说,“周思琳,人的未来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只要足够坚强,都可以改写自己的命格。” “什么意思啊?”周思琳轻轻拍着的背不解的问。 “杨彤是个善良又坚强的人,她种出了可以让很多人不再挨饿的谷栗,也救下过许多差点被人拐卖的孩子,所以她早年丢失的女儿才可以时来运转,在本该瘦马去接客的时候,第一次便遇到了一个富贵痴情子,带她回家,许她正妻之位,保她余生富贵无忧,如今母女终将重逢,苦尽甘来。” 沈青梧很平静的说了很长的话,周思琳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沈青梧,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周思琳不太确定的问。 100做不好坏人,又做不了好人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多做好事,会有更好的郎君等着你。”沈青梧被烫到的心已经归于平静,她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一贯的闲散。 “善有善报?”周思琳努嘴,“你竟然信这个吗?难道都没听过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如果坏的很彻底,煞气足够重,的确是有可能会祸害留千年,但这世间之人,大多都想当了婊子立牌坊,做不好坏人,又做不了好人。”沈青梧耐心解释。 周思琳恍然,“原来是这样吗?那什么叫做好事?” “随心而动。”沈青梧说。 于是,一直到避暑山庄,周思琳都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低头思索什么叫随心而动。 周思琳邀请了很多京都城里的贵女来山庄小住,周思琳的兄长周思佑同样也邀请了很多公子来游玩。 以免年轻的少男少女在庄子上闹了矛盾,太出格,御史大人的妻子韦悦还邀请了几个管家夫人也前来小住。 避暑山庄一时间好不热闹。 “沈家妹妹也来了,我还以为你母亲出了那样大的事情,你要在家侍疾呢。”和韦悦见礼之后,年轻的姑娘们便都去了院子里,等待着周思琳帮她们安排院落,看到和周思琳一同出现的沈青梧,终于是有人按捺不住嘴贱。 “什么母亲呢,你没听说那只是个妾吗?”有人掩嘴笑道。 周思琳朝着那些人使眼色,让她们闭嘴。 “沈青梧,赵秋怡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可有人听不懂,非得舞到正主面前贴脸开大。 沈青梧抬眸看向面前这看起来就略显刻薄的面相,似笑非笑地勾唇,“这么关心我家中的事情?” “你们都少说两句,说不定看在今日大家同游山庄的份儿上,青梧看到你们运势不好还能提点两句,难道你们都没听说陛下要任命青梧为太史令?”周思琳觉得自己这个小姐妹简直是作死。 平日里大家在一起她就喜欢背后说人家中八卦,但大家都是一个小团体,一起说就说了,可哪有当面说的? 而且沈青梧现在也是她的小团体。 “琳琳,沈家妹妹都不生气,你急什么?大家也都是关心她才这么问。”面向刻薄的柳如烟哼道。 其余人都不说话,但显然也是赞同柳如烟。 “所有朝臣都反对沈青梧成为太史令,陛下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沈青梧而和满朝文武作对?”柳如烟身边一个和她七分像差不多年纪姑娘也跟着说。 周思琳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蠢,看不清局势,可今日看到柳如烟,她觉得自己其实还挺聪明。 沈青梧成了太史令,在京都城便是所有女子艳羡的对象,虽然有人会说她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可只有那人自己心中明白是嫌弃还是妒忌。 多少男子挤破头想入官场都无能为力,多年苦读而不得志,倾尽家产无法再官升一级。 可沈青梧一朝便成太史令,虽是六品官,却是天子近臣,她一张嘴可以定人生死,掐指一算,便能给所有人在皇帝面前穿小鞋,这等威力可比后宫里娘娘的枕边风更好使。 退一步讲,若是沈青梧做不成太史令,那皇帝定然会在别的地方对她多加弥补。 而且沈青梧如今还是御赐太子妃。 所以她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人得罪沈青梧是有什么好处吗? 如今的沈青梧,早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任由大家奚落而只会傻笑的沈青梧了,这些人为什么就是看不清局势呢? 周思琳脑海中噼里啪啦的一通分析,柳如烟却再次得寸进尺。 “沈青梧,你既然都敢出现在这里,说说又能怎么样?”柳如烟轻蔑地笑道。 她上前一步,逼近沈青梧,笑的猖狂,“之前赵茹芸一直求着我们要来避暑山庄,我们可都没答应过,那样乡下来的下贱之人,怎么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如果赵秋怡不是你的生母,也不是你们将军府的当家主母,那可真是大喜,今晚大家当为你好好庆祝。” 沈青梧比柳如烟高了半头,垂眸看着走到自己跟前的人,不屑道,“柳小姐可真是好心肠,不过我沈家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若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回家关心关心你的母亲,看看你的幼弟。” 柳如烟蹙眉,不解沈青梧怎么说了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一时间都有些卡壳。 沈青梧清冷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柳如烟,回头问周思琳,“今晚我住哪里?” 柳如烟清楚地感觉到沈青梧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她恨恨咬牙。 不过是傻子变聪明了,她竟然还敢嘲笑自己? 等周思琳带着沈青梧离开,才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柳如意,“刚才沈青梧那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可以提到母亲和弟弟? 柳如意也很懵逼,摇头,“阿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沈青梧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这些话,完全不接茬。” “总会有办法对付她的,大姐因为她被关了禁闭到现在还没出来,二皇子也被逼的去了南方救灾,皇后虽然不争皇帝宠爱,但太子这两个月却在不停掠夺二皇子的东西。”柳如烟咬牙道。 争那伺候老男人的一宿和争永远的权势,孰重孰轻,她可清楚地很。 若是二皇子不能夺位成功,等太子登基,一定会打压她们柳家。 “太子不是在乎沈青梧吗?我倒是要看看,若是沈青梧在这地方和人私通,他和皇后的脸面要往哪里搁?”柳如烟眸光越发阴鸷。 …… “柳如烟脑子不好,你离她远点。”周思琳带着沈青梧去了她的院子,很认真的叮嘱,也很生气柳如烟今天做的事情。 以前她和柳如烟关系挺好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看她可不顺眼。 吴翠翠沉默背着大包袱跟在沈青梧身后,暗暗提醒自己,她一定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免得被不怀好意的暗算。 “琳琳,沈家妹妹来了吗?”刚安顿好,王淑莹便带着丫鬟进了门。 “你不是说不来吗?”听到动静的周思琳警惕的出门看着笑盈盈的人。 101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姑娘 “我不还是担心沈家妹妹。”王淑莹看到也出了门的沈青梧,笑着凑了上去。 “青梧妹妹,你身体可好些了?那日你突然昏倒,可把我给吓坏了,这几日一直都惦记你身体,但一直不得空,莫要见怪。” 沈青梧还是有点受不了这过分的热情,但对于那日王淑莹将自己送回家的事情,她心中是记着她的好。 忍着没有抽回手,也让自己适应一下别人的靠近,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已经无碍,多谢挂念。” 周思琳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也想到了她们之间那堪比生死之交的情谊,哼了一声上前硬生生挤到两个人中间,将人分开, 她搂着王淑莹的胳膊羡慕道,“莹莹,你可真幸运,见证了青梧开阴阳眼的重要时刻。” 王淑莹看着周思琳这小醋劲儿,失笑,让了位子,打趣她,“你这整得我和你抢男人似的。” 周思琳小脸一红,用力抱紧了沈青梧的胳膊,抬着下巴,“男人哪有青梧香?” 说着还很用力地挨着沈青梧吸了吸鼻子,然后认真点评,“海棠味儿。” 说完自己摇摇头,又揪着沈青梧的衣服用力闻了闻,“但又不太像,不过好好闻,青梧,你用的什么熏香?” 周思琳的操作让沈青梧和王淑莹都有些哭笑不得。 “别搭理这傻子。”王淑莹笑着上前拉开周思琳,靠得近了,注意力被集中在嗅觉,她也闻到了沈青梧身上淡淡的海棠香,但仔细辨别又不是。 她在京都还未曾闻到过这样的味道,清淡好闻的让人着迷。 “青梧,我的确是关心你身体的,可也真的有求于你。”王淑莹殷勤的看着沈青梧。 “你不会是想让青梧给你算姻缘吧?”周思琳一张精明的脸蛋又傻乎乎地出现在两个人中间。 “那可不行,老给人算卦有伤天命,泄露天机会折寿的,为了你一桩姻缘让青梧折寿,这不行不行。” 她很是坚决认真摆手,仿佛是让她给人算一卦一样。 王淑莹微愣,狐疑看了一眼周思琳,然后无声询问沈青梧,当真吗? 她怎么觉得周思琳是故意诓骗自己? 沈青梧笑着点头,却是偷偷捏了捏了王淑莹的手腕。 然后便看到了王淑莹的过去。 原来,那日在康家,王淑莹是追着谢恩宇过去的,可惜当时谢恩宇并不在。 她是想问她和谢恩宇是否有缘。 这几日,家中在讨论她和宋司玮的婚事。 大长公主两口子追的很紧,甚至还答应了让宋司玮做王淑莹的赘婿,大长公主就宋司玮这么一个儿子,做赘婿也给准备了丰厚的彩礼。 王淑莹的父母已经有些心动。 王淑莹很是着急,以前一直都反对的宋司玮,却好像妥协了。 可是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王淑莹不敢和家中说自己心悦谢恩怀。 所以,本来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的她,在听说谢恩怀和沈青梧都来的时候,今年破天荒的也跟着一道来了。 得了沈青梧的暗示,王淑莹无奈的叹道,“行吧行吧,不算就不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爽快让周思琳狐疑又佩服。 “琳琳,听说你们庄子上的西瓜和葡萄都能采摘了,我和青梧去摘点吃?”王淑莹客气问。 “好啊,我带你们过去。”周思琳很快就被转移了视线。 三个人便作伴去后面采摘了,不巧碰上了楚观南等人。 以前楚观南夏日里也经常会过来,今年他来的比较晚。 不过来了他也不去体验什么亲自采摘的乐趣,就坐在旁边大柳树下乘凉,面前摆着切成小块的西瓜和洗干净的葡萄,随着微风悠闲地晃动摇椅,好不惬意。 几个人客气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都是来做客的,无需多礼。”楚观南懒洋洋抬手,“这里虽凉爽些,但葡萄架上虫子却不少,几位姑娘不如坐下来先享用。” 这话落下,王淑莹看着楚观南的眼神便嫌弃的更厉害了,阴阳开口,“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我没王爷那么娇贵,还是更习惯自己亲自采摘的乐趣,不打扰王爷了。” 说着她便拎着篮子走进了西瓜地。 “真是个倔脾气。”周思琳哼道,她更想坐下来享受,而且,燕王邀请,真的很难拒绝啊。 不过,她没好做决定,申请沈青梧的意见。 沈青梧失笑看了一眼楚观南,“我也还没亲自摘果瓜果,琳琳若是早已经腻了,便留在这里和王爷先享用,等我和莹莹回头补给王爷。” “你们都去,我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周思琳哼道,不太情愿的拎着篮子跟上沈青梧。 楚观南微微歪头,看着沈青梧站在一片西瓜地里的背影,她半弯着腰在拍西瓜,随着她的动作,红色的长裙勾勒出她姣美的臀形。 真是人心黄便看什么都黄,他失笑,又很想给她披上一个更宽大的衣服,以防别人偷窥了去。 彼时,沈青梧扭下一个西瓜,起身突然回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风吹动西瓜叶,在西瓜地里掀起阵阵波浪,一如楚观南的心,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笑着朝她竖起大拇指。 想吃她手里抱着的西瓜。 “青梧。”突然,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欢快声音。 是宋司玮。 楚观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表哥。”宋司玮随意的和楚观南打了一声招呼,便大步朝着沈青梧走了过去。 “青梧,你身体可好了?”宋司玮很热情,也很大方,并不避讳在场的人,问出自己的担忧,也说出自己的好奇,“听说陛下要让你做太史令,你可真厉害,不过你真的能掐会算了吗?” 当然,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好奇。 所以他问出这话之后,苏泽彦等撅着屁股挑西瓜的人也都从另一个沙地里直起腰看了过来。 “又来一个算卦的!”周思琳哼道,然后朝着宋司玮说,“能是能,但是不随便给人算,你死心吧!” 而空地的柳树下,萧清漪站在了楚观南身后,看着宋司玮大步走向沈青梧,漂亮的小鹿眼眯起:宋司玮,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姑娘吗? 102今日宜告白 宋司玮身上的伤已经无碍,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很快就到了沈青梧跟前,“沈姑娘,我帮你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思琳哼道。 宋司玮狠狠瞪了一眼周思琳,又回头笑眯眯地看沈青梧,“没想到那日你昏迷之后竟然长出了这样的本事,可真是个奇人。” 沈青梧将大西瓜放在宋司玮怀里,“送你。” 没有理会他的话,拉住周思琳往王淑莹那边而去。 宋司玮神色里肉眼可见的流露出失落。 周思琳回头得意的朝着宋司玮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很开心的挽着沈青梧的胳膊,“青梧,我是第一个找你的,日后你要是真的要帮人算卦,我是排第一个的,好吗?” 沈青梧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认真点头,“好。” …… 柳树下,楚观南攥紧的拳头缓缓放开,黑眸深处涌动着危险。 萧清漪收回目光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楚观南放松的拳头,她压下心头的酸涩,笑着和楚观南打招呼,“燕王殿下。” 楚观南重新做回摇椅上,摇椅晃动的幅度大了几分,他看向和自己打招呼的人,闭上眼,没有回应。 “沈姑娘很有意思,是不是?”萧清漪却不见外的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石桌旁,自顾自的开了口。 萧清漪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偏头看沉默不言的楚观南,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错觉。 正想着,宋司玮便抱着西瓜地主家傻小子似的走了回来,还笑着和她打招呼,“清清,你也来了?” 只是打完招呼,他脸上便浮现了出一抹尴尬,连忙抱着西瓜去旁边木桶,避开了和萧清漪的对视。 萧清漪歪头看向他,将腰间挎着的布包放在桌上,笑了,“你爱吃的松子,我都剥好了。” 宋司玮蹲在旁边洗西瓜的手一顿,没有回头,只低着头闷闷说,“清清,以后不要再这么麻烦了。” 萧清漪扔下西瓜皮,绕过去蹲在他身边,小手探进木桶微凉的水中,撩动水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开窍了?” 宋司玮垂了头,“抱歉。” 以前,他只觉得这京都城中就萧清漪对他胃口,行事作风爽朗,从不斤斤计较,一块吃饭游玩也最是合他心意。 萧家又是做生意,他是萧家能接触到的第一个皇室,萧家自然会舍得给他花钱,希望能和她母亲这个有些实权的大长公主有所合作。 不过萧清漪不挑明,他也不会主动提,对于萧清漪的大方,他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在萧清漪被那些贵女算计银钱的时候,出手帮助一二。 过去这许多年,他从未往男女之事上想过。 直到前两天,家中再次提及和他和表姐王淑莹的婚事,想到沈青梧受伤,又想到过往种种,他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萧清漪她不是想搭上公主府的船做生意,她是喜欢自己。 萧家唯一的女儿,豪掷千金而面不改色,萧家那般宠爱的女儿,如何会用她来联姻? 如何会让她去讨好一个没多大出息的男人? 喜欢,才是唯一的解释。 和母亲拒绝和表姐婚事的时候,母亲的挑明更是佐证了他心底猜测。 天降的现实让他无法再从容面对萧清漪,更没脸再去接受她每每送到手边已经剥好的松子。 宋司玮头垂得更低了,西瓜漂在水面上,萧清漪抬手戳了戳,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宋司玮摇头,却也不好说不想知道。 其实更多的是不敢知道。 这样多年如一日的爱慕,他承受不起。 “你单纯真诚,黑白分明,是京都城里独一份的纯粹。”萧清漪说。 摇椅上,楚观南竖耳倾听。 宋司玮诧异扭头,从未见过萧清漪如此认真的样子。 “长公主殿下都已经要将你入赘了,不如考虑考虑我呢?”萧清漪漂亮的小鹿眼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清澈又纯净的看着他问。 宋司玮又刷地垂了头。 萧清漪清脆的声音还在继续,“若是你入赘我萧家,只要没想去考取功名,萧家一定能给你一辈子锦衣玉食,以应用度比在公主府还要奢华。” “谢谢厚爱。”宋司玮水下的手扣破了西瓜皮,却是委婉地拒绝了萧清漪的好意。 …… “清清喜欢宋司玮,你知道吗?”葡萄架下,周思琳吃着葡萄和沈青梧八卦柳树下凑在一起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沈青梧也看了过去,不解的问。 “这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的好吧?”周思琳笑道,“只可惜,宋司玮就没长眼,清清都对他那么好了,他还是每天看到清清就惦记清清家马场里那几匹破马,也就清清傻,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二愣子。” “二愣子?”沈青梧没想到周思琳说话这么不客气。 “宋司玮是出身好,可他也三天两头的惹祸啊,找这么一个男人有什么用?没点家世都得被他拖着一家子被砍头。”周思琳拽下一个熟透了的葡萄,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嫌弃。 “养个儿子都不见得有这么费心,真搞不懂,清清自己都处理不清,非要喜欢这么个废物,萧家几位公子怎么都不知道阻止一下呢?”周思琳都替萧家头疼。 “还是莹莹聪明。”周思琳吃着葡萄嘴里也不闲着,“大长公主可喜欢她了,甚至不惜让宋司玮入赘给莹莹,可她就是不乐意,不过你知道莹莹喜欢谁吗?” “这你也知道?”沈青梧简直了。 “跟我来。”周思琳拎着一串葡萄拉着沈青梧弯着腰神秘兮兮地往葡萄藤深处走。 沈青梧一直都是左手拉着周思琳,内心深处抵触再看到周思琳的未来。 二人走向葡萄藤更茂盛的地方,终于看到了消失半晌的王淑莹身影。 她强势地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拦在葡萄藤下,压低的声音顺着被风吹皱的葡萄藤传了过来: “谢恩宇,我心悦你已久,若谈婚论嫁,你可会考虑我?”王淑莹缓缓落了手,微微仰头,严肃而郑重。 103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嫉妒 周思琳听到这话激动的攥紧了沈青梧的手,轻轻发出一声:哇—— 沈青梧不太懂这有什么好激动的,看着周思琳瞪圆的眼睛心底略有不解。 话音刚落,谢恩宇低沉的声音便传来过来,克制守礼,“多谢姑娘厚爱,但姑娘真的了解我吗?今日将我拦在这里,是喜欢我更多一些,还是想靠着我帮你摆脱长公主的赐婚更多一些?” “当然是喜欢你更多一些。”王淑莹没有任何迟疑。 在谢恩宇诧异的目光中,她染了受伤的神色强装微笑,“谢恩宇,你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两年所以你出现的场合我都会去吗?” 她的喜欢并未掩饰,小姐妹们都看出了,便是连宋司玮那个缺根弦的也突然就懂了。 没道理这么聪明的谢恩宇不懂。 “我不过是家中次子,不求上进,是你最讨厌的纨绔。”谢恩宇又淡淡道。 他知道,王淑莹没少嘲讽楚观南是纨绔,无所事事。 王淑莹是他们这个年龄段中最上进的女子。 有人不喜欢王淑莹的强势能干,觉得她不是个好儿媳,好妻子。 但也有人就偏爱王淑莹这款,觉得她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可以撑起一个家族,大长公主对王淑莹的偏爱更是人尽皆知。 而王淑莹有这样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大长公主影响,她年少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大长公主身边。 抢大长公主看上的儿媳妇,不是谢家人该做的事情。 不远处的葡萄藤架下,周思琳拉着沈青梧躲在茂密处,勉强能听见不远处二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虽然我很就佩服莹莹的勇敢,但我还是觉得女子该有女子的矜持,上赶着不是买卖,婚前女子的勇敢坦诚都会成为她婚后被男人掣肘的把柄。”周思琳嘀咕道。 沈青梧思索周思琳的话,又再打量周思琳,心中突然有些想笑,这京都城的女子大抵是没有人真的傻。 自己以前一魂一魄傻,如今三魂七魄似乎俱全似乎也不算聪明。 “谢恩宇,我今日找你并不是让你立即娶我,更不会用你我的婚事来摆脱大长公主的心意,我只是想问你,是否对我也有意?”王淑莹期待的看着他。 “我知道每个人在家族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便是你我真的成婚,我也不会逼迫你争夺不属于你的东西,不会逼迫你去读书习武非要考取功名,你依旧可以做你自己,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我心悦你,是心悦所有样子的你,我想和你长相守,并非要以爱之名绑架你,约束你。” “我并非讨厌燕王殿下无所事事的像个废物,反而最是羡慕他的好命,他什么都不用做,你却永远都挡在他面前,我不是讨厌他,是嫉妒他被你这般护着。” 王淑莹黑眸深邃,写不尽的深情。 “你我之间,我努力便够了。”王淑莹眼含泪花,勾唇微笑,“你若是对我有意,愿意与我携手,我自会努力让大长公主改变心意,自会努力让你继续能做你的纨绔。” 谢恩宇瞳孔微微震惊,他懂了王淑莹的意思。 违抗大长公主,她应该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她不是要承诺的,她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对她也有那么点喜欢,只要有那么一点,她回头便能义无反顾。 “为了一个无法不确定的未来,值得吗?”谢恩宇有些搞不懂她了。 “为了你,值得。”王淑莹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一定要你给我一个承诺,我只是想……” 她笑着闭了下眼,继续道,“我只是想来找你借点力量,今日能和你站在这里,便是值得。” 话音未落,她后退一步,福身一礼,“对不起,今日冒昧打扰了。” 落下这话,她干脆地转身,朝着沈青梧所在的位置缓步走了过来。 斑驳的阳光下,她身形笔直,步步坚定。 谢恩宇呆愣在原地,缓缓地扭头看向王淑莹的背影,心头有些酸涩,也有些空洞。 他最是重诺,不敢轻易许诺,可是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却不由的加快。 他有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朝着她道,“三年,三年之内我若是没能求娶你,你我生死不见。” 王淑莹脚步一顿,看着头顶的葡萄架笑了出来,她转身看向那高大的身影,“好。” …… 沈青梧看不懂了,问周思琳,“他们这是几个意思?今天就说了点这个?” 明明看起来也是两情相悦了,怎地没有抱一抱,亲一亲? “让她得逞了,果然王淑莹最是狡猾。”周思琳哼道,“谢恩怀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今日却被王淑莹拿捏的死死的,他怕是再也逃不出王淑莹的手掌心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青梧很认真好学。 周思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彼时王淑莹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心情十分愉悦,“你们两个这还听墙角呢?” “狡猾的女人!”周思琳鼻孔哼道,“这是我家的葡萄园,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王淑莹拽了一个葡萄塞进嘴里,“你家葡萄都甜到人心坎上了。” 沈青梧能看得出她心情和刚见面那会儿简直一个巨大的反转。 而周思琳这会儿又抱住了王淑莹的胳膊,“你和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谢恩宇主动承诺于你的呗?谢家人的承诺可不止千金。” “当然是我足够优秀,漂亮了。”王淑莹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头发。 周思琳夸张地抖了抖胳膊,然后又认真的说,“其实我喜欢燕王殿下,可他不近女色,说话又难听,你有没有什么高招可以帮我接近他?” “你一个庶女,想做燕王妃,脑子出毛病了?”王淑莹抬手摸向周思琳的额头。 沈青梧惊讶的看着周思琳,“你喜欢楚观南?” 104总要付出点代价 沈青梧话音未落,便被周思琳一把用力的捂住了嘴巴。 周思琳着急地看了一眼楚观南的位子,瞪着沈青梧压低了声音吼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要是被他听见,他肯定会说得我无地自容的!” 沈青梧漂亮的眨了眨,拉开周思琳的人,然后也看向楚观南,不解,“无地自容?” “燕王说话可难听了,你还没和他打过交道吧?他说话从来不给人留情面,还专爱戳人心窝子!”周思琳哀怨地透过层层葡萄架看着楚观南。 “这样不积口德的人,你喜欢他什么?”沈青梧真诚发问。 “他长得好看啊。”周思琳理所应当道,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痴迷,“你不觉得燕王是京都城最好看的人吗?” 沈青梧摇头,“不觉得。” 她清冷的声音打断周思琳的花痴。 周思琳不可置信的看她,气鼓鼓的问,“那你说,还有谁比他好看?” 沈青梧淡定的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啊。” 周思琳深呼吸,再深呼吸,“男子,我说的是男子!” “哦。”沈青梧无所谓点头,反正,她已经睡过了,皮囊和实力一样让人惊艳。 “好看有个屁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如今的确是风光,等太子登基,他还不知是什么光景。”王淑莹不客气的说,拍了拍周思琳的头,“你可清醒一点吧,别忘了自己是庶女,只要陛下还在,你可做不了燕王妃,难道你要给人做妾?” 周思琳眼中还有隐隐痴迷,但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做妾。” “除非你能让楚观南主动去求陛下给你们赐婚,否则,你还是早些死心。”王淑莹好心提醒。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没可能。”周思琳靠在葡萄架上,“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想想罢了,不会真的发疯。” …… 夜色降临,贵女们今日一同去用膳,有人起哄让沈青梧给她们算一算姻缘,都不用沈青梧开口,周思琳以一敌十全给怼了回去。 萧清漪一个人多喝了两杯,等宴席散,她追上沈青梧,摇晃的红灯笼下拦了她的路,“青梧,你给我算算,要多少钱都行,我有的是钱。” 她看起来好像是醉了,可漆黑的眸子看起来又那么清醒。 “清清是富贵之相,夫妻恩爱,儿孙满堂,寿终正寝。”沈青梧微微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敷衍,却最是真心。 萧清漪微微眯起了眸子,突然正了神色,微微拱手,“多谢。” 紧接着便让开了路。 “真是个傻子,糊弄她都听不出来。”周思琳等走出一段距离,才嘲讽笑道。 沈青梧摇头失笑,没有解释。 …… 夜色渐浓,让沈青梧意外的是楚观南的胆量,在这样人多的地方,他竟然还敢翻窗而入。 都已经打算在沈青梧床边铺被子的吴春香毫不犹豫地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警惕地看着楚观南,“大胆狂徒,夜闯女子深闺,不要命了吗?” 昏暗的烛光下,吴春香看不清来人面目,但却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家小姐身前。 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更用力地握紧匕首,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和担忧,害怕毁了小姐名声,也怕自己护不住小姐。 “小姐,我们能打得过他吗?”吴春香咽了口唾沫紧张的问沈青梧。 “你先试试。”沈青梧坐在床头,语气悠闲,隔着黑夜和一步步走来的人对视。 可惜,太过紧张的吴春香根本没听出沈青梧的轻快,依旧紧绷着。 楚观南轻笑一声,继续上前。 “别再过来,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燕王?” 当楚观南走入烛光里,吴春香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实面目,竟然是燕王。 今日和主子去摘西瓜的时候,她刚见过。 来自皇族名头的压力,让她不由的闭了嘴。 “出去守着。”楚观南语气平淡的下达命令。 吴春香却依旧母鸡护崽似的没听从命令,甚至举着匕首的手都没有落下,担心的回头看沈青梧,“小姐?” 沈青梧终于笑着起身,按下了吴春香的胳膊,“好了,你先去外面守着,王爷不会伤害我。” 沈青梧轻柔的声音让吴春香缓缓落下了胳膊。 等房门关上,楚观南才终于再次上前一步坐在沈青梧旁边,开口就带着阴阳,“没想到不再痴傻沈家女还挺招人喜欢,多年不开窍的小郡王都开了窍。” 沈青梧蹙眉,一脸你没病吧的眼神看着楚观南。 楚观南脱掉外袍往后躺在床上,床铺上没有独属于她的味道,不过人在身边。 他抬手拽了她一把,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给人占卜算卦真的有损寿元吗?” “泄露天机,免不了要付出点代价。”沈青梧不在意的笑道,微微撑起身体打量楚观南。 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这男人长得好看,选择双修除了他身上的龙气,而已是有见色起意的缘故。 “如今沈家的危机已经解除,你父兄也都回京,你又何必让自己这般消耗?”楚观南不懂的问。 “和太子的婚约,总得解除才能心安。”沈青梧回,“皇帝最擅卸磨杀驴,我父亲此次绕到将蛮人后方偷袭,如此一来,蛮人之后应该能安生几年,这般,沈家就没用了。” 沈澜之所以被提拔,就是因为他背后没有盘根错杂的背景,可皇帝就是忌惮掌兵之人,如今的皇帝更是想尽办法让军权不长久落在一个人手中。 这几年皇帝最想做的,其实是拿走太尉手中的权利,所以才会扶持一个不能生育对男人和父母失望的谢月凝。 沈家的危机并未解除,而是所有的暗涌都被冲到了地下,皇帝还是会对沈家下手,所以才会将计就计将沈家父子召回京来。 只有这样,才更方便一锅端。 “只要曝出太子和苏芷瑶的事情,定会引起诸多不满,你趁着如今的势头提出解除婚约,苏家肯定也会就此给太子压力,两方作用下,碍于民心和苏家的压力,皇帝应该不会再坚持。”楚观南之前提议过这个方案,但被沈青梧否了,“这么快速解决的办法,你为什么不同意?” 105鬼婴 “皇帝和太子都不会让苏芷瑶入宫的,外戚掌权,皇帝已经被掣肘多年,不会再给苏家机会。”沈青梧摇头。 “如此让苏家和太子他们彻底翻脸,岂不更好?”楚观南追问。 太子在朝政上一向谨慎,宁可不做也不做错留把柄,几乎没有办法在这个事情上扳倒太子。 挑拨太子和苏家的关系,是最快捷的。 他给太子下套好几次,太子入套的次数少得可怜,如果现在掀了底牌,对他之后形势非常不利。 母亲的尸首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不希望母亲死了都无法安宁。 “苏芷瑶已经被太子坑的很惨了,此事一旦揭开,苏呈必会将她推出来送死,为了退婚而搭上一条悲惨的命,招惹一个鬼婴,不值当。”沈青梧翻身平躺在楚观南旁边,看着头顶的帐子,缓慢说出了自己拒绝的原因。 楚观南诧异看她,“鬼婴?” “苏芷瑶腹中的孩子被他亲生父亲所害,戾气难消,如今已经影响到了苏芷瑶。”沈青梧说,“鬼婴希望自己亲手报仇,若别人插手,他一定会迁怒。” 她要做的,是不去阻止鬼婴的成长,偶尔的时候再帮扶一把就行。 太子终究是一步步写下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对上皇族的人,为了不引起妖族的注意,对沈青梧来说,防守比进攻更安全。 “你能看见鬼?”楚观南都觉得这房间里冷了几分。 沈青梧嗯了一声。 如果她想,能随时看到游走在街道上的鬼。 避暑山庄的葡萄藤下,也有。 楚观南不由扭头四处张望了下,好奇的问,“这个房间里有吗?” “有人的房间里,只要主人没有招惹祸端,一般不会有鬼。”沈青梧说。 “很多时候我都忍不住想我母亲的魂是否还在人间,这些年,我时常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像是幻觉一样的存在。”楚观南侧着脸看沈青梧。 沈青梧也在看他。 她脑海中忍不住思考白日里见到的事情,喜欢,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听到楚观南的话,她很快回了神,正色说,“这么多年,应该已经去投胎了,除非她有放不下的执念能让鬼差不带她走,又或者,被人强行拘魂,无法离开。” 说这话,她不由微微起身,双手分别扣住了楚观南的肩膀。 只可惜,她还是看不到他的过去和未来。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日渐浓郁的龙气。 龙气护体,寻常的妖魔鬼怪根本无法靠近他,若非自己借了人身,以她白虎原身幻化成人,只怕也不能轻易靠近他。 同样的,他说的能感知到鬼魂,或许并非错觉,尤其是他的母亲和他有血脉之亲,很可能不会受龙气影响。 楚观南母亲去世的时候一定非常放不下他,对于自己被抢掠入皇宫和丈夫分开的事情,心中或许也积压了许多怨气,这的确是能说动那些鬼差放她留在人间。 “你母亲的坟冢在何处?”沈青梧放弃了探索他的未来,意识到事情有些蹊跷。 “她还未曾下葬,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冰封在冰窖中。”楚观南道。 “冰窖?”沈青梧不太理解的蹙眉。 “狗皇帝说他是舍不得我母亲在最美的年华离世,要永远留住她最美的样子,在她死后,并未将她入土,而是将人放入冰棺。”楚观南声音都变得沉痛。 “可是她最后的时候,人都已经瘦的要脱相,憔悴的如同八十老妪,何来最美的样子?”楚观南嘲弄的笑了。 沈青梧,“……” 皇帝这么做难道有阴谋? 楚观南继续说: “我母亲在皇陵,里面机关重重,每年他都会带我去祭祀,可每年的路线都不一样,而且母亲所在的陵墓也不一样,我并非储君,进皇陵会被蒙住眼睛。” “第三年的时候,我梦到过母亲,她冷的在发抖,却还在催促我尽快离开京都,再也不要回来。” “她走之前,曾经说过,希望我能带她回梁州安葬,可是梦里,她只催我尽快离开,没再提让我带她一起走。” 楚观南手背盖在眼睛上。 他是要走的,还要带走母亲的棺椁。 沈青梧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十指不停地动着,安静的等他说完才出声问,“棺椁在皇陵,那牌位呢?” “在大佛寺。”楚观南声音有点发闷,“不能入宗庙,皇帝便在大佛寺给她点了长明灯,有专人侍奉,享受世人香火。” 为了这件事情,当初还有群臣反对过,觉得皇帝对于这个宠妃宠爱的有点过度了。 可皇帝一意孤行,死者为大,事情便不了了之。 沈青梧快速动着的手指倏地停了。 “是有什么问题?”楚观南抬起手,敏锐的察觉到沈青梧的变化。 “不确定。”沈青梧摇头,“等有时间我亲自去看看。” 楚观南喉头发紧,“你现在有怀疑吗?” 沈青梧摇头,“没有方向,等我看看再说。” “好。”楚观南声音发涩。 …… “沈青梧,你脸皮可真厚,家中母亲出了那样严重的事情,竟然还有脸出来玩。”白日里,大家都去山涧吟诗作画附庸风雅,楚之佑嫌恶的看着沈青梧。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沈青梧盘着腿坐在石头上钓鱼,只轻轻扫了一眼不要脸凑上来找骂的人,并未有动作。 吴春香冷着脸拦住了还想再靠近一步的楚之佑,“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自重。” “一个丫鬟也敢拦本公子的路,活的不耐烦了?”楚之佑嫌弃的抬手,毫不留情的将她推向湍急的河流。 吴春香没有防备,石头本也湿滑,当即失重跌入河流。 楚之佑将吴春香推下水,半点不犹豫的快速上前,推向坐在石头上的沈青梧。 106这以后就叫殉情 沈青梧没想到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楚之佑竟然敢对自己下手,捏着鱼竿的手只是微微一紧,便遂了他的意,扑通一声也坠入河中。 吴春香是个旱鸭子,落水之后都没来得及扑腾,就被一个水冲的一个跟头翻倒了下去。 沈青梧下水之后借着下沉的动作抓住了在水中毫无挣扎之力的吴春香,推她到水面换气。 本就关注这边动静的人看到沈青梧落水,也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纷纷看向岸边笑的得意的楚之佑。 “楚之佑,你疯了?!你这是杀人!”郭川愤怒地跑了过来,他真的没想到楚之佑竟然真的敢下手。 话音未落,便要跳下去救人,却被楚之佑一把抓住了袖子。 “她沈青梧不是能掐会算吗?难道她没有算到自己今日会有这一劫难?”楚之佑不在意的冷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河流水随着水流而起伏的主仆二人。 “沈青梧不是厉害吗?说不定她能自己游上岸来呢,你着什么急?郭川,你不会是喜欢沈青梧吧?你可别忘了,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楚之佑五官都狰狞了,“郭川,你该不会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楚之佑毫不克制的话让其余几个凑上来想救人的少年郎都纷纷停了脚步。 水下救人,难免会有身体接触。 太子的女人,他们可不敢觊觎。 寻常的女子,他们大不了将人娶回家,可太子妃,为了消除太子疑虑,或许是要他们以命来消。 “少用你龌龊的眼神来看我!”郭川神色闪过一抹不自然,而后瞪圆了眼睛反驳道,但却也没敢再下去救人。 “楚之佑,你谋杀太子妃,难道就不怕陛下会降罪于你?”萧清漪也不会水,读懂了楚之佑的算计,厉声问。 “不过区区商户之女,也敢这样和我说话?”楚之佑不屑的看了一眼萧清漪。 萧清漪深呼吸,回头喊还在作画的周思琳,“周思琳,你这庄子上要死人了,以后谁还敢来找你玩!” 周思琳正在花丛中作画,听到萧清漪的声音,纳闷的问旁边的人,“怎么都往河边去了?清清是在喊我吗?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沈青梧直钩钓上鱼来了。”有人道。 “青梧还挺厉害,我过去看看。”周思琳放下画笔。 “琳琳!”柳如烟连忙也扔下画笔,抬手拦人,“琳琳,你这还没画完呢,这会儿要是走了,可就输了,她都已经钓上鱼了,现在看也晚了,不如一会儿画完再去。” 周思琳看了一眼那边背对着自己的一群人,心里有点痒,可是和柳如烟等人的比赛也很关乎自己的面子,她不舍的收回视线,“行吧,先画画。” 河岸边上。 “不能去!”萧清漪最先发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司玮要下水,在他有动作之前率先拽住了人。 “放开!”宋司玮蹙眉低声警告。 “你会水吗?”萧清漪死死抓着他的手。 “不会又如何,难道就看着人这样去死?”宋司玮看着水流中已经没了动静的二人,眉眼里掩不住的担忧。 “你这不是救人,是陪葬!”萧清漪低声呵斥,“若是没能将人救上来,还搭上你的命,这以后就叫殉情!你们两个便是死了名声都得坏!” 宋司玮蹙眉,“有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萧清漪反问,“你也别太着急,我觉得青梧有别的打算,我也已经让人去喊王淑莹了,听说她会水,再等等看,你没看到郭川都已经不动了?” “可万一呢?这些我弯弯绕绕难道比两条人命还重要吗?”宋司玮压低声音,神色很是烦躁。 “可这从来不是两条人命的问题。”萧清漪看向突然更湍急了几分的河面。 楚之佑今日肯定是被人利用挑唆了,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眼睛盯着呢。 “大长公主和驸马面子都不要了,也要让你入赘,难道真的只是喜欢王淑莹吗?”萧清漪面色沉沉,“你若是下了水,大长公主所有的计划就都白费了。” 宋司玮神色不解,母亲有什么计划? “你冷静一点……” 萧清漪轻声说,是安抚宋司玮也是安抚自己。 沈青梧那么厉害的人,不会有事的。 她一定不会看错,沈青梧刚才就是故意落水。 …… 楚观南在一众世家子中一道看戏,郭川愤怒的走到他面前。 “三哥,楚之佑疯了!”郭川很生气,“让谢恩宇快点去救人吧,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沈小姐去死吗?” “你很关心她?”楚观南凉凉地看了一眼郭川问。 郭川气都一哽,很快便说,“沈将军驻守边疆保家卫国才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我们才能在这里避暑消遣,若是我们眼睁睁看着沈将军的女儿就这样被人害死,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何况沈小姐是未来太子妃,我们救她,也是为陛下分忧。”郭川又道,“我可不像有些人,没良心的很,沈小姐明明救过他,他如今却忘恩负义要害人!”郭川声音越发不掩饰,对楚之佑意见越大。 曾经一起的小团队已经没了一个人,如今楚之佑又做这种事情。 大家一起吃吃喝喝混日子不好吗?怎么非得去害人? “川子说的甚是有理。”楚观南点头,迈步向前。 众人纷纷让开路,心中暗暗猜测,燕王该不会是想亲自去救人吧? 不过说起来也是,若是下去救人,可能只有她能全身而退。 “三哥,今日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沈青梧之前那样羞辱我,你都是看到了的。”楚之佑警惕的看向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楚观南,怕他坏自己好事。 “你是想杀她出气,还是只想捉弄她出气?”楚观南语气懒散的问,抬手指了指随着水流又漂了一段距离的两个人,“若是再不施救,或许,就没命了。”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她,你得偿命,可若是她活着上了岸,她会让你生不如死?”楚观南很怀疑楚之佑脑子有毛病。 当这么多人的面杀人,谁给他的勇气? “不过一个不得太子青睐的女人,难道陛下还会为了一个她让我偿命吗?”楚之佑梗着脖子问。 他可是皇室宗正丞最宠爱的儿子,皇帝也得给他父亲三分脸面,一个沈青梧而已。 107本王今日就给你一个痛快 “你觉得不会吗?”楚观南脸色冷了下去。 楚之佑神色一怔,后知后觉的眸色露出恐惧。 便听到楚观南继续道: “她是陛下如今最看好的太史令,太子皇兄如今对她也多有偏爱,与其看你日后生不如死,看在大家多年兄弟一场的份儿上,今日本王就给你一个痛快!” 楚观南话都没说完,一脚就踹在了楚之佑的心口。 楚之佑还在思考会不会的问题,猝不及防的身体被一股大力踹了出去,跌进了湍湍流水。 众人皆惊,连忙抬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的惊呼惊扰了楚观南。 萧清漪看着楚观南的背影,心底的狐疑越发明显,楚观南和沈青梧二人认识? 楚观南处理这件事情看起来和以前拉偏架的行为并无不同,可她还是感觉到了有所不同。 “活该!”只有宋司玮解气的道,“三表哥做的对!” 众人正心中复杂地看着噗通入水艰难挣扎的人,紧跟着又看到一道残影扎进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将刚浮上水面的楚之佑又给砸了下去。 楚之佑拼命的朝着那人挥手,那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矫健迅速的朝着沈青梧主仆二人而去,一手一个捞起来就往岸边游。 “是王淑莹。”有人眼尖的看到了救人的人。 “堂姐真厉害。”宋司玮崇拜的看着水中拎着两个人依旧游得轻松的人。 没有人再看楚之佑在水中挣扎,视线都被英雄一般的王淑莹吸引。 “三哥,人沉下去了。”谢恩宇倒是一直都在关注楚之佑,轻声提醒楚观南。 楚观南踹下去的人,在场的人便是会水,也不敢下去救人,何况大多数都不会。 楚之佑的两个随从都在外面和诸多小厮一样等着主子,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观南视线看向被萧清漪拉上岸的沈青梧,她看起来狼狈,但人却清醒着。 吴春香一直在吐水,人看上去有些不清醒,嘴里不停地喊着小姐,但并无大事 “再等等,沈小姐在水中泡了许久都没问题,楚之佑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有事。”他语气凉薄。 “就是,总不能楚之佑连两个小姑娘都不如啊?”郭川哼道。 “表哥说的是,楚之佑今日太过分了,该吃点教训,我们也都是为了他好,不然总有一日会酿下大祸!”宋司玮也站了出来,看到沈青梧没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梧,你没事吧?”萧清漪担心地将沈青梧拉上来,用自己纤弱的背将浑身湿透的人护住。 “没事。”沈青梧安抚的拍了拍萧清漪的胳膊,然后便虚弱的靠在她怀里晕了过去。 “青梧,青梧——”萧清漪大喊道。 “小姐。”吴春香也虚弱的喊道。 “宋司玮,将你的外袍脱下来!”王淑莹同样将吴春香护在怀里,然后朝着宋司玮喊道。 “哎,来了——”宋司玮麻溜脱衣服,还没上前,王淑莹的丫鬟就直接抢了过来,“公子莫要过去了。” “我的,还有我的。”郭川也连忙脱了自己的递过去。 王淑莹的丫鬟没客气,都收了。 终于画完画的周思琳慢了一步赶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快要落幕,王淑莹背着昏迷的沈青梧正往回走。 “这是怎么回事?”周思琳傻眼了,怎么还有人在水里? 她急着喊道,“快将人捞上来啊。” “琳琳。”全程没吭声的周思佑连忙上前按住了自己这个傻妹妹,“是王爷将人踹下去的。” 周思琳,“……” “楚之佑将沈青梧主仆推下水——”周思佑连忙解释刚才的事情。 周思琳深呼吸一口气,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泡着他,泡死他,怎么有人这么坏?!” 她朝着水里只吐泡泡挣扎都无力的楚之佑呸了一口,在准备去追沈青梧的时候,又回头看向和自己一起过来的柳如烟。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众目睽睽下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朝着柳如烟脸上就是一巴掌。 “周思琳!”柳如烟捂着脸尖叫出声,“你有病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你故意拦着我不让我过来!”周思琳毫不留情的戳破的,“咱们这些女子中,只有我和莹莹会水,你不让我过来,是不是想害死青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和我争个输赢!”柳如烟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脖子大声道。 “柳如烟,你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撕烂你的脸!”周思琳狠狠一甩手,扭头去追沈青梧。 …… “楚之佑一定是人被挑唆的。”王淑莹语气肯定。 沈青梧的房间里,她重新梳洗后换了衣服。 最虚弱的只有吴春香,她趴在小榻上,裸着的背上扎着好几根银针。 沈青梧收了针,语气平静,“他是真的想让我死,甚至愿意以命偿命。” “难道不是有恃无恐?”萧清漪不由问,“王爷后来和他分析道理的时候,我看到他似乎是害怕了。” “今天的事情肯定和柳如烟脱不了干系,她故意拖着我。”周思琳依旧恨恨咬牙。 “这么大动静,你母亲今日一直都没出现。”王淑莹扭头看向周思琳。 周思琳,“……” “或许是燕王在,周夫人不好露面。”沈青梧给她递了梯子。 萧清漪看了她一眼,附和点头。 王淑莹也跟着点头,“有可能。” 周思琳视线扫过三人,怀疑她们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陛下对燕王纵容的几乎没底线,今日就算是我母亲来,也是燕王最大,只怕他想要楚之佑死,陛下都会立马下旨满足他。”周思琳说。 王淑莹和萧清漪点头,从未有人怀疑过楚观南的地位。 “不过楚之佑也是宗正丞最宠爱的儿子,同样的没有下限的宠爱。”周思琳又补充道,“皇帝是天下的皇帝,可宗正丞却是皇族的族长,皇帝也要给他薄面。” “所以你们说,楚之佑这次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沈青梧轻声问三个人,“如果楚观南直接今日直接将人泡死,皇上会不会惩治他?” 108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 沈青梧的话让萧清漪心头一震,她突然觉得楚观南说不定真的会为了沈青梧弄死楚之佑。 她偷偷看上沈青梧,沈青梧低着头捻动吴春香背上的银针,神色平静。 她忍不住去想楚观南。 一个宗正丞的受宠庶子难道比得上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重要? 答案没有任何悬念,当然比不得! 世人都说天子犯法与庶人同罪,可事实就是楚观南若杀了楚之佑,皇帝能重拿轻放只怕都觉得委屈了楚观南。 搞不好皇帝还要给死掉的楚之佑安排不知道多少个罪名,然后让自己的儿子全身而退。 沈青梧歪头对上了萧清漪忘记掩饰震惊的神色,微微勾唇,“清清,你在想什么?” 萧清漪迅速回了神,笑道,“无论今日结果有多严重,燕王肯定能全身而退。” 她拿自己对比了楚观南,都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若是她惹了事,父亲和兄长倾家荡产也会护她周全。 所以她觉得皇帝爱楚观南也是如此。 周思琳点头,“皇上最偏爱燕王。” 王淑莹心中想的更多,却没有发表意见。 而河水岸边,在楚之佑昏迷坠入河底的时候,谢恩宇终于跳下水将人捞了上来,扔在岸边就没再多管。 曾经一起招猫逗狗的兄弟情谊脆弱的不堪一击。 到底是苏泽厚心有不忍,叫来了楚之佑的小厮。 …… 等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楚之佑匆匆被抬下山,御史夫人韦悦才姗姗来迟。 满面担忧的看着沈青梧,“青梧,身子无碍吧?今日的事情,是我们招待不周,可燕王在,我也不好出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相信你会理解我的难处。” 沈青梧朝着半点不装傻的女人浅浅一笑,“夫人严重了,我并无大碍,就是怕楚之佑那边有个三长两短。” “燕王已经回宫。”韦悦道,“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身体,让琳琳多陪陪你,缺了什么就和琳琳说,当自己家一样。” 她说着话,为了表示亲昵,抬手拍了拍沈青梧落在被子上的左手。 沈青梧倏地抬眸看向她,韦悦对她笑的慈爱温和,还带着散不去的愧疚和抱歉。 “只怕家中兄长知道今日之事,明日会来接我回家,辜负了夫人一番好心。”沈青梧抱歉笑道。 “家中兄妹同心,何愁家族不兴。”韦悦赞赏的笑容,转而问她,“听闻如今你家中是堂姐掌家?” 沈青梧垂眸,看向韦悦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养尊处优的手白嫩细腻,处处都透着温和的雍容。 “堂姐聪慧,在颍川的时候为了生计做过点小买卖,很有经验。”沈青梧笑着回。 “那你堂姐可有婚配?”韦悦又问。 “不曾听闻,堂姐最有主意,有没有心悦之人,我也不知道。”沈青梧客气道,也算是委婉拒绝。 “我儿周思佑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孩子也很有主意,京都城里女子因着琳琳的缘故,他差不多都认得,有些也知晓脾气,都说不投缘,看到你我想到你家堂姐,我儿应是不曾见过,年纪相仿,或许有缘分也未可知。”韦悦笑着说。 “周公子人中龙凤。”沈青梧恭维说,略一犹豫,换了话题,“周公子和琳琳是同日出生?” 韦悦闻言笑了,“说来也巧,思佑算是早产,本是去等琳琳出生,却不想思佑竟然也等不及了,我和琳琳阿娘商量过,让思佑做哥哥,能护着琳琳,这些年,家中就和养了一对儿龙凤胎一般。” 提及两个孩子,韦悦慈母之心尽显。 沈青梧了然,“御史大人真是好福气,有您这样全心为他掌家的主母。” 提及丈夫,韦悦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幸福。 “你家两个兄长是不是也不曾议亲?”韦悦又问。 沈青梧挑眉看她。 “琳琳虽然是庶女,可在我眼中和亲生女儿也没区别,你家大哥我自是不敢提,何况琳琳这性子做不得当家主母,但你二哥,可曾婚配?”韦悦笑着问。 这次没有邀请沈家兄弟,她之前也是有别的考量,毕竟沈澜还没回来,哪怕皇帝给沈青梧再多荣宠,事情也有待观望。 但看到沈青梧,让她忍不住多问两句。 沈青梧失笑,这韦悦是盯上沈家的人了? “二阿兄有心上人,之后或许会和我父亲一起入京。”沈青梧抱歉道。 韦悦遗憾的叹了口气,“果然这好儿郎早早的定了婚事。” “我家阿兄年岁不小了,这些年在边境遇上心仪的女子正常。”沈青梧笑。 韦悦便不再说婚事,笑着和沈青梧闲聊几句,起身离开。 …… 楚观南在宗正丞之前快马加鞭入了宫,太子还在帮着处理朝政没离开。 看到气呼呼的人,太子放下笔,温和笑问,“不是去避暑山庄了?这是谁让你不痛快了?” “还不是楚之佑!”楚观南气呼呼的拎着茶壶先灌了两杯水,“皇兄,我看这楚之佑是要造反,今日他竟然趁着沈青梧在钓鱼,将人推下水,还不让人下水去救,他这是想淹死我未来的嫂嫂啊!” 太子脸色一凛,“青梧落水了?可有大碍?” “远远瞧着人是没事,亏得王家那个刻薄蛮横的女子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楚观南看起来依旧气鼓鼓。 可一转头,端着茶杯就恭敬狗腿地走到了皇帝桌案前,“父皇,喝茶。” 皇帝懒懒抬眸,“你把楚之佑怎么了?” 楚观南嘿嘿笑了,“父皇英明。” 皇帝哼了一声,“好好说话。” 楚观南严肃道,“父皇,这沈青梧可是您看重的太史令,他楚之佑要杀沈青梧,都不是不给您面子,这完全就是要和您作对,儿子哪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一怒之下就把他给踹下去了,不过很快就让谢恩宇将人捞了上来,没给弄死。” 皇帝哼了一声,“竟会惹事。” “儿臣这也是为了父皇和皇兄嘛,那老头子仗着自己是宗正丞,都快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咱们家的儿媳妇儿,以前羞辱打骂两句便也罢了,现在竟然要直接害死,这样下去,儿臣以后做事情岂不是要看楚之佑的脸色?”楚观南不悦地哼道。 “父皇,老三所言极是,楚之佑这事儿过了。”太子起身,站在楚观南身边帮腔,“宗正丞,莫不是有不臣之心?” 他这话一出,皇帝变了脸色,危险地眯起了眸子。 “不能吧?”楚观南也是一惊,狐疑看皇帝,“不会吧,他大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蹦跶什么啊?” “陛下,宗正丞求见。”郑洪躬身进来禀报。 109以退为进? “他还有脸来?”楚观南气道。 “宣。”皇帝无奈抬抬手。 已经白了大半头,年过花甲的宗正丞腿脚却还很利索,低着头匆匆进来,喊了一声陛下,麻溜就跪在了地上,“陛下,老臣教子无方啊——” 宗正丞趴在地上悲痛忏悔,涕泪横流,“老臣老来得子,骄纵的无法无天,竟然当众杀人,谋害陛下选中的太史令,此逆子,该斩!” 宗正丞抹着眼泪,似乎是狠了心。 楚观南和太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写着:以退为进? 皇帝无奈叹气,“这话有点过了,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既然没出人命……” “陛下!”宗正丞打断了皇帝的话,红彤彤的眼睛里十分坚定,“老臣想明白了,这等逆子老臣实在是养不起,此次受伤,任由他自生自灭。” 皇帝面露诧异。 楚观南和蹙了眉头,这老头子几个意思? “老臣这把年纪,指不定哪天就走了,楚之佑这孩子却不知收敛,早晚会酿下大祸,此次若是他命大侥幸能活下来,日后老臣便将他禁足在家中,等老臣走的时候,让他陪葬,若是他就此而去,老臣也无怨言。” 宗正丞肩膀塌了下去,情真意切。 “到底是皇家的孩子。”皇帝叹气起身,将宗正丞扶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这样做,是要逼着朕惩罚老三?” “老臣绝无此意。”宗正丞惶恐摇头,“老臣之前所言,绝无二意,楚之佑所做的事情,全都是自作自受,老臣愿张榜告知,绝不连累燕王。” “本王行得正坐得端。”楚观南毫不客气的说。 太子也上前道,“父皇,既然宗正丞有此诚意,您当成全才是,青梧虽无性命之忧,但女子落水肯定受了惊吓,若非王淑莹出手,或许名声都有损,我这太子的脸,日后往哪儿搁?” “太子所言极是。”宗正丞转头看了一眼太子,迅速的垂了头,恭敬的弯下腰。 楚观南没有错过宗正丞一闪而过的嘲弄。 可他嘲弄什么? 宗正丞当着皇帝的面就起草了自己对自己儿子的惩罚,在日落之前贴满了皇城。 并在日落时分,去沈家登门道歉。 夕阳余晖铺满上京的天,一片红彤彤。 将军府门前,沈清风变了脸色,“青梧落水了?” “是老朽教子无方——” 宗正丞弯腰道歉,满身落寞疲惫。 此刻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年迈的老父亲替惹出祸端的儿子给人上门道歉。 虽天色不早,但周围看戏的人却不少,沈清风顿时有一种被架到火上烤的感觉。 宗正丞如此身份的人,如此有诚意的道歉,他若是不依不饶,沈家日后在京都还如何立足? 可若是就这么轻拿轻放,有赵秋怡被欺负的事情在前,以后这京都城里的人是不是会觉得他们沈家好欺负?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京都城的水深火热。 “这位大人,您道歉的诚意我们已经知道了,您也无需如此狠心,说的好像我们沈家咄咄逼人似的。” “毕竟是令郎先害我家小妹在先,赔礼道歉是您应该做的事情,我沈家受之无愧。“ “但据我所知,前不久猎场上,我家小妹还救过令郎,令郎此举实在让人寒心。” 沈青棠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台阶下的宗正丞,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她一身气度,胜过京中许多贵女,让跟着宗正丞过来看戏的人都心中惊叹。 沈家女竟然如此让人眼前一亮。 “宗正丞,我家小妹若是无碍,你自无需对自己儿子如此狠心,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可若是我家小妹有事,我沈家必然要请陛下和太子以及这京都城的百姓,为我们做主。”沈青棠客气颔首。 看戏的百姓纷纷点头,“对,我们会帮沈小姐讨回公道。” “阿兄,我们去接小妹回家吧。”沈青棠回头看向嘴笨的沈清风。 沈清风也被自家妹妹惊艳到了,闻言连忙回了神,“对对对,去接青梧回家。” 然后兄妹三个人便没再理会宗正丞,上了小厮从侧门牵来的马儿,身手矫健的翻身而上,再次让众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看着远走的背影,宗正丞佝偻着背深深弯了腰,垂下的面色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 “沈青梧怎么竟然没被淹死?”赵茹芸在影壁墙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又让自己的丫鬟仔细去打听了一番,最后气的磨牙。 “小姐,慎言。”丫鬟无奈的小声提醒,“如今青梧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没报复您,您不如想办法和她握手言和,否则她若是回头对付您,就麻烦了。” 赵茹芸阴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丫鬟。 丫鬟连忙后退一步,跪了下去,“小姐,奴婢都是为您好。” “闭嘴!”赵茹芸冷喝,“若是不能嫁给太子,我宁愿死!” 然后赵茹芸便气呼呼转身走了。 …… 沈家兄妹叩响山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韦悦亲自带人迎接。 她视线多看了两眼沈青棠。 沈青棠上前,“周夫人,我们来接小妹回家。” 韦悦看了一眼三人,上前一步道歉表示愧疚,然后又道: “你们三人来的匆忙,马车都没备,如今天色已晚,山中马车安排起来我也怕忙中再出乱子,况且青梧虽无大碍,可到底是受了凉,赶夜路也不合适,不如再次休息一晚,明日再回。” 沈清风兄弟二人看向沈青棠,对于这种和京都人打交道的事情,他们更信任沈青棠。 “夫人费心了,等稍后见着青梧稍作商量再说。”沈青棠没拒绝,却也没答应,心中也懊恼竟然忘了准备马车。 …… “出事了,楚之佑死了!”翌日,天没亮,周思琳便来敲门。 沈青梧和沈青棠同睡一榻,都被惊醒,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开门,“怎么死的?” 110瘟疫 “昨夜在家中莲花池溺水而亡。”周思琳咽了口唾沫,气喘吁吁,“今日一早,我父亲就派人去宗正丞府上想关心一下楚之佑的情况如何,却没想到,楚之佑已经溺水而亡。” 沈青棠担心的看向沈青梧,事情有点严重了,心中幸亏他们兄妹三人昨夜大张旗鼓进了避暑山庄。 “宗正丞什么态度?”沈青梧却问。 “宗正丞很生气,也很伤心,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昨天生气说恨不得人去死,可人真的死了,他先晕了,等醒来之后府上乱成了一团,他又派人去请仵作验尸,具体的验尸结果还没出来。”周思琳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之前和楚之佑也一起参加过许多宴会,从小便都认识,又不曾结仇,人突然就没了,心中总有点不是滋味。 突然只觉得生命十分脆弱,前不久狩猎宴上,郑羽桐也是说没就没了。 “验尸?”沈青棠愣了下,“宗正丞莫不是想证明不是他将自己儿子溺死的?” “之前说恨不得楚之佑去死的话肯定都是气话。”周思琳道,“宠爱那么多年的孩子被说死了,就是磕了碰了,不都得心疼死?” “之前宗正丞又是道歉又是放狠话的,肯定就是想以退为进,让陛下和你们沈家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他要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儿子了,直接扔大门口自生自灭就好了,何必偷偷带回家?”周思琳很认真的分析。 沈青棠点头,“可楚之佑不可能自己去死,难道还能有人到了他家里去杀他?” …… 萧清漪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她连忙起床洗漱,心中偷偷怀疑是不是楚观南半夜杀人。 前几年的时候,她的直觉就告诉她,楚观南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暗暗试探过,却一无所获,可却从未打消过怀疑。 和沈青梧认识之后,心中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她洗漱准备去找沈青梧的时候,碰上了一道过来的王淑莹。 “喜欢宋司玮?看起来挺聪明的丫头,怎么是个眼瞎的呢?”王淑莹和她并肩同行,小声道。 萧清漪并不意外王淑莹能看出来,平静道,“他很好,反倒是你,谢恩宇哪里好了?冷冰冰的,跟着一个你最看不上的皇子鞍前马后,又没什么前途。” “他也很好。”王淑莹挑眉笑道,“等回去之后,我会说服长公主,若你是真心的,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若你不能说服宋司玮,或许就没有机会,自己抓紧。” 说话间,到了沈青梧的院子。 “沈家姐姐,今日终于是见着了。”王淑莹热情笑着和沈青棠见礼,“你们姐俩长得真像,重点是一样的好看。” “王小姐女中豪杰,英姿飒爽,气度超凡。”沈青棠笑着回夸,也微微福身回了一礼。 举手投足端方温婉,仿佛是世家大族矜贵培养出来的嫡长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青棠感激道,“昨日多谢王小姐救下我家妹妹,昨日夜里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准备,等回京之后必登门道谢。” “你要和你阿姐回去了吗?”萧清漪走向沈青梧,关心的问,“春香可好些了?” “先不回,我阿姐和阿兄也都来了,御史夫人邀请我们多住几日压压惊,正好我也带他们认识一下大家。”沈青梧笑着说。 京都城此刻正乌烟瘴气,还不如在这里装病躲清净。 而且,她心里现在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想。 楚之佑的死讯传到避暑山庄,大家游玩的兴致都散了大半,可又都不想这么快就回京去,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京都城吃人的错觉,想到高大的城门口,闭上眼的一瞬间,竟然觉得那是个巨兽的血盆大口。 游园诗会全都没了,大家各自有自己的小团体,三五成群地在阴凉下窃窃私语。 昨日只有谢恩宇随着楚观南回了京,郭川和苏泽彦还在。 这两日,苏泽彦因为苏芷瑶的事情,做什么也都有点打不起精神,心思比以往都重了几分。 唯有郭川,大大咧咧简单的快乐,看到沈家兄弟和周思佑一起过来,热情地迎了上去打招呼,眼中都带着崇拜。 宋司玮也很热情的凑了上去,对沈家兄弟露出善意。 “沈兄,能和我说说你们战场上的事情吗?我也想入伍,但我爹不让。”郭川憨憨的笑着。 哪个男儿郎没有一颗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呢? 在郭川大的带动下,大家都对沈家兄弟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沈青禾更擅交际,坐在凉亭里侃侃而谈,带的众人情绪起起伏伏。 “你阿兄好像在发光。”周思琳收回看向凉亭的目光,羡慕的看向沈青梧。 “他们都是很简单纯粹的人。”沈青梧骄傲的点头,“如果不是被构陷,他们此刻应该在边疆将蛮子打的落花流水。” 世道从来不易,非得让一心只想保护百姓的人去勾心斗角。 “我该回去给春香施针了。”沈青梧起身离开,拒绝了别人陪伴,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青梧,你可真是命大,你什么事情都没有,楚之佑却赔了一条命。”柳如烟看到沈青梧自己离开,也毫不犹豫的起身追了上去。 沈青梧看着拦路人,少了几分耐心,冷冷道,“如果你不想也赔上一条命,以后离我远点。” “是你害的我大姐被关禁闭,二皇子又去救灾,听闻南方起了瘟疫,沈青梧,明明该死的是你!”柳如烟是昨日半夜得到的消息。 南方水患未除去,但却起了瘟疫的,二皇子不幸染病,生死难料。 若是二皇子没了,她们柳家最大的倚仗也就没了,而这一切的源头祸水就是沈青梧! “沈青梧,你可真是个扫把星,你就应该死在隐瘴谷下,你看看,你回来之后多少人出事?”柳如烟恨恨的看着沈青梧。 “郑羽桐死了,你们家那个赵秋怡如今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如今楚之佑也因为你死了,二皇子染了瘟疫,沈青梧,怎么死的就不是你?”说着,柳如烟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举起来发了疯似的就朝着沈青梧刺了过去。 111希望她能回魂 沈青梧略一侧身,躲过了柳如烟发疯一般的猛刺,闪躲的那一瞬间,体内熟悉的真气运转再次涌起,和被楚之佑推下水的时候无二。 紧随着,那股气流从她体内冲了出去,直直地撞向再次举起匕首朝着自己刺过来的柳如烟。 沈青梧心头一惊,瞳孔微缩,连忙抬手凭空召回了飞走的真气。 彼时,柳如烟手中的匕首也正中她掌心。 两股力道相撞,刀尖穿透了她纤细的手掌,鲜血沿着刀刃滴落在草丛中,染红了地上的鹅卵石。 那股气流在沈青梧小臂处不停地冲撞,沈青梧感觉自己读懂了他的愤怒,他说他要杀了柳如烟。 而那股气流莫名有些熟悉。 她心中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确定的答案。 柳如烟瞪圆了眼睛,见自己刺中了沈青梧,先是一惊,随后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哈哈哈,沈青梧,你去死吧!” 她话音落下,便要收回匕首再给沈青梧致命一击,可是,那匕首像是长在了沈青梧的手掌心里,她根本拔不出来。 沈青梧像是被点了穴道如同雕塑一般,没有反应。 柳如烟便放弃了匕首,抬手拔掉自己头上的簪子,再次发狠地刺向沈青梧心口。 “柳如烟,你疯了?!”不放心沈青梧一个人追过来的几个人一拐弯就看到了这要命的一幕。 沈青棠心头一紧,扯下一片叶子刚要扔出去,王淑莹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脚上去直接将柳如烟都踹飞了出去。 柳如烟手中的簪子深深地刺穿了月季枝干,上面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柳如烟跌撞在月季丛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青梧。”沈青棠快步上前,心疼地看着沈青梧被匕首刺穿的手,而沈青梧却仿佛感觉不疼一般,嘴角竟然噙着一抹淡笑。 她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不会又傻了吧? “青梧?”萧清漪也紧张的凑了过来,白了脸色催促傻眼的周思琳,“琳琳,快叫郎中。” “哦哦哦……”周思琳白着脸回了神,顾不得关心沈青梧,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柳如烟要杀沈青梧,快请郎中,沈青梧受伤了——” “柳如烟,脑子进水了?”王淑莹将被月季刺扎的浑身都是血点白了脸的柳如烟从花丛里救了出来,一巴掌扇在她脑袋上,“好好的人不做,杀沈青梧做什么?命太长不想活了?” 柳如烟恶毒的目光看向好像痴傻了的沈青梧,啐了一口嘴里的血,“她该死!她就是个灾星,她若是不死,之后说不定还要死多少人!” 王淑莹懒得动嘴,直接又扇了她一个嘴巴子。 “王淑莹,你看沈青梧是不是傻了?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傻了?哈哈哈哈——”柳如烟看向沈青梧,突然疯子一样的笑了。 凉亭里化作说书先生的沈青禾听到周思琳的话,声音戛然而止,手一撑栏杆直接跳出了凉亭,沈清风连忙跟上。 可兄弟二人不认路,下了凉亭没走几步就傻了眼,郭川和宋司玮连忙自告奋勇。 一群人远远的就听到了柳如烟疯癫的话。 等他们快跑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柳如烟突然就抽走了王淑莹头上的金步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毫不留情用力的将金步摇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正准备抬脚踹人的王淑莹,腿都僵在了半空。 对上柳如烟释然的笑,她抓着柳如烟领子的手一松,柳如烟便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她轰然落地,金步摇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和旁边的珠钗发出的光在半路相撞,然后消匿于阳光之下。 感受到柳如烟落地的沉重动静,众人不由心头一震。 王淑莹也呆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她不懂,柳如烟怎么就自杀了呢? “青梧,青梧——”沈青棠已经迅速地扯下自己裙摆的内衬,看着仿佛丢了魂一样的沈青梧,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希望她能回魂。 沈青梧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萧清漪上前扶住了沈青梧的胳膊,朝着沈青棠点头。 沈青棠深呼吸,一手握住沈青梧的手腕,一手缓缓抬起要去拔刀。 可杀过很多人的她,在面对自己妹妹这情况的手,抬起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阿姐,动作快些。”就在她手都颤抖着不敢落下去的时候,丢了魂似的沈青梧突然开了口。 沈青棠意外地看过去,可手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在她心中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突然一股温热的血腥落在脸上,再转头,那匕首已经不见,只剩一个血窟窿。 “还不快止血!”王淑莹已经回过神,拿起了沈青棠搭在胳膊上的布条,动作迅速地裹住了沈青梧受伤的手。 匕首,在沈青梧手里,血不停地滴落在草地上,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赶过来的众人被惊讶了一次又一次。 “青梧。”沈清风终于回神走上前来,脸都是白的。 “阿兄,我没事。”沈青梧笑着摇头。 “我们回家,阿兄带你回家。”沈清风突然就红了眼,上前拿走了她手中的匕首,转身递给了宋司玮。 这个在场身份最尊贵的公子。 他又看向众人,“今日大家都看到了,是柳如烟要杀我阿妹,凶器如今交给宋公子保管。” 众人不由点头,面前接连的画面太刺激了。 沈青禾已经快一步走到沈青梧面前,微微倾身,一把将沈青梧拦腰抱起,看向王淑莹,“劳烦王小姐带路。” “阿姐,阿姐——”在兄妹几个人转过拱门之后,人群后的柳如意哭着冲了出来,跪在柳如烟尸体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 “楚之佑死了?” 楚观南昨日留在太子宫中,兄弟二人下了半宿的棋,等太子下了朝回来,楚观南还在棋室的小榻上睡着,太子轻声将人叫醒,说了楚之佑的事情。 太子点头,“宗正丞叫了仵作,死于夜半子时,溺亡,死前并无挣扎的痕迹,仵作那边给出的结论是他自己寻死,宗正丞很难接受,又去请了一个老仵作。” “自己寻死?皇兄觉得可能吗?”楚观南嗤笑了一声。 112宠爱都是假的吗? “总不能是那老东西真的弄死自己的儿子吧?”太子楚观东蹙眉。 “这可说不准。”楚观南嘲讽笑道,那老东西昨日突然将自己儿子推出来,指不定藏着什么坏心眼。 昨天他试探过楚之佑,楚之佑看起来有一命抵一命的豪迈,但最后的时候还是怂了,他是不想死的,怎么可能自己去寻死? “那老头子向来宠爱楚之佑,昨日以退为进,更多的也是要将楚之佑留在家中保命,更想要父皇一句免死金牌,应该也不会去杀死自己的儿子吧?”太子分析说,“可是宗正丞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如果楚之佑不是自杀,那杀死他的人极有可能就在府中。” 太子说完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陪着楚观南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他身边的侍从便小跑了进来,行了一礼急忙道: “殿下,柳如烟在避暑山庄自杀了,柳家的人闹着要见贵妃,还有人去了周家要说法。” “柳如烟也自杀了?”太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侍从便将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青梧受伤了?可严重?”太子紧张的问。 “手被匕首刺穿,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侍从说。 “皇兄,要不你先去看看沈小姐?”楚观南压下心底的担忧,很识趣的说。 “先去看楚之佑。”太子只是一个犹豫,便立马做出了决定。 楚观南应是,跟着太子一起出了宫。 宗正丞府已经挂起了白幡,府中人也都换了白衣,沉痛而有序的忙碌着,已经有皇室宗族的人前来关怀。 楚观南看向坐在棺材旁头发全白的宗正丞,人看起来好像精气神儿都被抽走了。 几个皇室的长辈在旁边不停的安慰着,他却像是听不到似的。 “三个仵作前来验过尸,结论都大差不差,人是自杀,溺水而亡却没挣扎。”有人看到太子进来,上前行礼,说了宗正丞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也认了,决定下葬。”那人摇头叹气。 “或许是昨日宗正丞说的话太狠了,之佑年少当了真。”太子也沉痛的叹了气,上前问候宗正丞,“您节哀。” 楚观南站在太子身后静静看着这耷拉着眼睛的老头,都这把年纪了,却宁可最宠爱的儿子去死,也不肯让出宗正丞的位子吗? 又或者,楚之佑和自己的处境是一样的呢?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让楚观南心底都升起一阵寒凉,他余光又瞥了一眼坐在那里仿若化作一尊雕塑的宗正丞。 他对楚之佑所有的宠爱,都是假象,会吗? 略一思索,楚观南走到棺材旁,看了一眼里面的躺着的楚之佑,人已经被收拾干净。 他抬手,侍从便递上了一炷香。 认真的上完香,他拽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走到棺材旁,抬手要去拿起楚之佑的手。 刚伸过去,还没碰到,管事便匆忙地上前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燕王,公子已经走了,被仵作打扰多时已经耽搁了,您就别再打扰他了,让他安心去吧。”管事悲痛请求。 楚观南没有收回手,神色里也露出了哀伤,语气沉重,“之佑在世的时候,很多次都说喜欢本王身上玉佩,本王从未送过他,如今他走了,本王也是悔恨不已,想弥补过去的遗憾,将玉佩亲自交到他手中,也全了相识一场的缘分。” 楚观南将自己手中的玉佩举起来给管事的看。 是极品羊脂玉。 “燕王,昨日您将我家公子踹下水中,让他昏厥受伤,老奴斗胆猜想,或许他并不想收您的玉佩。”管家低了头,却依旧不肯让楚观南碰触楚之佑。 楚观南微微眯起了眼睛,属于皇家王爷的威严气势迅速散开,“本王和之佑之间的兄弟情义,岂是你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看在你是府中老人的份儿上,本王给你两分薄面,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不成?”楚观南声音冷沉了下去,这么多年在京都城混不吝的气场碾压而来。 老管事只觉得头顶仿佛落下一座大山,不停的朝着自己压过来,腿脚都不由的有些发软。 可是,落在棺材上阻拦的手,却依旧没有的挪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却还是不肯退让,“王爷,死者为大。” “你是想让本王在之佑的尸首面前,对你动手?”楚观南声音越发冷了,面色寒沉。 “老三。”太子走了过来,拉住了楚观南的手,温声喊他,神色温和看向管事的,“昨日的事情,若非燕王先惩治了你家公子,今日他若是没死,本宫也要让他脱层皮。” 老管事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太子竟然也落了狠话,心中恐慌更盛。 自家公子做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清楚,完全就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让燕王给佑儿吧。”沉寂如死去的宗正丞终于开口,颤颤巍巍地在同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声音沉疴沙哑。 他郑重的朝着楚观南鞠了一躬,“老臣替逆子多谢燕王。” 然后又朝着太子更深地鞠了一躬,“老臣替逆子向太子请罪,愿意替子受过。” 说完,颤抖着要跪下去。 太子连忙抬手搀了一把,“严重了,死者为大,此事就此翻篇,本宫不会再追究。” 老管事得了主子允许,终于收回了手。 楚观南视线扫过楚之佑,拉起了他早已经冰凉的手,兄弟情深的看着楚之佑,将玉佩塞进他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手中,“之佑,我来送你一程。” 楚之佑的右手内侧手腕年少的时候被烫伤过,哪怕用过很多好药,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前不久因为狩猎受伤,胳膊上的骨骼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增长变化。 楚观南不动声色的借着将他手放回去的时候,丈量了胳膊,并触碰了胸口受伤的地方。 骨骼的变化让他确定,死的人就是楚之佑。 心情沉重而复杂,转过身,抬手扶住了又想对着他道谢的宗正丞,顺手探了他的脉象,口中也很温和的说: “您老若有时间还是去查一查,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蛊惑之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吧,若非做这件事情的是之佑,本王定要替太子皇兄直接将人就地正法。” 太子听闻这话心中满意。 …… 正午将至,沈青梧回了沈家,进了梧桐苑,便借口自己疲累,把关心自己的人都打发了。 在她回房之后,阿恒和阿欢担忧地站在房门前,门神似的,不让任何人靠近,哪怕平日里大家都很相熟的孙以茉和孙旺要靠近,他们也龇牙咧嘴的不留情面。 “阿恒,我要进去照顾师父。”孙以茉着急的解释。 阿恒龇牙,仿佛所有想进去的人都是想害他们主子。 而沈青梧回了房之后,便迅速关了门窗,看着自己的胳膊,小声开口,“三哥,是你吗?” 113这是要断绝母子关系? 得不到回应的沈青梧等了几个呼吸之后,拍了拍胳膊上那股真气消失的地方,又小声喊,“三哥,你在吗?听得见我喊你?” 然而,又等了半晌,之前那股流窜的真气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哥哥,你们有人在吗?”沈青梧压低了声音,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 全族的内丹携带着大家最后的力量一道化作白虎之力融入她的魂灵。 从她修炼出真气开始,便一直都在试图寻找那股白虎之力的源头,却始终没有头绪,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出来,白虎之力就藏在她体内,护着她的灵魂。 等她足够强大,凡人之躯能承受得住白虎之力的时候,白虎之力才会彻底为她所用。 她心中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用白虎之力助全族化气重生。 昨日,楚之佑对她下手的时候,她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迸发,愤怒地窜出去扑向了楚之佑。 今日和柳如烟发生争执的时候,另一股熟悉的力量又在她体内喧嚣。 她心中彻底确定,昨日的那股力量是二哥的残余力量要保护自己,而今日的是她三哥。 兄长们哪怕只剩一抹残魂,在她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也会拼尽全力要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为她除掉隐患, 这两股气息的出现,让她对于自己的期盼更多了几分信心,她从古籍中所看到的化气重生的事情,应该能成。 只是现在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她。 “二哥残留的真气是不是在楚之佑体内,是他蛊惑楚之佑自杀的?”沈青梧对着自己的轻声询问,可语气里已经是肯定。 依旧无人回应,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气息,再也感知不到胳膊上被她强行留住的真气。 “若我猜测的是真的,那楚之佑或许并不想死,而柳如烟,却是真的不得不死。”沈青梧不再浪费真气探寻白虎之力,“而二哥残留的魂气应该还在楚之佑体内,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散,却也无法自己再脱离。” 二哥应该是察觉到了楚之佑的杀气,所以才会以命抵命冒死而出,或许,那抹残魂都没有意识,却依旧记得要保护她。 她应该趁着楚之佑还未下葬之前,去见一面,带回二哥。 沈青梧心中理出了一个简单的头绪,便立马再次打起了精神,起身拉开了房门,“阿恒,莫要无礼,院中的都是亲人。” 阿恒嚎了一嗓子,“明明是主人让我拦着人,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阿欢抬起爪子拍了阿恒一爪子:“闭嘴,哪儿那么多废话!” 孙以茉却没空关注两只狼的互动,看到沈青梧出门,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心疼的跑了过去,想抱沈青梧,又怕误碰了伤口。 只眼泪汪汪的停了脚步,“师父,还疼吗?” “乖,师父没事。”沈青梧安抚的摸了摸她的两个小揪揪。 “师父,我就是想守着你,不是故意要吵到你休息的。”孙以茉红着眼愧疚的说。 沈青梧将人搂过来,揪着的她的小揪揪,吩咐孙旺,“请我大哥过来一趟,我找他有要事。” …… 一并过来的还有沈青梧和未曾离开萧清漪。 王淑莹送了沈青梧就要回去了,毕竟是家中嫡女,短短两日死了两个贵人,她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 而萧清漪是家中幼女,所有的事情都不用操心的人设,自然不急着回去。 不过家中的消息已经送了过来的,同时沈青棠也得到了自己眼线送来的信,知道沈青梧没休息,二人便跟着沈清风一道来了。 不等沈青梧问,沈清风便将萧清漪分享的消息说了,“楚之佑已经被确认自杀,宗正丞也不再追究,已经准备丧事了。” “既然要办丧,大家好歹也同游两日,总该去吊唁。”沈青梧淡淡开口。 几个人意外地看向她,去吊唁楚之佑?宗正丞的府门进得去吗? “是应该吊唁,晚些时候,我随你们一道去,我再去叫上莹莹和宋司玮。”萧清漪立马说。 “多谢。”沈青梧颔首,看着起身就要回去安排的人,她起身,“我送你出门。” 萧清漪愣了一下,“你的伤?” “小伤,无碍。”沈青梧轻笑,二人往外走去,阿恒和阿恒一前一后开路断路。 “宋司玮和王淑莹的事情不能成,王淑莹会想办法和他出海让他假死留在海外,你和他有缘,商船出海,是你们唯一可以保持联系的方式,也是他收敛心性锤炼意志的大好机会,不过命运在自己手中,一切还是看你如何选择。”沈青梧轻声说。 作为萧清漪这两日护她的回报,她愿意泄露自己所看到的未来,让萧清漪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少一些奔波。 萧清漪这一生,的确是幸福美满,可宋司玮是她心中永恒的光。 在她看到的未来里,萧清漪的确儿孙满堂,可孩子却不是她的,而是她兄长的,她一生未嫁,最后走的时候,都念着宋司玮。 她不懂萧清漪的执着,可若能成全,她也乐见。 萧清漪诧异的看沈青梧,其实她隐隐猜到了些苗头,设青梧的话是让她提前确认了心中猜测。 “或许人生这条路怎么选都有遗憾,但得有的选才行。”沈青梧温柔笑道。 若萧清漪不知道王淑莹的打算,她是没得选。 “大长公主这么做是要和宋司玮断绝关系吗?”萧清漪声音微微颤抖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盘旋的猜测。 114我若不愿,你会怎么办? “或许,只有天知道。”沈青梧在萧清漪期待的目光中,给出了这么一句。 萧清漪,“……” 两人这说话间,也已经到了门口,沈青梧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萧清漪突然又有点不懂之前沈青梧说自己寿终正寝的那番话了。 二者似乎是矛盾,但好像又很正常,可不管路如何选,是否有遗憾,但她一生总归顺畅安然到老,也算上天恩赐。 “留步。”萧清漪笑容释然,“等我找了莹莹,我们一道去。” “有劳。”沈青梧点头。 …… “我能问吗?今天柳如烟要杀你的时候,为何你竟不知闪躲?不想说也没关系。”回了梧桐苑,沈青棠还在,直白的问出了心中担忧。 沈清风在旁边也担忧地看了过来。 不管这人还是不是他之前痴傻的妹妹,但她既然用着妹妹的身体,大家相处也还算投缘,他便希望她能平安顺遂。 沈青梧回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这个问题,此刻笑的坦然,“突然之间看到柳如烟的未来,有点不敢相信,所以走神了。” “看到了柳如烟的未来?”沈青棠疑惑发问。 “嗯,她刀子插进我手中的时候,我看到她自杀的场景,没反应过来。”沈青梧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看到了柳如烟的未来。” 沈清风和沈青棠对视了一眼,二人想追问,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沈青梧笑了笑,也没再继续多说的意思。 几个人在梧桐苑沉默着,武大保进来说太子来了,同行的还有燕王殿下。 沈青梧略微挑眉,楚观南也来了? “请太子去前院稍坐,我马上过来。”沈清风道。 看着武大保离开的背影,他担心的看向沈青梧,“和太子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太子之前任由沈青梧被人欺负的事情,沈清风全都知道了。 京都城所有的女子嫁给太子都是高攀,日后行事作风难免要看太子脸色。 沈家兵权在手,可依旧做不到让沈青梧在太子面前肆无忌惮。 不过若是放弃兵权,能为妹妹争取一个自由,沈清风还是愿意努力一把。 赐婚的时候,沈家刚起,没有任何筹码,如今勉强算是有了。 “我若是不愿,大哥要怎么做?”沈青梧似笑非笑的问。 “自是不惜一切代价去为你争取解除婚约的机会。”沈清风毫不犹豫,面带愧疚,“最初赐婚的时候,我就是不同意的,但却没本事为你争取,如今我有了些许筹码,愿意试上一试。” 沈清风这些年在外面拼命,并未娶妻,为的就是有一日自己带着军功离开军队,回来带走沈青梧,将自己的傻妹妹留在家中养一辈子。 不过没想到的是,沈青梧如今不再痴傻。 “多谢大哥,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和你客气。”沈青梧笑道,“快去吧,别让太子久等。” 看着沈清风的背影,沈青梧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问过楚观南,他是否已经和沈清风暴露了他的目的和身份。 不过看沈清风如今的反应,似乎是二人并未有过接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你走。”沈青棠笑着承诺。 虽然十绝门不能和皇室对抗,可是以她之能,带沈青梧离开让出家人找不到,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太子楚观西那样的男人完全配不上沈青梧,痴傻的配不上,如今的更配不上。 沈青梧笑着点头,“阿姐说话算数啊。” …… 沈家,前院。 看到沈青梧没过来,太子肉眼可见的失落。 而沈清风面对太子,疏离而客气的行礼。 “沈大哥不用多礼,本宫是听闻青梧受伤,特意过来看望她的,她现在可好些了?”太子虚扶了一把,急切的问。 “多谢太子关心,小妹已无生命之忧。”沈清风客气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楚观南。 心中不解,燕王来做什么? 太子敏锐的察觉到沈清风的冷淡,自从沈清风回京后,他们私下里还不曾见过。 可沈清风对他不冷不淡,他堂堂太子,也做不到热脸去贴冷屁股。 只提出说,“本宫想亲去看看青梧伤势如何。” 沈清风想拒绝,但想到沈青梧今日还想去吊唁楚之佑,神色里便有了几分犹豫。 “太子殿下。”还没思考出应对之法,手上缠着纱布的沈青梧便在沈青棠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楚观南余光看向她受伤的手,漆黑的眸底深处翻涌出杀气。 柳如烟就这么死去,可真是太便宜她了。 “太子殿下今日既然来了,我便斗胆想请太子派一个御医前来为赵姨娘看诊,并帮忙催促一下追击凶手的事情,我沈家近日血光之灾实在是有点多。”沈青梧不太客气的说,但面上又笑的十分真切。 “沈小姐既然懂得占卜之术,难道不能为自己卜上一卦?”楚观南似笑非笑的开口问。 他跟着太子来的借口就是想请沈青梧给自己算上一卦。 “算卦不算己,医者不自医。”沈青梧无奈摇头,“虽然我未曾拜师从头学卜卦之术,但天降奇术,却也知道最基本的规则。” “若本王请沈小姐为本王卜上一卦呢?”楚观南又问。 沈青梧再次摇头,在太子疑惑的目光中说,“我卜算之术微末,算不了皇室中人。” 楚观南无奈叹了口气,“既如此,本王便也不强求。” 然后便拱手告辞,询问地看太子,是否一起走? “时辰不早了,太子若无事,不妨留下用膳,以前家中无父兄,不好留客,如今兄长归家,太子若肯赏脸,沈家蓬荜生辉。”沈青梧立马笑着发出邀请。 太子面上一喜,没有犹豫的便点了头,“本宫也一直都想和两位公子问一下边境之事。” 然后又看楚观南,“老三如果没事,留下一起?” 楚观南当即摇头摆手,“皇兄谈起正事无聊的很,我才不跟你一起吃饭,我先走了。” 然后便逃一样跑了。 太子无奈摇头,对于楚观南的表现却十分满意。 “用饭需要厨房准备,太子若有时间,不如随我去看看赵秋怡?”沈青梧发出邀请。 115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妖怪杀了? “也好,听说人伤的很重,本太子也好奇是何人竟然下此毒手。”太子略一犹豫,便点头应了。 他也好一段时间没见过赵茹芸了。 赵茹芸所能带来的刺激他府中姬妾都无法满足。 “大小姐,王家小姐来信,说邀请你一起去吊唁楚之佑。”沈青梧正要起身,早已经准备好的吴春香便小跑了进来。 “知道了,我和阿姐还有大哥都会一起去,速去准备素衣。”沈青梧吩咐说,然后抱歉地看向太子。 “我二哥应该快从廷尉府回来了,太子殿下若不嫌弃,便由家中小弟青雷招待您,我会赶回来和您一起用午膳的。”沈青梧问的真诚。 太子故作为难点头,“如此也好,左右本宫今日下午无事,也还想和两位公子小酌两杯,便在府中等你们回来。” 沈青雷不过片刻就跑了过来,沈青梧等人行了礼便离开了。 “太子和赵茹芸的事情是真的?”马车上,沈青棠平静地问。 “嗯。”沈青梧点头,“赵茹芸之前对我动手,也是得了太子授意,可惜,终究是个蠢的。” 若是赵茹芸真的杀了她,太子或许当下不会将赵茹芸推出来,但等有一日用不到沈家,赵茹芸便第一个用来祭旗。 沈清风脸色黑沉了几分,“以前还觉得赵秋怡此人有几分可取之处,知道请她娘家的侄女来府中陪你,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的简单了。” “大哥真的没想到过最坏的结果吗?”沈青棠不客气的问,不等沈清风说话,她又道,“若真的不曾想过,那我这个做妹妹的,恐怕要怀疑大哥在战场上一统全局的能力了。” 沈清风语塞,惭愧垂头。 “男人都最会装傻,明明看得透后宅院中女人的心思,却都宁愿装作瞎子,因为没有伤害到他的利益。”沈青棠冷脸道。 沈清风,“……”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年少的他的确是被赵秋怡的表面功夫给骗了。 后来在边境也见识过一些后宅院中龌龊,和秦锦意喝酒的时候提及家中事情,秦锦意也提醒过他。 可是,他抽不开身,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送一堆东西回京,借此来警告赵秋怡,自己这个大哥在乎沈青梧。 “妻妾成群者,甚至以此为荣,乐见所有女人为了他而争风吃醋,哪怕闹出了人命,他都不在乎,还会义正言辞的将活下来的那个推出去偿命。”沈青棠似笑非笑的继续说。 “阿姐。”沈青梧笑着拉了拉沈青棠的手,“你再说下去,大哥要不敢娶媳妇儿了。” 沈清风笑的有些尴尬,却又承认自己的错,“青棠说的是,随着年纪渐长,我并非一点都察觉不出问题,只是,时间越久,越是不敢面对,青梧,大哥对不起你。” 他真诚地道歉。 又愧疚的看着沈青棠,“当初因为大伯劝说父亲娶赵秋怡,我和青禾都对大伯生了怨气,离开颍川之后,便心中赌气再也不曾过问过你,上战场之前,我也给你送过东西,但你那时年幼,并未回信,好在第二次便有了回信,我便知道,至少那时候的你能自保了。” 沈青棠斜眼看了他一眼,面上很冷,心中却酸涩发胀。 天知道,年幼的时候撑着她熬过那些岁月的,就是相信堂兄会回来救她。 后来,她自己站了起来,而阿兄也真的没有忘记她,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是心疼青梧。”沈青棠叹道,她不止怪沈清风兄弟,她更怪自己。 他们都在忙着成长,忙着让自己更强大,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沈青梧,尤其是沈青梧被赐婚太子之后,紧迫感更重了,他们都想做沈青梧的靠山。 可一直到京都沈青梧出事,他们才意识到,沈青梧可能无法活着等到她们变得强壮。 沈青梧能感受到两个人的愧疚,无奈地握紧了沈青棠的手,又举着自己受伤的手看沈清风,叹了口气。 “你们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真的是沈青梧,痴傻的沈青梧是因为缺魂少魄,其余的魂魄都被遗落在隐瘴谷,那日坠崖,阴差阳错,魂魄合一,所以回来之后才不再痴傻。” 到底是心中不忍,也终究是信任二人。 哪怕白虎一族被灭,却依旧让沈青梧有信任他人的勇气。 沈清风收紧了落在膝盖上的手。 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我是山精鬼怪附身了你们的妹妹沈青梧。” “但若说起来,也是也不是。” “我曾经的确是一只白虎,因为缺少一魂一魄,历经百年却依旧术法微末无法修行,家族更因为全身都是可入药的宝而糟了灭族之灾……” “……在他们的围攻下,我破釜沉舟,死中求生,按照上古传说所言,毁掉了白虎之身,在沈青梧坠崖的那一瞬间,来到了这里,合二为一。” “所以,我是她,却也不是她。” 沈青梧看向二人,“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 二人,“……” 沈青梧又说,“过去所有的情绪和记忆,我都有,那些记忆里,对你们没有怨,甚至都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不知道有你们的存在,日子很单纯,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二人心头说不出的苦涩,不记得,不在乎,真残忍的答案。 “我能有这些本事,都是我之前族人最后气息幻化,随着我的修炼,或许还会有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本事出现。”沈青梧说。 看着沉默的两个人,她心中想:【我就是沈青梧啊,大哥和阿姐是不是还不相信我?他们会不会把我当妖怪杀了?可是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他们再为过去的事情内疚,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如果今天我不说,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和自己和解,尤其是大哥。】 两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心中,内心再次震撼,看过去就看到沈青梧咬着唇闭嘴满是紧张地在二人之间不停地看来看去,似乎是真的怕他们杀了她。 “阿姐,你信我吗?”四目相对,沈青梧瞪着一双无辜的杏眼,小心翼翼地问。 116没有钱,我可不拔刀 沈青棠看着沈青梧小心又可怜的模样,心底深处生出了更多的怜爱疼惜,“信你,我当然信你。” 她几乎没有再多犹豫一分,便拉住了沈青梧的手,用力地点头。 相识以来,她在沈青梧眼中看到的都是对世俗的淡漠,似乎别人如何对她,她都不在乎,都能我行我素只做她自己。 可今日沈青棠却感受到了沈青梧对自己的在乎,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心。 “我也信你。”沈清风慢了半拍,急促中却也带着满满的诚意。 然后两个人就又听到了沈青梧的心声。 【阿姐和大哥真好,哪怕白虎一族已经被灭,但我依旧有家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会保护我,也值得我拼尽所有去保护。】 【我虽然没有妖力,可我依旧可以和天下修士一样修炼,一定能保护好这个家。】 二人心底都很震惊,也很感动,但面上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感动之余,沈青棠温声叮嘱,“青梧,我和大哥都相信你,但是这些话莫要再对别人说了,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皇族人。” 沈青梧乖巧的点头,“我都听阿姐的。” “青梧,大哥,我是江湖中排名第一杀手门派十绝门门主的关门弟子,之后可能会接任十绝门。”沈青棠压低了声音和二人说了自己的妹妹。 她想用自己这样的秘密来告诉沈青梧,她对家人的坦诚。 “阿姐。”沈青梧适时地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放心,十绝门不滥杀无辜,没有钱,门中人不拔刀。”沈青棠笑道。 沈清风也很诧异,也终于懂了两个妹妹下手狠辣的原因。 这几日,他也终于想开了,知道反抗的妹妹,总比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而无法还手的妹妹更让人安心。 沈青梧配合的笑出声来,姐妹二人齐齐扭头看向沈清风。 沈清风一脸无辜,“我没有任何隐藏身份和秘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着摊手。 “你们二人的身份,若非必要不要暴露。”沈清风认真叮嘱,“有大哥在,我能做的,你们便让我去做。” “我们不会客气的。”姐妹两个齐齐笑道。 很快,马车到了宗正丞的府上。 沈青梧暗暗撤掉了马车里的结界,兄妹三人一道下车,王淑莹和宋司玮也一道下了车,萧清漪和周思琳一道来的。 几个人神色都很沉痛,拿出府上的帖子,然后才被允许进去吊唁。 楚之佑的棺椁还没封,苏泽彦和郭川二人守在棺椁旁,面色悲痛。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沈青梧刚接了香,楚之佑的亲生母亲便泪眼模糊发了疯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怎么死的不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女人保养的很好,可儿子的死却让她像是迅速衰败的花,迅速了无生气。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靠近沈青梧,便被沈青棠和王淑莹一左一右抓住了胳膊。 “希望你能冷静一些,是你儿子先要杀我妹妹在前,我沈家还未来得及出手,你儿子自己就跳湖而亡了,宗正丞请了三个仵作,此事众所周知。”沈青棠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还闹腾的女人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的看着沈青棠,张合的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丢人现眼的东西!”宗正丞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宠妾的脸上,厉声喝道,“带下去,没有我的允许,再也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在女人的挣扎喊叫中,女人被强行拖了下去。 “佑儿的事情,我很抱歉。”宗正丞抱歉的看向沈青梧,深深的鞠了一躬。 “死者为大,过往的事情,就随他去了吧。”沈青梧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被包扎的手半举着格外显眼。 “大人,我既然习了占卜之术,便讲究因果缘法。”沈青梧站直了身体,语气清冷的说。 宗正丞不解的看向她。 就见沈青梧抬起的左手中安静的躺着一个红色平安结。 “楚之佑是自杀,阎王殿里很难得到投生的机会,死前又有杀我行径,结下了恶因,去了地府,定是要受刑才能了却这段恶因,二者叠加,或许对您府中都有影响,我实在是不忍。”她拿着平安结上前一步,走到了楚之佑的棺材旁。 宗正丞似信非信的看着她,“你要如何做?” “冤家宜解不宜结,由我亲手将平安结给他放在手中,然后再由我解开,此劫或许可解。”沈青梧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楚之佑,真气催动手上的伤口。 她看到了楚之佑眉心涌动的一抹白气,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沈青梧转过身看向宗正丞,还远离了棺材两步,二哥的气息的确在楚之佑体内,不过不接触却无法将二哥带出来。 沈青梧半举着手,认真的看向宗正丞说:“大人,您或许并不信我,在解开此结之前,您可以请得道高僧或者道长前来确认,若是认为我说的对,到时候我再过来,解开此结。” 沈青梧认真的摇头,“我谨慎些总是好的,以免日后你我两家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正逢今日我手也不太方便。” 她上前一步,将平安结递给宗正丞,“大人,这个您也可以请大师鉴别。” 宗正丞到底是抬手接了,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沈青梧,总觉得这女子有什么阴谋,却偏偏看不透。 沈青梧烧了三炷香便告辞离开。 …… 将军府中。 太子随着沈青雷去了赵秋怡的院中,沈青雷情绪很低落,路上还恳求他,“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督促他们快点抓住凶手,我娘她太惨了。” 赵秋怡的房间里,哪怕是白天也点了很多蜡烛,屋子里又亮又热。 他们进去的时候,赵秋怡刚好醒了,又开始发疯。 沈青雷连忙上前,“娘,我在,儿子在呢。” 如今,他是赵秋怡唯一的安神药。 赵茹芸看到太子,眼睛一亮,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 “青雷,我先带殿下出去,姑母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别惊扰了殿下。”赵茹芸说。 沈青雷用力的抱着赵秋怡,抱歉的看向太子。 太子理解的摇头。 赵茹芸带着太子去了旁边招待客人的房间,打发下人去准备茶水,眼波盈盈看向太子,语调娇柔,“殿下,您是不要奴家了吗?” 117他难道要造反? “本宫这不是找到机会就快点来看你了。”太子一抬手就把故意远离自己的赵茹芸拽到了怀里。 “姑母出了这样的事情,奴家在京都城唯一能指望的人就只有太子您了。”赵茹芸顿时间泪眼婆娑,娇软无力地靠着太子小声啜泣。 “本宫会护着你。”太子笑着用力亲了她一口,手上便不老实起来。 赵茹芸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迎合。 “太子,我不想再留在沈家了,沈澜就快回来了,姑母有口不能言,沈澜若是将我赶出去,我可如何是好?”赵茹芸一直都在担忧这个事情。 “正是因为赵秋怡这个样子,沈澜才不会将你赶走,你且再等等,等本宫娶了沈青梧入府,一定会纳你。”太子太喜欢赵茹芸这担心有人闯进来却又不得不迎合他的滋味。 “我们的事情沈青梧都知道了。”赵茹芸微微喘息。 “知道又如何?”太子不以为意,手中动作越发激烈。 “本宫和你说过,即使沈青梧做了太子妃,这个位子她也做不久,到时候她的东西都是你的,乖——”太子低声说。 “本宫知道委屈你了,但本宫知道,芸儿是最理解本宫苦楚的人。”太子抱歉地看着她,手下动作却半点不停。 赵茹芸顿时间眼泪落得更汹涌,是啊,她才是最懂太子的人,谁都无法代替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在太子的期待和催促中,她缓缓跪在了太子身前,俯下身…… …… “果然是没辜负我对他们的期待。”沈青梧一回府,就知道了太子去看赵秋怡的时候,赵秋怡果然再次发疯。 而太子和赵茹芸单独相处了好一段时间。 “奸夫淫妇,狗男女,这种人怎么配做太子!”沈青棠低声骂道,“二皇子楚观西人品如何?” “柳贵妃的儿子,能如何?”不等沈青梧说话,沈清风就嫌弃开口。 “那,三皇子楚观南呢?”沈青棠又问。 “也就那张脸还能看,除此之外屁用没有!”沈清风再次嫌弃道。 沈青梧,“……” 这么不加掩饰的嫌弃真的好吗? “四皇子楚观北年纪太小。”沈青棠否认了最后一人,“这楚家皇室,该不会是要亡国了吧?” 说完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水灵灵的说了出来,眼珠子快速转动看向二人。 二人都做了一个闭声的动作,沈青梧道,“阿姐所言,甚至有理。” 可不是就要亡国了,楚观南根本不是皇帝的儿子,但身上的龙气却日益渐盛。 “还是先去看看太子吧,虽然人品不行,但心眼不少。”沈青梧无奈耸肩,“想和他退婚还全身而退,可不容易。” …… 宫中,柳贵妃的禁足,解除了。 二皇子在南方染了瘟疫,家中小妹柳如烟又身死,皇帝对她的怜惜达到了顶峰,亲自去看了她。 柳贵妃一身素衣,跪在小佛堂。 皇帝抬手,宫女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们的心腹在旁侍奉,也以防有人偷听。 “人已经带过来了,沈青梧还不能动。”皇帝站在柳贵妃身旁,朝着小佛像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难道您就不怕她真的能看出点门道?”柳贵妃依旧闭着眼,转动手里的佛珠,“那个杨彤应该已经见到她的女儿了,一切都和沈青梧说的无误,她是真的有点东西。” “只要能将人驯化,本事越大,对我们越有利。”皇帝笑道,“世间之人,无人无欲无求,无论沈青梧那句皮囊下装着什么东西,终会为我们所用。” “沈青梧送给林廷尉那只狐狸绝对不简单。”柳贵妃旧事重提,“我有预感,林栀梦的魂或许就在那只狐狸身体里,若是我们能借此找到魂魄转体的方式,岂不是省去很多麻烦?” “林廷尉不会主动献上狐狸,那狐狸也精明得很,朕派去的暗卫根本找不到机会。”皇帝摇头,“林廷尉可不是只会用刑断案这么简单,他一身功夫这两年不声不响竟然已经到了二品,不好对付。” “楚涛那老东西也是个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了楚之佑这么多年,楚之佑是一点忙都没给帮上!”柳贵妃不由又骂了一句,“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沈青梧弄了个平安结,楚涛已经找了道士,他们都认同沈青梧的说法,楚涛已经动心。”皇帝说。 “就该让他去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办砸!”柳贵妃咬牙说,“我倒是想看看,沈青梧说的能影响他楚涛的事情,是什么!” 皇帝无奈地拍了拍柳贵妃的肩膀,“别意气用事,楚涛还有用,最近底下那个孩子情况的确不是太好,宁可信其有,你的路最难走。” 柳贵妃哼了一声,起身,跟上皇帝的脚步,可垂落的发丝,却白了半边。 “大长公主宁可让宋司玮入赘王家,也要将这个儿子和她撇干净,老二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柳贵妃看着前面明黄的背影,压抑着声音问。 …… 沈青梧第二日就收到了宗正丞楚涛的邀请。 沈青梧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沈青棠不悦说,“姓楚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沈青梧失笑,捏了捏沈青棠的手笑道,“不气不气,这次去,得找机会探一探楚涛的底细。” “楚涛的底细?”沈青棠蹙眉,“他难道要造反?” 118假的,永远真不了 “他没这么蠢。”沈青梧摇头,“楚涛一把年纪了,即使坐上了那个位子,也没几天好活,他虽然有儿子,或许有人隐忍藏拙,但太子和皇帝都不是废物。” “那他还能有什么底细?”沈青棠不解,她还没派人专门探查过楚涛这个宗正丞。 “探探才知道。”沈青梧笑道,“楚涛那么宠爱楚之佑,可他之前做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让楚之佑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沈青棠点头,“若是真的,那也真的很有意思。” …… 公主府。 王淑莹跪在地上,“我想带阿玮出海的,行商之名,寻找机遇,一直到他能独当一面,我再回京。” 大长公主不悦的看在跪在地上的人,“莹莹,你是我一手带出来,我的打算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说这话,大长公主眯起的眸子里染了危险。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王淑莹缓缓抬头,挺直了脊背看向长公主。 “入赘又如何,终究是在九族之列,即使您宣告天下要和阿玮断绝关系,又有谁会信您?”王淑莹直直地看向大长公主。 “何况阿玮也根本不想和任何女子在一起,您又何必为难他毁了最后的母子情分?”王淑莹说话直白。 满京城,也只有敢如此大胆了。 “我已经和他商量过,他同意我的建议,萧家清漪的确爱慕阿玮,可一个只是被兄长宠爱着长大的女儿,又岂能护得住阿玮?她自己也不过男人的一个宠爱的物件而已。”王淑莹语气里都带着不屑。 大长公主神色微怔。 王淑莹继续道,“萧家终究是商户,京都末等人,倾尽全族之力也护不住阿玮。” “你是怕我会连累了你诛九族?”大长公主认真思考王淑莹的话,面色却依旧不悦。 宋司玮是他唯一的儿子,她想和他撇清关系,却又想将人留在京都,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消息。 然而,世事难两全。 她无法否认,王淑莹给出的结果,已然是如今最好的安排。 王淑莹再次叩首,“舅母此言差矣,无论您是否和阿玮断绝关系,我们都是最亲的人,我和阿玮一同长大,您是知道的,我绝不会害他,即使我二人成婚,为了活下去,之后我也必会带他出海。” “本宫听说海上盗匪横行,若是真的出了事情,尸骨无存。”大长公主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王淑莹匍匐在地上没有说话,哪里不危险呢? 在京都城就安全吗? 即使大长公主从未做过错事,宋司玮难道就不会有一丁点的意外? 即使塞回娘肚子里,也有流产的风险。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 不过这话,她也是不敢当着大长公主的面说。 但大长公主懂王淑莹的沉默,人活着,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每日扣留在家中,阎王爷要带他走,吃颗鸡蛋就能噎死他。 “何时出发?需要本宫为你们准备什么?”大长公主终究就是妥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镇定。 “路引,不同的身份,最晚不能超过半月。”王淑莹也没客气,提前谋划过此事。 大长公主对她的行事向来放心,满意点头,“本宫之后会对外宣称你们姐弟二人出门游历,为掩人耳目,京都今日会陆续有世家子游学出走。” 王淑莹深深叩首。 大长公主起身,怜惜的亲自将王淑莹扶起来,“莹莹,本宫最信任的就是你,不然也不会非得坚持想让你二人成婚,如今你二人无意,本宫便也不再勉强,阿玮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之后,本宫就将他交给你了。” “舅母放心,只要我王淑莹活着一日,便会护着阿玮一日。”王淑莹躬身一拜,郑重承诺。 …… 宗正丞府。 再见沈青梧,楚涛客气中都带着恭敬。 没有多说,将人带到了棺椁前,递上了昨日沈青梧给他的平安结,“沈小姐,有劳。” 灵堂里还站着两个道士。 沈青梧扫过二人,看起来应该是琴心境的高手,修炼的境界和她不相上下是,甚至更高一筹,但他们即使到了太清境,也不会看得出她的境界。 所拥有的异能,绝不会比她更多。 毕竟她如今所拥有的,可是全族人历经百年才修炼出来的术法。 沈青梧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拿着平安结弯腰勾在楚之佑已经彻底僵硬的手指上。 即使他如今周遭都放着冰,可他的尸体依旧有淡淡的腐臭味道散了出来。 两个道士见沈青梧有了行动,对视一眼,不客气地上前,紧盯着沈青梧的动作。 他们看不出沈青梧的境界,自然而然的便以为沈青梧比他们都更厉害。 沈青梧没有阻拦,调动真气凝聚到手上的手上,鲜血浸染纱布。 楚之佑体内的那股气比起昨日虚弱了许多,但闻到沈青梧的血腥味,依旧涌动起来。 两个道士的能力根本看不到这股气,所以只看到沈青梧低垂着头慢慢的解开平安结,甚至因为气血逆流,手上的纱布都被染红了。 他们心中有些不解,为何沈青梧道行这么高,却没有让伤口愈合得更快。 沈青梧凝神,那股气息随着平安结解开,终于从楚之佑体内冲了出来,循着血腥味钻进了她的掌心。 沈青梧松了口气,站起身,身体微晃。 沈青棠连忙上前。 道士本想询问疑惑,但见沈青梧这样,便没好意思上前。 沈青梧却仿佛知道他们的疑惑,脸色泛白,转头朝着他们笑道,“生老病死,乃人之一生必经之事,顺应天意,或也是一种修炼,修行者能练气得道已是得天独厚的资质,不逆天而行,炼成金丹也并无不可。” 那二人顿时面露恍然,十分受教的朝着沈青梧行了一礼,“多谢指点。” “修行之路,或有邪术可逆天改命,可假的,永远真不了,午夜梦回中,总有一日,上天会给你答案。”沈青梧抬手,回了一礼。 “大人,事已了。”沈青梧被沈青棠搀扶着去和楚涛告辞。 楚涛连忙道谢,末了又问,“听闻柳家女,柳如烟死前也曾对你下手,这桩因果,可了却?” 119青梧,你想改变什么? 沈青梧脸色泛白,抬眸看向楚涛,“是大人想问,还是柳家想问?” “柳家。”楚涛忙道,而后又补充说,“不过我也想知道,毕竟两个孩子情况都差不多。” “柳如烟的果不在我。”沈青梧淡淡颔首,“告辞。” 楚涛愣在当场,等回神,沈青梧已经走出了很远,管家殷勤去送,在门口的时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沈青梧没客气地收了。 楚涛收回视线,问那两个得了指点正眉头紧锁的道士,“柳如烟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道士摇头,“没看到尸首,无法判断因果在何处。” “大人,我二人准备回山中修炼了,今日沈小姐的话让我们醍醐灌顶,得道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逆天而行并非修行之人该走的路。”道士朝着楚涛抱歉行礼。 楚涛蹙了眉头,“你们的师父让你们以后都留在我身边,难道你们要违抗师命吗?沈青梧不过短短两句话,难道还比不上你们师父已经做出的成果?” 年轻的道士微微蹙眉,他们的师父是腾云境,第三层境界的金丹蚻人,是整个修行界中屈指可数的强者。 他们所知晓的人中,还未曾有人突破腾云境进入晖阳境。 他们的师父已经修炼多年始终无法突破腾云境,就像他们多年无法突破第二层的琴心境。 但随着他们的修炼,他们已经能看到师父的境界,可他们却看不透沈青梧。 所以,彼时的他们更相信沈青梧所言。 甚至觉得这些年他们和师父无法突破,或许就是因为做了逆天而行的事情。 所以二人决定继续回山中修炼,寻找属于他们的道心。 楚涛自然拦不住人。 …… “用手挡脑子,沈青梧,你可真能耐!”夜色之下,楚观南看着沈青梧手上被匕首贯穿的手,咬牙切齿的骂她。 沈青梧仿佛感觉不到疼,任由楚观南给她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朝着他笑了笑,“别老夸我,怪不好意思。” 楚观南做了一个用力拉紧纱布的假动作,最后却依旧是动作轻柔,无奈又生气,“手若不想要,就剁了!” 沈青梧不太懂他生气的点,于是问他,“楚观南,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爱生气了?好几次过来说话都阴阳怪气的,你在外面不都是有气当场就撒了,怎么还不撒完呢?” 她很苦恼的皱着眉头。 楚观南都被她这无辜的样子给气笑了,“沈青梧,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将她的手包扎好,收回手,他凑到她面前,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她想躲闪的时候,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脖颈,“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刺伤你的伤口,第二日不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为何这次却一点不见好?” “可能是匕首有毒。”沈青梧眼睛不眨地回。 “呵——”楚观南冷笑了一声,踢掉鞋子,躺到床上,“谢恩宇和王淑莹,两个能成?” “人各有命。”沈青梧挨着他躺了下去,“或许有一天,脑子一热,选错了路,然后,就再也没了可能。” “难道不应该是天定之人,无论如何走,最后都会绕回到正确的人身边?”楚观南不解的扭头问她。 “天定之人?”沈青梧嗤笑摇头,“不过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司命写下的姻缘,也不是不能改,一个强者,永远不会认命。” “这倒也是。”楚观南笑说,“青梧,你想改变什么?” “我想变成最强的人,天地之间,无人能及的强者,主宰世间万物的强者。”沈青梧笑道。 “你一定会做到的。”楚观南很坚定的说。 沈青梧笑出了声,然后打了一个哈欠,困意袭来。 …… “就是有人进了梧桐苑。”沈清风和沈青禾还有沈青棠三人天色一沉,就齐齐躲在了清风苑的房顶,死死盯着梧桐苑的动静。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在院中巡逻的阿恒和阿欢也警惕地看向了黑影,然后……就没了然后。 阿欢甚至还朝着黑影摇了摇尾巴。 “那是欢迎人亲昵的动作!”已经喂养了两头狼有了些经验的沈青棠说。 “如此看来,这人和青梧一定相熟,青梧也允许了此人深夜而来。”沈清风心情复杂。 沈青禾点头,同样神色复杂,“可我看此人是个男人,深夜入了青梧房间,这……” 这……真是让人心思复杂。 若是别的女人,他肯定也要说一句不知检点,可这人是他妹妹,这话到了喉头便吐不出来了。 甚至因为知道许多太子的破烂事,沈青禾此刻还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 沈青棠最早知道这事儿,心中一直都觉得刺激又带劲儿,她并不反对此事,只是单纯的好奇到底是何方妖孽如此幸运,竟然得了沈青梧青睐。 沈清风喊她过来,她也就过来了,想找个更好的窥探点进一步凭借黑影的身型判断对方是何人而已。 “青梧肯定是不会嫁给太子,这黑衣人虽然做事不算光明磊落,但胜在功夫了得,定在我们三人之上,想来身后也会有些势力,应是能保护青梧。”沈青棠说。 “有没有可能,这人只是和青梧达成了某种暂时不能对外宣布的合作,所以才会选择深夜前来商量?”沈清风作为大哥,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妹妹被这采花贼给偷了。 “谁家好人商量事情熄了灯,一直到天亮才走?”沈青棠没好气道,心中总有些不满。 沈清风,“……” “这人的确是有些本事,可这等行径就是看清了青梧,这人不行。”沈青禾理智回笼,当即摇头否认了刚才的爽感。 “青梧如今和太子婚约在身,若是挑明了,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或许这人能扳倒太子呢?”沈青棠大胆猜测。 “难道,他是皇子?”沈清风眼睛一亮。 “或许,我们等天亮跟踪试试?”沈青棠莫名心中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