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探案:枪号》 第一章 李毅然今天一清早就起来了,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出现在她的眼前。此刻的大海已经是风平浪静,碧波万里,湛蓝湛蓝的,给人以一种宽仁和静谧的感觉。然而就在昨天傍晚,海面上风暴骤起,黑浪滔天,阴霾而惨淡的暮色使得苍茫的大海笼罩在极端恐怖而神秘的氛围之中,而巨涛拍岸的轰鸣声则加剧了这种恐怖和神秘。可是才过了一夜,一切都已经重新归于平静。李毅然拉开玻璃窗,一阵海风迎面吹来,那风是清凉而柔和的,昨晚那种令人心惊胆颤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在海水所特有的咸味儿之中,夹杂着依兰花的馥郁芬芳,闻起来沁人心脾,令人感到特别惬意。李毅然久久地伫立在窗前,尽情地呼吸着那清新的空气。此刻,她身心两方面都觉得无比的轻松和自由。 李毅然是昨日下午陪同子明老师一起来到依兰岛的。两个多月前,自从子明老师阑尾炎手术之后,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就比较虚弱。一开始是连日低热,医生说大概是术后感染的缘故,在用抗生素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眼看着已经是逐渐痊愈了,没想到出院后又得了重感冒,并且出现了继发性肺炎的迹象,幸而警院医务室的胡医生及时用药,才基本控制了病情。因此,警院的领导建议他暂时停止工作,到某个清静的地方去修养一阵子。起先子明老师还一味地推辞,说是休息几天就会好的,何必要专门去休养呢?在领导的一再坚持下,这才在李毅然的陪同下来到依兰岛。 依兰岛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小岛,岛上住有二百多户人家,大多数都以打鱼为生。由于这儿风景秀丽,距离城市又不远,十几年前被一位开发商看中,他投入巨资,逐渐将这儿开发成一个旅游胜地。因此,这儿的原住民中,有不少人已经放弃了世代的打鱼生涯,转而从事旅游服务行业。现在,依兰岛上除了有两家级别较高的大酒店之外,由本地居民开设的家庭式旅馆也有十余家。那种家庭式旅馆规模虽小,每家旅馆只能入住十几位,至多也不过二十几位客人,然而功能齐全,服务周到,颇有人性化的色彩,况且还能够让旅客体味到当地所独特的渔家风味,所以颇受游客的欢迎。陈子明这次入住的就是一家规模较小的渔家旅馆。由于陈子明8年前曾经在此疗养过半个多月,受到主人家的热情接待和照料,给他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与主人一家也比较熟悉,所以这次依然选择了这儿。 依兰岛原先并不叫这个名称,而是叫做‘招魂岛’。几百年前,那岛上并没有什么居民,而与该岛隔海相望的s市附近的沿海居民大都以捕鱼为生。在那遥远的古代,渔船设施十分落后,又缺乏必要的通讯设备及天气预报系统,出海捕鱼当然就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职业。每次台风过后,都有不少渔船永久性地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而那些出海渔民的家人则陷于漫长的等待与焦急之中。在相当长的时间之后,等待渐渐地演变成失望,家人们才不得不接受那残酷的现实,他们的亲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的亲人已经与那万里波涛化为一体,已经成为那无边无际大海中的一个个泡沫。这时候,按照当地的风俗,他们就会强忍着悲痛,乘船来到招魂岛上,举行一个古老的仪式为死难者招魂。亲人虽然已经去了,但家人们仍然希望亲人的魂魄能够认识归乡的路途。而在每次招魂仪式之后,他们就会在岛上栽上一株依兰香树,作为对亲人的纪念。久而久之,那岛上的依兰香树已经遍布了整个岛屿。 依兰香树属于番荔枝科常绿大乔木,可高达10—20米,是一种开满黄绿色花朵的大树,花朵很大,长达7厘米,呈现出非常鲜艳的黄绿色,并且释放出一种浓郁的芳香气味。这种植物原产于东南亚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后来随着航海业的日渐繁荣,逐步在国内广东、广西、福建、台湾等地繁衍起来。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时候传到这儿,并且被当地居民当作纪念亲人的方式而广为栽植,谁也说不清楚了。 在招魂岛被开发成旅游胜地之后,那位开发商认为那‘招魂’二字未免令人感到胆寒与恐怖,又如何能够吸引游客呢?既然这岛上遍布了美丽而馨香的依兰香树,就索性将这岛屿改名为依兰岛。 如今,这岛上的依兰香树在经营者的规划与照料下更加繁衍昌盛,整个岛屿都沐浴在依兰香花的馥郁芬芳之中。而岛上的渔家姑娘们则习惯于把这种香花用枝条穿成串,戴在发髻上,这已经成为岛上的又一美丽景观。 横亘在大陆与依兰岛之间的海峡宽约二十余海里,从s市南郊的大罗湾码头乘坐轮渡到岛上大约需要30分钟。那轮渡每日四班,乘坐轮渡的人大多是远道而来的游客以及本岛上的居民。陈子明与李毅然就是昨日上午乘飞机抵达s市,午饭后从大罗湾码头乘轮渡来到依兰岛的。 他们这次入住的渔家旅馆的主人姓汪,是四十岁出头的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可爱而活泼的女儿。那女儿叫秀兰,当年陈子明来这儿疗养时,她才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姑娘,现在则已经成为一个丰满而俊秀的大姑娘了。 汪家旅馆是一座二层楼的木制建筑,掩映在婀娜繁茂的依兰香树之间。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主人卧室等,二楼则安排有六个客房套间。据说在旅游旺季,这六个客房必定是日日客满的。由于现在是九月中旬,来岛上旅游的游客人数大减,所以昨晚在这儿入住的客人只有陈子明与李毅然二人。 李毅然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早上7点10分了。她想道,子明老师一贯爱睡懒觉,此刻必定是还躺在床上独自思考着什么问题吧?她从自己的旅行箱里取出一条玫瑰红与米黄色相间的格子布喇叭裙,然后趿着拖鞋走到大衣橱的穿衣镜前,穿上裙子后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她那雪白而修长的双腿在深红色喇叭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她又踮起脚,迅速而轻盈地转过身子看看后面,喇叭裙那宽大的下摆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而旋转开来,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而裙子的上部则紧贴着她那丰腴的臀部,勾勒出美丽而动人的线条。 这条裙子,她去年年底前就已经买了,早就想穿了。可是由于天气太冷,一直没法穿。后来天气逐渐热了,街上的女孩子们也都换上了裙装,可是,由于子明老师一直在生病,她哪有心思来打扮自己呢?现在既然陪同子明老师一起来到这美丽的旅游胜地休假,何不乘机展示一下自己的青春靓丽呢?如果子明老师看到自己穿这条裙子,一定会喜欢的吧?因为就在去年秋天,李毅然曾经在老师的一本相册中看到一张照片,那是老师与师母多年前在某风景地拍摄的,而师母当时穿的就是一条玫瑰红与米黄色相间的格子布喇叭裙。李毅然清楚地记得,在那张照片上,老师笑得多么开心啊! 想起老师的往事,也确实是够令人伤感的了。 那已经是8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老师与师母结婚刚满三年,师母当时是临渝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一名中队长,奉命与队友们一起前往西郊外去办一桩连环抢劫杀人案,谁知半路上就出了事。据说师母一开始只是感到腹部有些儿隐隐作痛,她想,不能因为自己小小的不舒服就影响大家办案,也许忍一忍就会好了,于是就硬忍着。可是后来却越来越痛,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等到队友们得知情况而将她送回城内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还没到达医院就已经停止了心跳。据医院检查,她的死亡原因是:宫外孕导致大出血。 自从师母去世之后,子明老师就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在妻子亡故之后,子明老师曾经大病了一场,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出院之后,形销骨立,几乎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上级见他如此,就让他休假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那次休假,他就曾来到这个依兰岛,也就是住在这同一家渔家旅馆。 自那以后,子明老师就将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借此来冲淡自己的失妻之痛。两、三年之后,同事和朋友们见他总是独身也非长久之计,于是开始为他介绍女朋友。可是,每次他都是婉言谢绝,连对方的面都不肯见。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根本无心于此,也就算了。或许是由于‘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缘故吧,李毅然这样想道。 李毅然接着在旅行箱里翻出一件白色的线衫,在身上比了比,感到有些儿刺眼,因为与裙子颜色的反差太大了。她又找出一件米黄色的紧身线衫,看起来与玫瑰红的裙子似乎更为相配。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那丰满而富于弹性的双乳在薄薄的紧身线衫下向前高耸着,伴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散发出旺盛的青春气息。展现在扁圆形领口之上的洁白前胸在米黄色线衫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柔嫩和光彩夺目,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子明老师看到我今日的穿着,该有何反应呢?”她一面想象着子明老师可能产生的反应,一面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孔上布满了红晕。她立刻害羞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 她又从旅行箱里取出一根粉红色的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粉红色的珍珠在紧身线衫的米黄色衬托下显得熠熠生辉。她反复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这件线衫的领口似乎有些儿过大,会不会有过于暴露与招摇之嫌呢?她熟知子明老师的性格,倘若因为过于暴露而引起他的反感,那就……。她突然灵机一动,将那扎在后面的头发放了下来。那漆黑而光亮的秀发飘洒在胸前,既增添了秀逸的动感,又使得她那略略有些儿暴露的雪白前胸变得朦胧起来。她转而又想道,自己平时的穿着也未免太过于保守了,与现代的大多数年轻姑娘们相比,我这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暴露呢? 她看看钟,已经快到8点了。如果现在去敲子明老师的房门,似乎还嫌早了一点儿,还是到楼下的客厅里去等他吧。于是,她将手机、相机等一应物品装入自己的坤包之中,翩然下楼而去。 第二章 陈子明虽然一贯喜欢睡懒觉,但他平时醒得并不算晚,只不过是习惯于独自躺在床上自由自在地思考问题罢了。他在思考问题时,尤其是在分析某个案件时,需要最大程度地集中思想,因此就特别怕别人来打扰,而只有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是最不大会被人打扰的。 昨夜陈子明并没有睡好,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几个钟头。故地重游,往事历历在目。8年前他来这儿休养时,妻子刚刚亡故。那时候,他正陷于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想道,倘若自己平时能够给与妻子更多的关怀,倘若在那次行动之前就曾带妻子到医院进行相关检查,妻子或许就不至于意外死亡!可是,妻子已经去了,他失去了今生的最爱,而这一切全都是缘于自己的疏忽!在那一段无比悲哀的时间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的。他迷惘,他彷徨,他的心在流血,他是怀揣着极度的悲痛来到这儿的。那时候,这儿尚未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还仅仅是一个刚刚被开发不久的不知名的孤陋小岛。他之所以选择这儿,并非为了欣赏那美丽的海岸风光,而仅仅是希望避开人群、避开世间的一切。他那受伤的灵魂,他那流血的心,需要漫长的孤独来加以医治。 8年过去了,秀兰也已经由当年的小丫头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既然这次上级让自己来海岛度假,大可暂时忘却那些形形色色的案件,何必躺在床上虚度这大好时光?陈子明今天破例起得很早,六点钟刚过就起来了,独自到海滩上转了一圈。观赏着轻吻海滩砂石的悠悠细浪,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陈子明似乎顿时产生了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全身上下也觉得轻快起来。他回到旅馆时,秀兰正在准备早餐,今日的早餐是海鲜面条。 陈子明站在秀兰旁边,饶有兴味地看她做那海鲜面条,秀兰那一双洁白的纤纤玉手灵巧地舞动着。她首先将一些新鲜的蛏子、几枚大海虾、以及一些鱿鱼丝放入沸水之中汆了一下,然后迅速捞起,那蛏子的壳已经全部张开。据秀兰说,这些海鲜之所以要用沸水汆一下,其目的是去除食材中的腥味,这样制作出来的海鲜汤才鲜美可口。秀兰握着一柄小刀,熟练地将蛏子肉从那壳中取出,除去泥肠,再与那刚刚汆过的鱿鱼丝及大虾一起放入一个小锅里,加入少许水,又加了些姜片等调料,用小火慢慢地炖着。从锅盖的缝隙中冒出袅袅蒸汽,散发着极其诱人的气味。 此时,另一只锅中的水也已经沸腾了,秀兰将面条下了进去。待那面条大约六成熟的时候,她将那面条捞起,放入刚才的海鲜汤中。又用小火煮了大约两、三分钟,秀兰便将那海鲜面盛出,笑吟吟地端到陈子明的面前。那面条上横躺着红色的大虾、白色的鱿鱼丝和蛏子、以及碧绿的香葱,陈子明赶忙尝了一口汤,哇、好鲜美呀!真是色、香、味俱全。 陈子明一边品尝着海鲜面条,一边望着院落前方那浩瀚的大海,不由得慨 然长叹起来,他心中暗自想道: “美景佳肴,真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这时候,李毅然背着坤包从楼梯上姗姗走了下来,她没想到子明老师今天居然起得这样早。陈子明赶忙招呼她过来品尝那美味的海鲜面条。 这时候,陈子明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昨天晚上大约9点多钟,他听到楼下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由于他的房间紧靠着楼梯口,所以听得比较真切,似乎是谈及旅馆客人之类的。于是陈子明向秀兰问道: “昨晚这儿又有新客人入住了吗?我好像听到说话声。” “您是说9点多钟的时候吧?那两个人并非入住的客人,而是岛上派出所的所长和一名警员,是来了解情况的。”秀兰一边回答,一边继续为李毅然准备面条。 “警察那样晚还来这儿了解什么事情呢?难道在这种世外桃源还会发生什么重大案子不成?”陈子明一边用餐巾纸擦着嘴唇,一边笑道。 “如今,金钱的魔力已经是无孔不入,这儿当然也不会例外。就在9天前,岛上就曾发生过一起血案。”秀兰答道,她将一碗海鲜面条端到李毅然的面前。 “你说什么?血案?” 陈子明感到诧异,在如此美丽而淳朴的渔村居然也会发生命案!李毅然也放下筷子凝神细听起来。 秀兰索性放下手中的活计,坐了下来,将她所知道的那件血案始末一五一十详细说了出来。 就在9天前的一个晚上,依兰岛上西海岸附近的海滩上曾经发生了一件血案,一人受伤,一人当场死亡。那死者是s市著名的企业家、海恒珍珠养殖公司的董事长赵海恒。而那位受伤者不是别人,而就是他的妻子姚丽萍。他们夫妇俩是当天上午来到依兰岛度假的。据警方调查,死亡原因是枪击致死,赵海恒胸部中了两枪,其中一枪正中心脏。其妻姚丽萍右肩下部也中了一枪,但并不致命,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据说,那晚他们夫妇俩晚饭后正在海滩上散步,在西海岸八角亭附近不知怎么的竟然就遇上了持枪劫匪。这岛上虽然曾屡屡发生过小偷小摸的事情,但从来还不曾有过杀人害命之事。据姚丽萍后来回忆说,当时大约是晚上8点多钟左右,她与丈夫正在一边散步,一边交谈,那劫匪猛地从暗处跳了出来,掏出手枪,命令他们交出随身的金钱与首饰,赵海恒冷不防地突然冲上前去,试图去夺那劫匪的枪,并与那劫匪扭打了起来,没想到那劫匪竟然真的开了枪。姚丽萍连忙上前去救丈夫,也被那劫匪打中一枪,幸而只伤了肩膀,但由于受了惊吓,又流了不少血,当时就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立即用手机报了警。等警方赶到,赵海恒早已气绝身亡。 “凶手抓住了吗?”陈子明问道。 “据姚丽萍回忆,当时月色很好,那凶手是个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之人,下巴及两鬓依稀长满了络腮胡子。可是,据我们所知,本岛的居民中并没有如此模样的人,因此警方也认为那人必定是由大陆乘轮渡而来。警方当时就立即派人前往轮渡码头,一连几天进行了监控,但并未发现具有如此特征的男人经过那渡口。听岛上派出所的警员小王说,由于当晚9点已经开出了一班轮渡,倘若那凶手已经乘9点的轮渡离开本岛,警方无论如何搜索也是无济于事了。根据姚丽萍的描述,警方还画出了那凶犯的模拟画像,码头上还张贴了几张,那凶犯的样子恐怖极了,下巴及两鬓长满了络腮胡子,浓眉大眼的,而且目露凶光,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胆寒呢!您在路过码头时不曾看到吗?” 陈子明听了此言,沉吟了一会儿,向李毅然问道: “你的笔记本电脑在此地能够上网吗?” “当然能够无线上网,您想要我为您查什么?” “在我看来,这案件恐怕未必就是简单的抢劫杀人案呢!早餐后,你先回房间去,上网查一下海恒珍珠养殖公司以及那死者的有关情况。既然那位死者是本市的著名企业家,我估计本地的报刊上必然会刊载关于此案的大量报道,你可以从中搜寻一些有用的资料。我现在去西海岸的八角亭附近案发现场去看一下,回头再谈。”说毕,陈子明立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了。 李毅然望着子明老师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裙子,叹了一口气,暗自思忖道: “我今日特地为他而精心打扮了一番,他怎么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呢?难道在他的眼里,我仅仅是一个助手而已?” 第三章 赵海恒的海恒珍珠养殖公司是本市的著名企业,因此,关于他的意外死亡,本地各种报刊上的报道果然是连篇累牍,李毅然在网上很快就查到了她需要的各种有关信息。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珍珠养殖业乃是s市的一个重要支柱产业,而海恒公司在本市的珍珠养殖业内则占据着数一数二的地位。赵海恒自小出身于渔家,在大学里学的也是水产养殖业,毕业后他先在某个大型养殖场里担任技术员,掌握了一些珍珠养殖方面的实际经验,三年后就设法筹集了一些资金,自己创业办起了珍珠养殖场。 赵海恒选择的是海水珍珠的养殖。海水珍珠自古至今为海中珍品,广受各界人士喜爱。海水珍珠因产于清净的海水中,饵料丰富,污染甚少,因此质地优良,色泽莹润。况且它富含对人体有益的各种微量元素如硒、锗、锌等等。以上诸多优点都是淡水珍珠所缺如的。 赵海恒在开始创业前首先针对养殖场的地址进行了广泛围的考察,最后在s市南郊合浦村附近选择了一大片海域,办起了自己的珍珠养殖场。那儿的海水非常清净,温度适中,没有任何生活垃圾及工业品的污染,而且潮流畅通,具有极其丰富的浮游生物,非常适合于珍珠养殖。 珍珠的价值首先取决于种植该珍珠的珠母贝类的品质。世界上经济价值最高的四种贝类为马氏珠母贝、白蝶贝、黑蝶贝、企鹅珍珠贝,其中尤以马氏珠母贝为优。可是近年来,由于珠母贝种群退化等原因,我国的海水珍珠养殖业正面临着质量和产量急剧下降的困扰。赵海恒本是一位严谨踏实的专业人士,通过刻苦而耐心的研究,他对马氏珠母贝进行了复杂的人工培育选优,他分别选取了不同地域、不同海区的远缘贝,这样就可以避免由于近亲繁殖而造成的种质退化。他有计划地从小贝开始进行细致的选择,挑选那些生长快、个体大、贝体厚,没有病害的贝,逐步将它们培育为亲贝,从而优化了珠母贝的种质。 在他不懈的努力下,他培育出的海水珍珠质量上乘,深受经销商们的青睐。而他的公司也日益发展壮大,逐渐成为本市最著名的珍珠养殖企业。 关于他的个人情况,报刊上也有一些相关报道。 赵海恒今年48岁,体质较为健壮,喜欢游泳、体操运动、及保龄球。其妻姚丽萍,今年43岁,容貌端庄,性格温雅,24年前与赵海恒结婚,早年曾与丈夫共同创业,但在婚后第五年她怀孕生子后就辞去了公司的工作,从此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据报道,多年以来,赵海恒夫妇关系和睦,感情较好,夫妻双方均未曾有过任何绯闻。他们有一个儿子,今年19岁,去年考取了南方水产学院,目前正读大二。 据报刊报道,赵海恒虽然是一个著名企业家,但却是一个学究式的人物,他平素不大喜欢人际交流,因此他将自己的主要精力全部投入到珍珠品质的研究中,而公司的商业经营则大多交由公司总经理姚毅仁打理。姚毅仁是姚丽萍的兄长,据报刊上一些报道所云,他为人素来宽厚而诚恳,但却不失精明,将公司经营得井井有条,因此深受赵海恒的信任。公司的大小事务,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大事情需要董事长亲自批准外,一般都是由姚毅仁一人说了算。 关于赵海恒9月4日晚在依兰岛上被枪击致死,报刊上也有一些猜测。大多数的观点认为,凶手大概是一个流窜抢劫犯,因赵海恒突然反抗而激怒了对方,从而狠下杀手;估计那凶犯早已亡命天涯,恐怕是难以捕捉归案了。也有一些文章胡乱猜测,说可能是赵海恒的某个仇家所为,既然他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肯定曾经得罪过不少人。当然,也有少数文章含沙射影地将矛头指向死者的大舅子姚毅仁。因为,赵海恒既然已经死亡,公司的大权理应落入姚毅仁的手中。如果从经济利益的方面加以考虑,他受到舆论方面的某些怀疑,也应是顺理成章之事。 第四章 李远帆坐在办公桌后,紧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那正是依兰岛西海岸八角亭附近抢劫杀人案的有关案卷。此案发生后已经过去了10天,然而案情侦查至今未获任何进展。海恒珍珠养殖公司是本市的著名企业,而该公司董事长赵海恒又是本市的名人,因此上级对此案尤其重视。而作为s市南郊公安分局的刑警大队长,李远帆感到自己的压力非常大。辖区内竟然出了抢劫杀人案,而且被害者还是一位著名企业家、市政协常务委员、市商会副会长!倘若此案不能迅速告破,将会在社会上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今后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家乡的父老乡亲? 根据死者妻子的描述,凶犯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两鬓及下巴长满络腮胡子的年轻男子。案发之后,李远帆曾命手下刑警在依兰岛上进行了广泛而周密的走访,可是据大多数当地居民反映,岛民之中并无具备如此特征之人。因此可以初步判断,那凶犯似乎并非本岛居民。警方对岛上所有饭店旅馆也进行了全面的调查,结果表明,在9月3日及4日两天之内,岛上各旅馆并未曾接待过如此模样的人物。据此,似可认为,那凶犯大概是9月4号白天来到依兰岛,抢劫得手后已经及时离开了,估计他应该是流窜作案。那凶徒作案后理应乘坐晚上9点的轮渡离开了依兰岛,可是,他后来又到了哪儿呢?他是仍然留在s市呢?还是已经离开本市而亡命天涯了呢?按理说,他明知自己杀了人,犯了重罪,如果不慎被捕就是死路一条,因此他十之八九会逃往天涯海角,倘若真的如此,恐怕就很难在短期内将他捉拿归案了,即便是在网络上发出通缉令也未必就能将他抓住。还有,他当晚抢劫的那串名贵的珍珠项链是否已经出手了呢?倘若已经出手,就有可能留下某些蛛丝马迹,警方顺藤摸瓜或许就能够将其抓获。不过,倘若他是一个有经验的惯匪,大概就不会很快将那赃物出手,即使出手也会选择在遥远的外地,以全国之大,警方到哪儿去寻找有关线索呢?还有,他的作案凶器,也就是那把手枪,他究竟是扔掉了呢?还是藏在什么地方了呢?或者是仍然带在身边?像这种凶顽之徒,大概不会将枪械轻易抛弃,八成是仍然带在身边以备后用。案发之后,警方已经按照姚丽萍的描述对案犯进行了模拟画像,并且在网络上发出了协查通报,至今虽然接到了不少群众的报警电话,但都是空欢喜一场,那些被群众指认的所谓的疑似人物都被一一排除嫌疑。那狡猾的凶犯就像是一溜烟一样,忽然从人间消失了。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紧皱着眉头拿起话筒,但在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之后,他立即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满面的诚惶诚恐。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公安局的刑警支队长任海涛。 “远帆,立即来我办公室,有事情面谈。”任海涛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李远帆立即放下电话,拿起公文包出门而去。他一路上想道,案子侦查至今毫无进展,今日见到上司该如何交待呢?15分钟之后,李远帆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任海涛的办公室,他发现,在支队长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位客人,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轻的漂亮姑娘。可是,以前似乎从未见过他们。 任海涛看到李远帆那疑虑的神色,立即笑吟吟地问道: “鼎鼎大名的陈子明老师,你想必曾听说过吧?” “你是说临渝市警察学院的陈子明老师?当代的福尔摩斯?” 李远帆惊讶地反问道。 任海涛立即起身,拉着那位陌生男人的手,哈哈大笑道:“这位便是那鼎鼎大名的子明老师了,只要他来到这儿,你的案子便指日可破了!” 李远帆听说眼前这位貌不惊人、上腹略略膨起、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便是那神勇智慧的陈子明,大吃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双手用力地握住子明老师的右手,无比激动地说道: “以前在报刊上读到您破案的事迹,就如同阅读神化故事一般,简直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今日能够有幸一睹真颜,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李远帆又迅即转过头看看陈子明背后的那位漂亮姑娘,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大概就是子明老师那位著名的女弟子李毅然吧?听说还是跆拳道的黑带高手呢!”他的面孔上充满了敬佩之意。 “那都是报纸上的溢美之辞,其实我目前还只是红黑带而已,尚未达到黑带的程度呢!让您见笑了。”李毅然嫣然一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可以将依兰岛抢劫杀人案的案情介绍一下吗?”陈子明说道,他是一个非常珍惜时间的人。 于是,李远帆从公文包中取出所有案卷,将该案的发生经过以及至今为止的侦查结果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9月4日上午,赵海恒携妻子姚丽萍乘轮渡来到依兰岛,入住岛上的《闻涛阁》大酒店。据酒店服务台的小姐说,他们预定了两天的房间,是来岛上度周末的。当天晚上,他们夫妇二人在酒店一楼餐厅用了晚餐,还喝了一些法国陈年葡萄酒。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说笑着,看样子兴致还不错。晚餐过后,他们俩便携手出门而去,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向西边走去,好像是去西海岸的海滩上散步。据酒店大厅当班的服务员回忆,他们出门时大约是晚上7点20分左右。当时姚丽萍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非常名贵的珍珠项链,那珍珠既大又圆,在酒店餐厅的耀眼灯光下发出绚丽的五彩光芒。那晚月色皎洁,海滩上比较明亮。事后有人估计,或许正是那串名贵的珍珠项链不知什么时候被那凶犯发现,从而诱发了歹意呢! 晚上9点35分,酒店服务台接到姚丽萍的手机求救电话,说是在西海岸八角亭遭遇抢劫,于是急忙派人赶到八角亭附近,只见赵海恒夫妇二人正躺在血泊中,于是立即用担架将他们抬回酒店,同时通知岛上的医务所来人进行急救。回到酒店后才发现,赵海恒早已中弹死亡,其妻姚丽萍右肩下部中了一枪,幸而不曾被打中要害,只是流了一些血,尚无生命危险。 后经法医检查,死者胸部中了两枪,其中一枪正中心脏右心室,那是致命的一枪。那颗子弹贯穿了死者心脏及身体,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沙滩上。另一颗子弹从死者心脏右侧边缘擦过,经过死者左肺,卡在死者的脊椎骨上。根据死者肛门体温、眼角膜变化、尸僵及尸斑等情况、以及胃内容物消化程度进行综合考虑,死者死亡时间为当天晚上8点钟至8点30分之间。 死者之妻姚丽萍仅仅是右肩下部中了一枪,流了一些血,但绝无生命危险,目前正在本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病房住院治疗。 据姚丽萍回忆,当晚他们夫妇二人7点多钟离开酒店,往西海岸缓步走去,在八角亭前的木制长靠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便起身往海滩上漫步走去。由于9月上旬是旅游淡季,岛上的游客本来就很少,当时在那儿他们并不曾见到其他人,周围非常安静。就在距离八角亭大约50米的地方,突然从暗处跳出来一个年轻男人,那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两鬓及下巴长满了络腮胡子。那人手中持一支手枪,他用手枪指着赵海恒夫妇二人命令道,立即将钱包及首饰交出来。姚丽萍一时慌了手脚,连忙颤抖着摘下自己的珍珠项链,交与那歹徒。就在那歹徒伸手去取那项链时,赵海恒冷不防地冲了过去,猛地抓住那歹徒的右手,企图夺枪。可是,他毕竟不是那歹徒的对手,混乱之中只听得两声枪响,眼见得丈夫倒下了。此时的姚丽萍已经吓得失魂落魄,那歹徒朝着她又是一枪,姚丽萍只觉得浑身一阵震颤,便昏死过去了。待她醒来时,发现丈夫正躺在自己身边,她忍着疼痛,连忙起来查看,发现丈夫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于是她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到酒店求救。 岛上的派出所接到酒店的报警后,急忙赶到酒店,这时已是晚上9点55分了。派出所周所长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凶犯是否已经逃离海岛了呢?可能的逃离途径有两个,其一是通过轮渡,其二则是乘坐其他船只。 于是周所长立即派警员对轮渡码头进行监控,并同时报告上级公安部门。可是,当天的最后一班轮渡已经于晚上九点离开码头,按推算,该轮渡理应于9点30分到达s市南郊的大罗湾码头。倘若那凶犯果然乘坐该轮渡逃走,现在早已下了轮渡,也已经离开了大罗湾码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了。至于那凶器,也就是那把手枪,以及他所抢的财物,理应被他随身带走了。 警方也曾考虑过,凶犯是不是在行凶得手后立即乘坐岛上的某艘渔船逃走了呢?9月5日上午,警方对本岛渔港内的总计45艘渔船逐艘进行了调查,结果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因为那45艘渔船除了有9艘渔船于三天前出海捕鱼、至今未归外,其余的36艘渔船从昨日下午至今全都静静地停泊在渔港之中,并不曾离开过。 根据以上调查结果,凶犯逃离海岛的途径大概是通过轮渡。 对死者体内卡在脊椎骨上的那颗子弹、贯穿死者心脏继而又落在沙滩上的那颗子弹、以及姚丽萍右肩下的那颗子弹进行了检查,发现那三颗子弹都是从同一把手枪中发射而出。该子弹属于1951年式7。62mm手枪子弹。 警方根据姚丽萍的口述对凶犯进行了模拟画像,除了在依兰岛各处及本市一些重要的交通要道张贴之外,还在网络上发出了协查通报。虽然至今警方已经先后接到十余起群众的报警电话,说是曾目睹与模拟画像相类似的男子,但在警方及时赶到现场后,皆失望而归。因为经调查,在那十几个外貌类似犯罪嫌疑人的人物中,绝大多数人于近期内都不曾去过依兰岛,仅有一人曾去过该岛,然而日期是八月底,而非九月上旬。 听完李远帆的汇报,陈子明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在我看来,此案并非简单的抢劫杀人案,而是一起处心积虑的谋杀呢!” “谋杀?”李远帆和任海涛同时喊道,他们的眼睛里充满着惊异。 第五章 陈子明站了起来,一边在那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边将自己对本案的初步看法娓娓道来。 陈子明的第一个观点是:姚丽萍理应认识那凶犯。 在本案中,姚丽萍的右肩也中了一枪,但完全不致命,流血也不多。倘若那凶犯的原始目的是抢劫,只不过是在抢劫过程中遭遇到对方的反抗而误杀了人,而另一个人又看到了他的面容,他应该怎么办?他必然会杀死那另一个人而灭口!而决不会仅仅是在不要紧的地方随便开了一枪。 倘若某人的肩膀被击中一枪,一般情况下她不至于昏迷,但倘若她的心理素质不佳,也可能昏迷,但时间不会太久。据有关医学研究文献的统计,在受到惊吓后,或是受到某些不太严重的外伤后,只要流血不多,昏迷时间一般不会超过15分钟。可是,姚丽萍直至9点35分才打电话给酒店求救,她居然昏迷了整整一个钟头以上! 这一个多钟头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意义:当晚最后一班轮渡的开出时间是9点整,而到达s市南郊大罗湾码头的时间是9点30分。因此,在9点35分,轮渡上的所有乘客理应全部离开了该轮渡。倘若那凶犯果然是乘坐轮渡离开了依兰岛,即使警方神勇,在姚丽萍报警后及时封锁大罗湾码头,那凶犯也早已逃之夭夭。据此推论,姚丽萍之所以延迟了报警时间,其目的就是企图保护那名杀害自己丈夫的凶犯!而从另外一个角度看, 姚丽萍在9点35分报警这一事实也可以佐证,那凶犯逃离依兰岛的途径大概就是轮渡。自己的丈夫被杀,作为妻子的姚丽萍为什么会有意延误报警的时间呢?只有一个理由:她认识该凶犯,她企图保护该凶犯。 陈子明的第二个观点是:作为9月4日依兰岛凶杀案的主要凶器,那把手枪理应还留在依兰岛的某处,或是被扔在岛屿周围的附近海域中。 在判断那支手枪是否仍然留在依兰岛上之前,必须首先判断那凶犯在成功地杀死赵海恒之后究竟是如何离开海岛的。 那凶犯离开依兰岛的途径可能有以下三种方式,第一种方式是盗取或租用了本岛的某艘渔船,第二种方式是,他可以驾驶某艘快艇来到岛上,行凶后又驾驶该快艇迅速离开,而第三种方式则是乘坐晚上9点钟的最后一班轮渡。 既然警方对依兰岛上所有渔船都进行了相关调查,可以肯定案发当晚没有任何一艘本岛渔船离开了依兰岛,因此,第一种逃离方式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是第二种逃离方式呢?那凶犯会不会是在当日下午或傍晚乘坐某艘快艇秘密来到依兰岛,在行凶后又驾驶同一艘快艇迅速逃离了呢?由于本地区各企业及机构拥有的快艇数目众多,大概不少于八、九百艘,如果一一进行详细调查,不但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也将会耽搁很长时间,而且未必能够调查准确。 然而,姚丽萍当晚受伤后,拖延至9点35分才打电话求救这一事实告诉我们,那凶犯很可能并没有乘坐快艇往返依兰岛,而是采取了第三种方式:乘坐轮渡。 为什么能够如此判断呢?倘若那凶犯有一艘快艇,他在行凶杀人后理应尽快驾驶快艇离开案发现场。既然法医判断赵海恒的死亡时间是晚上8点至8点30分,那么,在9点钟之前,凶犯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依兰岛而抵达某个安全地区,因此,姚丽萍即使是9点钟打电话报警对凶犯也没有任何风险,她为什么还要忍受流血的痛苦、在那黑暗的沙滩上苦苦等到9点35分才打电话求救呢?因此,基本上可以初步判断,那凶犯很可能是乘坐轮渡离开了依兰岛。 倘若凶犯在行凶之后果然是乘坐轮渡离开了依兰岛,那么,他理应不曾将作案时使用的手枪带走。为什么如此推断呢?既然他让姚丽萍在9点35分再打电话报案,他便有足够的时间离开,为什么不能够安全地将枪带走呢?将那作为杀人凶器的枪带到遥远的外地扔掉,岂不是更加安全吗? 凶犯虽然关照姚丽萍在9点35分以后再打电话报警,但他也应该顾及到另外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由于当天晚上月光皎洁,可视度较好,万一在9点35分之前有什么游客因为偶尔的机遇而碰巧逛到了八角亭附近,发现了两个人躺在地上,必定会立即打电话报警。警方在接到报警后理应立即行动,一方面将会分别在依兰岛的码头上以及海峡对面大罗湾的码头上进行封锁搜查,另一方面可能会通知海警,在依兰岛附近的海域里进行巡逻,重点搜索离开该岛的任何船只。而如果那凶犯的确是通过轮渡码头离开海岛的,而当时又把枪揣在怀里,岂不是自投罗网?他既然在作案时间方面进行了周密的设计,必定会想到这个可能的危险后果。因此,他在成功地将赵海恒杀死后,理应立即将那枪藏在了什么地方,或是扔在了附近的海域里,而绝不会带在身上。而至于被抢的首饰,大概也被他同时藏在某处或是扔掉了。在可能危及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他理应不会因小失大。 陈子明的第三个观点是:凶犯的原初目的就是谋杀,而并非是由于在抢劫过程中遭遇反抗而偶然演变成的误杀。 倘若此案一开始本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案,后来因被害人的反抗才演变成杀人案,那么,作为抢劫案的案犯,他理应蒙面作案。可是,根据姚丽萍的供述,她清晰地看到了凶犯的容貌,警方甚至于根据她的供述而进行了模拟画像。 倘若凶犯的原初目的是抢劫财物,为什么他一定会蒙面作案呢?因为这儿的环境特殊,他即使是能够成功地抢夺财物,但是他却未必能够迅速逃离。凶犯作案后必定会以尽快的速度逃离依兰岛,按照上述分析,凶犯很可能是乘坐轮渡离开了海岛。按照法医对尸体的检查结果,赵海恒的死亡时间是晚上8点至8点30分,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发生在晚上8点多。倘若凶犯真的是乘坐轮渡逃离海岛,而下一班轮渡的开船时间为9点,因此,倘若凶犯的原初目的是抢劫,而被抢者事后报警,又能够识别他的容貌,他又如何才能够安全逃离本岛呢?但如果他蒙面进行抢劫,只要他将所抢财物妥为收藏,他身上既无所抢财物,又无枪支,警方就很难找到他了。 况且,凶犯向死者发射的两枪皆欲致其死亡,其中一枪从心脏边缘处擦过,另一枪直接命中心脏。倘若其本意是抢劫,即使是使用枪械,其目的也仅仅是恐吓对方,至多也不过是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而不至于害人性命。因为,凶犯应该知道,单纯的抢劫案与命案之间孰轻孰重。 因此我得出初步结论,倘若凶犯真的不曾蒙面,那么此案绝非单纯的抢劫案,而应该是谋杀!既然他成功地杀死了赵海恒,理应顺手杀死姚丽萍而达到灭口的目的,可是姚丽萍仅仅是受了一点儿无关紧要的轻伤,这就告诉我们,凶犯与姚丽萍之间可能具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但究竟姚丽萍是不是与那凶犯共同策划并实施了这次凶杀呢?或者她只不过是认识那凶犯而已、然而却不曾与他共谋呢?这将有待于进一步的调查。 现在我们尚无法断定她与那凶犯的关系,但是,倘若她只不过是认识那凶犯而不曾与他共谋,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在亲夫被残忍地杀死后却仍然宁愿保护那凶犯呢?这儿只存在着两种可能:其一是,那凶犯与她的某个至亲有关,倘若那凶犯被抓获,她的那位至亲也将受到牵连。其二是,她有着某种不得已的苦衷而不得不缄口。 陈子明的第四个观点是:关于凶犯的体格与外貌,决非如同姚丽萍所描述的那样。姚丽萍之所以对凶犯作如此描述,其目的就是企图误导警方,从而保护凶犯。因此,凶犯的真正外貌理应与姚丽萍的描述大致相反,我们现在可以初步推测如下: 他体格并非特别强壮,而其身材也并非高大,至多也不过是中等身材。至于他的面孔,应该比较细嫩,没有多少胡须,属于所谓的小白脸之类。 由于案发至今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相关证据难以查找,而唯一可能存在的证据便是凶犯所使用的手枪。倘若上述推测不错,那手枪理应还在依兰岛上的某个秘密处所,或是海岛周围的海水中。 下一步,警方应当全力以赴寻找那把手枪! 听完陈子明的推理分析,李远帆与任海涛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本是一个毫无头绪的案件,在子明老师那极富于逻辑性的推理分析下,竟豁然变得如此简单而明朗! 第六章 9月15日上午,警方对依兰岛的重点相关地区进行了全面的地毯式搜索,搜索范围主要集中在从西海岸的八角亭附近到轮渡码头一线的周围区域。因为根据陈子明的估计,凶犯在成功地将赵海恒杀死后,他理应直接前往码头,以便尽快离开海岛。从八角亭附近到码头,大约有20分钟的路程。倘若凶犯在8点半之前完成了凶杀,他必定及时前往码头。因此,他可能将手枪顺道藏在或扔在沿途的什么地方。为了达到更好的搜索效果,李远帆从市公安局调来几名专职的驯犬员,并带来五只警犬。 据驯犬员估计,由于凶犯几天前刚刚使用过那支手枪,火药味具有较强的吸附性,短期间内尚不可能完全散去,即使是凶犯将那凶器用塑料布包裹起来,再埋在地下,警犬也应该能够闻得出来。人的鼻子比较短,其中只有一块肌肉,进出气流共用同一个通道;可是犬的鼻子比人长得多,其中有三块肌肉可以控制气道,出气与进气可以经由不同的通道,不至于混淆。因此,警犬的嗅觉功能大大强于人类。 可是,一整天的搜索并未取得预计的效果。既然如此,基本上可以判断,凶犯并不曾将那作为凶器的枪支埋在岛上。9月16日,李远帆率领刑警们在海岸附近进行了打捞。一天下来,仍没有任何结果。难道凶犯已经将那枪支随身带离海岛?难道陈子明的分析是错的? 陈子明认为,侦破案件与打仗一样,正如兵法所云,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在侦破案件的过程中,必须正确估计犯罪嫌疑人的性格与智力。在此案中,倘若那凶犯是一个粗疏而鲁莽之人,他就完全有可能将凶器带离海岛。可是,案情细节告诉我们,那凶犯应该是一个比较工于算计之人,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犯这样简单的错误,他一定不会将凶器随身带走,否则将会大大增加他自身的危险性。因此,他必定是将凶器留在海岛之上。现在的问题仅仅在于,他究竟将那凶器丢在了哪儿。 在陈子明的坚持下,9月17日,李远帆加大了搜索力度。李远帆站在海边,挑选了一块与54式手枪重量相仿的石头,尽力扔向大海。即以此距离为度,继续进行广范围的打捞。为了尽量加快打捞进度,岛上村委会又发动了十余艘小型渔船参与打捞。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离码头不太远的某处,在距离海岸大约20余米的海水中,一把手枪终于被打捞了上来。根据手枪上的锈迹可以初步判断,该手枪被扔进大海的时间应该是几天之前。 那是一支54式、7。62mm手枪,枪长196mm,枪管长116mm,枪高128。5mm,重850克。根据该枪的式样、尺寸、及工艺,初步可以判断这是一把由正规军事工厂生产出来的54式手枪。 既然是由正规厂家生产出来的枪支,根据枪号就应该可以查出,该支54式手枪原先是属于哪个部门、属于具体哪个人。可是,令大家遗憾的是,该枪的枪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符号,枪号已经被彻底地锉平了,甚至连一丝儿印迹也没有留下! 尽管枪身上已经没有了枪号,但是有一点仍然必须首先查明,该枪究竟是不是用来杀死赵海恒的凶器? 根据子弹的表面特征,可以准确地判断该子弹是由哪支枪发射的。每支枪的内壁都刻有螺旋状的沟槽,可使子弹快速旋转,从而提高射击的准确度。槽与槽之间的凸起称为阳膛线。子弹的直径比枪管内壁略大,所以阳膛线就会沿着子弹的弹身划出明显的沟痕。由于每支枪的阳膛线都具有各自不同的特征,所以根据子弹上沟痕的微细结构就可以判断出它究竟是由哪支枪发射出来的。 9月18日上午,市公安局刑侦实验室经过检测后确定,该枪正是依兰岛八角亭杀人案中所使用的凶器,现场发现的那三颗子弹皆由该枪所发射! 可是,尽管已经明确这把54式手枪就是八角亭杀人案的凶器,但已经没有了枪号,到哪儿去寻找那枪的主人呢? 第七章 陈子明陷入了沉思。没有了枪号,到哪儿去寻找枪的合法主人呢? 既然那支枪是由正规的军工厂生产出来的,必定曾经有过合法的主人。倘若能够知道该枪的枪号,就不难查明其持有者。陈子明估计,一般而言,那枪的合法主人理应不至于用自己持有的枪支作案,否则就存在暴露的危险性。即使是枪的合法主人在作案前已经将该枪支挂失,也难免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倘若他与死者之间还具有某种特别的关系,则可能会被警方当成首要的犯罪嫌疑人。 倘若那枪是原先的主人不小心丢失的,被某个不相干的人盗窃、或是无意间捡到,继而经由若干人转手而辗转到了本案凶犯的手里,也就是说,本案凶犯与原先的枪主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关联性,那么,即使警方通过枪号而查找到该枪支原先的主人也无法找出凶手。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该枪支的凶犯就似乎没有必要特意锉去枪号。可是,本案的凶犯已经将作为凶器的54式手枪的枪号完全锉平,这就说明,本案凶犯与原先的枪主之间或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沿着枪主这条线索有可能找到窃枪者,所以凶犯在行凶前必须设法使枪号彻底消失。 据此推理,本案凶犯与原先的枪主之间大概具有某种关系。而凶犯之所以将枪号锉平,其目的就是使得警方连该枪支原先的枪主也难以找到,又如何能够顺藤摸瓜地找到窃枪者以及使用该枪行凶之人呢? 如此看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必须查明该枪的合法持有者。 54式手枪是我国军、警人员所普遍使用的枪支,数目非常巨大。李毅然在公安系统内部网络上进行了初步调查,仅仅是s市,多年来报失的54式手枪就有13支之多,而据档案记载,丢失的原因五花八门。而周围各市、县所挂失的54式手枪就更加多了,如果一一加以调查,工作量将会非常巨大。并且,谁也无法保证,在八角亭杀人案中所使用的那支54式手枪就是s市历年来所挂失的那13支之一! 那么,如何才能够寻找到该枪原先的枪主呢?枪号既然已经消失,难道还能够使它恢复吗? 枪号是在枪体上用极硬的钢模冲击而成的,被冲击的部位与其它部位究竟有没有什么区别呢? 这应该属于物理化学及材料学方面的科学问题,有必要向专家请教。陈子明立即给他的老朋友、河西大学的张教授发了一个电子邮件。陈子明知道,张教授也是物理化学方面的专家,此前有许多案件他都曾向张教授请教过。 当天下午,陈子明收到了张教授的回复,对于已消失的枪号如何才能够使之重新显现的问题,张教授给与了肯定的答复。陈子明大喜过望!既然如此,就有可能找出该54式手枪原先的合法持有者。 据张教授所云,要恢复已经被锉平的枪号并不算困难。枪号的打印过程是用极硬的钢模冲击而成,而钢模的作用实际上是将被冲击部位的金属分子向下挤压。因此,被挤压部位的金属分子理应比其他部位具有更高的密度。 根据电化学的理论,不同的金属具有不同的电极电位,在一定的溶液中可以发生电化学的氧化还原反应。倘若将一根铁棒置于铜盐的酸性溶液之中,铁棒上的铁原子将会氧化成铁离子,而溶液中的铜离子将会迅速还原成金属铜原子,并且沉积在铁棒上,使原先黑色的铁棒变成铜黄色。可是,如果该铁棒各处的密度不一致,那么,密度较高部位的氧化还原反应理应明显慢于密度较低的部位。根据这个原理,如果将已经被锉平枪号的部位用以上方法加以处理,枪号应该能够显现出来。不过,在实施以上实验之前,应该用研磨法以及抛光法使得原先打印枪号的部位变得像镜面一样地光滑,这样才能够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另一个注意事项是,在枪号显现之后,必须立即拍摄下来,因为被显现的枪号在几分钟内即将消失。 陈子明读完来信,无比振奋。立即与李毅然一起前往市公安局刑侦实验室。实验室的技术人员按照张教授的指示立即进行了实验。果然,那枪号魔幻般地显现了出来,令在场的所有人无比振奋。 很快就查明,该枪的原持有者是本市西城区刑警大队二中队的副中队长李忠本,该枪已于两个半月之前丢失,而李忠本也因此而受到了处分。 根据陈子明的估计,本案凶犯或许与李忠本有某种关联。因此,现在的问题是,李忠本究竟是在哪儿丢失了他的佩枪,而窃取该枪支的人又是什么人? 第八章 根据李忠本的供述,他丢枪的过程是这样的。 那是在两个半月之前的一个晚上。 李忠本早年就读于本市的第三中学,后来考入警察学院,毕业后成为一名刑警。今年6月23号晚上,原先在第三中学就读的老同学们齐聚本市广州路上《大富豪》酒楼的《紫薇厅》包厢举行同学聚会,纪念高中毕业20周年。那包厢很大,可容纳二十几个人共同就餐。李忠本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性格外向,既然能够有机会与昔日的玩伴们再度相会,当然欣然前往参加。为了显示自己目前的刑警中队长的身份,他特地带着自己的佩枪,也就是9月4日晚上依兰岛杀人案中被凶犯使用的那支54式手枪。当晚参加聚会的同学们总共有25人,大家玩得非常开心,李忠本还喝了不少的绍兴花雕酒。聚会一直延续到将近12点才结束,由于李忠本平时不大喝酒,几乎没有什么酒量,他离开《大富豪》酒楼时已经是醉醺醺的了,还是一个叫刘平安的同学叫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回家的。 第二天清晨醒来,他才发现,自己的佩枪居然丢失了! 作为一名刑警,丢了佩枪,那还了得?惊恐之余,他将昨晚的情况仔细地回忆了一番。一开始,在同学们好奇心的要求下,他记得自己曾将佩枪向大家演示了一番,然后就插进枪套里,而那枪套就挂在自己的腰间。后来由于喝了不少的花雕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感到浑身上下有些儿热烘烘的,似乎曾经脱下外套,但那枪套是否曾经卸了下来,他就根本记不清了。至于他自己是如何离开《大富豪》酒楼,后来又是如何乘出租车回家,他已经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既然如此,倘若那支54式手枪是在《大富豪》酒楼的《紫薇厅》包厢里丢失的,那么有可能接触到那枪支的人就有26个人,其中包括李忠本的24个同学和两个酒楼服务小姐。此外,送他回家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也应纳入怀疑范畴,因为李忠本也可能将那枪支遗忘在出租车里了。也就是说,盗枪者就在上述27个人之内。 由于刘平安当晚扶李忠本下出租车时不曾向司机索要发票,并且当时也不曾注意观察那出租车司机的相貌特征,所以他们俩究竟是乘坐了哪辆出租车,已经无法查找了。 据当晚在《紫薇厅》包厢值班的两个女服务员回忆,她们当晚确曾看见李忠本向同学们演示过一支手枪,但由于她们俩频繁地进进出出端菜送水,所以后来那枪支究竟被谁悄悄拿走,她们俩就全然不知了。 对李忠本那24个同学的走访也没有取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大家都记得,那天的确曾看到过那支枪,但谁也说不清那枪最后到了哪儿。他们每一个人肯定都非常明白,盗枪的事情非同小可,因此,恐怕即使有人偶尔看见谁偷了枪也未必肯说出来呢! 根据上述情况,陈子明建议按照以下思路进行排查: 其一,李忠本的24个同学、《紫薇厅》包厢当晚值班的两个女服务员以及那名尚未找到的出租车司机,共计27个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接触到李忠本的手枪,凶犯可能就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因此,上述人群应该列入重点调查范围。 其二,上述将被重点调查的人群中,是否有人与死者赵海恒以及其妻姚丽萍有某种比较特殊的关系? 其三,上述将被重点调查的人群中,是否有人9月4日曾去过依兰岛? 第九章 由于将李忠本从《大富豪》酒楼送回家的那名出租车司机至今尚未找到,因此,警方仅仅对其余的26个人分别进行了初步排查。 从本市南郊的大罗湾码头到依兰岛的轮渡每日四班,开行时间分别为上午8时、中午12时、下午4时、以及晚上8时;而由依兰岛返回大罗湾的轮渡开行时间则顺延一个小时,分别为上午9时、下午1时、5时、以及晚上9时。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凶犯理应是乘坐轮渡返回大罗湾码头的,因此似可推测,他前往依兰岛时也应该是乘坐轮渡。既然案发时间已经确定为晚上8点至8点30分,那么他至迟应乘坐下午4时的轮渡前往依兰岛。从本市市区乘汽车到达大罗湾码头至少需要30分钟,因此可以推论,凶犯离开市区的时间不应该迟于当日下午3点半钟。 警方首先调查了6月23号晚上曾在《紫薇厅》包厢值班的两个女服务员有没有作案可能。据《大富豪》酒楼的出勤记录及其他工作人员的回忆,9月4日上午10时至晚上10时30分,她们俩一直在酒楼上班,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因此基本上可以排除她们本人的作案嫌疑。 陈子明告诉李远帆,在其余的24名重点调查人群中,应首先排除9月4日下午3点半以后在本市市区能够提供时间证人的那些人,而对其余人则应进行进一步的深入调查。 李远帆命手下刑警对李忠本的24名同学进行了逐一排查,结果发现,其中有19人都能提供相应的证人,证明他们在9月4日下午3点半之后仍在本市市区范围内。仅有5人不能提供相应的证人,但他们都否认当日曾去过依兰岛。李远帆估计,凶犯就可能在这5人之内,但究竟谁是凶犯呢? 李远帆对上述5人各自的社会关系进行了相关调查,他惊异地发现,其中有一人居然与死者妻子姚丽萍的兄长、海恒公司总经理姚毅仁有密切关系。他叫伍元昊,是姚毅仁的妻弟! 难道前些时候某些报刊文章对姚毅仁的含沙射影并非空穴来风?难道赵海恒之死果然出于他的阴谋?难道姚毅仁真的是为了夺取海恒公司的控制权而狠下杀手?怪不得子明老师断定姚丽萍不但认识那凶犯,而且企图保护那凶犯!原来,她企图保护的就是她自己的同胞兄长! 李远帆深切地感到自己的浅薄,居然一度将依兰岛杀人案定性为抢劫杀人案,而且还按照姚丽萍提供的凶犯外貌进行模拟画像、在本市及网上进行通缉,这简直是指鹿为马、愚蠢之极!如果一味地继续按照那样的模拟画像去寻找凶犯,即使是找遍全世界也休想找出真正的杀人真凶!幸而承蒙子明老师的及时点拨,才得以拨云见日。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正的凶犯居然近在眼前! 然而,怀疑归怀疑,要最后确定伍元昊就是杀人真凶是需要确切证据的。李远帆针对伍元昊进行了全面调查。 调查表明,姚毅仁之妻伍元英仅有一个弟弟,他叫伍元昊,今年38岁,目前在本市体校担任武术教练。据了解,伍元昊的武功造诣甚高,尤其擅长于南拳。在12年前的南方拳术锦标赛中,他曾经荣获南拳第三名。在三年前本省举办的散打比赛中,他亦曾取得男子第四名。 倘若姚毅仁图谋妹夫的巨额资产而打算狠下杀手,伍元昊岂不是最佳人选?他不但武功高强、身手敏捷,而且又是妻子的至亲。由这样一个人充当杀手,必然万无一失。 警方继而对伍元昊的经济状况进行了相关调查,居然又有了新的发现。伍元昊近几年一直在炒股,然而他既不去研究上市公司的基本面,又不懂得股票k线图走势的技术分析,而是一味地采取听消息的方法。股市中的某些庄家在吸货时多半会放出某些坏消息,而在出货时则又会散布各种好消息,所以没有经验的散户往往会上当,将自己在高位套牢。伍元昊就属于这样的散户,所以屡屡被套。不但如此,他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涨时贪婪、跌时恐惧。因此他经常是高吸低抛,无私地为庄家作贡献;他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累计亏损额居然达到近二十万元!为此,在家里经常与妻子发生口角,有两次甚至于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可是,越是亏损,他就越是铁定了心要继续炒股,在股市中亏损的钱一定要从股市里如数赚回来!拳场上的顽强拼搏精神为什么不能体现在股市里呢? 警方查出,在大约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今年8月2号,他的帐号里突然多了十万元,并且当天下午就被他全部买成了股票。他仅仅是一个普通武术教练,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意外收入,怎么会突然多了十万元?难道那便是他为姐夫杀人的定金? 9月4日是礼拜六,体校没有课。据初步调查,那天上午,伍元昊与妻子带着12岁的儿子一起前往岳父家。由于中午稍微喝了一些儿绍兴酒,午饭后伍元昊说是有点儿头痛,便独自乘出租车回到自己家里睡觉,而妻子则留在娘家打麻将。晚上当妻子带着儿子回家时,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伍元昊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当警方问及他当天下午三点半至九点半的行踪时,他回答说是一直呆在自己家里,由于头痛,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沙发上休息,既不曾出门,也没有任何客人来访。也就是说,在上述六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确实是一直呆在自己家里,他完全有可能前往依兰岛杀人! 李远帆认为,伍元昊的资金在股市中遭受巨亏,夫妻矛盾愈演愈烈,在如此状况之下,他有可能铤而走险、充当姐夫的杀手,赚取佣金,在股市里抄底扳本。因此,伍元昊既具有可能的作案动机,也具有相应的作案时间,或许他就是真正的杀人真凶。 另一个问题是,倘若凶手就是伍元昊,那么姚丽萍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她究竟是同谋、还仅仅是一个目击者? 按理说,她与丈夫之间感情和睦,又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为什么竟会狠下杀手、致丈夫于死地呢?除非丈夫已经移情别恋!可是,至今为止的调查表明,赵海恒是一个学究式的人物,整日里只知道读书和研究,作风一向正派,从未有过任何绯闻。既然如此,姚丽萍参与谋杀的可能性很小,或许只是一个目击者。仅仅是由于凶犯涉及到自己的兄长,她才不得不缄口不言罢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伍元昊就是依兰岛凶杀案的真凶,因为以上所述仅仅是间接证据,至今为止尚无法提供任何直接证据来证明他确曾在9月4日去过依兰岛、并在八角亭附近将赵海恒击毙,同样也无法证明李忠本的那支54式手枪就是他偷的。在如此情况之下,又怎么能轻易确定伍元昊就是杀人真凶呢? 第十章 9月21日上午,李远帆与两名刑警来到依兰岛上,他们首先来到汪家旅馆,在秀兰姑娘的指点下,他们在附近的海滩上找到了陈子明与李毅然。 李远帆将至今为止的调查结果向子明老师作了汇报,根据他的推断,伍元昊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他既有可能的犯罪动机,也有犯罪时间,更何况就在一个多月前,在其股票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元资金,说不定那就是他允诺杀人所获得的定金。但是,令李远帆困扰的是,至今尚无法提供任何一个直接证据来证明伍元昊就是真凶。因为,不曾有任何人看到他9月4日来过依兰岛,没有任何其他的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开枪杀死了赵海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盗取了那支54式手枪。既然如此,没有证据的推断只不过是凭空猜测而已,这样的猜测在法庭上又有什么用处呢? 李远帆希望,陈子明或许能够为他指点迷津,从而寻找到某个直接证据。 陈子明坐在沙滩上,他远望着浩瀚的大海,默默地思索着。大约20分钟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在我看来,那伍元昊未必就是本案的杀人凶手呢!” “什么?他不是凶手?他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倘若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李远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调查结果难道仅仅是自己的臆测? “你想想看,倘若伍元昊真的想杀人,他需要用枪吗?”陈子明反问道。 “即使他武功高强,无论是使用刀、棍、或是徒手都能够杀人,但如果用枪,岂不是更为干净利落?因此,也不能够轻易排除武功高手用枪杀人的可能性吧?”李远帆似乎有点儿不以为然。 “倘若是激情杀人,现场附近的任何工具都可能被使用。但对于谋杀而言,凶犯事先必定会进行周密的考虑和选择,他理应尽可能地使用那些对自己最具安全性的杀人工具。这儿所谓的安全性,是指警方在案发后很难以该凶器为线索、寻找到行凶者的踪迹。伍元昊武功高强,如果他采用刀具或其他简单工具作为杀人凶器,理应很轻易地就能够结果对方的性命。既然如此,他理应选择刀具,因为用刀具杀人比用枪械杀人具有更大的安全性。其理由是,生产刀具的工厂多不胜数,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可以随便买到的,如果警方发现了一把刀具是某件命案的凶器,警方是很难寻找到该刀具的出处的,而要想根据该刀具认定罪犯就更难了,只要在刀柄上没有指纹,凶手身上没有血迹,警方就很难认定罪犯。可是,枪械就不同了,每一把枪械都具有特征性的膛线,它射出的每一棵子弹都具有特定的痕迹,而判定枪械的出处要比判定刀具的出处容易得多。倘若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枪支,根据枪号就可以查明该枪支的持有者。而即使是仿制枪械,根据一些细微特征也可以大体上猜测到可能的产地。因为我国出现的大多数黑枪主要来自于青海、贵州、广西的少数几个县、乡,公安部门对它们的各自特征都比较清楚。通过对于枪械出处以及可能的流通途径进行调查,就有可能查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甚至于在凶犯开枪后,在他的手上及衣袖上都可以检测到火药的痕迹。因此,对于谋杀案的凶犯而言,用枪杀人的危险性比用刀要大得多。在本案中,那位真正的杀人凶手之所以选择手枪作为杀人工具,就说明他认为自己不够强壮,自己未必是赵海恒的对手,就说明他是不得已而选择手枪作为杀人凶器,否则就未必能够得手。由此可知,虽然我们至今尚不能完全排除伍元昊作案的可能性,但切不可将目光完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否则就有可能漏掉真正的凶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未必就是真凶呢!” “您说的确有道理,我差点儿又误入歧途了!” 李远帆恍然大悟。 陈子明看了一眼李远帆,他的面孔上显露出一丝儿不易察觉的笑意。陈子明稍稍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现在,你应该重点调查李忠本那24个同学中的其余四个人。倘若从中仍找不出真凶,就要在那24个人的近亲及密友之间进行广泛调查了!那恐怕就要大费周折了呢。” 第十一章 仍然具有嫌疑的那四名同学中,三人为男性,一人为女性。其中的那名女性为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出纳会计;而三名男性之中,一人为本市西市区育红小学的语文教师,另一人为市财政局的科员,还有一人为本市某舞蹈中心的舞蹈教练。李远帆针对上述四人进行了全面调查,主要调查他们各自的工作经历、品行、性格、生活作风、以及社会关系,重点调查他们每个人是否与赵海恒及海恒珍珠养殖公司有所关联。 经过初步调查,其中三人似乎不具备犯罪条件,因为他们不但拥有正当而稳定的职业、一向品行端正、而且与死者赵海恒及其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因此,李远帆立即将目光锁定在第四个人的身上,就是那位舞蹈教练任云波。 任云波是本市《美尔姿》舞蹈中心的舞蹈教练,今年38岁。据调查,任云波原先是本市红星机械厂的工人,八年前,该厂因经营不善而破产倒闭,任云波与两个朋友一起南下深圳寻找出路。据说他在南方曾做过一些小生意,起先还赚了一些小钱,后来不知怎么的被人给骗了,两手空空地回到本市。 可是,回来后干什么好呢?当时正值《美尔姿》舞蹈中心刚刚成立,要招聘两名舞蹈教练。由于任云波早年在红星机械厂工作时就酷爱跳舞,在本市工会的业余舞蹈比赛中还曾拿过名次,因此就前往应聘。老板见他身材标致而匀称,仪容飘洒而秀逸,况又舞姿轻盈活泼,于是不由得暗自想道,如此模样,正是细皮嫩肉的一个典型小白脸,必能赢得许多女性舞友的青睐,岂不是有利于本中心的生意?于是立即决定雇佣了他。就这样,任云波在《美尔姿》舞蹈中心一干就是四年。 而特别引起李远帆注意的是,近一年以来,姚丽萍经常前往《美尔姿》舞蹈中心练习舞蹈,既然如此,在她与任云波之间是否会产生什么风流韵事呢? 警方在深入调查后发现,任云波平生除了跳舞之外还有两个嗜好:那就是女人和赌博。 任云波原先在红星机械厂工作时就特别喜欢与女性交往。他的身材与长相本来就比较讨女人喜欢,又由于他当时担任红星机械厂工会的业余舞蹈教练,于是就经常借跳舞之机与本厂的一些年轻女性勾三搭四。即使是后来结了婚也不曾有丝毫收敛,于是经常与妻子发生争吵,最后终于导致离婚,至今仍然单身。据与他熟悉的人们介绍,离婚后他虽然一直是单身,但是却并不寂寞,因为在他身边总会不断地出现各种各样的女人。现在,任云波在《美尔姿》舞蹈中心担任专职舞蹈教练,每日接触的大多是女性,而且大多是经济条件较好的中年女性,因此就给他提供了许多机会。据反映,最近几年,他勾搭的女性大约有七、八人之多,她们大多具有一个共同的条件,那就是比较富有。因为他勾搭女性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钱,所以没有钱的女人他是根本没有丝毫兴趣的。 然而,在与他交往的女性中,没有钱的女性也不是绝对没有,比如,本市《好望角》夜总会里就有一个叫婷婷的舞女与他交往甚密。或许,只有那个婷婷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女性吧。 任云波的另一个嗜好就是赌博,那也是他从年轻时代就开始的。当初他在工厂上班时,就曾沉迷于麻将,经常是夜不归宿,整夜码城墙。他以往的同事们都知道,他就是一个典型的赌徒。赌赢了,他就大吃大喝乱花钱;赌输了,他就勒紧裤腰带借贷度日。据反映,现在他不但打麻将,还经常参与赌球,然而他又缺乏有关的知识和技术,据说经常是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李远帆明白,犯罪学的统计数据表明,赌徒和犯罪之间具有一定程度的相关性。根据犯罪心理学的分析,大多数的赌徒都具有几个基本特点,那就是:心理不平衡、利欲熏心、而且胆大妄为。 根据相关统计,一个事业成功的人是不大会参与赌博的。而当某人在事业上遇到困难、或是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挫折,倘若在他的心灵深处又具有赌徒的潜质,则往往会由于心理的不平衡而参与赌博。 赌徒的另一个特点是利欲熏心,他们不想通过正当的劳动去赢得财富,而指望通过偶尔的拼搏而一夜暴富。倘若赌场遇挫,他们也将不思悔改,而会越战越勇,走火入魔,下注额将会越来越高,直至倾家荡产,甚至于卖儿卖女、最终走上绝路。 据统计,95%以上的赌徒都是胆大妄为者。赌博与投机虽然具有共同点,都是企图以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收益,但投机者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合乎逻辑的理性,他们在决定某项投入之前都会进行某些调查分析,从而对未来的收益进行预测。而赌徒却不然,他们绝对不相信理性,他们只相信凭着命运和自己的一己之勇,只要敢于铤而走险,就可以于刹那间赢得巨额财富。 值得注意的是,心理不平衡、利欲熏心、以及胆大妄为这三个条件,不但是作为赌徒的基本条件,而且也可能促使人步入犯罪的歧途。当然,并非所有拥有以上三个条件者都会走上犯罪道路,因为这儿还涉及到道德与伦理等诸多问题。但是,如果从统计的角度进行分析,在赌博与犯罪之间,仍然具有不可忽视的相关性! 既然任云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他会不会铤而走险、为了某种目的而成为杀害赵海恒的凶手呢? 关键问题是,9月4日那天的下午与晚上,任云波未能提供出任何时间证人;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那天下午与晚上在哪儿,在干什么。据他自己说,根据原先的预约,那天下午本来有两个学员要来舞蹈中心学习舞蹈,可是由于他当天上午感到身体不舒服,浑身无力,量了一下体温,果然有些儿发烧,于是就提前打电话给那两个学员,临时取消了预约。而整个下午和晚上他都是一直独自呆在自己位于通宁路325号的公寓里休息,其间不曾和其他任何人见面,因此无法提供时间证人。 现在看来,任云波作为李忠本的同学,曾参加了6月23号在《大富豪》酒楼的《紫薇厅》包厢里举行的同学聚会,有机会盗取那支54式手枪;9月4日下午和晚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不曾去过依兰岛;他是一个老资格的赌徒,具有可能的犯罪心理潜质,并且最近欠债累累;而更为重要的是,他认识死者之妻姚丽萍。 难道,在依兰岛残忍杀害赵海恒的真凶正是这个任云波? 李远帆决定针对任云波进行进一步详细调查,重点调查他与赵海恒以及姚丽萍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李远帆吩咐手下,为了不至于打草惊蛇,调查工作应当以尽量秘密的方式进行。 第十二章 对任云波的调查取得了惊人的结果:任云波与姚丽萍之间果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据少数几个知情者反映,姚丽萍与任云波的关系是从大约一年前开始的,尤其是赵海恒的表妹何苗苗以及《美尔姿》舞蹈中心的保安刘大福向警方提供了较为切实可靠的情报。 据调查,姚丽萍早年与丈夫共同创业,曾经度过了一段同甘共苦的日子。在19年前生下儿子后,她就辞去了公司的工作,从此成为专职太太,一心在家相夫教子。在以往的十几年中,她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丈夫和儿子身上,真不愧为一个贤妻良母。但是从去年秋天之后,周围的人们逐渐注意到,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姚丽萍出身于一个渔民之家,从小就养成了一种艰苦朴素的作风。即便是后来日渐富有,她也仍然保持着以往俭朴的习惯。不但从来不用任何化妆品,而且发型与服饰都非常普通,不认识她的人绝对看不出她的家庭居然拥有亿万财富。可是,去年秋后,她似乎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外在形象。她不但购买了各种化妆品与时装,而且也经常出入于一些发廊及美发厅,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发型。 去年夏天,她的儿子刚刚高中毕业,考取了南方水产学院而前往省城就读。因此,她的亲友和熟人们都很自然地想道,多年来,她的大部分精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现在儿子终于考上了大学,她这才有工夫打扮自己吧。 也就是从去年十月左右,姚丽萍成为了《美尔姿》舞蹈中心的会员,开始学习舞蹈。她本是一个朴实的渔家女,从未接触过任何舞蹈,对舞蹈也没有多少兴趣。可是近几年来,或许是由于上了年纪的关系吧,她发现自己原先苗条的体态日渐显得有些儿臃肿起来,于是赵海恒的表妹何苗苗就劝说她道,为什么不去学习跳舞,以保持自己那苗条的身材呢?姚丽萍再看看表妹,虽然表妹年纪与自己相仿,然而身材仍然健美如初,心中不由得羡慕起来。既然现在整日里无事可做,何不与她一起去学习舞蹈呢?一天晚上,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赵海恒想道,现在儿子已经去了省城,她每日独自呆在家里难免孤独,既然她愿意出去与表妹一起学习舞蹈,不但能够解除寂寞,而且还能够强身健体,何乐而不为呢!就这样,她终于随着何苗苗走进了《美尔姿》舞蹈中心的大门。她又何尝知道,那竟是一道噩运之门呢! 一开始,她去《美尔姿》舞蹈中心的次数并不多,也就是每周一次或两次左右。可是,不久之后,她去学习舞蹈的次数慢慢增多了,甚至于一周四、五次!日久天长,她的这种微妙变化终于引起了何苗苗的注意。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何苗苗发现,姚丽萍与舞蹈教练任云波的交往过于密切,他们俩除了在舞蹈中心经常在一起相拥着跳舞之外,而且有时还一起出入于夜总会与酒吧,而且相互间的关系显得比较亲昵。对于任云波以往的风流韵事,何苗苗早有耳闻,因此她不由得想道,难道表嫂与那舞蹈教练之间真的发生了某种暧昧关系?但她转而又想道,或许仅仅是因为表嫂痴迷于舞蹈的关系吧,即使是偶尔与其他男性一起去夜总会或酒吧玩玩也未必就有男女私情,自己怎么能一味地把她往坏处设想呢?况且表嫂一向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女人,与表哥感情也比较好,怎么会看上任云波那种浪荡公子?又岂会干出那伤风败俗之事呢? 何苗苗虽然这样自我安慰着,但她看到表嫂日渐注意打扮自己,心中又不免产生了疑虑。更使得她不放心的是,有几次当她看到表嫂与任云波在一起时,表嫂的眼睛总是蕴含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何苗苗知道,只有沉浸在激情中的女人才会这样。倘若表嫂真的与那任云波发生了那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岂不是我何苗苗的罪责?因为表嫂本来是自个儿在家里好好呆着,硬是自己劝说表嫂去学习舞蹈,并且也是自己介绍表嫂参加《美尔姿》舞蹈中心的呀!倘若不是自己一味地撺掇,她又怎么会认识那风流浪荡的任云波?更不会走火入魔、干出那有悖于妇德之事。何苗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也曾鼓足勇气向表嫂旁敲侧击地问及此事,然而表嫂却矢口否认她与那任云波之间存在着任何暧昧关系。可是,何苗苗却发现,虽然表嫂看上去似乎是义正词严,可是她的面孔却刹那间变成一片绯红,而且她那僵硬的表情和闪烁的眼神已经将她的秘密暴露无遗。 何苗苗已经大体上明白了一切,表嫂与那舞蹈教练之间大概确有不轨之事!可是现在木已成舟,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敢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将此事透露给赵海恒,否则将可能酿成大祸。她感到不解的是,表嫂一向是一个诚实本分之人,她的丈夫又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成功人士,她为什么竟会移情别恋?况且对方竟是那种浪荡公子式的人物! 既然事已至此,自己该怎么办?除了委婉地劝说表嫂将她那已撒开缰绳的心猿意马逐步收回之外,别无他法。或许,过一段时间之后,那任云波可能会移情别恋,而表嫂也就会慢慢清醒过来吧。 当何苗苗得悉赵海恒在依兰岛八角亭遇害的消息后,她曾经本能地猜测道,难道是表嫂与那任云波勾结所为?不过,她几乎立即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知道,尽管那任云波风流浪荡、嗜赌成性,然而表嫂一向善良仁慈,即使是一时被情欲迷惑了心性,做出那有违妇德之事,也断不会杀害亲夫!况且,那任云波虽非善类,但至多也不过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又岂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害命呢?因此,表哥之死理应是由于抢劫杀人,而非谋杀。 当警方向何苗苗了解姚丽萍与任云波之间的关系时,何苗苗不由得想道,警方现在调查他们俩的不正当关系,想必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原来,自己一开始的直觉或许是对的!说不定正是那任云波杀死了表哥!既然表嫂如此残忍地伙同奸夫谋杀亲夫,也怪不得我何苗苗大义灭亲了!于是,何苗苗便将自己对表嫂与任云波之间不轨关系的猜测向警方和盘托出。 如果说,何苗苗对姚丽萍与任云波之间的暧昧关系仅属猜测,尚缺乏确凿的证据,那么,《美尔姿》舞蹈中心的保安刘大福向警方诉说的一件事情则证实了在姚丽萍与任云波之间确实存在着婚外情。据刘大福回忆,有一天晚上十点多钟,他正准备关闭舞蹈中心的大门;在关门之前,他照例到楼上的各个房间检查一遍。就在他走近二楼的一个休息间时,忽然听到从里面传出由女性发出的呻吟声,那是只有在男女交欢达到高潮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呻吟,那是一种充满激情的呻吟!好奇心促使他将耳朵紧贴在门缝边,他清晰地听到,除了时强时弱的呻吟声外,还夹杂着有规律的咯吱咯吱声,不时还传出一个男性的低声说话声。刘大福知道,休息间里有一个长沙发,不过,由于那沙发已经很旧了,每当人坐上去时就会发出很响的咯吱咯吱声,想必现在房里的那一对男女正在那长沙发上颠鸾倒凤呢!他从刚才听到的说话声可以判断,里面的那男人肯定是任云波,而且像这种情况刘大福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但每次与他交欢的女人都不同。可是,今天的女人是谁呢? 刘大福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楼下的门卫室,一边佯装着看报纸,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半个小时后,他听见楼梯上有轻微的声响,只见一个妇人走了下来,她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整理着自己那有些儿蓬乱的头发。那妇人看样子有些儿累,但她的面孔却是绯红绯红的。等她走近门卫室的窗口时,刘大福认出了她,她就是本市著名企业家、海恒珍珠养殖有限公司董事长赵海恒的妻子姚丽萍! 根据何苗苗与刘大福等人所提供的线索,无论是从作案动机或是作案时间而言,任云波与姚丽萍勾结作案的可能性都很大,可是至今仍无法提供任何直接证据来证明就是他们俩共同谋杀了赵海恒,又怎么能使那对奸夫淫妇在法庭上轻易认罪呢? 第十三章 近一段日子,姚丽萍整日里以泪洗面。 她右肩下部的伤口已经痊愈,她已经出院回家。可是,她内心深处的伤口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流着鲜血。回来之后,她感到更加痛苦与难受。睹物思人,丈夫那温情脉脉的面容不时出现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她每晚不敢走进卧室,更不敢睡在自己的大床上。她与丈夫曾在那大床上睡了二十年,那床见证了丈夫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可是,她却无情地背叛了丈夫,背叛了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男人!她现在深深地感到,自己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如果她现在再去睡那床,将是对丈夫死去的灵魂的亵渎!因此,她每晚只能睡在儿子的卧室里。 在睡梦中,她不止一次梦见了丈夫,丈夫的大致模样似乎仍和生前一样,只是看上去好像消瘦了许多,面孔上充满了忧郁,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不曾说出一句话,也不曾责怪自己,他的面孔上并没有显出愤怒,而只有痛楚,他不断地深深叹息着。 现在,即使是在梦中,她也不敢再面对丈夫,因为在丈夫面前,她是一个罪人,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倘若不是自己误入歧途,倘若不是自己交友不慎,倘若不是自己走火入魔、竟然与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发生了婚外情,丈夫又怎么会遇此横祸?每当她想到这些,就心痛如割。可是,一切已经发生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她现在无比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学习什么舞蹈?为什么要去《美尔姿》舞蹈中心?现在想起来,真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去年十月的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在表妹何苗苗的带领下,她喜滋滋地走进了《美尔姿》舞蹈中心的大门。也就是在那儿,她第一次遇见了那个令她刻骨铭心的男人任云波! 那天,姚丽萍跟在表妹的身后走上舞蹈中心的二楼,只见一个男子正斜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默默地抽着烟,眼睛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那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他的身材标致而匀称,显得非常挺拔、健美;一头秀美柔软的长发,自由地披洒在脑后,颇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当姚丽萍随着表妹走近他身边时,何苗苗介绍道,这就是舞蹈中心的舞蹈教练任云波。那男子转过头来,姚丽萍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他面庞白皙而清秀,一双大大的眼睛宛如深秋的湖水,显得非常动人而蕴含着灵气。他朝着姚丽萍优雅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淡淡地莞尔一笑。 在最初的两个星期里,姚丽萍总是随着其它学员们一起练习舞蹈。她非常欣赏任云波那优美的舞姿,他时而如春燕展翅,轻盈而潇洒;时而如雄鹰搏击,粗犷而强劲。与其他学员们相比,姚丽萍不由得感到有些儿自惭形秽,因为自己的动作不但笨拙、而且迟缓,或许自己压根儿就不是跳舞的料,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现丑呢?可是,作为教练的任云波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儿鄙夷的意思,偶尔还会投之以鼓励的眼神,每当这时,姚丽萍在内心里就会对教练充满了感激。任云波有时也会走过来纠正一下她的舞姿,并且悄声告诉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只须这样想,只要你努力,你就会成为最好的!她发现,他那一双明亮而深沉的眸子似乎具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每当他们俩的眼光偶尔相遇时,她就会立刻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有几次,任云波曾专门走到她身边辅导她跳舞。当两人的身体刚刚接触时,她突然觉得,似乎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她与丈夫结婚已经二十年,但从来不曾有过那种感觉。那究竟是为什么?她不断地问过自己,可是她不知道原因,她只知道自己非常喜欢那种感觉,那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于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地反复回味那种感觉,并且希望它再次发生。 姚丽萍才开始学习跳舞的时候,平均每周只去一、二次,但不久之后,就增加到三、四次。也不知怎么的,每当她在家里独处时,任云波那优美的舞姿总是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脑际。倘若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她甚至于希望每天都去舞蹈中心。在那儿,她可以欣赏他的翩翩舞姿,可以倾听他那低沉而富于性感的声音。可是她又担心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甚至是怀疑,特别是表妹,肯定会有其他想法的,或许表妹已经窥测到自己那颗正在悄悄萌动的不轨之心。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与任云波日渐熟悉了,她的舞蹈技巧也慢慢变得熟练而灵巧起来,而任云波也越来越多地伴她跳舞。每当任云波搂着她跳舞时,她总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兴奋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隐隐约约地有一股热流在来回激荡,似乎她从头到脚、全身所有的细胞全都一下子苏醒了过来。任云波的手轻轻地托着她臀部的上四分之一处,他的姿态是那样优雅,他的手是那样温柔,姚丽萍仿佛就要醉了,她觉得自己整个儿就属于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无比温顺地随他而动,她心甘情愿地做他的附属品,她紧抱着他,就像一根青藤紧紧地缠绕着一株大树。随着舞蹈节拍的需要,任云波不断地变换着姿势,有时候,他的髋部正好紧靠着她的阴部,并且轻轻地来回摩挲着。每当此时,姚丽萍就会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几乎就要沸腾起来,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她恨不能立刻与他化为一体!她知道,那是情欲,是自己那已经被禁锢多年、现在才刚刚苏醒的情欲!她也曾想过,任云波的亲昵动作究竟是纯粹舞蹈的需要,还是有意在向自己挑逗和调情?她偷偷地窥视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正在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那眼光似乎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她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于是强迫自己赶紧将目光移开。 她终于醒悟,原来自己正在恋爱!哎呀,简直难以令人置信!一个四十余岁的已婚妇人,居然重新开始恋爱!那么,与丈夫共处的那二十年又算是什么?直到今日,她才终于明白,以前的那二十年仅仅是婚姻,而不是恋爱!因为在以往二十年的婚姻生活中,她从未体味过现在的激情!那是一种令人心潮澎湃、魂牵梦萦的激情!这样的激情只要有一次,就会终生难忘!没有激情的婚姻算什么婚姻?没有激情的人生算什么人生? 她每次只要一跨进舞蹈中心的大门,总是本能地寻找任云波的身影,但又不敢冒昧走上前去与他搭讪,只是在远处默默地望着他。她非常明白,自己在暗恋着他,自己已经深深地坠入情网!如果她发现任云波在与别的某个女学员说话,她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她的心总是揪得紧紧的。在那种情况下,她就会悄悄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并且有意无意地从他们的近处走过,从听到的片言只语中猜测他们谈话的内容。 她永远记得那一个非凡的日子,那是去年12月的一个下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当天的舞蹈训练已经结束,学员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任云波悄悄走到姚丽萍的面前,低声耳语道: “你留下来,我专门辅导你跳舞。” 听得此言,姚丽萍不由得心惊肉跳,她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怎么办?是迅速离开这儿赶快回家、仍旧做一个贤妻良母?还是一举打破道德的禁锢、让情欲成为自己的主宰?对不轨的恐惧所构筑的道德防线在汹涌的激情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她终于未能抵挡住情欲的诱惑,偷尝了禁果。 情欲的大门一旦打开,它就像那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而永不回头。自从经历了第一次的巫山云雨,任云波就在姚丽萍的心头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她想着他,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分分秒秒地想着他,想着他那柔软而秀逸的长发,想着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想着他那低沉而富于性感的声音。 她想着想着,心头不由得猛地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是一个有夫之妇,是一个儿子的母亲,儿子已经成年,正在上大学。可是现在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在通奸!在不守妇道!在背叛自己的丈夫!倘若丈夫知道了自己的不轨,会怎么办?倘若儿子知道了母亲居然成了别人的情妇,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但是,她已经不能自拔,她已经深陷情网,而且是生平第一次深陷情网!也就是说,现在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才是她的初恋!她虽然已经结婚多年,但只有在结识了任云波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情欲,什么叫爱。她回顾自己与丈夫之间的关系,虽然丈夫为人正派,一向对自己也很好,但那仅仅是夫妻的名分,而并不是爱情。即便是与丈夫同床共枕,那也只不过是男女之间的交合,而不是深入骨髓的情欲交流。她深切地明白,只是在认识任云波之后,自己的性感觉才开始觉醒,自己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她偶尔从舞蹈中心的其他人口中听说了任云波以往的一些绯闻,她也曾震惊过,犹豫过,难道自己现在的情人竟是如此一个浪荡子?难道他也把我当成了曾经与他有染的众多女性中的一员?他之所以与我交往仅仅是为了情欲的释放和一时的欢娱?但她几乎是刹那间就推翻了这种观点,任云波那一双温情脉脉的眸子立即出现在她的脑际。他是爱我的,真心实意地爱我的!对于其他女人,他或许是虚情假意,或许是逢场作戏,但对于我,他是绝对认真的! 随着她与他交往的日渐成熟,任云波开始向她借钱了。一开始并不多,只不过几万元而已,这点小钱对于身家上亿的姚丽萍而言简直不算是一回事。但到了后来,任云波借钱的数目就越来越大了,次数也越来越多了,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他总共从姚丽萍那儿拿走了一百多万元!姚丽萍起初并不知道他借钱去干什么,以为真的是如他所说,在做什么生意。后来偶尔的一次机遇,才得知他居然一直在赌博,而且越赌越厉害!她也曾劝过他几次,她委婉地告诉他,以前欠她的债就当作是打水漂了,只要今后不赌就行了。可是,赌徒的心理是任何其他人所无法干预的,任云波既然有了如此一个阔太太作为他的后盾,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于是,他更加变本加厉地进行赌博。 他终于又欠下了一百多万元的赌债!债主放出话来,倘若再不还债,就要斩断他的双手。他再次跪在姚丽萍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向她哭诉,希望她再度救他一次。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倘若这次帮他还了债,今后他就再也不会参与赌博了。然而,姚丽萍的私房钱已经尽数被他掏空,如今到哪儿再去筹措二百多万元?丈夫的公司虽然财大气粗,但那儿的钱自己是无法取出的。即使是借,像这种事情又如何开得了口?况且,她也已经明白,像任云波这样的赌徒,再多的钱也不够他还赌债的。她终于后悔自己当初的不慎,后悔自己竟踏入这个无边的陷阱。她也已经明白,原来,任云波并非是真的爱上了自己,而只不过是爱自己的钱而已!于是,她流着眼泪拒绝了任云波的请求。 任云波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一声不响地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男一女赤裸裸地做爱的画面。那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任云波和姚丽萍! 姚丽萍震惊了!她面如死灰,两眼发黑,她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魂牵梦萦的情人竟是如此一个恶徒! 任云波警告说,倘若她见死不救,他就要将这些画面发布到网络之上!到那时候,认识她的所有人都可以在网络上尽情欣赏她那赤裸裸的身体以及种种不堪入目的性交动作,就像我们平时在电视节目中看到某些雌雄动物在草原上交配一样! 姚丽萍瞬刻间感到了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她的脑际立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许许多多的人们都在竞相目睹她与一个男人性交的录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睽睽众目面前!在那人群中,有自己的亲戚、朋友、邻居,而更加令她无比羞愧的是,那里还有自己的结发丈夫和刚刚成年的儿子! 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又东挪西借了四十余万元,但这点儿钱对于任云波那巨额的赌债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远远不够他所需要的数目。她胆战心惊地跪倒在任云波的面前,泪流满面地恳求着,希望他能够饶了自己。任云波冷眼望着眼前这个瘫软在地的可怜女人,他心中非常明白,倘若不采取根本性的措施,今后从她的身上恐怕是难以榨出更多的钱了,既然海恒公司拥有上亿财富,为什么不能将那财富转移到自己的名下?必有非常之人,才能够行那非常之事,而自己正是那非常之人,下决心的时候终于到了! 姚丽萍万万不曾想到,两天之后,任云波竟然狠下杀手,凶残地将她的丈夫杀害! 由于近一段时间她一直情绪不佳,丈夫提议乘周末带她到依兰岛散散心。于是在9月4日,他们一起乘轮渡来到了依兰岛。那天晚饭后,她陪着丈夫在依兰岛八角亭附近的海滩上漫步,冷不防从暗处窜出了一个人影,迅即来到他们的面前,令她无比惊讶的是,那人竟是任云波!她当时根本不曾想到任云波竟会狠下杀手,她仅仅担心他可能当着丈夫的面揭露自己的婚外情。可是,任云波并没有开口说话,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赵海恒的左胸开了两枪,可怜的男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命丧黄泉!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样地快,姚丽萍吓得全身怔住,僵僵地站在那儿,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此时的任云波却未曾显出丝毫的恐惧,他吩咐那失魂落魄的女人,在他离开后不许报警,必须等到9点35分才可以打电话求救。倘若她不按照他的意图行事而导致他被捕,他的某个朋友将会将那些色情录像发布到网上!为了使案情更加逼真地像是一起抢劫杀人案,任云波拿走了姚丽萍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并向她右肩下开了一枪,随后便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由于案发现场紧靠着海岸边,那三声清脆的枪响迅即被淹没在喧腾海浪的轰轰震响之中,就像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两个星期已经过去了,她不知道这段日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无时无刻不感到摧心摘肝般的痛苦。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就会紧紧地咬着枕角,努力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压制下去,泪水浸透了她的枕巾。 自己该怎么办?是永无止境地一味忍受下去、继续作为那恶徒的性奴隶和提款机?还是奋起反抗他的敲诈和欺凌、将一切向警方坦白?可是,每当她刚刚产生一丝儿反抗的意念时,那赤裸裸的淫荡录像画面就会立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倘若儿子看到了如此画面,那就……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十四章 李远帆的调查又有了新的进展。 对海恒珍珠养殖公司财务账目的调查发现,在9月13日,也就是姚丽萍出院后的第二天,她从公司财务部支出了130万元。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笔巨额资金的支付形式并非通过银行转账,而是采取了现金支票的形式。 由于赵海恒已死,姚丽萍现在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为公司的继承人,她当然有权支配公司的所有资金。警方曾找到公司财务部余经理及出纳员小林,问及该项资金的详细用途,但她们俩是一无所知。据她们说,由于在账本上每一笔资金都必须注明用途,所以她们俩当时也曾向姚丽萍问起过,但姚丽萍板着面孔说道,就算是她私人暂借的,难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她们两人也就不敢再言语了。 姚丽萍之兄、公司总经理姚毅仁也只是在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而并不知道其妹提取这笔钱到底有什么具体用途。 难道姚丽萍将这巨额资金交给了自己的秘密情人任云波?他们如此急于转移资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担心罪行暴露而企图逃亡异地他乡? 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任云波一贯嗜赌成性,最近一段时期他更是欠下了高达百万元以上的巨额赌债!而姚丽萍之所以从公司私自支取了那130万元,或许正是为了给他还债! 案情的焦点全都聚集在任云波身上,他既有犯罪动机,又有犯罪时间,而且他作为李忠本的同学,也是可能的盗枪者。既然如此,他应该就是依兰岛杀人案的真凶!但是,这次谋杀究竟是他独自一人所为、还是与姚丽萍共同而为之?警方仍然不得而知。但至少在赵海恒被杀后,姚丽萍对警方隐瞒了凶犯的具体身份,并且在案发之后又从公司里支取了一大笔不明用途的现金!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决定首先对任云波及姚丽萍实施抓捕,并对其住宅进行搜查。 在行动之前,李远帆觉得心里仍有些儿不踏实,于是再次专程前往依兰岛汪家旅馆,征求陈子明老师的意见。 陈子明听完李远帆的案情报告,沉吟片刻后说道: “目前,在我们看来,任云波既有犯罪动机,又有犯罪时间,他很可能就是杀害赵海恒的凶手。然而,尽管我们怀疑他与死者之妻姚丽萍有染、并且从姚丽萍那儿屡次获得巨额现金用于赌博,但是,我们尚未拿到最最要紧的直接证据。因为,至今为止,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全都是间接证据,我们尚无法证明他确实在9月4号曾经去过依兰岛,也无法证明就是他开枪杀害了赵海恒。现在我们既无人证,也无物证。虽然我们找到了凶手作案的凶器,也就是那把54式手枪,但那手枪上并未残留任何指纹,凭什么说就是任云波开了枪呢?虽然他曾经参加了6月23号晚上在《大富豪》酒楼的《紫薇厅》包厢举行的同学聚会,但当时有可能接触那手枪的人有26位,凭什么肯定就是他盗取了那手枪呢?因此,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证据在法庭上是不能完全令人信服的。” “那怎么办呢?难道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李远帆不免焦躁起来。 “倘若运气不错的话,我们还能够找到一个最为关键性的证据。否则,我们大概只能再想其他方法而另辟蹊径了。”陈子明微笑道。 “究竟是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呢?”李远帆连忙迫不及待地问道。 “倘若真的是任云波盗取了那只54式手枪,他理应预测到,不管他将那支枪扔到何处,总有一天,那枪是可能被人发现的。警方在发现那支手枪后,必定会采用顺藤摸瓜的方法,将目光盯在李忠本的24个同学身上,偷枪者必是其中之一。他自己作为李忠本的同学,况且又参加了当日的聚会,岂不是难逃干系?于是,他很聪明,他将那枪号彻底挫平了。我国已挂失的54式手枪可能有成千上万,到哪儿去追查那支作案手枪的枪主呢?倘若不能肯定那枪就是李忠本丢失的,又怎么会将他任云波纳入被怀疑对象呢?然而,他在将那枪号挫平时,必须用锉刀。因此,警方在前往他的住处搜查时,应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搜寻那把锉刀上,那将是我们获得任云波犯罪的直接证据的唯一途径。倘若果真能够找到那把锉刀,在锉刀的缝隙中必然会留下一些金属碎屑,那正是李忠本所丢失的54式手枪上被锉下来的金属碎屑。我们知道,任何民用器械的金属成分与军用枪械的金属成分必定存在着巨大差异,而各种军用枪支的金属成分也各不相同,即使是同样的54式手枪,不同生产批次的产品之间也应该存在着一些极其微细的差异。现代的各种科学检测方法非常先进,而对于各金属元素的定性与定量分析而言,原子发射光谱法就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分析方法。所谓原子发射光谱分析法,是当处于激发态的某元素原子重新回到基态时所发射的特征谱线,利用该谱线的特征位置与强度,就可以对某种待测元素进行精确的定性与定量分析,从而可以准确了解某具体检材的各种成分。因此,采用原子发射光谱分析等一系列方法,我们就能够很轻易地准确查明任何金属碎屑中所含有的各种金属成分。倘若我们能够在任云波的家里找到一把锉刀,而在那锉刀的缝隙中又能够找到一些金属碎屑,然后通过仪器检测,如果能够证明那些碎屑与我们在依兰岛附近海水里找到的那把54式手枪具有完全相同的化学成分,那就可以证明,正是任云波锉去了该枪的枪号!既然如此,凶手不是他又会是谁呢?于是,我们就掌握了任云波作为杀人真凶的直接证据!” 听了陈子明的一番话,李远帆犹如醍醐灌顶,立刻恍然大悟。倘若不是子明老师的及时指点,自己到哪儿去才能寻找到直接证据呢? 第十五章 当天晚上,警方兵分两路,分别前往任云波及姚丽萍的住所实施抓捕。 李远帆亲自带领几名刑警前往通宁路325号,成功地将任云波逮捕归案。果然不出陈子明所料,警方在任云波家里的工具柜中找到了一把钢锉,那是一把很新的钢锉。李远帆仔细观察后兴奋地发现,在那锉刀的缝隙中果然残留着不少金属碎屑。 另一队刑警由副大队长李强带领,前往位于本市东城区瑶海花园57号别墅,那就是赵海恒的家。李强按了按门铃,一个中年妇人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她是保姆刘妈。据刘妈说,午饭过后,太太说头痛得厉害,就回到儿子的卧室里睡觉,整个下午都不曾出来。下午六点钟左右,刘妈准备好晚饭,想叫太太起来吃饭。她走到卧室的门前,听听里面非常安静,难道太太仍未睡醒?于是她轻轻敲了几下门,可是房间里面仍然没有丝毫动静。由于最近一段时间太太一直睡眠不好,经常吃安眠药,所以刘妈想道,或许是她午饭后多吃了两片安眠药,干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于是就没有再去惊动她。 李强似乎感到有些儿不妙,于是命手下立即强行打开那卧室房门。门被打开后,只见姚丽萍端端正正地仰卧在儿子的单人床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身上整整齐齐地盖着一块毛巾毯。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药瓶,那里面已是空空如也,她已经服下了整整两瓶安眠药!李强赶忙上前,用手搭在她的颈动脉处,那脉搏虽然微弱,但还能隐约感觉得到。警方迅速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将奄奄一息的姚丽萍送往医院。可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她服下的安眠药数量太多,医生说,恐怕不行了。不久后从医院传来消息,姚丽萍在被送往医院后一个小时左右就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李强想道,或许是姚丽萍风闻了警方正在对任云波以及海恒公司那130万元的去向进行调查,她意识到自己的丑行即将暴露,觉得已经无面目再活在世上,从而导致自寻短见的吧? 翌日上午,市公安局刑侦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交出了检测报告,从任云波的家里搜出的钢锉是一把新钢锉,似乎只使用过一次,因为在那钢锉缝隙中残留的所有金属碎屑全都具有相同的化学成分。最为关键的是,原子发射光谱的检测表明,那些碎屑与从依兰岛附近海水里找到的那把54式手枪也具有完全相同的化学成分!也就是说,那些碎屑是从那支54式手枪上锉下来的! 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任云波就是依兰岛八角亭命案的杀人真凶! 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任云波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出乎大多数人意料的是,他不但毫无悔意,而且以一种不屑的神情冷笑道: “人生也不过是一场赌博而已,成则王、败则寇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