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死》 《飞来横财》(1)约克城 “组长，我……真的不是偷懒，我病了！肚子很不舒服，头昏脑涨， 求你了，别扣我的分，我家很困难的！” “不好意思，已经扣完分了，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外加严重警告一次，积累三次就开除。” “该死！我真的病了！” “哼！你总有理由， 罗伊，职工手册上印得清清楚楚，一个班次内只允许去一趟厕所，且不能超过4分钟！我问你，你在劳动合同上签字了么？” “啊……这……我签了。” “那不就得了！ 说那么多抱怨的废话干嘛？现在，快给我滚回工位上去，今天的绩效如果达不到a级，就再扣你一分！” “哎，好吧……” 罗伊甩甩手，叹了口气， 戴上防护头盔和手套，一只手捂着肚子，拖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嘴里念叨着： “我没撒谎，我真的是不舒服。” 燃料电池工厂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生产线组长戴安娜女士和年轻的操作工罗伊发生了小小的不愉快，其他工人们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甚至没人愿意抬起头多看一眼。 操作工安娜微微侧过脑袋，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罗伊， 为何这般关心——因为他们是情侣，青梅竹马的恋人。 晚上9点整，生产线旁边的大电铃响了，震得耳膜嗡嗡响。 工人们像是在庆祝节日似的伸着懒腰欢呼起来： “万岁！下班喽！” 斯派克燃料电池工厂3号厂区下班了，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排好队准备出厂， 一整套流程；接受安检，清洗辐射尘埃，换下防护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罗伊和安娜手牵着手，迈着疲惫的步子。 当他们走出厂房时候，呛人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工人们都忍不住咳嗦起来。 这不奇怪，约克城的城郊聚集着大批高污染高排放的工厂，这里的大气污染远比市区严重百倍， 再加上从事着危险的工作，斯派克电池工厂的工人全都患上了不可逆转的呼吸道疾病， 更可怕的是，有人统计过，该工厂员工罹患肺癌的几率达到惊人的2.15%。 由于土地盐碱化，再加上深埋地下的辐射尘埃作祟， 厂区内的花园早就长不出半根花草，工人们路过花园，看到的只是一片光秃秃的黄泥巴。 由于过度开采能源，再加上肆意排放污物，整个泰拉星球的环境被有毒的化学污染物侵蚀，垃圾堆积如山无处填埋。 河水中混杂着有毒的酸性物质，黏糊糊、绿油油的，像是感冒患者擤出来的鼻涕。 贫困居民生活在黑暗拥挤，充满放射性污染物的狭小住房当中， 食物大多是循环再生过好几次的，又被添加了上千种添加剂的包装产品，味道不错，但却后患无穷。 泰拉，人类的母星—— 这颗曾经美丽的蔚蓝色星球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这里生活的底层人都抱有同一个梦想—— 赚钱， 移民， 开始新生活。 走到厂区门口，罗伊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抡圆了胳膊，朝着公司创始人斯派克先生的铜像投掷过去： “咣铛！”石头正中铜像的裤裆。 “哈哈！真准！” 安娜高兴地跳起脚来：“祝愿咱们的老板斯派克先生永远生不出孩子！” “好恶毒的诅咒，我喜欢！” 罗伊抱起安娜，轻轻吻她的面颊：“走！去酒吧喝几杯。” “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 “现在好多了。” “算啦，省点儿钱吧！你刚被扣完工分，咱俩的账户里的余额加起来还剩一千多块钱，还得缴保险、还账单和房租呢！” “别担心，亲爱的，钱是挣出来的，不是节省出来的。” “哎……真是拿你没辙！”安娜拗不过男友，只得随他高兴。 二人踏上轻型轨道列车，望着斯派克电池工厂的巨大轮廓渐渐淡出自己的视野。 列车从一座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中穿过，透过加厚的车窗，可以看到穿得像宇航员似的拾荒者在垃圾山中穿梭游荡。 巨型桥梁下的河流黏糊糊的，像是绿色的鼻涕汤，令人作呕，为了不把晚餐吐出来，工人们尽量不去看。 穿过戒备森严的军事管制区，进入约克城的城区，简直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商业街上的霓虹灯和全息影像广告令人眼花缭乱。 每当路过此地，安娜的心情总是极为兴奋， 她忽闪着一对蔚蓝色的大眼睛，满是憧憬地望着名牌化妆品和服装的广告， 时装模特的巨大全息投影比摩天楼还高，配上眼花缭乱的声光特效，简直是太美，太诱人了。 “看呐！是奥米亚公司出品的，最新款式的睫毛膏！带有幻彩效果，真是太漂亮啦！” 罗伊歪过头，装作没听到，心想： （哼，睫毛膏……女人呐，真是麻烦！有这钱不如多喝几杯。） 这里的景色是很好，但终究不是他们的家， 约克城中心的房价贵到吓人，连工厂里的工程师那样的中产阶级都负担不起高利率的房贷，更别提他们这种最底层的普通工人了。 轻型轨道列车七拐八拐，在隧道来回穿梭，终于离开繁华嘈杂的市中心，来到一片阴暗的钢铁丛林， 用官方措辞来说，这里是大规模居住区，可实际上，这里被人称作贫民窟，或者老鼠窝。 每一栋巨型居民楼都超过200层高，穷人们像一只只阴沟鼠似的拥挤在租金低廉的单元房里， 他们对自己的状况还算满意，毕竟比那些餐风露宿的流浪汉好多了。 出了车站，罗伊和安娜走进一条肮脏的小巷，伴着昏暗的路灯灯光下了长长的阶梯，再往前走半分钟，就可以看到一个精致的小霓虹灯招牌在黑夜中闪耀， 霓虹灯图案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军人形象，下面有一行彩色小字： “老瘸腿儿酒吧”，正是罗伊的最爱。 在这座冰冷无情的城市里，贩卖廉价酒精饮料的“老瘸腿儿酒吧”好似沙漠中的绿洲，给那些穷困潦倒又疲惫的灵魂提供休憩之所。 《飞来横财》(2)老瘸腿儿酒吧 推开门，酒吧里一如既往地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金属地板上满是烟头和碎玻璃瓶，蟑螂横行，卫生情况堪忧。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泰拉联邦的退伍军人老琼恩，虽不富裕但受人尊敬。 老琼恩年轻时在殖民战争中受过伤，他的左腿被外星人的感应地雷炸飞了，做了截肢手术，用微薄的抚恤金开了这家小酒吧糊口。 老头子习惯站在吧台旁边， 他穿着磨旧的泰拉联邦军装，胸前佩戴二等战斗荣誉勋章，雪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秃脑袋戴着假发，手里拄着胡桃木拐杖，他比别人少条腿，站得却比谁都直。 “这老头子，简直和霓虹灯招牌上的形象一模一样，做灯的工匠手艺真特么绝了！”罗伊如是说。 “你好啊，老头子。” “刚下班啊，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特么的不爽！” “怎么，又被野狗咬了脚脖子啦？” “我倒宁可被狗咬！今天比那糟糕一百倍，那个讨厌的生产线组长戴安娜！ 相处这么久，还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就因为多去了趟厕所，她扣了我的工分！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啦！” “听起来的确很糟。”老兵笑道：“得来点儿酒精麻醉自己，在部队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干的。” “正该如此！今晚一醉方休！” 罗伊走到吧台旁边，照着桌面拍下两枚硬币。 “接着！” 硬币朝着调酒师滑出去，罗伊的动作潇洒得不像个穷鬼，倒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喝点儿什么？” “两杯火烈鸟深水炸弹，加冰，谢谢，再来两块合成蛋白质人造牛排，六成熟。” “六成熟？” 调酒师对他嗤之以鼻：“罗伊，你小子真够装的！ 人工合成的玩意儿还要六成熟？你当是去高档餐厅吃大餐呢？” “哈哈哈！”周围的酒客大笑起来：“穷鬼就喜欢装蒜！” “笑什么笑！又有你们什么事了？那就换成真牛排！五成熟！”罗伊又掏出两枚硬币，顺着吧台滑过去。 调酒师一把接住硬币，扫进了收银台的抽屉里： “真搞不懂，你这样的混小子竟然也能找着对象！” 安娜一如既往地来到点唱机旁，投进硬币，点了首嘻哈狗乐队的成名曲，看着全息投影小人载歌载舞。 随着欢快的节奏，夜宵美酒下肚，一天的压力得以释放，吧台上的空杯子越来越多。 墙壁上挂着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市区再次爆发冲突，某个非法的工会组织在樱花株式会社总部大楼前举行大规模集会，想要提高工资待遇。 工会创始人想要面见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先生，遭到果断拒绝，公司安保与示威人员互相推搡，随后演变成了流血冲突，双方互相开枪射击。 截止至发稿时间，此次冲突造成13名工会成员死亡，企业保安死亡5人，双方伤者超过百人。 警署发言人宣称此次游行示威为非法集会行为，该工会为未备案的非法暴力组织，已经逮捕了包括工会创始人在内的326人。 这些暴徒犯有多重罪行，包括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寻衅滋事罪、破坏公私财产罪、阻塞公共道路罪、故意杀人罪等等。 约克城警署发言人表示，将会重拳出击严打非法工会组织，收缴非法枪支，给我们的城市营造良好的治安环境……” “都是些屁话！”调酒师骂道： “公司的保安持枪杀人都不管嘛！市警署的蛀虫们肯定没少收钱！” 酒客们也是骂声连连，有人朝着电视屏幕投掷炸薯条。 到了十一点，安娜意识到，罗伊喝醉了。 老兵拄着拐杖走过来： “罗伊这小子，酒量不行还总逞强，说真的，” 老兵凑近安娜的耳朵小声说道： ”姑娘，这小子配不上你。” “他爱我，我爱他，这就够了。” 安娜对此一笑置之：“明天还得上班呢，得把这醉鬼送回家，不过我力气小，背不动他。” “放心，我来安排。” 老琼恩朝着厨房的伙计喊道： “喂！唐尼！把这头死猪背回去！护送咱们的女士回家。” “谢谢！”安娜吻了老兵粗糙的皮肤;“麻烦大家了。” “都十二点了，路上太危险，竟是些流氓混混，还有帮派分子到处瞎转悠。”老兵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朝着酒馆伙计手里塞了一支自动手枪： “喂，胖子，拿好了，保护女士的安全是绅士的职责，还记得怎么开枪吧。” “打开保险，瞄准、扣扳机。”胖乎乎的酒馆伙计说道：“放心吧，我打电子游戏很厉害，枪法好极了。” “笨蛋！你真应该少玩儿些游戏！脑子都坏掉了！”老兵骂道。 离开了“老瘸腿儿酒吧”， 酒馆伙计背着罗伊，安娜带路， 三人穿过阴暗狭长的小巷，走过长长的阶梯， 路上时不时有人对着安娜吹口哨， “小妞儿？过来玩玩儿啊。” 安娜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避开， 作为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又住在治安堪忧的贫民街区，早就习惯了各种言语骚扰。 高塔般的混凝土建筑物丛林像是关押死刑犯的生锈牢笼，即使再好的心情也会被这环境弄得压抑起来。 街边的路灯被当做练习枪法的靶子，路上黑乎乎的，排水渠边上躺着人，不知是醉汉还是尸体， 一群腰里别着枪的帮派分子围在一起开会，明智的办法就是绕着走，装作没看见。 三人来到约克城巨型廉租居民楼0127号，这时候罗伊已经好些了，能被人搀扶着行走。 破旧的电梯嘎吱嘎吱响，听起来像是随时要散架似的，还好那没有发生。 来到140层08号房门口，安娜向酒馆伙计道了谢。 “谢啦，唐尼。” “不客气，你们自己保重，我回去打游戏去了。” 肮脏的楼道里嘈杂不堪，旁边的邻居在吵架、摔东西，偶尔传出孩子的啼哭和狗叫。 用钥匙打开满是喷漆涂鸦的铁门，罗伊猛然醒转，径直冲到了厕所里，掀起马桶盖子跪地呕吐起来，随即迷迷糊糊地趴在上面昏睡过去。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安娜像是伺候瘫痪病人那样，帮他更衣洗漱，擦干净了又扑上爽身粉。 电话里来了条语音讯息，说话流言的是这栋廉租房大厦物业管理公司的经理， 他用很客气的话语道出了残酷的事实，如果在15天内不能补缴房租和管理费，号廉租房的租客将会被保安强行驱逐到大街上。 安娜自言自语道： “没关系的，明天打电话找妈妈借钱，实在不行再找大哥帮忙。” 罗伊全都听到了，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对不起……亲爱的，我真没用……” “你喝多了，赶紧睡吧。” “我脑子很清醒……我…… 我在酒馆听到老琼恩的话了，他说我配不上你，这话难听，但不假。” “行啦！看把你委屈的！” 她像是哄小孩儿似的，把罗伊的脑袋放在大腿上： “乖宝宝别哭啦！除了你，我谁都不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放心吧。” 罗伊的酒劲儿又上来了，去马桶边上吐了一通，等到安娜帮他重新漱口擦干净嘴巴，他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地说道： “亲爱的， 总有一天， 我要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移民到其他星球发大财！” 《飞来横财》(3)操作工 第二天，罗伊醒来后昏昏沉沉，头疼欲裂，像是有几百条虫子钻进耳朵里乱爬。 这是宿醉的代价，他现在极度渴望睡眠，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好似都在举着牌子罢工。 “叮铃铃！” 电子闹钟每响一次罗伊就按停一次，响了三遍都没把他叫醒，若不是安娜强行把他拽起来，就肯定赶不上列车，若是那样，今天铁定是要迟到。 清晨的约克城雾蒙蒙的，能见度还不到50米，路上的汽车开着雾灯小心翼翼地前行，这时的空气污染是一天中最严重的，但凡有点儿条件也不会冒险出门。 原本白茫茫的雾气被各种化学物质染成了尿黄色，降雨也变成了强腐蚀性的酸雨，雨点儿滴落到车窗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像是泪痕。 为了节约成本，轻型轨道列车只安装了简单的空气过滤装置，只能滤掉大颗的沙砾，对于微型的辐射尘埃根本毫无作为，于是乎，脏东西全都吸进了肺里。 列车广播一遍遍提醒人们今早市区和郊区都是重度污染黄色警报，请注意防护。 人们听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满脸写着麻木，该听歌的听歌，该看报的看报，这些人早就习惯了在脏污的大气中生存，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一年到头儿，只有在刮大风的几天里，空气污染指数能降到绿色的轻度水平。 在约克城生活，头巾和口罩根本不管用，防毒面具需要经常更换滤芯，穷苦人肯定是用不起的，所以干脆就不戴，破罐子破摔。 车上的人大多都在咳嗦，地上满是丢弃的纸巾。 车厢中段自动贩卖机里的糖浆止咳药成了热卖商品，很快便销售一空， 并不是因为这种糖浆止咳药疗效好，而是因为里面的添加剂具有高度成瘾性，把普通人强行掰成了瘾君子，药厂老板因此大发横财。 来到斯派克燃料电池工厂车站，工人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像一群僵尸似的跛着脚，打着哈欠前进。 每天工作10 到12小时，再刨去通勤时间和私生活时间，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距离医生建议的睡眠时间相差甚远。 如果失眠，就意味着没力气工作，达不到生产效率就会被工厂解雇， 在如今大多数人都是零存款高负债的形势下，失业显然是致命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服用强效安眠药，追求沾枕头就打呼噜的效果。 打完考勤卡之后，工人们排队领取防护服， 这些廉价的塑料防护服里面镶嵌着数块薄铅板，有一定的防辐射作用，但只能护住重要器官。 罗伊是一名检测岗位操作工，他的工作是将核融合电池燃料棒半成品放到精密仪器中检测， 如果各项读数合格，就把产品放到左边的传送带上抵达下一条生产线，不合格的话，就放在右边的传送带上送入废料箱安全销毁。 说是安全销毁，厂子里每个人都清楚， 实际上就是直接倒进垃圾场填埋，高危险性的液体废物通过管道直接排入到河里，反正环保局的人都收了钱，没人会追责过问。 由于宿醉的缘故，罗伊的反应速度变慢了许多，他很快就拖了整条生产线的后腿，工位上亮起了“低效率”警告红灯。 “怎么回事儿？”生产线组长戴安娜女士朝他的工位走过去。 戴安娜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胖大婶，戴着厚厚的高度近视镜，长着一张苦瓜脸。 她一直未婚，脾气又很糟糕，经常莫名其妙的大吵大闹，好像是一直处在更年期里出不来似的，因此被工人们戏称为老处女。 “罗伊，你的红灯又亮了！这是今天第三次低效率警告，是不是想逼我扣光你的分？难不成你连基本工资都不想要了？” “求您了，组长，行行好，我都快没钱付房租了。” “既然如此，就该好好干，别再偷懒了！”戴安娜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这是她的惯用动作，嘴里嘟囔着，气呼呼地走开了。 罗伊吐着舌头，然后小声骂道：“老处女！处处刁难人，活该一辈子没人爱！” 终于熬到了午餐时间， 为了求个清静，罗伊和安娜每次都面对面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也不在乎这里旁边就是厕所。 餐盘里有一碗满是添加剂和味精的浓汤、几根人工合成蛋白质能量棒、还有两小片混合维生素曲奇饼干。 这种工作餐都是经过营养师精密计算得出的产物， 虽然都是人造合成食品，却也能足额提供人体所需的热量、蛋白质以及维生素、纤维素等，当然，最主要还是节省成本。 安娜看着精神不振的男友，显得很是担忧： “亲爱的，下次去酒吧时少喝点儿吧，睡个好觉转天才有精神，戴安娜女士的脾气可不好，如果这个月她再扣你分可就惨了。” “好了，我错了，我知道了……” 罗伊一只手拿着叉子吃饭，另一着手攥成拳头支着头。 “你根本就没听进去！”安娜不停地劝他，给他讲道理，弄得罗伊心情烦躁： “知道了……你可真啰嗦……” 下午，生产线上出了重大事故，一名操作工被关在机器里出不来，遭到了大剂量的辐射。 被救出来的时候，这可怜人的皮肤糜烂脱落，口鼻流血，眼球凸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救护人员将其抬上担架送走，罗伊说道：“这哥们儿死定了，如果斯派克先生还有点儿良心的话，应该给他家里一笔抚恤金。” “良心？工厂主会有良心？真是笑话！”身边的工友巴特拍了下罗伊的肩膀：“哼！你想多啦！ 别说抚恤金了，就连工伤赔款都不会有，工厂会给事故鉴定人员塞钱，把机器故障鉴定成人为操作失误，没准儿拿不到钱还得赔偿工厂损失呢。” “哎呦我去！真有这么黑？” “呵呵，罗伊你小子还年轻，不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哩！” “我在想啊，巴特老哥，如果我偷偷写封匿名信，把这事报告给联邦调查局会怎样？” “你找死啊！笨蛋，也不动脑子想想， 工厂主和穿制服的联邦雇员， 吸血鬼和蛀虫，一窝生的！这帮人早就串通一气啦，所以嘛，穷鬼就该知足，别特么的多管闲事， 干好自己的活儿，到点儿下班，得嘞！” 《飞来横财》(4)生产事故 因为事故的原因，斯派克电池工厂三号厂区的五条生产线停了三条。 安全检测员在存有安全隐患的机器周围贴了黄色的塑胶封条，工程师开始紧急检修设备，“万岁！”工人们欢呼着去到休息室，享受这短暂的带薪休假。 巴特叼着根香烟，和罗伊玩起了21点:“这帮没良心的崽子，拿人家命换来的休息时间，竟然他妈的还笑得出来，人心不古喽！” 罗伊洗着牌，照着巴特的小腿肚轻轻踢了一脚：“你还说人家，巴特老兄，你乐得脸上都他妈出褶子了！” “你小子不懂！哥们儿这叫痛并快乐着！ 话说，罗伊啊，你的漂亮小妞儿一直在抹眼泪呢，看得哥都心疼了，不过去劝劝吗？” 罗伊看了眼，又转回来继续玩牌：“等她的朋友们都走开，我再过去哄她。” “哼，哭啊，闹啊！鼻涕眼泪就没断过！ 跟我家那个败家老娘们儿一模一样，女人啊，真是麻烦，抹眼泪他妈的有个屁用！受多大委屈还不是得在这破厂子里忍着！” 罗伊手法娴熟地发了牌：“安娜是个感性的人，有副悬壶济世的天使心肠，她打十岁就这样了，看到蚂蚁都绕着走，光惦记别人不想自己，有点儿傻，但我就是爱她这点。” “罗伊老弟，别怪哥哥我心直口快哈，你啊，配不上这姑娘，无论长相还是条件，都配不上。 厂里大把的小伙子追她，其中不乏比你高，比你帅的，就连楼上办公室那帮穿衬衣的文员都盯着呢，如果安娜小姐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抛弃你，找个有钱人过上好日子，毕竟什么世道美女都吃香。。 别生气，有道是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这些是为你好，让你清醒些。” “无所谓，巴特老哥，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我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废物一个。 不过嘛，无论怎样颓废落魄，安娜都不会离开我的，我俩可是同一个街区长大的小屁孩儿，那时候整天泡在一起，在土坑里撒泡尿和泥巴玩儿，这感情亲戚都比不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哎呦霍，这么有信心？如果来个暴发户提着一箱子钱找到安娜的父母，你猜会怎样呢？” “哼哼，不会怎样，安娜会拒绝父母的订婚提议，把钱扔到那人脸上，她只爱我一人。” “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就是知道，别愣着，该你出牌了。” 由于下午停工四小时，这一天过得格外轻松愉快，快下班时传来噩耗，那位出了事的可怜工人终究还是死在了医院抢救室里。 为了对媒体隐瞒事故，工厂老板斯派克先生破天荒地给大家发了超市购物卡当做封口费。 罗伊别提多高兴了，手里捏着1500元金额的购物卡片，咧着嘴，乐得像个傻瓜似的，只有安娜在他旁边苦着脸，闷闷不乐。 “行啦，大小姐，别再哭鼻子啦，咱们去沃玛特超市购物，买买买！” 安娜叹了口气：“好吧……我想去看看打折化妆品，还有临期的速溶咖啡。” “那还等什么呢？”罗伊一把抱起女友，连续转了几个圈子，逗得她笑起来： “别再转啦，头晕，我还有正事呢，待会儿去超市得买个盒装蛋糕，我得去庆贺夏奇拉的生日。” “夏奇拉小姐家开了生日派对？” “是啊，我得去一趟，她可是我的好闺蜜，你一起么？” “我啊……就算了吧，一群小姐妹的派对，想必也不欢迎我这个糙汉子参加。” “也是，去完超市你就回家吧，不用等我。” “怎么？你今晚睡在夏奇拉家里？” “嗯呐，她家有设备，可以唱ktv，姐妹们好久没一起痛快玩儿了，明天又是休息日，玩累了倒头就睡。” “也好，让你放松下心情。” 从巨型购物超市沃玛特出来，安娜提着蛋糕和啤酒走了，罗伊提着购物袋去往家的方向。 为了抄近路，他翻阅栏杆从立交桥下方经过，这里是危险地带，常被帮派分子选作非法交易地点。 罗伊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枪响。 “呯！呯！” 他并不怎么害怕，总有人在桥下的空地摆上空罐子练习枪法，他自己有时候也和兄弟们这样玩儿。 可这次听到的枪声并不是在打靶，走出一段距离，罗伊发现了一辆翻倒的摩托车，旁边躺着具女性尸体，她的头盔被子弹击穿了，黏糊糊的脑浆流出来，地上全是血。 “不好，这是碰上事儿了……”罗伊紧张起来，尝试着想要避开危险区域，可竟然阴差阳错地进入了交火地带。 脏污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武装分子的尸体，有些重伤垂死的人靠着桥墩坐着，手里握着枪或者砍刀。 在一个冒烟的变电箱附近，出现了醒目的荧光黄色光芒，靠近了才发现，是个纹着骷髅荧光纹身的大汉，他赤着上身坐在地上， 小腹和腿上中了枪，鲜血顺着地砖的凹槽流到排水渠里。 “是谁在那？” 罗伊被吓了一跳，举起双手从阴影中走出来：“大哥，我是路过的平民，没我的事。” 纹身大汉喘着粗气；“哥们儿，你过来。” 罗伊想了想，当然是不敢，他用发抖的双腿朝后挪了几步，后背不小心撞到了铁网栅栏，里面的看门狗狂吠起来， “汪汪！” 这头基因改造过的恶霸犬立起来像头小狮子，血盆大口留着哈喇子，罗伊被吓得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路灯附近。 “哥们儿，快过来，帮个小忙，亏不了你的！” 罗伊紧张地连连摆手：“听着，哥们儿，我不想惹上麻烦，无线通讯网络瘫痪了，我去找个电话亭帮你叫辆救护车，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些了！” “不，兄弟，你还能做得更多。” 纹身大汉咧开嘴，露出满口金牙：“这很简单，你能看到路灯下那辆撞烂的面包车么，喷满涂鸦的那辆。” “看……看到了……” “我这人给钱最大方了。”纹身大汉输入密码，打开身边的黑色皮革箱子，取出来几厚叠钞票，朝着罗伊扔过来。 《飞来横财》(5)夜间奇遇 “听我说，兄弟，我面前二十米的地上有一支加长弹夹的9毫米自动手枪。” “看到了。” “很好，把枪捡起来， 上膛，关保险，弹夹里有二十五发子弹，就算你枪法再差，也足够你把面包车里的混蛋们全都给毙了，干完活儿，你就可以拿上六万块钱走人。” 罗伊看看地上的钱，咽了口唾沫， 六万泰拉联邦通用货币，厚厚的六大叠钞票， 对于上层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一件奢侈品的价格，可对于底层人的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笔钱，他要不吃不喝在工厂拼命干上三年才能挣到，在泰拉，底层工人的薪水仅够日常花销，想要储蓄很难。 事实上，像罗伊这种连新鲜蔬菜和天然肉都吃不起的穷鬼，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随便生一场病都没钱医治。 突然，吱嘎一声，面包车被撞烂的破门被人推开了，驾驶席上掉出来个瘦弱的老头子， 这可怜的老头儿大腿被撞骨折了，身上呼呼冒血，也不知中了几枪，他挣扎着抬起胳膊，对着罗伊张开手掌： “我出十万，帮我宰了那家伙！” “我出十五万！” “二十万！” “他妈的老不死的！你搁这竞拍呢？”纹身汉子骂道，随即转向罗伊;“你就放心吧，兄弟，我箱子里全是钱，咱们价格好商量，而他那边空口无凭。” 老头子听了喊道;“别上他的当！这家伙是个可耻的江湖骗子！当时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到货却又他妈的开始讲价，拿这儿当菜市场了！” “胡扯！”纹身汉子骂道：“滚你妈的蛋！老家伙，你卖的芯片都是些劣质的烂货，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二手芯片，根本不值那个价！ 哥们儿，快捡起枪，崩了这老头子，拿上钱走吧！”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家伙说话就像放屁一样，你拿了他的钱肯定活不久，不如杀了他，咱俩合作！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纹身大汉和老头儿，两个重伤垂死的人隔着空气破口大骂起来，罗伊被夹在中间很是尴尬。 实际上他随时可以离开。 他很害怕， 想跑，却又贪恋金钱，大脑好像被劈成两半似的，陷入矛盾的深渊，一条腿想动，另一条不肯动。 猛然间，他想到了今天下午因为事故而死的那个工人，眼前闪过的景象是遭受过量辐射的恐怖残躯、病房监护设备的滴滴声、医生摇摇头说，没救了，送太平间吧。 这幻觉太真实了，像是某种寓言，吓得罗伊浑身冷汗。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了……得赶紧做出改变，不然下一个出事故的没准就是安娜或者我自己！） 这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一旦错过，没准儿一辈子都没法儿翻身了！ 该死……罗伊，你这个胆小鬼，勇敢起来啊！ 拼一把！这辈子就拼命这一把！） 罗伊咬紧牙齿，一步……两步，朝着前方迈步，然后弯下腰，捡起那支沾满露水，冰冷无比的武器。 这时候，垂死挣扎的二人都已经没了声响，也不知道是失去意识还是死了。 只听得头顶高架桥上一辆辆车驶过的声音；罗伊抬起头环顾四方： （这地方没信号，摄像头也都被枪打坏了，没有目击者，太好了，完美。 我化身为裁决者，能够轻易裁决两个人的命运， 不对，是三个人，还包括我自己，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工厂，随便一个小组长或者工程师都能随意把我喊出来骂一顿，我都不敢还嘴，而现在，我却能决定生与死。） 罗伊低下头，抚摸掌中冰冷的铁块， 这是一支格瑞姆1971型9毫米自动手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玩过枪，但不是面前这个型号， 无所谓，反正原理都是一样，拔出弹匣确认弹药，然后插进去拉动枪栓，关上保险，罗伊需要进行抉择； 左边，还是右边？ 老头子，还是纹身大汉？ 这太难了。 罗伊经常打架，身手不俗，他用拳头或者棍子斗殴，但最严重的结果也就是轻伤，至于取人性命，从来没敢想过。 不知怎么的，他脱口而出：“我不会开枪。” 老头子暂时陷入昏迷，纹身大汉朝他喊道;“没关系，把枪给我就行。” “好吧。”罗伊点点头，那纹身大汉笑了，他太过高兴，以至于咳嗦起来，仿佛他已经赢得了整个世界。 不到二十米距离，罗伊感觉自己走了整整一辈子那么久。 “哥们儿，把枪给我。”纹身汉子朝他深出染血的手掌。 “然后呢？” “我来打死老头子，你帮我脱离困境，然后拿钱走人。” 一瞬间，罗伊观察到纹身汉子狡黠的目光， 对于长年混迹于酒吧的他来说，察言观色已经是必备的技能，罗伊很确信，把枪交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于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用不着纠结了，举枪朝着纹身汉子的秃脑袋扣动扳机。 “呯！”鲜血伴着脑浆以及头骨碎片，喷溅得到处都是，随后是金属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 （太简单了，这么轻易就杀了一个人， 我不该有任何心理负担，这帮社会的渣滓，他们无恶不作，我这是在为民除害。）罗伊如此安慰自己，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枪声惊醒了面包车旁晕厥的老头子，他狂喜地朝着罗伊喊道： “干得好！小伙子，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您承诺的钱呢？” “放心，二十万，一分钱也少不了你的！ 过来，我给你个地址，你帮我叫来人收拾这个烂摊子，好多尸体需要处理，其他的你都不用管，拿钱走人就行！” “听起来不错嘛。”罗伊朝着面包车走过去。 老头子面色惨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罗伊很快意识到，一般人中了这么多枪早就死翘翘了，这老头儿一定接受过义体改造，植入了人造器官和全自动强心泵。 相比那纹身汉子，老头子显得圆滑世故许多， 他没有朝罗伊索要手枪，眼神中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名片； “小伙子，去找名片上的地址，敲门进去，就说老瓦德遇到麻烦了，需要医疗救助。” 罗伊没有接过名片：“钱呢？” “就在你刚刚打死那个人身旁的手提箱里， 那笔钱是用来购买我的芯片的，价格谈不拢，这笔买卖谈砸了，所以才有了刚刚的枪战。 现在我赢了，那就变成了我的钱，我分二十万……哦不，分一半给你。” “很抱歉，老先生，我改主意了。” “等等！咱们可以商量！” “没必要了，晚安。” “呯呯！”罗伊照着老头子的脖子和脑袋连开两枪，脸上浮现出贪婪的表情： “对不起，我全都要。” 《飞来横财》(6)飞来横财 （轻轻扣动扳机，这么轻易，就夺走了两条人命，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罗伊关掉手枪保险，斜插进了皮带里，用外套下摆盖住，感受着胸膛中狂跳的心脏，双腿仍旧不住地打颤。 周围重伤垂死的人全都没了动静，至此，这场枪战的幸存者全部咽了气，只剩他这位路过的幸运儿收获全部果实。 时至深夜，高架桥上经过的车辆明显变少了，周围没有任何人通过，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罗伊从老头子的尸体上搜出一包瓦力牌香烟，点燃了猛吸一口，然后被呛得咳嗦起来。 （这就是好烟，味道真他妈带劲儿！）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附近的摄像头，确认全部损坏之后才继续行动，走到纹身汉子尸体旁边，低头一看，脑浆、鲜血、碎骨溅到了皮革箱子表面。 罗伊忍不住呕吐起来，等他鼓起勇气再度伸出手，又闻到了粪便和尿液的味道， 他在电视节目中看过，人死之后肠胃松弛，尿道括约肌也失去了作用，排泄物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周围没有盖子的垃圾桶和本就污浊的空气， 于是，他又吐了一次，但这次已经没什么可以吐出来了，只有痛苦地干呕。 终于，罗伊壮着胆子戴上工厂配发的劳保手套，他拎起了手提箱，从垃圾堆里扥出来几张广告宣传彩页，大概清理一下箱子表面。 箱子的密码锁已经被它的主人打开了，数字固定在9999，设置这么简单的密码，想必是因为帮派人多势众又有枪，所以才会如此地有恃无恐。 打开箱子，扑面而来的是泰拉联邦新版通用纸币标志性的防伪墨水香味。 （毫无疑问，是真币，装得满满当当，太多了，现在不方便拿出来数，天呐，这箱子里究竟装了多少钱？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奇怪的是，罗伊此时并不如何惊讶，或许是人类天生的贪婪所导致，他竟然觉得这箱子里的钱有点儿少。 现在他确定了，自己真有做盗贼的天赋，杀完人后仅仅几分钟，那份痛彻心扉的负罪感已经荡然无存，被歇斯底里的狂喜所取代。 （到底是糟糕的生活把我逼迫成了魔鬼，还是金钱的诱惑使人疯狂沉沦，抑或二者都有呢？ 去他妈的，管他呢！老子死也不愿意一辈子当个穷鬼。） 迈过了心理关，停止了对自己道德的谴责之后，一切都变得容易多了。 罗伊平日里总是抱怨连连， 他认为自己细心又大胆，还接受过教育，认为自己比工厂里其他工人聪明一百倍，理应得到一份待遇更加优渥的工作，可惜工厂的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有眼无珠，不懂得遴选人才。 每当这时，安娜都会说；“得了吧，罗伊，你总是这样眼高手低，有抱怨的功夫倒不如塌下心来工作，我们一起努力攒钱，等到存的钱足够看病养老的时候，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然而事实就是，罗伊的确要比大多数人聪明，比大多数人心思缜密， 虽然未曾有过相关经历，但他很确信，仅仅依靠曾经看过的犯罪类题材电影和电视剧，这就足够帮助自己走出困境了。 远处传来了刺耳的电子警笛声响，估计是有人听到枪声报警了。 罗伊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回家，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封闭场所点清钞票，然后想办法藏匿赃款。 他先是从地上捡起了那六万现金，塞进皮革箱子，然后拨乱密码将其锁上。 箱子的提手上有一副手铐，钥匙就插在手铐钥匙孔上面， 这是为了防止飞车抢夺而作的有效防备，就算是实力强大的帮派，也得提防小混混的攻击。 罗伊戴上手铐，把自己的手腕和箱子提手锁在一起，然后把钥匙穿进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现在，我需要伪装，以欺骗沿途的路人和摄像头。） 他把自己从超市购得的日用品全都倒进了垃圾桶，然后用超市给的塑胶袋子套在箱子上，借着桥墩边的一块碎玻璃，他端详起自己的形象： （完美，身上没有血点，看起来就和其他购物完毕的穷鬼们一样。） 当他走出阴暗的高架桥下，恰好看到三辆约克城警局的车辆从不远处经过。 再次闯过一关，罗伊信心爆棚，腿也不抖，走起路来感觉轻飘飘的。 来到两个贫民街区之间的交界地带，这里虽然不若市中心繁华，又脏又乱，但也有一条可怜的商业街，以满足人们的消费需求。 随着脚步深入商业街，身边逐渐热闹起来，罗伊透过防盗铁栅栏，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抬头仰望热气球投射出的全息广告投影。 一位穿着时髦紧身胶衣、涂抹紫色唇膏的妖艳男子形象浮现在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熟悉的广告词； “生活真美妙，但还能变得更好！ 请各位女士先生们使用最新版的amy9000型炫彩唇膏，内置微型rgb荧光彩灯，能变换出9000种酷炫灯效，绝对能让您成为宴会上最受关注的人物。 奥米亚公司官网咨询相关信息，欢迎到实体店试用，新用户可享受买二送一大特惠，信用卡无息分期付款，绝赞发售中！” （是安娜看上的那款唇膏……不行，不能买，大型商场里什么人都有，会露出马脚的。） 长久处在赤贫负债状态，使得罗伊形成了一种极不自信的习惯， 无论看到什么样美妙的东西，他总是哀叹一声，因为那些东西从未属于过自己。 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有钱了，看到昂贵奢侈品的广告也有了底气。 尽管罗伊还穿着二手的外套和打补丁的牛仔裤，手里提着个超市购物袋，但里面可是藏着宝贝，街上的笨蛋们一定无法想象。 这位不受尊敬的工人手里，正提着满满一手提箱的泰拉通用货币，每一张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橱窗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能买得起，我甚至能把整间店铺买下，真他妈爽！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但愿这一切不是梦。） 《飞来横财》(7)胶囊旅店 罗伊拐进一条小巷， 即使身处经济不景气的贫民街区，这里也算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两边建筑顶部和侧面延伸出无数私搭乱盖的棚户，附近经营商铺做小生意的人们都挤在这些鸽子笼似的小房子里。 私接的电线和网线如同蛛网一般错综复杂，和晾衣服的绳子缠绕纠结在一起，在这里，科技水平仿佛倒退了五十年，没有摄像头，也没有通讯网络信号基站。 人类的无线通讯技术早已发展成熟，甚至能与外星殖民地进行高延迟的远程视讯。 但普通人根本无法负担其高昂的数据流量费用，在泰拉联邦，高科技带来的便利从来都不属于穷鬼。 像罗伊这种底层工人，想要打电话就只能找大街上的公用电话亭，排队费时自不必说，因为被人插队偶尔还得打一架，价格也不亲民。 就算是省钱省到极致，接起电话来说句话就撂下，这样都得支付8.5元基础电话费，对于多数人的收入来说简直是太过昂贵了， 如果距离够近的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找个咖啡馆或酒馆当面交谈，或者用原始的方式——写信。 深入到小巷尽头，有一家肮脏破败的的胶囊旅店，彩色电子招牌上闪着“安妮大婶旅店”的字样。 这是城里最为廉价的旅店，约克城内破产的创业者、以及在学院进修的穷学生们大多租住在这种便宜地方。 一推开门，风铃就响了。 里面开着空气过滤器，罗伊嗅到了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听到上世纪电子音乐的旋律， 柜台被漆成了粉红色，旁边的塑料花里冒出浓密的雾气，射灯将雾气染成紫色，有一种怪奇幽幻的感觉。 看来这里的经营者品味很复古，一定很喜欢老电影和老唱片。 胶囊旅店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烫着头，想必此人就是安妮大婶了， 她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浓妆艳抹，涂着蓝色唇膏，鲜艳的假睫毛茂密得吓人，嘴里叼着烟卷，正低头玩着八卦杂志上的填字游戏。 “欢迎光临，想住什么样的房间自己选，从a类的标准胶囊包厢到d类的廉价蜗居包厢应有尽有。” 罗伊看了眼墙上贴着的价目表，扔出一张褶皱的十元旧钞票： “我开个包厢，要b1区域的，僻静些的包厢，带独立卫生间的，对吧？” “对的，c类以上包厢都带独立卫生间。”老板娘侧过头瞟了他一眼，看到是个陌生人，目光迅速回到杂志上的填字游戏： “先生，请出示您的居住证、驾照或者学生证也行。” “对不起，出来匆忙，忘带了。” 听到罗伊的答复，老板娘的表情难看得就像是刚吃了发霉的橙子， 她像背台词似的熟练地复述出一大段话，看样子她每天得重复说上好几次： “不行的，先生，我不能让您住进来，约克城警局要求住宿者必须携带合法证件并登记。” 罗伊听同事说过，知道如何应付： “我是外地来的穷学生，旅行包被窃贼偷走了，里面的证件也都没了，外面又湿又冷，我想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过夜，求您了，通融一下吧，女士。” 这是个老套的谎言，连他自己都不信，于是，罗伊又从兜里扥出来一张十元钞票，折好了，用手指弹进了柜台里，老板娘一把接住： “好吧，小伙子，但就通融这一次，真是可怜啊，愿诸神诅咒那些该死的窃贼，我新买的自行车上周也被偷了！” 老板娘推开杂志，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输入一段字符，然后递出去一张卡片： “喏，这是b1区域的14号包厢，在角落里， 用的是假的信息登记上的，上厕所时候注意卫生，节约用水用电，嗯……没什么其他的了，祝你学业顺利，年轻人，晚安！” 罗伊接过卡片：“晚安，夫人。” 沿着狭窄的楼道，罗伊寻到自己的房间，用卡片解锁，包厢里面的紫色氛围灯自动打开了。 这种胶囊旅店的包厢都是用回收的废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成本低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有，弧形拉门后面是卫生间，24小时提供热水，可供一人淋浴。 包厢本体的一半面积都被一张单人床占据， 控制床头柜上的按钮，可以调节倾斜度，调到头可将床垫弯折成沙发，把侧面的挡板放下来就能获得一张简易的小桌。 空调、灯具和通风设备都内嵌集成在天花板内，低矮的房顶上布有密密麻麻的各类型数据接口、电源接口、网络接口。 衣柜里放着蟑螂药，看起来挺管用，密密麻麻的黑点都是蟑螂尸体。 下面是冰箱，里面有两罐橘子汽水，还有一块人工代可可脂无糖巧克力，当然是需要额外付钱的， 另一侧墙壁上装着有线视讯电话，旁边贴着一大堆安全提示和订餐广告。 罗伊先是探头确认楼道里没人，然后锁上门，把衣服全都脱掉， 他从口袋里拿出沾染血污的手套，用包厢里的剪刀将其剪成碎布条，扔进马桶里里冲下去。 这下轻松多了，罗伊打开空调和通风设备，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然后拉开超市购物袋的拉链，取出皮革密码箱，把数字调节到9999。 “咔哒”一声脆响，锁具弹开了， 他把箱子完全平铺展开，里面满满当当地塞得全是纸钞。 “哈啰，你们可真是性感呐，宝贝！” 罗伊吹着口哨，拿起其中一厚叠钱，像抚摸爱人的肌肤那般轻柔，他大口呼吸，让钞票防伪油墨的味道灌满肺脏。 罗伊用笨拙的动作开始数钱，随后确认一厚叠是100张，也就是一万泰拉联邦通用货币。 箱子里共有75厚叠，另外还有薄薄一小叠零钱，共有七十五万一千三百八十泰拉币。 （老天呐，这么大一笔钱，足够我和安娜移民到外星殖民地安家了。 虽然距离富豪还差得远，但至少经济自由了，再也不必为房租和账单发愁，再也不必被工厂主剥削，再也不用忍受街头混混的威胁…… 去他妈的泰拉母星！老子要永远离开这鬼地方！哈哈哈哈！） 罗伊都快要忘了上一次这样高兴是因为什么，或许是自己十岁生日的时候，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就是冲出旅店，在街道上裸奔，跑进专卖店里买一辆豪车，然后一边开车一边撒钱，打开车窗大喊着：“老子发财了！” 但他并没有那样做，他人生不成功，但也并不蠢。 《飞来横财》(8)钞票 庆祝的方式简单又廉价， 罗伊拉开冰箱，开了一罐标价0.25元的橘子汽水，两大口喝了个干净，嘴里充盈着木糖醇和人造香精的味道。 二氧化碳顶到了嗓子眼儿，他打了个嗝儿，身体里的热量瞬间被带走了一大半， 如同饮料上印着的广告语，清凉惬意，感觉特别舒坦，就这么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像个疯子似的狂笑起来。 不知怎么的，他耳朵里出现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听起来像是古董调频收音机的声音。 （不对劲儿，汽水里明明没有酒精，那现在的醉意是怎么回事儿？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一屁股坐到马桶上，双手捂着头， 无论是胶囊旅店包厢里的氛围灯，还是他自己刚刚制造出粪便的臭味，都显得如此迷幻，仿佛在提醒罗伊： （别他妈的臭美啦，穷鬼，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罗伊冲了马桶，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用力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清醒些，别做白日梦啦，你个废物！” 看着自己脸颊上红扑扑的手掌印，罗伊咧开嘴笑了; “哈哈哈哈！穷鬼真的乍富了，这不是梦……老子是约克城新晋的暴发户！” 打开墙壁内嵌的电视机，节目里正在播放低俗的真人秀，富豪家的儿女们正在对着镜头炫耀自己的豪车。 又灌下一瓶0.25元的橘子汽水，标价0.5元的巧克力也撕开包装吃了，里面的花生夹心相当解饱。 旅店里的东西比超市贵多了，放在平时绝对舍不得，罗伊逐渐冷静下来，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没必要太过节俭了，但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钱，一定会引起注意的。 先去为自己和安娜申请星际移民资格，在审查期限内继续去工厂上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保不齐就有哪个眼红的去举报，穷鬼就要有穷鬼的样子，低调才会安全。） 另一个台播放的是近来最火的真人秀， 因为家庭纠纷，兄弟姐妹为了争夺遗产大打出手，现场观众不仅不去劝架反而叫好，真人秀实在低俗无聊，于是他按动遥控器换了个节目。 约克城六台正在播放经典老电视剧《迷踪谍影》，是罗伊的最爱。 电影主人公是个窃取商业机密的间谍，正在逃避企业战士的追杀，看着看着，罗伊猛然想起一件事，吓得他直冒冷汗。 模仿电影中的情节，他再次打开密码箱，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在床上，仔细翻找每一叠钱，以防其中被人挖空了藏进东西，结果是虚惊一场。 罗伊还是觉得不放心，开始摸索皮箱内部填充的海绵，令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手指碰触到了硬物。 他用剪刀破坏海绵，发现箱子内层镶嵌着个金属小盒子，上面的小灯珠还在不断闪着红光。 此时中央空调屏幕上显示的室内温度是24摄氏度，正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可罗伊却感觉冰冷彻骨，浑身打颤，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当中。 （毫无疑问，金属小盒子是卫星定位器，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随时都有可能闯进胶囊旅店，杀了他，然后回收钱款。） “不……不能让那帮混蛋得逞，这是我的钱！我拼命弄来的！” 罗伊喃喃自语，比起死亡，他更害怕钱被拿走，他这辈子已经穷怕了。 （多亏了看电视想了起来，不然可就悬了。） 穿上衣服，手枪依然斜插在皮带上，钱都倒进了超市塑胶购物袋里，另一只手提着空荡荡的密码箱。 此时已是深夜，老板娘早就休息了，看前台的是个穿着鼻环、染着紫色头发的小姑娘。 “我退房。” 罗伊拿出房卡，朝着台面丢过去。 小姑娘正在玩电子游戏，根本都没抬眼看他， 只是“哦。”了一声，按了几下键盘，收回房卡说道：“已经注销了，欢迎下次光临。” 推开玻璃门，凛冽的风直接怼到脸上，外面又湿又冷，罗伊拉紧了外套，戴上兜帽，孤身一人走在阴暗的巷子里。 来到街上以后，看到了被点燃的垃圾桶，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蹲在旁边取暖，其中一个说道： “喂，先生，行行好，给点儿零钱吧。” “没有！” “别走啊，给两个钢镚也行，哥们儿不嫌弃。” “讨厌的穷鬼，离老子远点儿，找个工作去吧!” “他妈的……你说什么？” 几名流浪拿着碎酒瓶子围拢过来，领头的威胁道；“小子，把你的钱包扔过来，这事儿就算完了。” “钱包没有，咱只有这个。”罗伊抽出自动手枪，对方被吓得转身就跑。 “哼哼，还是这玩意儿好使，早就该随身带一把，以前就不至于吃那么多亏了！” 拐了几个弯，发现街道上停着一大排摩托车，是飙车党的聚会，这些人都显得强悍极了，女人都浑身肌肉，留着野蛮人似的发型。 罗伊尽量远离他们，还是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盯着购物袋。 于是加快了步伐，揣在兜儿里的手摸向手枪枪柄，这让他感觉到些许安心，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城里养了好些个闲人啊，不用上班不用睡觉，这治安能好才怪了。” 刺眼的车灯从身后射来，回头一看，是辆脏污破旧的垃圾清运车，司机是个穿着格子衬衫，满脸胡子的乡巴佬。 车身侧面的铁牌上刷着“老约翰·斯特劳彻垃圾清运公司”的字样。 半敞开式的车厢里堆放着一袋袋生活垃圾， 苍蝇嗡嗡叫着，车轮每在烂路上颠簸一下，松动的汽车零件就发出“咣铛……咣铛”的碰撞声。 罗伊稍微活动下肩膀，将密码箱一把丢进车厢，看着垃圾车的尾灯消失在雾气中，那里是郊区的方向。 他的大脑中全是理想中的景象； 帮派分子跟着追踪器信号找过去，从臭气熏天的垃圾填埋场中找出来被碾碎的密码箱， 领头的老大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小弟们用枪朝着垃圾堆扫射泄愤，把那些清理垃圾的乡巴佬吓得屁滚尿流。 《飞来横财》(9)享受 罗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事情已经全都遂了他的愿，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 左手提着装满钱的购物袋，右手揣在兜儿里，隔着布料摸着枪，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要谨慎，现在还不能确保安全，不能回家是肯定的，最好也别联系安娜，万一有事会牵连到她，先保持一天的失踪状态避避风头再说，就这么定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街上没几个人了，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心里很是矛盾，想要远离摄像头，躲开警局的布防，可这样的地方往往都是暴力街区，生怕窜出来一群暴徒抢劫自己，还好那没有发生。 一路上战战兢兢，终于找到了一家连锁汽车旅店，这里雇佣了合法持枪的保安站岗，比一般的旅店安全不少。 罗伊来到前台，依然用了老办法，给值班经理塞小费，用假身份入住。 这次的房间相当令人满意，面积足有八十平，配备完善的通风过滤系统，有一张舒适柔软的双人床。 衣柜里没有蟑螂，冰箱里的食物种类齐全，大门是合金的，窗户也有铁条加固，卫生间里甚至还有个小浴缸，比之前的胶囊旅店舒服多了。 罗伊拿出了一小叠钱装进裤子口袋，用作随身经费。 他踩着沙发拆下屋顶的通风扇，把装钱的购物袋藏进通风管道里。 还是不放心，又用晾衣杆将袋子顶到通风管尽头，重新拧上螺丝，装上通风扇以后，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完美，就算进来贼也找不到。） 旅店对面有间酒吧，门口的保安要求搜他的身，罗伊塞给保安一张钞票，顺利带着枪进去。 （有钱真好，什么事都变得简单起来。） 吧台边坐着几个酒鬼，正凑在一起互相吹牛，罗伊避开他们落座； “哥们儿，来杯血腥玛丽，加冰。” “马上就得。” 调酒师生得一脸凶相，像是被泼了硫酸似的，但他手艺着实不错，调酒的动作令人赏心悦目。 伏特加、番茄汁、柠檬片、芹菜根的比例刚刚好，这是罗伊喝过最好的一杯血腥玛丽。 “好酒！” 罗伊扔给调酒师一枚硬币，看着那张丑脸笑开了花。 “哥们儿，你可真大方。” “你的手艺值得这个价，再来一杯蓝色幽灵！” “好嘞！” 调酒师哼着小曲儿，手里的动作变得愈发花哨起来，他有心显示技艺，使出了真本事， 添加蓝莓汁的时候，他把调酒罐扔到空中来回抛接，顾客们看得眼花缭乱。 看着面前这杯晶莹剔透的蓝色幽灵，罗伊满意地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原来给人小费是这么爽的一件事，一点点小钱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心生感激，为顾客竭诚服务。 电视上播放的午夜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记者正手持话筒探访案发现场，正是罗伊得到钱的地方： “突发事件， 今夜高架桥下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救援队在现场共发现了11具尸体，交火双方均为本市帮派分子，这些亡命徒手持非法枪支互相射击，有几发子弹打穿了广告牌，所幸没有连累到无辜市民……” 看着现场转播画面，罗伊攥紧了酒杯，脸快要贴到电视机屏幕上了。 新闻报道中完全没有提到丢失的巨款，警方也表示案发地没有监控录像，初步判断为非法芯片交易引发的枪战， 这只是贫民街区暴力血腥的日常而已，记者困得打起了哈欠，看样子约克城警局根本没打算继续调查此案，还有成堆的烂摊子亟待处理。 泰拉联邦政府贪腐严重，约克城警局雇员大多都缺乏责任感，这些人只拿自己的工作当个混饭吃的差事。 有想法的警员大多受到排挤，辞职去当了私家侦探，强力部门办事效率底下，市民麻木不仁，这就是约克城的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之后的新闻中，警局发言人又说了些决心改善街区治安之类的屁话，说是决心要调查到底，把各个街区帮派的老大都逮起来。 （纯属胡扯，警局内部早就被贿赂、腐蚀了，或者说，约克城警局才是本地的最大帮派，每一桩罪案都得分他们一杯羹，这群贪婪的吸血鬼！） 罗伊已经不需要担心警方，只需防备帮派成员的追杀，算是已经成功了一半。 为表庆祝，他又点了一杯薄荷茉莉普， 清凉的薄荷味道令人神情气爽，他拿来遥控器换了个频道看电视剧，就连剧集中间插播的广告都显得有趣起来，因为他现在都买得起。 “你出老千！” “输不起就别玩儿！” 旁边的醉鬼们大声吵嚷起来，互相揪着脖领子开始打架，酒馆的保安也冲进来，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兴奋的调酒师和其他顾客在一旁加油鼓劲儿。 当罗伊推开酒馆大门的时候，被刺眼的光芒逼得遮住双眼， 太阳已经升起，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晨练者从他身边跑过。 清晨是一天中空气污染最严重的时候，若是平常，罗伊都是无所谓地大口吸着污浊的空气， 但现在他有钱了，不再是贱命一条，开始变得怕死。 罗伊捂着鼻子跑到街对面的旅社。 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或者人员，旅店保安正坐在岗亭里看监控，回到房间，一切正常，但他还是不安心，站在沙发上，用手电筒朝换气扇里面照射， 装满现金的购物袋静静地躺在通风管道尽头。 “上帝保佑，阿门。”罗伊从不去教堂礼拜，但他还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锁好门窗、拉上窗帘，醉意夹杂着疲惫的睡意一股脑涌了上来，罗伊倒在床上酣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发现天又黑了，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他饿极了，走到旅店前台点了份热狗套餐，吃饱喝足又开始打哈欠，于是便回到房间再补上一觉。 （该吃吃，该睡睡，不必为账单发愁……该死！这他妈的才叫生活！我过去活的像个什么样子！） 《飞来横财》(10)工会 翌日，操作工罗伊准时出现在了斯派克燃料电池工厂车站， 工友们惊奇地望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位陌生人； 罗伊穿着一身样式朴素的新衣服， 横纹套头毛衫加水洗牛仔裤，足蹬一双栗色工装靴，双手插在裤兜里，噘着嘴哼着小曲儿，一副遥遥自在的浪荡公子模样。 巴特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 “咋这么高兴？小伙子，中彩票啦？” 罗伊笑道：“巴特老哥，你可真会开玩笑，若是真中了彩票，我还上个屁的班啊！早就待在夜总会里左拥右抱啦！” “嘿嘿，有道理！我先去吃早餐，咱们待会儿生产线上再聊。” 进入第三厂区，安娜扑上来和他拥抱。泪水浸湿了罗伊的胸膛：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罗伊抱着她转了一圈：“放心吧，你瞧我这胳膊腿儿，利索着呢，什么都没少。” “你失踪了一整天！我下午出去办事儿，晚上回家发现你还没回来，就开始慌了，去警局也没人管！ 告诉我实话，罗伊，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实话告诉你吧，”罗伊扮个鬼脸：“我去找小蜜偷腥了。” “滚！” “真的，其实我在外面生了七八个私生子来着。” “笨蛋！”安娜攥起雪白的小拳头锤他的胸口： “别开玩笑！严肃点儿，我这着急呢！” “好啦，亲爱的，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昨天去找朋友喝酒，醉倒了，就在哥们儿家里睡了一天，忘了打电话报平安，抱歉啦。” “真的吗？”安娜忽闪着一双天真无暇的蔚蓝色大眼睛。 “行啦，我这不回来了嘛，还买了身新衣服，好看吗？” “挺帅气……不过咱俩最近得节衣缩食了，我昨天回家去要钱了，恰好碰上哥哥也回来借钱，现在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总之……气氛挺尴尬的。” “没给么？” “要到了，我昨天去了趟廉租房管理处，已经还清了欠缴的房租和管理费，不会再有恼人的催缴电话和威胁信了，当然，前提是咱们按期缴租。” “那就好，”罗伊吻了她：“谢谢你，亲爱的，我马上就还钱，连带利息一起。” “听我说，罗伊， 我真的没脸再去和父母开口要钱了，他们老两口靠着微薄的补贴过日子，每一分钱都是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 咱俩要想结婚的话，从现在起就得开始过苦日子，下定决心攒钱！” 罗伊望着安娜，心疼极了。 他多想大声告诉爱人，咱们有钱了！ 可他不能这么做，现在还不安全，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于是他低下头：“我决定戒烟了，酒也要少喝，衣服能补就打补丁，袖子磨破了就上套袖，总之……我会好好上班，咱俩一起努力攒钱，总会熬过来的。” “我就知道……没有跟错人。”安娜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又抹起了眼泪。 “走吧，去更衣室，快迟到啦， 我爱你，达令。” “我也爱你。” 一如既往，工人们像一群行尸走肉似的排队打考勤卡、换衣服、穿戴护具，消毒后进入第三厂区。 人们的目光都被两个人吸引住了， 一对死对头聚在一起，企业总裁和公会领袖正站在一道新生产线前参观。 长着鹰钩鼻、秃脑袋的高个子是着名的企业家，这家燃料电池工厂的主人斯派克·艾因富特先生， 一脸阴郁表情，死鱼眼、黑眼圈的中等个子男人是公会领袖吉米·布朗先生。 一向针锋相对的二人竟然站在一起，工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议论纷纷，被生产线的主管骂了一顿以后才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一名高级工程师正为两个大人物讲解智能加工设备； “先生们，你们面前的是最新型的askh—2000型机械臂， 这个大宝贝安装有12组变焦探头，16核32线程高频处理器，以及当前最先进的iqmax5000型人工智能ai驱动软件。 它每分钟能够焊接40件燃料电池外壳，能轻松达到熟练工两倍的效率， 并且这个宝贝不用吃饭，不用休息，可以24小时生产，每周仅需进行一次检修即可。” 斯帕克先生得意地抽了口雪茄，这是严重违反安全生产条例的行为，然而他就是工厂老板，当然没人敢管，烟灰落到了亮黑色高级皮鞋上； “看看这条生产线，全是智能设备，很快还有更劲爆的玩意儿送进来，完全行走自如的机械人和基因改造人， 到那时，整个厂房仅需要5名工程师和20名操作工便可维持生产，到时候嘛……呵呵…… 您的工会恐怕就得召集起机器人参加罢工游行了，真是太好玩儿了……哈哈哈！” 斯派克沙哑的嘲笑声回荡在厂房里，像是鸭子叫唤似的难听， 工会领袖吉米·布朗仍旧摆着他副标志性的苦瓜脸，此人仿佛从来没有高兴过，也从来没有绝望过，等到对方的笑声结束，他才开口； “告诉我，斯派克·艾因富特先生， 如果工会解散了，工人们也都下了岗，谁还会去购买您的产品呢？您要让机器人自己掏腰包购买电池么？” “额……这个嘛……” 斯派克一时间哑口无言，但他很快想出办法替自己找回些许面子： “我们有联邦政府的采购项目，不是特别依赖消费市场。” “哦，这样啊，真是厉害。” 吉米·布朗冷笑着鼓起了掌； “感谢您带我参观工厂，我还有些重要事务亟待处理，很抱歉不能陪您进餐了，只能是立即告辞。” 工会领袖走后，斯帕克·艾因富特收起了虚伪的笑容，他暴跳如雷，跺着脚骂道： “他妈的！吉米·布朗……这个假惺惺的王八蛋！竟敢刁难老子！” 他把火气撒到了可怜的工程师身上，用文件袋狠狠扔他的头； “走！通知各部门，上楼开会！” 罗伊所在的生产线恰好距离他们谈话的地方不远，听得真真切切。 巴特转过头说道： “嘿嘿，斯派克这傻x玩意儿，就知道压榨工人，这回碰到厉害角色，吃瘪了吧！活该！” 《飞来横财》(11)隐忍 “我有些印象，这个吉米·布朗是个混街头的狠角色。” “是呐，五年前，这小子还是个组织工人帮派闹事的流氓头子，拿着钢筋和撬棍到处绑架勒索，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做大了。 曾经的街头混混吉米·布朗摇身一变，成了约克城最大工会的领袖人物。 如今，他是媒体的宠儿，名门贵胄的座上宾，是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杂志和报纸封面的常客。” “我怀疑他在联邦政府内部有人际关系，约克城的工会组织大大小小得有七八十家，全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暴力激进组织，只有吉米的工会受到市政厅的承认，拥有合法集会和游行的权利。” “有关系，那是当然，如今这世道就x样，权力都掌握在一群狗娘养的混账手里，哪怕你有真本事，没点儿关系也很难混出头。” “你就看他那德行啊，油头粉面的，穿着丝绸衬衫和锃亮的尖头皮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他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工人阶级的盟友，鬼才信哩！” “你不信，可大多数人都信， 咱们厂里就有不少人加入了吉米的工会，每月都按时缴纳会费，订阅工会期刊，参加大型集会活动。” “哼，我看这帮人都是他妈的傻疯了，用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供养一个开豪车住别墅的伪君子，还相信他能救自己脱离苦海！真是愚蠢！荒谬至极！” “人呐……都是脆弱感性的动物，得有点儿盼头才能活下去，哪怕是假的希望也无所谓，能安下心有安全感就行，咱们这样的社会底层尤其如此，容易遭人利用。” “是呐，这年头儿过日子可真他妈的难！ 之前都是正式工人，给上保险还好些，后来都是人力资源公司的派遣工了，不光保险没了，工资还得被中介砍一刀。 没有足够的储蓄来应对疾病和事故，也没有一家银行愿意贷款给穷光蛋，遇到哪怕一点点的挫折，就意味着人生的彻底失败。 电影里那句话说得在理，一个底层人距离自杀或者变成罪犯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旦聊起天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尤其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 进午餐的时候，罗伊去自动售货机那边买了一块0.25元的代可可脂夹心巧克力，回来时放在安娜面前。 巧克力红色的包装纸上印着卡通人物小猪vex的可爱形象， 安娜喜欢极了，她舍不得扔，把包装纸留下来当书签，仔细倾听着揭开铝箔纸时发出的美妙金属声响。 一口咬下去，舌尖上的甜蜜扩散到整张嘴，一直渗透到了心坎里，尽管如此幸福，她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你早上还说过，要节约的，这就已经忘啦？” 罗伊摊摊手：“这是为了你，亲爱的，你每次从自动售货机旁边路过的时候，都会朝里面念念不舍地看一眼。” “哎呦，你可真是有心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看中的是哪件商品呢？” 罗伊放下刀叉，拉住安娜的手，以滑稽的语气说道： “约克城19台，儿童卫视频道，还记得吗？” 某些无以言说的东西碰到了安娜记忆中最敏感的神经，仿佛dna都被触动，她的蓝眼睛湿润了： “当……当然记得……儿童卫视频道，怎么可能忘记呢……小猪vex和他的朋友们，每天六点半准时上映。” “想当年，你拉着我的手跑到哈姆大叔家的窗外， 咱俩踩在小板凳上，隔着玻璃偷看人家的电视节目，那是个收费频道，每月要给有线电视公司缴纳1块钱，咱们两家的父母都舍不得买，只能去看别人家的。” “天呐……亏你还记得这些……所以才买了小猪vex的巧克力送我！” 安娜感动极了，她呜咽着，一脑袋扎进了罗伊的胸膛，浓密的金色长发微微颤动着。 罗伊像抚摸小猫儿似的轻轻捋着爱人的长发： “行啦，爱哭鬼，你都多大了，快起来，免得被人家笑话。” 安娜揉了揉红肿的眼眶：“虽然很感动，但我还是认为吃零食太奢侈了，谢谢你，但今后不要再买了。” “这种便宜货，以后咱们天天吃，先别管这个了，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 “xc区的一位收藏家看上了我的画，愿意出钱购买。” 安娜双手合十：“天呐！太好啦！” “先别太高兴了，我的画功还需打磨，收藏家只是觉得我有艺术天赋，愿意出些小钱帮助我成长而已。” “感谢这位先生，对于咱俩来说，每一分钱都是宝贵的。” “还记得我那幅街景素描么，就是上个月画着玩儿的那张。” “记得……对不起，罗伊……我还用那幅画垫盘子来着。” “你垫盘子的那幅画卖了200元。” “200块！？”安娜惊讶地捂住嘴：“我说你怎么突然买了套新衣服呢……” “收藏家还会继续资助我创作的，这只是个开始而已，等我画出令他满意的作品，报酬会加好几个零。” 安娜捂住脑门：“仁慈的上帝啊……我……这不是在做梦么？” “亲爱的，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移民到富庶的星球开始新生活。 到那时，我会在你面前单膝跪下，用一枚宝石戒指向你郑重求婚， 我们会有一场浪漫的星际蜜月旅行，之后住进宽敞的大房子里。 想想看，再也没有拥挤的廉租房，再也没有吵闹的邻居和烦人的物业公司，再也不用呼吸污浊的空气，我发誓那会实现的。” 安娜躺在罗伊腿上，望着天花板： “请让我躺一会儿，我有点儿晕，这……就像一场梦一样， 刚才我还觉得一块巧克力太过奢侈昂贵，可现在……天呐……罗伊，咱们真有希望拥有自己的家了。” （不是希望，而是现实，咱们有满满一箱子钱。） 罗伊陶醉在巨大的满足感当中，与之相比，撒谎带来的罪恶感显得微不足道。 刺耳的电子铃声打断了情侣的美好畅想，午休时间结束了。 广播传来了坏消息； 斯派克先生为了提高利润，下令将生产线的运转速度提升25%， 传送带上的芯片来得太快了，原本已经很繁重的工作变成了残酷的折磨，工人们怨声载道，却也只能接受这一切。 毕竟，在这颗濒死的人类母星之上，所有资源都处于缺乏状态，唯一不缺的就是人。 工厂外面有的是流浪汉排队等着工作，想要保住饭碗儿就得闭上嘴硬着头皮干。 （要隐忍，快了……就快了……就要熬出来了……） 罗伊想着，拿起传送带上的零件拼装起来…… 《飞来横财》(12)废旧汽车处理厂 下班了，疲惫的工人在等车。 雨， 淅沥沥的小雨。 有人说， 约克城是一座悲伤的城市，神也为之哭泣。 罗伊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这座城市的罪恶无药可医， 街道布满烟尘，油脂渗入砖缝，被车轮碾毙的老鼠尸体周围盘旋着苍蝇，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干脆下点儿雨冲洗一番。 然而这雨水并不洁净， 大气中夹杂着的化学物质也被雨点带了下来， 砸在地上一看，不是透明的水珠，而是微微有些发黄。 在车站，工人们大多穿着垃圾袋做成的简陋雨衣，安娜打着一柄漂亮的伞，伞布是完全透明的，透过去可以看到完整的伞骨和阴霾的天空。 这把伞在一众垃圾袋雨衣中显得格外惹眼，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纯洁无暇。 雨停了，有几个光着膀子，浑身闪耀着夜光刺青的混混对着安娜吹口哨： “喂，小妞儿，你的身材可真够辣！看这边！” 罗伊怒从心起，他的手朝着皮带摸索，然后才想起来，为了销毁证据，已经把那支自动手枪砸碎了扔进垃圾堆里。 心里不禁暗骂：（该死！应该留着那把枪的……） 他愤怒，他后悔，但他没有察觉到， 经过那件事以后，自己的性格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总想着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就像这个罪恶都市里的某些人一样。 “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安娜说道：“别理那些人。” 不巧的是，这帮街头混混们不仅醉了酒，还磕了药，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肾上腺素过剩的他们见到谁都想找茬，完全不想放过面前这位漂亮姑娘。 “喂，小妞儿，你他妈耳朵聋了是吗？叫你呢！” 罗伊忍无可忍，骂了一句： “x你x！滚开！” 结局可想而知，对方叫骂着围拢过来，罗伊打倒了其中一个，然后被混混们一拥而上痛扁了一顿。 一刻钟后，罗伊靠在列车的车窗边上，鼻子里塞着止血用的卫生纸，安娜正用布条为他包扎手背上的伤口： “亲爱的，你真勇敢。 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所以，以后别再理会那些混蛋了，被骂几句无所谓的，又不会少块儿肉。” “知道啦，放心吧。” 罗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工人的生活疲惫又无聊， 之后的一周时间里，罗伊时时刻刻都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 每当遇到巡逻队或者帮派分子的身影，他都绕开走，躲得远远的。 无论是工厂的生产线上，还是家里躺在床上，他总是心心念着自己藏起来的那袋钱，但却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他不敢， 他怕， 怕遇到埋伏，怕丢了小命。 在噩梦中，自己无数次被乱枪打成筛子，一群帮派分子拿他的尸体喂狗，而后浑身冷汗地惊醒，看着身旁熟睡的爱人，心跳急促，在黑暗中吸一支烟才缓过来。 噩梦不断上演，他开始依赖安眠药入睡。 安全感得不到满足，总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暴毙。 罗伊通过朋友的关系从黑市弄来一支微型手枪，这支精巧的武器由高分子材料制成，用电池当作能源，发射威力巨大的脉冲能量弹， 平时伪装成香烟盒，可以通过铁路和工厂的金属检测器。 他把这支枪贴身带着，尽管如此，每天还是过得战战兢兢，如履针毡，幸运的是，这支枪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到了第二周，罗伊的身心放松了许多，不再吃安眠药了。 第三周，他甚至有几次把手枪忘在了家里忘拿出来， 一个月后，他已经忘记了恐惧，比普通人还要轻松自如。 罗伊每天都买好几份报纸，只看新闻版面。 警方终止了那件枪案的调查，帮派分子们忙着自相残杀，在此期间又制造了不少骇人听闻的血案，似乎已经没有人在乎那箱钱的去向了，死人不会说话，钱是他的了。 时机已到，该尝点儿甜头了。 罗伊的胆子大了起来，这天是休息日，他和安娜撒谎说自己要去看望生病的朋友。 出门以后，罗伊拦了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个健谈的外国佬，这人说话口音浓重，夹杂着好些个家乡的俚语，叽里咕噜的，听得罗伊烦透了。 路过商店街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下车买了一瓶标价15元的精装威士忌，十足的奢侈品。 经过长途跋涉，来到约克城南郊的一处废旧汽车处理厂， 出租司机虽是个烦人的话痨，但他对于路况的了解却是一等一的好，为此，罗伊给了他一块钱小费，司机又唠叨起来： “您帮了我！我家里有三个孩子四个老人，妻子因为残疾不能工作，全靠着我一个人养活，我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有时候太累了就在车里睡……真是太难了！ 上帝保佑您，先生！”出租司机兴高采烈地开着车走了。 （有些人呐，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了全力……我又有什么资格值得抱怨呢？）罗伊叹了口气，向前走去。 郊区的清晨有些寒冷，风沙吹打暴露的皮肤，他戴上兜帽，双手斜插在兜里。 风吹得路牌嘎吱嘎吱响，铁架子上挂着个破轮胎，下面的铁牌上用油漆写着： “希尔山废旧汽车处理厂”， 这里的管理员老约翰是罗伊的朋友，他知道去哪里找他。 报废和事故汽车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拾荒者在顶部翻找能用的东西，偶尔有零件掉落下来。 独自一人在钢铁迷宫的缝隙里穿行，罗伊感觉自己像一只穿越下水道的阴沟鼠， 高达百米的垃圾山蔚为壮观，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乌鸦哇哇怪叫，像是在嘲弄，罗伊停在一辆没了轮胎的破旧房车前，敲响了门： “哈喽！约翰老兄！还没睡醒呢？” 一个慵懒而又不耐烦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哎呦……卧x，大早上的，喊他妈什么喊，你谁啊？” “是我，罗伊。” “浑小子，又空着手来啦？” “我带了城墙牌的威士忌，精装版的，您的最爱。” 房车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某人撞到了头，哎呦叫唤一声，又传来空啤酒瓶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房车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或者说直接掉下来了，从里面挤出来个又高又胖的白胡子老头儿，正是此地的管理员老约翰。 此人戴着一顶磨没了颜色的棒球帽，穿着脏污的红色格子衬衫，里面的背心上还有干透了的酒渍， 腿上套了条破洞的大裤衩，两只毛茸茸的大脚丫分别踩着塑料拖鞋和木屐，这一身行头肯定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老家伙，穿搭够潮流的，我猜您会引领约克城的时尚。” “滚你的，小子，又埋汰我！” 看到罗伊身旁放着的手提袋，老头儿急不可待地走过来， “这是……给我的礼物……酒？”没等回答，他已经从袋子里面拿出包装盒； “噢……耶！900毫升的大瓶，还是你最懂我，小子。” 说罢，老人像是恶狼撕开小兔喉咙似的，粗鲁地扯烂了纸壳包装，拿出酒瓶拧开盖子就猛灌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随即又抬起头，吨吨吨地灌下肚。 老约翰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加赌徒， 24小时里能有五六小时是清醒的就算不错，一辈子仅有的一点点积蓄全都输在了赌桌上。 他四十岁时候离了婚，前妻和儿女们也不再联系他，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整天住在垃圾堆里，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飞来横财》(13)老酒鬼 眼看着半瓶威士忌灌下了肚，罗伊劝道： “慢点儿喝，老头儿，想想你的肝。” “肝？去他妈的肝！大不了癌症呗，老子他妈的喝痛快了再说！” 老约翰心满意足地拧上酒瓶盖子，抹了抹嘴，斜着眼问道： “怎么，想要去避难所？” “是的，主要是为了转一圈看看，顺便取回上次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好，等我吃两口咱就走，一起吗，屋里有人造牛扒和面包片。” “那我就不客气喽。”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继续朝着汽车处理厂的深处走去， 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庞大废墟几乎覆盖了整座星球地表，新生的泰拉联邦正是在这堆垃圾上建立起来的。 这里像是一座另类的汽车文化博物馆，对于喜爱复古机械的罗伊来说，有着莫名的强烈吸引力，齿轮、多铆蒸钢、大排量内燃机，工业力量的魅力。 道路两旁堆积着来自上世纪的老爷车，一些鸟儿和蝙蝠在垃圾堆中筑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还有蝙蝠粪、鸟粪散发出的腥臭味。 在一处废旧的碉堡外，老约翰停住了脚步： “来，小伙子，帮忙搭把手。” 二人挽起袖子，攥住铁门上的轮盘用力旋转， 齿轮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得益于金属表层的防锈防腐蚀处理，整个机械结构仍然能够有效运转。 这就是旧世界文明科技的魅力，虽不精致，却胜在结实耐用。 内层是重达30吨的匀质钢夹铅装甲安全门，表面标有防辐射级别认证标识，除此之外就是花花绿绿的喷灌涂鸦了。 老约翰从兜里拿出两把沉重的合金钥匙，二人分别用一把插入锁孔，数道：“3……2……1。” 钥匙同时转动，“咔哒……”机栝解锁的声音还很清脆。 幸亏老约翰和他的无数代前任管理员一直以来的良好维护，安全门的合页历经百年岁月仍旧顺滑，不然凭借二人的力气决计难以推开。 这里是一座建于上世纪的大型避难所，拥有半米厚的合金装甲板，以及十米厚的混凝土层，可以抵御任何钻地炸弹的轰炸，甚至核武器的攻击。 避难所仓库里储备着大量饮用水和罐头，可供上万人生活两周之久，等待地表辐射减轻之后便可返回重建文明。 令人伤心的是，这座耗费巨量人力物力修筑的人防工程没有派上用场， 战争双方除了互相发射核弹之外还发动了电子战，电脑病毒使得双方计算机的人工智能ai叛变，导致了一系列连锁性的灾难。 履带式重型战斗机甲调转炮口瞄准自己人，无人机不分敌我地扔下制导炸弹，就连家里的扫地机械人都开始暴动了，只要有网络连接的地方就不得安宁。 人类的母星泰拉变得混乱不堪，平民也拿起枪互相残杀。 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尘埃落定之后，所有国家政体都已不复存在。 当背叛的人工智能失去动力停止之后，人们从废墟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泰拉母星表面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超过一半的生物惨遭灭绝。 坚韧不屈是人类文明的优点， 在新的泰拉联邦政体的领导下，人类文明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崛起了，没有了战争的影响，人口数量在百年内翻了十倍。 罗伊回想着历史书里提到的东西，随着门被推开，心思逐渐回到了现实中。 二人累坏了，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安全门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尘土味道很重，罗伊被呛得咳嗦起来，能听到明显的回声。 “小子，下次来最好戴个防毒面具或者口罩，不然容易得尘肺病。” “哦，我知道，就是矿工容易患上的那种病。” “你最好别当耳旁风，小子，我那矿工老爹就是这么走的。” “听着，老头儿，我才没兴趣知道你那死鬼老爹是怎么走的，在泰拉母星，就算不下矿井，每天也有很多人死于空气污染。 而且，我们没必要担心未来发生的事，与其过得胆战心惊，不如活在当下，乐呵乐呵得了。” 老约翰挠了挠屁股，说道：“臭小子，说话没大没小的，不过挺有道理，是啊，想这么多有个屁用，哈哈！” 从墙边拿起煤油灯，用打火机点燃了，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一条极为宽敞的混凝土阶梯绵延向下，深不见底。 若是幽闭恐惧症患者来到此地，必然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派人去探探路。”说着，罗伊踩住一个空酒瓶，用脚尖推了下去，玻璃与混凝土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笨蛋！安静些，你会惊动地底的变异生物，那些蹑足潜踪的大老鼠会用利爪把你肚子豁开，把肚肠子掏出来吃掉！” “得了吧，都是些陈年老掉牙的传说故事，你这老头子真坏，就喜欢编造些段子吓唬小孩子，我现在长大了，可不会再被你这老头儿吓到。” “小子，你爱信不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咱走着瞧。” “就算有怪物，也是先吃你这个大胖子，走吧！” 两人说笑着走下阶梯，老约翰提着煤油灯，罗伊打着微型手电筒，所见之处只有灰色的混凝土阶梯，偶尔有老鼠经过，也没有传说中提到的那样巨大。 走了大概三分钟，可以看到前方的楼梯被刷了一层橘色油漆，上面写着； “此处距离l1层避难通道还有20m，请各位居民佩戴身份标识，用泡沫喷枪除掉辐射尘埃入内。” “就要到了。”老约翰被尘土呛得咳嗦起来，骂道：“妈的，应该带瓶酒下来的。” “别抱怨啦，下次给你带一箱易拉罐包装的白兰地，方便你干活的时候喝。” “嘿嘿，小子，这才像句人话。” 又走了20米，罗伊停下来， 举起手电筒照着侧面的防护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副万圣节的胶皮鬼面具， 虽然只是个玩具，但在这幽深暗淡的环境中还是显得格外诡异。 若是一般人，见此情景必定被吓得打哆嗦，但是罗伊不怕，因为他小时候总在这里玩，这个面具就是他从垃圾场里捡回来，挂到这上面去的。 老约翰用一串钥匙挨个尝试，罗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老头子，你就不能用胶带纸标识一下么，每次还得现找，也不嫌累。” “别废话！你还想不想进去了。” 当他试到二十多把的时候，“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罗伊迈开大步就往里面走，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他的肩膀。 “干嘛啊？老头子。” “告诉我，小子，你上次藏得是什么东西？” “几百块私房钱，和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几张电影光盘，还有xxx酒吧的会员卡。” “好家伙，难怪藏起来，如果我把这些会员卡交给安娜的话……” 罗伊装模作样地哀求道：“求你了，老头子，我把私房钱都给你，别说出去。” 老约翰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回荡： “哈哈！咱可不会干那缺德事儿！” 《飞来横财》(14)末日地堡 避难所l1层的通道没有拐弯，一条路径直通到底，上世纪的设计就是这样耿直， 走到尽头的房间，门锁早已被锈蚀损坏，门板大敞四开着，仿佛是在欢迎宾客似的。 老约翰靠在墙边，用煤油灯照着地上的老鼠屎： “这些小家伙准是找到了食品库。” 罗伊客气地说道：“请您在外面稍等片刻。” “废话！我懂得规矩，不会进去看的。小子，你也别耽搁太久了，老鼠屎的味道可不好闻。” “知道了，我拿了东西就出来。” 罗伊推门进去，举着手电筒环顾四周，很宽敞的一间屋子，这里是为l1层的避难者存放贵重物品用的储藏室， 墙壁内镶嵌着一排排保险柜，甲板的厚度惊人，用炸药都很难摧毁， 上面用标签纸贴着不同的名字，由于治安混乱，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宝贝藏在这，每年给老约翰缴纳一定的保管费。 罗伊知道自己的老邻居乔娜太太把结婚戒指和项链锁进去了，这可怜的孤寡老人去年病死了，没人知道她的密码，那些不怎么值钱的老珠宝也就烂在了柜子里。 罗伊找到了349号保险柜，距离乔娜太太的柜子不远，用手指推动八位机械密码锁，转动到他的生日； “” 他和安娜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是老天爷牵的这根姻缘红线，朋友们都这么说。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响动，百年前的机械机构仍旧运作良好，柜门直接弹开了。 他的宝贝正静静地躺在保险柜里， 满满一购物袋的现金，罗伊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防伪油墨的气味，感觉棒极了。 如今枪击案的风头已过，约克城的警方不作为，帮派还在互相残杀，似乎已经没人在意这笔钱的去向，到了享受胜利果实的甜美时刻。 罗伊兴奋地提起袋子，感受着重量，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谨慎， 他把所有钱倒出来，整齐地码在保险柜里，只拿了十厚叠用购物袋装好，抽出来一小叠钞票放进裤兜里，然后重新关上柜门，最后拨乱了密码滚轮。 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门外的老约翰正蹲在地上，一边抠着鼻子一边哼着小曲儿： “完事儿了？” “嗯。” “回去吧。” 走了一段路，老约翰突然放慢脚步，说道： “酒吧会员卡借我一张呗。” “干嘛？” “人呐，不管多老，都会有欲望的，你有年轻漂亮的女友，可我却什么都没。” “别想啦，老头子，会员卡只限本人使用，想要女人就自己去找。” “根本就没有什么会员卡，也没有光盘，对不对。” 罗伊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停下了脚步： “老头儿，你什么意思？” “小家伙，别想瞒着老子，我在这当了半辈子的管理员了，各种各样的人见得多了。” “所以呢？” 老约翰把煤油灯放到地上，转过身来摊摊手； “每个人想要珍藏的东西都不一样，或许是与家人的合影，或许是亡妻留下的首饰盒，又或是背着家里人攒的小金库，大家都是穷鬼，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可藏，所以也没有劫匪惦记。” 罗伊紧张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某人不知道知恩图报，发了财也不知道拉老朋友一把。” “该死！你知道了？” “嗯哼，好大一笔钱呢，我看录像的时候都惊呆了。” “你装了摄像头？偷看我？” “别着急啊，小伙子，都看到的话，你的东西早就不在原位了。” “我说呢！保险柜上有指纹印，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儿！幸亏我每次调密码的时候都用手挡着，不然早就被你偷看拿走了。” “既然都撕破了脸，那咱就挑明了直说呗。” 说罢，老约翰右手掏出一柄老式左轮手枪，左手摊平了手掌，摆出数钱的姿势。 罗伊冷笑着：“我还以为咱们是忘年交呢。” “老话说得好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年轻人，我这是在免费给你上课呢，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罗伊从屁股兜儿里掏出一叠钱，交了出去。 “小子，你他妈糊弄要饭的呢？”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罗伊只得拉开购物袋的拉链，朝里面摸索。 “这破袋子你自己留着吧，把密码告诉我。” “你想要多少？” “小子，听说过见面分一半么？” “我会告诉你的，老头子，但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真的对前妻和女儿感到过愧疚么？” “你他妈的傻x玩意！你管不着！”老约翰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他打开左轮手枪的保险，扳动击锤到待发状态，大声威胁道： “老子就喜欢自己逍遥快活！快告诉我密码，不然连一半都不给你留！” “老头子，别激动，你心脏不好，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弄来这笔钱的？” “不想听。” 老约翰持枪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发生变化： “我没兴趣跟你小子扯闲天，快告诉我密码。” “还记得么，我小时候过生日，你女儿还过来庆祝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 “小子，你在考验我的耐心。” “我都告诉你了，哎呦！你这迟钝的老家伙！真是没救了！” “别想耍花招。” 罗伊举起双手，淡定地说道：“我在帮派分子身上学到一件事，想听听么？” 老约翰咆哮起来：“我不是说了不想听嘛！快说密码！” “我已经告诉你了！” 罗伊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煤油灯，同时关上手电筒，一个侧滚翻移动到侧面。 “呯！呯！呯！”老约翰彻底慌了神，他朝着一片黑暗开了三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罗伊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夜视仪，匍匐在地上，通道的环境尽收眼底，他捡起一枚可乐瓶盖，朝着远处扔了出去。 老约翰被吓坏了，“砰砰砰！”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三枪，继续扣动扳机，发出击锤空摆的声音。 （他妈的……没子弹了！他死了么？他一定死了！没声音了，一定死得透透的！） 正当他沾沾自喜之时，一柄硬物紧贴着他的背，是罗伊的微型手枪。 老约翰顿觉天旋地转，浑身发冷，他赶忙扔掉手枪举起手： “小子，念在咱们两家是老相识的份儿上，饶我一命。” 罗伊打开手电筒，从下巴照射着自己的鼻孔，像一张鬼脸似的，显得十分渗人。 “老头儿，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除了那袋钱，我还从帮派分子那里学到些东西， 一是绝不要相信外人的任何鬼话，要开枪就开枪。 二是凡事要有所准备，这个微型手枪和夜视仪就派上了用场，带着用不上总比想用的时候找不到要强。 最后，保险柜密码就是我和安娜的生日。” 一边说着，他把枪口朝上挪动，对准了老约翰的后脑勺，吓得这可怜虫尿了裤子。 老头子跪下来哀求：“求你了，小子，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喝醉了。” “你又有哪天不醉呢，老东西，为何沦落至此，你心里就没点儿数么，为什么前妻和女儿从来不来看望你。” “天呐……我有罪，我对你，对其他人都不够好， 我发誓，会到教堂去找牧师忏悔的……求你……把这枪口拿开吧，我心脏不好……” “誓言就像风，老家伙，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知道密码，早就一枪崩了我的小脑袋瓜了。” “天呐！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求你！” “上帝会宽恕你的，可我不会。” 说罢，罗伊扣下了扳机。 《飞来横财》(15)贪婪 微型手枪发射的脉冲能量弹威力巨大，远远超出罗伊的预期。 墙壁上，地上流淌着黏腻的鲜血，因为堆积灰尘过厚的原因，血液并没有扩散得太开。 这对凶手来说是个利好消息，做卫生的时候省事多了。 罗伊靠着墙，缓缓蹲坐下来，颤抖着点燃了一支香烟， 透过夜视仪看着自己喷吐出来的烟圈别有一番风味， 他尝试着去想些美妙的东西，xx舞女郎、美酒美食……尝试让胸膛中狂跳的心脏平缓下来，可就是做不到。 他害怕， 伤心， 恐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很有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但就是没办法适应，没办法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同时也带来无尽的压力与愧疚。 （老天呐……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一小时前还一起吃早餐呢，现在我却杀了他，在尸体旁边抽着烟……） 罗伊是个贫民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穷小子，他有不少恶习，但他聪明、谨慎，绝不懦弱怕事。 他从不是好勇斗狠的流氓混混，更不是心如蛇蝎的匪帮成员，只是一个抱着发财梦的普通人而已。 当第三根香烟燃尽的时候，长长的烟灰掉落到鞋面，摔成一堆碎末，狂跳的心脏终于逐渐平缓下来了。 透过夜视仪观瞧，老约翰瘫软的尸体像是一只硕大的蠕虫，看起来和下水道里发臭的帮派成员尸体并没什么两样。 这可是他童年时期就认识的老邻居，老朋友， 十几年也没断了联系，现在却因为一袋钱背叛了他，想要谋财害命。 （是的，就是这样，根本不怪我！ 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一切命运皆有天数，我是出于正当防卫才开枪的，从我今早醒来，坐上那辆出租车开始，今天的剧本就已经写好了，只有一个人能从地下避难所活着出去……） 处理尸体的过程算不上十分顺利， 老约翰个子高大又很肥胖，罗伊累得浑身是汗， 扥着裤腿把尸体拉进旁边的房间，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桌子和床铺，是这废弃地下工事几百个避难房间中的一个。 罗伊捡起空膛的老式左轮手枪，放到老约翰冰冷的手里，使得他看起来像是自杀身亡似的，摆弄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愚蠢； （我这是怎么了？真是多此一举！） 从尸体兜儿里拿出一大串钥匙，寻找到对应的，插进锁孔，然后旋转，加力，直至“咔嚓”一声拧断在里面。 完美。 罗伊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找到了那盏被自己踢飞的煤油灯，重新点亮了，然后借着光亮收起手电筒、夜视仪还有微型手枪。 他从储物间里找来一厚叠肮脏的床单和枕套，用脚踩着，用力擦干净地上的血迹，抹干净墙上的痕迹，然后全都塞进老鼠洞里。 再次打开保险柜，他把剩下的钱全都塞进袋子里，一边装，一边想着； （钱， 可怕的东西， 能把一个老醉鬼变成贪婪的杀人魔。） 锁上l1层通道大门的时候，还是按照老办法把钥匙拧断在里面，以确保无人可以进入。 提着沉重的，装满现金的手提袋，爬楼梯爬到地面的时候，罗伊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了。 外面没人，从地下出来，就连污浊的空气都显得清新好多，有几只摇头晃脑的小麻雀歪着脑袋看他。 （小东西，你最好别说出去，不然我会买一杆狙击步枪，把你们统统打下来。） 罗伊啐了口唾沫赶走麻雀，然后关上沉重的安全门，拧断钥匙，把剩余的一大串钥匙扔到一口废弃的窖井里。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踏入这地下避难所半步。 再过几天，可能有人会注意到管理员老约翰失踪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像他这样醉醺醺的老糊涂，警局都懒得派人去找尸体，直接注销人口了事。 穿过一道道废墟，进入到老约翰的房车里，罗伊在驾驶室找到了成套的监控设备； （他妈的，老家伙还真下本，这套设备可不便宜。） 他从抽屉里找出改锥，拧开主机壳子，卸下了里面所有的大容量监控硬盘， 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喝了几口，朝着脏乱的床铺瞥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郊外的公路空荡荡的的，鲜少有车经过，徒步走了好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个烫着栗色花卷头，浓妆艳抹的老妇人。 这老女人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自家养的猫，说自己的三明治上都是猫毛， 她时不时用后视镜窥探坐在后座的乘客，似乎对他提着的购物袋感兴趣，罗伊听得烦躁了，干脆用钞票堵上她的嘴。 事发突然，一切既定计划都得推翻了重来，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不能存进银行了，会引起怀疑，只能是偷偷藏在家里……或者……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但并不着急下决定。 首先亟待解决的就是安全问题，拿到这笔钱耗尽了他一生的运气，想要保住它可就更难了。 回到市区以后，罗伊终于打定了主意，让司机靠边停车。 “谢谢惠顾，2.85泰拉币。” 罗伊掏出一张五元钞票： “不用找了。” 女司机没有道谢，反而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顾客和他的袋子，慢吞吞地开着车走了。 这里是一片工地，罗伊走到施工围挡后面，把几个监控硬盘平铺在地上，挥起铲子拍了个粉碎。 （从现在开始，没必要步步小心了，但也要提前做好预防。） 工地对面是一座豪华的办公大楼，现在是白天，顶层的全息影像投影没有打开，广告牌子上赫然印着一行字母： norton 罗伊听人说过，这里是诺顿安保公司。 推开巨型琉璃旋转门，映入眼帘的是硕大宽敞的门厅，地上铺砌着天然青金石地砖，中间摆着个大鱼缸，底部的氛围灯照射着水中游荡着的小鲨鱼。 （豪华的装修， 看来经营状况很不错，如果老琼恩说得是真的，这里就是本市最好的安保公司。） 《飞来横财》(16)大客户 穿短裙的迎宾小姐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 “先生，有什么可为您服务的。” “我想咨询私人安保业务。” “架子上摆着业务咨询指南的小册子，您可以拿一本阅读。” “我想要详细了解，要上楼对么？” 看到罗伊一身廉价的贫民打扮，衬衣上有酒渍，一脚一个泥脚印， 迎宾小姐丝毫也不掩饰目光和语气中的嫌弃： “先生，请您穿戴鞋套再进电梯，会踩脏地毯的。” 罗伊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轻视与怠慢，倒也不怎么在意： “我不是推销员，小姐，我想成为贵公司的会员。” “那您得坐电梯上三楼，去接待室，还请穿戴塑胶鞋套，以免踩脏地毯。” “我听说贵公司有黑金会员服务。” 迎宾小姐捂嘴浅笑： “黑金会员？那很贵的，一般的企业家都负担不起。” “我有钱。” 一直坐在桌边的大堂经理听到了这番话，瞥了眼罗伊，又看看他手里提着的，沾满泥污的超市购物袋。 他走过来，有些粗暴地推开迎宾小姐，朝她狠狠瞪一眼： “蒂亚娜小姐，你就是这么对待公司的贵宾的？” 迎宾小姐害怕极了，小声道： “经理，我……我看他穿得寒酸……所以……” “目光短浅！ 你这样会把贵宾送到竞争对手的公司去！” 大堂经理放低声音：“蒂亚娜小姐，你现在去招待其他客人，这位先生由我来亲自接待！” “好的……” “等等，先别走！打电话找贵宾接待室的艾略特，让他打扫vip包厢，准备一杯冰咖啡。” “好……我这就去。” 也不知是丝袜裹得太紧，还是高跟鞋的缘故，售楼小姐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着，看起来甚是滑稽可笑。 “哎……他妈的……一群废物，笨手笨脚的！” 经理转过头，暴怒的面容瞬间换成了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 “您好啊，先生， 我是诺顿公司总部的大堂经理—— 海思本伯格， 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罗伊。” “抱歉，罗伊先生，刚才多有怠慢， 那女孩是我们的实习生，刚来半个月，专业程度还很匮乏，现在由我这个老员工竭诚为您服务。” “哦……谢谢， 我听朋友说过诺顿安保公司的大名，想要咨询一下业务。” “听得出来，您朋友是个内行人， 在泰拉母星，只要涉及到私人安保定制业务，我们诺顿公司就是业内最专业的，最顶尖的，请随我乘坐电梯上20层，咱们找个舒服点儿的地方详谈。” “刚才那位小姐说接待室在三楼。” “像您这种贵客可不能去普通会客厅排队，咱们去vip贵宾接待室。” “请问……我用穿鞋套么？” “当然不用。” “叮铃”一声，电梯到了，里面简直像是货梯一样宽敞，装饰条金光闪闪，装修得像大厅里一样浮夸奢华。 顶部的智能环形灯模拟出自然光线，相当惬意舒适，一点儿也不晃眼，比廉租房里刺眼的led射灯舒服多了。 实木音箱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厚厚的长绒地毯让人感觉有些站立不稳，像是踩在软乎乎的上。 （还好……进来之前用垫子蹭干净了鞋底，不然给人家踩脏了得多栽面啊……） 可能是为了防止年纪大的乘客脑部出血，电梯移动得很慢。 第6层的时候，大堂经理海思本伯格突然说了一句： “罗伊先生，请关闭枪支保险，以免走火。” 罗伊有些惊慌：“我这支枪不是金属结构……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大厅的旋转门上方就是扫描仪，军事级别的技术，能侦测出高分子材料制成的间谍武器。” “这么厉害？” “我们诺顿公司的业务可不仅仅局限于私人安保， 同时也是泰拉联邦政府的军事承包商之一，拥有使用多种军事技术的授权，如果您需要一家专业诚信的公司来保障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来我们这可算是找对地方了。” （原来如此，袋子里的钱肯定也被扫描出来了，所以这家伙才笑脸相迎。） “我这支枪，不用寄存起来么？” “当然不用，先生。” 罗伊惴惴不安地说道：“说实话，我没有持枪执照，这支枪也没有登记。” “看得出来，您是个诚实的绅士。” 海思本伯格贴近罗伊的耳朵，小声说道： “先生，我们才不在乎客户是干什么的，企业家也好，佣兵也罢，就算是罪犯或者杀手也无妨，只要付钱，就能成为诺顿公司的会员。” 听完这句话，罗伊安心多了； “也请您放心，我是守法的泰拉居民，除非安全受到威胁，我是不会使用武器的。” （他们拥有军用技术和武器，当然不在乎我携带这支可怜的小手枪。） 到了20层，两名穿着紧身东方旗袍的漂亮小姐左右相迎，罗伊偷瞄着旗袍开叉下的光滑大白腿，偷偷咽下口水。 （妈的！当年真应该好好用功读书的，大公司的景色就是好。） 两人进入密闭的vip包厢，罗伊坐在柔软的，带按摩功能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公司的花园。 一位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敲门进来，水晶杯里盛放着的冰咖啡格外诱人，一看就是现磨出来的高级货色。 “请随意饮用，我们还提供多种免费饮料，供君任选。” “谢谢。” 面对鞠躬搭笑的服务生，罗伊有些不好意思， 这辈子总是遭人轻视怠慢，还从未曾得到过如此尊重，他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是袋子里的钞票为他挣得了地位，而不是他这个人，若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打工仔，早就被保安赶出去了。 端起水晶杯轻轻抿上一口，甜味恰到好处，香浓微苦的咖啡与可可味道回荡在唇齿间，比自动售货机里贩卖的廉价速溶咖啡强太多了。 海思本伯格毕恭毕敬地为他递上了皮革精装的入会指南册子： “请过目。” 前面几页都是吹嘘诺顿公司的规模和发展状况，翻到第十页才看到正题。 私人安保服务有两种常见的出勤方式； 一种是遇到危险以后，客户按动按钮发射无线信号，通过公司的卫星呼叫服务， 另一种是在客户体内植入生命体征监测芯片，检测到异样之后，公司指挥部会派人出勤。 《飞来横财》(17)私人安保 私人安保雇员大多是佣兵、退役的泰拉联邦军人、都市警员，或者从事过相应类型工作的人才，经验丰富，装备着业内顶级的武器和防护装备，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受了伤也无需太过忧心，每支小队都配有一名专业的医疗人员，携带有战场救护级别的急救设备和药品。 如果客户不幸身亡，也可订制尸体拼接整容服务，预定世俗或者宗教的殡葬服务，有钱人就要个面子，死也要死得比穷鬼体面。 最基础的会员需要缴纳400元的月费，年费优惠一个月，4400元。 安保人员的交通通勤成本——特种汽车、飞机的出勤费，燃料费、损耗费另算，均价每分钟100元， 弹药消耗、设备维修、人员损失的费用也都需要会员自己承担。 “当然，像您这样尊贵的客户肯定不会满足于基础会员套餐，”海思本伯格贪婪地瞥了眼罗伊脚边的袋子：“请您翻到第二十五页。” 金牌会员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倍，月费4000，年费。 只要客户身处服务区内，保证3-5分钟赶到现场，安保人员的训练水平，装备和交通工具的先进程度更上一层台阶。 除此以外，弹药、燃料、医疗物资、人员损失费用全包，还额外赠送一份人身意外保险…… “我还想咨询一下，传说中的黑金套餐。” 听到此话，大堂经理海思本伯格显得异常兴奋，他显然已经等了这个问题许久了： “请您翻到45页。” 罗伊被眼前的价目表吓了一跳： “好家伙，真是够贵的！” “很正常，这年头儿时局动荡，泰拉联邦政府的统治力正在下降，人口爆炸，警局已经无法维持日益恶化的城市治安，现在最值钱的服务就是安全了。 要知道，越是高级的客户面对的风险也越大，我们的员工冒着生命危险，损耗昂贵的装备保护客户周全，所以我认为这定价还是合理的。 钱花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全完了。” “嗯……这话倒是有理。” 黑金会员的月费飙升至十万元，年费百万， 公司将会提供顶级的人力和物力资源，竭尽所能地为客户服务。 除了安全保卫，服务内容还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密密麻麻的服务条目印了二十多页，看得罗伊眼花缭乱。 “先生，您考虑得如何了？现在办理的话还有优惠。” “额……我……我再考虑考虑……请问，这里能吸烟么？” “我们有最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请您随意。” 罗伊点燃了香烟，埋头看着价目表上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出身贫困的他就连买罐啤酒都得挑最便宜的，一下子要花这么多钱，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太贵了……不过这钱不能省。 昨晚已经为自己和安娜申请了星际移民资格，并且贿赂了三名审查官员，估计一个月内就该有答复了，只要挺过了这段时间，就能奔向新生活，奔向希望……） 打定了主意，罗伊抬起头： “我要办理一个月的黑金会员。” “年费会员优惠得更多哦。” “我先体验一个月再说。” “明白了，先生，我们会竭诚服务，让您满意的，请问现在就办理么？” “就现在。” 迅速看了一遍以后，罗伊在合同上签了字。 “太好了，请随我去五楼的财务室结款。” 在电梯里，海思本本伯格说道： “有件事得提醒下，想必您也知道泰拉的电子货币系统经常被黑客攻击，再加上几次大停电造成的不良影响，数据库已经濒临崩溃了， 现在我们只收实体货币，不便之处，还请您体谅。” “这我当然知道，就连街边的拉面小摊都不收电子货币了，我支付现金，全款。” 去财务室缴款以后，海思本伯格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神情，看样子是拿到了不少提成。 “合同已经生效，有效期一个月，届时还请续费。 恭喜您，成为本市第3381位荣誉黑金会员，这个文件袋里有会员卡、缴费凭证与合同副本，请您收好。” （3381？） 罗伊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好家伙！约克城的有钱人够多的，有了钱就开始怕死，就舍得为自身的安全花钱，这些私人安保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也就不奇怪了。） 当天下午，罗伊的体内被植入一枚生命体征检测器，同时还得到个正方形小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有个红色塑料按钮，按下去就能呼叫私人安保雇员，盒盖是用来防误触用的。 由于是依托诺顿公司的企业卫星传输加密信号，不会受到到糟糕的公共无线讯号影响。 回到一层大厅，工作人员站成两排欢送尊贵的大客户， 之前看不起他的那位迎宾小姐一副惊呆的表情，想不到这位穿着廉价服饰的土老帽竟然成了公司的贵宾。 海思本伯格向他索要移动电话号码，以便之后联系，罗伊的脸色刷地一下红了，在这种高档的地方，自己又刚成为黑金会员，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连移动电话都没用过，给出固定电话号码又会暴露自己住廉租房的事实，那讨厌的，狗眼看人低的迎宾小姐一定又会笑话自己了。 于是他以保密为由，干脆拒绝提供号码，海思本伯格也没说什么，毕竟大客户干什么生意的都有，不便追问人家的隐私。 离开诺顿大厦之前，罗伊拿到了一个包装相当浮夸的礼物箱子，说是黑金会员的赠品。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拎在手里，一走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件超轻型防弹战术马甲，上面印着的一行字母说明，这是一件军用级别的装备，能够防御7.92mm突击步枪子弹，以及高频率热射线能量弹的攻击。 这正是罗伊迫切需要的装备，低调、轻便、实用又隐蔽，穿在外套里面，感觉安心多了。 此时罗伊的心态已经发生转变，从一毛不拔的穷鬼思维转换成了富人思维，只要能拿钱买到服务，绝不自己费力，他想都没想便拦了辆出租车。 “先生，您去哪儿？” “我想去购买无线通讯器，也就是俗说的无线电话啦，您知道哪里有卖的么？” “无线电话？那玩意儿可是奢侈品！服务费也老么贵了。” “你操什么心啊，又不是你付钱。” “看意思您可真够有钱的，我知道去哪买，金百汇商业大街，电子科贸城。” “就去那，开快点儿，到了给你小费。” “谢谢您嘞！您坐稳喽！” 《飞来横财》(18)死党 倚靠在出租车后排的破旧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大厦快速掠过，手里把玩着那张精致的黑金会员卡。 父母离世，亲戚疏远，曾经亲密的挚友老约翰也死了，工厂的同事们都是些狐朋狗友，巴特老哥为人不错，但不值得将生命托付给他。 可值得信任的人，还有谁呢，青梅竹马的爱人安娜……自己无法向她解释袋子里这笔飞来横财，还是得找兄弟们帮忙。 出租车中控台的中古磁带播放器里传来百年前的老歌《夕阳下的恋人》： “阳光洒满沙滩， 海风吹拂着你的长发， 啊，我亲爱的海德琳小姐， 不要辜负这美妙时光， 何不去去酒吧痛饮一番？” 吉他的旋律进行到一半，罗伊猛地坐起身来，把司机吓了一跳； “怎么？” “没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我有心脏病，刚才还以为……遇到了歹徒，想勒住我的脖子呢……” “如果我真想那么干，也会等车经过偏僻的街道再下手。” “那倒也是。” “前面的路口左转，我想起一件要紧事。” 到了地方以后，罗伊递给司机一张钞票，让他在原地停车等自己，然后孤身一人提着袋子下了阶梯，进入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有些流浪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外来者报以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零钱么，伙计？” “没钱。” 罗伊拉紧了领子，一只手伸进衣服，摸摸枪柄，再摸摸安保公司的发报器，安心多了。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除了家以外，罗伊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老瘸腿儿酒吧了， 看着那破烂的霓虹灯招牌就觉得温暖，就连门外垃圾堆的味道都显得沁人心脾，这里是他的心灵躲避风暴，可以安心停靠着的港湾，伴他渡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店里空荡荡的，调酒师弗格森正在擦拭吧台，酒馆伙计唐尼正在扫地，听到门上的风铃响动，调酒师抬头一看，有些惊讶： “罗伊？你小子……大白天干嘛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罗伊和两位老友碰拳打招呼：“老头子回家了？” “没有，老爷子在店里歇着呢，你该知道，他年纪大了，总是犯困。” 罗伊挑了他最喜欢的吧台凳，一屁股坐下来： “我找老头子谈点儿事，劳烦你们二位回避一下。” “哎呦，什么事，还不让我们哥俩儿听？” “你就别管啦。” “什么事这么神秘？你被工厂开除啦？” “不是。” “哎呦，别再是……安娜小姐把你给甩了？” “去你x的！弗格森，你他妈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哈哈哈，真是可惜，要真是甩了你小子，老子就能追她了。” “信不信我揍你！” 罗伊作势朝着调酒师挥拳，“来啊！”对方撸起袖子迎上来，吓得唐尼赶忙过来劝架：“都是好哥们儿，别闹！” “哈哈，我俩就开个玩笑，瞧把你给吓的。” “好吧，这里也没外人，把老头子叫出来，我买单，咱四个边喝边聊。” “这还差不多，哥们儿之间没有秘密。” 三个年轻人再次碰拳，显得极为亲密， 毕竟，他们可不只是老街坊老熟客这么简单，而是过命的交情； 在一次酒馆斗殴事件中，有个醉酒的小混混大声辱骂老琼恩，说他是泰拉联邦的走狗，伙计和熟客们都想要教训这混蛋，却没想到这愣头青小子带了枪。 那天，罗伊拼上性命为兄弟们挡了子弹，忍痛骑在那混蛋身上狠揍，直到他自己失血过多晕过去， 两人一齐被送到医院，小混混被揍掉了半嘴牙，罗伊动了手术，医生说他很幸运，那颗子弹距离他的肝脏仅有两公分。 弗格森和唐尼拉下卷帘门，放下百叶窗，打开酒馆里的氛围灯，去休息室叫醒了老琼恩。 五分钟后，罗伊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放着一杯冰醇伏特加， 这里的老板——退伍军人老琼恩拄着拐杖，穿着那件磨旧的军装，胸前挂着勋章，身板挺得笔直，耐心地听罗伊扯了一通谎，老头儿捋了捋胡子，说道： “小子，你嘴里他妈的没一句实话。” “啊，这……” “你真是靠卖画赚的钱？” “真……真的。” “放xx的狗屁！你撒谎的技巧真是糟透了。” “那位收藏家很赏识我。” “得了吧，罗伊，五六岁的你，还在用粉笔在地上瞎划拉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孩子没有当艺术家的天赋，最好趁早学点儿别的手艺养活自己。 你还不信，后来你经常把作品拿过来让大人们看，我仍然保留这个观点，你还为此生我的气。” “老头子，您这话可真伤人。”弗格森说道。 “得了吧，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罗伊，就你那两笔抹……也配叫艺术品？最多也就算是街头涂鸦罢了。” “好看的涂鸦。”唐尼笑道：“至少比我画得强多了。” 老琼恩用拐杖捅了捅装钱的购物袋： “总之，我不信有哪位瞎了眼的收藏家会出如此重金买你的画，你这种幼稚的谎言也就拿来骗骗安娜，她太天真，才会相信你。” 罗伊显得有些难为情：“喂，老头子，别太过分。” “我他妈管你小子爱不爱听，老子就是要说！ 是的，我知道你听到了，上次我和安娜说了，你配不上她，当着你的面我也那么说。” 罗伊沉默了，开始朝肚子里灌酒，老琼恩也不客气，直接拉开了购物袋的拉链。 “哎呦我x！这么多！”弗格森和唐尼被惊得愣住了， 老琼恩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年轻时驾驶过价值上亿的军事装备，见到满满一袋子钱也不怎么吃惊： “小子，既然你来找我帮忙，就得说实话，要不趁早滚蛋！” 罗伊没说话，继续喝着闷酒。 “说吧，这钱到底怎么来的，我和你家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看着你们这些小屁孩儿长大，无论是非曲直，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飞来横财》(19)地下室 弗格森说道：“好家伙，这一大袋子钱，真是吓到我了，罗伊，有事儿尽管说出来，哥儿几个陪你一起担着。” 唐尼也随声附和：“就是，咱可是过命的交情。” 说实话，对于弗格森和唐尼这两位同龄人，罗伊并不是百分百信任，因为这俩人都具备自我毁灭的倾向，干出过不少荒唐事。 弗格森是优秀的调酒师，自己也喝酒，而且是相当重度的酗酒，威士忌与柠檬苏打水的搭配是他的最爱。 身材瘦长，相貌英俊，能说会道的他特别有女人缘，曾有过六任女友，其中五个都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酗酒分手的。 最后一任女友是个脾气恶劣的小太妹，她纹身，化哥特浓妆、刺鼻钉唇钉，吸烟酗酒打架五毒俱全……与弗格森臭气相投。 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这女孩子不光酗酒，还吸食致幻剂，最后因为注射过量，被发现死在了他们同居公寓的浴室里。 这件事害得弗格森成了杀人嫌犯，如果被定有罪，就算不吃枪子儿也得是牢底坐穿的节奏，多亏老头子动用了法律界的人际关系，罗伊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才为他洗清冤屈。 失恋之后，弗格森对爱情绝望了，酗酒变得愈加严重，医生已经数次警告，说是再不戒酒的话，他的肝脏就报销了，然而他却当耳旁风，依旧喝个不停，整个一个混不畏死的疯子。 再看看另一位，一样的不靠谱。 唐尼是个患有糖尿病的胖宅男，除了在酒吧做菜、扫地、刷盘子以外，其他时间全都坐在电脑或者游戏机屏幕跟前。 他喜欢戴着全罩式耳机调到最大音量听吵嚷的电子音乐，喜欢高热量低维生素的垃圾食品，若是说他性格懒惰可就错了，为了买到新发布的游戏光盘，他会冒着大雨排上一整夜的队，沉迷于各类电子游戏到了疯狂的程度。 有一次，唐尼和老头子请了一周假，第二周也没来上班，店里的人不放心就去敲他的门，结果发现门缝里正往外渗水， 大家赶紧找来消防队砸开门，关上水龙头，然后发现唐尼戴着vr游戏设备晕倒了在卧室里，浑身粪便尿骚味儿，口吐白沫，手脚不停抽搐。 这小子住了一个月的院才缓过来，花了老琼恩不少钱，据他自己交代，这一周时间他几乎没出过卧室，因为新出的角色扮演类vr网络游戏《新魔兽世界：克苏鲁的愤怒》实在是太有趣了，他幸运地获得了内部测试资格，备齐了干粮，打算一口气将等级升满。 一场虚拟世界的电子争霸战就此打响，饿了就啃两口硬面包片，渴了就直接喝自来水，还忘了关上水龙头。 最后他晕乎乎的，忘了打胰岛素，分不清几月几号，忘记了上班时间，连卫生间都懒得去了，直接往裤子里拉尿，一连奋战了几个昼夜终于达到了最高等级，然后便体力不支晕倒了。 这样的两位狐朋狗友，当然不能将性命攸关的大事托付给他们， 但是罗伊知道，自己可以毫无保留的，完全信任老琼恩，只有混蛋和傻瓜才会质疑这位退伍老兵的荣誉。 从能记事的时候开始，罗伊就是琼恩上尉的小迷弟了， 琼恩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为泰拉联邦服务了半辈子，多次立功得到勋章，而且还把军营中的优良作风带到了退伍生活中。 他的公正和直言不讳都是出了名的，说话虽不好听，却总是替别人考虑，过去那些日子里，街坊邻居们一旦有了纠纷，也都是找老琼恩去裁决。 老一辈人都管他叫“教父”，年轻人则尊称他为“老头子”。 罗伊横下心来，把这笔飞来横财的来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并且承诺要与众人分享，当然，地下避难所的那部分他没说。 “嗯，就是这样，我全都交代了，我已经为自己和安娜申请了星际移民资格，估计快有消息了，这笔钱拿出一部分当做路费和生活费，余下的就给咱老哥儿几个分了。” “你真的……用枪，毙了两名帮派分子？” “是他们逼我的，当然……也有贪财的因素在里面。” 听到罗伊杀了人，弗格森和唐尼都被惊得面面相觑，老琼恩却显得相当淡定： “他想杀你，而你先下手为强，没什么好说的，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 既然拿了这笔钱，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你害怕了，心里没底，不敢放在家里，怕因为这个害了安娜，所以才来找我，是也不是？” 罗伊没说话，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你应该一开始就来找我，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这个老头儿。” “对不起，老爷子，我这不来了嘛，和大家老老实实交待了。” “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若是街头上那些笨蛋混混得了这笔钱，怕是早就开始挥霍，然后被发现，被黑白两道的子弹打成筛子。” 老琼恩继续说道：“当然，这钱不能存进银行里，黑道白道都等着抓你呢，要尽量保持低调，不能影响申请星际移民资格，要把现金存放到一个既不起眼，又安全的地方，还得有人看管，方便随时取用。” 罗伊放下酒杯：“有这样的地方么？” “跟我走。” 老瘸腿儿酒吧的休息室兼具库房的作用，里面堆放着大量的板条箱和纸板箱，生锈的铁架子上放置着各类酒瓶和调味汁，墙角上的监控探头闪着红光，角落里放着个破沙发，正是老琼恩午睡的地方，其他人累了都是睡在硬纸板上凑合。 罗伊摇摇头：“别开玩笑了，老头子，这么多钱，就放在这？” “别着急啊。”弗格森拿起架子上的威士忌，仰头猛灌一口：“嘿嘿，该让你小子开开眼了。” 老琼恩抬起生锈的拐杖，指向破沙发：“挪走。” “我来。” 唐尼虽是个胖宅男，但人高马大，肥肉里裹着肌肉，一个人轻松挪开了沙发，把下面垫着的毯子揭起来，露出一块带防滑纹路的钢板。 《飞来横财》(20)军火库 “是地下室！该死！你们到底瞒了我多久了?”罗伊兴奋地攥紧拳头，像个发现大人藏起零食的小孩子似的喊了出来。 “老头子的性格，就是喜欢有所准备，让开点儿，罗伊，别踩在钢板上面，要打开了，小心摔断你小子的狗腿。” 唐尼从口袋里掏出无线遥控钥匙，按动开关，钢板横着打开了，里面黑乎乎的，飘出来灰尘，散发着腐败霉菌的气味。 “我记得……这栋楼没有地下室啊……难道是……自己找施工队偷偷挖的？” “嘘！低调！低调！” 罗伊心领神会：“哦！明白了！” “懂了就行，别多说。” 黑暗中浮现出四个红点，是led指示灯，一具零件松散的老式工业货运电梯咣咣铛铛地升了上来，好似随时要散架似的。 四个人一同站上去，通过有线遥控器控制电梯降到地下，伸手不见五指。 “好像……忘带手电筒了？” “别急。” 按动无线钥匙上的另一个开关，顶部一整排应急灯全都亮了，这是一间长条形的地下室，面积着实不小，足够打室内高尔夫球了。 墙壁上的不锈钢架子挂满了枪支弹药，大多数都是老式的火药动能武器，有半自动的民用猎枪和运动打靶枪，也不乏军用的全自动枪械。 罗伊向前走去，以敬畏的目光审视这场视觉盛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感觉像是置身于一家正规的武器博物馆，而不是某个贫民街区破败小酒吧的违建地下室。 “老头子，我知道你收集武器，可没想到做得这么过火，这都……足够发起一次帮派火拼了，或是武装起一支雇佣军。” 老琼恩说道：“我啊，宁可留着用不到，也不希望在想要用的时候没有。” “你呀，就是个老小孩儿，在军营还没玩够呢，这些就是男人的洋娃娃，挂满了一墙满足自己，也能向我们这些小子炫耀。” “嘿嘿，男人至死是少年。” 有人说， 枪械、汽车和球类运动是男人的三大爱好，这句话对于罗伊来说格外适用。 汽车他买不起， 只能看电视上的拉力赛过过瘾，他是橄榄球迷，每周的橄榄球比赛录像从不错过，至于枪械，他实际射击经验不多，但通过杂志了解不少。 这面墙简直就是男人的梦想， 一把淬火的，带有华丽金属纹路的热带丛林生存用锯齿利刃狗腿大砍刀， 银色的，只能双手握持的11.43mm左轮手枪、 枪管镀铬防锈，常在老电影中出现的12号弹药双管霰弹枪、 带激光瞄准器的9mm加长弹匣微型冲锋枪、 带全息瞄准镜，枪口上挂着带血槽刺刀的5.56mm全自动突击步枪、 配有夜视仪和光学瞄准镜的7.62mm精准射击步枪， 一把沉重的大家伙挂在最上方，12.7mm反器材狙击步枪，旁边还挂着几枚巨大的子弹，旁边都有细密的文字标注其用途， 红色弹头的是人员杀伤高爆榴弹，绿色弹头为反器材钨钢穿甲弹，黑色弹头最为珍贵，可以击穿轻型装甲车的贫铀穿甲弹。 唐尼踮起脚想要去够这把大枪：“都是我打游戏的时候喜欢用的，我喜欢用黄金皮肤或者动漫涂装，下次哪个顾客敢惹我，我就用这个打爆他的狗头！” 弗格森照着唐尼的肥屁股轻轻踹了一脚：“别动那个，小心砸死你个死肥宅！” “轮不到你来管我，酒鬼！我拿下来擦干净，分解开零件上油，这些老古董都得好生照料才能正常使用。” “哼，火药动能武器，都是些陈年旧货，我还是喜欢新家伙。” 弗格森从地上堆着的木箱子里翻出一把热能激光步枪，枪托处延伸出来的电源线是用来接燃料电池激励源背包的。 罗伊惊叹道：“好家伙！这可是泰拉联邦的现役武器！老头子，你是怎么弄来的？” “嘿嘿，内部关系，别多问。” 老琼恩拄着拐杖，径直走过枪械展示区域，像是炫耀自己玩具的老男孩儿似的，带着一股骄傲的神气。 长条形地下室的尽头堆放着整箱的罐头和大桶的饮用水，老琼恩这个时代过来的人都有储备食物的习惯，小时候挨饿受渴怕了，随时为启示录级别的末世灾难作准备，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小子们，别玩儿了，去把食物和水搬开。” 唐尼和弗格森恋恋不舍地放下心爱的大枪，走过去搬东西，弗格森回过头对着罗伊骂道： “别他妈干看着了！快过来帮忙！” 唐尼蹲下来擦着汗：“呼呼……老头子存的东西……真他妈多……我得歇会儿，待会儿上了楼，得去打一针胰岛素。” “你该减肥了，胖子！”弗格森笑道。 搬开一大堆食物和水，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老琼恩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摘下墙上挂着的古董油画， 墙上有个内嵌式的保险柜，用的是老式的机械锁具，虽然麻烦，但胜在性能稳定， 用随身的小钥匙打开之后，老琼恩挪开身子，可以看到保险柜里空荡荡的，角落里放着可怜的一小叠现金。 “就这点儿存款？”罗伊有些震惊，他觉得老头子不该这么穷的。 “银行里还有一些，这里面的不是存款，是小伙子们下个月的工资。” 罗伊摇摇头：“最近酒吧生意还行啊，怎么会这样的？” “生意是不错，但架不住老板挥霍啊！”唐尼说道：“你该知道老头子的作风，什么乱七八糟的忙都得帮上一帮。 哪个老街坊生了病，招个灾了，他老人家都得上赶着出钱，说是借出去的，但很少能还回来。” “说得对，老头子就喜欢多管闲事！”弗格森皱着眉说道：“汉娜大婶家的猫病了，他也要出钱帮忙，一只宠物猫做手术比人还他妈的贵！害得我们哥俩的工资月月缩水！” “小子们，你们不懂，”老琼恩反驳道：“汉娜的丈夫没了，儿子也在罢工集会的时候被企业保安打死了，没了那只猫的陪伴，她活不下去的。” “还管别人呢！”弗格森嗔怒道：“老头子，还是想想自己吧！要不是帮这个帮那个的到处瞎浪费钱，早就把治腿的钱攒齐了！” “治腿的事儿我包了！”罗伊拍着胸脯说道：“回头我给老头子买最好的义肢。” “哎呦我x！大富豪说话就是有底气嘿！” 《飞来横财》(21)梦想 老琼恩挥动着拐杖，作势遇打：“都他妈别废话了，赶紧把钱放进保险柜，准备开门营业了！” “就存你这了，老爷子。”罗伊举起购物袋放了进去，拿出来四叠钱，两叠塞进老琼恩的军服口袋，其他两人一人一叠。 “真他妈爽！不到半年的工资啊这是！”弗格森和唐尼乐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这么点儿工钱？岂不是比我打工的工厂还黑，老头子真够抠门儿的！” “你才知道啊，所以我才说老头子，让他少管些闲事儿来着。” “你俩还想不想干了，竟敢对老板说三道四。” 老琼恩很是痛快，一点儿也不推诿，收下了罗伊给的两叠钱，以郑重的语气说道：“我会好好利用的，去做有益的事。” 唐尼耸耸肩：“看这意思，这钱又要拿去给老街坊帮忙救急了。” “闭嘴，胖子，要你管。” 锁上保险柜，又把沉重的东西搬回原位，可把三个年轻人累得够呛，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马上四点半了。”老琼恩看了眼怀表：“上去打扫一下，打开卷帘门，开门营业了。” “等下，累死我了……”罗伊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笑道;“老头子，回头也发我一份儿工资得了。” “哈哈，用你的钱发。”弗格森说道；“要不要喝一杯？我们有新来的白兰地。”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 拉开卷帘门，外面的酒客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我们等了半小时了！干嘛呢？哎呦，这不罗伊么，你在这上班了？” “我就给老头子帮帮忙而已，抱歉，让大伙儿久等了，刚才大扫除呢。” 放下了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罗伊轻松惬意到了极点，插着裤兜，吹着口哨走出了小巷。 出租车依然停在原地，前挡玻璃的雨刷上别了一张5元的违章停车罚单，司机的臭脚丫子翘在窗外，斜着躺在座椅上呼呼大睡，对自己挨了罚浑然不知。 “让你久等了，老兄，走，咱去金百汇商业大街，电子科贸城。” 司机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罚单开始抱怨起来，直到罗伊塞给他钞票才闭上嘴。 约克城的交通状况真是糟透了，买完东西回家的时候又遇到堵车，进了家门天都黑了，安娜精心烹饪的一桌饭菜已经放凉了，正坐在餐桌前生闷气。 “好不容易歇一天班，这么晚才回来，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罗伊把手里提着的东xz到背后，装模作样地说道:“什么日子？礼拜天呗。” 安娜噘起了小嘴儿：“还装呢，我都看到你手里提着东西了！” “嘿嘿，开个玩笑，小宝贝儿，生日快乐！” 罗伊拆开纸盒子，拿出漂亮的心形巧克力蛋糕， 一股浓香甜腻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屋子里，这是天然的可可粉才有的味道，而不是人工合成的廉价代可可脂，夹层里的水果也都是新鲜的高端货。 安娜先是喜悦，又变得担心错愕起来： “好漂亮的蛋糕……但是……这很贵吧……” “过生日嘛，不能吝啬，只有这样的蛋糕才配得上你的漂亮脸蛋。”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钱花了咱再挣，就是个巧克力蛋糕而已，真正的礼物在后面呢。” 罗伊关上灯，用打火机点燃了香氛生日蜡烛，然后拿出个彩色电光纸包装的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拆开看看。” 安娜用裁纸刀拆开了纸盒，竟然是她心心念着的炫彩唇膏，全息广告上模特使用的同款。 “这……很贵吧。” “甭管多钱，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安娜想了想，把唇膏攥紧在手里： “喜欢！” “那不就得了。” 罗伊又拿出两个微型无线通讯器放在桌上，还有两张通讯公司的服务合同，上面有电话号码和服务区域标识。 “你疯了……罗伊？” 安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惊愕地站起身：“通讯器本身倒还好说……但这无线通讯服务费……咱俩还过不过日子了？” “不仅要过日子，还要过好日子。” “就凭咱俩那点儿可怜，微薄的，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工资？” “穷鬼才靠工资吃饭，想要提高生活质量就得做出改变，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欣赏我的画。” “天呐……”安娜捂住下巴：“等等……那位收藏家，他又买你的画了？” 罗伊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回答正确，不仅买了，而且一下子买了五幅。” “感谢上帝！”安娜是个天真纯善之人，没少受别人的骗，对于罗伊更是毫不怀疑，她流下幸福的泪水，说道： “我为你感到自豪……亲爱的， 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现在只是初出茅庐，所以还是塌下心来过日子，赚了钱存起来买房子，不要挥霍。” “不……我真是……受够了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了！吃个玉米煎饼，加不加鸡蛋都得考虑再三！咱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要对我有信心，宝贝！” “好……好吧……” “首先得摒弃穷鬼的思想，不能凡事都想着省钱，要跟上潮流。 想想啊，都什么时代了，宇宙飞船满天飞了，咱们却像原始人似的四处找电话亭！有了这个无线通讯器，随时随地都能联系了，当个现代人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前一天眼巴巴望着的唇膏已经是自己的了，希望这幸福……能够长久吧。”安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朝着生日蜡烛许愿。 “会长久的，还有其他惊喜，我申请了星际移民资格，估计一个月内会有答复。” “移民船的船票可是天价。” “多画两幅画什么都有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烛光摇曳，两人拥吻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罗伊才放开手： “我们的孩子不会出生在污浊的空气环境当中，她们理应享受阳光和森林，而我们也会拥有一场梦幻般的星际旅行婚礼。” “好像一场梦，真希望不要醒来。” “傻姑娘，这不是梦，是美好的现实，如果不信的话，切开蛋糕尝尝味道啊！” 由于空气质量欠佳，闺蜜们没能前来庆祝，尽管不怎么热闹，这依然算是安娜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个生日，有喜欢的礼物，美味的蛋糕，更重要的，有爱人陪伴。 餐后又是浪漫的烛光配上红酒，缠绵一夜，天都蒙蒙亮了才睡了一小会儿，以至于上班路上哈欠连连，眼神疲惫。 在轨道车上，安娜红着脸，小声对罗伊说道：“你昨晚真是……太……” 罗伊一脸坏笑，故意装傻充楞让她害臊： “太怎么了？” “讨厌！你该收敛些欲望。 我现在处于危险期，万一怀上了怎么办，就算经济状况有了改善，咱们也没有时间去养孩子。” “不，咱们之前收敛得太久，都忘记了幸福的感觉，再也不用靠着出卖血汗和尊严挣钱了，或许，咱俩该辞去这份烂工作，那样就有时间享受生活了。” “罗伊！” “好吧，别生气，这事儿以后再说。” 《飞来横财》(22)绝症 入夜，约克城郊外的一所农舍中，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灯光暗淡，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桌子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病理鉴定报告，结论一栏上印着行小字： “儿童尿毒症二期。” 一脸大胡子的中年壮汉阿尔伯特斜靠在破皮的沙发上，嘴里叼着根廉价的劣质香烟，眼皮耷拉着，精神萎靡不振。 “哥哥，就当是妹妹求你了，收下这钱吧！”安娜撕开报纸封皮，里面装着一叠钞票。 阿尔伯特缓慢地摇着头：“不行，你和罗伊也都不容易。” “我俩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罗伊遇到了贵人，一位富有的收藏家，很欣赏他的画作，你看呐，我俩都用上无线通讯器了。” 安娜的父母也都劝道：“阿尔伯特，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以后挣了钱再还给你妹妹妹夫就是了。” “咳咳……”阿尔伯特吸了口烟，呛得咳嗦起来： “你们不懂，小丽莎的病是个无底洞，需要长期透析血液治疗，我自己来应付就行，富人有富人的考究，穷人有穷人的凑合，且看这孩子命硬不硬了。” “哥哥！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蛋话！”安娜有些生气，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这是当爸爸的该说的话么，太不负责任了！” “我又能怎么办！”阿尔伯特大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爱莉莎？她是我的命根子！我活下去的理由！ 当初离婚时，为了保留抚养权，我选择净身出户，为了她，我每周加班三次，还找了夜班兼职，累得像他妈的死狗一样，可谁想却碰上这种倒霉事！” “碰上了就不能逃避，哥哥，收下这钱，大家一起勇敢面对！” “丽莎是我女儿，她的命由我做主！” “好了，好了，亲兄妹有什么好吵的……” 看到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朝自己使眼色，罗伊正色说道： “阿尔伯特老哥，你一个人又得上班又得带孩子，太不容易了，小丽莎多可爱啊，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我最喜欢她了，怎么能看着这孩子活受罪。 老哥你别担心了，这钱由我来出，咱不透析了，直接换最先进的人造肾脏。” “感谢你一番心意，好兄弟，我宁可把自己的肾脏换给她。” “别傻了，老哥，医生早说过了，不行，每年都有几百万人等着肾脏捐献者，只有百分之一的幸运儿能捱得到移植那一天，其中又有一多半死于排斥反应和各类并发症，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移植人工肾脏。” “那种基因工程栽培的玩意儿……也有不小几率失败的，毕竟儿童手术的风险高，你们都别劝了，我知道这钱是你们几个东拼西凑起来的，全部的家底，我自己的问题自己来抗，还是保守治疗最好，告辞！” 阿尔伯特是个性子死硬的汉子，熄灭了烟头，喝口水，拿起衣服便风风火火走出了大门。 老两口神情阴郁，哀叹连连，安娜去劝，罗伊盯着桌子上那叠钱，想道： （究其根源，到底还是因为穷怕了， 阿尔伯特这家伙，根本不相信我能轻松拿出这笔钱，他倒是条汉子，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连累家人。） 这次拜访显然是不愉快的，安娜的父母很喜爱罗伊，每次都给他准备丰盛的菜肴，可这次，他俩出来的时候肚里还是空空的。 “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儿什么吧，肚子都叫唤了。” 安娜还在抹眼泪：“我没心情。” “我知道你为丽莎的事情伤心，那孩子真心惹人怜爱， 我说到做到，她的手术费用我包了，等哪天得空我去学校接她，瞒着你哥哥把这事儿给办了，如果手术真失败了，一切怨念和愤怒都由我来担着。” “罗伊！” 安娜像是紧抱着桉树的树袋熊似的，紧紧抱住爱人。 “好啦，别哭鼻子啦，你个健康的大人，还不如人家患病的小女孩儿坚强。” “罗伊，我饿了。” “走，咱去热狗摊，你最喜欢的那家。” “好！” 又过了一周时间，在斯派克燃料电池工厂，又有两名工人殒命，其中一人死于核辐射引起的并发症，另一人死于厂区附近糟糕的空气环境。 在食堂进餐的时候，气氛更为压抑，咳嗽声不断，许多人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感觉工友们像是一头头引颈待宰的牲畜。 工厂高层都在谈论工会组织罢工的事，担心会不会影响到生产，没有人提出要为死去的工人家里送去抚恤金。 一个底层人的消失，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社会里甚至泛不起一丝涟漪。 下午又出现了生产事故，由于设备年久失修，一位工人被卡到了机床内部，好在及时化险为夷，没有闹出人命。 出事的生产线组长被叫到楼上的办公室狠批一顿，理由并非安全隐患，而是拖慢了生产速度，影响了效益。 罗伊决心尽快带安娜离开这吃人的鬼地方，可不能在登上移民船之前再出什么岔子。 晚上，罗伊说要去见收藏家，安娜很想当面感谢这位恩人，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说出一句谎话，就要用几百句谎话去圆，真够累的。） 这么想着，罗伊起身前往老瘸腿儿酒吧，想要去取些钱，路上没有出租车，只能步行前往。 大路都被封死了，因为游行的工人们正与防暴队对峙，只好绕小路，远远听到零星的枪声、哭喊声、警铃声…… （这一夜，天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局势越来越糟了。） 通讯器响了，是工友巴特老哥，朝着罗伊抱怨工厂里那些破事。 在某个暗巷的拐角处，几个黑影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瘦高男人，手里攥着长匕首，其他人拿着手枪或者铁棍。 这在治安糟糕的约克城里再常见不过了，这帮蛆虫趁着当地警力都去镇压罢工潮，又出来兴风作浪，罗伊不慌不忙地按下了无线发报器的按钮，然后慢吞吞地举起手： “哥儿几个别紧张，我投降。” “小子，拿钱来，不然把你肠子掏出来晾晾。” 《飞来横财》(23)拦路歹徒 “我就是个穷鬼，生产线上卖命的工人，哪儿来的钱。” “去你x的！装xx呢！穷鬼能穿得起真皮皮鞋？穷鬼能用得起无线电话？” “你想要电话，给你便是。” “混蛋！别以为我不懂，电话本身不值钱，贵的是无线通讯服务费！” “别紧张，哥们儿，想要什么，你们自己拿吧，给我留条裤衩遮羞就好。” 与此同时，诺顿安保公司约克城分部的地下机库被打开了， 一架蓝白涂装的倾转旋翼飞机爬升至低空，除了正副驾驶员，座舱里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 分别是队长、狙击手、破门手、攻击手、斥候、医疗兵。 直升机通讯器中传来公司指挥部的讯息，说话的是个声音充满磁性，镇定理智，冷若冰霜的女性： 「诺顿公司21号卫星授权，0242加密频道已接通，我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亚历珊德拉上校，收到请回复。」 「收到，上校，您的声音很清晰，请说。」 「紧急事态，咱们公司的黑金高级会员罗伊先生发出求救信号，现命令精英阿尔法特种武器战术小队乘坐193号武装飞行器前往现场，请务必在三分钟内赶到。」 「我是阿尔法小队队长哈尔少尉，收到命令，已经带领小队出击，装备情况良好，正在路上，请分享任务信息。」 「你们的任务内容；保护黑金vip客户罗伊先生及其同伴的人身与财产安全， 根据目前的生命监测数据读数，客户还未受到创伤，只是因为紧张导致心跳加快，推测其遭遇武装袭击胁迫，鉴于黑金vip客户的经济实力，被抢劫或绑架的可能性极高。」 「感谢分享信息，客户位于低治安高危街区，我和我的队员认为橡皮子弹和电击枪难以起到威慑作用，请求总部解锁更高级武器权限。」 「你的请求不符合公司规定，已被驳回。少尉，请扫描任务地点，确认状况后再次申请权限。」 「收到。」 通讯器内一阵嘈杂，似乎是忘记了关闭，传出来几个人的闲聊声： 「哎呦卧x！我去总部的时候和这个妞儿说过话！」 「谁啊？」 「总部说话的这个指挥官，声音贼拉带劲儿！」 「哦！那个丰满的高个子辣妹亚历珊德拉小姐！她有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白金色的短发，人性感，声音更性感，听得哥们儿我欲火难耐啊！」 「嘿嘿，说得没错儿，光是听她的声音就他妈的受不了了！总部的那帮老头子真是有眼福！」 「一群色鬼！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她就是擅长拍马屁，给公司高层拍得舒服了才一直往上爬。」 「哎呦……酸死喽！柠檬精说话喽！你呀，就是妒忌人家长得好看，声音也有磁性，比你这个破锣嗓子好听多了。」 「山姆！闭上你的臭嘴！连医疗兵都敢得罪？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等哪天挨了枪子儿我可不管你。」 「这倒霉娘们儿，竟敢咒我挨枪子儿……队长，你倒是主持公道啊！」 通讯器沉默了几秒，亚历珊德拉上校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 「各位，请不要在频道内发布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又是一阵沉默…… 「妈的！通讯器还开着呢！全被总部听到了，快他妈的给老子闭嘴！别再瞎说八道了！」 又是一阵嘈杂的响动，有人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抱歉，是我的队员违反了公司规定，我已经狠狠教训他们了。」 「请管好您的手下，不要再发出奇怪的声音了。」 「再一次，非常抱歉，亚历珊德拉上校。」 「没关系。」 「嘿嘿嘿……」通讯器里发出一阵窃笑的声音，是机长和副机长被逗乐了，没忍住发出来的。 「呼叫总部，我是193号武装飞行器机长，任务地点附近发生大规模暴力冲突。」 「请稍等，我去联系同事查证……193号机长，你附近的工人示威已经演变为暴力冲突事件，约克城警局已经抽调大批人员前去镇压，不必担心，继续执行任务。」 「明白。」 「呼叫总部，193号武装飞行器已经抵达任务现场，经过扫描，发现七名有前科的街区暴徒包围了我们的黑金客户，对方非法持有全自动枪械，已触发无限自卫权，再次请求使用致命武力。」 「已授权，机载武器及个人武器都已解锁，客户心跳加快，可能遭遇生命威胁，请即刻采取果断行动。」 「明白，阿尔法小队准备绳索速降，已转换到喉头通话器隐秘通话，随时听候总部指示。」 「收到，祝好运。」 狭窄潮湿的暗巷中，罗伊正举着双手，任由歹徒们搜身。 一枚闪光震撼弹从天而降，暗巷中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能力，罗伊被强光短暂致盲，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但还是能听到枪声。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五名身穿高科技战术服的特战队员正在持枪戒备，七名歹徒中的六位已经倒在地上。 有四人显然是被高压电击枪给电晕的，裤管被尿液浸湿，浑身不断抽搐，一人被橡皮子弹打断了骨头，趴在地上哀嚎， 其中一位穷凶极恶的歹徒作出了举枪瞄准的动作，此人的脑袋被大口径狙击步枪打爆了，鲜血、脑浆和碎骨流了满地。 罗伊的危机仍未解除，领头的歹徒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从语气中可以听出此人的恐惧： “别开枪！不然宰了这小子！” 一名特战队员揭开防弹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硬汉脸孔： “你已被专业人员包围，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扔掉武器，放开我们的vip客户，我们会将你移送至约克城警局！” “放屁！我一放开人质……就得被打成筛子！” 歹徒不断后退，匕首锋刃割伤了罗伊脖颈的皮肤，他也不得不跟着一同后退。 “你们的狙击手还在飞机上瞄着我呢……对吧！”歹徒颤抖着喊道。 “先生，我们是正规安保公司雇员，无意伤害您的性命，我们只想保护vip客户的安全。” 一名戴着全罩式头盔的特战队员踏上一步，放下手中的大口径霰弹枪以示友好，柔声劝道： “放下刀，别找死。” 《飞来横财》(24)战术小队 “混蛋们！离我远点儿！” 歹徒望向垃圾桶边被狙击枪爆头的尸体，骂道： “你们杀了我兄弟……这事儿咱可没完。” 哈尔上尉叹了口气，一双深湛的碧色眸子望着持刀歹徒， 那眼神就像在审视着一个死人，他不用张嘴说话，只需喉咙震动，利用喉头通讯器无声传递讯息： 「交涉失败了，狙击手山姆，消灭目标。」 「队长，空中出现乱流，飞机状态不稳定，我无法做到精确瞄准，可能会误伤人质，额，考虑到狙击枪的口径，应该是误杀人质。」 「那就不要开枪，全体队员都听好了，决不能伤到vip客户，霍斯特，该轮到你上场了。」 「收到，等着瞧好吧。」 紧张的对峙中，五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步步紧逼，这些人都是退役的泰拉联邦职业军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素质都是顶尖水平，就连医疗兵亦是杀气腾腾地擎着手枪，逼得歹徒不断退步，遁入阴影当中。 “混账……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 “生产线工人。”罗伊无奈地回答。 “工人？放你x的狗臭屁！这帮混蛋的装备比泰拉行星防卫军都要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劫持的这个人质竟然买了全球最贵的安保服务，自己的举动无异于劫持了泰拉联邦政府高官。 “放了我吧，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闭嘴！你这蛆虫！我兄弟死了，你必须得偿命！” 建筑物间悬挂的窝棚以及晾晒的衣物遮住了狙击手的视线，趁着这机会，歹徒想要割了罗伊的喉咙然后逃跑。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点32口径亚音速微声手枪弹穿透了歹徒的太阳穴，瞬间令歹徒失去意识，无力的手臂耷拉下来，匕首也随之掉落，吓得罗伊一身冷汗， 他转过头，发现黑暗中隐遁着的身影，一名身穿光学迷彩服的特战队员站在侧后，头盔上固定着夜视仪和瞄准辅助系统，手里拿着的亚音速特种微声手枪冒着青烟。 「报告队长，最后一名目标已被击毙，vip客户得救了。」 「干得好，霍斯特，你一直都是最棒的斥候，像是一只徘徊在敌人身后的幽灵，在军队的时候是这样，退伍了还是一样优秀。」 「您过誉了。」 「喂喂，老大，别光夸他啊，我刚才那枪打得多准，那傻x刚举起枪，脑袋瓜就像个西瓜似的爆开了，你不准备表扬我的枪法么？」 「闭嘴！山姆！ 今天你丢的脸够多了，等回去以后再跟你算账！任务完成，我换频道去和总部汇报，安吉拉小姐，你去照顾客户。」 「收到。」 罗伊愣在原地，看着身旁软倒的尸体，脖子上被匕首割伤的口子还在淌血，此时也都不在乎了，他真的是被吓坏了。 按理说，最近经历过不少血腥的事件，本应保持平静的，可罗伊不是是冷血的人，他只是勇敢果断而已，像这种事，无论经历多少次也无法做到习惯。 （好险，遇上一群玩儿命的歹徒，亏的提前买了安保服务，死倒不可怕，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就心里发慌。） 手拿银色盾牌，身穿白色防弹护甲的医疗兵朝他走来，面罩放下，露出一张女军人英姿飒爽的面容： “尊贵的黑金vip客户罗伊先生，我是阿尔法小队的医疗兵安吉拉下士，让我来为您包裹伤口吧，请稍微抬起脖子。” “哦……好……好的。”由于紧张，罗伊身体僵硬，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会有点儿痛，请您稍作忍耐。”医疗兵用蘸了消毒液的棉球清洗伤口，然后从盾牌背面取出智能医疗设备， 配合纳米生物胶水和复合营养液，在短短一分钟内愈合了伤口，连伤疤都瞧不出来。 “这就……已经……好了？”罗伊瞪大了眼睛，若是去医院，这种伤口应该缝好几针的。 “伤口愈合顺利，先生，您对治疗结果还满意么？” “满……满意……当然。” 罗伊被惊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些高科技设备和药品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超越了他对人类科学的认知，简直就像看科幻片一样。 （好家伙，有钱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这些高端技术从来都不是为穷鬼准备的。） “您的脸色不大好，为了避免其他暗伤，让我来给您做个快速身体检测吧。” “额……身体检查……需要多久？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很快，十几秒。” “那好吧。” 医疗兵打开放射器探头，一道绿色光线扫过罗伊全身，滴滴两声电子鸣音，医疗兵手持的盾牌亮起了绿灯。 “扫描完毕，生命读数良好，没有内部损伤，数据显示您有轻度的胆结石。” “老毛病了，不碍事。” “请问您是否感到有任何不适？” “我很好，就是有些冒冷汗。” “不必担心，那是精神紧张所导致的，我们可以提供最专业的的心理诊疗服务，可以缓解ptsd应激障碍综合症。” “额……那倒不用，我又不是玻璃心……请问，击毙的那两个人怎么处理？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您尽管放心，今天的行动完全合理合法，我们会处理一切后续事宜。” “需要我出庭作证么？” “不需要劳烦您，”医疗兵微笑着说道：“客户的时间是宝贵的，不应被耽搁， 我们有被称为清道夫的机构，他们会和约克城警方取得联系，协助处理尸体并参与调查取证，专业的律师团队可以为您解决一切法务问题。” “厉……厉害……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请便，请问您此行意欲前往何地？是否需要武装保护？ “额，那倒不用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倒霉，难道还会连续遇到抢劫不成…” “如您所愿，我们不会继续打搅，之后会有信件回访，请您给我们的服务进行评价。” “必须好评啊，我算是开了眼了。” “谢谢，”医疗兵安吉拉下士笑靥如花，扣上了头盔，声音也变成了刺耳的电子音：“祝您一路平安。” 《飞来横财》(25)流血冲突 特战小队乘坐飞行器离开了，处理后事的车辆紧接着到来，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暗巷里充斥着令人厌恶的垃圾恶臭和血腥气味，罗伊赶紧加快脚步逃离这里，来到宽广的街道。 附近的路灯早已成为帮派分子练枪的靶子，本应是昏暗的，今天却是出奇的明亮晃眼，大功率探照灯射出的光柱穿透薄雾，照亮了整条街。 地上到处都是工人暴动留下的痕迹； 一滩滩尚未凝结的鲜血与尸体作伴，被扯破的旗帜和袖标上满是激进的罢工口号， 被踩踏、砸瘪了的喇叭仍在发出刺耳的电子鸣音，防爆盾和防暴头盔的碎片反射着亮光…… “你们被捕了，快点儿上车！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全副武装的国民卫队军警举着步枪押解投降的暴动者，把这些造反分子押上卡车运到拘留所等待审判，遇上不听话的就猛敲一枪托。 罗伊继续向前走，穿过暴动的核心地带，鞋底黏糊糊的，是血，医务人员正忙着清理现场； “喂，搭把手，这死胖子太xx沉了！肯定没少吃垃圾食品！” “救……救救我……我好冷……” “去你x的！害得老娘加班，冻死你个傻x！”护士骂道。 死者和伤者不加区分，全被抬上担架，医务人员嚼着口香糖，动作慢吞吞的，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根本不在乎正在流逝的生命。 约克城警局的装甲车撞开了工人们设置的铁丝网路障，后续的消防车跟上，用泡沫灭火器对付点燃的轮胎，装甲车上刺耳的大喇叭不停地叫嚷着; “我们是约克城警方，前来维持秩序！ 暴乱分子已被击毙或者逮捕，此街区已经被纳入到三级武装管控状态，请附近的商户不要开门营业，市民们请尽快通过，不要逗留，以免发生危险。” 尽管如此，来看热闹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一对夫妇抱着孩子，看穿着像是稍微有点积蓄的小文员家庭，丈夫指着地上一具工人领袖的尸体： “看看这群蠢货，竟敢与企业作对。小南希，看好了，这就是造反者的下场，抛下妻儿参加这种暴力活动，真是不负责的男人，以后找对象可别找穷鬼！” 小女孩儿哭着说：“爸爸，太可怕了……咱们离开这里……好吗？” “哎呦，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妻子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丈夫，弯下腰捡起尸体旁边的钱包； “里面有20块钱。” “不错嘛，收获不小。” 罗伊神情厌恶地走过这家人，朝着小女孩投去怜悯的目光， 他从未参加过罢工或暴动，但是对于那些冷嘲热讽的人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这些工人或许是盲目冲动的，但他们至少敢于反抗，不像某些自以为聪明的胆小鬼。） 罗伊走到一根倾斜的电线杆下面，被上方晃动的鞋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被吊死了，抬头仔细一看，被吊起来的是个塑料模特假人，身上用红油漆写着： “去你xx的樱花株式会社！还老子血汗钱！” 一位穿戴盔甲的防爆队员走过来： “喂！快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心被当成暴动者拘捕！” “对不起……我这就走。” “赶紧滚蛋！” 走出了戒备森严的警戒区域，相邻的街区也是一副破败景象，身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罗伊侧过头一看， 是一位穿着破烂衣衫，佝偻着腰的老太太， 她推着一辆快散架的超市购物车，里面装满了从超市垃圾堆里收集来的易拉罐，那嘎吱嘎吱的声音是从坏掉的轮子处发出来的。 老太太至少得有70岁了，脸上遍布老年斑，瘦得皮包骨，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这是一位拾荒老人，在约克城屡见不鲜，实际上泰拉联邦政府每年都有不小数额的救济拨款下发，但本市大多数的收容所和救济站都存在严重的贪腐， 用来采购帐篷和稀粥的钱都被用来购置烟酒和豪车，无依无靠的老人们只能靠捡垃圾养活自己。 一群同样穿着破烂的人走过来，看样子都得有五六十岁了，罗伊在他们胳膊上看到了烂苹果的刺青。 是腐烂帮的成员，由一群大龄没人要的无业游民组成，在暴力的约克城属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帮派，但依然是自己招惹不起的，所以罗伊躲得远远的。 走在最前面的老头子得有六十多岁，胡须头发全白了，身子骨还挺硬朗，看起来像是这帮人的小头头。 此人追上拾荒的老太太，一脚踹翻了超市购物车，易拉罐散落得到处都是。 “喂！老鬼！谁允许你来我的地盘拾荒的？” 也不知是耳聋还是怎么的，老太太似乎没有听清，佝偻着腰，费力地扶起购物车，想要把易拉罐一个一个捡回来。 “x你x！耳朵聋了？” 老头子上前一把推倒老太太，然后吩咐手下：“把东西装好，去回收站卖了钱买酒喝。” 听到喝酒，一群老家伙都来了兴致，七手八脚地捡起易拉罐，吹着口哨推着车走了。 看到众人走远，罗伊这才敢从黑暗中走出来。 （弱者挥拳打向更弱者……这里已经从文明社会退化为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公平和正义何在，没有从天而降的公司安保去救她，至少……让我证明自己还是个人。） 罗伊扶起老人，得知她还有个老伴需要养活，她自始至终都没掉一滴眼泪，或许是泪腺早就流干了吧。 “老奶奶，需要救济的时候就去dc区圣堂大街的11号救助站，那里的站长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是个好人，会帮助您的。” 说着，罗伊从兜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塞进老人手心里： “去银行换成零钱再花，别太招摇，衣服就别换了，穿得好容易被恶人惦记，以后别再来帮派的地盘拾荒了，太危险。” “这么大面额的票子……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 “我马上就要移民了，离开这鬼地方，走之前做点儿好事，用僧侣的话说，积点儿德，让自己死后享福。”罗伊微笑着，起身便走。 “等等！小伙子……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罗伊回过头： “一个人性尚未泯灭之人。” 《飞来横财》(26)人造器官 推开门，听到悦耳的铃声，每次来到这里，就像回家一般自在， 很多人吸烟，酒吧里变得烟雾缭绕，音乐声和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今晚，老瘸腿酒吧的生意出奇的好， 也许是工人暴动的缘故，附近街区的酒吧不得不提前关门歇业，使得大量生面孔涌入这巷子里的小地方，人们总要找个地方发泄情绪、宣泄压力。 平日里被扔在库房发霉的桌椅，这会儿也都被搬出来使用， 一贯冷清的地方突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罗伊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但他喜欢这种市井喧嚣的感觉，有人就该有烟火气息，寂静冷清属于墓地。 走到吧台末端，他最爱的座位依然预留着。 （哎呦，还给我留着座位呢，兄弟们真够意思。） 调酒师弗格森正忙得不亦乐乎，他自觉地不去打搅， 罗伊坐在了他最喜欢的，带红色天鹅绒软垫的高脚凳上， 手臂交叉着搭在吧台上，松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露出健壮胸膛上的毛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 有害的烟雾经过喉咙和肺脏循环一圈，随即被吐出来，升腾到天花板，和其他烟雾交织在一起，酒吧氛围照过去形成彩色烟雾，别有一番风味。 难得今晚有歌手助兴，一位戴着破草帽，穿着磨旧牛仔裤和格子衫的中年人抱着吉他，弹唱一首古老的乡村民谣： “ 暮日秋风吹面庞呦， 历经艰险得还乡， 搂住姑娘们杨柳腰呵， 今宵醉卧稻田畔呦…… ” 一曲唱罢，罗伊鼓起了掌，“好！”打赏给歌手一枚硬币。 “感谢您的支持。”贫穷的歌手调整琴弦，喝水休息，准备下一首歌曲。 这时候，穿着侍者服装的唐尼看到了他： “对不住，今晚太忙了，都没注意到你来了。” “没关系，忙你的。” “伤着了？你的衬衫被染红了。” “油漆笔漏了染的。”罗伊轻描淡写地撒谎道，他不想让兄弟们担心。 “没事就好。” “手术过去两天了，生活质量怎样？” 唐尼乐得满脸褶子：“真他x的棒呆了！终于不用打该死的胰岛素了！老子想吃多少甜食，想吃多少炸薯条都行！” “喂，虽说换了人造内脏，也不能太放纵自己啊。” “别担心，大夫说了，没事儿！” 唐尼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极好，罗伊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这一周时间内，罗伊花大钱办了不少事， 首先亟待解决的就是弟兄们的健康问题； 退伍老兵琼恩装了最新型号的机械假肢，可以行走自如了，老头子舍不得扔掉心爱的胡桃木拐杖，拿着它高兴地到处溜达，看见谁都打招呼，街坊邻居们都为这个好心人感到高兴。 送给弗格森的礼物最为重要，是人造肝脏，这次器官置换手术实打实地拯救了弗格森的生命。 理论上说，现在弗格森的酒量提升了十倍不止，但他喝的反倒少了，主要是因为走出了失恋的阴霾，身体好心态也随之变好，能够更好地面对生活。 至于唐尼，罗伊当然知道这个胖宅男喜欢什么，送给他一台xbox4800dream·vr游戏机，以及五年的会员服务，可以随意下载vr游戏， 送给他的另一个礼物，人造胰脏移植手术也很成功，成功治愈了他的糖尿病。 在人类的母星泰拉，有了钱，就能充分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延长生命，提升生活质量，还能贿赂泰拉政府官员， 好消息不断传来，罗伊和安娜的移民资格申请顺利，通过了前几道审查，有望在半月内得到结果，等到那天，他打算宴请所有朋友聚餐，既是告别，也是庆贺。 “哎呦，不聊了……我得去给烤箱里的牛排裹上锡纸……” 唐尼回后厨做菜了，罗伊的目光回到吧台； 有了全新肝脏的弗格森显得精神抖擞，不断做出各种花式调酒动作，引得女士们尖叫连连，看样子不愁找不到新女友了。 等到弗格森忙完了，罗伊才开口： “恢复得不错啊，哥们儿，脸色都红润了，不像之前那种惨白。” “这都得感谢你，兄弟，若是等我自己攒齐这笔钱，早就挫骨扬灰了。” 罗伊环视四周：“老头子人呢？” “出去溜达了，到处显摆他那条机械腿，用拐棍敲得咣咣响。” “哈哈，这可爱的老小孩儿。” “要说也真可悲，一位立功的伤残老兵得不到泰拉政府的补助，只能靠朋友接济才装上好的假肢，这世道真他妈的完了。” “谁说不是呢，我来时路过了工人暴动现场，那场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看电视台直播了，这帮人想要回自己的加班工资，一开始还只是游行喊口号来着，枪一响就变成了暴力冲突，现场死了不少人吧。” “嗯，死了得有十几个，伤的有几百，路上全是血，我鞋底到现在还黏糊糊的呢，这下环卫工们有得忙了。” “显然，樱花株式会社收买了约克城警局和国民卫队军警，肯定是公司雇员开的第一枪，引得冲突升级。”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的第三次流血冲突了，我感觉我们厂也有危险，每次午休的时候都有人拉我加入工会。” 听到这个词，弗格森吐了吐舌头； “哈，工会…… 忽悠人们缴纳高额的会费，组织大家伙儿豁出性命去游行暴动，背地里却和企业家作肮脏的交易，这帮吸血虫都是一丘之貉！” “看得挺透彻啊。” “毕竟，我也曾深受其害，”弗格森卷起袖子，给罗伊展示小臂上的枪伤；“以前犯傻，后来明白过来了。” “别光聊，咱俩也喝点儿什么。” “我自己就算了，不过嘛，你来得正好，哥们儿现在的手艺正处于巅峰时期，有信心去调酒师比赛中夺冠。” “别光吹不练啊，来一杯‘忧郁蓝调’。” “你就请好吧！” 弗格森动作麻利，把蓝苷酒和柠檬汽水倒入杯中调匀，然后拧开一瓶朗姆酒，沿着杯边缘徐徐导入、沉底， 接着滴入青柠汁，放入冰块，用人造花瓣点缀。 罗伊端起来小酌一口，比了个大拇指； “牛x，有进步。” 《飞来横财》(27)苏珊小姐 忙完了后厨的工作，唐尼也聚过来，围裙上沾着油污，一张胖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x的，今晚顾客真xx多，累死老子了！调酒师，给爷整杯好酒，伺候好了打赏小费。” “滚你x的，自己倒去！”弗格森骂道。 铃声响了， 一位瘦小玲珑的姑娘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唐尼身边坐下来，对准他的胖脸亲了一口，留下鲜艳的口红印，把罗伊和弗格森二人惊得目瞪口呆。 唐尼介绍一番，说这是他的女友苏珊小姐，两人认识时间不长，这是他们的第五次约会，弗格森给她调了一杯血腥玛丽递到跟前。 “苏珊小姐，尝尝这个免费赠饮。” “谢谢，好漂亮的酒……哇，味道也很不错。” 弗格森装作哭丧着脸，和众人打趣道： “瞧瞧啊，死肥宅都有女友了，好身材的帅哥型男却还在这耍着光棍儿，这他x的还有天理么！” 四人都被逗笑了， 弗格森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很为兄弟高兴，唐尼从小就很胖，性格内向，没有女人缘，说到谈恋爱，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罗伊仔细端详起这位姑娘，觉得她远不如安娜好看， 这种比较没什么意义，反正在他眼里，就连电视里那些超级模特，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宝贝安娜一半好看。 苏珊小姐长得不赖，很吸引人，但也谈不上多漂亮， 她矮小瘦弱，一张娃娃脸显得很稚嫩，虽然已经二十多岁，看起来还像是个高中生的模样。 苍白的肌肤上点缀着雀斑，狭窄瘦长的脸上长着个宽阔的狮子鼻。 嘴唇薄厚适中，一双慵懒的棕色眼睛藏在高度近视镜后面，茂密的头发染成了彩虹渐变色，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一副潮牌耳机，可算是十足有个性的打扮了。 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苏珊小姐的声音，相当好听，银铃般清脆动人，让罗伊想起了约克城7台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苏珊也是这座城市里的底层人，在约克城市政厅当清洁工，同时也是个人气不佳的网络主播， 她的直播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自说自话，常年只有唐尼一位观众，俩人一起玩vr游戏有段日子了，现实中见面了以后互生好感，便决定更进一步，开始交往。 弗格森吹了声口哨：“我这位胖兄弟的审美有些奇怪，对现实中的女性没啥感觉，只喜爱游戏或者动画里的女角色，你俩能成实属不易。” “实际上，他一开始只是喜欢我的虚拟主播形象而已。”苏珊说道。 “虚拟主播？那是啥玩意儿啊？” “这都不懂，这土老帽儿！”唐尼解释道： “苏珊用计算机上的的软件，将自己的面部转换成2d的卡通人物，表情和动作也都能实时捕捉，就和真人一样。” “哦，这样就说得通了，难得胖子找到了脾气相投的女友，为这个得干一杯吧。” “干杯！敬爱情！敬自由！” 苏珊小姐的性子大大咧咧，十分随和，几杯酒下肚以后话匣子就敞开了，四个人聊得很是投机，面前摆满了空酒杯。 他们都是在约克城贫民街区长大的孩子，话题也逐渐引向童年的回忆； 苏珊打了个嗝儿，说道：“小时候， 我那个淘气的哥哥把我的洋娃娃弄坏了，他怕我去找大人告状，把自己的bb弹玩具枪赔给了我。” 唐尼显得有些疑惑：“bb弹玩具……枪？” 苏珊解释道：“哦，就是那种发射塑料小球子弹的玩具枪， 虽说是塑料材质，但还有些分量的，当时还是小女孩儿的我一只手握不住，银色的漆颇有金属质感，从外观看和真枪差不多。 弹匣里能装下20发塑料bb弹，拿在手里还挺有感觉的，于是我就收下了玩具枪，没去和大人提洋娃娃的事。” 罗伊吐了口烟雾：“想起来了，我小时候也玩过那玩意儿，穷人家的孩子玩不起正规玩具厂出品的安全软弹枪，只能玩这种危险廉价的山寨货。” 弗格森一边用布擦拭杯子一边说道：“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印象了，那种玩具枪都是些小厂子出的三无产品，根本过不去安全审查。 虽说是玩具枪，威力还挺大的，如果要玩枪战游戏的话，必须要戴上护目镜才安全。” 苏珊点点头：“是的，威力的确大，我试过，射程超过五十米，抵近射击能把铝制易拉罐打个对穿。” “爱玩儿枪的女孩子，酷哦！”唐尼说道；“她玩游戏打枪也挺准，经常被对面怀疑开了作弊器。” 苏珊低下头，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直视着杯中残存的鸡尾酒，陷入一段回忆： “我性格孤僻，和同龄的女孩子都不怎么合群，受到排挤， 她们玩过家家从来都不带我，正好我的洋娃娃坏了，于是乎，学着街区里那些淘气男孩的样子，拿着玩具枪四处转悠寻找目标。” “以我的经验推测，你的老邻居们要倒霉了。” “哈哈哈，猜对啦！” 苏珊捂着嘴笑出了声：“先是邻居家的花盆遭了殃，笼子里的信鸽被吓得满地拉屎，信箱也被我打得都是印子， 我视力虽然不好，枪法却还不错，但偶尔也打到过大人的腿，当时我吓得转头就跑，现在想想真是危险，没闯祸打到眼睛真是万幸。” “固定靶有什么意思，要打就打活的！”唐尼酒量不行，几杯酒下肚有些醉意微醺，指着罗伊说道： “我哥们儿特牛x！他用枪宰过帮派分子，两个！” “停下，别说了！你这笨蛋！” 弗格森紧张地拽住唐尼的胖胳膊：“苏珊小姐，别当真，这胖子喝多了，瞎说八道。” 罗伊本人倒是觉得无所谓， 在这个滋生暴力的都市，手上沾点儿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有心想要试试苏珊的胆量，便故意说道： “苏珊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冷血杀手，你怕不怕？我的枪就在兜儿里揣着呢。” “为什么要怕呢，大不了被一枪打死，我也就是贱命一条，给市政厅拖地板，有钱人根本懒得低头看我一眼。” 苏珊叼着吸管猛嘬一口，抹了抹嘴说道： “你俩是唐尼的铁哥们儿，我信任他，当然也信任你们。” 罗伊比了个大拇指：“这姑娘，可真不得了，胆识要比身材高大许多。” 《飞来横财》(28)聊天 天色渐晚，客人越来越少，酒吧逐渐安静下来，灯光自动调暗了，四个人聊回到枪的话题，苏珊想起来，自己的确打过活的靶子，用那柄bb弹玩具枪： “当时我是上六年级还是五年级来着？陈年记忆纠结在一起，忘了。 只记得……那是个快乐的暑假，大人们都忙着加班，没空管我们，我和一位同样受欺负的小姐妹露西去公园游玩， 是的，当时市中心的公园还没被拆毁呢，即使是穷人也能免费进去欣赏到盛开的鲜花。” 从这开始，苏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只听得一阵悦耳的鸟鸣，我们抬起头，看到一只胖嘟嘟的小麻雀站在了枯死的枝条上，露西朝着它丢石头。 当时的约克城治安和现在一样烂，女孩子们不知不觉也都变得野蛮暴力起来，也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热，抬起枪就开始瞄准，没想到真打中了。 鸣叫声停止了，鸟儿落到地上，枝条上空飘起散乱的羽毛。 酷！打得真准！ 露西这样喊着，她兴奋地跑过去，然后我看到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抓着头发冲我喊道， 天呐！苏珊！瞧瞧你都干了什么！真是作孽啊！ 她抹着眼泪跑开了，我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过去，听到小麻雀的悲鸣， 这可怜的小东西被塑料子弹打得肚皮开花，肠子暴露在外，眼见不活了，难怪露西被吓得够呛，麻雀的红色小嘴儿大张着，拼命喘着气，挣扎了几分钟……还是死了。 我把麻雀埋在了枯树下，回家后把玩具枪还给了哥哥，并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之后再也没见他拿出来玩过，之后的整个暑假他都不和我说话。 直到多年以后，前几天，哥哥还和我提起了这件事，带着玩笑的态度。 他问我是否走出了这件事的阴影，是否还畏惧那把玩具枪， 我说自己早就想开了， 小孩子懂得什么，拿起玩具瞎打一气，没轻没重的，而且开枪的是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幼稚无知，不知晓生命的贵重，枪只是工具而已， 去埋怨、畏惧一件工具是荒谬可笑的行为。” 环形氛围灯照着威士忌中漂浮的冰块，最后一位客人结账走了，只剩他们四个。 “好一段耐人寻味的往事……” 听到这里，醉醺醺的唐尼望向罗伊，说道：“打死只鸟儿尚且如此，我很想知道向人开枪是什么感觉……” 弗格森浑身一颤，骂道：“这死胖子喝太多了！我扶他到仓库躺会儿醒醒酒！” “没关系的，”罗伊说道： “奇怪的是，当时我开枪以后，没有任何罪恶感，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干掉的家伙罪有应得。”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罗伊这样一说，便等于向苏珊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弗格森慌得不行，毕竟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害怕会招致灾祸，对着罗伊骂道;“你也喝多了，当着姑娘的面瞎说，酒品真是差！” 奇怪的是，苏珊小姐一点儿也没觉得恐惧，相反，她觉得罗伊相当坦诚，令人有安心的感觉，也把自己的秘密倾诉出来； “帮派分子……说起来就恨得牙痒痒，有件事我连唐尼都没告诉过， 我有个小表妹，叫罗茜，一个兔子帮的混蛋飙车撞死了她，这帮牲畜不敢挑衅上层人，只拿我们这些贫民开刀。 可惜，我只有拿起塑料玩具枪的胆量，后来那混蛋在枪战中被蝮蛇帮的人打死了，我也失去了复仇的机会。 罗伊先生，如果我像你一样勇敢，早就为妹妹报了仇。” “勇敢？不敢当，我只是不得已做了抉择，对于底层人来说，这座城市就是个你死我活的杀戮场。” 苏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你迫不得已，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会感觉到愧疚么？” “会。”罗伊脱口而出。 “那很好，你的负罪感，也就是人性，并未消失。” 风铃又响了，弗格森朝着门口喊道：“不好意思，太晚了，我们打烊了。” “谁也别想赶我走，我是这儿的老板！” 老琼恩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为了炫耀自己的高科技假腿，他故意把裤腿卷起来，好让所有人都能瞧见，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这条腿真是太棒啦……明天我要绕着约克城走一圈……” “今晚真是魔幻，一向矜持的老头子竟然也喝多了……” 老琼恩摁住罗伊的肩膀：“我对你感到抱歉，罗伊。” “啊？抱歉？为什么？” “我说你配不上安娜那件事。” “哦，没关系，您说的是大实话。” “哎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喽……”唐尼耸耸肩说到：“老头子竟然道歉了……看来的确喝得不少。” “隔壁街的吉普赛占卜师……就是那个算命的老婆子，她用塔罗牌为我占卜，说我嘴太毒，让我留下口德，不然活不了大年纪。” “别听她胡说，那老婆子算命就没准过，您会活到一千岁，一万岁！” “滚你的，死胖子！乌龟王八才活那么久。” 这一夜，几个人都醉得不轻， 讽刺的是，唯一保持清醒的只剩下酒鬼弗格森，因为换了人造肝脏，基本告别了醉酒生涯。。 第二天，罗伊旷工了，在家酣睡了一整天， 工厂的人事部主任打来电话，责骂他影响了生产进度，罗伊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又过了一天，移民局的朋友带来了好消息，高兴得罗伊像小孩子似的乱蹦乱跳。 晚上，罗伊把两张星际移民许可证平摊在桌面上，向着安娜展示。 “天呐……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是现实，不是梦。 不信的话我掐掐你，看疼不。”罗伊伸出手，轻轻掐着安娜白皙的脸颊： “疼……快停下！” “我说过，要带你离开这鬼地方，现在，我做到了。” 安娜先是狂喜，而后又迅速冷静下来，她是善良，可不是傻： “光有许可证还不够，移民船的船票可是天价。” “那好办，我卖几张画，钱就够了。” “那收藏家这么慷慨？” “因为我有艺术细胞呗，怎样，准备好开始一场星际旅行了？” 安娜捧起自己的星际移民资格证，又轻轻放下，一双蔚蓝色的大眼睛望向窗外。 罗伊有些不耐烦了：“这烂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整座城市都快被垃圾和尸体堆满了！” 安娜望着外面， 人类的母星，泰拉，除了亲人朋友，的确没什么好留恋的。 污染严重的大气， 枪声……警笛声……雾霾和沙尘， 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底层人都在尝试逃离这场噩梦，机会就在眼前，可她却犹豫起来： “不行，我放不下，离不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可爱的侄女小丽莎，她的尿毒症到了晚期，我这个姑母怎能抛下她去享受好日子。” “小傻瓜，又不是现在就走，给我点儿时间。” “真的？” “放心吧，我会办妥一切，让你心无旁骛，和我携手登上星际移民船，相信我，好吗，亲爱的。” 又是一夜缠绵…… 转过天来，罗伊睡到自然醒，他故意迟到，去办一件早就想办的痛快事—— 向工厂递交辞呈。 《飞来横财》(29)发泄 进入工厂大门的时候，穿蓝色制服的保安们都在看着他； 保安队长罗姆和他关系不错，凑上来小声说道： “嗨，罗伊，我听到二楼那些混账白衬衫们说的话了，你小子要倒大霉喽。” 罗伊则叉起腰，点燃一支香烟，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姿态： “让他们来吧，老子不怕。” “呦呵，你这小子是不是他x的疯了，厂区内禁止吸烟，工厂主斯派克先生有洁癖，你该知道被人举报会是什么下场。” “不就是扣钱嘛，随他们便。” 说着，罗伊把烟头扔到地上，又照着卫生条例告示吐了口痰。 “疯了……真疯了。”保安队长罗姆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回到岗亭去了。 进入三号厂区，听到熟悉的机器噪音，工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生产线组长戴安娜女士扭动着肥屁股，气呼呼地走过来，像个标准的泼妇那样，冲他唾沫四溅地呵斥： “操作工罗伊！ 你怎么回事儿？昨天旷工，今早又迟到，最近一个月都是萎靡不振，昏昏欲睡，你的工作态度消沉，已经影响了整条生产线的效率！” 罗伊用袖口擦了擦衣服上的唾沫： “闭嘴，老处女，你他x的说话满嘴喷粪！” 戴安娜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老——处——女！听清了嘛？” 罗伊一字一顿，把每个单词都拼了一边，向前迈了一步，趾高气昂，用鼻孔藐视对方。 “你……你这……混蛋，我……我要扣你的分！” “去你x的！随便你扣，全扣了得了！别想再拿这个威胁老子！” “别以为扣分扣钱就完了……我……我要把这事上报，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随你的便，吃屎去吧，老处女，老子他x的不干了！” 罗伊摘下油腻脏污的套袖，扔在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上，留下一脸愤怒惊愕的生产线组长，转身，潇洒地插着兜走开了。 一旁的操作工们都看傻了，巴特老哥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那嘴型说得是； （干得漂亮。） 生产线组长戴安娜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她约莫五十来岁，整天腆着一张苦瓜脸，和工人说话趾高气昂，好似别人欠了她多少钱似的，动不动就以扣分威胁。 对上司阿谀奉承，对下属尖酸刻薄，早就惹得众怒， 这会儿吃了瘪，没人替她难过，工人们都暗自发笑，也都暗暗敬佩罗伊的胆量，为他的前途感到担忧。 在约克城，穷人一旦失业，就很难再寻新工作，下场无非三种，做乞丐拾荒者，加入帮派混街头，或者自我了断，罗伊有了钱，选择自然就多了。 爬楼梯的时候，一名保安向他呵斥： “楼上是办公区域，不是操作工该来的地方，你把地板都踩脏了！” 罗伊没搭理他，径直上了楼，一脚踹开人力资源部的大门，把里面正在喝咖啡的白衬衫文员们吓了一跳。 比起企业家，罗伊更加痛恨这些麻木虚伪的中产，这帮人整天盘算着怎样压榨出工人的最后一滴血汗，借此找机会向上爬。 “你干嘛？” “我想赶紧滚蛋，快给我办手续。” 半小时后，罗伊一身轻松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的工作记录档案正是购买星际船票所需要的，安娜正在大门外面等他，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都办完了？” “办完了，你的也一样。” 安娜望向工厂院内的铜雕像：“虽说很讨厌这里，到了离开的时候，竟还有点舍不得。” 罗伊朝着雕像扔了块石头，偏离了目标： “没什么可留恋的，每天像僵尸一样，死气沉沉地活着，想想看，我们即将跨越星辰，寻找新生活，像个人类，而是不是工具那样活下去。” 安娜抬起头，望着阴霾的天空； “今天的污染程度又是橙色的重度，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染上尘肺病。” “这么想就对了，走，咱们去接你侄女。” “喂，你怎么往西走啊，车站在东边。” “小惊喜，我在附近的租车行租了辆车，咱们开车去。”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用不着考，花钱就办。” “这么说来，坐你的车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放心吧，我以前兼职干过货车司机，九米长的厢式货车都能开，小轿车那是手到擒来。” 租车行距离斯派克染料电池工厂仅有四百米，步行一会儿就到了，肉眼可见的廉价破败，一副快要倒闭的倒霉相。 一辆“萨普”牌的黑色小轿车停在空地上，看起来样式有些陈旧，衣衫不整的工作人员挖着鼻孔，把电子车钥匙交给罗伊； “已经加满油了，车况很好，请您遵守交通法规。” “还愣着干嘛呢，上车啊。” 罗伊没有撒谎，握起方向盘驾轻就熟，离合器与与油门的控制也是丝滑完美，对于本市的路况烂熟于心。 安娜放松全身，倚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尽管包裹的pu皮革已经破了不少孔洞，露出内部的海绵垫子，坐起来还是蛮舒服的，这是老型号轿车的优点之一。 “上次坐私家车是多久以前的事来着……忘了，和这辆明显不同，那辆车中间横梁有一道硌脚的凸起。” “这是一辆前驱车，不需要传动轴，所以能保持底盘平坦。” “你没有车，懂得却还不少。” “男人嘛，枪车球，总得了解一些，坐稳了，我要加速喽。” 安娜的哥哥阿尔伯特住在南城区的巨型廉租房内，这座粗陋结实的筒形建筑足有300层高，超过两万人拥挤在这座钢铁牢笼之中，简直像是被养殖的鸽子。 从电梯的玻璃窗口向下眺望，距离这里仅仅三个街区，就是联排别墅和独栋别墅，还有奢侈的高尔夫球场。 在污染日渐严重的泰拉母星，天然草坪的维护费用可说是天价也不为过，只有顶级富豪才配享用。 约克城的名流贵胄正开着敞篷小车，一边打球一边品尝香槟，穿制服的保安巡逻队沿着边缘行走，以确保临近街区的穷孩子们不会闯进去，坏了人们的兴致。 安娜察觉到罗伊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听到他嘴里嘟囔着： “我的孩子要在天然的草地上奔跑，闻着野花的清香，不能像我一样，只踏足过塑硬邦邦的人造塑胶草地。” 这话被同坐电梯的胖老头儿听到了：“好一位志向远大的年轻人，我儿子若是有你一半的乐观就好了。” “会好的，老伯，大家都会好的。”安娜微笑着说道。 《飞来横财》(30)丽莎 电梯停在229层，楼道堆满垃圾，墙缝里爬着好些蛆虫也没人清理，一个半身赤裸的汉子横躺在楼道中间，用旧报纸盖着脸，也不知是死是活。 “咱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安娜说着就要揭开报纸。 罗伊赶忙伸手拦住，小声说道：“别碰，有可能是狐狸帮的人，这帮家伙最喜欢搞讹诈和偷袭了。” 安娜知道爱人说得不假，在这座冰冷无情的城市，好人往往都不长命。 墙面上私接乱搭的电线纵横交错，唯一幸存的电灯滋啦滋啦响，灯光时亮时不亮，昏暗的光照亮了生锈铁门上的塑料门牌号： “，是这了，你哥哥不在家，对吧。” 安娜摇摇头：“阿尔伯特还在工厂加班呢， 或者说，他白天根本不可能在家，打了好几份零工呢，就为了能多做几次血液透析治疗，好让小丽莎多活几天，一想到这我就特别难受……上帝保佑她们父女渡过难关。” 两人是瞒着阿尔伯特来接孩子的，由于病情拖延，小丽莎的尿毒症已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且已经出现了多种并发症，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两人偷偷摸摸接孩子出去玩，就是为了预防最坏的情况出现，至少让这孩子留下些美好的记忆。 安娜很疼爱自己的小侄女，她们之间有独特的敲门节奏暗号。 “咚咚……咚……咚咚！” “哎呀！是姑姑来了！”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去开门。 安娜一进门就抱起丽莎转圈子；让她的小辫子蹭自己的脸颊，享受这种痒痒的感觉。 “想死你啦，小可爱。” “我也想您啦，姑姑。” 地上有个打补丁的玩具熊，用来当眼睛的是两颗纽扣，断裂的玩具火车轨道被强力胶水重新粘好，这些都是阿尔伯特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修好的。 罗伊叹了口气，想道： （阿尔伯特这家伙……脾气死硬，自尊心重，拒绝别人帮助，但他的确是个好父亲，愿意为女儿流干身体里的每一滴血。） 丽莎拿起玩具熊，向安娜介绍： “这位是小棕熊钱伯斯先生，他喜欢坐火车旅行，我来表演一下，嘟嘟……嘟……火车开起来喽，咔嚓咔嚓……爸爸告诉我难受了就玩起来分心，能暂时忘却疼痛。” 安娜的的眼里闪着泪光：“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被病痛折磨，还总是笑。” “爸爸还说，好女孩应该展现笑容，不管多难受也要笑出来，可是他自己却很少笑，家里面死气沉沉的。” 安娜知道这不能怪哥哥，像他这样兼职打好几分工，整天疲于奔命的人哪里还笑得出来呢。 罗伊走过来说道：“小可爱，咱们一起出去玩，不许告诉你爸爸，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好的，罗伊叔叔。” “叫姑父。” “可爸爸说……罗伊叔叔和安娜姑姑还没结婚呐，还不能叫您姑父。” “整天钻一个被窝睡觉，结不结婚有啥区别。” “罗伊！”安娜羞红了脸，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怎么胡说八道了，这是事实。丽莎，叫姑父。”罗伊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晃荡着。” “姑父！”丽莎显然是相当喜欢，因为这根棒棒糖是小白兔的形状，被漂亮的彩光纸包着。 “嘿嘿，瞧，这招屡试不爽。” 飞来横财之后，罗伊已经习惯了到处塞钱给好处，这样做总能解决问题。 身处在腐朽低效的泰拉官僚体系中，不给好处什么事都办不顺当，两人的星际移民资格证就是最好的例子，要是不塞钱，没准一辈子都审批不下来。 “等等，丽莎的病可以吃糖么？”安娜担忧地说道。 “可以吃的，医生说过。”小姑娘忽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做血液透析的时候，会感觉到很饿，因为糖分连同血液中的毒素一起被透析出去了，血糖变得很低，晕乎乎的，浑身没力气，吃块糖就感觉好多了，不过爸爸说透析太贵，不能经常去。” “真可怜。”安娜抱住侄女；“很快，你就不用再受透析的苦了。” “移植人造肾脏以后，我会变得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健康么？” “当然。” “失败了的话……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爸爸……爷爷奶奶……罗伊叔叔和姑姑了……” “好孩子做手术不会失败的。”罗伊撒谎道。 出门的时候，丽莎因为太激动，不小心撞到了椅子腿，疼得叫了一声“哎呦！” 罗伊捡起拖鞋，对着椅子轻轻拍打：“坏椅子！让你淘气，欺负我们可爱的小公主！” 丽莎马上不觉得痛了，喜笑颜开： “罗伊叔叔，请用力打这个淘气的椅子。” “你还挺会哄孩子的。”安娜说道。 “那是当然，等到了殖民星球，咱俩生他个十七八个，让他们在院子里乱跑，多热闹。” “讨厌！你当是下猪仔呢！” 小丽莎第一次乘坐私家车，兴奋地朝着窗外扒头，尽管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堆积的废品和污染的河流，小家伙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当一座五彩斑斓的乐园出现在她眼界的时候，她惊呼起来： “天呐！是迪士尼乐园！我还以为是普通的游乐场呢！” 这里是每个孩子的梦想，只是高昂的票价令大多数贫困家庭望而却步。 罗伊买了三张套票，可以享用园区内的所有游乐设施，一进门是一座色彩鲜艳的糖果城堡，安娜陪着小侄女过去玩滑梯，罗伊去买。 丽莎每每看到橱窗中的玩具总是习惯性地叹息一声。 “不舒服了？”安娜问道；“我带着药呢。” “不用吃药，”丽莎看着橱窗里的毛绒玩具独角兽，说道： “看到美好的东西，总是习惯叹口气，因为这些从未属于我。” 安娜的眼眶再次湿润，罗伊横扫了商店街，把橱窗里最贵的玩具全买了下来，全都寄存在了储物箱里。 “怎么样，疯狂购物的感觉爽不爽，丽莎？” “爽啊！不过……让您破费不好，爸爸说钱要花在刀刃上，还是把这些都退了吧，我玩旧玩具就够了。” “真懂事！”罗伊越来越爱这小姑娘了，不断地亲她的额头： “别担心，叔叔不差钱，想要什么全带回去！” 《飞来横财》(31)乐园 迪士尼乐园着名的马戏团表演是非看不可的项目，开演的时候观众席已经爆满了， 泰拉星球上的大型动物物种因为环境恶化正以惊人的速度灭绝，诸如狮虎之类的猛兽出场就显得弥足珍贵，大象斑马之类已经灭绝的物种便只能用机械仿生兽来替代。 动物表演之后，一对穿紧身衣的伉俪佳人在高空表演走钢丝，吓得小丽莎捂住眼睛，只敢透过指头缝偷偷观瞧。 安娜说道：“别怕，他们腰上拴着保险绳呢。” 惊险的高空表演结束了，演员鞠躬谢幕，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接下来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滑稽戏。 踩着巨大的滑稽皮鞋，脸上涂满油彩，穿着夸张服饰的小丑玩起了接抛玩具球的把戏， 小丑不断地摔倒，装傻充愣，被人当成猿猴用鞭子驱赶，用低俗的笑料作践自己。 对于大人们来讲，这没什么好笑的，甚至有些无聊，但对于孩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丽莎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小丑搞怪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 罗伊和安娜很为小丑演员感到伤心，靠卖力气卖尊严挣点儿钱真心不容易，同为底层人的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荒诞离奇喜剧的背后全是泪水。 马戏结束后，三人一起去玩了碰碰车，安娜和小丽莎开一辆，专门追着罗伊的车撞。 绚丽复古的旋转木马是乐园的主要游玩项目之一，五彩斑斓的小马儿，再加上如梦似幻的音乐，是每个女孩子的童话梦想。 队伍排得很长，罗伊皱着眉头说道： “票价这么贵还排队，约克城的有钱人还是多啊。” 有人走过来对着安娜打招呼，是她的老同学卡罗尔小姐。 安娜惊讶地看着刚刚卸妆的脸，以及尚未脱掉的滑稽戏服： “天呐……卡罗尔……你就是马戏团的小丑？” “嘿嘿，怎样，扔球的把戏耍得不错吧，我可是练了好久。” “是不错……你不是当老师么？怎么……跑这来兼职是么？” 卡罗尔叹口气：“别提啦，被学校开除了，演小丑是全职，不是兼职。” 安娜伤心地抱住老同学：“你这么优秀，不会是你的错，肯定是小人害的。” “这年头儿，大家都不好过。” “很累吧，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是挺累，每天要演很多场，收入也还凑合。”卡罗尔咬住嘴唇，挤出一抹笑容：“你男友可真帅。” “谢谢。”罗伊说道。 “好羡慕啊……怎么，带着你小侄女出来玩了？” “是啊，丽莎，快叫卡罗尔姐姐。” “卡罗尔大姐姐，原来您就是小丑，我还以为是个男的演的。” “哈哈，我从小就是个假小子，留短发，穿男装，怎么样，小姑娘，玩得高兴吗？” “高兴！我一直都想来这里玩！去年春游的时候学校组织过，可是老师说我家穷，不能参加活动。” “看你这表情，你很讨厌她，对吧？” “是的，讨厌！”丽莎撅着小嘴儿说道：“老师不公平，纵容其他小朋友们欺负我，说我是个穷鬼家的病丫头，爸爸为此找过学校，可是不管用。” 罗伊啐了口唾沫：“哼，这世道，真他妈没救了……” “罗伊，当着孩子的面别说脏话！” “对不起，罗伊叔叔素质低，小朋友千万不要模仿哦。” 一旦聊起天，时间就过得飞快，队伍排到了，游乐场工作人员说只能坐两个人，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你陪丽莎去玩吧，我在这里陪卡罗尔小姐聊天，可不许吃醋呦！” 安娜点点头：“我就不推辞了，我也一直想坐旋转木马呢！” “抓牢了，注意安全！” 安娜和丽莎挑了一匹漂亮的银色独角兽骑上去，机器开动了，音乐响起，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来一颗？”罗伊对着卡罗尔小姐递出一根香烟。 “你怎么知道我吸烟？” “安娜提到过。” “谢啦。”卡罗尔叼着烟，罗伊拿出打火机帮她点燃了，二人趴在金属栏杆上喷云吐雾，看着旋转木马越转越快。 “你很幸运，安娜是我们那一届的校花，学校橄榄球队的拉拉队长，人长得漂亮，心灵更美，家境一般却像个贵族淑女，不像我这个假小子这么邋遢。” “是啊，我很幸运。”罗伊话锋一转，说道：“还想念讲台么，卡罗尔老师？” “想个屁，恨死我了！而且，别再叫我老师了，我只是马戏团的新人小丑，整天犯错挨骂。” “你不是被辞退的，而是自己离职的，对么？” “何以见得。” “我很清楚教育系统里那些蛆虫们干得勾当，而像你这种刚正不阿的女汉子，才不会甘心受屈辱同流合污。” 卡罗尔深吸一口，让有害的烟雾穿过整个肺脏，被呛得咳嗦起来： “咳咳……你可真懂我啊，罗伊，或许我该把你从安娜身边抢走。” “哈，就你？我对丑女可没兴趣。” “哈哈哈！丑女？是啊！没错！” 实际上卡罗尔很漂亮，只是不善打扮，她是男人性格，很喜欢罗伊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能和你当哥们儿，这城市里的女人真是他x的太多了，去个公厕得排老半天队。 都因为该死的殖民战争，我的三个弟弟参加星际远征军，再也没能回来。” “我当时没去报名入伍，还被人嘲笑是懦夫来着，对了，卡罗尔，你离职以前，教育系统还是老样子么？” “哼，当然，老样子，或许更糟了，竟然向着丽莎这样可爱的孩子倾吐恶言，教师这个职业不再神圣了，是个人就能当。” “你高中毕业后上的是师范学院，成绩还很不错，对吧？” “是啊，学得很不错，大学毕业进入了名校工作，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在这当小丑。” “这么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真有你的，和你同期入职的校友一定都混得不错吧？” “哼，混得不错，的确，靠着拍马屁和或者陪校长xx上位，其中有几个已经当上副教授了。” “哪都有这种人，高中的时候就能看出苗头，到了大学肯定变本加厉。” “当初，我考上约克城师范大学以后，大家屁都不认识谁，然后有几个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联系方式，和校领导都混熟了，白天陪笑，晚上陪什么就不知道了。 一个个都钦定了学生会的重要职位，也不专心学习，在校园就开始各种揽权，卖弄风骚。 这些人毕业了再来当老师，能教出来什么样的学生，恶性循环，周而复始，泰拉联邦的教育体统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罗伊扔掉香烟，用鞋底踩熄了：“是啊，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我要离开这该死的星球，移民，去追寻新生活。” “你逃避不掉的，罗伊，没有完美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想要力争上游，就要脸皮厚，就要变成你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卡罗尔扔掉烟头：“谢谢你陪我聊天，帅哥儿，我去准备下场表演了，祝你们幸福。” 罗伊眯着眼，看着那疲惫的身影走远，旋转木马停下了，安娜和丽莎玩得都很尽兴，舍不得下来。 “罗伊叔叔，我好想再坐一次，可以吗？” “没问题。”罗伊偷偷给工作人员塞了钱。 （或许，我已经变成那种人了，那种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人。）他想。 《飞来横财》(32)心神不定 罗伊去了趟停车场，把买来的玩具放到汽车后备厢里，然后原路返回， 走在宽广的乐园大道上，哼着流行歌曲，突然，他停了下来， 汗毛倒竖，觉得身后有奇怪的脚步声，回过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游客。 （也许是放松警惕太久了，突然紧张起来就特别的不适应。） 如此安慰自己，还是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回头，没发现任何跟踪者，却发现了家报刊亭，进去买包“海盗牌”香烟，售价竟然比市面上贵了两倍有余。 “真够黑的，难怪这买卖能挣大钱。” 回到旋转木马设施旁，斜靠在栏杆上抽烟等候，罗伊感觉到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监视自己， 这次的观感尤为强烈，可以确定那几双眼睛距离自己不远，甚至可以感受到满是敌意的鼻息。 （完了，是帮派的人还是……警员？我死定了！） 脑中胡思乱想，不断出现尚未发生的事，好像已经看到了杀手抽出手枪，自己血淋淋的尸体，惊慌逃窜的游客…… 罗伊的贴身衣物瞬间被汗水浸透了，拿烟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一点点地侧过头，瞄了一眼， 三名上了年纪的，穿制服的清洁工拿着扫帚，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小伙子，园区内请不要乱扔烟头，不要为难我们。” “额……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清洁工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呼……虚惊一场。”罗伊长出了一口气，清晰地感受着胸膛中狂跳的心脏逐渐变得缓慢下来， 刚刚那是，劫后余生，逃出升天的感觉。 （放松……放松，这么久都没动静，帮派和警局的人应该早已放弃了这笔钱，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 如此这般自我安慰一番，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朝着四周张望着，总觉得游客中有人在窥视自己。 安娜抱着侄女玩了好半天，两个人直到快转晕了才下来。 “真是一次玩个够，我想……我这辈子都不想坐旋转木马了。” “我也是……姑姑，转得快吐了。” “喂！罗伊！” “啊，你们不玩了？走，去别处转转。” “你刚才怎么愣神了，我们站在面前都无动于衷。” “没什么。”罗伊撒谎道；“走，去坐过山车吧。” 等待过山车的人群排成长队，靠着贿赂工作人员，三人直接从检修口走进去游玩。 迪士尼乐园的过山车名不虚传，就算是曾通过战斗机飞行员测试的罗伊，都被连续的翻转倒立弄得肠胃翻江倒海。 下来以后，除了小丽莎感到兴奋刺激，两个大人都扶着垃圾桶呕吐起来。 “难受死了……看来当初没入伍是对的。” “罗伊叔叔，我饿了。” “走，叔叔请你去吃大餐。” 傍晚，三人在乐园商业街最豪华的烧烤店里进餐，罗伊看着菜单，什么贵点什么。， 丽莎平日里吃得都是些人工合成的能量棒、压缩饼干之类，这时候见到满满一桌子的，由天然食材精心烹饪而成的菜肴，馋虫再也控制不住，小肚子吃得鼓鼓囊囊的。 到了晚上，游客们聚集到广场，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七点整，乐园中心最大的城堡上开始燃放礼花弹， 烟花在夜空爆开，绽放出七彩的美丽花朵，，让人忘记了它在爆发时发出的巨大的声响。 忘记夜空的寂静， 忘却了忧愁、忘却了烦恼…… 破灭前那一瞬的壮丽，为的就是留下记忆中美丽的倩影， 升空，炸开，最后灰飞烟灭， 就像这座城市底层，被肆意压迫的轻贱生命一样。 罗伊整个下午都保持着高度紧张，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想象着自己乘坐宇宙飞船，飞出这污浊的大气层，前往那美好的殖民地，就像移民局广告里宣称的——世外桃源。 当烟花秀结束，身穿动画人物服装的的cosy走秀开始了， 广场上的孩子们尖叫起来。 “看呐，是米老鼠！” 丽莎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感激： “谢谢姑姑，谢谢罗伊叔叔，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傻孩子，不能这样说，你会变得越来越快乐的，很多人疼爱你，准能长成个健康活泼的好姑娘。” 离开迪士尼乐园停车场的时候，罗伊的无线通讯器响了； “嗯……知道了，谢谢。” 他撂了电话，调节成自动驾驶模式，对着安娜小声耳语： “小丽莎的手术安排好了，就在后天，由最好的专家主刀，需要合法监护人的签名，阿尔伯特那边怎么办。” “哥哥他……不会同意的，我会模仿他的笔迹，那个……罗伊……手术费一定很贵吧，难为你了。” “钱的事不必考虑，已经预付了定金。 联络人说，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儿童患者身体弱，再加上病情拖得太重，大概率下不来手术台，你这个当姑姑的可要想好了。” “冒险做器官移植，或者让这可爱的孩子等死，我们别无选择，罗伊。”安娜轻声说着，眼睛湿润了。 “没事，亲爱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和你一起承担，你哥哥要愤怒的话，就让他狠狠揍我出气吧。” “我爱你……罗伊。” 安娜对着他的脸颊轻轻一吻。 “你的胡子真扎人，剃了吧。” “还是留着吧，有男人味儿。” “哇塞，亲嘴儿啦！”小丽莎拍起手来；“这样一来，罗伊叔叔很快就要当我的姑父了，亲了嘴儿，就会有小孩子了，对吗？” “对的。”安娜用袖子擦拭眼角，对着侄女微笑着说道： “你就要有个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了。” “太好了，那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汽车行驶在漆黑的夜路上，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切换回手动驾驶模式，罗伊不断地观察后视镜，以确认没有可疑的车辆跟随。 把小丽莎送回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阿尔伯特还在加班，屋里空荡荡的，安娜嘱咐侄女： “不要把姑姑带你出去玩的事告诉爸爸，就说我们来看你了，留下了这些玩具当礼物，记住了吗？” “记住啦！” 回家的路上，两人各有各的忧愁，罗伊担心被人跟踪，安娜心疼小侄女。 “后天就要做手术了，明天我想再陪她玩一天。” “好。”罗伊心不在焉地说道。 “呜！嗡嗡！” 强劲的引擎声从后方传来，一辆改装过的跑车快速掠过，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 罗伊被吓得够呛，猛打方向盘，踩住刹车，还是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怎么回事？从下午开始，你就迷迷糊糊的……”安娜走下车，双手抱着头： “天呐！保险杠都被撞瘪了！” “你没伤到吧。” “我没事，可这车算是破了相了。” 罗伊佯装镇定，想要点根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了，于是回车里拔出点烟器，一阵喷云吐雾，压力逐渐舒缓下来： “抱歉……亲爱的，我想事情呢，走神了，这破车不值几个钱，我给租车行打个电话，买下来便是。” “开车一定要小心，那帮飙车党也真是的，不要命了，开那么快干嘛。” “一群疯狂的富家子弟，除了飙车就是嗑药，早晚撞得粉身碎骨，上车吧，我开慢点儿。” 大道的尽头，一辆跑车正在熊熊燃烧，被撞碎的零件散落一地，驾驶员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骷髅。 这辆车看起来并非之前吓到罗伊的那一辆，可以听到救护车赶来的声音，警方正在查看现场，驱离看热闹的闲人。 “大半夜的，没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罗伊降下车窗，朝着燃烧的跑车残骸啐口唾沫：“活该！” “别那么说，毕竟是条生命。”安娜在胸前划个十字，祈祷起来。 “全能仁慈的天主，请将这灵魂引上天堂，让他不再遭罪吧……” 《飞来横财》(33)噩耗 两天后，由于身体对人造肾脏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再加上尿毒症晚期的并发症一齐发作，小丽莎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主治医师摘下口罩，用床单盖上小小的尸体； “已确认脑死亡，死亡时间9时21分。全体，默哀十秒钟。” 出了手术室，主治医师面带愧色，对着迎上来的安娜低声说道： “对不起，已经尽力了” 安娜感觉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强忍着没有摔倒： “辛苦诸位了。” 她知道，在场的各位医师都是领域内名声显赫的专家，就连他们都没能拯救这孩子的生命，那就是真没办法了。 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阿尔伯特以前，罗伊已经作好了挨一顿暴揍的准备，甚至提前和诺顿安保公司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出勤，吃好了止痛片才开车过去。 “大哥，请别再埋怨您妹妹了，这不怪安娜，都是我出的馊主意，瞒着您把孩子接到医院，去做那危险的手术，现在得到失败的结局，我情愿接受一切惩罚。” 说罢，他闭上眼，绷紧全身肌肉，等待着面前这位愤怒的父亲猛砸过来的拳头。 阿尔伯特抬起手，却化拳为掌，摁住了他的肩膀： “我怎么好意思怪罪你，罗伊，花这么多钱给我女儿提供最好的治疗方案，你只是做了我应该做到，却没去做的事。” 罗伊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父亲痛苦的眼神： “专家说过，若不是冒险做手术，她还能多活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而且还要吃药加透析，受尽痛苦折磨，我又何尝不知道手术是唯一的出路，但我太软弱，下不了这个决心。” “请您狠狠揍我一顿，大哥，这样我心里还能好过一些。” “罗伊，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是我这个父亲一手酿成如今的苦果，是我这个父亲不称职，没能力赚钱早日为她治疗，让她的病情耽搁太久， 更应该怪罪她那不称职的母亲，为了钱抛弃了我们父女俩。自己嫁入豪门逍遥快活。” “您这样说也无法消除我的负罪感，就让我再为小丽莎再做些事吧，孩子的葬礼和棺椁费用我出了，请一定不要推辞，我这是在赎罪。” “破费了，我欠你的，罗伊。” 阿尔伯特听到门外的啜泣声：“我妹妹在外面，对吧。” “是，在外面呢，她没脸见您，没胆子进来。” “是我没脸见她才对，她这个姑姑做得要比我这位不称职的父亲强多了。” “没那么夸张。” “现在，事实已经注定，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你走吧，罗伊，我妹妹很爱丽莎，她比我更需要安慰。” 离开以前，罗伊回头看了一眼， 安娜扑到阿尔伯特厚实的胸膛中，兄妹俩抱头痛哭，他知道自己已经帮不到什么了，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孩子的葬礼结束后，阿尔伯特的脸色简直糟糕透了，看起来像是大病一场，令人不禁担忧他的身体状况。 安娜的负罪感并未出现任何减退，甚至出现了轻度抑郁症的苗头，她拿着行礼暂时搬出公寓，在移民外星之前，她打算住在父母家，多陪陪他们。 罗伊孤身一人来到老瘸腿儿酒吧，这里有兄弟们陪他喝酒化解忧愁。 不出意外，酒量不佳的唐尼很快就醉意微醺： “漂亮女友搬回娘家去住了……老兄你得憋几天了。” “去你x的！”弗格森骂道：“你个死胖子！说的这都他x的是人话嘛！罗伊，你别理他，这死胖子又喝多了。” 罗伊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瓶子里深棕色的威士忌；“我做了个梦，联邦调查局探员来逮捕我，小丽莎张开胳膊挡在我前面，她用稚嫩的声音喊着， 你们这些坏蛋！为什么要带走罗伊叔叔！ 探员推开她，我就上去拼命，被手枪打成了筛子……然后，梦就醒了。” 每个人都开始喝闷酒，一阵气氛阴郁的沉默之后，唐尼的女友苏珊小姐开口了，因为经常通宵直播，声音变得有点嘶哑： “看来你是真心爱那孩子，我提议大家伙儿站起来为她干一杯。” “干杯！为了可爱的丽莎！” 罗伊坐下来，感觉心里好受多了：“我算看出来了，这狗屁世道，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 “真有人在跟踪你么？”老琼恩问道。 “我不确定。”罗伊脸上的哀伤瞬间化作惊恐，惴惴不安地朝着窗外望一眼； “自从那天去迪士尼乐园之后，就一直有不妙的感觉，总觉得有人偷偷盯着，感觉每个陌生人都心怀不轨，我自己倒无所谓，烂命一条，就怕牵连了安娜。”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快了，已经花钱托人去买船票了。” “越是到最后的时刻越要小心啊，罗伊，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们大家伙儿都脱不开干系，毕竟都因为这笔钱得了好处。” 说着，弗格森掀起衣衫，抚摸着右肋下，刀口下方是植入人造肝脏的位置，说是这笔钱救了他的命也不为过。 “跟踪什么的，的确不好提防，毕竟这座烂城市人多眼杂，不过嘛，如果有人敢抢走我的vr游戏机，老子一定跟他拼命！”唐尼说道。 弗格森骂道：“都他x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玩儿游戏！” “你再骂一句试试？” “你俩消停点儿吧，多大了都，还像一群孩子似的打闹。”老琼恩的眼睛望向自己的高科技假腿： “总之，要考虑到最坏的可能性，假设罗伊已经露馅了，遭到追杀，我们作为同党，哪个也逃不了干系，每个人都该紧张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罗伊点点头：“如果是联邦调查局在跟踪，那倒是无所谓，我确信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怕是被本市的帮派分子跟上了， 那帮禽兽可不管什么证据，他们做事的风格，找出几个嫌疑者，不分青红皂白，掏出枪就是一阵突突，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老琼恩用手杖敲着假腿：“不能坐以待毙，要有所准备，等关门了去趟地下室，每人都拿上一支枪防身，自己找没人的地方去练习射击。” 弗格森朝着苏珊小姐瞥了一眼，然后对着唐尼说道： “胖子，我不想冒犯任何人，你一股脑把所有事全都告诉结交不久的女友，确实有些唐突。”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尼站起身来。 “我的意思是，这位小姐是否值得信任还亟待商榷。” “我看你是找打！” “别激动，胖子。”弗格森说道： “这事就是你做得不对，先不说泄密的事了，就说你把人家女孩子牵扯到这种危险的事里，就他x办的不地道！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瞒着她。” 醉酒的唐尼被气得开始打嗝儿，对着女友说道：“亲爱的，只需你一句话，我就打断这瘦猴子的狗腿！” 苏珊一脸平静，四平八稳地端坐在吧台凳上，用牙签剔着手指甲缝里的泥： “没关系的，毕竟咱们才相识不久，我不掺和就是了。” 弗格森不依不饶地说道：“记住，不要在你的直播间胡说八道，女人。” “你他x！”唐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刚要发作，就被老琼恩以惊人的臂力单手摁在高脚凳上： “都别吵了，苏珊小姐值得信任，她是我们的一员，现在还只是假设最坏的状况已经发生，不要反应过度了。” 罗伊仰起脖子猛灌一口，抹了抹嘴：“对不起，是我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是我杀了帮派的人，拿走了那笔巨款，是我让大家置身于危险之中。” “无论如何，我永远挺你，哥们儿！”弗格森说道。 “我也一样。”唐尼说道。 罗伊举起酒杯：“谢谢。” 苏珊小姐拍了拍唐尼的大肚子，说道：“我很荣幸加入这个快乐的集体，我爱唐尼，也爱你们所有人。” 《飞来横财》(34)黑猫 入睡之前，罗伊反复确认反锁了门窗，刚睡着就被通讯器的铃声叫醒，移民局的朋友再次打来电话，两张飞船船票很快就将办妥，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得加钱。 罗伊道了谢，承诺给各位中间人更高的好处费。 连续几天，罗伊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简单， 每天一早去安娜父母家探望，下午开车去跑星际移民的手续，偶尔去和工厂的老伙计们聚聚，大多数时候，晚上都会去一趟老瘸腿儿酒吧陪兄弟们喝酒。 这些天里，他的担忧并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开车的时候不断观察后视镜，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手枪和报警按钮片刻不离身。 又是庸庸碌碌的一天，酒吧的营业时间就要结束了，醉醺醺的酒客陆陆续续离开，老朋友们围坐在吧台前聊天； 唐尼捂住耳朵：“求求你们，把这该死的点歌机给关了吧，这首歌可真特么难听！吵死了！” “是我点的歌。”苏珊小姐淡淡地说道。 “哎呦，刚才没仔细听，太好听了！再循环播放个一百遍。” “哈哈！唐尼，你这舔狗！”弗格森笑道。 随着点唱机中的音乐进行到尾声，酒吧里逐渐安静下来，厨房里制冰机发出的噪音愈加清晰，突然，罗伊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苏珊小姐，你杀过人，对吧。” 如此劲爆的一句话，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引得酒吧里的气氛骤然紧张，恰好此时制冰机停了，安静得都能听清古董钟表指针咔嚓咔嚓响。 苏珊小姐惊愕地看着对方，涂着淡紫色唇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罗伊，你怎么回事？突然就没来由地胡说八道！”唐尼责怪地说道。 “我并没有妄加猜测，而是颇为肯定，从她的眼神中猜出来的。” 老琼恩低声道：“你不应该说出来的，小子。”显然，这位泰拉联邦的退伍老兵早就看穿了一切。 “苏珊小姐，既然你当了胖子的女友，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的小集体，就该知无不言，无所顾忌才对。” “难道……是真的？” “唐尼，对不起，我好些事都瞒着你呢。”苏珊小姐放下酒杯，犀利的眼妆映衬得眼神更加犀利：“我承认就是了，我杀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啊？” 唐尼被吓得酒醒了大半：“亲爱的，你一定是醉了。” “我酒量还行，还不至于喝几杯女士香槟就醉了。” 唐尼脸上的肥肉都被吓得一颤一颤：“你真没开玩笑？” “嗯哼，瞧把你给吓的，不如现在就分手如何？” “没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现在就宰了我算了。” “抱歉，你这种好男人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本姑娘只杀奸恶之徒。”苏珊小姐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堆东西， 有加长弹匣的自动手枪、配套的消音器、蝴蝶刀、指虎、甚至还有一枚高爆手榴弹， 她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小手儿像是摆弄化妆品似的，将这些武器端正地摆在吧台上，目光转向罗伊： “我想知道，罗伊先生，你是怎样做到的，仅从眼神中就辨别出一个人干了什么。” 罗伊并拢双手，拄着下巴：“对不起，我撒了谎， 看眼神辨别一个人，老头子才有那种本事，我不行。其实，我是从新闻报道中发现的端倪。” “原来如此。”苏珊放松下来，重新端起酒杯。 “这几个月来，让本市的企业雇员、警局和联邦调查局焦头烂额的蒙面侠客‘黑猫’，就是你，苏珊小姐，对吧。” “厉害，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露馅的。” “电视节目里，蒙面人的走路姿态和苏珊小姐你走进酒吧的姿态一模一样，还有个容易忽略的小习惯。” “哦，是什么呢。” “苏珊小姐你总喜欢掰手指关节，把软骨掰得嘎嘣嘎嘣响，这些在电视台放送的监控记录中也有体现，最重要的一点， 黑猫侠客每次作案，必定用死者的鲜血在墙上画出笑脸的图案，而我注意到，你经常用手指蘸着吧台上洒出来的酒水，画出同样的笑脸图案。” “啪啪啪！好厉害的观察力。”苏珊用力鼓起了掌：“罗伊，你不去当私家侦探可真是屈才了。” “我怕受到追捕，所以才特别关注新闻中的细节，说起来，你现在可真是危机四伏啊，苏珊小姐。” “哦，怎么说。” “不仅联邦政府发出官方通缉令，各大企业和帮派也发出了悬赏，蒙面侠客黑猫女士的脑袋价值不菲。” “那还等什么呢，罗伊，刀子就在桌上，脑袋就在这细脖子上，还不快割下来领赏金呐。” 罗伊看了眼唐尼，开玩笑说道：“我倒是想割，胖子还不得吃了我。” 一阵哄笑之后，气氛轻松了许多，弗格森为苏珊调了一杯鸡尾酒： “想不到咱的小酒馆也能迎来新闻里的大人物，尝尝这杯，我自己研究出的配方，起了个名字叫做‘冰川树莓’。” “谢谢，味道酸酸甜甜的，酒精度很低，我很喜欢。” “谁能想得到呢，将整个城市闹得天翻地覆的蒙面义警，竟然是市政厅的清洁工。” 苏珊小姐叼着吸管说道： “在腐朽堕落的泰拉联邦，滋生犯罪的温床约克城，把垃圾清扫干净，只是清洁工附带的职责，清洁工的真正的职责是担任清洁工 ——当一个下贱的人。 而我，黑猫侠客，将清洁工这个职业升华了，我不仅用皮搋子疏通马桶掏大粪，也用匕首掏出奸恶之徒的心肝， 用手指蘸着罪人的鲜血，在墙壁上涂抹出笑脸，通过报社媒体散播出恐惧之种，提醒世人正义仍在。” “哼，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姑娘，甚至还为自己能够逍遥法外而感到沾沾自喜！”老琼恩皱着眉头说道： “城里的孩子们都崇拜蒙面侠客，给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起了个好听的外号，叫蒙面义警。 依我看，根本就不靠谱，像你们这种处私刑的行为，严重打击了泰拉联邦政府强力机构的公信力。 蒙面义警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灰色地带，用自己的主观臆想分辨他人的善恶，不经举证辩论就加以残酷的审判。 这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处事方式看似痛快解恨，但其实，对于城市的治安没有半点儿好处。” “老爷子说得在理，但我没那么不堪，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 我不奢望改变一切，也不愿默默接受事实，说到底，除了黑猫侠客的身份，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半夜三更会在冰箱里寻找冻三明治的宅女罢了。” 唐尼问道：“这么说来，游戏直播结束以后，你会换上紧身衣，戴上黑猫面罩，出去到处杀人？” “就是这么回事，怎样，怕了么。” “嗯……让我想想，清洁工，游戏女主播，蒙面侠客，有这种女友，想想还是挺带感的，酷啊！” 苏珊小姐一屁股坐到唐尼腿上，两人开始激烈热吻。 弗格森啐了一口：“胖子，你俩真特么恶心！” “你这是嫉妒啊。”罗伊笑道。 《飞来横财》(35)迷雾 为了办移民手续，罗伊开车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感觉自己像个皮球似的，被各个官僚机构踢来踢去。 原本很简单的程序拖了这么久，都是因为腐败无能的泰拉联邦政府官员刻意刁难，就为了逼得办事的人起急，然后向其索要好处费。 办完事的时候天色已晚，罗伊累了，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驾驶座位上，也不想去酒吧了，直接回家休息完事。 有辆小型载重卡车跟在他后面，罗伊瞬间被吓得不困了，在后视镜中观察，后车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胖大婶，嘴里嚼着泡泡糖，不断地吹着粉色的泡泡。 他不敢回家，便开上立交桥兜起了圈子，那辆卡车没有跟上来，驶入了另一条岔路，罗伊又开始怀疑对方是换人跟踪了，最近总是如此疑神疑鬼，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终于，黑乎乎的路面上就剩自己一辆车了，后视镜里空空如也，罗伊松了口气，找个路口掉头，向家的方向开去。 楼外有两名醉汉揪着脖领子打架，嘴里骂着污秽不堪的词句，几个小孩抱着足球看热闹。 （我的孩子可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会毁了她们……） 这样想着，罗伊绕开了打架的二人走进大楼，楼道里搭起了几顶帐篷，最近搬进来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赶出去一个又溜进来仨，保安只得放弃努力，回保安室休息去了。 年久失修的电梯一边上升一边剧烈摇晃着，松散的零件发出危险的，咣铛咣铛的声音。 回家锁上门，推开窗户，污浊的空气涌入室内。 警笛声、枪声、救护车的声音不绝于耳，约克城的治安状况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急转直下，许多对现状不满的民众戴着面具拿起枪上街执法，成为非法的蒙面义警。 富人疯狂雇佣保镖，把自己的豪宅武装成军事要塞，武器店挤满了顾客，大型安保公司和军事承包商赚得盆满钵余，政客们也借此机会大做宣传，为自己拉选票。 抽完一根烟，罗伊关上窗户，打开电视机，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放白天工人暴动的新闻。 按动遥控器，调到524频道，这是他经常看的福克斯电视台新闻频道，女主持很漂亮，长得有点儿像安娜： “今天又是血腥的一天，企业高管拒绝了抗议者的要求，和平示威演变成流血冲突，子弹四处横飞，波及到了无辜的路人。 21人死亡，340人受伤，约克城警方已经无力控制局势，防爆盾组成的盾墙被愤怒的人潮冲破，国民警卫队出动坦克和装甲车才堪堪平息事态。 街道上血流成河，臭气熏天，截止至发稿时，已有三名防暴特警殉职，暴徒趁乱洗劫沿街商铺，居民楼的玻璃被砸，民众没有安全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新闻报道戛然而止，一条移民中介公司的广告突然插入： “新鲜的空气，无污染的食物，更好的就业机会，齐备的配套设施，良好的治安环境，还等什么呢，赶紧买张船票移民到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新的生活在向你招手！” 换了个频道，依然是广告，一位胖得几乎走不动路的男人站在联邦政府旗帜下念稿子： “距离约克城的下届市长选举日期越来越近了，我是1号候选人乔恩·怀特，如果我当选，平民将会得到更充分的社会保障，企业家也将得到更优惠的政策支持。 醒醒吧，诸位，看看现在的治安环境，简直乱成一锅粥，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派遣国民警卫队实施严厉管控！ 约克城的市民们，请将你们手中神圣的选票投给我，我会撤换掉无能腐败的市政官员，换上清廉的热血干将！给我四年时间，让约克城再次伟大！” “哼，巨型企业扶持的政治家，一群虚伪的骗子，都是生意而已。” 罗伊嘟囔着，关上了电视，刚想刷牙睡觉，通讯器响了，是老工友巴特打来的； “哈喽，巴特老哥，找我啥事？。” “嗨，罗伊，我在电话亭呢，有事问你，想不想加入工会？” “大半夜找我就为这事？当然不想加入，我辞职了，准备移民走人。” “哎呦，瞧我这脑子，竟然给忘了，这电话费花的可真特么冤枉。” “什么情况啊，这么紧急？” “现在我们工会正缺人手，大家伙儿都在拉拢亲戚朋友加入进来，我不努力一下也不合适，打搅你了，罗伊。” “先别挂电话啊，巴特老哥，好好的工会怎么搞得像传销组织似的到处拉人呢，等等……你已经加入工会了？” “是啊，我加入了吉米·布朗先生的‘汽车产业工人联合会’。” “该死！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唾弃那家伙是个骗子么？” “没办法了，罗伊，你辞职了，不了解情况， 现在工厂里不满情绪激增，加班太多了，企业高管骑在工人头上拉屎，他们想要用自动化设备代替一半的人工生产线，联合人力资源公司搞个大阴谋！ 上月的薪水到现在都没有打进账户，他们想要逼得我们主动辞职，以避免支付辞退赔偿款。” “天呐，这帮该死的……混蛋！” “好一群畜生是吧，厂里的效益多好啊，却谎称亏损困难，自己吃大餐，开豪车戴金表，就是不肯匀出点儿稀粥给咱工人们糊口！ 那该死的斯派克，狗x养的资本家！指使他的狗腿子们，就是那些穿制服的企业战士，用棍子打咱们的人！ 咱们生产线的好些人都加入了工会，要以武力争取权益，哦，当然，这些糟心事跟你没啥关系了。” “冷静，巴特老哥，如果你看过新闻的话，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绝望的喘息声： “罗伊，你还没成家，你不懂，我还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不发工资的话就得挨饿，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大不了和那些狗崽子们同归于尽！祝我们好运吧，拜拜！” 听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罗伊却举着手臂愣了好久。 他坐在床沿，想要抚摸那柔顺的长发，却怎么也摸不到， 爱人不在身边，心里也没个着落，既然困意全无，就干脆起来再点一根烟。 （巴特老哥啊，真为他担心，是什么样的不公，竟能把一个吃苦耐劳的老实人逼到铤而走险的程度，这该死的，吃人的世界。） 正当他闷头发愣的时候，通讯器屏幕亮了，提示音响了起来： “您有一条未读讯息。” 是胖子唐尼发来的； 「罗伊，出事了，有几个刺着荧光纹身的家伙在酒吧外面来回转悠，很有可能是帮派分子，我觉得，是不是和那笔钱有关。」 罗伊惊得浑身冷汗，快速回复讯息： 「报警了么？」 「报了，但没用，警局人手不足，已经放弃了贫民街区的治安，专注于保护富人街区，我们得靠自己应付了。苏珊、弗格森和老头子都在呢，街坊们也来帮忙。」 「知道了，我就来！」 发完讯息，罗伊慌忙穿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夺门而出。 《飞来横财》(36)老街坊 停车的时候，汽车底盘蹭到了便道路牙子，罗伊已经顾不得这些琐碎的事了，摔上车门，朝着小巷深处奔跑。 约克城总是下雨，湿漉漉的，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水汽，多亏了前些日子修过路灯，老瘸腿酒吧门口有些微弱的光亮，两伙人正站在灯光下对峙。 一伙人看上去就是那种混街头的辍学少年， 穿着白背心，花花绿绿的牛仔裤，身上刺着荧光纹身，耳朵上、鼻子上、甚至嘴唇上都穿着环。发型是爆炸头或者莫西干头，染成鲜艳的颜色。 另一伙人是酒吧出来的，老琼恩、唐尼和他的女友苏珊小姐，调酒师弗格森，以及两位面向凶恶的熟客，此外还有十来个老街坊邻居来帮忙助阵，这些人都曾受过老琼恩的恩惠。 看到罗伊跑过来，弗格森表情轻松地朝他问好：“哈啰，麻烦你大半夜跑一趟。” 罗伊喘着粗气，双手支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累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啥大事儿，帮派小弟来收保护费了。” “不可能吧，苜蓿帮的老大费舍尔敬重老爷子的为人，不会向他收钱的。” “时代变喽，趁着市区里的混乱，帮派之间也开始争斗， 苜蓿帮的老大已经死了，帮派成员作鸟兽散，黑色司令部掌管了整个街区，这些小弟们想要建立权威，从强行征收保护费开始。”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知道这事和那笔钱无关，罗伊终于松了口气，站到老爷子身旁，听他们说话。 “小伙子们，难道你们不认识我么？我是退伍老兵琼恩，荣誉勋章的获得者。在这条街道还是有些威信的。” “老头儿，收起你那张老脸，用不着唠叨那些有了没的废话，哥儿几个才不管你是谁，只要在这条街上开店，就得乖乖地奉上孝敬钱。” “过去苜蓿帮统治街道的时候，我可是一次都没交过。” “嘿嘿，你自己也说了，过去的事，已经变天喽。 苜蓿帮的那帮怂货早就跑得没影儿啦！他们的老大被枪子儿打得脑壳开花！现在这条街区是咱黑色司令部说了算！” “把你们老大罗伯特叫来说说，他也是这条街长大的孩子，一定会给我个面子的。”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老大出面？要是连你这老东西都收拾不了，我们哥儿几个还混个屁啊！” “说话放尊重点儿，小子们。”老琼恩生气了，皱起了眉头。 一名穿背心的帮派分子用棒球棍敲着地面： “把你店砸了，信不？” 面对威胁，老琼恩坚毅的面孔像是一具饱经沧桑的石雕，丝毫也不胆怯退缩。 弗格森与唐尼踏上一步：“你砸个试试看？” 罗伊惊讶地注意到，一直站在唐尼身边的苏珊小姐没了身影， 一番寻找过后，发现电线杆上正蹲着一位黑衣蒙面人，手里拿着一支涂着暗夜迷彩的狙击步枪，此人戴着黑猫面具，从瘦小的身型看来，确是苏珊无疑。 这群帮派的小混混显然还没意识到，一名危险的蒙面义警正盯着自己，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这可不行……如果杀了他们，就会惹来更大的祸端，大家伙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慎重考虑一番，罗伊对着老琼恩耳语道： “老爷子，别跟这帮愣头青死磕了，他们年轻气盛，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再伤了您。” “那你说怎么办？” “给这群狗崽子扔点儿骨头，糊弄走算了，回头再和他们老大罗伯特谈谈，他受过您的恩惠，会给您面子的。” “罗伊，你可想好了，一旦开始忍让，这帮浑小子就会得寸进尺。” “交给我来处理吧，求您了，老爷子。” “好吧，给你个面子。” “谢谢。” 留着莫西干头的小混混不耐烦地说道：“喂，在那鬼鬼祟祟小声叨逼叨什么呢！还不快把孝敬钱给爷拿出来！” 罗伊举起双手，表示和平的意愿，说道： “保护费是吧，要多少？” “耗了这么半天，哥儿几个都累了，算上辛苦费，怎么也得给500！” 对于贫民街区中的住民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省吃俭用足够一家人花好久了，罗伊却一口答应下来： “500是吧，好，给你们现金。” “呦呵，刚才还一毛不拔呢，怎么突然就痛快了，老子改主意了，要一千！” 弗格森骂道：“x你x的！别特么得寸进尺！”他将手中的砍刀拔出刀鞘。 “打啊！砍啊！”唐尼挥舞着撬棍走过来，街坊们也都拿着不同的武器跟进。 帮派小子们擎起了棒球棍，显得有些胆怯：“一群穷老百姓，别过来找死！” 气氛骤然紧张，电线杆上的黑猫侠客打开狙击枪的保险，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停下！都别激动！”罗伊高喊着，掏出一叠钞票扔出去： “够了！今天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这是一千块！拿走吧！” 小混混们已经被吓得腿哆嗦了，嘴上却还在逞强： “酒吧里一定藏着不少钱，让我们进去搜搜看！” “他x的，有完没完！”罗伊再也忍耐不住，用上了电视里学到的拳击技巧， 拧动腰身，蹬腿发力，一拳打中离自己最近的倒霉蛋的下巴，把他打得晕倒过去。 “天呐！为什么要逼我！收下这该死的钱，快特么的走吧！” “好小子，有种，竟然敢对咱黑色司令部的人动手，你是特么的嫌命长了！弟兄们，并肩子上啊！” 弗格森高举着砍刀：“街坊们，咱们可不能任凭这些混蛋欺负，打啊！打死他们！” 眼看着小巷里就要发生一场血腥殴斗，苏珊用瞄准镜锁定了某人的脑袋，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远处有人大喊道： “停手！” 喊话者带着一群人走过来，原来是黑色司令部的老大罗伯特先生。 小混混看到救星，连忙跑过去：“大哥，这老头子不给孝敬钱，还叫人来对峙，还有那满脸胡子的小子，打了咱们的人！” “是谁让你们来这收钱的？”罗伯特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带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大哥，是我们几个自作主张，苜蓿帮的地盘归咱们了，得把钱收上来啊。” 老琼恩说道：“自从开了这家酒吧糊口，我从来没也没给谁交过孝敬钱，老子去星际军团当兵的时候，你们几个毛孩子还特么没生下来呢！” “你这老鬼！当着我们老大的面还敢嚣张！”小混混刚想挥拳，就被罗伯特伸脚给绊倒了。 “抱歉了，老爷子，小弟们不懂事，擅自过来招惹您老人家，可不是我的主意。” 老琼恩瞪着对方，像是父亲教育儿子似的说道： “小罗伯特，你真令我感到失望，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去读大学，竟堕落到回街区当混混头子，没出息的家伙！” “没钱交学费啊，老爷子。” 罗伯特小时候被人欺负，还是老琼恩帮的他，对待恩人自然特别敬重，被骂了都不敢还嘴： “我会嘱咐手下们，让他们远离您的酒吧，这样可以满意了吧？” 老琼恩啐了口唾沫，留下一句：“哼，没出息的小子！”推开门回酒吧了。 罗伯特走到地上躺着的小混混身旁：“牙掉了两颗，够狠的，是谁下的手。” 留着莫西干头的人伸手指向罗伊：“这小子打的，大哥，办他！” “呦呵，这不罗伊吗，留了胡子差点儿没认出来。” “罗伯特，混得不错嘛，还穿正装，人模狗样的。” “嘿嘿，一般一般，咱们可是老街坊了，你爸是个多好的人呐，还帮我家补过墙砖。” “是啊，一个好人，可惜好人都不长命，像你这种恶毒的家伙却活得好好的。” “好吧，叙旧时间结束，说正经事把，打了我的人，如果就这么放你走的话，我这个老大的威信何在，你说是吧。” “是这么个理儿，你打算怎么办？让你手底下这帮浑小子打我一顿？” “以多欺少，太不讲究了，老街坊之间的纠纷就得按老规矩来解决。” “单挑么，拳击规则？” “当然。” “找小弟代劳，还是你自己上？” “我不像你，罗伊，我是靠脑子混街头的，我手底下有个小伙子，贼生猛，打过两年职业拳赛，你也可以随便找人，如何呢？” 罗伊笑了，拿出打火机为对方点了烟： “就这么定了，老伙计。” 《飞来横财》(37)拳王 拳赛决斗选在了街区一处废弃的地下仓库，里面灰尘飞扬，开了加湿器，撒了水以后好些了。 铁栅栏门大敞四开着，街坊邻居们都来围观，喝着饮料，吃着零食，甚至还有老人抱着孩子来看热闹。 气氛太过轻松了，根本不像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倒像是邻里之间消除误解的小聚会。 刺着荧光纹身的汉子站在一处，都是本街区帮派“黑色司令部”的成员，老大罗伯特穿着一身黑色的绅士正装，打着领结。 衣着光鲜的他被穿着白背心牛仔裤的小弟们簇拥在中间，风格上的落差营造出滑稽的感觉。 一声骇人的闷响之后，罗伯特的代理拳手——绰号“泰坦”的大块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大摆拳，牙套掉了出来，沉重的身体砸到地上，双腿绷直，不受控地开始打摆子，裁判过去开始读秒： “击倒了！10……9……8……” 一位抱孩子的大婶跺着脚喊道：“天呐，大叔，你还数个什么劲儿啊，快去帮帮这小伙子，要出人命啦！” 读秒结束，东道主遗憾告负，一群帮派成员翻过擂台的弹力绳围拢上去，“你还好吗，泰坦？”甚至有人开始做人工呼吸。 大块头拳手睁开眼睛：“去特么的……傻x们，闪开点儿……这么多人，我喘不上气了……” “嘿，他还喘着气呢，还有力气骂街，死不了！”一位帮派小弟喊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残疾。” 取胜的代理拳手摘下拳套：“我控制力量了，他会没事的。” “是你赢了，老街坊。”罗伯特松了松领结，与罗伊握了手：“说吧，从哪儿找的代理拳手……这也太厉害了。” “是安保公司的雇员。” “把他叫来聊聊。” 代理拳手穿上了自己的工作服——那是一件高科技面料的特种作战风衣，臂章魔术贴上绣着诺顿安保公司的徽记，以军人立正的姿态站到罗伊身旁，双手背在身后。 “您的委托完成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返回基地了，装甲车还在外面等着我。” “别急着走啊。”罗伯特与拳手打招呼：“哥们儿，你也太生猛了，留下来喝一杯吧。” “工作时间不能开小差，得客户允许才行。” “你也太死板了，老兄，”罗伊说道；“我允许你坐下来喝一杯。” “没办法，公司规定，客户至上，况且您还是黑金卡vip客户。”拳手坐下来：“谢谢，正好我渴了。” 几张酒桌就摆在拳台边上，为了显示帮派老大的气度，观众们人人有份，都分到了小点心和酒品饮料，社区里的孩子们在周围跑跳玩耍，有个红发小女孩盯上了帮派分子手里的自动步枪，伸出小手儿想去摸，被温柔地劝走： “小杰西，你该去玩洋娃娃，这东西危险。” 街区里最为德高望重的老琼恩和他的店员们坐在了做大的一张桌子上，换回日常装扮的苏珊小姐也来了。 几名持枪的帮派分子走到铁栅栏门外站岗，以防其他武装团体发动突袭，如今的混乱形势下，只有暴力才能阻止暴力。 罗伯特开了一瓶白兰地，一边问道：“猛男，你叫什么啊。” “迈克尔·戴姆尼森，叫我戴森就行。” “戴森……那位重量级拳王？四项拳击赛事金腰带的主人？”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的事了。” “难怪看你这么面熟，原来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啊。”罗伯特端起酒杯：“老兄，你不会是生化人或者机械人吧，那拳头挥得，像建筑工地的大锤子似的，呼呼带风。” “我是百分百的人类身体，想要打出重拳不难，努力练习就可做到，难的是平衡性和步伐，需要天赋。” 被击倒的拳手“泰坦”缓过劲儿来了，过来和戴森击掌： “你可真厉害啊，老兄，好重的摆拳，打得哥们儿我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屎都快被你打出来了。” “对不住了，朋友。” “嗨，道个什么歉啊，你要让着我的话，那才叫不尊重了！” “其实你已经很强了，接近职业水准。” “哥们儿我也算是在俱乐部正经练过两年，打遍半个城市罕逢敌手，这次算是彻底服啦！好啦，先走一步，我得去看看牙。” “等等，”罗伯特叫住“泰坦”，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叠钞票；“辛苦了，好好休息一阵。” “谢啦，老大。”大块头点着钞票，吹着口哨走了。 罗伯特继续倒酒：“重量级拳王戴森，活生生的传奇，拳台上的君子，从来都不陷入兴奋剂丑闻，赛前也从不说垃圾话挑衅对手，真是了不起的人。” “那是巅峰期。”戴森低下头：“到了生涯末期就是晚节不保，钱都挥霍掉了，欠一屁股债还不上，到头来只能去安保公司应聘，拿命换钱。” “被成功的喜悦弄得有点儿飘飘然了，是吧。” “是啊，交了一群狐朋狗友，被他们怂恿吸食致幻剂，把身体给毁了，比赛没法儿打，广告代理也丢了，然后就是和经纪人决裂、坐牢、离婚，走上人生的下坡路。” “拳击手，你人生的转折点是在什么时候。”邻桌的老琼恩问道。 戴森想了想：“在我ko新晋拳击天才萨卡耶夫的那场比赛时，第三次卫冕wbo金腰带，那是我的生涯巅峰，授业恩师达马托先生却在这时候病逝了。 他眼光很准，认为我有天赋，自掏腰包，把我这个贫民窟的瘦弱孤儿带到体育馆里打拳，从零开始教。 对于我来说，达马托先生不仅是授业恩师，还是慈父，我没钱雇佣体能教练和营养师，他一个人全都办了。 每次练习之后他都给我按摩肌肉，自己省吃俭用，买来新鲜的热牛奶给我喝，多亏如此，我才能长得又高又壮，技术实力愈发精湛。 他离开后，再也没人会那样做了，没了。 经纪人只认钱，一步一步引诱我堕入深渊，若是达马托教练还活着，一切都会大不一样。” 《飞来横财》(38)戴森上尉 “几人边喝边聊，无所不谈，从汽车聊到香烟，从枪械聊到橄榄球，又聊到了女人。” “我从小就不受待见，”罗伯特指着自己的脸：“青春痘发得太狠了，还有白色的脓包，像是火山喷发前的蓄势待发，挤破了全是脓水。” “哎呦！卧x！真够恶心的！”弗格森摆出一副嫌恶的神情，黑色司令部的帮派成员朝他怒目而视。 “这反应就对了，说实话，当时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罗伯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说着： “附近街区的女孩子们给我起了好些个外号，比如‘火山口罗伯特’还有‘疙瘩脸罗伯特’，别说漂亮女孩儿了，就连又黑又胖的小肉墩儿玛琳娜都不愿搭理我。” “该死的青春期！我懂那种感觉，太特么痛苦了，像是脸上沾了屎！”唐尼摸着脸，有些感同身受。 “青春期过了，我的皮肤恢复正常，但因为家里条件太差了，穿的鞋都是露脚趾头的，哪怕在贫民街区都算是有名的困难户，当然还是找不到女友，一直就这么单着。 童年受到歧视，我心里憋着那么一股劲儿，不择手段也要出人头地， 成了街头小子以后，就开始不要命的打拼，成立了黑色司令部，当了老大，钱包变得鼓起来，长相也就无所谓了，漂亮女人变得唾手可得，用不着我废话，自己往身上扑。” 退役拳手戴森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生涯巅峰期的时候，也是左拥右抱，现在呢，一个也没剩下。 伙计们，我奉劝你们，远离拜金庸俗的女孩儿，如果你落魄了，这些蛇蝎美人可不会同甘苦，还会朝着你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我也想找那种不嫌贫爱富，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姑娘，可惜没缘分呐。”罗伯特猛地拍了下罗伊的肩膀： “这小子才是最幸运的。” 人生得意，心情愉悦就开怀畅饮，几杯烈酒下肚，罗伯特喝得摇摇晃晃，被小弟们搀扶起身，临出门时候朝着众人摆手： “你们继续嗨，哥们儿我先走一步了，有空再聚，老街坊们。” 老大乘车离开，黑色司令部的帮派分子也都跟着走了，一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爬上拳台，戴上拳套嬉戏打闹起来。 罗伊感觉自己的神经系统已被酒精麻痹，虽然还算不上喝醉了，但也显得有些迟钝，戴森则是丝毫没有醉意，其酒量可见一斑。 “羡慕你，猛男，有个好肝。”弗格森掀起衣服，露出器官移植手术留下的刀口：“不像我，还得换人造肝脏。” “运动员的肝脏肯定比咱普通人厉害多了。” 戴森摇摇头：“没那回事，就算是自律的职业拳手，也有得肝癌的例子，还是少喝点儿好。” 唐尼环视四周，地下室的人已经离开了一大半，只剩拳台上打闹的孩子、几位老街坊和老瘸腿酒吧的几个人： “看来这事就算结了，再也不会有保护费，街道恢复平静，人家东道主都撤了，咱们也走呗。” “把这瓶蜂蜜柚子茶喝完再走吧，这玩意儿解酒，不耽误你时间吧，大块头。” “只要客户同意就行，我倒是无所谓，就当带薪休假了，反正我也不想回到基地去，看到上司就烦。”戴森强壮的双臂支在桌面上，眼皮耷拉着，神情有些疲惫。 “猛男，你不喜欢这份高薪工作吗？” “我恨这份工作，赚够钱就走。” 唐尼很不理解：“多爽的工作啊！铮得多，穿着高科技装备到处耍威风，多过瘾呐！ 我做梦都想干这个，当个除暴安良的特种兵，真枪实弹，扣动扳机，哒哒哒！一梭子扫过去哗哗流血，比vr射击游戏过瘾多了。” 戴森侧过头：“你游戏玩儿多了吧。” “别理他！哈哈！”弗格森大笑起来：“这家伙就是个死肥宅。” 戴森拍了拍武装带上的枪套; “公司安保这职业和除暴安良压根就不沾边，我们只为有钱人服务， 无论客户是怎样的恶棍或混蛋都无所谓，我们会帮助他活下去，只要不和公司利益起冲突，就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戴森的脸上突现痛苦狰狞，尽管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罗伊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你一定是经历过什么，心里憋着一股气。” “抱歉，我不想谈这些。” “别紧张，朋友，看看这里，没有权贵，都是些平民百姓，说出来也不会惹麻烦的。” 戴森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大半杯蜂蜜柚子茶，用手背抹了抹嘴巴： “你们听说过赛博精神病么?” “当然知道，新闻里天天说呢，经受大量的义体改造，植入脑内芯片，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机械，十足的暴力狂、危险分子。”唐尼说到。 戴森攥着空杯子陷入回忆： “那次是我带队出的第十次任务，轻松的任务。 大家摘下头盔聊着天，护送客户返航，突然，挡风玻璃破了两个洞，正副飞行员遭到射杀。 一位手持武士刀的陌生人出现在机舱里，他的刀刃仿佛无坚不摧，无情地砍杀了我的五名队友，我自知不敌，拼着背上挨了一刀，赶在飞机坠毁前抱着客户跳进污水坑里，侥幸活了下来。 那晚，我步入停尸房，拉开塑胶裹尸袋的拉链，看着队友们苍白的面庞，无语凝噎。 我们一齐接受训练，一齐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当我看到他们的家属拿到抚恤金以后，隐藏在哭泣面容中的一抹微笑之后，我崩溃了。 难道人的价值就只能用金钱来衡量么？我完全无法接受。 憋着这股气，我暗自笃定复仇的信念。 借着工伤休假的时间，我打听到仇人的绰号—— “冷钢”（coldsteel）。 通过拳击圈子的老友收集到此人的信息，那时才知道，他是个赛博精神病患。 此人天赋异禀，生命力极其顽强，捱过了142道义体化改造手术，全身除了大脑、肺脏和脊椎，几乎全被替换成了机械部件，而普通人做七八项手术就得挂了。 因为纳米机械人造血液与智能芯片干扰到了大脑的活动，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人类身份， 干脆就抛弃了记忆，抛弃了名字，注册成为专干脏活儿的赏金猎人，凭借惊人的战绩成为传奇猎手‘冷钢’。” 《飞来横财》(39)深仇大恨 “赏金猎人‘冷钢’善使一柄黑红色的高科技武士刀，刀身上用激光蚀刻出一行细密的东方文字—— ‘魔一文字正宗’。 其刀锋为单分子结构，切削薄片金属犹如裁纸般顺滑，再加上高频震动粒子加持，说是无坚不摧也不为过。 ‘冷钢’本人穿戴轻盈坚韧的外星球金属打造的盔甲，背着大功率火箭喷射背包。 像是人类拓荒时代的星际牛仔那样，他习惯把枪套斜着固定在身前， 枪套里插着一柄特制的银色点357长身管左轮手枪，配合使用钨钢穿甲弹，防弹玻璃和防弹衣就像纸糊的一样。 通过脑内植入的高频率智能芯片，他可以同时控操控四台微型无人机，与其共享视讯资料，可在短时间内无死角地侦查扫描大片区域。 靠着强悍的身体能力与高科技装备的加持， “冷钢”接下了赏金猎人工会最高级别的任务，追捕危险的星际嫌犯，靠着高额的通缉赏金发了大财。 这家伙的赛博精神病愈演愈烈，执行任务过程中经常无意义的滥杀无辜，惹出不少麻烦，逐渐被猎人公会当做隐秘的王牌雪藏起来。 他变得行踪诡秘，居无定所，一个人开着小型飞船在银河系到处乱窜，上一次被人目击，还是在月球基地的停机坪上，之后便渺无音讯，像是从宇宙中蒸发一般。 我的调查就此陷入停滞，甚至都不知道仇人是生是死。 讨债人找上了门，为了不连累朋友，工作还得继续，刀伤痊愈后，我被公司分配到新的小队担任队长，两月后的一次紧急任务，求救的是黑金级别的vip客户。 到地方一看，我傻了眼，那位黑金vip客户正是我苦苦寻觅多时的大仇人‘冷钢’！ 因为在夜总会的群殴中宰了野牛帮老大的私生子，这小子惹上了大麻烦，被野牛帮的上百名帮派小弟围剿， 高度改造的身体被大口径穿甲弹打得千疮百孔，拄着那柄武士刀才不至倒下。 那天太难熬了，我好几次都想一枪崩了这王八蛋…… 可一想到会连累无辜的队友，害得他们丢了工作，甚至遭到赏金猎人公会的报复，终究还是没下手，护送着仇人登上飞行器……” 听完这番叙述，众人都是扼腕叹息；“竟有这等事，太憋屈了。” 苏珊小姐用她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眸死死瞪视着戴森上尉： “所以呢，你打算就此放弃？” “当然不，等到我还清债务，那帮讨债的就不会去找朋友的麻烦了， 与公司合同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去找‘冷钢’复仇，不成功，便成仁，反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好一条硬汉子！到时候算我一个。” “姑娘，你一定是喝多了。” “收起你那套大男子主义。”说着，苏珊从小包里拿出黑猫面具，又迅速收了回去；“你的仇人同样也是我的猎物。” “蒙面义警吗？或者说超级英雄…… 我知道了，如果传说中的‘黑猫’肯出手相助，当然是求之不得。” 戴森在一张广告纸上写了电讯号码，递给苏珊，随即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从地下拳击训练场出来，看到一辆白色涂装的装甲运兵车堵在门口，装甲板上涂着诺顿安保公司的徽记，贫民街区的孩子们好奇地伸出小手儿摸着装甲车的大轱辘。 车顶上的机枪手喊道：“喂，小崽子们，给老子滚远点儿，小心把你们压成相片儿！” “吝啬鬼！不就是辆破铁皮车嘛！咱才不稀罕呢！” 领头的孩子王边扮鬼脸边吐口水，跑远了以后捡起小石子扔过来，砸得装甲车的钢板咣咣响。 “别扔了！我投降，小祖宗们！” 机枪手低下头，对着驾驶员抱怨：“看了吧，这就是我不想要孩子的原因，猴子一样瞎闹腾，把人活活烦死。” “管他怎样淘气的小鬼头，拿起皮带猛抽一顿马上就老实了。” “看呐，戴森上尉出来了，真为他的对手担心，前职业拳王去地下室打业余爱好者，太欺负人了。” “哈欠，好困啊。”驾驶员伸了伸懒腰：“赶快收工吧，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去喽！” 戴森对着罗伊敬了个礼：“您的委托已经完成，我该走了。” “等一下，上尉！”罗伊递出一根香烟，被对方婉拒了： “对不起，我不吸烟。” “还保留着运动员时期的自律？” “按理说连酒都不该喝的，我得保持好身体状态，毕竟，还有个赛博精神病等着我去料理。” “上尉，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如果我通过电话联系安保公司，是否可以指定你来服务？” 戴森点点头：“黑金vip客户可以指定出击的小队成员，当然，前提是小队并未处于出勤状态。” “那就好，我没其他问题了。”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我的同事们也都很优秀。” “因为你值得信任，上尉。” “是吗，给我这么高评价，真是谢谢了。” 装甲车开走了，后面一群孩子追着跑。 开车回家的路上，罗伊跟着电台播放的音乐哼唱起来； “ 灯红酒绿迷醉今宵， 千金难买爷高兴呦…… ” 心情一旦舒展开来，戒备心也就放松了， 周围的一切也都显得不那么可疑了，后视镜里出现的车绝对不是跟踪自己的，他这样想。 女主人不在家，罗伊变得懒散邋遢，臭袜子随意扔到一边，打开电视机，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观看深夜节目； 约克城综艺频道3台正在播放wwe 女子摔跤比赛录像， 身材火辣的姑娘们正举着话筒互喷垃圾话， 虽然是娱乐表演性质的节目，打得却十分激烈，雪白大腿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各种残忍的摔技、锁技、打击技层出不穷，金属折叠椅重重地击打人体，摔角美人血流满地，引得现场观众一片惊呼。 主持人朝着身边的嘉宾说道：“女孩儿们打得挺卖力气，她们简直是战神附体了！” “因为她们爱这片赛场！热爱摔角节目！”嘉宾喊道，观众也跟着欢呼。 （热爱摔角……热爱个屁！）罗伊心道。 穷人家的女儿们在擂台上互相伤害，卖弄风情，为了几百块钱的奖金打得头破血流。 随便换个真人秀频道，就能看到企业家的千金在互相攀比炫富，宠物狗的衣服都价值上千。 视线逐渐模糊，就这样开着电视睡着了。 翌日，罗伊端着咖啡杯，往面包片上涂抹黄油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垫子上躺着一张粉色小纸条，显然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又是蟑螂药广告？）他这样想着，拿起纸条一看，被吓得愣住了，杯子里的咖啡撒到了地上。 这显然不是广告，而是某人的警告：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i know what you did.） 《飞来横财》(40)疑虑重重 喧嚣的都市，人群熙熙攘攘，清晨的公路已经开始堵车了， 罗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他紧张极了，手在哆嗦，就连嘴里的香烟都跟着颤抖。 另一只手拿出无线通讯器，给唐尼留了语音讯息： 「胖子，不好了，钱的事被人知道了， 告诉老爷子和弗格森，如果被劫持的话，千万别抵抗，把剩下的钱交出去便是，一切责任都推给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通讯器铃声很快响起，是唐尼打来的： “喂，罗伊，大早上的别开玩笑！我还迷迷糊糊的呢，被你吓清醒了！” “是真的，不是玩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有人往我家门缝里塞纸条，这是一次警告，我猜对方很快就要行动了。”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很有可能是当时枪战的两个帮派之一，或许更糟，他们联合起来找那笔钱的话……” “哎呦我x！好不容易盼来好日子……全特么毁了！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你自己保重，赶紧去看看安娜吧！” “我正在路上呢，打电话她也不接，急死我了！” 对方的声音变得戏谑：“不愧是你，女人比兄弟们重要的多，是吧。” “去你x的，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赶紧想办法保住你那条该死的贱命吧！我先撂了！” 堵车堵了好久，出了市区才畅通起来， 安娜父母家住在荒凉的郊区，抵达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罗伊随便把车停在受污染的干涸野地里，摁响门铃以后四处张望着，容貌憔悴的大婶开了门。 “女婿来了啊，请进。” “您好，伯母。” 罗伊走进客厅，看到小丽莎的黑白遗照摆在柜子上，旁边点着一对蜡烛，使得本就压抑的室内变得更加阴郁。 “您孙女的事，我很抱歉。” “怎么能怪你呢，出那么多钱给小丽莎做手术，我们全家都欠你的！” “咱们不分彼此，伯母，都是一家人。” 罗伊的目光随意一扫，很快找到了安娜的通讯器，被遗落在了餐桌上。 “哎……这孩子！丢三落四的，早上来了好些个电话，我也不方便接。” “伯父和安娜去哪了？” “他们父女俩一同出门，老头子去工坊干活儿了，安娜去超市买吃的去了，今早有打折商品出售。” “哪家超市？” “两条街外的那家大型连锁超商，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松果超市。” “我去接她回来。” “等等，好女婿，发生什么事了么？你鼻头上全是汗。” “没什么，伯母，我就是想她了。”罗伊撒谎道。 开到超市附近的时候，有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罗伊降下车窗观察， 黄色的警戒线围着犯罪现场，两具尸体躺在排水沟边上，地上满是鲜血。 “不！天呐！不！”罗伊心里咯噔一下，捶打着方向盘，停下车狂奔过去，被一名警官拦住： “喂！小子，这是命案现场，不要随便靠近。” 罗伊充耳不闻，直接推开对方。 “喂！你特么有病是吧，推我干嘛？” “放他过去。”另一位警官说道：“这么激动，没准是受害者家属呢。” 罗伊钻过警戒线，靠近了才看清，两具尸体都是帮派分子，浑身纹身，手里还攥着刀子。 “呼哧……”他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警官抱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长官。” 警官面朝尸体叹气：“这世道算是完蛋了，是吧。年轻人都去混帮派，互相残杀，干些贩卖致幻剂的勾当，去害更多人，你不会那样做吧，小子。” “我就要移民走了。” “那更得小心点儿开车了，年轻人，最近车匪路霸横行，我们的警力不够用，你最好弄把枪保护自己。” “谢谢。” 约克城大多数警员都是腐败不堪，麻木懒惰混日子的，这两位热心的警官显得难能可贵，可惜像这样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松果超市的停车场相当宽阔，不愧为大型连锁超商，罗伊刚停好车下来就发现了状况。 安娜正在超市门口站着，手里提着塑胶购物袋， 一个中等个子，戴眼镜的男人正紧跟着纠缠她，手里拿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枪械。 “别怕！我来救你了！” 罗伊拼命奔跑过去，铆足了力气，照着那男人头部侧面猛轰一记直拳，打得对方踉跄倒地，眼镜掉到地上摔得碎裂，手里的黑色物体也滚到一边。 安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疯啦？打他干什么？” “这家伙要劫持你，把你绑上车，是吧？看我揍扁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拦住暴怒的罗伊，安娜放下购物袋，双臂紧紧抱住腰，急得她都快哭出来了：“你冤枉人家了！快停手！” 罗伊低头仔细一看，发现碎裂的眼镜旁边躺着的不是手枪，而是一台黑色的康尼牌照相机，镜头被摔坏了。 被击倒的男人撑起双臂，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安娜捡起眼镜递给他，那人刚戴上眼镜站起来，罗伊就上去扥住他的脖领子： “你这家伙……对她做了什么？”抬起拳头作势欲打： “老实交待，不然把你一嘴牙全打掉！” “别激动，先生……” 眼镜男递出一张名片：“我是娱乐公司的星探，想要在民间挖掘偶像，这位小姐的相貌和身材都出类拔萃，所以我就上前搭话。” “要敢撒谎，一枪崩了你！”罗伊从怀里抽出微型手枪，顶在对方太阳穴上： “亲爱的，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罗伊！你这是怎么了！快放下枪！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拽着你的手干什么？” “逛超市的时候他就跟上我了，劝我加入娱乐公司，训练唱歌跳舞成为偶像挣大钱，我拒绝了，说自己要移民，他就一直跟着劝说，说我一定能成为大明星，只是轻轻拽了我的手，没干其他任何事情！” “缠着我的未婚妻，好大的胆子，哈！给你小子长长记性！”罗伊收起枪，用膝盖顶击腹部，然后双拳猛锤： “别再骚扰她了，不然宰了你！” 眼镜男被吓得屁滚尿流，起身就要逃跑，被罗伊叫住： “等等……”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这是赔给你的眼镜和相机钱，现在你可以滚了。” “谢……谢谢，您可真是个讲究人……” 说罢，眼镜男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车上，轰油门开走了。 《飞来横财》(41)迷茫 两人坐在超市附近的一家比萨店内， 点唱机播放着轻柔的复古音乐，桌上的海鲜芝士比萨饼都快放凉了，闪亮的刀叉放置在洁白的餐巾上，谁也不去拿。 罗伊的眼神游移不定，警觉地盯着身边的每一位顾客，担心其中潜在的杀手，担心随时可能飞来的子弹。 安娜舀起一勺奶油浓汤，放到嘴边，又缓缓放下。 “怎么，味道不好闻？” “这家店的味道很好，我没有食欲而已。” “吃点儿吧，我也饿了，吃完送你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着急赶过来，还这么大火气……打人家，你吓到我了，罗伊。” “对不起，我……我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什么？ 担心有人杀我？” “别紧张。” 观察过所有顾客之后，罗伊终于确认了餐厅的安全，收回游移的目光： “既然快要离开这个星球了，你我都该小心谨慎些才对，最近治安不太好，尽量少出门。” “你自己比谁都紧张，鼻头上全是汗。” “是吗……”罗伊抬起袖子蹭了蹭鼻子。 安娜叹了口气：“有件重要的事，我必须得问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问吧。”罗伊拿起刀叉。 “那位收藏家，那位买你画的，大方的收藏家……” “怎么？” “他根本就不存在，对嘛。” 罗伊差点儿被嘴里嚼到一半的比萨饼噎着，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呢，赶紧吃饭吧。” “我不会怪罪你，亲爱的， 我知道，你的谎言都是善意的，你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安娜握住他的手：“我爱你，罗伊，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陪在你身边，说吧，招惹到什么麻烦了，我们一起来面对。” 罗伊深吸一口气：“先吃饭吧，这里隔墙有耳，回到车里再说。” 在车里，罗伊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尽管已经有不详的预感，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开枪杀人的时候，阿娜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蔚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指甲揪着头发：“天呐，亲爱的，你都干了些什么啊……那些人……都是咱们惹不起的啊！” “我是鬼迷心窍了，看到那笔钱，谁能不心动呢。”罗伊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沾满泥污的踏板，很是懊悔： “那天，我应该早些回家的，不应该抄近路，更不应该拿走那箱钱，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已晚了。” “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何等可怕的事……” “想开点儿，对方可能不知道咱们要移民的事，熬过这几天，我们就自由了。” “嘟嘟嘟嘟……”罗伊拿起通讯器；“没来讯息，也没来电话……哦，对了，是你的通讯器在响，我把它带过来了，在手套箱里。” 安娜接起电话，话语中谈起了阿尔伯特，说着说着，她的表情变得愈加凝重：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太感谢了！” “你哥哥怎么了？” “阿尔伯特大哥……他参加了罢工游行，他的工友把这事告诉我。” “太危险了！他在想什么呢？” “没了相依为命的女儿，本就郁郁寡欢的大哥更阴郁了。” “没什么奇怪，如果是失去了丽莎这样可爱的孩子，谁都会抑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参加罢工，没有苗头啊。” “他的工友在电话中说了，因为工厂的不公正待遇，一直以来的各种负面情绪累加到一起，阿尔伯特哥哥突然就变得暴躁易怒起来，朋友们担心他干傻事，还是没能拦住，所以就给我这个妹妹打了电话。” “哎，但愿他没事吧。” 安娜攥着通讯器，显得坐立不安，手心里全是汗：“不行，我不能坐在这干等着，我得去劝他回来。” “稍等，我来想想办法。”罗伊拨通了诺顿安保公司的vip客服专线，一番交涉过后，得到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果然还是不行啊，安保公司只负责保护客户本人的安全， 虽然黑金卡客户有额外的特权，可以定制服务，但安保公司不愿意卷入工会有关的事件当中，因为和平示威随时都有可能演变为流血冲突。” “没别的办法了，我要去现场，去找哥哥，把他劝回来。” “你疯了吗，太危险了！” “我自己去就行，送我到车站。” “瞧你这话说的……我哪能置之不理！坐稳了，咱们一起去。” 罗伊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硬着头皮开车前往事发现场，有了无数次相似的案例作为前车之鉴，他很清楚此行的危险， 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安保公司为了履行合同就会派人来救，正好连同安娜的哥哥一齐救了。 车载电视里播放着游行现场的画面， 本次的游行规模非同小可，有上万人参加，安娜与罗伊原属的斯派克染料电池工厂的工人们也加入进来。 这些参与罢工游行的人们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所在的工厂都是樱花株式会社集团旗下的产业，示威的场地自然而然地选在了樱花集团总部附近。 “天呐……我在画面中看到咱们的老同事了。” 安娜震惊地掩住了嘴：“本市最大工会，汽车产业联合会会长吉米·布朗先生亲自带领本次活动，工人们士气大振，这下事情要闹大了。” 由于附近的道路遭到封锁，罗伊只能把车停在街边，牵着安娜的小手步行前往。 大批的警车、装甲车、直升机正在赶来，警员、国民警卫队、新闻记者、看热闹的人，都在向着同一方向汇集。 两人牵着手，推开护栏、钻过铁丝网，跨越重重阻碍，终于来到了现场， 那座纯白色的，高耸入云的大楼，正是樱花株式会社的总部，汹涌的人潮已将楼宇团团包围，看上去就知道，远远不只一万人。 参与者大多是穿着蓝色制服的汽车产业工人，也有穿着荧光黄马甲、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不只有汽车产业联合会这一家工会参与，人们打着各式各样的工会旗帜，举着写满愤怒标语的牌子，高声喊着口号： “还我血汗钱来！” “一天工作15小时，还让不让人活了！” 安娜踩在翻倒的垃圾桶上，笼着手大声呼喊：“阿尔伯特哥哥！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被千万人发出的喧嚣瞬间吞没了，茫茫人海，一个人的目标实在是太过渺小。 安娜急得抹起眼泪，想要冲进游行队伍找哥哥，被罗伊拉住：“挤进去就更找不到了，先寻个视线好的地方再说。” 樱花株式会社的企业战士排成数支密集的纵队，守护在大厦院子的栅栏旁边，这些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体魄强健，比约克城警方的装备还好， 头戴黑色全罩式钢盔，穿着黑色的塑钢盔甲，武装带上别着甩棍、胡椒喷雾和电击枪，此时正举起防爆盾抵御投掷来的石块。 “咣铛！”一块砖头碎片恰好穿过盾墙的缝隙，砸到一名未带头盔的公司雇员。 裂开的头皮哗哗流血，白衬衣都被染红了，这倒霉蛋很快被担架抬进了公司医务室。 “好耶！砸死这帮王八蛋！” 示威人群一阵欢呼，更多的石块投掷出去，雨点般砸在盾牌上。 （这些人不是正义的，）罗伊想道； （他们不是善良纯洁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愤怒的，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取仇人身上的一小块伤疤。） “如果没有这笔飞来横财，或许，我们也在这群愤怒的人当中吧。”他对安娜说到。 《飞来横财》(42)集会 道路尽头，一支较小规模的游行队伍擎着白色旗帜走来，与蓝色旗帜的工会大军迎头相撞，两波人隔空对骂，火药味十足，随时都可能发生流血冲突。 “那些人是谁？”安娜问道。 “不知道，过去看看，没准儿能找到你哥哥。” “好，咱们快去吧。” 白色旗帜阵营中，有个肥胖的老太婆被人搀扶着，站到了被砸毁的汽车顶棚上，她举起大功率扩音喇叭，对着蓝色工会阵营喊道： “快停下吧，别再干傻事了，孩子们！” 人群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吵嚷声，前排的人们开始叫骂： “老妖婆！你谁阿？” “一定是樱花株式会社的走狗！把绳子套在路灯杆上，吊死她！” “瞧这群怂包！竟然举着白旗过来了，还没打就要投降啦！” 一言不合，两支游行队伍开始互相投掷石块，揪着衣服撕扯起来，看到局势即将失控，几名举着旗帜的工会代表走到前列，试图维持秩序。 “冷静！兄弟们，听听他们说什么！” 车顶上的胖老太婆脑袋被石块砸出个大口子，她也不顾疼痛，举着喇叭大喊： “我代表附近街区的居民前来抗议！” 每当爆发工人游行，我们就变得惶惶不可终日，吃饭的时候都得弯下身子，生怕窗外射来的子弹把自己的脑袋打个洞！ 我家孙子快要考大学了，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可你们整天制造噪音！吵得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一名工人骂道：“滚你x的，老妖婆，咱都要吃不上饭了！谁管你家孙子死不死呢！” 白旗阵营又有人爬上车顶，这次的是个秃顶汉子，拿来喇叭喊道： “工人朋友们，我是沿街开烟酒店的小店主，每次你们这一闹啊，我就没法儿开门营业了。 租金、水电、人工的费用都在亏损，还有更糟的，那些歹徒趁乱打砸抢烧沿街店铺，求求你们，停下吧！” 少数人向那小店主投去怜悯的目光，正当气氛逐渐缓和之时， 工会阵营中有个大个子站出来：“别听这秃子放屁，伙计们！听我说， 这帮人是公司雇员和小店主，自认良好的中产和小资经营者，而我们是无产者，一无所有的工人阶级！ 不要怜悯这些家伙，要以强硬的态度争取我们的权利！阶级不同的我们就像油和水，怎么搅拌也不能相融！” 像是早就商量好似的，有人立即附和道：“说得好！工人万岁！干死他们！” 大个子的喊话很快得到众人的响应，车顶上拿着喇叭的两人被扥下来痛打一顿，两支游行队伍接触的部分爆发了群殴。 蓝色与白色的旗帜迎头相撞， 拳脚、棍棒、刀子上下翻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那名秃头店主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为了不让肠子流出，蜷缩着身体拼命捂着。 蓝色旗帜的工会一方无论在人数还是斗志方面，都取得绝对的优势。 “我的老天爷呐！”见到如此激烈的暴力场面，安娜的一张俏脸被吓得毫无血色，一头扑到罗伊怀里，哭了起来： “太可怕了，他们……像是一群厮杀的野兽，哥哥……你到底在哪儿啊！” 罗伊皱着眉头，看着那大个子： “真是可疑，像是有所计划似的，这家伙很巧妙地煽动工人的情绪，制造阶级对立，唯恐不出乱子，接话茬子的人也像是背好了台词似的，一定有阴谋。” 谁知道，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有人打算在火苗上淋上一大桶汽油， 蓝色旗帜的海洋中——那个男人，出现了。 “是吉米·布朗！ 汽车产业联合会的会长！去咱们厂子参观过的那位电视名人。”安娜惊讶地叫出声来。 吉米·布朗穿着一身脏污的蓝色工装，褶皱的皮带、磨白的牛仔裤，踩着一双破烂的工装靴，十足一副贫穷工人的形象。 罗伊一眼就看出此人的小伎俩： “哎呦，平时穿一身名牌上电视，今天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一身破衣服穿上了，显得自己很朴素，很接地气似的。 真是只老狐狸，看他的手，白嫩嫩的，没有伤痕、没有老茧，一看就不是劳动人民的手。” 激动的示威人群可顾不得这些细节，看到工会领袖与自己同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汽车产业联合会万岁！吉米·布朗先生万岁！他与我们在同一旗帜下战斗！我们必胜！” 助手递过来一只扩音喇叭，吉米伸手接过，以敏捷轻盈的身手跳上发动机盖，迈步登到车顶上： “感谢其他工会的兄弟姐妹们接受邀请，一同参加今日的集会！我代表汽车产业联合会，感谢你们！” 潮水般的掌声，旗帜飞舞，欢声雷动，吉米微笑着，等待安静下来才继续说： “现任市长总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粉饰太平，愤怒在民众心中酝酿，可就是鲜少有人站出来！ 路边挨冻受饿的乞丐没有站出来！交不起学费的穷学生也没有站出来！ 而现在，我们汽车产业联合会的工人们带头站出来了！用血肉之躯向着贪婪的企业家发起挑战！ 而他们！” 一片欢呼声中，吉米·布朗伸手指向白色旗帜阵营： “那些麻木不仁的中产和小店主！ 连自己的权利都不敢去争取，这些懦夫为了些蝇头小利来阻拦我们了！想要保护万恶的樱花株式会社！ 真是可笑啊！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其实也就是高级点儿的打工仔罢了！一群万劫不复的奴才，竟然心疼起锦衣玉食的主子们来了！” 这番激烈的言辞，直接导致了更为血腥的冲突， 白色旗帜几乎被染成血色，然后被蓝色的浪潮彻底淹没了，痛苦的哀嚎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乱军之中，唯有吉米·布朗雄浑迷人的嗓音清晰可辨： “大家伙儿都清楚！ 如今的约克城糟糕透了，纳税人要交两份钱，一份给无能腐败的泰拉联邦，另一份给贪得无厌的黑心企业。 这些混蛋们串通一气，为所欲为，我们本应享有的福利待遇一点点都被蚕食掉了！ 不再有企业正式员工，不再有完善的保险、不再有8小时工作日，不再有双休日！ 每个无产的底层人都要和黑心劳务公司签订卖身契， 以派遣工的身份到劳动密集型的工厂去挥洒血汗，每天十几小时，夜以继日的工作，很多人下了班就猝死在公交车上！ 医学如此发达的今天，人类的平均寿命却降低了！真是荒谬至极！ 无处不在的全息影像引诱我们坠入消费主义的陷阱， 你想要存款？变成有产阶级？别做梦了！ 赚钱消费，身体毁掉、倒下！一切都陷入了死循环，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你们甘心么？” “不！” 千万个声音同时回答，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汹涌的人潮逐渐陷入到一种悲愤交加的复杂情绪当中， 有人过于激动晕了过去，有人无所适从，开始自残，用牙齿咬破自己的嘴唇，用刀划伤自己的皮肤……现场的气氛变得魔幻诡异，宛若噩梦一般。 吉米·布朗真不愧为天才的演说家，他有专业播音员的经历，声音明朗，吐字清晰，抑扬顿挫，饱含情感…… 每一个字都能被几万人听得清清楚楚，再配以夸张的手势和表情，其煽动性无出其右。 不知怎么的，罗伊的左眼皮一直在跳，每次产生不祥的预感都会这样： “不好，很多人带着枪参加集会，要出大事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 “等等！”安娜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跳起来喊着：“我找到了，阿尔伯特哥哥！他就在吉米·布朗附近站着呢！” “别管你哥哥了，救救咱们自己吧！快走！”罗伊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现场的气氛令他不寒而栗。 “对不起……我要去找哥哥！”不知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安娜一把推开罗伊，一双长腿翻过栅栏，义无反顾地冲入人群。 “快回来啊！你这傻娘们儿！”罗伊急得捶胸顿足，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飞来横财》(43)人潮汹涌 肩挨着肩，脚踩着脚，每一口呼吸都伴着灰尘和汗臭，目力所及之处，只见得拥挤汹涌的人潮， 工人们的情绪被鼓动起来，犹如一座随时都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而罗伊已经攀登到了火山口附近，感受到了沸腾岩浆散发出的热度。 （血光之灾……不祥之兆。） 他的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了，他竭力伸长脖子，想要追寻爱人的踪影，却只看到疯狂挥舞的手臂和飘扬招展的蓝色旗帜； “安娜！安娜！你在哪儿啊？” 如同一颗纽扣落入风暴肆虐的大海，与几万人发出的噪音相比，他的声音显得太过渺小无力。 有人对他怒目而视：“呦呦喂！你特么有病是吗！挤什么挤，踩到我脚了！” “抱歉了，老兄，麻烦问下，有没有看到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人经过？她身高和您差不多，是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姑娘，” “嗯，一个漂亮妞儿？没看到，这里只有满脸煤灰渣子的女工……我说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钓马子呢，你的脑子长到下半身去了?” “哎，没时间跟你废话，再见吧。” 罗伊费力地继续朝前挤过去，偶尔踩到别人的脚，不断袭来的推搡和咒骂全都当耳旁风，他现在只想着救人； “安娜！亲爱的！别找你哥哥了！” 警局和国民警卫队的人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收缩包围圈，穿橙色制服，戴着黄头盔的消防员朝着人群喷射高压水龙，后方的装甲车也在悄然逼近，不断挤压着游行人群的活动空间。 天上盘旋的直升机和无人侦察机越聚越多，根据涂装可以轻松辨别区分， 迷彩涂装的隶属于泰拉联邦军队，蓝色的属于警局飞行队，其他颜色的则属于电视台和自媒体网络主播，螺旋桨吹得广告牌哗哗直响，广告飞艇也被吹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吉米·布朗极富煽动性的演讲还在继续： “看那边的院子里！ 修剪整齐的草坪，五彩缤纷的花圃，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喷泉池子，多美的庭院啊！ 被铁栅栏隔离开来，就是为了防止咱们进去，不准咱工人踏足，怕咱工人的脏鞋底踩到漂亮的鹅卵石路。 庭院中央的高塔，是樱花株式会社总部大厦，是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龙居住的巢穴！ 看呐！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正听着小提琴，举着香槟酒，站在落地窗前，以嘲笑的目光注视着咱们呢！认为咱们会像以前那样仓皇逃窜！ 请问，诸位，我们该怎么做呢？” 有人答道：“冲进去，狠狠揍这些狗x养的！把咱的血汗钱夺回来！” 一呼百应，很快，几万人开始重复这句话。 罗伊被喊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坏了！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安娜！快走啊！”他声嘶力竭地呐喊，还是得不到回应，一股无助感涌上心头，他谁也救不了，就连他自己都被困在风暴中心，难以脱身了。 吉米·布朗举着喇叭，唾沫四溅地喊道： “汽车产业联合会的兄弟姐妹们！其他各大工会的诸位同仁！ 最新消息，樱花株式会社董事长松下十兵卫……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合理要求，把工人代表赶出了大厅，并扬言要以武力镇压！ 他不要谈判，而是要战争，那就如他所愿！ 拆毁围栏，践踏庭院，把我们不屈的蓝色旗帜，插上这栋罪恶大厦的楼顶！ 勇士们，冲啊！” 罗伊只感觉天旋地转；（完了……要开始了。）他想。 工会会长最后的煽风点火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游行队伍的愤怒达到顶点， “冲啊！我们必胜！” 举着蓝色旗帜的工人一拥向前，以血肉之躯推翻了钢铁铸造的大门和护栏， 穿过庭院，草地和花圃被踩踏成了泥坑，喷泉池子周围的玉石雕像被钢筋砸得碎裂。 罗伊的行动已然不由自主，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浴缸中的塑胶玩具小黄鸭，被人潮推着往前走，随波逐流。 此时，排成密集纵队的企业战士已经退守到总部大厦玻璃门前，领头的少校用通讯器命令： “各小队，准备动用非致命武力，任何一个暴徒也别想进入到大楼！” 当第一面蓝色旗帜出现在台阶尽头的时候，枪响了。 “哎呦！” 第一位踏上红毯的人被橡皮子弹打断了肋骨，惨叫着，捂着胸口栽倒下去，他倒下的地方距离大楼的玻璃门仅剩五十公尺，后面的人捡起了地上的工会旗帜，朝着盾墙猛撞过来。 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就连见惯了大阵仗，训练有素的企业战士们都感觉到了恐惧。 齐射的橡皮子弹扫倒了一大片人，紧接着，催泪瓦斯也被投掷出去，冲锋者有所准备，早就戴好了面罩或者工业防毒面具。 吉米·布朗被众多工人代表簇拥保护在人群中央，拿着大喇叭不断发号施令： “不要怕啊！大家伙儿并肩子上，击溃这些狗腿子！” 双方开始短兵相接，人们隔着盾墙角力， 砍刀、匕首、甩棍、钢筋、棒球棍竞相挥舞，割开皮肉，打断骨头、砸烂头颅…… 终于，罗伊在混乱的人群中寻到了安娜，她也已经找到了哥哥，正拼命地拽着阿尔伯特的裤腿，不让他冲过去。 “哥哥！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放开我！丽莎没了，家里空空荡荡……我也不想活了！今天必须得……和这帮欺负人的狗崽子们算算账！” 罗伊终于川过人群，他踉踉跄跄立足未稳，便朝着阿尔伯特的腮帮子挥出一记重拳，紧接着一脚踹倒： “混蛋！都因为你一意孤行！让我俩也跟着陷入险境！” 阿尔伯特强劲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罗伊的脚踝，将他拽倒在地： “谁要你们来管闲事了？我的命我自己做主，快带我妹妹走！” “混蛋！怎么就不懂好赖呢！她爱你，在乎你这个混蛋哥哥的安危，还不明白吗？她宁死也不会抛下你走的！”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还被路过的人踩了几脚，安娜哭泣着哀求：“哥哥……罗伊，求求你们，别打了……” 愤恨……悲伤……混乱，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滋生出的，只有暴力和疯狂。 《飞来横财》(44)全面冲突 混战中，人群让出一条通道，一名建筑工人脱下安全帽和黄马甲，露出一身龙精虎猛的健硕肌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加速，随后高高跃起， 他的脚如同蜻蜓点水，踩着同伴的肩膀，轻盈地跳过盾墙， 此人曾是着名田径运动员，此刻的他，就像多年前站在奥林匹亚领奖台上那样，兴奋地挥舞着旗帜大喊： “弟兄们！我要把工会的旗帜插上楼顶！” 正当他朝着胜利迈进之时，一颗全金属被甲弹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旋转玻璃门也被打碎了，运动健将的鲜血浸染湛蓝的旗帜。 扣动扳机的人，正是率领企业战士的内森少校，掌中握持的大口径自动手枪冒着屡屡青烟，他拿起通讯器，向着大厦楼顶的大人物汇报状况； 「松下先生，很遗憾，局势已经失控了， 我刚刚击毙了一名疯狂的闯入者，那些家伙悍不畏死地冲过来，我的人快要顶不住了，请您做出指示。」 通讯器中传来苍老冷酷的声音： 「不要慌，内森少校，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看看这些白痴，只是些乌合之众而已，放开手去干吧，对方已经构成了非法入侵罪，这样就触发了无限自卫权，你可以动用任何武器反击，不必担心法务问题。」 「明白了，松下先生。」 内森少校将通讯器切换到队伍频道： 「董事长已授权我们使用致命武力，请大家全力开火，坚守防线。」 发射橡皮子弹的防爆步枪被扔到一边，企业战士们取出微型冲锋枪，朝着密集的人群倾泻9毫米枪弹，金属弹头撕裂血肉，工人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他们……用了真枪实弹” 阿尔伯特松开掐着罗伊脖子的手，看到尸体，听到惨叫，闻到血腥味，之前那不顾一切的冲动情绪正在快速消退。 “你没事吧，罗伊？” “白痴！都是你害的！”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罗伊爬起身来，一把推开阿尔伯特，拉住安娜的手： “别管这蠢货了！咱们走！” “哥哥！求您，快跑吧！不然准得死在这！”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望着妹妹那张俏丽的脸蛋，刚想说些什么，一颗9毫米枪弹击中了他的腰部， 剧痛随之袭来，这位强壮的硬汉竟然没有惨叫出来，只是慢吞吞地跪倒在地。 “该死……我站不起来了……” “哥哥！” 阿尔伯特伸手摸向后腰，手掌上全是血，他望向罗伊，央求道： “都怪我，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紧带我妹妹逃命吧。” “不！我绝对不会扔下哥哥！” 看着这对执拗倔强的兄妹，罗伊心烦意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他朝着地上啐了口夹杂鲜血的唾沫： “别慌，我会想办法的。” 罗伊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诺顿安保公司的服务热线，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您好，尊贵的黑金vip客户罗伊先生，接线员0317号竭诚为您服务。」 「我遇到危险，请求救援，坐标数据已经发过去了。」 似乎是被屏幕上的东西惊到了，接线员小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犹豫： 「请稍等……您身处的位置正发生重大治安事件，请问……您没有参与暴动吧？」 「当然没有，我是偶然路过才被卷进事件的，现在周围都是愤怒的工人，我无法脱身了，对了，我希望德尔塔战术小队前来服务。」 接线员娴熟地敲击着键盘：「如您所愿，先生，德尔塔快速反应小队将会为您效力，请在原地找好掩体，等待救援。」 “好了，救援马上就到，咱们先在原地……” 罗伊话音未落，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之前犹豫不决的人也都向着大厦前进，没人去看地上的尸体和伤员。 “喂……怎么，发生什么了？” 没人理会他，罗伊扥住某人的衣服询问，这才知晓，工会领袖吉米·布朗已经亲自加入战斗。 每一名参与者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人群冲向樱花株式会社大厦， 偷着带枪的人也不再遮遮掩掩，掏出枪支与企业战士激烈交火，朝着围上来的警察和国民警卫队疯狂扫射。 罗伊越看越感觉不对劲儿，有些工人完全是在朝天开枪乱打，自己不参与进攻，只是不断喊着口号怂恿其他人开火。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来游行的，他们是在挑事，让事态变得更糟！背后一定有鬼！） 重重疑虑之中，三人已经陷入到两难的境地，站起来容易被子弹击中，趴下去又会遭到人群踩踏。 罗伊和安娜拉着手，维持着半蹲的姿态护在阿尔伯特身旁，这位壮汉已经因为失血晕厥过去。 “哥哥他没反应了，脸色煞白……怎么办啊！万能仁慈的主啊，救救他吧！” “别慌，亲爱的，他还有气，一定能救过来的。” 周围不断有人中枪倒下，很多人感觉到恐惧开始退缩，就在此时，一个悲伤的消息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我亲眼看到吉米·布朗先生中弹了！胸口上开了个大血洞，他肯定已经死了！” “耻辱啊！工会领袖勇往直前，我们却在后退……是我们的懦弱、犹豫不决害了他，羞耻啊！羞耻！” “以血还血！为了汽车产业联合会！为吉米先生复仇！” 工人们先是痛苦、绝望，而后转化为歇斯底里的自责与愤怒。 有人发射小型火箭弹，一架企业战士操控的大型无人机被击落，砸死砸伤了一大片人。 局势已经彻底失控，群情愤慨，掏枪射击的人越来越多，手榴弹炸烂了消防车，水流冲刷着地上的鲜血，铁丝网被剪断，防爆盾构成的盾墙被撞开。 有三人踏过地上的碎玻璃进入大厦内部，在一楼大厅，他们似乎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半分钟后，三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扔出来，像破瓤的西瓜似的在玻璃碴子上乱滚。 一个瘦长的身影—— 穿着高科技盔甲的武士从大厦中慢步出来。 《飞来横财》(45)赛博武士 “冷钢”手中握持一柄黑红相间的武士刀，稳健地站定了，守在大厦门口。 愤怒的子弹飞过来，打在轻盈坚实的高科技装甲上，迸射出火花，只留下轻微的凹陷。 “还我兄弟命来！” 一名工人手持抢来的甩棍和盾牌，朝那神秘武士猛冲过去，甚至都没能看清对方挥刀的动作，刀光一闪，连人带盾被斩为两截，鲜血内脏像是屠宰场的下水，流了满地。 “也太厉害了，这特么……这还是人么？” 罗伊看得惊呆了，突然感受到自上方袭来的强力气流，猛地抬头一看，一架四旋翼飞行器正在上空盘旋，能够清晰地看到机体腹部诺顿公司的纹章。 “来了！救星来了！” 罗伊从兜里翻出一枚标记用烟雾弹，扽开了拉环抬起胳膊用力挥舞，好让救援人员分辨出自己的具体位置。 旋翼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了，数条绳索被抛下来，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快速绳降到罗伊面前，其中一位揭开防弹面罩，露出了戴森上尉那张宽阔、坚毅、满脸胡茬的脸庞。 “瞧瞧，这里打得多热闹，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啊，罗伊先生。” “嘿，找麻烦，那正是我所擅长的。”罗伊苦笑道：“如你所见，我们需要结实的担架，把这受伤的大块头弄到飞机上救治。” “这谁啊？”戴森上尉瞟了眼陷入昏迷的阿尔伯特，皱着眉头说道： “你签过合同，该知道的，我们只负责保护客户本人的安全。” “这是我家大舅子，行行好吧，戴森老兄，就因为看出你不一样，是个热心肠，我才特意打电话叫你的小队出勤。” “好吧，记着欠我个人情，别忘了。” 戴森用通讯器联络机舱中的队友， 几秒后，一副碳纤维担架放了下来，阿尔伯特沉重的身子被牢牢固定在上面，随即用牵引机平稳地吊上机舱。 “医疗兵要我问一下，这老兄什么血型？” “b型血，我们兄妹一样。”安娜说道。 得益于最先进的战地诊疗技术，救护工作在病患登机的瞬间就已经展开。 戴森听着通讯器中的讯息，不住点头： “好消息，高速螺旋ct扫描已经完成，子弹没有伤到重要器官或脊椎，医疗兵正在为他输血，说是没有大碍，取出子弹静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天主庇佑！您可真是位活圣人！” 听到哥哥平安的消息，安娜终于松了口气，她握住上尉的手：“我不知该怎样报答您。” “别哭啦，姑娘，眼睛都肿了，抬起胳膊，我把绳子固定在你身上。” 随着安娜平安踏入机舱，罗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等到他们三人登机，就可以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了。 “先让客户登机，咱俩断后警戒。” 特战队员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指着樱花株式会社总部大厦的方向： “队长，快看那边。” “怎么了？” “大厦门口那个持刀的现代武士，好家伙，这一身装备也太特么炫酷了。” 戴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摘下头盔，拿起电子望远镜仔细观瞧： “冷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戴森脑中闪过前队友被武士刀开膛破肚的场面，所有理性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 通讯器中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vip客户登机完毕，只剩你俩啦，老大，哈姆。」 「德尔塔小队，把哈姆拉上去，你们先护送客户离开，我有些私事要去了结。」 身边的特战队员哈姆刚把固定扣环扣在绳子上，听到此话显得大为困惑： 「队长，您要去干什么？任务已经完成了！」 「去寻仇。」 「寻仇？找谁？大厦门口那个武士？」 「你管不着，快滚吧。」 「这叫什么话？老大，您救过我的命，您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说什么傻话呢！快护送客户返航，你想被公司开除吗？」 「该死的工作，不尊重咱退伍军人，拿咱当畜生使唤，爷早就不想干了！」 「好话！咱小队哪个人没被大哥救过！」驾驶员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趁乱把那武士给办了，没人会追究的，反正有工会的人背锅。」 「上去揍他，老大，我们提供火力支援。」狙击手说道。 戴森关掉了通讯器； （好一群不要命的傻瓜蛋……） 他这样想着，脸上挂着微笑，徒步朝目标前进。 飞行器机舱里，见到德尔塔小队众志成城要拼命的样子，罗伊简直后悔死了，本想叫个熟人好办事，却不想生出更大的祸端。 没办法了，他做了最后的努力，帮助安娜绑上安全带，给她穿上防弹衣，戴上头盔。 工会大军人数虽多，但遭到约克城警局、国民卫队、联邦调查局、企业战士的联合围剿，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出于生存本能，数万人都在四处逃窜，只剩下最为勇猛的千余人围攻大厦， 这些人已经不在乎是否能要回血汗钱了，只要能把汽车产业联合会的蓝色旗帜插上楼顶，就算死也无所谓。 悍不畏死的工人冲击残破的盾墙，少数突破防线的人又要面对守在大厦门口的武士，结果可想而知，全都化作刀下亡魂。 既然子弹不管用，戴森上尉干脆扔掉了步枪，从腰带上拿下一副外星金属打造的拳套戴在手上，锁扣自动闭合，紧贴肌肤，完全包裹住了手掌和小臂。 这是诺顿安保公司专门针对戴森拳击手的能力研发的武器，目前还处在实验阶段。 “又见面了，冷钢，你这该死的赛博精神病。”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武士用冷冰冰的话语回复。 “杀的人太多，记不得了，是吧，老子来帮你清醒清醒！” “别过来，这里是樱花株式会社领地，禁止外人入内。” “老子特么想去哪就去哪！看拳！！” 戴森上尉攥紧拳头，拳套开始充能，外层金属变得通红滚烫，他“喝！”地一声大喊，空气震荡波朝着武士胸口袭来。 武士显然意识到了这次攻击的非同小可，不敢硬接，而是动作狼狈地俯身避过， 震荡波将混凝土砖块击得粉碎，此等威力，自然不敢怠慢，翻转手腕，武士刀耍个刀花，护在身前： “这是什么武器，从没听说过。” “要你狗命的武器！” 《飞来横财》(46)对决 戴森为两只拳套充能，发射空气震荡波，趁着武士躲闪的功夫近身，连续抡出两记重拳， 拳套划过空气呼呼带风，“冷钢”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把腰弯折九十度，避开两次开碑裂石的致命打击，武士刀自下斜向上劈砍，被拳击手标志性的摇闪避过。 工人们误认为戴森是工会中的高手，挥舞工会旗帜为他加油鼓劲儿：“上啊！大块头，揍死这瘦子！把这刀捅进他自己的x眼里！” 冷钢的电子眼不断缩放对焦，观察拳手鬼魅般的脚步，试图分析其行动规律， 他的声音很是奇特，既不像人声又不像电子音，听起来像是中古合成器调出来的，程序化的冰冷、却也并非毫无感情： “你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强的。” 戴森也不搭话，左臂拳套招架武士刀劈砍，右臂高高抬起，拳套上的火箭助推器启动，这是他自创的招式： “流星陨落！” 拳套以恐怖的加速度发出锤击，堪堪错过目标，将地面砸出裂纹，冷钢连续空翻拉开距离。 “可惜了，没能砸死你个王八蛋！” 锤击不中，戴森伸腿横扫，被冷钢跳起躲开。 他是格斗天才，不仅精通拳击，还有缅甸拳、空手道、八极拳、散打、马伽术、巴顿术……每一样都并非一知半解，而是样样精通。 戴森心里清楚，若是赤手空拳来战，必然敌不过冷钢的半机械身体，现在有了高科技拳套加持，复仇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所以就全力出击，争取主动。 看似是戴森压倒性的优势，实则后患无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战斗时间拖得越长，对赛博改造人“冷钢”越有利， 千锤百炼的肉体再强悍也有疲劳的一刻，即使是心肺功能达到顶尖水平的拳王戴森，连续的强攻过后，也开始微微喘息起来。 特战队员哈姆偷偷绕过去，朝着冷钢侧面射击，经过观察，他发现机械身体的散热片和盔甲关节连接处是弱点，专们朝着这些部位开枪点射， 在全息瞄准镜和穿甲枪弹的帮助下，终于对目标造成了有效的破坏， 冷钢的左臂关节轴承被坚硬的弹头卡住了，戴森趁机张开手掌握过去，生生卸下了一条机械左臂，断裂的电线滋滋冒电，循环冷却液滴落到地上。 “冷钢……你果然不是人，身体里连一滴血都没有！” 冷钢眼前浮现一个警告窗口，上面满是闪烁的红叹号： 「警告！机体损坏严重，电压不稳定，冷却液泄漏19%，左臂阀门已关闭……」 “大哥牛l3！这家伙开始冒烟了！”哈姆欢呼起来，朝着冷钢左肩处露出的电线开枪。 “趁他病，要他命！” 与此同时，樱花株式会社总部大厦210层董事长办公室内， 集团ceo松下十兵卫看着楼下的实时影像，气得肺都快炸了，拄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用母语骂道： “とんでもない！どこから出たばか？息子を伤つけるとは！” （岂有此理！哪里冒出来的混账？竟敢伤我儿子！） 一旁的赛博改造人技术总监说道：“董事长，再这样打下去，源之助公子会死的，派人帮忙吧。” “一对一的决斗要找人帮忙？这违背武士道精神！”松下十兵卫拍着桌子大喊：“把他的反应堆升到最大功率！让这帮穷鬼见识下赛博武士的真正力量！” “董事长……微型反应堆尚处于实验阶段，强行开启最大功率会有爆炸的风险，公子他可能会……” “会死？那又怎样！ 我有的是儿子，有的是继承人，不差他这一个！松下家是武士贵族，宁可切腹自尽，也绝不能接受战败的耻辱！” 说着，松下十兵卫朝着玻璃柜里供奉的盔甲鞠了一躬，伸手握住刀架最上方武士刀的刀柄。 技术总监被吓得够呛：“如您所愿，董事长……反应堆已开启最大功率，85%……100%……散热系统不稳定，但还能勉强运作。” “闪开，我来跟他说！”松下十兵卫一把推开通讯员，抢过话筒喊道： 「松下源之助！回答我！为什么要胆怯？快清醒起来！我要你追出去，杀光入侵者！」 陷入重围的赛博武士“冷钢”突然加快了速度，胸口中央的微型核反应堆指示器已然爆表，以雷电般的速度伸腿绊倒戴森，随即连续空翻，一刀斩下特战队员哈姆的头颅。 面对脖腔中喷溅出的动脉血，冷冷地说了句： 「遵命，父亲……」 他头痛欲裂，大脑的记忆与芯片数据发生激烈冲突，在强力电流的刺激下，终究还是芯片获胜，仅存的一丝人性败下阵来，随即补充道： 「赛博武士零号，执行家主大人命令，开始扫描附近威胁。」 “哈姆！” 看到朝夕相处的队友人头落地，戴森的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冷钢……你这狗x养的！” 德尔塔战术小队成员朝着目标围攻过来，狙击手探出舷窗射击，飞行器腹部弹出锥形弹巢，发射一连串火箭弹，小型导弹也开始锁定。 除了医疗兵以外的特战队员全部绳降下来，举起各型步枪全力射击。 仅仅一支特战小队的火力，便已经超越了现场交火的所有人，然而，令人绝望的是，仍然伤不到“冷钢”分毫。 只见这位赛博武士翻转跳跃，躲开连续爆炸的火箭弹，大厦门外的花圃被炸为灰烬。 系统得到被锁定的警报，冷钢肩膀处飞出热诱饵弹，诱导欺骗红外制导导弹偏离目标，将喷泉池子炸得粉碎。 躲过了重火力的攻击，对付轻型武器就更轻松了，满负载运作的核能反应堆输出惊人的能量，子弹撞到看不见的能量护盾上，像爆米花似的被弹开了。 见到此景，楼上的科研人员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傻了吧！这就是赛博武士的真正力量！” “拼了！” 戴森从武装带上抽出最后的底牌； 对准自己血管扎入满满一针筒的军用级兴奋剂，远远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安全剂量。 为了给挚友复仇，他情愿燃烧自己的生命。 《飞来横财》(47)落败 浑身肌肉鼓胀，血管像一条条蚯蚓浮现出皮肤，戴森向着仇人挥起手臂，想要一拳砸烂那张令人厌恶的机械面具。 一片混乱中，巅峰对决即将上演，也不知是机械改造人武士厉害，还是磕了药的拳击手更胜一筹。 任凭对手如何暴怒疯狂，“冷钢”却变得心如止水，纹丝不动，只见他收刀入鞘，眼瞅着对方越来越近，大脑中植入的智能芯片开始分析拳手的动作； “腋下、眉心、胸腔……” 结合了大脑中的刀法，一下子分析出三十多处破绽，上百种应对方式，从中选出最优的解决方案，这一过程，仅用了0.5秒。 即将被拳头砸到的一瞬间，冷钢使出自己最为擅长的绝技—— “松林居合斩21式。” 这是一种具有千年历史的古代刀法，用来在谈判桌上突施冷箭的拔刀术。 早在身体被改造成赛博武士“冷钢”之前，年纪尚轻的松下源之助以血肉之躯习得一身精熟武艺，在泰拉的兵击圈子里罕逢敌手。 完美的姿态，完美的角度，无可匹敌的力量，红黑色的刀身出鞘，钻过双拳的间隙，斩入充血膨胀的强健肌肉，随即横向切割，剖开胸腔，摧毁肋骨和脊椎。 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曾经叱咤拳坛的拳王戴森陨落了，肉身凡胎终究敌不过科技的力量。 刀身上的文字开始发光—— 魔一文字正宗。 随着血液滴落，字体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这柄不祥的科技利刃仿佛在渴饮鲜血之后进入了休眠状态。 赛博武士与铁血拳王的巅峰对决惨烈地收场了，旁边仍在鏖战的企业战士与工人们都看傻了眼，愣了几秒才继续战斗。 甩掉刀锋上的鲜血，纳刀入鞘，冷钢的大脑与芯片再度陷入交战，人工智能想要抬起脚，踩在戴森上尉的尸体上，而身为武士人性的一面，则希望以古法向对手鞠躬致敬。 这次交锋是人性以微弱优势获胜，冷钢俯下身鞠躬： “尊敬に値する相手，おやすみなさい。” （值得敬佩的对手，晚安。） “不！队长！”已降落的德尔塔小队成员咬牙切齿，带着无尽的恨意，不顾一切地围攻过来。 冷钢迅速进入战斗姿态，从胸前的枪套中拔出银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机械手臂配合电子眼快速锁定目标，逐个点名。 特战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防弹衣像是纸糊的似的，根本顶不住钨金穿甲弹的威力。 一声巨响，电磁狙击步枪发射的子弹射穿了能量屏障，紧接着穿透了腹部装甲，侵彻机械身体之后停了下来，冷钢只是稍微摇晃一下，电子眼开始捕捉空中的威胁。 “打穿了，只要继续射击，准能干掉他！”坐在飞行器侧舷的狙击手露西艾拉下士正忙着装填弹夹。 副驾驶惊讶地盯着监视器中的人影，大声警告： “那家伙启动了火箭背包，朝咱们飞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机械手臂伸了进来，硬生生扯掉了半开的机舱拉门， 令人恐惧的赛博武士“冷钢”傲然挺立在机舱里，合金打造的手掌按在刀柄上，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审视着周围惊恐的脸，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此时，阿尔伯特的伤口刚刚得到缝合，生命体征平稳，心跳有力，一旁的医用托盘里盛着刚取出的子弹弹头，胳膊上插着输液针头，全自动医疗设备正为他高压输送新鲜血液与药物。 与冷钢对视，安娜很是恐惧，俯身抱住哥哥，罗伊擎起一面盾牌护在她身前。 冷钢对着机舱内扫视一番： “看你们的飞机涂装，应该是诺顿安保公司雇员，为什么要与我们樱花株式会社做对？我们之间没有商业利益纠纷。” “让公司见鬼去吧！我们要为队长报仇！” 狙击手、医疗兵与副驾驶三人几乎同时拔出手枪射光了弹匣中的子弹，全都被能量护盾拦住。 “该死！动能武器无效，得用近战武器对付他！” 狙击手露西艾拉下士抽出匕首朝着盔甲缝隙捅过去，被冷钢一把抓住手腕，生生捏碎了骨头。 “愚蠢的攻击行为，女士，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们是在违背公司意愿私自行动，再不停手，可别怪我下手无情喽。” 狙击手疼得满脸是汗，咬着牙不愿屈服：“你这混蛋……队长救过我，你却把他……” 身为泰拉星际远征军的退伍军人，露西艾拉下士拥有强悍的毅力，硬是忍着碎骨之痛，用另一只手去捡匕首，手指刚碰到握柄，便被武士刀捅了个透心凉，一双碧色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露西大姐！”愤怒的医护兵与副驾驶拿着手术刀和工兵铲冲上去拼命，两人都被武士刀刀尖精准地刺穿喉咙，鲜血喷溅到机舱各处，罗伊举着的盾牌也被染红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绝望地想，紧紧握住安娜的手。 “还有哪位想死？我会帮您实现愿望的。”浑身浴血的冷钢以残酷的语气说道。 “别……求你……把这刀收起来……我……我投降！”驾驶员颤抖着求饶；“原谅我……戴森队长……”他小声呢喃道。 “明智的选择，就在原地降落吧。 转瞬之间，局势发生变化，又有人进入机舱， 一袭紧身黑衣、戴着黑猫面具的蒙面侠客蓦地出现，背后的火箭背包还冒着热气，她一个侧滚翻来到冷钢脚边，用钢丝绊索拴住武士的脚踝，得手后开始收缩绳结。 罗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里有了神采：（黑猫侠客……是苏珊小姐！这下有救了！） 即使是高科技赛博武士，也没法防住这毫无征兆的突然袭击， 被绳索绊倒之前，冷钢的武士刀朝着新的威胁砍去，因为已经失去平衡，这一刀的力量和速度大为衰减。 罗伊举起盾牌挡住刀锋，黑猫侠客清楚目标是坚不可摧的，便瞅准时机砸坏了对方的火箭背包，然后双腿并拢，侧身一记飞腿将对方踢出了机舱。 “干得好！摔死这个王八蛋！”驾驶员刚说完话，就被一颗穿甲弹头打爆了脑袋，下坠的冷钢正朝着驾驶席的位置射击。 眼看飞机即将失控，黑猫侠客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驾驶员的尸体，抓住操纵杆，下一颗子弹击穿了发动机底板，机舱盖缝隙里冒出滚滚浓烟。 “该死！发动机熄火，我们失去动力了！启动缓冲装置，准备迫降！” 《飞来横财》(48)地下世界 啪嗒！ 冰凉的的水珠砸到脸上，罗伊浑身哆嗦一下， 下一秒，又是一滴，这回砸到了脖颈，顺着喉结流到了领子里，冷得他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硌得后背生疼。 （好冷……这是哪儿？） 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看到湿漉漉的灰黑色水泥拱顶，锈迹斑驳的管道，以及上面爬着的，吱吱叫唤的老鼠，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霉菌气味，耳边哗啦哗啦响，像是是船桨划水的声音。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头疼欲裂， 最后的记忆停顿在坠机的瞬间，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也不知道赛博武士“冷钢”是否还在身后追杀。 恐惧最能使人振奋，罗伊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处于一艘小破船上， 左右船舷各有一人划桨，船尾有个戴草帽的白胡子老头儿掌舵，船头挂着昏暗的煤油灯，水里黑漆漆的，飘着塑料垃圾，不远处还有几艘挤满人的小船。 肌肤感觉到长发轻轻拂过，痒痒的，熟悉的淡雅香味，是安娜抱住了他： “你醒啦。” 罗伊用亲吻回应了拥抱： “这里是下水道？” “是的，我们在约克城地下深处，准确来说不是下水道，而是兼具排水作用的大型防空洞。” “阿尔伯特还好吗？” “哥哥被好心人救走了，送到医院疗养，他现在很安全。” 说到这里，安娜显得羞愧难当，甚至都不敢直视罗伊： “对不起，都怪我……我太疯狂，太自私了，不顾一切地蛮干，不听你的劝解，也丝毫没顾及别人的安全，当时，我心里只惦念着哥哥，害怕失去他……” “你哥哥就是我哥哥，自责个什么劲儿，咱俩要过一辈子呢，何必计较这些。” “谢谢。”安娜稍微抬起头：“我还是无法释怀，是我害了你的朋友，一整个小队的人都被杀了，就因为我的愚蠢冒进。” 罗伊连连摆手：“那可怪不得你，当时咱们都要返航了，是戴森上尉见到仇人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他是很强，只可惜对手不是人类。” 安娜想起了机舱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不禁咽了口唾沫： “真是……太可怕了……简直……” “别抹眼泪啦，妆都花了，爱哭鬼。” 身旁传来一阵咳嗽声，黑猫侠客摘下面具，露出苏珊小姐锐利精悍的面庞： “喂喂，你俩，别再秀恩爱啦，咱们快到地方了，准备下船吧……喂，罗伊，你的表情有点儿狰狞，没事儿吧。” “脑袋被机舱里的东西撞到了，耳朵里嗡嗡响……” “那就是没事儿喽，从这种灾难中逃出生天，已经够幸运了，怎样，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么？” “我只记得飞机坠落下来，眼前一黑……醒过来就躺在这了。” 苏珊得意地摇着手指：“多亏我在网上自学了旋翼飞行器驾驶，开启了缓冲装置，咱们才没被摔成馅饼，我们都还好，你比较倒霉，被弹药箱砸到了脑袋。” “活着就好，只是可能……被砸得轻度脑震荡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安娜轻轻地为他揉着头，说道：“工人集会失败了，防爆警员与国民警卫队开始入场武力围剿，顽抗者都被击毙，多亏苏珊小姐帮忙，帮助咱们躲到地下管网避难，还通过暗道把哥哥送到医院。” “谢谢。”罗伊投去感激的目光；“你救了我们的命。” “光靠我一人可做不到这些，我们有强大的团队。” “什么团队？” “不甘现状之人组成的团队。”苏珊微笑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另外几艘小船： “在联邦强力机构、企业战士和街头帮派的联合围剿之下，城里的蒙面义警过得苦不堪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露身份，死无全尸，所以大家决定抱团取暖。 半年前，我们成立了‘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秘密基地就藏在地下管网里，我们现在正要前去。” “额……”罗伊反复念起这拗口的名字：“约克城……复仇者……联盟？”他捂住嘴，险些笑出声来。 “有这么好笑吗。” “听起来有点儿熟悉，像是小时候看的漫画书的名字，有点儿……山寨的感觉。” “哈哈哈！”苏珊豪迈的笑声在隧道中回荡：“我也这么觉得，简直太幼稚了，是吧，可大家认为很酷，就这么叫了呗！” “嘘！小声点儿！”罗伊恐惧地望着四周，问道：“那名赛博武士没有追上来吧？” “那家伙啊，他被摔得够呛，像是一堆电子垃圾似的浑身滋滋冒电，被企业战士回收了，估计得修一阵才能动。” “最好摔得稀烂，永远也动不起来！”说到这里，罗伊伤心起来：“可惜了，戴森老兄还是没能复仇成功。” “哎！戴森，我俩可是老交情了。”苏珊叹了口气，望着黑猫面具说道： “我们曾劝过他加入约克城复仇者联盟，他也有心来当蒙面义警，为这座腐朽都市中的可怜人主持正义， 当时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惩戒铁拳’，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共事。” 安娜双手合十，为戴森上尉和他的德尔塔小队念着天主教祷文， 缅怀起逝去的朋友，气氛变得沉重哀恸起来，大家都不说话了，直到船夫说了一声：“伙计们，到地方了。” 眼前的景象令罗伊和安娜瞠目结舌，漆黑的污水之上，漂浮着一座垃圾拼凑成的城镇。 城镇的地基是数不清的，被捆扎到一起的油桶和塑料瓶子，上面铺着木板和铁皮，岸边的房屋都是垃圾废料拼凑成的，镇中心像个小山似的高高隆起，密集的灯火犹如群星般在黑暗中闪烁，看样子住了不少人。 小船停靠在破旧不堪的码头上，舢板被尼龙绳牢牢固定在轮胎和油桶上，一根废旧电线杆坚强地竖在原地，起到固定作用。 借助昏暗的煤油灯光，可以看到电线杆上钉着的腐朽木牌，用红色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黑渊镇。 （黑渊……黑暗的深渊吗？真不吉利，什么样的人，会给自己的家园起个地狱般的名字？） 带着这样不安的想法，罗伊轻轻一跃，跳到码头的舢板上，回身把安娜抱上岸。 《飞来横财》(49)黑渊镇 与旅游纪录片中浪漫的水上小镇完全不同，在黑渊镇，找不到半点儿美丽和诗意。 狭窄阴湿的街道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氛，三三两两聚集的人影鬼祟地聊着天，街边用垃圾私搭乱盖起的建筑闪着暗淡的煤油灯光，偶有好奇的眼睛透过门缝窗棂向外窥视。 这些地下住民正在暗中观察地面世界来的人们，比较熟悉的蒙面义警们，以及罗伊和安娜这两个陌生人。 “这些人好可怕……很多人在看我……” 安娜被吓坏了，缩在罗伊怀里，搓着手，战战兢兢地走着。 尽管罗伊自己也感到害怕，但身为男人的尊严令他逞强地佯装镇定，粗声粗气地壮着胆子说道： “没什么奇怪的，漂亮姑娘谁不爱多看两眼。” 和他们想的不同，这些地下住民的目光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好奇和羡慕，好奇这对陌生情侣的来历，羡慕他们穿的衣服和鞋子，羡慕他们有个能见光的住所。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这里真的是人类的城镇吗？你看呐，那女人的眼睛在发光，像是猫科动物，会不会是外星人的非法移民定居点？” 安娜被吓得缩起脖子，对着罗伊耳语：“那边玩弹球的孩子，长着一双可怕的死鱼眼……他脖子上的褶皱像是鱼鳃，关节弯曲的角度也很奇怪。” “应该是灯光的缘故吧，别自己吓唬自己。” 尽管罗伊自己也隐隐意识到了这个镇子不对劲儿，他还是保持着见怪不怪的逞强态度，直到一个迎面而来的老人和自己撞个满怀，菜篮子里的蘑菇滚落一地。 “对不起，老人家，我帮您捡起来。” 罗伊蹲下来，想要把满地乱滚的蘑菇捡回到菜篮子里，却无意中看到老人那双畸形肿胀的腿，那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惨白褶皱、黏腻腥臭，像是章鱼皮。 “哎呦！怪物！” 罗伊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潮湿的地上，抓住安娜的小腿不断退后；“真特么……见鬼了！” “你他x的骂谁是鬼呢，傻x外地佬！咳咳咳……” 驼背老者咳嗦起来，用嘶哑的嗓音骂道：“滚开！我自己捡！” 他从袖口伸出变异蜷曲的手掌，把蘑菇捡回去，嘴里骂骂咧咧，气冲冲地走了。 安娜扶起罗伊，两人恐惧地对视，仿佛在说： （刚才那个……真的是人类么？） 一路上，身形诡异的怪人层出不穷，如同置身于恐怖片厂； 长着三条腿，或者长着两个脑袋的都不算什么了，有些身影已经完全辨不出人形，就算是恐怖片导演看了都得惊叫起来。 苏珊道出了实情，这座黑渊镇的居民鱼龙混杂，大多都是些地表上混不下去的社会边缘人； 有投机倒把的黑市商人，有大浪淘金的拾荒者，也有在地上世界被通缉的流窜犯、其中最多的是不堪剥削迫害的贫穷劳工， 而其中最可怖的，就是被地表文明世界放逐出来的变异人， 泰拉母星大气污染严重，核辐射长期超标，食品安全状况堪忧，一些天生的畸形儿刚一割断脐带就惨遭抛弃，被捡到这黑暗的地下世界长大， 当然，也有些后天变异的例子，例如罗伊刚刚碰到的老人，那人和苏珊聊过自己的往事； 他叫瓦林，多年前在约克城东郊的冶金厂上班，那里的工作环境是出了名的恶劣，二氧化硅粉末铺天盖地，严重的时候连自己的胳膊都看不清。 工作时间长了就开始咳嗽，咳出来的痰不多，总是有血。咳嗽到缺氧就开始呕吐，稍微走点路，爬个楼梯，就要蹲下咳嗽一会，过了中年，全身的皮肤开始溃烂，骨骼扭曲变形，看上去就像是个黏糊糊的大章鱼，冶金厂没有提供任何理由就把他开除了，一分钱补贴都没给。 从此，可怜的瓦林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所幸家庭温暖，妻子女儿不离不弃，可祸不单行，家人出车祸去世，孤身一人的他被赶出公寓，只得外出流浪。 本地的激进派宗教，亚当夏娃神选之子教派的神官说他是恶魔化身，尝试用滚热的圣水净化他，失败之后又改用棍棒殴打，说是打死了就能上天堂。 一个雨夜，瓦林逃出了监牢般的社区教堂，神官带着持枪的教民冒雨追赶，他被堵在小胡同里，走投无路，跳下了一口废旧的窖井，在污水中爬到一根浮木上昏睡过去，后被黑渊镇的船夫救起，成为了这里最早期的居民之一。 听苏珊说完这些，安娜不再害怕了，善良的她开始同情起路边的变异镇民。 “对他们来说，住在这里倒好，比在地面上遭人迫害强得多了。” “是这么回事儿。”苏珊点点头：“弱势群体最怕的不是没人施舍没人在乎，而是怕被人盯上了往死里欺负。” （和这些生活在下水道的畸形人相比，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罗伊想道。 一讲起话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苏珊等人似乎经常来这个镇子，边走边吹口哨，偶尔和熟人打个招呼。 众人来到黑渊镇的中心地带，人口逐渐密集，这里什么都有，杂货铺、酒吧、书店、医院、铁匠铺、裁缝铺…… 没有垄断行业的大公司，只有小小的个人摊位，摊主和顾客都是老熟人，彼此信任。 没见到警员和士兵，只有零星的几个穿制服的治安官维持秩序，与地面上的暴力街区完全不同，这些地下镇民之间相处融洽。 “大企业家自命不凡，实际上没了他们，大家也能过得挺好。”苏珊小姐说道。 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总部位于黑渊镇中心市场附近，是一栋由薄铁皮和塑料垃圾拼凑起来的破房子。 这比罗伊想象的还要糟：“蒙面义警的总部竟然这么寒酸，崇拜超级英雄的孩子们恐怕都要失望了。” “要求别太高，有个地方待着就不错了。”苏珊用暗号敲开了门， 迎接他们的是个身高仅有常人一半的侏儒，说起话来像是吸了笑气（一氧化二氮）似的尖声细语，显得特别搞笑： “欢迎来到超级英雄之家，朋友们。” 《飞来横财》(50)总部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进了蒙面义警的老巢。） 从黑猫口中得知，过来开门的那个侏儒竟然也是一位强悍的蒙面义警，此人的绰号是“小钢炮”，身手敏捷，擅长使用飞镖和弩箭，常出没在高犯罪率的街区中，保护平民安全。 会议室中央的圆桌就是个破木板扣在四个废旧吧台凳上做成的，很多座位都空着，每一个空座位都代表着一位死去或者退出的蒙面义警。 随着各方冲突日益激烈，像约克城复仇者联盟这样由草根阶层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机构，不出意料地受到各方势力的残酷围剿，许多名噪一时的超级英雄都已殒命街头，会议室内哀叹连连，士气低落。 直到现在，罗伊还是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参会，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卷入到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旋涡当中。 他像其他人一样沉默地等待着，握住安娜的手。 门又开了，超过两米高的大个子走进会议室，为了不碰到房顶微微弯下腰，煤油灯为他投射出长长的阴影，后面跟着的几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当中。 那大个子走近以后，罗伊看清了他的脸，毛发浓密，颧骨高耸，额头凸出，肢体粗壮，简直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或者博物馆里的原始人模型，也不知是返祖现象还是变异人。 苏珊小声说道：“那是我们的精神领轴——被称为‘猿人’的超级英雄辛迪加·德佩拉斯卡。” “猿人……经常被新闻主播提到的那个？” “是，就是本人。” “一位平民绅士，正义之士。”安娜露出崇敬的神情。 直到猿人落座，都没人站起身来或者说句暖心的问候的话，大家都歪着身子，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面目呆滞，纪律显得相当自由散漫。 原本对超级英雄充满期待的罗伊显得有些失望，心想：（弄个猴子似的家伙当老大，就这组织能力和凝聚力，难怪成不了事。） 黑猫走过去对着猿人耳语几句，大个子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用相当粗犷低沉的声音说道： “朋友们，令人悲伤的消息，戴森先生战死了，虽然没来得及加入我们的集体，但他的为人值得敬重，我提议大家为他默哀二十秒。” 无精打采的众人站起身来，这显然又是一次对士气的沉重打击，沉默了一阵再次落座。 一位小丑装扮的蒙面义警无礼地指着罗伊安娜，对着猿人问道：“老大，这俩家伙是谁？” “是我吩咐黑猫带他们来参会的，他们是平民，被卷入到一场金钱引发的风波当中，迫切需要咱们的保护。” 带着不安的神情，罗伊站起身来问道：“请问……您是如何知道的？” “说来话长，不急，来，我们先打个招呼，您就是罗伊先生，是吧。” “是我，久仰大名了，辛迪加先生，本市最有名的蒙面义警。” 猿人辛迪加伸出一只硕大多毛的手掌，友好地伸过来，罗伊感觉这手掌比想象中柔软得多，而且很温暖，这使得他安下心来。 无数的新闻报道说明，面前这个多毛的猿猴怪人虽然丑陋，但的确是个热心的好人，做出不少善举，在本市平民心中颇具地位。 安娜则被那只多毛的猿猴手掌吓得够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您好……” “安娜小姐，幸会，您真漂亮。”猿人的目光和善，平淡如水的黑色瞳仁中，有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的力量。 “您问我如何知道钱的事，因为我们组织得到小道消息——臭名昭着的恐怖集团黑森家族正在寻找一笔丢失的钱款。” 罗伊已经隐隐想到与这事有关了，但还是显得颇为激动：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风平浪静了，我搞不懂，那帮家伙是怎样追踪我的，我检查过每一叠钱，里面没有挖洞，没有追踪器。” “看这个。”猿人从上衣口袋里扥出一张钞票，从纸币四分之三处轻轻撕开，露出银色的防伪金属条： “那箱钱中混杂着几张特殊的钞票，金属防伪线中隐藏着集成电路，是最先进的微型追踪器。” 罗伊浑身冒冷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近些天来折磨他的怪事终于有了解释，那张写有威胁话语的纸条，是他最不想得罪的人塞进门缝的。” “请问，女士，不介意吸烟吧。”猿人辛迪加掏出烟盒。 安娜说道：“请便。” “给我也来一根，”罗伊说道。 他的腿在抖，胳膊在抖，他怕出丑，想要掩饰，却抖得更厉害了，就连叼着烟的嘴唇都在抖，直到身旁的小丑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了香烟， 深吸一口，有害的烟雾经过肺脏从口腔呼出，这种控制不住的颤抖才终于好些了。 为何如此恐惧，皆因猿人提到的那个名字——黑森家族。 在约克城，你若是招惹了任何一个街头帮派，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可要招惹了臭名昭着的，以凶残疯狂闻名的黑森家族，活命就不要想了，就连尸体都得被大卸八块。 “冷静，深呼吸，罗伊先生，你是安全的，至少目前如此。” 猿人那双漆黑的眼瞳宛若深渊，盯着罗伊的脸，洞穿肉体，透彻灵魂，他知道，面对这双眼睛，一切谎言都将无处遁形，还是老实交待好了。 “敢问，辛迪加先生，您是通过苏珊小姐找到我的？” “是这样的，黑猫通过男友的关系找到你，两件事结合起来，我们就知道，黑森家族寻找的人是你。” “谢谢各位救了我的小命，我心里清楚，惹了黑森家族，很难活命，尽管厚着脸皮，我还是请求各位的帮助！我就快要移民了，为了活下去，我愿意做任何事！” 说着，罗伊站起来，朝着圆桌边坐着的蒙面义警深深鞠了个躬。 小丑拍了个巴掌：“哎嘿，这小子不简单呐，聪明又识时务，我有点儿喜欢上他了。” “闭嘴，小丑，你这恶心的臭基佬！”站在椅子上的侏儒“小钢炮”做出了蔑视的表情。 “臭侏儒！你站在椅子上还没我坐着高呢，神气个什么劲儿啊！” “你特么再说一句试试，臭基佬！信不信老子跳起来敲碎你的膝盖？” 猿人知道这俩人只是闹着玩，不是吵架，但还是予以阻止： “好啦，请大家安静，今天要讨论很重要的事，我们的情报专家回来了，听他说几句。” 《飞来横财》(51)超级英雄 圆桌西侧有人站起身来，此人一直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罗伊一开始都没注意到那里有人。 那是一位相当不起眼的中年人，不愧是情报人员的好料子，他的形象太平凡了，无论放到哪种场面都不会引起注意； 穿着一身老掉牙款式的棕色条绒外套，身材稍微有些发福，肤色暗沉，相貌不丑不帅，胡子稀疏，眼睛外凸，发际线很危险，有秃顶的迹象，啤酒肚微微凸出，一副油腻的，疲惫中年人的形象。 黑猫小声告诉罗伊，这人在约克城复仇者联盟中的代号是“土拨鼠”，司职情报收集工作。 土拨鼠咳嗦一声，向着猿人微微躬身致敬，他的声音比样貌年轻很多，温柔和缓： “想必大家都该知道，各大媒体机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约克城市长竞选造势， 参选者为了拉票大把撒钱，街头巷尾到处张贴着竞选广告，花车游xing一场接着一场，而近期一系列的流血事件，究其根源，便是这次市长竞选。” “市长竞选？”小丑举起手：“抱歉，打断一下，我认为咱们蒙面义警不应参与到这类敏感事件当中，我们不应与泰拉联邦起正面冲突，斗争的目标应该是黑心企业。 “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首先，别把一切想复杂了，普罗大众以为的企业竞争，无疑是精英人才的战场，股市商战、经济学、心理学博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而实际中的企业竞争则是简单直接，或者说是原始野蛮，肮脏程度与街头的小混混斗殴没什么两样，只要能获得利益，便无所不用其极。 说是市长竞选，实则是各大企业角力的竞技场，无论是贿赂还是广告都是要大价钱的，不计成本的投入必然是为了牟取更大的回报。 只要拿到市长的位置，就可以在市议会占有绝大多数席位，无论是资源采购，还是工程招标，土地规划等等，都可为背后的企业牟得巨大利益。 第一轮进行的是媒体战，也就是候选人比拼流量热度，数据流量就是媒体关注度，试问，民众连你是谁，干过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把票投给你？ 就算是坏名声，都胜过没名声，这世道流量为王，流量就是影响力、金钱、一切。 以报社公布的支持率看来，第一轮交战的结果已经出现了，大多数没钱的参选者早早被淘汰出局，哪儿凉快儿哪待着去了。 有两人的支持率遥遥领先， 刷数据流量势必需要充沛的资金支持，他们早已找好了靠山， 其背后金主分别是浣熊商务贸易（ rbt）联合集团，以及樱花株式会社（sw）。 这两家巨型企业树大根深，可说是约克城本地势力最强的，随便单独拿出来一个旗下的子公司也都颇具实力，两企业在核能源、汽车产业、纺织业方面都存在巨大利益冲突。 竞争激烈，也就促使了他们在本次市长竞选中的巨额投入，扶植起一个唯命是从的新市长是决定性的优势。 获胜者将会完全控制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至于泰拉联邦官员，好处费早就收进了兜里，全都装看不见。 除了官方明面上的交锋，两家企业也在不见光的黑暗面互相厮杀， 既然不方便撸袖子亲自下场干架，就把这些不体面的脏活儿外包给本市最有实力的帮派去干。 樱花株式会社选择与理念相近的街头武士帮派极真组合作， 在市区和近郊屡屡袭击对手公司财产，作为回应，浣熊商务贸易出高价雇佣了黑森家族。 这个臭名昭着的黑森家族的幕后老大正是大名鼎鼎的公众人物吉米·布朗，也就是汽车产联合会的会长，本市工会的领军人物。 这次的血腥冲突，完全就是一场戏， 吉米·布朗安排黑森家族的人扮成工人，在和平的集会上放枪，市政官方将此事件定义为暴乱，随后便是毫不容情的镇压，工人们的鲜血都将成为企业家互相竞争的筹码。 目的就是逼迫樱花株式会社用武力zhen压工会， 形象遭到破坏，势必在竞选票仓上有所损失，所支持的候选人必定会在激烈的竞争中败选。 松下十兵卫这老家伙也是相当狠辣，一不做，二不休，硬接下了这一招，他手中握有一张王牌，一位高科技赛博武士。 前一段时间，他派人去了趟殖民地，把自己那个罹患赛博精神病的小儿子松下源之助找了回来， 以军用级别的技术进行彻底的机械义体改造，通过向脑内植入芯片，毁灭了源之助的最后一丝人类情感，赛博精神病倒是治好了，却诞生了一位唯父命是从的杀人机械。” 说到这里，土拨鼠看了眼黑猫：“也许你们已经见识过了，赛博武士松下源之助的身手，令人印象深刻，是吧。” “何止是印象深刻，简直恐怖。”黑猫显得心有余悸：“确实很厉害，如果那家伙闯进来，我们一起上或许能打过他，但势必付出惨重的伤亡。” 小钢炮问道：“如果单挑呢？咱们老大亲自上都打不过么？” 猿人笑着摊开手掌：“我看过视频了，的确是打不过，人呐，不服老不行。” “请问……土拨鼠先生……是否可以说下我的事了？” 罗伊再也忍不住了，问出了这个问题，听闻自己已经被卷入到一场波及全市的阴谋当中，他迫切想知道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现在就谈你的事吧，罗伊先生，请对我说实话。” “当然。” “在你拿到一箱子钱的那个夜晚，是否见到了双方交易的物品？” “看到了，是芯片。” “这就对了，和我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 芯片。 这就是黑森家族追踪你的原因，满满一箱子钱，对于穷老百姓来说可以改变命运，可对于挥金如土的帮派分子来说，只是小数目。 重点在于芯片，一共21片，都是从泰拉联邦报废的星际战舰上拆下来的，相当珍贵，你没有拿走吧。” 《飞来横财》(52)芯片 “除了钱，没拿走别的东西。” 说完这话，罗伊咽了口唾沫，安娜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在说谎。）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罗伊先生。”土拨鼠说道：“黑猫和我提起过，说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凭什么摆出一副审讯官的样子，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在这座城市里，巨型企业只手遮天，除了我们，你别无依靠。” 自尊心使他愤怒，理智又让他想要妥协，罗伊陷入两难的境地； 安娜握住他颤抖的手“亲爱的，相信他们吧。” “呼哧……”罗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道：“对不起，我说谎了。 那晚，我拿起一枚芯片，夹在其中一叠钱里。” 听到这话，土拨鼠双手放在桌面上，坐直了说道： “这枚芯片，就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也是决定你能否活得更久的关键所在， 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来告诉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警局的人封锁了枪战现场，当然，警官早已被浣熊商贸集团贿赂了，调查无从谈起，纯粹是拉好了警戒线摆摆样子，黑森家族的人过来收场，顺便带走了余下的20枚芯片。 没人在乎那箱失踪的钱，根据黑森家族内部讨论，都认为是买到了假货引起的枪战，直到心思缜密的某人把那些芯片拿给专家鉴定，发现竟是联邦星际战舰上拆下来的真货，正是后台金主浣熊商贸集团想要的东西。 如果真能凑齐21枚芯片，会解决很大一部分建造大型星际战舰的技术难题，而那丢失的一枚，正是最为重要的动力主控芯片。 浣熊商贸ceo听闻此事，愿意为此付出天价酬金，足够黑森家族的主要成员全都成为亿万富翁。 于是乎，拿走钱的人被列为了第一嫌疑对象，后面的事情，你都该清楚了。” “他们要芯片？我交出来就是了！” “嘿嘿嘿……”小丑裂开大嘴笑了，小钢炮也跟着笑了起来，除了猿人、土拨鼠和黑猫三人以外，其他蒙面义警都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你可真是天真呐，朋友，真以为交出东西人家就能饶了你？ 我接着刚才的继续说吧，芯片悬赏令下达之后，他们顺着钞票防伪线中的追踪器找到了你的住处。 由于不确定你的身份，没有立即出手，我猜啊，他们还以为你是敌对帮派极真组的街头武士，这一可能性最为令他们忌惮，为防止芯片遭到破坏，就开始一步步施压， 目的是逼得你无法忍受，不得不交出芯片，最后再崩了你俩，以他们往日的做法，肯定是要斩首分尸的。” “天呐……”安娜被吓得浑身发抖，捂着嘴，眼里闪着泪光。 “我俩？凭什么……这又不关她的事！” “难道你不看新闻的么，小伙子，黑森家族的风格就是杀干抹净，你的亲戚、朋友，邻居……一个都别想活下。” “啪！”罗伊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身来，“该死！” 他想要打电话，却发现通讯器一格信号都没有，急得猛抓头发： “我得通知老琼恩他们，钱还存在酒吧地下室里呢！” 见他如此反应，土拨鼠与猿人对视一眼：（好小伙子，遇到生命危险还惦念着朋友。） 罗伊有些情绪失控，愤怒地捶着桌子：“快！给老子找个能用的电话！” “别激动，这里没有无线电话。”黑猫说道：“再强的无线讯号，也无法穿透防核避难所的二十米混凝土墙和半米的匀质钢钢板，幸亏如此，才不必担心被追踪。” “急死我了！得赶紧出去警告他们！” “放心，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就是和赛博武士‘冷钢’对战前的半小时，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唐尼， 他们一定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场所，这会儿嘛，估计正急着给你拨电话呢。” 听到老朋友们得到了警告，罗伊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望着黑猫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喂，苏珊，你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是吗？” “对不起喽。” “什么时候放的?放在哪儿了？” “老瘸腿儿酒吧里聊天的时候，我发现你用zippo经典款的注油打火机，趁你去厕所，我把追踪器装在了打火机盖子里面。” 罗伊比了个中指，骂道：“&￥#*！”（fxxk you ！） “哈哈哈哈！”小丑等几人笑得险些岔气。 黑猫只是摊摊手：“过分了啊，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唐尼听到你这么骂我，准得揍你。” “你叫那死胖子过来试试？” 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玩笑话了，罗伊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想什么，也不知该干什么，命运已经陷入死局，逃出生天的概率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掏出打火机，想要抠出盖子里的追踪器扔掉，他愣住，想了两秒，点了根烟抽起来，又扣回了盖子。 “我讨厌被跟踪，但还是留着好了。” “明智之举。”土拨鼠评论道：“知道你的位置，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保护我？”罗伊吐了口烟雾，逞强地说道：“我买了最好，最贵的安保服务，会有人保护我的。”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圆桌周围的人都乐了：“天真的小子，受到社会的毒打还不够啊。” “怎么？” “有了今天这事，你肯定上了企业黑名单了，等回到地面就明白了。” 终于，罗伊放下了最后的面子与矜持： “因为贪念，落入如今的境地，或许是我罪有应得……可是……她是无辜的，我的朋友们是无辜的，拜托了，诸位英雄们，我死不死无所谓，救救无辜的人。”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小伙子。”猿人说道：“如今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像你这样的热心肠可是越来越少喽。” 小丑等人的反应则完全相反，白了罗伊一眼：“你自己惹的麻烦，捡了钱挥霍得爽了，现在知道哭了是吧，舔着张厚脸皮让别人冒险帮忙！真特么有脸啊！” “不是的……我……我……” 罗伊想要辩解，怎么想都是自己理亏，他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椅面上。 安娜双膝跪地，哭着向众人哀求： “救救他！救救我们！你们不是蒙面义警嘛，不是孩子口中的超级英雄嘛！” 除了黑猫等人扶她起来，其他人都是无动于衷，有人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有人冷嘲热讽，更多的人在唉声叹气。 如今的约克城复仇者联盟，死气沉沉，早已不复当初。 在经历连续的残酷打压之后，昔日那些无所畏惧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蒙面侠客们，这会儿一个个都畏缩动摇，像是一群掉了羽毛的，瑟瑟发抖的雏鹰。 这种愚蠢幼稚的，没有利益回报的事业，到底值不值得为之付出生命？ 《飞来横财》(53)猿人 安娜与罗伊因为黯淡的前途悲伤不已，蒙面义警们因为分歧吵嚷起来，一切都使他感到厌烦。 身心俱疲的猿人辛德拉陷入思考； （蒙面义警是碗年轻饭，我老了，该退休了。自己有些积蓄，不愁吃穿，为什么还要干这些不讨喜的事呢？ 应该趁着身子骨健壮，坐飞船去火星殖民地玩一圈，而不是陪着一群穿紧身衣的怪胎，在这破烂的地方开愚蠢的茶话会。） 十五年前，猿人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时候，可不像如今这般脆弱， 那时他还没有名字，科学家称他为奇迹的99号实验体， 那时他的身体得到高度改造，内脏、肌肉、骨骼均得到强化，还没有患上各种折磨人的疾病，是个强大的超级英雄， 他就是约克城的魅影骑士，戴着面具，在街头巷尾行侠仗义，可说是蒙面义警这个职业的创始人之一。 那时候，他年轻，充满活力，有足够的智慧去阻止事态恶化，有足够的力量去拯救弱者，他是光辉的都市传说，是贫民窟孩子们心中的守护神。 而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类症状，衰老速度远超常人。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虚弱的呢？ 哦，对了，是那件事， 四年前，那起轰动世界的，约克城市长巴伦一家惨遭灭门的案件，从那以后， 我就走上了下坡路。） 当时的情况还没现在这般糟糕，当时的约克城有个体恤民情的好市长——巴伦·戴维斯， 巴伦是个思想开明的新派知识分子，既正直又聪明，如果他能连任几届，城市的面貌必将大不一样。 然而好景不长，上任一年后，巴伦的环保和福利政策挡了多家巨型企业的财路，对方先是贿赂，想要拿钱砸死他的良心，之后又变成了规劝，仍然不管用，干脆发来了死亡威胁， 参选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境况，巴伦没有屈服，他做好了准备，向着朋友求援，强大的猿人辛德拉将会带着手下保护他家宅平安。 （当时，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壮，以为正义一定能够战胜邪恶，以为好人一定长命，然后，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个耳光。） 一周后，坦克和装甲车开入城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和赛博雇佣兵强行攻入市长官邸。 保安、军警和保镖们收了企业家的贿赂，集体开了小差，保护市长的重任落在了猿人带领的超级英雄联盟——约克城复仇者联盟身上。 当时的他们处于全盛时期，装备精良，身体强健，信心满满。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赛博佣兵杀光了守在门外的超级英雄，猿人自己也身受重伤，垂死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下水道躲藏，凡人挨了这么些枪子儿早就死了，而他靠着强悍的生命力苟延残喘。 第二天，《约克城观察家报》的头版头条相当震撼； “市长一家惨遭灭门。”下面配上大幅的彩色现场照片—— 巴伦和他的太太被子弹打爆脑袋，浴室里泡澡的大儿子乔什被刺刀捅穿肚肠，被枪声惊醒，从卧室出来查看的小女儿格蕾丝被钢丝绳活活勒死。 就算是在暴力之都约克城，像这般恶劣的情况也是极为罕见。 因为怕得罪大企业的投资人，已经商业化的警局也不愿过多深入调查，于是，屎盆子扣到了阵亡的蒙面义警身上，随便定了个入室抢劫杀人，草草结案。 身负重伤的猿人躺在朋友经营的医院里，重症监护室的机器滴答作响，浑身插满了塑料管子，他恳求护士小姐打开电视，调到新闻台。 镜头中，市长宅邸成了网红热门景点， 表情茫然的路人站在警戒线外看热闹，互相聊着遇害市长的八卦，路边支起了热狗摊，摊主的吆喝声与网红主播发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讽刺诗，一刀刀扎在猿人的心房。 他动不了，只能黯然神伤； 每个人都知道罪恶的存在，却选择装看不见，奋起反抗的人死了，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我们一路奋战，就为了这些乌合之众？这一切……到底值得么？） 半月后，由企业家赞助的女市长走马上任，她立即取消了前任的各类环保与福利政策，并且削减了城市治安预算，约克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暗巷里传来受害者的尖叫，一切试图变好的努力终究化为乌有。 这时候，约克城的市民才稍稍念起些巴伦先生的好，怀念起他的政策，偶尔能从酒吧的醉鬼口中听见几句抱怨，再没别的什么了。 仿佛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像猿人辛德拉这样从基因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怪胎，终究无法战胜企业的力量，这是一个金钱统治的，物欲横流的世界， 他看清了自己的渺小，什么超级英雄，只存在于漫画书中。 出院后，令猿人感到暖心的是，有不少人前往市长的墓地哀悼，宽裕点儿的就买束鲜花，穷的就放一块磨亮的石头，有个穿着邋遢的女孩子令人印象深刻， 她吻了墓碑，把一束塑料假花放在石头盖子上，这束假花一看就是从别处偷着剪下来的，那女孩就是苏珊。 猿人重建起约克城复仇者联盟，所召集到的第一个成员就是苏珊，她喜爱在夜晚行动，穿一身黑色紧身衣，戴着猫脸面具，得了个“黑猫侠客”的绰号。 当年巴伦竞选市长的时候，猿人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你家里这么富裕，放着好日子不过，却变卖家产出来从政，没人脉的话，可是走不远的，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我没什么野心，不想当大官。” 巴伦拉开窗帘，笑着说：“看呐，约克城，我的故乡，我想改变它，让天变蓝，水变清澈，人们不再加班，恢复双休日，我想要重建公园，让孩子们有个玩耍的地方，我想要改善治安，到了晚上，大家也敢出来逛夜市。” 这番话打动了猿人，令他誓死追随这位好市长。 （他的愿望实现了么？显然没有，而自己却辜负他的遗志，在这犹豫不决，踌躇不前。） 一想到这，他就满心懊悔，用指甲狠狠掐自己的肉，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飞来横财》(54)争吵 小丑对着哭泣的安娜说道： “漂亮小妞儿，你哭得再使劲儿也没用，你男人办的这事儿就特么的不地道！杀了人家帮派的人，拿走了钱，人家不找他算账找谁啊！” 黑猫骂道：“去你x的！少说几句！” “嘿，小猫咪，我劝你离这对灾星远点儿，免得惹火烧身！” 从表情来看，会议厅内的相当一部分人都默许小丑的说法，朝着这对苦命鸳鸯指指点点，这使得黑猫怒不可遏，她不怕死，却无法忍受自己的同僚失去勇气。 猿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脑袋顶到了天花板：“难道你们忘记了……自己许下的诺言？” 雄浑的嗓音回荡着，会议厅迅速安静下来， “约克城需要我们，老百姓需要我们！如果就连我们都不站出来，那这世道还不完了！” “老大，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蒙面义警只负责拯救无辜的受害者，而他不一样。” 身材细长，擅长使用双截棍的‘黄鼠狼’说道： “这家伙贪图不义之财，惹得一身腥臊。” 黑猫咆哮着反驳：“可他现在遭到死亡威胁，来自这个城市的大毒瘤，最恶毒的黑森家族的死亡威胁，难道我们干看着不救么？” “你可真是圣母心肠啊，黑猫。”体格健壮，擅长格斗术的‘黑蝙蝠’说道： “这座城里拥挤着上亿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无力反抗的弱者，用我们街区牧师的话来讲，罪恶无孔不入，就连上帝他老人家都束手无策。 我们不是神，只是一群肉体凡胎的蒙面侠客，没法儿拯救所有人。” 有人同意他的说法，要量力而为，暂且隐忍。大多数人反对，认为违背了誓言，双方再次争吵起来。 土拨鼠示意双方稍安勿躁：“这件事和以往不同了，朋友们，大企业已经把贪婪的手伸到了市议会，他们的野心欲望是无止尽的，再不反抗的话，就连喘口气都难了。 咱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不知从何入手，那就从小事开始做起，从拯救这对小情侣开始。让市民看到我们的努力，让大家伙儿知道，正义之士还未死绝，绝不能让市长竞选变为企业角力的舞台。” 小丑听得不对劲儿，高声打断他的发言：“等等……听你说话这意思……你想要干涉市长竞选？”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到某一家企业垄断市议会，势必掀起一场排除异己的血雨腥风，到时候约克城就会变成屠宰场，变成烈焰地狱，我们应竭力避免这一状况的发生。” “哈哈，真是好笑，就凭咱们老哥儿几个，还想正面对刚巨型企业？想屁吃呢？蚂蚁咬大象，这不找死嘛！土拨鼠，你简直是特么的疯了！” “如果他疯了，那么我则疯得更加厉害。”猿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怎么……”小丑瞪大眼睛：“老大，难道您也支持他的想法？” “我会尽全力干预市长大选，绝不能让大企业垄断控制约克城，付出何等代价也在所不惜。” “老大，您可是亲口说过的，做事要理性，而您刚刚这番话就像是小孩子在发泄怨气一般。” “小孩子才是真性情，一到成年就变得虚伪，理性是没错，但如果理性过了头，就会怯懦怕事，一味妥协忍让下去，最终一无所有。” 看到猿人意志坚定，小丑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这座城市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没救了！懂嘛！都别傻了，兄弟姐妹们，我们的流血流汗只能换来悔恨的泪水，不如消停点儿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他的看法，毕竟大多数街头侠客只是想料理街区中鸡毛蒜皮的罪恶，一旦涉及到关乎性命的大事，还是难免退缩。 猿人辛德拉作出表态：“我意已决，约克城复仇者联盟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主持正义！竭力维护市长竞选的公平公正！ 大家都是自由的，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谁想走，门敞着呢，咱们好聚好散！” 会场里炸开了锅，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争论，五分钟后， 黑猫、小钢炮、土拨鼠等大多数蒙面义警都站起身，把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对着猿人致敬：“老大！我们愿奋战到底！” “哎！”小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好运吧，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是时候分别了。” 以小丑、黑蝙蝠、黄鼠狼三人为首的反对派约有十来人，他们走到会议室门口，小丑对着猿人说道： “老大，虽然咱们彼此间理念不合，一直吵架拌嘴，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您是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我永远都尊敬您，再见了，保重！” 一下子走出去十多人，屋内变得冷清许多，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一群懦夫！滚吧！”黑猫怒气冲冲地骂道。 土拨鼠劝道：“别这样说，不能怪罪小丑他们，他们分得清是非曲直，只是怕了，累了，想要卸下担子回到正常生活而已，这是坏事，也是好事，留下的都是坚定的人。” “有道理，免得干活儿的时候有人扰乱军心！”黑猫拍着安娜的肩膀说道： “抱歉啦，让你们看到不快的场面。” 安娜使劲儿摇着头：“该道歉的是我们……第一次造访，就害得大家吵架。” 罗伊仰视着猿人，不仅从身高上，也从心灵上： “感谢您……愿意帮我们……” 他羞愧难当，声音小得像蚊子，自己只为了小家小业牵肠挂肚，而对方却心系芸芸众生，在这位光明磊落的城市英雄面前，罗伊就是个贪图蝇头小利的小市民。 土拨鼠说道：“我来给你们指条活路，不过依然充满艰险就是了。” “愿闻其详。” “以目前的情报看来，黑森家族的人怀疑你是极真组的街头武士，这也是他们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干脆，咱就顺水推舟，演一场好戏。 我会放出消息，让极真组的组长山口近次郎知道芯片的存在， 战舰主控芯片正是极真组的幕后老大——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想要的东西，这老家伙一直想要打造自己的星际舰队，以巩固外星殖民地贸易，势必会派出鹰犬参与芯片的争夺。 你呢，作为芯片下落的唯一知情人，肯定会成为双方争抢的焦点， 你就利用这一身份从中斡旋，引得他们互相争斗，在夹缝中求生存，我们则在一旁援助，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罗伊和安娜听得一头雾水，正懵着呢，一旁的黑猫已经放声大笑起来： “妙啊！ 浣熊商贸集团大战樱花株式会社， 黑森家族大战极真组， 赛博佣兵大战街头武士， 让这帮狗娘养的斗个你死我活！ 想想都觉得过瘾呢！” 《飞来横财》(55)计划 坚定了信念，就安下心来讨论各项事宜， 如今的猿人辛德拉，不再是往日那个不顾一切蛮干的愣头青，已经被残酷的世界磨平了棱角，火爆的脾气消失了，学会了做出让步，他对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了让约克城的贫民百姓少遭罪，过去那种甩开胳膊蛮干的做法肯定是不行了，我们必须做出些妥协。” 留下来没走的都是浩然正气的侠客，这个单词让大家很不舒服；“妥协？” “是的，妥协，更准确的说是圆滑处世，正面对抗两家巨型企业会迫使他们团结，害的我们遭遇围剿，咱们要假意支持其中一方，再从中挑拨。” “看来您已经考虑好了。” “我们梳理一下，浣熊集团的ceo做事喜欢走极端，其鹰犬黑森家族无疑是血腥疯狂的代表，所以不予考虑合作， 而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是武士贵族出身，做事还是有底限的，他的儿子松下源之助，也就是赛博武士冷钢，率领着极真组的众多街头武士，作战能力首屈一指。 我们利用罗伊先生的芯片钓他们上钩，一步步展开计划。” 黑猫听了这话有些不舒服，毕竟戴森上尉尸骨未寒，自己还想找冷钢报仇呢，这会儿却要与他谈合作了，但仔细想来，猿人的考虑不无道理， 一味逞凶斗狠的后果已经被写在了约克城血淋淋的历史中，老一代超级英雄都为此陪葬，若是他们这些新人还不引以为戒，可就太愚蠢了，要利用起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哪怕借助敌人的力量也无所谓， 想到这，黑猫也就释然了，不过她绝不放弃为戴森上尉复仇，为了赛博武士冷钢的刀下亡魂复仇。 考虑到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必须精准地分配有限的人手，土拨鼠负责的情报收集工作尤为重要，他已经做好了部署，并且成果斐然： “半月前，我派出了擅长交际的‘血腥玛丽’和‘毒蛇寡妇’两名特工，潜入两大企业内部，靠着她们的美貌引诱公司高管，从而获得了一手的纸质文件资料。 与此同时，咱们的天才黑客‘电耗子’已经攻入了企业的数据库，结合纸质文件和数据文件信息，可以确定， 市长竞选的投票日即将成宣战日，约克城的大街小巷就是两大企业的战场，作为企业鹰犬的黑森家族与极真组都发起了总动员。 别忘了两大企业旗下都有各自的军事承包公司，帮派成员拿出泰拉联邦军队同款的武器也不稀奇，想要正面对抗无异于自寻死路，重点还是要放在保护平民上， 一旦街头开始火拼，约克城警力都去保护富人区以及各个投票站点，倒霉的还得是穷老百姓。” “其他公司有何行动？” “都在观察风向，等着两大企业在本市决出胜负，然后向着获胜者俯首称臣，后果不外乎是被收购股份，然后成为垄断产业的一部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可悲的世道，我们连浮游生物都算不上。” “巨型企业的力量强大，所以我们要改变策略，利用媒体舆论进行反击。” “什么意思？咱们拍个广告，然后拿枪威胁电视台让他们播么？” 喜欢嚼泡泡糖的“棒球侠”调侃着说道： “别忘了，本地的大型网站、社交软件、电视台、广播、还有报纸都是大企业旗下的传媒公司在运营，受到严格的信息管制，我们的宣传渠道就只有次级网络平台，流量小得可怜。” “次级网络平台显然是不够的，媒体战就是要铺广覆盖面，咱们的黑客团队会入侵传媒公司的服务器，强制循环播放曝光阴谋的视频，让选民了解到真相。” “哎呦！这么厉害？已经抓到把柄了？” “抓到把柄了，而且不止一个，我们的杀手锏就是曝光吉米·布朗的骗局，这家伙佯装在工人集会上中弹牺牲，从而激化仇恨引发暴乱，实际上他根本毫发未损。 他这会儿已经乘飞机离开了城市，到公海上避风头，估计已经躲在豪华游轮上吃甜点了。” “叛徒！他背叛了工人阶级！吃吧，愿蔗糖齁死这王八蛋！” “大家放心，吉米·布朗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汽车产业联合会背叛工人的证据，还有浣熊集团与他密谋的视频资料，他这个隐秘的老大一但倒下，黑森家族内部准得乱成一锅粥。” “干得漂亮啊，等到他在船上看到自己的黑料被曝光，真想看看这王八蛋是个什么表情！” “一定像是吃了臭粑粑！” 众人哄笑起来，之前的不悦气氛得到舒缓。 见识到蒙面义警的实力，罗伊和安娜都感觉安心多了，虽然前路依旧黯淡，但总归算是有个盼头。 离开黑渊镇之前，猿人辛德拉带他们参观了组织的装备工坊，距离会议厅不远，拐几个弯就到了。 所谓的装备工坊，就是个又脏又乱的破窝棚，里面堆满了电池、光纤、电容、芯片和电路板， 这些地表世界抛弃的电子垃圾，在地下世界成了宝贝，几名戴着头罩的技工正在焊接钢板，看到猿人之后都热情地招呼。 “嗨，老大，您是不是又长高了。” 罗伊很是惊讶，蒙面义警使用的酷炫高科技装备，竟是这种山寨小作坊打造出来的。 从之前败北的经历中，猿人知晓了装备的重要性，特别招收了一批黑市科学家， 这帮人的名声着实不怎么好，大多有犯罪记录，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创造力，仅靠一堆垃圾就打造出不次于企业战士的装备。 在工坊最深处的房间，一位胡子拉碴，攥着酒瓶的老头儿正站在高精度切削车床前面，嘴里嘟囔着些什么“随便啦，不会爆炸就好。”之类的疯话。， 此人便是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首席技术顾问“老牛仔”。 起这个绰号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当过星际牛仔，而是因为他那条十年没洗过，满是破洞，散发着尿骚味儿的牛仔裤， 《飞来横财》(56)隐士 这家伙虽是科学家，也不信教，却信奉着一种相当奇怪的，他自己创造的迷信理念， 老牛仔认为清洗自己的幸运牛仔裤会招来不幸，别人怎么劝他都不换不洗。 根据黑猫的说法，此人从未接受过任何系统教育，全靠网络资料自学成才，因为某篇论文在权威科学杂志《半导体》上发表，一时声名鹊起， 这年头最宝贵的就是人才，大企业的猎头纷纷出高价聘用，这个怪脾气的家伙拒绝收编，说是不希望自己的研究受到管控限制。 老牛仔早年间在约克城大学担任过助理研究员，因为私自进行试验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尽管校长欣赏他的才华，迫于压力，还是将他开除了。 之后还不消停，他自己在家进行危险的化学试验，被忍无可忍的家人送到精神病院，由于受不了电击疗法的折磨，用自制工具破坏牢笼，逃到了黑渊镇定居下来，后来被猿人大哥拉进了组织。 一走近了，就体会到那条幸运牛仔裤的威力，看来黑猫所言非虚，安娜被熏得捏住鼻子，险些呕吐出来。 老牛仔样子虽然颓废邋遢，人还是相当善良的，他很同情面前这对落难的小情侣，赠给罗伊一盒自己新研发的gps信号干扰器。 把这钥匙链似的小东西带在身上，就可防止被跟踪定位，其绝妙之处在于精准拦截，不会干扰其他设备的讯号传输。 “这小玩意儿能帮你避过大多数的跟踪手段，但也别大意，这年头没人能逃出企业的管控，只要你登陆个人信息或者被专用的摄像头拍到，服务器就能通过大数据比对找到你。” 黑猫在堆积如山的装备中翻找着些什么： “老牛仔，我的武器修好了么？” “修好了，在我抽屉里呢，我得提醒你，小猫咪啊，你最近下手越来越狠了，杀人就杀人，别每次都把尸体挂起来。” “没挂在广告牌上算好的了，那帮混蛋贩卖儿童！拿活人当牲口！他们罪有应得！快把东西给我。” “哎，年轻人啊，太招摇了，不知道收敛。” 老牛仔呢喃着，从抽屉拿出一柄造型奇特的手枪，交出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别忘了，蒙面义警并非处刑者，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黑猫接过手枪：“好啦！您可真是年纪大了，婆婆妈妈的。” “别嫌我烦，小猫咪，不要被鲜血模糊了视线，暴力是会令人上瘾的，会让我们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罗伊想起了之前在酒吧的对话，说道： “苏珊小姐，你是否还记得，当年那只被玩具枪打死的小麻雀，它是什么颜色？” 黑猫愣了两秒，然后微笑： “灰色。”她说。 “好孩子，你的灵魂尚未迷失。”老牛仔欣慰地点点头。 “不早了。”猿人看了眼手表，“你们回去吧，既然已经是老熟人了，你来担任他们的保镖好了。” 黑猫把玩着手枪，把一枚枚子弹压到弹仓里：“老大，说实话，比起当保镖，我更擅长潜入和暗杀。” 猿人显得有些无奈：“没办法，现在咱人手不足，留意新讯息，这几天还会有新任务交给你。” 黑猫调皮地敬个礼： “遵命，长官！”（yes sir！） 黑渊镇潮湿又阴暗，那些丑陋的变异生物也令人感到害怕，可一想到离开以后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竟觉得有些留恋。 掀开井盖，顺着梯子爬上地面的时候，罗伊被阳光晃得难受，他用手帕遮住安娜的眼睛，双手伸到腋下把她抱上来。 黑猫看得甚是羡慕：“好温柔啊，如果唐尼能这样待我就好了。” “胖子他很细心的，他有很多优点，你会慢慢发现的。” “嘿嘿，你们这帮男人，就喜欢互相捧臭脚。”黑猫卸下面具，变成了苏珊小姐。 “你可以听电话留言，也可以读取之前的未读讯息，但绝对不要发送，以免暴露位置。” “知道了。”罗伊将老牛仔给的防跟踪干扰器挂在通讯器上，开机以后，一连接到数条讯息： “三十一个未接电话，二十条未读讯息，其中多半都是唐尼发来的……都怪我，害得大家都被卷入到麻烦里。” “他们没事的，组织在银行里有人，那笔钱已经兑换成了黄金，暂时用不着担心被追踪，不过嘛，之前的落脚点肯定不能再待了，你现在不能回家，也不能去老地方聚会了…… 该死！可惜了，我还是挺喜欢那间破酒吧的。” 苏珊盯着通讯器屏幕，一边划动着一边说道： “我通过加密手段联系上了唐尼，他们带着黄金搬到了临近街区的出租屋里，地下室里的枪支弹药也都一并搬走了，我们的反跟踪专家正在附近盯梢，现在暂时还不能见面，先确认安全再说。” “有道理，咱们先去干点儿别的，哎呦，我的车竟然还停在这！”罗伊惊喜地掏出车钥匙，被苏珊拦住。 “你傻啊！被装了追踪器怎么办？” “老牛仔给了我干扰器，gps定位不到咱们。” “你这反侦察意识也太差了，车牌照号早就暴露了，通过交通摄像头就能追踪。” “那怎么办？乘坐公交铁路会自动上传个人信息，总不能走着去办事吧！” 苏珊挑了挑眉毛：“借用一台呗。” “借用？什么意思？”安娜大惑不解，罗伊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苏珊沿着街道行走，相中了一辆崭新的小轿车——雨燕牌rx4000型油电混合动力轿车，而且还是红色的限量版，它的主人一定很爱惜车漆，还打了蜡。 “我喜欢这个，就它了。” 苏珊从小包里拿出无线秘钥破解工具，车门很快自动弹开了。 罗伊和安娜看得呆了：“额……这……这不是偷车嘛……” “废话真多，到底上不上来？或者说你俩想要走路？”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蔫溜溜地坐到后排： “哎呦呵，好软的座椅，还带按摩功能，豪华车就是不一样，我说苏珊啊，你这么样蛮干，猿人不知道吧。” “嘿嘿，别把这事告诉老大，如果他知道我拿老牛仔的工具偷车，还不得气得冒烟儿。” “可怕的女人，唐尼这小子以后准没好果子吃。”罗伊撇撇嘴，帮安娜系上安全带：“得小心点儿，我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如他所料，反正不是苏珊自己的车，违反交通规则被罚款扣分也无所谓，开起车来横冲直撞， 根本不躲井盖，以60迈的速度压过减速带，还好车子的悬挂系统好用，不然非得把屎都给颠出来。 “喂，你开慢点儿！我俩要吐了！” “抱歉喽，好久没开了，正好今天不堵车，过过瘾。” （好个疯婆娘。） “真没办法……随你便吧！” 《飞来横财》(57)逃亡 汽车颠簸狂奔，苏珊和安娜谈着口红和指甲油，越聊越兴奋。 （羡慕女人，不知愁滋味。） 罗伊轻轻摇头，拿着通讯器翻看未读讯息记录，语音信箱里有一条加星标的留言，按动开始播放： “尊贵的黑金vip客户罗伊先生， 由于您参加非法集会，导致派出营救的德尔塔战术小队全灭，为本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根据合同第174条和285条，我们已经终止了您的私人安保服务。 已缴费用恕不退还，如有其他任何疑问，可随时拨打诺顿安保公司24小时热线电话咨询，我们会竭诚为你……” “xxx！”（what the fxxk！） 罗伊骂了一句，关掉了语音信箱，神情颇为沮丧， 最有保障的王牌也失效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家都还活着，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郁闷着，一条过期的语音讯息挤了进来，是朋友发来的： “哈啰，罗伊，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去你家敲门了，也去了老瘸腿酒吧，都没人，见鬼，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继续播放第二条： “好消息，船票的事，哥们儿已经替你办妥了！三天后在本市星港起航的大型星际移民船，目的地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殖民地，二等舱的双人房，包餐饮服务，够牛的吧！” 我会把加密的验证码发到你的电子邮箱里，你随便找个自动取票机就能把票打印出来了，蜜月愉快，兄弟。” （还有第三条留言？难道泡汤了？）罗伊惴惴不安地按下播放键： “另外……再给点儿零花钱呗，嘿嘿，哥们儿最近手头紧。” “x的！这小子，吓我一跳！” 查看收件箱，船票验证码跃入眼帘，“牛x！”罗伊放下通讯器，抱住安娜，疯狂地吻她： “快看这个！我们就快熬出头了！” 苏珊看着后视镜，笑道：“喂喂，你俩注意点儿影响！” “移民手续和船票都齐了，三天……只要坚持住这最后三天，登上星际移民船，我们就自由了！” 在安娜的强烈要求下，先去看望她的哥哥， 为了确认无人跟踪，车子在立交桥上七拐八拐，驶入南城区，停在一栋五层小楼的车库内，这里是个私人诊所，诊所的老板被猿人辛德拉救过命，这里也就成了蒙面义警的秘密医院之一。 阿尔伯特躺在病床上休息，护士正为他换药，各项生命读数平稳，根据医生的说法，他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出门以后，安娜心情大好，一切仇怨都被暂时忘却，路过一家宠物店，她停下脚步观瞧，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正在玩耍着的猫咪们。 “真是太可爱啦！尤其这只灰色白手套的森林长毛猫。” “进去挑一只。” “移民飞船让不让带宠物啊？” “喂喂喂！你俩可真是不知道愁，被人追杀呢，还有空在这逗猫！” 苏珊皱起了眉头：“监禁限制它的自由，为了自己不麻烦给猫绝育，好看的就养丑的就遗弃，人类饲养宠物是对生命的亵渎。” “拜托啦，苏珊，干嘛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她就是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你不是也喜欢猫耳发卡么。” “对不起，老毛病又犯了。” 苏珊自己也觉得自己扫兴：“也许是因为目睹过太多的黑暗面，我的性格变得特别臭屁，总之，就是不喜欢这种地方。” “哈哈，这可真是奇怪，蒙面义警‘黑猫’竟然不喜欢宠物猫，或许，你是一只强悍的野猫，所以看不上温室里长大的小公主。” 安娜说道：“好啦，我就随便看看，不养。 现在的情况养猫不是害了它嘛，再说了，品种猫的肠胃都不好，吃不得苦，还是收养的比较好养活。” 苏珊显然爱听这个：“好养活，那是当然，你能看到的野猫都是优胜略汰下来的强者了，身体不行的早就死在角落里，你也看不到。 好啦，上车走吧。” 刚关上车门，罗伊说道：“我建议咱们先下车，我抽根烟。” “有病啊，你在车上抽不行吗？这是什么表情？等等……他x的！哎呦，你小子放屁了！” 安娜捏着鼻子下车，苏珊抱着她一起大笑： “哎呦……熏死我了，我以为唐尼那家伙就够臭的，这帮臭男人啊！一群屁篓子！” 气氛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也不在乎是否被人追杀，开着车窗兜起风来，电台里，有位听众点了经典民谣《风之彩》，三人跟着旋律哼唱： “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不曾。 但看绿叶舞枝头， 便晓风穿过。 谁曾见过风？ 你我皆不曾。 但看柳枝扫湖面， 便晓风穿过。 ” 老瘸腿酒吧的三人成了难民，搬到了临近街区的公寓楼里，开门的是胖子唐尼，他神经紧张，手里拿着上了膛的短管霰弹枪。 “胖子，快把保险关上，走火了可怎么办！” “没人跟踪吧？” 苏珊也不答话，直接跳到他身上，亲得唐尼的胖脸上满是口红印。 “哎呦，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安娜笑道：“她这是在报复我俩在车里秀恩爱呢。” 罗伊拍拍唐尼的后背：“弗格森和老爷子还好吗？” “好得很，屋里看电视呢。” 厅里和房间里乱七八糟，堆满了箱子，显然是匆忙搬进来的， 新闻台正在播报约克城某机构罢工的事件， 调酒师弗格森对着电视屏幕吐槽： “这帮孙子他x的有病啊！也跟着工会的人一块闹。 公职人员，有社会保障。上班就喝咖啡看个报纸，到点儿就下班，还有双休日和年假！ x他x的！这待遇给老子，老子做梦都能笑醒喽！搞不懂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真他x的吃饱了撑的，难伺候！” 老琼恩靠在破沙发上，用一块软布擦拭自己的高科技假腿； “来了啊。” “嗯……”罗伊低着头，无颜面对众人：“都怪我，把大家伙儿害惨了。” 唐尼硕大的身躯挤进门，苏珊像一条蛇似的缠在他背上：“说这些干嘛，大家都得了好处，平平安安就得了！” “好想回到酒吧喝一杯啊……哎！”罗伊叹了口气：“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多亏有街坊们和蒙面义警帮忙，出车又出人。 搬家还算顺利，就是有点儿赶时间，，地下室里的东西都般过来了，留下的都是酒，还有家具，我收集的一大捆花花公子杂志也没拿过来。” “可惜了。” “也别太丧气，我捎了一箱小瓶的过来。”弗格森拿起一小瓶白兰地：“接着！” 《飞来横财》(58)金砖 “谢了。” 罗伊反应敏锐，一把接住酒瓶，拧开瓶盖小酌一口， 一股暖流经过喉咙涌进食道，胃部感觉很是舒适； “我很少喝白兰地，口感像高度数的葡萄酒。” “这就是一种特制的葡萄酒。把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液蒸馏两次，使酒精含量达到百分之四十左右，然后储存在橡木桶里自然发酵，过一段时间就成了白兰地。 储存的时间越长价值越高，你喝的这瓶是十五年的，达到了xo的级别。” “这么高级的嘛，那我得多喝点儿。” “时间紧，拿过来的东西有限，当然得精挑细选，另外，苏珊应该告诉你了， 为了防止被跟踪，我们把钱兑换成了黄金，其中一叠钱里夹着枚芯片，喏，就是这小玩意儿。” 一边说着，弗格森漫不经心地掏着裤兜，拿出个亮银色的小东西，用手指一弹，顺着桌面滑了出去。 眼看着亮闪闪的芯片就要滑出桌面摔到地上，罗伊赶忙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仿佛捧着的是条生命： “嘿！蠢货！当心点儿！摔坏了可就完了！” “抱歉啦，酒吧里推酒杯习惯了，没控制好力道。” 罗伊用拇指与食指夹住芯片，走到窗边，试图看清银色金属盖子上印着的小字： “妈的，太暗了，看不清。” “这房间的朝向不太好，房主想了个好办法，转动镜子就能把直射到空调架的阳光折射到屋子里。” “这么好玩嘛？我试试。”罗伊伸手拨弄一下窗外空调架上的镜子，一缕光芒折射进来，晃了他的眼。 芯片的金属盖子上用激光蚀刻着精致的小字： “泰拉联邦星际舰队财产 军事技术，禁止民用。 enjp 02179 战列巡洋舰动力主控芯片 1纳米工艺 80核心160线程频率18ghz 300w 硅谷工厂制造 09 16 1969 ” “看清了，真是宇宙战舰的芯片。” “确实是稀罕玩意儿，大型战舰退役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按理说，关键零部件都应该被军方监视拆解，扔进熔炉销毁的。” “这种东西都能流入民间市场，如今的泰拉联邦毫无荣誉可言，可真是腐朽堕落到没救了！”老琼恩无奈地摇着头，他很失望，仿佛自己的军功章都沾了污渍： “肯定是军方和拆解工厂的人串通一气，想要卖出来发财，难怪那些企业趋之若鹜。” “这块烫手山芋，我自己收着了。” 罗伊用一张棉布手帕裹住芯片，动作轻柔，像在包裹一颗炸雷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扣上了纽扣： “好了，我把镜子折回去了，这光可真是晃眼，好卑微，穷鬼连晒太阳都得是二手的。” “穷鬼？”唐尼一脚踢开地上的箱子，耀眼的金色光芒映射出来： “有金砖还哭穷呢，咱可是大款。” “胖子，那又不是你的，大款另有其人。”弗格森呛声道。 “那倒也是，咱只是代为保管，看着心痒痒啊。” 罗伊望着箱子里耀眼璀璨的金砖，叹了口气： “飞来横财……来路不正的金子，为大家招来了灾祸，我可没脸当这个大款。” “有什么好心虚的？那就是你的钱啊，兄弟。”弗格森说道。 “对啊，玩命儿得来的钱，凭什么不收着！”唐尼补充道。 金灿灿的光芒令罗伊头昏脑涨，感觉金子的重量压在肩头，令他不堪重负： “反正船票也买好了，看到这个只会令我感到心累。” 他一脚踢上盖子，不愿再看。 “怎么了，小子，这些金砖吓到你了？”老琼恩问道。 “不是害怕，是羞愧。” “有什么好羞愧的？”弗格森说道，他摸着自己移植人造肝脏的部位，意思是罗伊发财不忘兄弟，至少他是很感激的。 罗伊一屁股坐在装着金砖的箱子上，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他闭上眼，手指甲深深抓进头发，发出低沉疲惫的声音： “钱啊！钱！ 钱是好东西啊！ 买来了健康（人造器官）， 买来了希望（移民船票）， 说不定哪一天，研究灵能的科学家有了突破，到时候就连灵魂都能买到手了，那时候企业家就真能统治银河系了。” 老琼恩注视着这个从小看大的孩子，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好小子，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成长了。） 罗伊望向苏珊： “蒙面侠客们都在为了正义而拼命，为了约克城市民的福祉而战。 而我这个庸俗的小市民呢，却只想着抛弃大家逃离这里， 我羞愧啊，无地自容， 尤其在猿人辛德拉这种无私的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没什么可羞耻的，每个人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苏珊欣慰地笑了： “若是老大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很欣慰，我们就是这样一群离群索居的蠢蛋， 被排斥在主流文化外的社会边缘人， 在这颗濒死的星球上坚持着自己的那份， 老掉牙的， 正义。” “是我拿了钱，引来灾祸，害了大家。” “不，罗伊，你高估自己了，你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只能任由浪花拍打， 资本面前，大家都是一样， 都是蝼蚁。” 唐尼与弗格森拿起霰弹枪：“好哥们儿，无论事情闹得多大，我们都会挺你！” 老琼恩轻轻捋着灰白的胡子：“我这个老头子啊，没多大志气，就想着守护街区，守护街坊邻居们，要让那帮企业家的鹰犬知道，老狗还有几颗牙。” 苏珊戴上黑猫面具，化身超级英雄“黑猫侠客”： “约克城复仇者联盟永远忠诚于市民，” “大家……”罗伊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股淡雅的香气涌入鼻腔，是安娜在拥抱他： “亲爱的，无论生死，我们永不分离。” “要随时准备应对威胁。”看着地上那些装满武器的箱子，黑猫说道： “家是不能回了，登船之前，就先藏在这吧，我会教会你们如何保护自己。” 唐尼看了眼老琼恩：“你这样说，老爷子可要不高兴了。” “也是啊，咱们还有一位泰拉联邦退伍军人，老爷子，借您的收藏一用。” “尽管用吧，都是我的私人收藏。”老琼恩对于蒙面义警抱有好感，痛快地答应了：“我早就猜到，你是猿人辛德拉的手下，值得信任。” “老大他名声在外，是我们的榜样。” 黑猫用撬棍撬开板条箱，拿出重型狙击步枪的零件，把安娜叫到身边： “好姐妹，咱们来组装个大玩具。” 《飞来横财》(59)家主 电视屏幕中，约克城新闻台记者朱莉安正拿着话筒站在破败的街道上，身后是一辆被击毁的装甲车： “又是血腥的一天，此次暴力冲突的伤亡人数尚未统计完毕，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樱花株式会社风评被害，投资人对于该企业大肆屠戮工会的行径感到担忧，此种心情很快体现到了金融交易市场。 截止至当日收盘，樱花株式会社股票遭到重挫，该企业所支持的市长候选人票数预期也连续下滑，这一局势对于其竞争对手浣熊商贸无疑是重大利好。 如今的商业竞争愈发变得暴力而毫无底限，值得我们警惕，本台主持人正与特邀嘉宾约克城大学社会学教授安东博士连线，听听专家对此事的看法……” 苍老褶皱的手按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 樱花株式会社董事长松下十兵卫拍案而起： “这帮媒体狗崽子！肯定是收了浣熊商贸的钱！净说我们坏话！” 高管幕僚很清楚老爷子的火爆脾气，全都保持安静，其中一位高管说道： “就因为这座城市有一栋我们的总部大楼，竞争对手才会如此刻意刁难。” “既然已经陷入颓势，媒体舆论也被对手收买，不如就此放弃如何？” 另一位幕僚说道：“对于我们这等体量的跨星系企业来说，丢掉一座城没什么影响，像这种总部大楼还有很多，让员工搬走便是。” “你……说的什么屁话！这是钱的事么？这关乎到我松下家的面子！” 松下十兵卫大发雷霆，从刀架上拔出一柄雪亮的野太刀，朝着刚刚说话的高管走过去，吓得对方跪倒下来连连道歉。 虽然表面上大动肝火，而实际上，松下十兵卫心里清楚，手下说的没毛病， 自己被死对头摆了一道，约克城的市长竞选大战多半是没戏了，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可不打算吃哑巴亏，要用松下家的手段来报复。 他把刀递给保镖，咳嗦几声，说道：“我想要浣熊商贸ceo的脑袋，但那不现实，既然伤不到主人，那就痛打他的猎犬好了，我们的企业战士都在明面，不方便亲自下手，需要街头帮派的力量。” 一位穿着白色空手道制服，扎着武士发髻的壮汉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鞠了个躬： “大人，极真组随时为您效命。” 松下十兵卫点点头，极真组算是很对自己胃口的鹰犬， 这群街头混混崇尚古老的武士道精神，但其作风更像土匪浪人，正适合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儿。 “你们的敌人是本地最强的帮派，有信心吗？” 极真组组长面带轻蔑之意： “黑森家族只是一群残忍的地痞流氓，极真组会让他们见识到何谓真正的武士道！” “很好，很有精神！” 我相信你们能做到的，按照家族的老规矩，我要肇事者们的脑袋，放在历代家主的盔甲前，以清洗股票受挫的耻辱。 至于那个可恶的吉米·布朗……利用自己的汽车产业联合会摆了我一道，一定要以牙还牙，灭了他的黑森家族！ 现在就去召集你的手下，我要在两天内看到成果！” “はい！”（遵命！） 极真组组长朝着门外退去，中途却被叫住。 “等等，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 据我们的线人描述，黑森家族得到了整套的战列巡洋舰控制芯片，其中最为重要的主控芯片遗失了，我要你们极真组继续追查此事，把芯片弄来，实在不行就毁掉！总之，绝不能让浣熊商贸得到！” “はい！”（遵命！） 松下十兵卫在榻榻米上不安地踱着步，嘴里絮絮叨叨芯片的事， 每个巨型企业扩张到了一定程度都会遇到相同的瓶颈期，那就是在外星殖民地巩固势力。 由于人类文明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张，一些偏远星球的移民局与督z府正在逐渐脱离泰拉联邦的管控，再加上星际海盗与外星人等不稳定因素， 企业若想跨星系稳定发展，光有星际货船和采矿船是不够的，还需要星际舰队的保驾护航。 奈何军事核心技术还被泰拉军方牢牢把控在手中，各大企业开始自行研发技术，怎奈研发周期很不乐观，受困的技术瓶颈主要体现在控制芯片与大型反应堆方面。 松下家族是名门望族，有千年历史，每代家主都有不俗的事迹，拥有武士贵族的荣耀称号。 樱花株式会社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缝纫机工厂，经过先祖们的不懈奋斗，传到松下十兵卫这一代，已经是泰拉星人类最强大的垄断企业之一。 先祖家训有云：“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家族产业经营也是同理，不去占据更广阔的市场，迟早被竞争对手抛在脑后。 先祖千年来打下的基业，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停止扩张的脚步。 一想到这，松下十兵卫就振奋起疲惫的身子骨，充满了干劲儿： “备车！我要去一趟赛博改造人研究所。” 两小时后，董事长携大批保镖出现在秘密研究所地下设施， 员工们夹道欢迎，老头子显得很不耐烦，命令所有人立即回岗工作，只留下总设计师作陪。 隔着防弹玻璃，无尘无静电的实验室内，赛博武士“冷钢”已经被拔掉了大部分的电源和维生插管， 只剩一根数据光纤连接脊椎插口，呼吸机插管连接肺部，半人半机械的身体修复完毕，工程师和医生正围着他忙碌。 “怎么回事儿？看上去可糟透了！”松下十兵卫显然有些不悦：“瞧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机械人不应感到疲劳吧。” 总设计师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情：“经过一系列软件和硬件的改造，贵公子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是因为他的人类大脑思绪干扰了芯片发出的指令。” “我真就搞不懂了，就不能抛弃大脑么？把记忆数据导入到硬盘行吗？或者把ai芯片的权限提升到最高级？” 与之前一样，总设计师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我们的ai智能芯片还不具备人类大脑那样的灵活思考能力，也无法自如地控制身体。 如果仅仅是个普通的机械人，智力和战斗力想必也会大打折扣，现在来说，半人半机械才是赛博武士的最佳设计方案。” “好吧，我知道了，打开舱门，我进去和他说几句。” 《飞来横财》(60)父与子 “董事长好！” “你们先出去吧，继续关注生命读数。” “遵命！” 工程师和医生向着松下十兵卫躬身致敬，然后倒退着纷纷退下。 “冷钢”（coldsteel）的机械脖颈转动过来，表情显得很痛苦： “ちちおや……”（父亲……） 智能芯片监测到礼仪上的错误，发出讯号干预脑波，迅速给予纠正： “父亲……不……抱歉，家主大人。” “你还好吗？” “感谢您的关照，我的头好痛，身体还固定着，很抱歉……没办法向您鞠躬行礼了。” “不必多礼，这样说话就好。” 松下十兵卫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作为父亲的关切，相反，他的目光像是在看待一件批量生产的商品—— 一具杀人机器。 表面上，他必须为公司的利益而活，摆出一副为了公司利益愿意牺牲一切的架子，可内心并非如此，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亲骨肉，怜悯之情泛起，但又被强行压制住了； （真憔悴啊……我可怜的儿子，好想和他拥抱…… 不行！不能心疼他，这么多人看着呢，松下家的主人不能暴露出任何一丝软弱！ 源之助……这小子总闯祸，不愿意按照我为他设计好的道路成长， 把时间浪费在绘画、音乐和无聊的恋爱上……这完全悖离了家族的规矩，他不配作我松下家的继承人！ 既然不堪重用，只能当成工具物尽其用了。） 作为豪门望族宗家的小儿子，松下源之助显然是一枚不合格的棋子， 他从小聪明伶俐，曾被父亲寄予厚望的他不好好学习企业管理，却对艺术文化感兴趣，把时间浪费在弹琴画画和儿女情长上。 为了给女友复仇，甚至单枪匹马闯入高犯罪率的街区，被帮派分子打中好几枪，半死不活，靠着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他的兄长和姐姐们暗自窃喜，最被父亲看好的小兄弟成了废人，自己终于有机会窥伺家主之位。 终于，家主大人作出决定，濒临死亡的松下源之助被改造为半人半机械的赛博武士， 因为技术尚未成熟，使得他患上了赛博精神病，成为嗜血的杀人狂，连续杀死好几位负责改造自己的医生和工程师。 思维混乱的他私自逃出实验室，加入了赏金猎人组织，以“冷钢”的绰号名声在外。 作为家主的父亲对他彻底失望，将其捕获后为其植入ai芯片，彻底治愈了赛博精神病，代价就是剥夺其人类情感，使得他变成了一具遵循命令的半机械行尸走肉。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看到源之助痛苦狰狞的面容，这位老父亲回头说道： “工程师，关闭痛觉神经！” “はい！”（遵命！） “ただただ感谢の気持ちでいっぱいです！”松下源之助心理错乱，切换语言说道：“感激不尽！家主大人，现在不痛了。” 对于科学家来说，松下源之助是一块宝藏， 他对于人造器官和义体的耐受度达到了惊人的sss+级别，简直就是天生的赛博改造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情感过于丰富，被改造以后也会经常做梦，大脑时而顽强抵抗，在芯片发出指令的时候陷入混乱状态，也正是引起他头疼的原因。 “对不起……软件运行不稳定，我想，我需要返厂修理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醒醒！” “我做噩梦了，在墓地中迷了路，我在寻找些什么宝贵的东西……她的墓在哪？谁来告诉我？” “源之助！” 松下十兵卫愤怒地喊道，飞溅的唾沫落到对方脸上，而赛博武士“冷钢”还是一副迷茫错乱的样子： “我的画在哪？我的吉他在哪？是幻觉吗？有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学生总是在眼前闪过，她的名字仿佛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够了！” 董事长愤怒地扇了儿子一个巴掌，这一举动暂时驱散了脑波的干扰，使得ai芯片正常工作。 “对不起……家主大人。” “别再胡思乱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无论是弹吉他，还是画油画，或者是那个女孩子，统统给我扔进记忆的垃圾桶。 你是企业战士，赛博武士，你没有自我，没有灵魂，只为了企业的利益而战，你只会杀人！知道了么？” “遵……遵命……家主大人。” “答得不够坚决！ 源之助，你不需要情感，情感只是累赘， 会让你变成犹豫、软弱的累赘，让你像个没用的娘们儿，抛弃情感，执行命令就好！” “我懂了，家主大人。” “嗯，这回还算凑合。” 与此同时，监控室的大屏幕上弹出了错误警告的框子； 「检测到脑波干扰，软件不稳定。」 软件工程师皱起眉头，他吩咐身边穿着动力装甲手拿自动步枪的企业战士： “如果实验体朝着董事长暴露出敌意，你们就冲进去将他大卸八块。” “是！” 监控室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眼睛死死瞪着屏幕上的数据，关注着实验体的表情。 结果都是白担心一场，尽管精神不太稳定，“冷钢”依然没有对父亲暴露出任何一丝敌意，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悲伤表情： “家主大人……我搞不懂，为什么要对着工人们动武，我不想那样做……” “臭小子！我说过了，不要问为什么！只要遵循命令就好！” “对……对不起，父亲……哦，抱歉，我又失礼了，家主大人！ 小人连连犯错，罪不可赦，申请切腹自尽，最好由您担任我的介错人。” “好了，切腹就不必了，没那么严重，这又不能完全怪你，是那些蠢蛋科学家的失误，这次就算了。” “感谢家主大人恩典。” “你说不想对工人动武，那么说来，你是想做个大善人喽？” 冷钢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不表态了？如今这时代，只要能挣大钱就行，善恶什么的，小孩子才会去纠结！” “家主大人……孩儿我……我……” “我什么我！你不需要自我主见，竖起耳朵听好就行！ 杀人者只要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了，而一辈子忍气吞声的正义之士，哪怕只是做错一件事，就被八方声讨，他就变得恶贯满盈！ 所以嘛，当个烂好人没意义，倒不如贯彻人类的自私本性，为了追求利益不择手段，这样才够纯粹。” 有那么几秒钟，冷钢似乎陷入了迷茫，但在强电流刺激下，ai智能芯片很快压制住了大脑，只听得他冷冰冰地说道： “家主大人说得有理，小人自当静听。” “很好！这次答得很果断！工程师，断开所有连接线路，我要检验一下你们的改造成果。” 监控室的工程师按下通讯按钮：“遵命！赛博武士，把你新升级的东西展示给董事长看看。” “是！” 冷钢脊背挺直，脱离开支架的束缚，他站立起来，大腿外骨骼装甲向外弹开，里面整齐地放置着30枚钛合金忍者飞镖。 实验室另一端升起来两面钢质人形标靶，冷钢双手各握三枚飞镖，改进过的机械上肢变得更加敏捷强力，以优美的姿态猛力投掷， 六枚钛合金飞镖直插标靶头部，深深嵌入到钢板中，其威力准度不输子弹。 “很好！”工程师说道：“现在，展示下一件武器！” 冷钢从身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副锁镰， 这是一种从农具发展而来的古老武器，由镰刃、锁链、带刺流星锤三部分组成， 眼前这一副锁镰完全复刻了古代忍者使用过的经典结构，由松下集团旗下冶金工厂出品的高硬度合金打造。 一个人形标靶机器人被作为假想敌推进了屋子， 冷钢握住镰刀，利用流星锤的重量挥舞锁链，抛出以后缠住机器人的双腿将其绊倒，然后迅速突进，用镰刀割下机器人的首级。 “太棒了！” 松下十兵卫满意地捋着胡子，这个尖酸刻薄的老头子很少发出赞叹。 “还好……没出岔子……” 工程师团队终于松了口气，这两种新武器和身体改造的方向，显然都很符合董事长的复古癖好，自己的饭碗算是保住了，没准还能拿到奖金。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穿短裙的秘书小姐杉上杏子跑进实验室： “董事长，有人打来电话，说是知道芯片的下落！” 《飞来横财》(61)基因改造人 约克城郊外的一处基因研究所，这里是浣熊商务贸易联合集团（rbt）旗下科技公司所属。 加长的黑色高级轿车开入车库，一如既往的平静被打破了，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在院子里戒备。 地下l3层，研究所最深处，所长穿过一道道钢质防护门，来到戒备森严的绝密区域。 门牌上写着 bow（有机生物兵器）研究部，只允许b＋级别以上权限人员进入。 这里藏匿着浣熊商贸旗下军事承包公司的王牌产品； 代号为“维京狂战士”的有机生物兵器实验体——名为弗兰肯施坦因的基因改造人壮汉。 实验体被关在牢笼里，正看着棋谱一个人下着国际象棋，听到脚步声，一双野狼似的碧色眸子微微侧目： “所长先生，您不是去火星度假了么，回来的够快的。” “没办法，总公司下达任务，假期取消了。” 穿白大褂的所长示意卫兵打开牢笼，走到桌前注视着棋局： “怎么一个人下棋？不找个对手嘛？” “说句得罪人的话，这里的人棋艺太臭了，下赢了也没什么乐趣。”实验体的嗓音粗噶，犹如野兽低吼：“你们又不让我上网，我就只能一个人看着棋谱消遣。” 所长摊摊手：“这是公司规定，可不是咱恶意刁难。” “我懂，您和我不一样，您是高管，持有公司股份，而我是公司财产，签订了契约就得遵守，牺牲点儿自由而已，倒也没什么。” “如果其他实验体也能像你这样豁达就好了，一个个苦大仇深，总想着叛逃，一点儿契约精神都没，不得不派出企业战士到处追杀，把我的研究成果都给浪费了。” 弗兰肯施坦因放下棋谱，手里捏着一枚王后棋子：“我猜您说的是猿人辛德拉，您最得意的作品。” 所长咬牙切齿地回忆起来： “猿人……多可惜啊，一个好苗子，有天赋，却总是反抗，逃出去背叛了企业，还当起超级英雄，他过去是最强，现在可不是了，现在，你才是天选之人。” “您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得了吧，别装，你这家伙最为自命不凡。” 此话不假，弗兰肯施坦因是两千名实验体中的佼佼者，强悍的身体挺过了24重基因改造，挺过了100多道手术和危险的辐射变异实验。 科学家们惊喜地发现，该实验体甚至具备一定的灵能天赋，简直是百年不遇的上好研究素材。 “天选之人……哼，说得好听，看看我，倒像一只被锁起来的大猩猩。” 弗兰肯施坦因自嘲般地说道，他举起粗壮的手臂，晃动着手腕上套着的合金手铐，脚镣也叮当作响。 所长摇头说道：“别妄自菲薄，猿人辛德拉那个满身长毛的返祖变异者才是猩猩。 而你，则是万中无一的维京人狂战士，总部取消我的假期，正是因为重视你的存在，如果完成此次任务，你会享受更好的待遇。” 实验体掰着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响声：“终于来活儿了，是吧，再不活动活动，我这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说正事吧。”所长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文件： “总公司想要的芯片有线索了，有人打来电话提出要交易，好巧不巧，交易地点正是黑森家族的死对头——极真组街头武士的地盘。 打电话的人做了加密无法追踪，但也可以猜到，他就是黑森家族一直在找的那个，拿走芯片和钱的家伙。 此人将交易地点选在敏感地带，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有可能是在抬高价码，让我们双方竞标，他肯定知道帮派背后都有大公司支持，钱要多少有多少。” “无知的小市民，胆敢和两家大企业谈条件，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无论如何，这家伙死定了。” “那当然，穷鬼为了暴富总是会铤而走险，大概情况就是这些，具体的任务内容你自己看吧。”所长将文件递给实验体。 弗兰肯施坦因是一位身型硕大的巨汉，手掌轻轻捏着a4标准文件纸，就像是捏着一张名片似的轻巧，看着文件，拧开纯净水瓶子一口灌下，那样子就像是在喝口服液。 “我明白了，总公司不想亲自下场干脏活儿，让我带领黑森家族夺取芯片，无论造成怎样的结果都不会有损公司声誉。” “正是如此。”所长点燃一根上好的雪茄：“怎样，接受任务么？” 他给实验体递出一根雪茄，并亲自拿打火机点燃。 “谢谢。”实验体喷出一口烟雾：“其实没必要咨询我的意见，反正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是为了表示尊重，董事长很重视bow（有机生物兵器）项目，如果你能完成任务，说不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成了我的上级了。” “持有股票的大企业高管，听起来很有诱惑力，如果咱俩身份对调的话，一定会很有趣。” “嗯？” “所长，想想看，您被关在铁笼子里下棋，我呢，住进您家的大别墅，让您的模特老婆给我做早餐，看您的儿子不听话，就狠狠踢他的屁股，这是怎样一番光景。” 看着所长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实验体笑了：“别着急啊，老大，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恶意。” 所长铁青着脸说道：“额……没事儿，我又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家伙。” “说起黑森家族，他们的幕后老大吉米·布朗名声已经臭了， 假装中枪身亡，激得工人们悲愤交加，情绪失控，造成惨重的伤亡，这件阴谋遭到媒体曝光，这混蛋怕是下辈子都得逃亡喽。”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我每天有三小时看电视的时间，当然不会浪费在肥皂剧上，全都用来看新闻了。” “有些消息是媒体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我来告诉你吧，公司高层已经抛弃了吉米·布朗，他的游轮即将沉到海底，而你会是黑森家族新的老大。” “帮派老大，酷啊，我这种小人物还有能管事儿的一天，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那帮街头混混拿了公司的钱，你就像下棋一样命令他们就行，他们会乖乖听话的。”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就今天。” “我还真舍不得这里，一个个都待我这么好，尤其是您，所长先生，您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般。” 所长叼着烟，面色冷峻：“大块头，别拿我找乐子，被关在地牢的囚犯是不可能对监狱长存有感激的。 我知道你恨我，恨这个研究所，恨浣熊商贸这个公司，恨这个世界。 若不是因为有人拿枪指着，若不是因为体内埋有炸弹，你早就用你那双大胳膊把我活生生扯烂了，对吧。” 弗兰肯施坦因的碧色眸子紧盯着对方，像是野狼盯着护林员那样， 他想要看到恐惧，对方却淡定地抽着烟，突然，他“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想吓唬您来着，没想到您根本不吃这套！ x的！怪不得您才是管事的，人跟人真是比不了啊，我算是服了。” “相互利用而已，没必要感情用事，公司提供资金，我提供技术，你卖力气，好好干，你比猿人强得多，一定会功成名就的。” “我要一身体面点儿的衣服，要名牌的，总不能让我穿这身橘色的囚服去干活儿吧。” “总部拨下来的行动资金一共1700万，其中30万已经打入你的个人账户，愿意买什么随便。 不过以你的身材，衣服只能订做了，我会替你安排，待会儿医生会给你做体检，不出意外的话，傍晚就可以出发了。” “自由……我都快忘了那种感觉……”弗兰肯施坦因收拾好桌上的棋子，看似平静的眼眸中，燃起了野性的光芒。 《飞来横财》(62)冲突 雨点砸在塑料布上， 啪嗒啪嗒响。 暗巷拐角的垃圾桶边传来阵阵哀嚎，是罹患风湿病的老乞丐发出的。 墙皮湿漉漉的，砖缝里长出了蘑菇， 一切似乎都在发霉变质，无论居住多久，也无法习惯这鬼天气， 约克城总是这样， 阴雨连绵。 市民出门带伞或者穿雨衣，然而帮派分子不那么做， 挺胸昂首，任由雨滴砸落额头， 他们认为冒雨前进更能凸显自己的个性和勇气。 赛博武士“冷钢”披着一件宽大的佛教袈裟，以遮盖自己那身高科技铠甲，看上去像是史书中描绘的幕府僧兵一般。 打着透明塑料雨伞的小男孩儿看得呆了，还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年轻的母亲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儿，一把拽走孩子，抱着他逃离这是非之地。 紧跟着“冷钢”坚毅的步伐，极真组的一众街头武士走在街道上， 统一穿着白色开衫， 左侧衣襟压着右侧衣襟，黑色布带缠着腰，带子绑住宽大的衣袖， 左胸绣有“极真道场”字样，下摆处绣着姓名或绰号，敞开的胸膛绘着各式各样的纹身。 与其他帮派痞里痞气的风格明显不同，极真组的服装统一，纪律严明，像是一支古代军队。 他们的风格是复古的，除了枪械以外，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柄现代冶炼技术打造的武士刀，头上绑着布条，上面绣有“武运昌隆”字样。 迎面走来的是本市最为臭名昭着的帮派“黑森家族”， 与极真组相比，他们的打扮显得普通随意，看起来就像一般的街头小混混， 如果因为外观小瞧了他们可就大错特错，这是一群野蛮嗜血的杀人狂，因为有大企业支持，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也绝非一般帮派可比。 为首的是个身型硕大的莽汉，穿着一件刚刚订做的，时髦样式的pu皮革外套， 粉色的领结喷着香水，足蹬尖头皮鞋，头戴黑色墨镜，呼吸犹如野兽般平稳沉重。 在街头拐角处，两支队伍迎面相撞，几百人静静地站在雨中对峙，杀气开始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避雨的乞丐们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 戴墨镜的大块头自信满满地插着口袋，嘴里叼着雪茄，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他朝着对方头领靠近，居高临下地俯视，朝他脸上喷了口烟雾，然后用野牛般的鼻孔轻轻嗅着： “一股子机油臭味儿，小兄弟，你是赛博改造人，对吧。” 对方比他矮了好几头，却丝毫不显胆怯： “离我远点儿，不然老子一刀削去你的猪鼻子，你这基因改造出的怪物。” “别生气嘛，怪胎何苦为难怪胎，咱俩应当互相尊重才是。” 冷钢撩开袈裟，抬起头，一双电子眼不断调整焦距审视着巨汉的面容，试图从那墨镜背后的眼睛里阅读出信息：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交易芯片。” “嘿！巧了嘛这不是，俺也一样。” “懒得跟你开玩笑，大块头，你们是不是把卖家绑走了？开个价吧，包你满意。” “你们岛国出身的人，是不是都这副德行，冷冰冰的，像个只死狗。” “说话小心点儿，大块头。”冷钢的机械手搭在武士刀刀柄上，手指开开合合。 “哼，就凭这小水果刀，吓唬谁呐。” “我会把你切成火腿片，夹在米饭和紫菜里做寿司。” 不知怎么的，枪响了。 领头的还在互相拱火，手下人已经憋不住动手了，极真组的街头武士与黑森家族帮派成员积怨颇深，一见面就势如水火。 很快，整条街道化作炼狱，子弹横飞，刀剑乱舞，鲜血流淌。 冷钢抛开袈裟，以连环踢拉开进攻的序幕， 机械腿踢出的力道足以粉碎石块，却被巨汉粗如树干的手臂轻松挡下。 “你是要给爷挠痒痒么？武士先生。” 硕大的手掌想要攥住冷钢的金属脚踝，被连续的翻滚躲开。 冷钢双手夹持忍者镖连续飞掷，那巨汉反应极快，抄起厚重的垃圾桶盖子挡住； “忍者镖？你就拿这些小孩儿玩意儿来糊弄本大爷？” 冷钢根本不理睬对方的挑衅，抽出大口径左轮手枪，机械肢体配合电子眼自动瞄准锁定，一枪打中巨汉的脑门。 本以为杀死了他，对方却以粗噶的声音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感觉到疼了！” “怎么会这样……你的额头植入了防弹钢板？” 巨汉扔掉墨镜，吐掉雪茄，敲着脑门儿说道：“你的子弹够厉害，差点儿被你打穿了，爷的脑浆子险些就要飞出来了。” 此人身体强悍，视生命为儿戏，绝非等闲之辈， 冷钢想要知道他是谁，用电子眼扫描他的面容，在数据库中加以比对，完全没有适配条目。 “你是个黑户，找不到任何关于你的数据，好像从未出生过。” “何止是黑户啊，老子我半辈子都在实验室里渡过，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了，你可得好好陪爷玩玩儿。” “我只想要芯片，只要你退一步，咱就相安无事。” “哼，老子才不在乎什么芯片，那些企业家总是精于算计，贪得无厌，恨不得把地沟里的每一分钱都给捡上来，真是难伺候。 我这人不一样，特别容易满足，只要打得过瘾就好。” “别逼我拔刀。” “轰隆！”一枚火箭弹将博物馆炸开个大洞，里面存放的中世纪武器和盔甲暴露在外。 巨汉捡起一柄双手巨剑，用单手轻松挥舞戳刺： “尽管来啊，小矮子，老子先捅你几下！” 看着对手缓慢笨拙的挥剑动作，冷钢的脸上浮现傲慢的神色： “バカ”（八嘎！） 机械改造的身体轻盈如羽，轻松避开了挥砍和戳刺，瞅准时机甩出飞镖，正中巨汉的手指，疼得他哇哇怪叫。 冷钢夺过骑士双手剑，一剑捅入巨汉的大腿，直没入到剑柄，随后一个后空翻躲开对方的抓握。 “宫本武藏说过，如果你不会用剑，那你的剑就是给别人准备的。” 疼痛彻底激怒了巨汉，他拔出巨剑，丝毫不顾喷溅的血液，用篮球似的大拳头轮过去，呼呼带风。 “真是厉害，大腿挨了捅像没事儿人似的，我也得拿出真本事了。” 冷钢连续躲开拳头，突然施放了拔刀斩， “魔一文字正宗”锋利的刀刃斩开巨汉坚韧的皮肉，却被内嵌的装甲板和强化过的骨头挡住了。 枪声震耳欲聋，砖石土崩瓦解，又一栋建筑物被火箭弹摧毁，赛博武士与基因改造人战士在淅沥沥的雨中舍命搏杀。 《飞来横财》(63)平静 约克城新闻台播报突发事件，主持人画着一脸浓妆，表情木讷，显然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 “香料大街发生暴力流血冲突， 本市两大帮派‘黑森家族’与‘极真组’在街道上狭路相逢， 枪战与械斗持续了足有半小时，双方甚至动用了无人机和火箭筒， 有三栋建筑被炸成废墟，其中包括一栋中世纪历史博物馆，专业人员正在清理现场的碎石瓦砾，死伤数量不详。 根据目击者描述，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两大帮派谁也没占到便宜， 下面有请本台嘉宾，社会学教授，时事评论家杰克先生就此聊几句。” 屏幕里出现一名愤怒的秃头老者： “真是可耻啊！我们的城市沦为帮派分子的战场，市民们缩在家里瑟瑟发抖，孩子们都去哪儿玩耍了？街上只有残肢断臂和子弹壳！” 苏珊调小电视机音量，高兴地跳起脚来： “欧耶！（oh yeah！）” 她对着唐尼的胖脸使劲儿亲吻： “计划成功了，耍得那帮笨蛋团团转。” “必须得庆祝一下！”唐尼开了一瓶香槟：“为了约克城复仇者联盟，干杯！” “胖子！那是我最好的一瓶藏酒！也不问我一下！”弗格森嗔怒道。 “反正都打开了，闹什么闹啊，小气鬼！” 看着电视屏幕中燃烧的建筑物，街道上散落的武士刀和尸体碎片，罗伊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本地人，晓得道儿上的规矩， 上周末，有一名环保专栏作家躺在在家里的浴缸泡澡的时候被人割了喉咙。 原因是她写文章批判了工厂不加节制的污染排放，揭露了本市环保协会的不作为，以及他们收受贿赂的丑态。 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约克城，在人类的母星泰拉，如果你挡了大企业家的财路，那你就必须得死。 而现如今，自己正不知不觉地步入环保专栏作家的后尘，死神的镰刀悬于脖颈上方，可以感受到凛冽的杀气。 罗伊不怕死，只是怕连累爱人朋友，说实话，他有些后悔之前答应的合作。 老老实实交出芯片，兴许还有活路， 约克城复仇者联盟以自己的名义骗得两大帮派厮杀，难保对方不会上门报复， 辛苦积攒起来的英雄气概在恐惧面前不值一提，全都烟消云散： “苏珊，你们在用钓饵戏弄大白鲨，而且一下子就是两条。” “很危险，但也很刺激，不是嘛。” “刺激？我看是在玩儿命！” “你怕了，罗伊。” “我是怕了！这样逗弄他们，惹急了还得了？” “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那只是暂时的，小心鲨鱼窜到渔船上，把咱们全吃了，骨头都不剩下！” “你怕了，罗伊。” 她又重复一遍，苏珊端着香槟酒，小抿一口，显得满不在乎： “我早就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如果怕死的话，那还当什么蒙面义警呢。” “你是不怕，可我怕啊，距离登船只剩两天了，我不想多生事端。” 这下子，就连他的好哥们儿弗格森都咂舌说道： “喂，罗伊，在女人面前示弱，可真是太逊喽。” “该死！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我就是个苦出身的电池厂操作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市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好死它么的不如赖活着！” “看新闻之前你可没这么说。” “我之前鼓起些勇气，但现在又泄气了，就这么简单！。” “敢于承认自己的胆怯，也未尝不是一种勇气。” 苏珊放下酒杯；半责难地说道： “就在此时，我们的人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为了正义的事业而奋战，我们要把企业家资助的竞选者拉下马，约克城需要一名好市长。 这座城市禁不住折腾了， 污染需要治理，腐败需要惩治，穷苦的底层市民需要生活保障， 我们想要为此而努力，抱歉了，罗伊，我们本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安娜轻轻拍着罗伊的背：“没必要这样，苏珊小姐……他……他只是有些害怕了，慌了神，才会对你吵嚷，没有恶意的。” “我再次向你道歉，的却是我们做的不好。”苏珊说道。 在安娜的抚慰下，罗伊稍微冷静下来，脸上满是羞愧的神情： “我很害怕，苏珊，对不起，发了这么些个牢骚，像个小孩子似的，对你大吵大嚷。 我当不了超级英雄，做不到像你们那样无私，我……我只想逃离这座城市。” “好了，都已经这样了，听天由命吧！” 老琼恩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自己的假腿；“我们老哥儿几个陪你。” “还有两天，命运未卜。”安娜单手握着十字架，闭着眼睛祈祷起来。 唐尼想要舒缓紧张的气氛，拍着大肚皮说道： “罗伊，你可真是胆小啊，我就不怕，让那帮混蛋来吧，我块头大，血条比较长，不容易死。” “还血条儿？”弗格森大笑起来：“哈哈，你游戏玩多了，死肥宅！” 苏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 “老大（猿人）发来电子邮件了，我得回复他这里的情况。” “真是麻烦，用语音通讯多好。” 看着苏珊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敲击，老琼恩站起身来： “年轻人打字就是快，我也有些文字要写，是时候把打字机翻腾出来了。” 唐尼随口说了一句：“老头儿，想要写遗书嘛？” 弗格森照着朋友的胖肚子锤了一下：“去你x的，死胖子，不会说话就别特么逼逼！” “我又没孩子，写遗书有个屁用，剩下的那点儿破烂东西给你们分了算了。” 说着，老琼恩从床下搬出个破箱子，从里面拿出个满是灰尘的古董打字机，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弄得满屋子土。 弗格森被呛得咳嗦起来：“咳咳……老头子，你干什么啊！” “写信！” “都什么年头儿了，还有人写纸质信件。” “你懂什么，小屁孩儿！” “我猜是写给奥斯卡夫人的。” 老琼恩乐得满脸褶子：“还是罗伊聪明，猜对了。” 弗格森惊得长大嘴：“什么？奥斯卡夫人？ 住在木桶大街10号的那个老寡妇？” “她年轻时曾是老爷子的未婚妻，因为入伍的事儿，婚事才告吹了，之后她嫁给个裁缝，婚姻也不幸福，这事儿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愧疚。” “我说呢，是爱情的酸臭味儿。”弗格森吹了声口哨：“哎嘿！老爷子想要来段儿夕阳红啊。” “小年轻，你懂个屁。”老琼恩为打字机换上新的色带，夹上一张白纸， “我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为了参军背弃了婚约，看到小酒馆关门，她会担心的，必须得写封信告知一下。” 安娜和苏珊的反应可以表明，女士们都爱老琼恩这样有责任心的男士。 “想得真够周全。”唐尼点点头：“咱家老爷啊，是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退伍军人仅用右手食指戳击打字机按键， 机械零件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打字速度之慢，与身边快速敲击屏幕的苏珊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看他打字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又不是打字比赛，那么快干嘛？” “老爷子，你打字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密宗圣禅佛教，那里的苦行僧都会一种功夫，叫一指禅。” “那我就是二指禅。”安娜端起杯子，喝了口女士香槟： “我在电池工厂上班的时候，用两根手指敲击数控机床的键盘，看上去傻了点儿，可速度比别人十根手指都快。” “我的好姐妹，这叫熟能生巧， 都是辛勤劳动的结果，我们一路奋战，都是为确保像工人这样弱势群体的利益。”苏珊端起酒杯：“敬劳动人民！” 安娜回敬道：“干杯！” 《飞来横财》(64)弗兰肯施坦因 夜色已深，雨还在下，路上空荡荡的，偶有车辆驶过。 这是由一座由废弃的大型冷库改造成的秘密医疗站， 厚实的金属卷帘门被铁链牢牢锁住。 穿着暗夜迷彩风衣，手拿自动步枪的武装分子在院子里站岗巡逻，手臂上的魔术贴绣着 rbt（浣熊商务贸易集团）字样。 他们是代表着大财阀利益的企业战士，是除了泰拉联邦正规部队以外，人类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医疗站内部， 挨了枪子儿或刀砍的“黑森家族”成员正躺在病榻上狂呼惨叫，有几个已经不出声了， 死人就像垃圾一样被推进冷库，摘走有用的器官，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屏风后的人们都忙碌着，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大褂浸染鲜血，医生拿着骨锯做截肢手术，护士们支起架子输送人造血液，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同情，甚至连麻药都不打， 一切都显得冰冷无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悬壶济世，不存在什么医者仁心，这只是一份赚钱养家的工作，仅此而已。 铁桶里塞了一大堆鲜血淋漓的残肢断臂，旁边的手推车上堆放着等待移植过去的机械义肢。 为了拯救这些帮派分子，无疑要花费大量金钱，这可不是企业家大发慈悲，是因为这些亡命之徒活着还有用。 接受初级基因改造手术和义肢移植以后，至多能有四分之一的人能够存活下来。 这些医疗服务可不是免费的，都记在了信用卡上，巨额的医疗费欠款也会鞭策他们，为企业的利益豁出性命去战斗。 身型硕大的巨汉独自坐在角落里抽着雪茄，每吐出一口烟雾，面目都变得狰狞，可见疼痛的程度。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身时髦的pu皮革外套被武士刀砍得七零八落，裁剪得体的西裤上也满是弹孔，只有尖头皮鞋还保持着锃亮。 “x的！冷钢……这该死的赛博武士，等老子缓过劲儿来，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巨汉嘴里骂骂咧咧，揭开绷带查看伤口， 肌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这全都是拜基因改造所赐，一般人受此重创，死上十次都够了。 这次失败狠狠打击了他的傲气，刚走出研究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上了一课。 那位赛博武士的动作犹如鬼魅，任凭自己怎样发狂地攻击，都碰触不到分毫。 那柄红黑色的武士刀无坚不摧，若不是自己的皮肤下镶嵌了合金甲板，若不是自己的骨骼经过碳纤维强化，想必早被切成了一盘火腿。 恐惧—— 这座城里大多数人都习惯这种感觉， 而对于他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即使是在基因改造手术中，遭受再强烈的痛楚，他也从未怕过。 他不是畏惧疼痛，也并非惧怕死亡，而是对失败充满恐惧。 通讯器响了，屏幕上出现研究所所长失望的表情： 「弗兰肯施坦因，为什么不按照计划执行命令？」 「我轻敌了，以为随便两下就能解决掉他们。」 「你在研究所里整天看书，都白看了是么，骄兵必败的道理都不懂嘛！樱花株式会社全力培养的赛博武士‘冷钢’，又怎么会弱呢！」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洗雪前耻，把那位赛博武士的脑袋拧下来。」 「该死！我要那武士的蠢脑袋干什么？放在床头柜上当台灯使么？公司要的是芯片！星际战列巡洋舰的动力主控芯片！懂嘛？」 听着通讯器中的咆哮，弗兰肯施坦因吸了口烟，没有作声， 有人胆敢这样责备自己，简直是活腻歪了，可现在的他还得屈从于公司，屈从于研究所，只能把这股火气压在心里。 「怎么，蔫了？不说话了？ 董事长对你的鲁莽行动感到十分失望，连我这个研究所所长也一并遭到处分，带薪年假就不要想了，没准还得被调走降职。 告诉你，如果我被降职了，新来的所长来代替我的那一天，你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懂嘛？他才不会把你当成最得意的作品来珍惜。 他只会像使唤牲口一样，用鞭子驱赶着你去干活儿！」 听着通讯器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弗兰肯施坦因轻声说道： 「我会将功折罪，找到芯片，把那戏耍咱们的家伙挫骨扬灰。」 「这态度还算凑合，告诉你，局势瞬息万变，现在我们有了新对手了， 经过公司情报部门调查，利用芯片挑拨争斗，还有干预市长大选，这两件事背后都有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影子。」 「约克城……复仇者联盟？」听到这个名字，弗兰肯施坦因轻蔑一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傻瓜，才会给自己的组织起这么山寨，幼稚的名字。」 「你在研究所待得时间太长，可能有所不知， 这是本市最大的蒙面义警组织，这些人穿着奇装异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以隐藏真实身份， 他们在街头充当执法者与审判者的角色，以正义侠客的身份自居，在市民心中相当有分量，如果是他们的话，的确可能对大选做出干扰。」 「这些蒙面义警真是……管这些闲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钱还是女人？」 「他们不求回报。」 「这帮傻x，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无论如何，现在公司很重视这个情报，董事长认为这个组织是巨大威胁，必须予以严厉打击，具体实施起来嘛，当然就是擒贼先擒王…… 对了，猿人辛德拉，这个名字你很熟悉吧？」 「熟悉……当然。」弗兰肯施坦放下雪茄，坐直了说道：「猿人辛德拉，那个满身长毛的大猩猩，返祖变异者。」 「没错，在你之前，那家伙是唯一挺过了所有基因改造手术的实验体，拥有完美的天赋，可惜后来跑掉了， 谁能想到呢，他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蒙面义警们的老大，成了我们的死对头。」 「如果目标是他的话，我很乐于去执行斩首任务。」 「怎么，你们之前在研究所有冲突？」 「我们都没见过几面，总听科学家们在讨论他，说他是研究所里最有天赋的实验体，当然令我很不服气。」 「原来如此……是嫉妒啊，很好，保持住这种情绪，宰了这头叛逆的返祖猿人。 除他以外，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全部成员也都得死，樱花株式会社那边紧咬着不放，所以暂且把芯片的事放在第二位，这是董事长的原话。」 「了解，我会带领黑森家族成员完成任务。」 「听说那个赛博武士刀法了得，你的身体还撑得住么？」 「哼，这点儿小伤，何足挂齿，已经痊愈了。」 「好！不愧是我的得意作品， 这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活儿，企业战士不方便亲自动手，但公司的情报部门会辅助你，另外，武器装备要多少给多少，别再让我失望了！」 关掉通讯器，弗兰肯施坦因站起来，活动着全身的关节，望向电视屏幕中的城市夜景： “ 燃烧吧，约克城， 给老子， 统统， 化作灰烬吧！” 《飞来横财》(65)曝光 苏珊小姐放下通讯器，拍着巴掌喊道： “大家伙儿都过来啊！有好戏看咯！” “哈欠……吓我一跳……” 趴在沙发上的胖子唐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说道： “睡午觉呢，被你吵醒了。” 其他人从各自的卧室走出来：“什么事啊，大吵大嚷的。” 见到所有人都来到客厅，苏珊拿起遥控器，轻巧地一跃，跳到小桌上。 这一下，足见其腿部肌肉的爆发力，超级英雄“黑猫”正是以矫健的身手而闻名。 “好啦，各位，都醒醒盹儿，瞪大眼睛瞧好了，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打开电视机，约克城娱乐频道1台正播放着无聊的玛丽苏肥皂剧《辣妹主妇》。 唐尼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你把大家叫来……就为了陪你看这无聊的电视剧？” “耐心点儿！” 苏珊抬起胳膊，盯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准备好， 5…… 4……3……2…… 开始！” 电视剧画面戛然而止，屏幕上全是奇形怪状的几何图形，然后变成了雪花状的颗粒，发出刺耳的“滋啦滋啦”的声音。 “你们的黑客入侵了电视台，劫持了信号。”老琼恩说道。 “老爷子到底是吃过见过，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苏珊赞叹一句，连续按动遥控器按钮，一连换了好几十个频道，电视节目全没了，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乱码图案。 “你们的黑客是高人啊，一下子劫持了这么多电视台的信号。” “那当然！”苏珊得意地说：“干这事的人可是前联邦国x安x局电子战顾问，我们约克城复仇者联盟可是卧虎藏龙。” “为什么选择现在搞事情？” “看来你们平时都不关注体育赛事啊。”罗伊说道：“今天正好转播“超级碗”橄榄球赛，神鹰队对战红鳟鱼队，再加上今天是公休日，收视率达到全年的最高点。” 唐尼扮了个鬼脸：“还说是球迷呢，那你怎么不想着起来看？” “平时工厂加班习惯了，我一般都看午夜的重播。” “呸！借口！别辩解了，你这伪球迷！”弗格森大笑起来：“哈哈，你们这干的也太损了，人家正看着比赛呢，这时候掐断信号，还不得把球迷们气得直骂街。” “等着吧，很快他们就骂不出来了。”苏珊盯着手表；“开始了。” 乱码信号戛然而止，屏幕上出现漆黑的演播室，镜头前坐着一名神秘男子，戴着万圣节面具。 “喂……喂……”面具人试了试麦克风； 他的声音显然是经过技术处理的： “喂喂，有声音吗？”他敲了敲话筒，又吹了吹。 “说话啊！像个大傻x！”唐尼骂道。 苏珊拍打唐尼的胖脑袋：“不许你说他！这可是我们的功臣！” “这家伙看上去紧张得很，黑客技术是很厉害，播音可就是外行了。” 一番尴尬的音频调试之后，面具人双手手指交叉，终于开始讲话了： “视频音频信号稳定，开始广播了。 周末下午好啊，约克城的市民们， 今天是公休日，很抱歉打搅了大家看橄榄球比赛，我即将公布的内容是不会令你们失望的，先播放一段录像，就当是开胃小菜了。” 屏幕信号再次跳转， 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里，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站在落地窗前聊天，手里端着香槟酒。 从拍摄角度来看，该视频显然是一段偷拍的录像，右下角的信息提示，录像日期是在两个多月以前。 瘦高个的男人转过头，此人面容精悍，鹰钩鼻十分显眼： “再过两个月，就要开始市长竞选了，伯纳德先生，您准备得如何了？” 矮个子西装男没有转过身，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从他的背影，还有之前提到的名字，再加上办公室的环境，就可以轻易得出结论， 此人就是此次约克城市长竞选的候选人之一， 目前民调支持率暂且领先的伯纳德·希尔斯莱德二世。 “别提了，资金链断了，投资人背叛了我。”矮个子说道：“我的竞选团队正在土崩瓦解，就连助选经理人都跳槽走了，我现在正考虑着，要不要退出止损。” “是嘛，那可真是可惜，”高个子说道；“您的民意调查结果很不错，是很有力的市长职位竞争者。” “没办法，哎！”矮个子叹了口气：“z治游戏是极为烧钱的，对手都在举行花车游x行，或者花钱贿赂选民。再看看我，不做任何宣传活动，之前积累的人气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如果有人愿意站出来，投资您的事业呢？” 矮个子显然早就等着这句话，表面佯装镇定，实际上激动得双腿发抖： “rbt（浣熊商贸）的董事长真的愿意资助我参加竞选？” “对于我们浣熊集团的实力，”高个子说道：“您应该很清楚，本地商圈唯一有实力与我们抗衡的，只有樱花株式会社而已。” 听到这个名字，矮个子显然很是恼怒，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 “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这家伙可是害惨我了，他大把花钱支持我的竞争对手，还用旗下猎头公司挖走了我竞选团队的主力。” “松下先生可是商业奇才，同时也是位大发明家。” “哼！我没看到什么大发明家，我只看到一个失去创意和激情、转向压榨干这颗星球上每一张钞票、妄图维护住自己股价的贪婪老头儿。” “看来您对松下先生颇为看法。” “难道你们不是嘛？” 矮个子抬起头：“半年前，浣熊商务贸易全资子公司想要在南郊盖一座化工厂，土地竞标的时候，还不是被松下那老家伙给搅黄了？” “您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很了解嘛。” “别卖关子了，老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嘲笑我这副落魄的样子。 若是你们rbt集团出钱，助我竞选成功，我就会在政策上予以相应的偏袒。” 《飞来横财》(66)阴谋 高个子微笑起来： “伯纳德先生真是个痛快人，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难怪公司的幕僚团队一致推荐与您合作。” “我只是看透了这个世界，顺应规则而已， 这年头儿，谈别的都是虚的，就谈钱。 说下计划吧，我要重新招兵买马，组建全新的竞选团队，我要购买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拍摄竞选视频，我要街头巷尾的全息投影广告24小时循环播放，让每个人都把我的竞选口号牢记在心。 ‘让约克城再次伟大！’ 这一切都需要钱，巨额的现金，竞选成功的几率，就看你们支持的程度了。” “对于我们rbt集团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算问题。” 说到这里，高个子面色一沉；“不过嘛，我们董事长不喜欢您之前两面三刀的做派。” “我懂，我懂……我承诺，其他企业的政z献金，我全都不收了！专心为贵公司服务！” “伯纳德先生，请您记住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我们的企业战士会监督您的忠诚。” 轻柔的话语中夹杂着无尽的威胁， 想到那些被残忍碎尸的政客同行们，矮个子被吓得浑身哆嗦。 这年头儿，像他这样的底层政客总要审时度势，随时转换效忠的对象，至于契约精神，只是个笑话罢了。 而对方彻底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用企业战士相威胁，吓得他额头上全是汗珠，忙不迭做出承诺： “等我当了市长，别说化工厂了，就算你们要盖一座核电站，我这边也一路开绿灯！” “嗯，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泰拉联邦环保局的人，你打算怎么应付呢？” “你们找对人了，本市的环保局局长是我家小舅子，由我亲自出马，管他怎样程度的污染排放，一律闭着眼盖章通过。” “很好，但是还不够。” 矮个子咽了口唾沫，被迫拿出了杀手锏—— 一张画满复杂人际关系图的打印纸： “这是一张错综复杂，笼罩全市官i僚体系的庞大关系网，也是我在泰拉联邦辛苦经营30年的成果，在哪儿都能找到熟人，是我在政界赖以生存的基础。 我想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随时可为贵公司提供保护伞和便捷的服务。” 看到对方卑微顺从的姿态，高个子终于满意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伯纳德先生，钱很快就打到您的秘密账户里。” 接下来，电视屏幕出现短暂的黑屏，接着又播放另一段偷拍录像，全是些大尺d的爆料内容。 “厉害，这不比球赛精彩多了！”弗格森说道。 “达令，帮我看下实时数据。”苏珊焦急地问。 “等下，我看看，起作用了！” 唐尼守在笔记本电脑屏幕前，一脸的兴奋：“收视率不断攀升，来到创纪录的15.2%，电视台的员工发推特抱怨，说自己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接到命令，必须尽快恢复节目播放，但因为管理权限被黑客掌握，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市民的反应呢？” “本市的各大网络论坛都在聊这件事，发帖的速度快到刷屏了，论坛管l理员怎么删帖子都删不完， 市民们已经不再关心橄榄球赛的结果，他们感觉自己被企业家和政客耍得团团转，愤怒的情绪正在暴涨！” “成了，我们成功了！”苏珊高兴地跳起舞来。 又一段令人震惊的监控录像播放完毕，电视画面切回到面具男所在的演播室： “看吧，约克城的市民们，我没有欺骗你们，的却是很劲爆的消息，不是嘛。 从后台数据也能看出大家的热情，接下来，我会放出更加精彩的视频，屏住呼吸，瞧好了。” 又是一段偷拍的监控画面， 场景是巨大的实验室，科学家们正在超级计算机旁忙碌穿梭， 他们的白色制服绣有sw（樱花株式会社）字样，粉色花瓣的松下家族徽记清晰可见。 全息影像展示台上正在播放着一副复杂的三维设计图纸—— 这是一艘巨大的星际战列巡洋舰的图纸。 一旁的工程师正在给穿和服的女人讲解： “即使没有动力主控芯片，我们也能自己研发出来，只是需要的时间有点儿长。” “やった！！”（太好了！） 穿和服的女人转过头，露出俏丽的面庞，赫然就是本市的社交名媛，鼎鼎大名的富家千金，樱花株事会社ceo松下十兵卫的宝贝孙女 ——松下洋子。 她用动听的声音说起了母语，为了照顾观众，视频制作者贴心地在底部放了双语字幕： “舰队を作る能力があったら、完全に会社の力で外星の植民地を开拓して、土地を开拓して、新しいビジネスエリアを开拓します，顽张ってください，ご家族様はご褒美を与えます。” （有了建造舰队的能力，可以完全依靠公司自己的力量在外星殖民，开辟疆土，拓展新的商区，加油干，家主大人会犒赏你们的。） 看到这里，老琼恩站起来，气呼呼地喊道： “什……什么？企业家的私人星际舰队？这是对人类泰拉联邦的蔑视！这帮人的野心已经越界了！” 一向嬉笑玩闹的唐尼也开始担心起来：“苏珊……你们公布这些，等于是揭开了大企业的疮疤，这等于是正面开战，太危险了。” “没错，”苏珊小姐说道：“我们这次就是要动真格的，全军出动，把他们的丑事全都披露出来。” 笔记本电脑上查询到不可思议的收视率——19.5% 约克城的市民们正在奔走相告，当人们聚在屏幕前，对着更大尺度的曝光翘首以盼的时候，电视机屏幕突然熄灭了。 “怎么回事？劫持的信号被切断了？” “停电了。” “我去找房东问问。” “别问了，不光咱们，整个街区都停电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老琼恩拿起霰弹枪，开始装填12号霰弹。 “这是混乱的前奏曲。”罗伊拉开窗帘：“对面的公寓楼有好些人探出脑袋吹口哨，路上已经有人在烧轮胎了。” “看来他们是没招了，干脆切断全市的电网，真是玩儿不起啊。” “唐尼，你的笔记本电脑还有电量，还能看到直播么？” “不行，无线信号断了，快看看通讯器。” “信号一格都没了，电话也打不出去，gps无法定位，和外界完全失联了。” “真够狠的啊，连卫星信号都屏蔽了。”弗格森推开窗户，脑袋伸出去骂道： “x的！停电又停网！有种连水和天然气也一块儿停了算了！” “你这乌鸦嘴！待会儿可别真停了。”唐尼跑去厨房，拧开了水龙头。 “该死哦！真给停了！” 《飞来横财》(67)背叛 入夜， 安娜轻声唤醒酣睡中的罗伊： “亲爱的，醒醒。” 罗伊揉揉眼睛，吻了对方： “天亮了？” “离天亮还早着呢，刚入夜。” 罗伊感觉自己的背就像被胶水粘到了床垫上，根本不愿起身，连日的紧张奔波令他身心俱疲： “怎么……轮到我去值守警戒了？” “不用站岗了，事情有变，苏珊小姐说要我们去厅里集合，把衣服穿好先，天气凉。” 听到窗外的警笛声和枪声，罗伊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 厅里闪烁着昏暗的煤油灯光， 大家都醒了，正忙着用撬棍拆开板条箱，把里面的枪支弹药取出来，一副大战将至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等等……弗格森去哪儿了？” “他出门搞吃的去了。” 看到罗伊走出屋子，苏珊面带愧色： “对不起，到底还是连累你们了。” “看样子情况不妙。” “糟透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更别提保护市民了。”苏珊哭丧着脸说道。 “已经开战了么。”罗伊丝毫不觉意外。 “是的，企业家放出了猎鹰和恶犬，这帮混蛋完全不顾及公共安全，和我们蒙面义警全面开战了。” “听到街上的声音，我就感觉不妙。” “推开窗户看看吧，约克城内到处都是战斗的火光，我们的主要成员遭到有计划的斩首清除。 许多很有名气的超级英雄，比如穿钛金盔甲的‘神力女侠’还有灵能者‘幽灵术士’都已经牺牲在街头。” “怎么会这样的，你们的身份不都是隐藏的嘛。” “我们组织中的某人，没能承受住金钱的诱惑……”苏珊愤怒极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们被叛徒出卖了，被曾经许下誓言的某位兄弟姐妹背叛，简直难以置信。” “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年我所在的连队也被叛徒出卖过，他被外星人收买，破坏了大门和防御塔，最后导致41星区卡米亚星殖民地要塞被攻破，3200名移民遭到屠戮。” 每当回想起这段不堪的往事，老琼恩都是哀叹连连：“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人类文明早晚会因此而毁灭。” “现在的形势真是糟透了，”苏珊垂头丧气地说道：“所有组织成员的资料和任务日志信息都被泄露给了敌人。 包括我，也包括你们。 总之，藏身位置被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组织自身难保，我们只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抱歉，把大家全给坑了。” “你无需为此感到愧疚，姑娘，你们为这座城市做得够多了。” 听着窗外的枪声，老琼恩丝毫不显慌张，一双苍老的手仍旧敏捷有力，不紧不慢地将一颗颗12.7mm反器材特种枪弹压进硕大的金属弹仓： “我还没和你说过谢谢呢，姑娘，一直以来藏在你们身后，承蒙超级英雄保护的小市民们，也该站出来干点儿什么了。” 听到这番话语，苏珊的心里暖洋洋的，感觉自己多年来行侠仗义都是值得的： “谢谢您，老兵，理解万岁。” 大家都在积极准备，安娜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战术卫衣，看了眼标签，然后普递给罗伊： “是xl码的，正适合你。” 苏珊小姐在唐尼的帮助下换上紧身衣和皮靴，戴上猫脸面具，化身超级英雄“黑猫。” “两小时前，我们绕过信号封锁短暂恢复了通讯，老大给全体成员发送了警告， 我们的黑客，也就是电视台上曝光视频的面具人，在两小时前已经被企业战士暗杀，噩梦才刚开始。 对方甚至破解了加密通讯，直接联系上我们老大， 他们以下水道的黑渊镇全体镇民的性命相威胁，要求老大出来谈判，不然就用钻地导弹发动攻击，那样的话，三万名地底住民将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天呐，用无辜的人命相威胁？这是认真的嘛？” “消息已经得到验证，他们就是泰拉军方的供货商，仓库里堆满了导弹，随手丢几发就当是清库存了。” “真是反人类……这帮人面兽心的畜生！”唐尼骂道。 “有了利益驱使，企业家什么都干得出来，显然，他们已经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露出青面獠牙。”老琼恩皱着眉头说道： “这可是三万多人质，三万多条性命，以猿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老大就是这样无私的人，毫无畏惧地面对黑暗，侠肝义胆。”黑猫叹了口气： “他带着几名最为忠诚勇敢的超级英雄前去赴会，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不消说，这一趟肯定是凶多吉少。” “也许过了今夜，约克城复仇者联盟就不复存在，蒙面义警……超级英雄，这些都会成为回忆，我也一样……” “嘘！别说不吉利的话！” 唐尼拥抱黑猫，用自己的胖身子给她慰藉温暖。 罗伊站在窗边观察， 窗外闪烁着橘色的火光， 对面的居民楼底商着了大火，抱着孩子的主妇哭叫着跑出来，一群蒙面歹徒用砖头砸碎橱窗抱走商品，店老板想要阻拦，被打倒围殴。 街边停放的汽车有三分之一都被点燃了，不断有车辆发生爆炸，却根本见不到消防车的影子。 犯罪之都苏醒了，魑魅魍魉都在街道上作怪，枪声、爆炸声、咆哮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合奏起一首罪恶的交响曲。 看着这宛若地狱般的光景，安娜在胸前划着十字，祈祷着： “最后一天了，这一定是主的考验，但愿我们都能熬过去。” “好姐妹，离窗户远点儿，小心流弹。” 黑猫提醒道，她手里攥着电磁狙击步枪的枪管，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她阴沉的脸色： “现在的局势一片混乱，企业的人正满街搜捕我们蒙面义警，他们自己也爆发利益冲突，帮派之间争抢地盘，流氓混混们趁火打劫，焚烧车辆，抢掠沿街商铺。 警局和消防局只顾着保护富人区，一场大混乱已经到来，全市的平民街区都将迎来血洗，根本看不到希望。”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坏了厅内众人。 “都闪开，我去开门！” 《飞来横财》(68)准备 胖子唐尼把上了膛的自动手枪揣在皮带里，眼睛凑到门中间，一只手轻轻拨开猫眼盖子，楼道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门外站的是谁。 “谁啊？” “咣咣咣！” 又是一阵激烈的砸门声。 “是我们！快开门！手里提着好些东西呢！” “他们回来了。” 唐尼兴高采烈地拧开门锁，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走进来，身上落满了灰烬尘土。 他们戴着全罩式防弹头盔，身披多功能战术风衣，足蹬碳纤维军靴，武装带上别着左轮手枪，身后背着全自动突击步枪，手里提着的超市购物袋鼓囊囊的。 “哎呦，这老式头盔……连个透气孔都没，闷死我了！得赶紧喘口气。” “啧啧，年轻人啊，太娇气。” 老琼恩斥责道： “想当年，在金牛座β星战役，我们连队的战士穿着重达100kg的重型防弹甲，打了连续一周的防御战，吃饭睡觉都没脱下过，也没听过有人诉苦。”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老爷子。” 来人摘下头盔，露出调酒师弗格森汗涔涔的面庞，显然是被老式头盔闷得够呛，另一个人是黑猫的同事—— 代号“蜻蜓侠”的蒙面义警，两人低下头解开塑料兜，里面全是包装食物和饮料。 看到吃的东西，唐尼两眼冒光：“太好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宝贝。” 蜻蜓侠用袖子抹了把汗，说道：“你们是没看到啊，刚才那场面，简直要比黑色星期五购物节还要疯狂。” “像是每年一度的大促销，是吧。” “这波儿大促销可不一般啊，不是九折，也不是六折，而是不花钱的零元购，你想想，那人能少嘛。” 黑猫非常担心老友的安全，与蜻蜓侠拥抱，开玩笑说道： “超级英雄去超市抢东西，这事要被老大听到，肯定得狠狠踢你屁股。” “这可怪不得咱们，枪一响，超市雇员一溜烟全都跑了，找谁去结账啊。”蜻蜓侠耸耸肩，做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弗格森对此表示完全赞同： “超市大门早被暴民们砸烂了，商品就放在那里没人管，就算咱们不拿，迟早也得被别人拿走。 你们那位浑身长毛的猿人老大是个正派人，但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面子让手下人挨饿的。” 唐尼翻了翻购物袋，显得颇为失望： “就这？既然是零元购，还不拿点儿好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这死肥宅！” “烟酒都没有么？来块儿小蛋糕也行啊。” “香烟、甜品和酒水的货架早就被抢空了，我俩只能捡点儿剩的拿走。” “喏，我拿了点儿户外野炊用的，自热军粮盒饭和巧克力夹心面包，他去拿了点儿碳酸饮料和蒸馏水，就这些了。” “对啦，还有这个。” 弗格森扔出去一根油汪汪的猪肘子火腿肠，唐尼稳稳接住： “谢啦，哥们儿，还是你最懂我。” 停水停电一整天，又一直没敢出门，众人都是又渴又饿，撕开自热盒饭的包装袋开始加热，拧开蒸馏水瓶子大口灌下肚。 “快吃快喝，随时准备转移。” 蜻蜓侠拨开百叶窗，局促不安地望着窗外的火光： “黑猫应该说过了吧，我们被叛徒出卖，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分头逃跑的话不容易引起注意。” “不行，暂时还不能分散。”老琼恩啃了几口夹馅面包，喝口水，抹抹嘴说道： “首要目标是护送罗伊和安娜前往星港， 待会儿咱一齐出去，人多才有威慑力，不容易被暴徒团伙惦记。 咱们开两辆车，尽量走大路，等到了星港，有了泰拉联邦海军的保护，大家就都安全了。” “到底还是老爷子经验丰富。” 黑猫与蜻蜓侠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见到所有人都甘愿冒着危险帮助自己，且毫无怨言，安娜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有些……舍不得走了，我舍不得大家。。” “说什么呢，你这傻姑娘，别哭啦。” 弗格森递过来一张纸巾：“听着，你们必须离开这鬼地方，带着希望，去寻找新生活。” “对的，希望。”老琼恩说道： “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希望， 想想看呐，罗伊， 为什么你捡到那笔钱以后，在工厂干活儿受苦都不觉得累了，就是因为有了盼头。” 罗伊抿着嘴，没说什么，一想到大家为了自己冒险，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摇摆不定了，抛下大家移民外星，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有情况！有两架无人机下降了高度，正朝着这栋楼靠近！”拿着电子望远镜的蜻蜓侠大声发出警告。 “盯紧它们，有可能是企业战士在操控。” 黑猫在电磁狙击枪的卡汀尼导轨下方安装了反无人机激光发射器，将电源线连接到背包的燃料电池插口上。 “确定了，是朝着咱们来的， 两架无人机正从上到下逐层楼扫描，是想确认咱们的位置。” “达令，把你后背借我用用，我要架枪，这玩意儿太沉了。” 黑猫推开窗子，吩咐唐尼趴在窗台上，她打开狙击步枪支架，架在唐尼柔软宽厚的背上。 弗格森乐得直不起腰来：“嘿嘿，胖子，你以后就干这个得了，当人肉枪架子，比金属支架稳当多了，一点儿也不晃悠。” “你特么赶紧闭嘴吧，傻x！”唐尼笑着骂道。 “别说话，我正在校准。”黑猫盯着瞄准镜，调整上面的旋钮：“蜻蜓侠，告诉我数据。” “高度226，风向西南，风力3。” 老琼恩实在忍不住了，提醒道：“喂！你俩干什么呢，反无人机激光武器用不着看风向，目标在一英里内的话，瞄准了直接打就行了。” “哎呦！真是糊涂……我竟然给忘了……”黑猫羞红了脸，还好有面具挡住肌肤。 “哈哈哈！”趴在窗台上当枪架的唐尼笑起来：“还是老爷子专业，你俩可是太外行了，还超级英雄呢，真是有够丢脸。” “不许笑！” 黑猫给了唐尼一胳膊肘：“告诉你别乱动！” 屏住呼吸以后，纤细的手指缓缓扣动激光挂件的扳机，一道激光光束疾射而出。 “打中了！” 拿着电子望远镜的蜻蜓侠高兴地喊道： “快！另一架无人机快要扫描到咱们楼层了…… 漂亮！两发两中，全都失去控制坠毁了，真希望能砸死这帮王八蛋！” “别高兴得太早。”老琼恩戴上自己心爱的红色贝雷帽： “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两架无人机失踪，对方一定会派出地面部队，咱们得赶紧离开。” “拿上装备，下楼了！” 黑猫一马当先冲进黑暗的楼道。 《飞来横财》(69)燃烧的街区 来到室外，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 空气中飘荡着火星和灰烬，弥漫着刺鼻焦糊的味道。 店铺、汽车、垃圾桶、无一幸免，整条街区都在燃烧。 唐尼抱怨道：“好热啊，刚出来就浑身是汗，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少废话，胖子，你愿意脱下来随便，你那身肥肉可挡不住枪子儿。” 一群光膀子的暴徒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手里提着砍刀和棒球棍，领头的壮汉拿着手枪， 走近了，看到众人的装备，不禁放慢了脚步。 尤其是黑猫手中那杆军用电磁狙击枪，震慑力十足，这群人还因为自己碰上了企业战士，知趣地绕路走开，改去找其他人的麻烦。 “该死！我的车也被烧了！”罗伊跺着脚骂道。 “无所谓，再偷一辆就是了。”黑猫脱口而出。 “偷？”蜻蜓侠嘟囔着：“真是难以置信，这是正义的超级英雄黑猫说出来的话？” “的确不太合适，那我就换个词，叫‘征用’。” “这样听起还好些，不过这附近的车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扎了轮胎，根本没法儿开啊。” “那就换个街区找找看。” 不知不觉，也许是凭借着本能，众人走到了熟悉的老地方，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情景。 罗伊深吸一口气：“显然，这是一次警告，对方已经找上门了。” 位于暗巷深处的老瘸腿儿酒吧正在熊熊燃烧，简陋的霓虹灯招牌已经被烧得焦黑变形， 透过被砸烂的铁皮卷帘门，可以看到里面被翻动过的收银机，被铁棍砸烂的点唱机，燃烧着的吧台、酒架、座椅，以及满地的碎玻璃。 与酒吧一同燃烧着的，是宝贵的记忆，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在耳畔回荡。 噼里啪啦，火焰越烧越旺。 火苗席卷过几百张经典唱片，吞噬了复古留声机，燃烧进每个人的心坎里。 “我们应该带走那些唱片的，真是可惜了，那可都是绝版货。” 弗格森害怕老头子伤心，劝解道： “无所谓啦，听什么黑胶唱片，音质这么差，网上下载了一样听。” 老琼恩露出嫌弃的眼神：“下载歌曲，那意思能一样嘛。” 橘色的火光映在灰白的胡须上，老琼恩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话语里充满了疲惫： “罢了……罢了，我老了，干不动了，烧了就烧了吧，也该退休了。” 黑猫说道：“您不觉得嘛，这家酒吧营业的时候又脏又破，现在反倒变漂亮了。” “是这么回事儿，姑娘，可我就是舍不得。” 火焰吞噬整栋建筑，眼睁睁看着往日的回忆化为灰烬，再坚强的汉子也难免唏嘘哀叹： “苏珊小姐说得对，这破酒吧从没像现在这般漂亮过，比蒙娜丽莎更美的，是燃烧着的蒙娜丽莎，毁灭是一种艺术。” 看到老琼恩悲伤的表情，唐尼不忍心，劝道： “没什么可留恋的，老爷子，这破地方总是漏水停电，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弗格森附和道：“对！早就该烧！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咱们重新租个地方接着干！” “到时候我们继续给你打工！” 看着这些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们，退伍老兵稍显欣慰： “有你们这些话就够了，没白疼你们这些浑小子。” “重头再来吧，我这还有金砖呢，买个底商绰绰有余。”罗伊说道：“最重要的是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走吧，去附近街道找找，看有没有能开动的汽车。” 迎面走过来个胖大婶，像是碰到救命稻草似的大声喊道： “是琼恩先生嘛？” “是我，怎么了，桑尼大婶，你应该在家躲着。” 面对老街坊，老兵总是耐心有礼。 “没办法啊，咱家小孙女儿饿一天了，我得出去弄点儿吃的，哎，结果是白跑一趟，对了，您赶紧来帮帮忙吧，那边有人需要帮助。” “怎么了？” “东边巷子拐角处的路灯下躺着个小男孩儿，我看周围有血，就没敢过去。” “我们这就去看看，您快回家吧，桑尼大婶，外面不安全，这些面包牛奶给您。” “有您在我就放心了。”临走前，胖大婶感激地说道：“琼恩先生，您才是街区的保护神，那些侦探和警员只顾着讨好有钱人，哪管咱们穷人家的死活！” 三分钟后，大家在拐角处找到了男孩。 “没什么大碍，他被啤酒瓶砸懵了，头骨没事，只是皮肉伤，倒在这晕了过去。” “天呐，头上都是血……多狠的心呐！对一个孩子下手这么重！” 罗伊扶起少年，离近了一看，原来是本街区帮派“黑色司令部”的小马仔迪克森， 这孩子命很苦，父母都是残疾人，全靠街坊邻居们接济才不至饿死。 他这是个懂事的小家伙，想要努力养活家人，十一岁以后就一直为帮派成员跑腿儿，干些保洁、买烟、送货之类的杂务，挣点儿小钱补贴家用。 “嗨，小迪克森，你还好吗？” “罗……罗伊哥哥……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安娜走过来，握住男孩的手： “外面很乱，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干嘛？” “有人闯进家里，用枪打死爸爸妈妈……他们想知道罗伯特老大在哪儿，我拼命地跑啊跑，还是被抓住狠揍一顿。” “天呐……可怜的孩子……”安娜拧开一瓶果汁喂他。 男孩稍微清醒些了：“罗伊哥哥……我想，他们是在找你。” 罗伊心里咯噔一下：“那些人穿什么样？” “紫色开襟衬衫，宽松样式的黑白条纹长裤，褐色的尖头皮鞋。” “是黑森家族的人，浣熊商贸的走狗。”老琼恩说道： “他们要的是芯片，顺着那箱钱的线索找到了咱们街区，想要通过罗伯特找到你的位置。” 罗伊悔恨极了：“都怪我……害了街坊们，赶紧去罗伯特那边看看吧。” “走，大家打开枪支保险，保持警戒。” 把男孩迪克森安顿到好心的邻居家里，众人继续前进。 这里有一栋废弃的仓库，是本地帮派黑色司令部的大本营，此刻已经被彻底荡平了，窗户全被砸碎，楼里楼外躺满了尸体。 其他人在外面持枪警戒，弗格森与蜻蜓侠进入小楼查看，不多会儿就走出来： “对方没留下活口，整个帮派被一锅端了，罗伯特死在了办公室里，尸体被撕得粉碎。” “太可怕了。”安娜捂住了嘴。 “你们最好别进去看，会呕吐的。” “你的腿在发抖，这可不像你。” “或许吧。”蜻蜓侠一脸惶恐，对着黑猫说道： “咱们蒙面义警对于这种场面应该是见怪不怪了，不过嘛，这回感觉很不妙， 尸体的肠子都被扥出来了，肌肉上有牙齿啃咬的痕迹，这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倒像是某种变异的怪物在作祟。” 《飞来横财》(70)超级英雄，集结! “快看！”罗伊盯着大路口喊道：“有辆车开过来了。” “离开了主路，朝着咱们来的。”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老琼恩的手摸向枪柄。 车子缓缓停下，下来三个人，中间穿黑色碳纤维盔甲的人个子很高，绝对超过了两米。 “别开枪，是老大！” 黑猫与蜻蜓侠兴奋地迎上去。 高个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返祖多毛的猿猴面孔，外表狂野不羁，但从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智慧与温柔。 唐尼与弗格森不断后退，被这副返祖的猿猴容貌吓得够呛， 胆子最小的安娜反倒没被吓到，因为在黑渊镇的时候她已经见过他一次了，知道对方是个有礼貌的正派人。 他是媒体关注的大明星，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老大，这座城市里最强大的超级英雄——猿人辛迪加·德佩拉斯卡。 猿人后方站着的两位蒙面客也都是声明显赫，令本市暴徒闻之丧胆的明星级超级英雄， 绰号是；“功夫小子”与“外卖骑手”， 分别擅长东方古代武术与现代自由搏击术，三人全都武装到了牙齿，武装带上别着刀枪，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一下子来了三名强援，黑猫心里踏实多了，蜻蜓侠把自己在楼内看到的血腥场景详细描述给了猿人，后者听了开始点头： “是他。” “谁？” “弗兰肯施坦因，实验体代号0719，维京人狂战士。” “老熟人吗？” “算是吧，当初和我一起被关押在研究所中的囚徒。” “基因改造人，肯定是个危险的家伙。” “相当危险，他被研究所所长当成宝贝珍藏起来，被认为是最适合进行基因改造的两个sss级别实验体之一，另一个是我。” “被关在那种鬼地方遭罪，他为什么不和您一起逃出来呢？” “那小子有些古怪。” 猿人皱起眉头，他怕自己的面孔引起路人注意，于是重新戴上面具，陷入回忆当中： 当初与自己一同踏入地狱的同伴，都是些没钱治病的，穷人家的孩子。 签订卖身契被当成小白鼠送进研究所，幸存者十中无一，活下来的大多成了植物人，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能挺过第一道基因改造手术的概率只有5%，而自己是最为天赋异禀的佼佼者。 他想起了被关在单间牢笼里的孤独少年——弗兰肯施坦因， 他有一双郊狼似的眼睛，浓密的眉毛尽显狂暴野性，他原本身体孱弱，但在一次次基因改造后变得体型硕大强壮。 那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子，除了自己，没人愿意和他交谈，而自己的善意换来的却是冷漠和妒忌。 猿人逃出研究所的那天，也想帮这个少年逃走，笼子都打开了，但他却选择留下。 弗兰肯施坦因与其他实验体的心态截然不同， 这座研究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地狱，反倒是实现自身价值的理想乡。 他想要变强的执念太过强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逐渐演变成一种病态的心理， 在遭受痛苦折磨的时候，他会放声狂笑，辱骂神灵，嘲笑死亡，其他实验体都称他为“受虐狂弗兰肯”。 最为痛苦的改造实验，对于这位少年来说反倒是种享受，他想要成为世上最强的基因改造人战士，却只能屈居次席。 天赋异禀的猿人辛德拉理所当然地，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最令他忌恨的是，猿人拒绝接收进一步的改造手术，且一直想要逃走，此种行径在他看来，简直是个蠢货，叛徒。 “现在看来，那小子熬出头了。” 猿人说道：“经受住了24重基因改造，在100 多道手术后奇迹般地存活下来，成为研究所的王牌，为其背后的金主——浣熊商贸卖命。” 穿绿色紧身衣的功夫小子哼了一声，评论道： “下贱的狗崽子！甘当黑心企业家的鹰犬，仗着改造过的身体去欺负平民，再强也是个卑躬屈膝的奴才！” “不能小瞧，从受害者转变成施暴者，这种人最可怕。” 披着蓝斗篷，戴着黄头盔的外卖骑手问道：“老大，这家伙干起架来猛么？” “不清楚。”猿人摇摇头：“我们好些年没见了，他挺过了所有的改造手术，应该比我厉害多了。” “比您干架厉害？这……不太可能吧……” 功夫小子与外卖骑手对视一眼，他们不愿相信，这座城市里竟有人比超级英雄猿人辛德拉还能打。 “我进去稍微看一眼。” 猿人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一楼大厅，手下们也都跟了进去。 看到地上那些被蛮力扯烂的帮派成员尸体，猿人轻轻摇头； “如果说过度的机械义体改造能把人逼成赛博精神病， 那这里的情况说明，过度的基因改造也会造成同样的问题，弗兰肯施坦因已经变成了一头反人类的怪物，不去追逐利益，而是享受纯粹原始的杀戮快感。” “x的，这个疯子，把肠子都扥出来了，我要吐了，咱们快出去吧。” 走出建筑物，黑猫说道：“如果放任这疯子在城市中横行，会有很多平民遭殃。” 蜻蜓侠说道：“那样的话，就是咱蒙面义警的渎职。” “咱们自己干吧！既然约克城警局和泰拉国民警卫队只顾着保护有钱人，那就靠我们蒙面义警来维持平民区的治安。” “说得好，发信号吧，老大，让咱们的同志们行动起来！” 众位超级英雄都是摩拳擦掌，一齐望向猿人，等着老大表态。 看到众人斗志昂扬的样子，猿人感到甚是欣慰： “对方早就放出话来，如果我不出面的话，就发射钻地弹毁灭黑渊镇，这场战斗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 今夜，咱们大干一场，给这座脏污的城市好好打扫一下垃圾。” 猿人抽出信号枪，打开弹闸，装填进去一枚特制的大口径烟花信号弹，垂直朝着空中射击， 一枚硕大的红色光球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一朵绚丽璀璨的烟花，最后形成硕大的发光字母‘yrf’，在天际挂了好久才逐渐消失。 这是约克城复仇者联盟的紧急联络信号，意思是让各位蒙面义警自由行动，竭尽全力维持街头的治安。 城市里枪声的密度骤然提升。 “大家相应了您的号召。” 功夫小子开始热身，戴上动力拳套：“咱们也开始行动吧，保护附近的街区，肃清暴徒。” “我和蜻蜓侠护送朋友们去星港。”黑猫说道：“回来再和你们汇合。” 这时，不远处的街道传来了大功率发动机的轰鸣，猿人拍打自己的额头： “怪我没考虑周全，不仅是咱们的同志看到了信号，敌人也看到了。” “快带他们走。” “来不及了，他们来了。” 《飞来横财》(71)开战 大排量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撼地，对方的交通载具速度惊人，转瞬之间已经行驶到了附近。 此时才看清，来得是一群穿紫色开襟衫，骑着重型越野摩托的壮汉，领头的是个身材惊人的大块头，身体维度比猿人还要大上一圈。 “该死，来得太快了！” 黑猫告诉安娜：“好姐妹，站住了别动，待在我们身后，我担心对方派人抄咱们后路，那样就保护不了你们了。” 骑摩托的大块头下了车，熄灭引擎，轰鸣的噪音消失了。 他手里握着根缠铁丝网的大号棒球棍，上面沾着的鲜血和脑浆不断滴落到柏油路面，惊人的体重压在尖头皮鞋鞋底，碾碎了沿途的小石头子，咯吱咯吱响。 “走，和他们碰碰。” 猿人辛德拉带着众位超级英雄迎头而上，将罗伊等人保护在身后。 大块头无视其他人，像是观看某种珍惜动物似的，饶有兴趣地审视着猿人的碳纤维盔甲： “哈啰，长毛怪，多美的夜晚，又遇上老朋友，真是棒极了，不是嘛。” “我不觉得美，约克城在燃烧，平民在受苦，但愿这场噩梦能早点儿结束。” “结束？那多没意思啊。 长毛怪，你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懂享受乐趣，看看这座燃烧的城市，闻闻焦糊的空气，倾听人们的惨叫声，简直是太过瘾了。” “你又长高了。” “是啊，老子可以俯视你了， 你这猴子……从研究所逃跑的懦夫，知道嘛，老子才是天选之人，最强的基因改造人战士。” “你变得开朗了。” “把你那破面具摘了吧，辛德拉，让大伙儿看看你那张智障的猴子脸。” “去你x的！闭上你的臭嘴！怪胎！”一旁的功夫小子火气大，骂道：“竟敢对我们老大口出狂言，老子要打烂你的臭x脸！” “eazy……eazy，jackie chan.” (放轻松……放轻松点儿，成龙小哥。） （注释：由于成龙功夫片在全世界走红，西方人喜欢把会功夫的东方面孔统称为jackie chan，大多数时候都是善意的玩笑话，但在有些场景，这种称呼有刻板印象和种族qs的意味。） 功夫小子抽出双截棍，耍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棍法，风声嗤嗤响，这一棍子抡圆了抽过去，挨打的难免要骨断筋折，猿人伸出粗壮的手臂挡住他： “老弟稍安勿躁，先听对方怎么说。” 大块头笑道：“长毛怪，你该管好你的手下，火气这么冲，动不动就要打烂别人的脑袋，这样也能舔着脸说自己是正义的蒙面义警？” “x你x的！”功夫小子骂道：“装你x什么装！里面那些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是又怎样。” “狗东西！若不是老大拦着，你的狗脑袋已经被棍子砸开花了。” “真不知你哪来儿的自信狂妄，jackie chan，就你这样小鸡崽子似的块头儿，老子随便一脚把你踢出去十几公尺。” “来啊！试试看！”功夫小子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大……让我宰了他！” “老弟，等等，我有话和他说。” 猿人辛德拉拦住愤怒的手下，他知道对方的实力，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去送死，他转过头，紧盯着对方的脸，说道： “愿意待在研究所里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可你怎能为浣熊商贸效力，这群吸血鬼用高利贷逼死了你的家人，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 “家人？哼，见鬼去吧！”弗兰肯施坦因对此嗤之以鼻： “抛弃我，出卖我，他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这世上没有爱，只有利益！ 老子要焚毁这糟烂的城市，等着吧，老子要杀光科学家、企业家、平民，一个不留！” “弗兰，你本性并不坏。只是被逼得疯了，迷途知返吧，孩子。” “别特么倚老卖老了，臭猴子，你算个鸡x！ 老子才没疯哩，是这个世界疯了，依老子看，猿人，你才是疯得最厉害的那一个。 领着一群脑残小弟，戴着幼稚的面具，在城里到处玩侠客游戏， 还什么……约克城复仇者联盟……超级英雄？幼稚的要死好吗！你当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啊，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老大，下令吧，让我宰了这狂妄的疯子。” 功夫小子、黑猫、蜻蜓侠、外卖骑手四人拿出步枪和手枪，对方几人也都举枪瞄准。 “在外人看来，我们的组织的确有些蠢笨。”猿人冷静地说道： “不管这世道烂成什么样，总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坚持着自己心中的正义，正因如此，人类的未来才有希望。” “哼哼，蠢猴子，总爱讲些虚伪的大道理，在研究所的时候，你就像只大苍蝇似的在老子耳边嗡嗡叫唤，烦死了！谁要听啊。” 弗兰肯施坦因背后有人踮起脚对他耳语：“老大，我看到任务目标了。” “哪个？” “后面那个穿黑色战术风衣的小子，他就是咱一直以来追踪的目标，那个拿走钱和芯片的人。” “你确定？” “那小子虽然戴着头盔，但也蒙不了我，他身边那个金发漂亮妞儿太显眼了。” “嘿嘿，得来全不费功夫，一趟活儿干两件事！” 弗兰肯施坦因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然后朝着远处的罗伊喊道： “喂，臭小子，我们满城市找你呢。 烧了你的破廉租房，烧了你们聚会的破酒吧。” 听到这，唐尼与弗格森想要开枪，被老琼恩阻止了； “小心点儿，黑森家族可不是咱能惹得起的，那个领头的大块头更是厉害。” 见到没有回应，弗兰肯施坦因冷笑道： “怎么，你怕了么？ 穷鬼， 你以为自己真能逃掉？ 别天真了，伙计， 你就是一只偷走了花瓣的蚂蚁，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那箱钱就当送你了，把芯片交出来，老子便饶了你的狗命，如何？” “别信他，罗伊！”黑猫说道：“你交出来，死得更快。” “啧啧，你怎么这么嘴欠呢，小心我捏扁你哦，小猫咪。” “你敢！”唐尼喊道。 “胖子，你也特么活腻歪了，是吧。”弗兰肯施坦因望向罗伊： “你以为自己没有亲人，孑然一身，就受不了威胁是吧，我们就从你的小娘们儿那里寻找突破口。” 他从裤兜里掏出三根相同样式的，血淋淋的项链，粗暴地扔到罗伊面前。 罗伊感觉全身的血液猛地涌向大脑，脑袋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这项链……是……安娜家人戴的。） “爸爸、妈妈……阿尔伯特哥哥！” 安娜跪在地上，白皙的手掌抓起血淋淋的项链，悲伤得几欲晕厥。 “畜生！去死吧！” 罗伊连续扣动扳机，“呯呯呯！”清空了弹匣。 《飞来横财》(72)喋血街头 谁也没想到，突然就开战了， 这是一场双方都拼上性命的街头斗殴， 子弹和热能光线四处横飞，双截棍、砍刀与金属棒球棍竞相挥舞。 与穿戴全身护甲的超级英雄不同，弗兰肯施坦因仅穿着丝绸材质的紫色开襟衬衫，数枚大口径枪弹穿透了经过改造的坚韧皮肤，撞碎在皮下镶嵌的钛金护甲板上。 表皮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强化过的免疫腺体排除受感染的可能。 山一样硕大的壮汉只是闷哼一声，朝着猿人挥起沉重的，缠着铁蒺刺网的棒球棍，被低头避开。 虽然力量和耐打程度远不及对方，但在敏捷、平衡性和作战经验方面，猿人辛德拉占有绝对优势。 “给老子闪开，臭猴子！” “冲我来，别找其他人。” “我要捏碎那小子和他的小娘们儿，x的！竟敢朝老子开枪！弄坏了老子的新衬衫！” “你想伤害平民？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 “你这……返祖的猩猩蠢货，受死吧！” 两位出身同一研究所的基因改造人斗在一处，硕大的拳头挥动起来呼呼带风， 以他们的肉体坚韧程度和恢复能力，对于袭来的弹雨满不在乎， 用疯狂的蛮力互殴，如此强度的战斗，别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功夫小子”左手挥舞双截棍，右手热能手枪连续射击， 弹匣里的燃料电池耗光了就直接扔掉。 那些黑森家族的精英打手也都身手不凡，显然也都经受过一定程度的基因改造和机械义体植入，接受过军事训练和搏击训练。 其中一名圆滚滚的矮胖子十分耐打，挨了四枪才倒下，过了几秒又生龙活虎地重新站起来， 短粗有力的胖手攥着带锯齿的弯刃砍刀，朝着功夫小子的后背猛力崴过去。 “黄皮小子，老子要崴出你的心脏！煎熟了下酒吃！” “小心！” 外卖骑手单手举起双管霰弹枪，两支扳机一齐扣动，两发大口径霰弹的齐射将对手瞬间撂倒，巨大的后坐力险些将手腕挫伤。 “谢啦，哥们儿，又救了我一命。” 功夫小子谢过同伴，紧接着踏上一步， 用双截棍猛砸矮胖子的脖颈，把这凶悍歹徒的脊椎骨砸至粉碎，随即用皮靴猛踹裆部。 “矮冬瓜，你再恢复个试试啊？看老子踢爆你的蛋！” 即使是拥有强大肉体恢复能力的改造人，经历如此重击之后也是再战不能。 “哎呦！”弹雨之中，罗伊的肩膀挨了一枪，还好是小口径的5.45mm枪弹，弹头径直穿透出去没造成太大伤害。 他忍着剧痛不断开枪还击，一边用身体压住安娜： “卧倒！” 安娜一脸茫然，大滴的泪珠砸下去，现在的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失去亲人，已经悲伤到麻木，圆瞪着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三串染血的项链出神，嘴里念叨着： “哥哥……爸爸妈妈……” 身手敏捷的黑猫思维也同样敏捷， 她在开战的瞬间利用抓钩发射器攀爬到巨型广告牌的顶端，占据了绝对的视野优势。 通过侦察无人机红外扫描传回的影像，她发现远处楼顶有狙击手正在朝着猿人射击，于是架起电磁狙击步枪， 用超高初速度的枪弹依次击毙了敌人狙击手与观察手，随即又以精确火力支援同伴。 “老瘸腿儿”酒吧的三人也都加入战斗，虽然只是平民，战斗力却是不容小觑， 唐尼与弗格森手持经典型号自动步枪射击。 泰拉联邦退伍老兵琼恩更是作战勇猛，须发灰白的老爷子端着一挺老式的转轮机枪疯狂扫射， 暴风骤雨似的枪弹四处横飞，将冲过来的黑森家族改造人战士统统撂倒。 “哎呦我x！这可比玩射击游戏爽多了！”唐尼大笑起来，换了个弹夹继续射击。 黑猫蹲在高处换弹夹，表情甚是欣慰， 唐尼这样一个胖乎乎，看似人畜无害的宅男，为了正义的事业也可以变得如此之勇敢，令她刮目相看。 就算唐尼有不少陋习，黑猫也从不后悔爱他，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与爱人并肩战斗更浪漫的了。 弗格森扥开保险扣环，扔出一枚高爆手榴弹，正想从摩托车后备厢拿子弹的暴徒被炸上了天。 “嗷呜！爽哦！我在vr游戏中这样干过！”唐尼欢呼起来。 由于不间断的连续射击，老琼恩打红了枪管，扔下重型转轮机枪又拿起一支小口径的班用轻机枪： “罗伊，你快把安娜带走，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是……她精神崩溃了！一步也不动，我说什么都没反应。” “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暂时先振作来！好吗？”老琼恩徒劳地劝说，安娜仍旧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哎，这孩子受打击太重了。” 弗格森照着地上啐口唾沫，说道：“老爷子，跑什么跑啊，咱们都快打赢啦。” “放屁！”老琼恩骂道：“小屁孩儿，分出胜负还早着呢！”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声， 道路东西两侧躁动起来，西面驶来一群骑摩托狂拧油门的帮派分子，东边来的是由红白配色的豪华轿车组成的车队，疯狂地按喇叭，车头挂着旭日旗帜。 广告牌上的黑猫大声警告：“是黑森家族与极真组！他们的大部队来了！” “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琼恩皱了眉头。 唐尼被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我去！这么多人，咱老哥儿几个死定了！” “战斗！孩子们！死也要站着死！”老琼恩喊道，他为机枪换上弹链，脚边已经落满了滚烫的子弹壳。 事态瞬息万变，摩托车队与汽车车队在50公尺的距离停下，武装分子掏出枪械互相射击。 “等下，那两波人怎么……自己打了起来？” 老琼恩喜上眉梢：“这帮家伙上头了，肯定仇怨不小。” 整个街区化作硝烟滚滚的战场，几百人用轻重武器互相射击， 看似是黑森家族大战极真组，实则是浣熊商贸与樱花株式会社两大巨型企业的较量。 远程对射显然不能满足两大帮派的复仇欲望，若要发泄暴虐心情，还需近身舍命搏杀。 黑森家族成员挥舞着砍刀与铁棍，与手持武士刀的极真组街头武士迎面撞在一起，喊着各自的战斗口号； “弟兄们，宰了这帮黄皮小子！冲啊！” “ご主人様のために万歳！”（家主大人万岁！） 《飞来横财》(73)噬肉兽 鲜血、断肢、内脏四处飞溅，柏油路上人头乱滚，建筑物被火箭弹炸成废墟，空中的无人机也互相厮杀。 两大帮派的仇怨使得他们陷入嗜血的疯狂，而夹在这场风暴中央的超级英雄和平民们变得苦不堪言。 功夫小子被四名穿白色开衫的极真组武士围攻，四柄雪亮的武士刀上下翻飞，一个躲闪不及就会惨遭肢解。 “飞！” 功夫小子大喝一声，扔出双截棍砸晕一名街头武士， 然后拔出了背后两根沉重的六棱鉄锏，右手铁锏一记斜向猛击敲断了武士刀，左手铁锏顺势向下砸向武士的天灵盖，黏糊糊的脑浆从迸裂的头骨中窜出。 锏—— 这种重型打击型兵器堪称刀剑的克星，但也极为考验使用者的臂力与技巧， 对于从小习武，历经千锤百炼的功夫小子来说，十八般兵刃都是手到擒来。 连杀四名极真组街头武士，又干掉了两名黑森家族打手，功夫小子已是杀红了眼，他与同伴外卖骑手、猿人三人一同夹击对方主将，立时稳稳占住上风。 改造人弗兰肯施坦因粗壮的手臂被功夫小子的六棱鉄锏猛砸，若不是骨骼经过金属渗透加强，早就被砸得粉碎。 胸腹部被外卖骑手的匕首捅刺出无数个血窟窿，脑袋被猿人抡出的重拳打得昏昏沉沉，遭到围攻压制的他开始无能狂怒地破口大骂： “混账娘娘腔！我会抓到你们，把你们那小鸡骨头捏得粉碎！” “老大刚正面，咱俩从两翼偷袭。” “好！就这样围攻下去，准能灭了他！” “你们真以为自己能赢？痴人说梦！” 弗兰肯施坦因暴喝一声，一记横扫后跳暂且避开众人围攻，从皮带上拔出一根注射器，嘴巴咬掉塑胶盖子，把针管里面的黄绿色液体全部打入自己的手臂静脉。 “哈，这家伙在垂死挣扎，他这是……在给自己打肾上腺素？” “不对……那不是肾上腺素，而是……”猿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视力，猿人辛德拉瞥见注射器上贴着的红色标签，上面印有“test6400g1st”字样。 “你疯了，弗兰，竟然给自己注射危险的试验品，那玩意儿会把你变成一次性的生化兵器，你想变成没脑子的怪物么？” “……为了变强，不当人又怎样！辛德拉……你永远也别想超过我！啊哈哈哈！” 弗兰肯施坦因的狞笑声逐渐变质，浑身的肌肉骨骼在药剂的作用下发生剧变， 四肢关节翻转扭曲，像只大蜥蜴似的趴在地上，皮肤变得褶皱厚重，指甲变得坚硬锋利，脊椎变得粗长，从尾骨延伸出一条强壮的尾巴， 原本的脑袋被新生的组织顶到了背部，巨大的昆虫状口器从脖腔顶出来，周围长着一圈布满血丝的大眼珠子，整个变异身体都流淌着黄绿色的黏液。 外卖骑手被吓得后跳一步： “我x！这特么……什么鬼东西？” “离谱啊，电视台的畸形秀都不带这么玩儿的。” “弟兄们，小心背后！”猿人辛德拉大声警告，一拳揍趴背后偷袭的黑森家族打手，继续说道： “我在研究所见过这东西，浣熊商贸一直致力研究的生物兵器6400g1st实验型，研究员为其起了个绰号叫噬肉兽1型畸变病毒。 研究所所长说它是现代生物兵器技术的巅峰之作，不过还远远算不上完美， 噬肉兽成体虽然实力强悍，但其宿主智力退化严重，会不分敌我地造成破坏，商业价值为零，所以被研究所封存在冷柜里。” “好家伙，这种东西竟然都敢拿出来用，真是丧心病狂！” “一阵剧烈抽搐之后，噬肉兽1型的体态终于开始稳定， 只见这庞然大物抬起锋利的大爪子，将身旁的黑森家族帮派成员分尸，然后张开异形的大嘴啃噬起来，连骨头都嚼得粉碎，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音。 “哎呦！老大变成怪物了！宰了它！”帮派成员开始朝噬肉兽开火，都像挠痒痒似的造不成伤害。 功夫小子看得惊了：“天呐，我算是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叫噬肉兽了……” “绝不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居民区，一定要在这里宰了他。”外卖骑手喊道。 看到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变为这般怪物模样，猿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弗兰肯的灵魂业已消逝，这已经不是‘他’而是‘它’了。” 杀光了身旁的黑森家族友军与极真组街头武士，噬肉兽1型朝着超级英雄们猛扑过来， 尽管它只存有食肉动物基础的嗜血欲望，但在内心深处还对猿人保有疯狂怨恨的执念。 黑猫发射的贫铀穿甲弹击中噬肉兽的侧肋，却只造成它几秒钟的停顿。 “什么鬼哦！这也太抗打了！” 功夫小子挥舞六棱铁锏，荡开利爪的横扫攻击，另一只手扔出铁锏，将其卡在噬肉兽巨大的口器中间。 “好机会！”外卖骑手扔出高爆手榴弹，正中靶心。 “轰隆！” 噬肉兽的整个头颅都被炸碎，骨骼碎片与黏糊糊的组织四处飞溅， 可它并没有倒下，胸腔中的血肉填补上来，在受损部位新长出了一个长满钩镰状长牙的口器，更多的眼珠，以及粗壮有力的触手。 “他x的……这都不死？” “小心，它变得更强了。” 功夫小子抛出铁锏，想要故技重施，但这次铁锏在空中被触手缠住，噬肉兽还未恢复完整的胸腔喷溅出大量的酸性粘液。 “哎呦！” 功夫小子被剧痛折磨得惨叫起来，他的护甲被酸液侵蚀融化，半个身体被严重灼伤，还没等他惨叫几声，便被窜上来的噬肉兽一口撕成两半。 “李龙凯先生！” 外卖骑手喊出了功夫小子的真名，他的悲伤迅速化作愤怒： “狗x的混蛋！还我哥们儿命来！” 外卖骑手知道，自己无法对噬肉兽造成有效伤害，便从武装带的小包里取出一枚cl48型军用炸药，冲上去想要同归于尽。 “来世再见了，老大！” “不！” “轰隆隆……” 伴随着猿人悲伤的呐喊，剧烈爆炸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所有人掀飞出数英尺开外。 《飞来横财》(74)面具 蜻蜓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扶起猿人： “老大，你还好吗？” 猿人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了，爆炸飞溅的碎片嵌入他的皮肉，造成剧烈的疼痛，他撒谎道： “我没事，那怪物死了么？” “不仅没死，反而更糟了，”蜻蜓侠失望地摇摇头：“这下可好，一头怪物被炸成了两头，正到处吃人呢。” “可惜啊……外卖骑手牺牲自己也没能灭了它。” “它又中了无人机发射的小型导弹，还是没事儿，老大，那东西是杀不死的么？”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朽的，肯定杀得死，就是需要寻找方法。 不过嘛……用小当量的炸药肯定是不行的，只要留下肉体组织就会增加它的数量，变得更加麻烦。” “哎呦，瞧瞧，这帮科学家都干了什么啊，把地狱里的魔鬼召唤到了人世间。” “恶魔嘛……有了。”猿人奋力撑起身体：“教会的修士说要用火焰来洗涤罪恶，烧死它，绝不能放任这孽畜去祸害居民区。” 被炸药炸成两半的噬肉兽一分为二，各自拥有了意识， 体型比较大的那只扑到极真组的人堆里大肆屠戮，与强大的赛博武士“冷钢”斗在一处。 另一只较小的留在原地吞噬活人，每吃下一些血肉就变得更强。 “黑猫，用白磷燃烧弹打它！”猿人大声喊着，然后投入战斗。 “知道了，老大。” 广告牌上的黑猫从弹药箱中翻找出一枚白色榴弹，弹壳上印着phosphorus字样。 将弹药塞进狙击枪下挂的榴弹发射器里，目标正在吞噬活人，处于静止状态，正好便于瞄准。 黑猫扣下扳机，白磷燃烧弹正中目标，这种可怕的物质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灼热的白磷碎片烧穿噬肉兽的皮肉组织，而后深深嵌入骨髓，疼得这怪物哇哇乱叫。 “厉害！”蜻蜓侠兴奋地喊道：“起作用了！继续射击！” 此时的猿人正被数十名帮派分子围攻，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手去帮忙。 黑猫装填上第二发弹药，敏锐的动态视力发觉有东西在高速接近，噬肉兽分身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 这怪物也不顾身上剧烈燃烧的白磷，冒着烟就猛扑过来。 “苏珊！小心！” 广告牌下方的唐尼看得相当揪心，举起自动步枪朝着噬肉兽腹部扫了一梭子子弹，看起来收效甚微。 黑猫躲开噬肉兽的血盆大口，瘦小的身躯使得她具备超级英雄中最为敏捷的身手，怪物喷溅出的酸性黏液粘在披风上，她迅速解下披风扔掉。 连续几个翻滚躲开袭来的触须，拉开距离后果断射击，白磷燃烧弹正中目标口腔， 炽热的火焰瞬间爆燃起来，高温的白磷将怪物从内到外烧得焦黑，彻底杀死了它。 “达令！你真是漂亮又能打！” 唐尼在地上高兴地跳起脚起来，朝着广告牌上的恋人使劲儿比着象征胜利的“v”字母手势。 黑猫给了唐尼一个牵强的微笑，她感觉自己狂跳的心脏几乎要从肋骨间蹦出来。 若是刚才的翻滚躲闪慢上那么0.1秒，自己就已成为怪物的腹中餐， 焦黑尸体散发出的臭气令她胃液翻滚，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极真组那边爆发出一阵惨叫， 赛博武士“冷钢”在与噬肉兽分身的交战中败下阵来， 噬肉兽对于这具不能吃的机械身体毫无兴趣，转而去追杀血肉之躯的街头武士，一时间血液飞溅，哀嚎遍野。 突然，这怪物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死去，愤怒地嘶吼起来，扔下口中的尸体，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广告牌的方向欺近。 “小心！”蜻蜓侠与唐尼等人大声警告。 还没喘过气来的黑猫再次遭遇追杀， 此时她手中已经没了白磷燃烧弹，只能扔掉狙击步枪，在广告牌的钢铁脚手架之间攀爬逃窜，偶尔转身用手枪射击。 这头噬肉兽分身继承了本体的大部分肉体组织，实力要比死的那一头强上不少。 它在战斗中不断进化，延伸出来的触手抓住苏珊纤细的脚踝，把她拽下来，像个破布偶似的狠狠摔到地上。 “不！苏珊！” 唐尼拼命跑过去，却被扑下来的噬肉兽无情地撞飞到墙上，腿骨摔得粉碎，五脏六腑都在出血。 罗伊等人拼命开火射击，无论动能枪弹还是热能光线，打在这怪物身上全都是徒劳无功。 无人机发射的一颗小型导弹击中噬肉兽的背部，这下可是打疼了它，不再理会身边的人，转而窜过去追逐无人机。 其他人想要过来救援，却被疯狂互殴的帮派分子挡住。 唐尼拖着断腿，忍着剧痛爬过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终于，胖乎乎的大手抓住苏珊白皙的小手： “我来了，别慌，达令，我来了……” 他摘下她的黑猫面具，看到一张苍白虚弱的面庞， 苏珊咳了口血，气若游丝，眼见是不活了。 唐尼自己的状况也差不多，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一张笑脸： “晚上继续开直播，咱们一起玩最新的游戏。” “好啊……一起……”苏珊咳着血说道：“唐尼……求你，帮我把面具戴上。” “为什么？” “因为……我厌恶平庸，黑猫才是我的真面目……我想作为超级英雄而死，大家都认为我戴上了黑猫面具，而实际上，我卸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 “我懂了，亲爱的，我懂。” 唐尼满足她的愿望，用染血的手掌拿起黑猫面具，帮她重新戴上。 “谢谢。” “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加入约克城复仇者联盟，成为超级英雄。” “不，我不后悔。” “为什么这样执着？我们只是蝼蚁，无法改变这一切。” 黑猫笑了： “我这样做，不是认为自己能赢，而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做是正义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我喜欢的主播。” “我困了。” “睡吧，醒来就不疼了。” 唐尼与黑猫相拥在一起，再也不动了。 《飞来横财》(75)武士与怪兽 战场另一端，建筑物废墟中， 一大片钢筋连接起的水泥碎块被巨力推开，“轰隆！”一声砸落到地下室。 满身伤痕的赛博武士“冷钢”从瓦砾中爬起，造价昂贵的半机械身体被蒙上一层灰尘， 轻质盔甲被利爪撕碎，被酸液融化，受损处的电线裸露在外，滋滋冒电， 废墟中出现一大堆小红点儿，小蜘蛛似的微型机器人顺着腿爬到冷钢身上，通过工程师的远程操控，伸出焊枪开始抢修作业。 屈于父亲的意志，“冷钢”的人性遭到压制，脑电波遭到干扰，思维被ai芯片所控制，用夹杂着电子音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身体修复进度—— 76%， 备用反应堆—— 已接入。 芯片频率boost—— 睿频至最高， 身体机能—— max最大化， 芯片温度—— 85度，高温预警，散热设备全力运转。 全面扫描—— 还未进入最佳战斗状态，左臂腋下a3电路亟需修复。” 身旁的极真组街头武士颤抖着说道： “少爷，您……准备好了么？” 冷钢转过头：“怎么？” “那头怪物杀了着名的超级英雄黑猫……又朝咱们这边来了……” “来得正好，都退开，由我——松下源之助，来作它的对手。” “我们极真组呢？” “你们……继续执行家主大人的命令，去对付超级英雄还有黑森家族的人，让他们知道，这座城市里谁才是老大。” “那么，芯片的事呢？” “那属于次要任务，等我解决了怪物，到时候看情况再去办。” “知道了，祝您武运昌隆，源之助公子！” 枪声仍旧密集，极真组武士与黑森家族打手在街道上持续交战，冷钢稳稳地站在废墟中一条扭曲的钢筋之上，视线越过断裂管道中喷溅出的水柱，远远眺望战况。 蓦地，他听到一阵低吼声， 巨大丑陋的身影已然攀爬到废墟顶端，它背对着月光大声咆哮，仿佛草原上的雄狮在宣告自己的王权。 冷钢抬头望着，电子眼开始缩放，瞄准系统锁定，扔出三枚飞镖，正中目标。 竟有人胆敢挑战自己，愤怒的噬肉兽猛扑下来， 血盆大口淌着腐蚀性的口水，锋利的骨爪闪着金属般的寒光，十数根坚韧粗长的触手完全伸展张开，使得它的体积看上去硕大无比，比实际上大出好几倍。 比起刚才交手时，噬肉兽已经再次进化，实力提升不少，若是一般人，定会心生恐惧。 而赛博武士“冷钢”并非凡人， 脑内植入的ai芯片存有古武士道的思维方式， 对手越是强大，他就越是兴奋，越能发挥出这具高科技身体的强大潜力。 一个严厉声音在冷钢的脑子里不断重复： 「要么赢， 要么死。」 这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有些极端， 松下家是古代武士贵族，无比崇尚武力，唾弃软弱和失败，本代家主松下十兵卫认为，此种思想乃是家族能够存续千年且繁盛至今的关键所在， 家主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要求自己的孩子们，而他的小儿子松下源之助显然就是叛逆的典型。 为了防止他变得软弱，家主禁止他学习音乐和绘画， 为了阻止儿子陷入恋爱的温柔乡，不惜派出企业战士杀死源之助的小女友， 为了不让他叛逆，又对他的身体进行大刀阔斧的机械改造，终于使源之助患上赛博精神病，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这位父亲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过错，都是儿子太软弱了，竟然喜欢音乐绘画玩物丧志，还私自喜欢上出身低贱的贫民少女， 源之助不配当松下家的继承人，只配成为一具冰冷的杀戮机器。 这种思想经由芯片直灌入大脑，深深钉在松下源之助心里，使得他变得冷血而刻板。 （如果输掉这一战，那我就连工具都不配当了，要么赢，要么死……家主大人，我会努力的。） 在他思考的时候，身体受损处已经被小型机械人修复完毕， 内置的微型核能发电机高速运转，输出最大功率，浑身上下的散热片排出热气。 松下源之助拔刀出鞘， 单分子阵列的高科技武士刀“魔一文字正宗”红黑色的刀身微微发光，身体摆出完美的出刀状态。 “さあ、胜负しましょう。” （来吧，让我们决出胜负。） 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一刹那，一记完美的弯月劈出，刀身轨迹计算精确到了毫米，超越了千年来任何一位剑豪，十数根坚韧粗壮的触须被这一击全部斩断。 疯狂的噬肉兽完全不顾疼痛，嚎叫着用利爪横扫攻击，冷钢的机械腿满负荷运作，一跃跳起十公尺的高度。 突然，他感受到来自后方腐臭潮湿的热气， 噬肉兽凭借强壮的肢体跃起至相同的高度，张开的血盆大口誓要嚼碎一切顽抗之敌。 冷钢启动火箭背包继续升空，噬肉兽的大嘴“咔吧”一声闭合，硕大的身体落回到废墟，砸起一片烟尘。 三枚飞镖从空中疾射而下，正中三只巨大眼球，痛得这变异怪物哇哇怪叫。 冷钢拔出大口径左轮手枪，凭借先进的自动瞄准辅助系统，打瞎了噬肉兽其他的眼睛， 趁着它暂时还未恢复视力，俯冲下来猛劈一刀，在怪物背部留下深深一道口子。 噬肉兽的骨骼经过多重进化，其坚固程度堪比高碳钢，若非如此，这一刀已经将其分尸两半。 冷钢躲开迎面喷溅过来的腐蚀黏液，利用火箭背包在废墟中闪转腾挪，逮到机会就出刀劈斩。 “私がサイボーグの侍、松下源之助によって、あなたの汚い怪物を斩り杀します。” （就由我，赛博武士，松下源之助，来斩杀你这头肮脏的怪物。） 这一切，都被超级英雄猿人与蜻蜓侠看在眼里，他俩刚刚脱离帮派分子的重重包围，爬到建筑废墟上喘口气。 “这鬼东西……可真够厉害，越是受伤越能不断变强，看样子白磷弹是不管用了。” “蜻蜓侠，以你在联邦机构工作的经验，他们会怎样处理呢？” “老大，如果事态持续恶化，泰拉联邦军团会使用激光制导导弹将整片街区夷为平地，他们才不在乎什么平民伤亡。” “那可不行。”猿人听了紧张起来：“绝不能让那成为现实，要用常规火力来解决。” “如果说有人能正面击败这怪物，也就是赛博武士‘冷钢’能做到了，可现在他正处于下风。” 猿人终于下定决心：“走，咱们过去帮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公司的走狗也有底限，总也好过嗜血疯狂的怪兽。” “知道了，老大，咱们上吧！” 《飞来横财》(76)逃离 这是一场超能人类对决变异凶兽的大战—— 老旧的建筑崩坏成废墟，瓦砾乱窜，碎石横飞。 战场边缘地带，弗格森正半跪着换弹夹： “胖子和他的小女友死了，照这样下去，咱老哥儿几个全都难逃升天。” “对面互相厮杀起来，咱们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就是的，老爷子，赶紧找机会开溜吧！” “这破枪，真是麻烦！”老琼恩手中轻型机枪的枪管又被打得通红， 他倒了一瓶饮用水给枪管降温，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冒起一股白烟。 “您快拿个主意啊！再不走，可全都陪葬了！” “看那边，黑森家族与极真组正在玩儿命狠斗，他们管事的人注意力也都落在异形怪物身上了，趁这机会，咱们从东边人少的地方离开。” “猿人他们呢？”罗伊问道。 “不清楚，也许死了，也许快死了。” “没死，我看到他了， 超级英雄中只有猿人和蜻蜓侠活了下来，他俩联合赛博武士‘冷钢’，正在废墟附近和那异形怪物周旋。” “真够勇猛的，但愿好人平安。” “……但愿吧，凭咱们的能力也帮不上忙。” 罗伊望向广告牌的方向，“唐尼与苏珊小姐的遗体还在那边呢。” “你想干嘛？” “帮他们入土为安。” “别傻了，穿过枪林弹雨去抢遗体？十条命都嫌不够！” 老头子说得斩钉截铁：“逝者已矣，先把活人的事安排好了，再说别的吧。” 老琼恩嘴上倒是果断，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几十年了， 老兵照顾着街坊邻居，事无巨细， 尽心竭力地化解暴力争斗，碍于其泰拉联邦特级战斗英雄身份，任他脾气再大的凶徒，也会给他老人家卖个面子。 只需露个脸，数百人的持械斗殴便告和解，唐尼生前总是念叨，老爷子配得上一枚诺贝尔和平奖奖章。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琼恩坐镇，这几十年来，街区的犯罪率至少要高出一倍。 保护老实人家不被恶徒侵害，守护着罗伊、弗格森这一批60年代出生的孩子们茁壮成长， 退伍老兵早已把这些年轻人当做自己的亲骨肉，唐尼又长期在他的酒吧打工，更是亲上加亲，失去他，又怎能不心疼呢。 尽管如此，老兵还是挺起腰板，以军人的气派说道： “不要再为此事纠结，唐尼与苏珊上了天堂，总有一天，我们大家都会团聚的，但不会是今天。” “哎！”罗伊叹口气，自怨自艾地说道： “都怪我太贪心，拿走那箱钱……害得胖子他们丢了命……有时候想想，我要是死了，麻烦也就没了……” 老兵大声斥责： “够了！罗伊，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都已经既成事实了，还纠结个屁啊！这x蛋的世界就这德行！ 死的人已经解脱了，活人还得咬着牙坚持下去。” 弗格森帮他包裹受伤的肩膀：“对啊，罗伊，再苦再累，是条汉子就得特么的咬着牙活下去，哥们儿我永远挺你！” 罗伊的眼角湿润了：“对不起，我刚才……真的……差一点就崩溃了。” “想开点儿，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安娜你也得坚持下去，别忘了我说的，你可配不上她！” “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的。” “这还差不多，把眼泪鼻涕抹干净，拿起武器！” “走！向东前进！” 弗格森开枪放倒一名拦路的街头武士，朝着其他人喊道：“喂！突破口在这边！” 罗伊扔掉弹药耗尽的步枪，把手枪插在皮带里，抱起精神崩溃的安娜一路狂奔， 两大帮派都忙于相互残杀，根本顾不上他们，四人终于逃出了交战区域，远处的枪声仍旧密集可怖，弗格森探出头查看： “太好了，没人跟上来。” “只是暂时的，天上到处都是无人机，等到他们打完了，就会追来的。” “喂，快看这边，有一辆车没被烧！车胎也没被扎！ 是辆中古肌肉车，1967版的洛克萨普9000型，装载12缸发动机的大宝贝，酷哦！” 弗格森拉开车门：“我说怎么没被烧呢，原来车主死在里面了。” 走近了才看清楚，车门被子弹穿出几个小洞， 驾驶位上坐着具尸体，条纹t恤浸透了血，湿漉漉地裹在身上，方向盘和挡风玻璃上沾着黏糊糊的脑浆和碎骨。 “咱还是再找一辆吧。” “别挑肥捡瘦了，能找到辆能开的车已经很幸运了，看呐，钥匙在他兜儿里，省得找了。” “好吧，就开它了。” 三人将浑身瘫软、目光呆滞的安娜放到后排座位，罗伊将尸体拽离驾驶位，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嘟囔着： “抱歉喽，老兄，借你爱车一用。” 他脱下风衣，用力擦拭驾驶座位，方向盘和挡风玻璃上的鲜血、脑浆和碎骨。 然后远远将风衣丢了出去，按下启动按钮， v12大功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弗格森赞道：“乖乖，这声浪，吊爆了简直， 汽油车才是纯爷们儿的浪漫，斯特拉电动车都是些娘们开的玩具。” “你这样说我可不高兴了，我喜欢斯特拉t2跑车。” 罗伊与弗格森尴尬地互相打趣，二人都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想要迫使自己忘却失去朋友的痛苦。 “有个问题，全城的公共无线信号都被技术屏蔽，只有企业的加密信号能使用，这意味着咱们看不到导航界面， 我不认识去星港的路。” “简单，先直行，然后下下个路口左拐上立交桥，从东郊环路的三号辅路出城，顺着高速路开半小时，就能看到星港航站楼。” “记性真好啊。” “没什么，给酒馆进货的时候经常去。” 弗格森坐在副驾驶位，架起自动步枪警戒前方。 “走吧，我替你照顾她。” 老琼恩坐在后排保护安娜，同时戒备后方的状况。 “系上安全带吧。” “我才不要，沾着脑浆呢。” 罗伊踩下油门，抓着黏糊糊的方向盘，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到了星港就安全了。” 不多会儿功夫，弗格森被车里的血腥味熏得几欲呕吐： “这味道真是……呕！开空调吧。” “不行，空调被子弹打坏了，只能折叠顶棚透气。” “好家伙，这还是辆敞篷车？” “嗯哼。” “可惜了！这么酷的肌肉车……如果没有尸体就好了。” 《飞来横财》(77)道别 车子路过城南北交界的运河边沿路段， 一辆锈迹斑驳的垃圾车翻倒在路边，车门大敞四开着，司机早不知跑哪儿去了，货厢里装载的塑料垃圾散落一地，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走，咱俩一起搬开。” 罗伊与弗格森下了车，两人撸起袖子，将挡路的垃圾丢到路旁，还好大多都是些塑料制品，重量很轻，很快就清开一条足够开过去的路。 临上车前，听到对岸传来的喇叭声，于是便远远望过去， 桥头横着好几道铁丝网，后方有警局与国民警卫队的重兵把守，一个个都武装到牙齿，装备着致命武器。 大功率喇叭一遍遍喊着： “警告！城北区已被泰拉联邦zf军事管制，凡擅闯关卡者，一律击毙！” 这警告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沿着河岸，大量的轻型坦克、多用途装甲运兵车，以及小型战斗机甲组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把约克城分割成两个部分。 城北的富人居住区人口比例仅占城市的5%，却坐拥37%的土地，拥有独立的供水和下水管网，比南城区干净几百倍。 平整的柏油路边栽种着优美挺拔的梧桐树，复古的城堡式豪宅与新潮的别墅争奇斗艳， 辛勤的园丁在巴洛克风格的花园里劳作，开剪草机的工人在高尔夫球场内修剪草坪。 新年将至，成功人士相聚在装饰豪华的俱乐部，举办嘉年华沙龙宴会。 雍容华美的贵妇欣赏高雅的羽键琴音乐， 小孩子戴着餐巾，手持银质刀叉，享用顶级的菲力牛扒，绅士们站在落地窗边端着美酒畅饮，调侃着近期的股市行情。 这里的人达成了一种默契，没人提到分界线另一边所发生的的事，也没人把电视机调到新闻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与此同时，半座约克城在燃烧，没人维持秩序，只有无尽的暴力与死亡。 高达200余层的廉租房构成一栋栋钢筋水泥铸造的牢笼，穷鬼们窝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听着街道上的枪声，不知道自己还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燃烧产生的浓烟涌入缝隙，把阴沟鼠和蟑螂全都逼了出来， 阴暗潮湿的小巷变得明亮而又干燥起来，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 没有警员维持秩序，到处都在打砸抢掠，成群结队的暴徒提着砍刀物色下个作案目标。 有人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维持秩序， 在风暴中坚持正义的超级英雄们孤军奋战，然后一个个陨落，他们的尸体被吊在路灯上，当做战利品展示。 恰好赶上市长大选，各大投票点顺理成章地成了重灾区，成为两大企业角力的竞技场。 企业赞助的帮派分子正在投票点附近聚集殴斗， 穿蓝色制服的竞选工作人员早已逃之夭夭，候选人的巨幅画像上被喷满了涂鸦，大选在民众心中的权威性已然是荡然无存。 投票点帐篷被打得满是枪眼儿，投票箱被人踹翻了，封条被撕开，装有选票的信封散落一地。 老琼恩居住的街区很不幸地设有两个投票点，毫不意外地成了重灾区， 当他们开车经过的时候，经常光顾的小超市橱窗被砸碎，店内窜出火苗， 店主和老板娘的尸体躺在门口，钱包首饰早被暴徒扒个精光。 老兵的心在滴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枪柄： “我的社区……这帮混蛋把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安娜稍微清醒了些，仍旧一言不发，攥着家人的项链，神情木然。 罗伊说道：“有人做手势要搭车，是个女孩儿。” “别停下。” 老兵迅速识破骗局：“那女孩儿根本不是本街区的居民，是圈套，目的是引诱咱们下车，到时候她的同伙就会一拥而上。” “x的！一群王八蛋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咱们。” “罗伊，开慢点儿，但千万别停车，如果有人耍横不躲开，直接一脚油门撞死y的！” “混小子！别胡说八道！”老兵轻轻拍打弗格森的后脑勺：“如果老街坊邻居拦车，一定要停下帮忙。” “真是的，您老就喜欢多管闲事。” “好吧，你俩别吵了，我知道该怎么分辨。” 街边的景象愈加令人不安；燃烧的汽车、横躺的尸体，站在垃圾桶上疯狂舞蹈的流浪汉。 车轱辘碾过减速带，颠簸起来： “喂，你们说，猿人他们能不能干赢那头怪物？” “我觉得够呛，那鬼东西太强了，被炸药炸了非但没死，还分裂成了两只独立的个体，还能不断进化。” “那可不一定。”老琼恩说道：“记不记得苏珊小姐说过，猿人具备灵能天赋。” “灵能？哈哈，这么玄幻的么，您老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年轻人，别自作聪明，联邦军团里早就有灵能者效力，负责为舰队导航，你不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哩。” 车子经过木桶大街，一伙头戴钢盔，骑着重型机车的暴走族狂笑着，用自制的燃烧弹朝着一栋居民楼投掷。 玻璃被砸碎，窗帘被引燃，楼内传来老人的呼嚎和孩子们的哭声。 “停车。” “老爷子……咱们又不是超级英雄，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我让你停车！罗伊，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还没等车停稳，老琼恩已经对着暴走族扣下扳机， 班用轻机枪倾吐出密集的弹雨，上一秒还呼喝大笑的狂徒们，下一秒就变得鬼哭狼嚎起来。 其中一人手里的燃烧瓶被打碎了，液体泼将下来使他自己变成了火球，惨叫着跑远。 弗格森一边骂着一边开枪：“哈哈，臭傻x！让你放火！活xx该！” 两名骑手掏出手枪反击，被罗伊扔出的高爆手榴弹连人带摩托车炸上了天。 一名小腹中弹的暴走族哀求道： “饶命啊，大爷，下次不敢了！” “让你不学好！没有下次了！” 老兵下达了最严厉的审判，一颗子弹正中暴走族的脑门，瞬间要了他的小命。 “干嘛这么狠啊，老爷子，他都求饶了。” “这帮家伙到处放火，如果是为了图财还能理解，可这片居民区都是穷人，他们只是在杀人找乐子！这种禽兽还留下干嘛！” “好吧，您也撒完气了，上车吧。” “我上楼看看，你们别跟过来。” 老兵叼着烟卷，提着轻机枪进入熊熊燃烧的木桶大街十号公寓楼。 弗格森对着罗伊小声说道：“老头儿放心不下老情人儿。” 过了几分钟，老兵下了楼： “她死了，她的丈夫也是一样，整栋楼都遭到了洗劫。” 这时候，安娜的理智恢复了大半，她下了车，和罗伊、弗格森一起看着老兵，全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安娜低下头，心道：（我真是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兵一如既往地坚强，一滴眼泪都没掉： “36年前，我辜负了她，为了当兵解除婚约，现在，我又一次辜负她，没能保护这片街区。” 他望向燃烧的公寓楼：“对不起，赛德洛熙，愿我们下辈子再会吧。” “老爷子，咱们一起走吧，离开这片伤心地。” “不，”老兵坚定地说道：“我生在这里，也将埋骨于此处，还有许多老街坊需要帮助呢。” “那么，我也陪您留下。”弗格森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道别了，兄弟。” 罗伊知道自己劝不动，便上前和二人拥抱， 安娜扑在老兵怀里，哭着不肯放开，老兵轻轻拍抚她的背： “走吧，好孩子，对于你来说，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飞来横财》(78)拦路匪 再次上路，不多会儿，阴云密布，又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化学工业污染造成的酸雨， 按下中控台的按钮，顶棚从后方缓缓升起，将敞篷车重新覆盖起来。 罗伊握着黏糊糊的方向盘，忍受着血腥气味，淡红色的酸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冲刷掉灰尘和血迹，卡在雨刷器中的塑料袋被溶解出了一个洞。 酸雨，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酸性的，极端情况下的ph值甚至小于5，具有腐蚀性。 今天这场显然就很严重，他们这一代人就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长大， 雾霾、酸雨、沙尘暴、泥石流…… 呼吸着污浊的空气，喝着浑浊的水，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突然，他想起调酒师弗格森说过的笑话， 那天也在下雨，店里没客人，弗格森说柠檬水进货的成本实在太高，干脆出去用杯子接一些酸雨来代替，反正味道都差不多。 你就不怕客人喝死啊，唐尼说他的笑话太冷，完全无趣，老琼恩则骂着两人又在偷懒，让他们去库房打扫卫生。 酒吧里的温馨往事涌上心头，这件事明明过了没几个月，现在感觉却是恍若隔世。 过往的一切都是苦涩而疲惫，可回忆起来却满是不舍，总能强行找出些快乐， 如同这座大都市里挣扎求生的其他人一样，大家一直都是，痛并快乐着。 收音机好像在故意惹他伤心似的， 有位喝醉的老哥点了首经典歌曲，熟悉的旋律响起： “兄弟一别，再不相见。” 坐在后排的安娜通过后视镜看到罗伊的表情，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伤口还疼么？” 他撒谎道：“不疼了，没事。” “老琼恩和弗格森他们……会没事的，对吗？” 罗伊继续撒谎道：“会没事的。” 心道：（他们死定了。） 安娜善良，但她不傻，知道爱人只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 “等到风头过去了，能回来探望大家吗？至少让我看看父母兄弟的墓。” 罗伊又撒谎道：“当然。” （亲爱的，咱们永远回不来了，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敢回来那是嫌命长，踏踏实实在外星殖民地过田园生活吧。） 用谎言来麻痹伤痛，只有这样，才能坚持着活下去。 雨下了一刻钟就停了，甚至连最小的火苗都没能浇灭，再过两个路口，就能离开城区了。 路边摆着一排燃烧的垃圾桶，穿过呛人的烟幕，看到路中间横着根废弃的电线杆， 电线杆是由钢筋混凝土材质所铸，踩油门撞过去肯定是不行，也没有其他路线可绕，只能是过去强行搬开。 “他x的！总碰上麻烦事！” 罗伊厌烦地骂了一句，踩刹车停下来。 他卷起袖子，试图搬动电线杆，可手臂上传来的重量是绝不可能撼动的，安娜过来帮忙，依然是纹丝不动。 “哈啰！有人在吗？过来搭把手！” 他这一喊，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豺狼虎豹就倾巢而出。 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弟兄们，干活儿了！” （有危险！）罗伊下意识地把安娜护在身后。 燃烧着的垃圾桶旁边的小巷里，钻出来一群穿皮衣和破洞牛仔裤的小混混，手里拿着钢管、撬棍，腰里别着小刀，领头的中年人显然是个瘾君子。 瘦骨嶙峋的身子，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满是针孔，脖子上覆盖图腾纹身， 耳朵、鼻子、嘴唇上全都穿着银环，被香烟熏黄的龅牙难看地呲出来，说起话来声音尖细，像是老鼠在吱吱叫： “你们想去星港，是吧。” “是，我们赶时间。” “这条路已经被封锁了，要想通过，就得留下买路财。” 仿佛全世界都在和自己做对，罗伊的火气腾地一下起来了， 看到围过来的混蛋们，真想拔枪和他们拼了，可想想身后的安娜，还是暂且压制下怒火。 “要钱是吧？可以。” 他把钱包里剩下的一叠钞票掏出来，为了防止被风吹散，压在一块碎砖头下面。 “我说了，要全部的钱。”另一名歹徒晃动着小刀说道。 “已经是全部了，不信你们看。” 罗伊拿出证件，把钱包丢到地上，空荡荡的裤兜也翻了出来： “全给你们，一分不剩。” “还挺痛快。” “拜托，我们要去星港避难，麻烦各位朋友行个方便。” 看到碎砖头下面压着的厚厚一叠钞票，小混混们眼里冒光，像是兀鹫看到了腐肉。 “开个破车，倒是挺趁钱，你干什么的？” “电池厂操作工。” “哪家工厂这么大方，介绍一下，哥儿几个也去上班啊。” “听他扯淡！你还真信啊，臭蓝领工人哪能攒下钱！肯定来路不正。” “傻瓜，我就开个玩笑！” 歹徒们笑了，其中一人半蹲下来，伸手就想抓钱，被旁边的人扇了一巴掌： “啪！” “打我干嘛！” “笨蛋！说好的，回去再分钱。” 头领拿起钱揣进兜里，尖细的小眼睛瞄向安娜： “啧啧，这脸蛋儿，这身材，朋友，你带的小娘们儿挺俊俏啊，借给老哥儿几个玩一宿，如何？” “嘿嘿，今天收成真不错。”几人眨巴着色mm的眼睛走过来。 罗伊握住枪柄：“敢动她，咱就拼命，我这还有手榴弹呢。” 来人停了下来：“臭小子，算你有种。” 有人说道：“既然拿到钱了，赶快把这俩倒霉蛋儿放走，后面的车看到会生疑的，咱们应该趁着乱拦路多赚几笔。” “有道理，让他们滚蛋吧，这小子，艳福不浅呐，呵呵。” “喂，都过来搭把手了！” 一群人合力抬起电线杆挪到一旁， 罗伊护着安娜上车，刚刚按下引擎启动按钮，领头的小混混挡在车头，隔着挡风玻璃，用手枪指着罗伊的脑袋： “这么痛快就给钱，这小子身上一定还有油水！” 经过如此糟糕的一天，罗伊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哪里还受得了如此刁难， 他气呼呼地钻出驾驶室，歇斯底里地大喊： “x的！你们要钱……是吧！” 有几个混混往后退了几步：“这小子疯了？” 罗伊从背包里取出金砖，朝着人群扔过去： “x你x的！给你们……都给你们！ 拿走吧！都特么的拿走吧！” 众人有些发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罗伊干脆将整个背包扔出去，更多的金砖从打开的背包拉链处掉了出来。 沉甸甸的金砖落在地上，映着火光，金灿灿的惹眼。 “这特么的……是……金子？” 众人都看傻了，再也没人顾及回去分钱的约定，扑上去哄抢起来； “是老子的，放开！” “滚蛋！是老子先拿到的！” “分个屁先来后到啊！再不放手，老子特么捅死你！” 金子显然比手榴弹管用多了，毫无纪律可言的团伙瞬间瓦解， 为了争抢金砖，几个人互相捅刀子，头领想要重整队伍，却被认为是要侵吞赃物，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倒下的人慢慢死去，活着的人还在争夺厮杀。 罗伊仰面朝天，望着阴霾的天空，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钱！ 为它奔波劳碌，灵魂都可以出卖！ 为钱而生，为钱而死！ 杀啊！ 打啊！ ” 《飞来横财》(79)追杀 一双温暖的小手儿搂住自己的脖颈，罗伊停止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安娜身上淡雅的香气令他镇定下来。 “那些可怕的人……他们走了……”她说。 环视四周，地上躺着五具尸体，两名被刀捅受伤的歹徒拼命捂着肚子，以防肠子流出，已经抢到金砖的几人心满意足地跑远了。 “这下糟了，钱和金子都被抢走，咱们走不成了。” “无所谓，” 罗伊拍打着扣紧纽扣的上衣兜； “泰拉联邦移民许可证，财产信息结算证明，传染病监测报告、还有星际移民船票，全都保存得好好的， 路上的吃穿用度全都包括在船票里。没钱也不打紧，就是下船后要过段苦日子了。” “咱俩从没怕过吃苦，到移民星球以后，咱们都去做苦工，勤劳虽不能致富，却也能糊口，总有办法挺过来的，不过……罗伊……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令人担忧。” “对不起，吓到你了。” 罗伊疲惫不堪地蹲下身来，双手揪着头发，叹息着说道： “压力太大了，刚才实在是绷不住情绪，发泄了一番。” “我自己更严重，没了家人，我心里空荡荡的，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惜这是现实，想要活下去，就得面对。” “约克城已经没希望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咱俩都会发疯的。” “就是这么回事儿，正如老头子所说，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罗伊抬起头： “咱们走吧。” 罗伊拖开挡路的尸体，安娜给受伤的歹徒留下两瓶饮用水，两人再次开车上路， 之后的半小时，好像考验他们的劫难都已经结束，一切似乎都变得顺利起来。 不再有穷凶极恶的歹徒设卡拦路，也没有损坏的卡车挡路，就这样径直开出城区，驶上郊区外环大道，两人全都神情疲惫地靠在座位上。 对于未来的美好愿景已是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空虚。 （这不公平），罗伊想道。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腐朽堕落的联邦政客与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在豪宅内把酒言欢，而善良真诚的恋人却在风雨中辛苦奔波。 街区里的酒鬼芬妮大婶曾说过， 像咱们这样生在贫民窟的穷鬼，就该有自知之明， 活该进工厂拧一辈子螺丝，没到老就一身工伤，最后重疾缠身，大小便失禁，臭烘烘地死在医疗设施落后的社区医院里， 孩子们周而复始，重复着这个绝望的循环。 就算是走了狗屎运中了彩票大奖，也别觉得自己狗屁成精了， 你会短暂地当个暴发户，但很快，就会招致上层人的厌恶，你会迅速跌回自己的阶层，摔个狗啃泥，甚至比原来混得更惨。 （他x的，该死！芬妮大婶说的……在我身上完全应验了……） 车子驶上一段高架路，两旁地势尽收眼底，甚为壮观。 郊区到处分部着堆积到百米高的工业垃圾山、被污染成黏糊糊的臭水沟的小溪，拆解成废旧零件的宇宙飞船静静躺在联邦军事装备墓场里。 最令人恶心的，要数填埋厨余垃圾的圣甲虫山垃圾场，这里的垃圾袋堆成山丘，其中还混杂着一些生物（包括人类）的腐烂尸体。 受到核辐射发生变异的猫狗用锋利的牙齿咀嚼尸体，用爪子撕烂塑料袋，寻找些残羹冷炙填饱肚子。 像约克城这样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就像是泰拉星球上一颗颗溃烂囊肿的脓疮，总能迅速感染附近地域，将土壤变成沙漠或盐碱地、河流变成沟渠或沼泽。 不计后果的自然资源开采、疯狂的住房开发建设、无止尽的工业生产……都在朝着更广阔的范围蔓延。 周遭的景色无一不在证明，人类的母星泰拉已被人类——这只贪婪的寄生虫折磨到了濒死的边缘，就连教堂的牧师也摇着头说， 至高、全能的主已经放弃了这里。 一想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颗被神抛弃的星球，与爱人一同开垦新的世界，就能感受到些许希望。 现实中的人类殖民地肯定不会像移民局的广告宣传的那般美好，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 就算是面对未知的危险、就算是白手起家，穷困潦倒也无所谓，总好过在这颗绝望的星球上混吃等死，最起码，自己的孩子不会因为环境污染而过早夭折。 罗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哼起了歌， 直到他听到后方传来的，小型航空发动机的轰鸣声。 “是无人机，高度降低了，跟着咱们呢。”安娜惊叫起来。 “该死！怕什么来什么…… 系好安全带，我要加速了！” “天呐……罗伊……我好害怕……” “亲爱的……事已至此，没其他路可选了！坐稳了！” 罗伊猛踩油门， 中古肌肉车的v12发动机咆哮起来，车子飙到时速170英里（约等于时速273.6公里），几乎赶上城际高速列车的速度，可距离飞机的速度还是相差甚远。 “老天爷啊，我感觉……座椅……在推我的背。” “甩掉了么？” “可能吧，我看不到无人机了…… 等等……它加速赶上来了，又出现一架白色的旋翼飞机。” “双可变旋翼，白色配红色的涂装，是吗？” “没错。” 罗伊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樱花株式会社的飞机！靠着无人侦察机发现我们，然后载人旋翼机过来追杀。” 车载收音机遭到黑客入侵，冒出一段听不懂的语言： “前の车の运転手さん、すぐに驻车してください。でないと武力を使います。” “他x的，说得什么鸟语！” 安娜在社区夜校学过这种语言，翻译出来： “前方车辆司机，请你即刻停车，不然我们将会使用武力。” “别信他们的屁话，我要继续加速了！” 收音机的干扰声停止了，后视镜中看到骇人的火光，随后听到“嗖嗖嗖！”三声爆响。 三颗小型火箭弹从旋翼机挂架弹巢中飞出，在汽车前方百米处爆炸，柏油路面被炸出三个大坑，罗伊不得不换挡减速。 《飞来横财》(80)对峙 罗伊猛打方向盘，避开地上的弹坑，剧烈摩擦的轮胎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刹那间，脑中涌现童年记忆，那时候父母还健在，带着年幼的他，乘公共汽车去郊外的小教堂做礼拜。 （想起来了，就是这条路， 从右侧下一条辅路开过去有个小村子，我和安娜就是在村子里的小教堂认识的， 当时她坐在前排，手里的摇摇球掉了，我捡起来递给她。 她朝着我微笑…… 湛蓝的眼瞳、淡金色的长发、残缺不全的小乳牙、以及可爱的小酒窝……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笑容， 从那以后，我就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回去以后惊喜地发现我们是街坊邻里…… 天呐，生死关头……我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想到这里，也逐渐回想起附近的路况， 如果不下辅路，径直再开上一公里左右，就能进入一段幽深的隧道，就能避开空袭，出了隧道就有可能碰上联邦军队的巡逻车，那样就安全了…… 除了赌一把，罗伊别无选择。 正当他想要踩油门重新加速的时候，旋翼飞机上的狙击手开火了。 一颗12.7mm反器材穿甲弹击穿了引擎盖与发动机，飞溅的金属碎片卡住了刹车盘，一个车轮被锁死。 汽车车身一阵剧烈抖动，随即彻底失控，沿着路面翻滚起来， 保险杠与道路护栏擦出火花，高亢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震得耳膜极度难受， 车子翻滚了十来公尺才停下，所幸敞篷盖子的骨架足够坚固，没有垮塌下来。 车载电脑语音一遍又一遍地发出警告： 「发生车祸，监测到车体严重破损，有发生爆炸危险，请各位乘客尽快远离车辆25m。」 罗伊被浓烟呛得咳嗦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是头朝下，像是肉铺里的猪肉似的，被安全带倒挂在驾驶座位上， 膨胀的安全气囊盖住了他的脸，使得呼吸变得困难， 视线也被安全气囊遮挡，什么都看不到，这都无所谓，令他揪心的是安娜的惨叫声——听起来她受了伤。 “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 过了几秒才听到虚弱的回答： “我……我还活着。” “没骨折吧？” “不知道。” “别动！我这就把你救出来！” 罗伊的手指摸索着按钮，终于解锁开了安全带，脑袋重重磕在车顶棚上，被碎玻璃和锋利的铁皮碎片割伤了头皮， 没了安全气囊的遮挡，这才看到车前机盖冒着浓烟，透过缝隙隐约可看到橘色的火苗在窜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闻到刺鼻的味道，油箱可能裂开了，某种液体正一滴又一滴砸落到柏油路面上。 （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得赶紧离开车子。） 罗伊转动身体，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手掌和膝盖沾满了血液和碎玻璃，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惨不忍睹。 他没功夫在乎这些，心急火燎地爬出去，猛力拽开后车门，解开安全带，左手托着柔软的背，右手架着细长的腿，把浑身染血的安娜抱了出来，放在远离汽车的安全位置，然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时候，罗伊才有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势，之前肩膀的枪伤疼得更厉害了。 耳朵嗡嗡响，牙龈全是腥味，有几颗牙齿磕得松动了，头皮被割伤，鲜血顺着汗涔涔的脖颈流下来，腿被割破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腿流到鞋子里， 安娜的情况看起来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浑身都是鲜血和碎玻璃，正捂着口鼻，单手拄着地咳嗦。 “伤得重么……天呐，你疼得满脸冒汗……” “我还好……”安娜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摔散架了，但她还是强行忍住眼泪：“骨头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真的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可是糟透了……” “心跳好快，缓一会儿就好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红白配色的旋翼飞机降落到路面上， 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飞机上喷涂的樱花株式会社徽记，唰啦一声，厚实的防弹机舱门被拉开了，跳下来三个身影， 两名樱花株式会社的企业战士穿戴军用级别的特战装备—— 身上套着轻型外骨骼装甲，身后背着融合电池，内穿光学匿踪战术风衣， 手里端着反器材狙击步枪和微声smg冲锋枪，腰里挂着他们民族特色的武士刀，刀柄尾部的红穗子随风摇晃。 中间的半机械改造人正是之前的老冤家——赛博武士“冷钢”。 一双可变焦的电子眼在黑夜里闪着红光， 只见他浑身盔甲凹陷破损，机械身体上满是伤痕，有些地方外皮完全被破坏，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和电线，时不时呲呲冒出火花，显然是在与怪物的战斗中伤得不轻。 三人踏着缓慢的步子靠近， 罗伊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血，拔出手枪，喊道： “你们……别再靠近了，不然我就毁了芯片！” 冷钢停下脚步，两名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也跟着停下。 其中那位拿着冲锋枪的说道：“放下武器，你的破手枪对我们来说毫无威胁。” 罗伊没有搭理他，直接对着冷钢说道： “你活着出城了，说明已经击败了那头怪物，猿人和蜻蜓侠他们……怎样了？” 冷钢的嗓音介于人类音与电子音之间，显得冷酷无情： “猿人……蜻蜓侠，你是说那头大猩猩，和穿绿色紧身衣的家伙是吧，他们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安娜更难受了，轻轻啜泣着，浑身哆嗦。 冷钢继续说道： “主要任务已经完成，约克城的超级英雄在今晚绝迹了，不过我得感谢那头大猩猩，帮我击败了浣熊商贸制造出的基因改造兵器‘噬肉兽’。” “真可惜，应该连你们一起除掉，这座城市就安全多了。” 罗伊照着地上啐了一口，随即从袖口内部的隐藏口袋翻出一枚亮闪闪的芯片， 轻轻捏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右手手枪枪口对准芯片： “这就是你们搜寻的东西，对吧。” 背着狙击枪的企业战士耸耸肩：“交出来，你已经别无选择。” “我要求做交易，如果不满足我的条件，就一枪毁了这枚芯片， 你们樱花株式会社十年也别想造出星际战舰。” 《飞来横财》(81)鱼死网破 “混账！”企业战士怒喝：“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跟我们谈条件！” 冷钢抬起一只手，示意手下安静： “稍安勿躁，原田君，听听这家伙怎么说。” 罗伊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了，打算按照预定计划拼个鱼死网破，死也要保护安娜周全， 不想对方竟然肯听自己讲话，这下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对着冷钢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感谢您，武士阁下，我就知道您是讲道理的……” “少特么啰嗦，有屁快放！”企业战士没耐性地说。 “这里距离星港还有半小时车程，如果进入到泰拉联邦军队的庇护范围内，就能确保我们的安全了，到时候我就用软布裹着芯片，扔出来交给你们。 “做什么白日梦！”企业战士骂道：“拿我们当傻瓜呢？你直接拿了芯片跑路怎么办！” 冷钢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罗伊。 “我是个守信誉的人，武士阁下，我知道您信奉武士道，重视荣誉，我可以在您面前向天发誓。” “得了吧，这年头儿，满街都是骗子，誓言连个屁都不如！老老实实交出芯片，爷儿几个一高兴，兴许给你俩留个全尸。” “我就直接告诉你吧，穷小子，你和超级英雄走得太近了，知道太多你本不该知道的秘密。”另一名企业战士说道：“你以为逃到外星殖民地就安全了？真是天真。” “原田君，给他点儿厉害瞧瞧吧。” 看到对方拉枪栓的动作，罗伊慌忙喊道： “等等！杀了我没什么好处可图！如果拿着芯片回去，你们一定会得到董事长的赏赐，或许还能得到股票分成呢！我愿意让步，提出另一种交易方式。” 两名企业战士对视一眼：“说吧。” “你们的旋翼飞机上载着摩托车，我看到了。” “所以呢。” “我留在原地当人质，把摩托车给这位小姐，放她走，半小时后，等她安全抵达星港，我就交出芯片，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娜挣扎着爬起身，拼命摇着头：“不！罗伊！要死咱们一起死！！” “呦呵，还是个大情圣。” 企业战士冷笑起来：“我俩说了不算数，你们的贱命要听候源之助公子发落。” “罗伊先生，我拒绝你提出的条件。”冷钢干脆利落地答复： “你手里的所谓‘人质’根本没有威慑力， 芯片本身并不那么重要，我们靠自己的科学家也能研发出来，重要的是不能让竞争对手得到。 总之，我来这里是为执行斩首任务，而非追回物品的任务， 家主大人有令，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源之助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企业战士笑道：“他可是正八经的武士贵族，比你们这些满嘴谎言的小市民高贵得多。” “赶紧干活儿吧，完事儿收工，打卡下班。” 最后的希望终告破灭， 安娜绝望地跪在地上，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等死，罗伊回过头，深情望着她： “接着！” 他把口袋里的证件和船票全都扔过去； “亲爱的，快跑！去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 带着我的爱，跑啊！” 安娜还正一头雾水，罗伊已经松开手，一脚踩烂了芯片，从腰带里抽出针筒—— 这是基因改造人弗兰肯施坦因身上掉落的物品， bow 0982 型强化毒株，代号‘剔骨虫’， 同样是实验失败的不稳定非量产型号。 罗伊将一整管毒株药剂打入手臂静脉，把针筒扔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冷钢的电子眼调整焦距，轻易观察到了针筒上的小字： “剔骨虫么……浣熊商贸的科学家真是有创造力……你的行为是愚蠢的，罗伊先生，你没经过基因改造手术，就算变异了，能力也强不到哪儿去。” 感觉像是亿万只虫蚁正在啃噬自己的骨髓，罗伊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关节扭曲，呼吸困难、七窍流血、视线模糊…… 两名企业战士一齐开火，大口径狙击枪弹贯穿胸膛，肋骨内脏翻了出来，一梭子小口径冲锋枪子弹打得他浑身飙血。 “不！罗伊！”安娜瞬间失去了痛觉，不顾一切地跑过来： “不！” 奇迹发生了，罗伊竟然还活着，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一丝理智喊道： “不……别过来！ 求你……亲爱的……快去我们相识的地方！快啊！别让我白白……死去！”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部也开始变异，原本的嘴巴变成了昆虫般的锋利锯齿状口器，眼睛变成了复眼，胳膊变为锋利的外骨骼镰刃构造， 后腿也逐渐变得粗壮，背后生长出一对宽阔的半透明翅膀，变异为昆虫型基因改造生物兵器‘剔骨虫’。 这种极为不稳定的毒株在实验中失败了几百次，而他便是万中无一的完美受体。 “天呐！该死！又一只怪物诞生了，这家伙不怕子弹的么……怎么办啊，原田君……” “我和源之助公子对付这头怪物，川岛君，你快去追那金发小娘们儿，她知道咱们公司的黑料！宰了她！用你的刀砍下她的漂亮脑袋！” “好的，我这就去！” 就在此时，燃烧的汽车突然爆炸了。 “轰隆！” 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飞溅出的金属零件险些砸到安娜，扭曲变形的车门恰好砸到了冲过来的企业战士，把他砸下了高架桥，摔得骨碎筋折。 “川岛君！哎呦，真倒霉！” 企业战士悲愤地嚎叫起来，开始无能狂怒，隔着火墙打了一梭子子弹。 冷钢的注意力完全被发生变异的罗伊所吸引了，他对着手下命令道： “原田君，你乘飞机去猎杀那女人。” “遵命！源之助少爷！” 企业战士进入机舱，大声命令驾驶员起飞，刚升起五十多米高度，‘剔骨虫’震动翅膀窜了上来，镰刃前肢捅进了桨叶。 旋翼飞行器失去平衡，在空中剧烈摇摆，主驾驶与副驾驶纷纷弹射出座舱，没等降落伞打开，便已经被疾速赶来的‘剔骨虫’斩为两段，内脏肠子漫天飘散。 精锐的企业战士原田敬二下士，利用外骨骼装甲的缓冲功能落在地上，首先想到的是完成任务， 这时候汽车爆炸所产生的火墙已经稍微减弱，他想要强行冲过去追杀目标，身后却响起了令人胆寒的诡异振翅声。 “八格牙路！该死的怪物！” 他回过头，举起枪口猛烈扫射，小口径子弹打在‘剔骨虫’的外骨骼上像是挠痒痒，随即被轻易赶上，镰刃横扫，切掉了这可怜鬼的脑袋。 两名飞行员与两名企业战士全部阵亡，冷钢丝毫不为所动，踏着稳健的步子前行。 剔骨虫咀嚼着原田下士的脑袋瓜，连头盔带头骨嚼个粉碎，同时还发出变形扭曲的人类声音： “混蛋们……你们……谁也不许……去追她……” “ おもしろい”（真是有趣。） “尽管已经变成那种样子了，也没有丧失全部记忆，这就是所谓……人性的执念么。” 冷钢拔出武士刀——魔一文字正宗， 摆出松下家刀术中最为顶尖的起手式“侧位斩”。 只有碰到强劲的对手他才会这样做，全力以赴便是武士所能给予对方的最大尊重。 “人间も妖怪も、主の仕事を邪魔する人间は皆杀し、魑魅魍魉、退散しましょう！” （人类也好，妖魔也罢，凡是妨碍家主大人事业的家伙，都要予以斩杀，魑魅魍魉，统统退散吧！） 《飞来横财》(82)昔日幻影 怪兽嚎叫着，与武士搏斗在一处。 灸热的火舌炙烤得后背呼呼冒汗， 安娜在奔跑， 动作粗鲁而笨拙，像条泥巴里爬出来的丧家犬，丝毫也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 手里捏着证件和船票，甩开一双长腿，拼命奔逃。 鲜血顺着香肩流下柔软纤细的腰肢，颀长雪白的小腿粘满了泥污。 爆炸的车子被她远远抛在脑后， 沿着高架路右侧的坡道岔路一路跑下去…… 不知怎么的， 平时疏于锻炼的她成了长跑健将，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警报，即便口干舌燥……牙花子满是鲜血也不停歇，生怕停下来愧对了罗伊的牺牲。 她大口呼吸，眼里飙着泪，抛却一切想法，只记着罗伊那句： “求你……亲爱的……快去我们相识的地方！快啊！别让我白白……死去！” 热泪顺着面颊滑落， 她多希望这条路能够穿梭时空，让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即使每天在电池工厂累死累活也无所谓，只要能和爱人依偎在一起，就足够了…… 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远处，市区的夜空被火光映成红色，半座约克城都在暴乱中燃烧，成千上万人在今晚死去，另外半座城市在重兵的保护下仍旧霓虹闪耀，正在准备1986年的新年庆典。 安娜根本不敢去想父母、哥哥……她所能做的，只有奔跑，奔跑…… 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怎么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往日的幻象， （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祈愿……） 此时她已经跑下了岔路，柏油路面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来到约克城郊外的一片野地， 这里有座被遗忘的贫穷小镇，破旧的牌子上漆着“花溪镇” 空有个美丽的名字，没有鲜花，也没有小溪，镇子夹杂在垃圾填埋场与被污染的湖泊之间。 安娜的大脑严重缺氧，幻觉愈加严重了，身体已经力竭，仅仅凭借灵魂和意志在奔跑。 时空仿佛穿梭倒流， 安娜想起当年在街区被小混混纠缠，她去市场帮妈妈买洋葱，一群散发着酒气的男人跟上来，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把她堵在暗巷里。 那时她才十五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颜值身材不输给任何一位花花公子杂志的封面女郎，活脱脱的贫民区美丽传说。 每当穿着花布连衣裙的她走过街头，就吸引到无数目光，宛若一枚满载雌性魅力的荷尔蒙炸弹在男人们心中爆炸，就连大妈大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如此恶劣的治安状况下，像她这种漂亮女孩儿简直就是待宰的鲜嫩羔羊， 当时，那些形貌猥琐的歹徒借着酒劲儿就要扒掉她的上衣，她想尖叫，嘴却被堵住。 这时候，少年罗伊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小巷，从环卫工的三轮车上抄起一柄沾屎的扫帚胡乱挥舞，瞬间逼退了众多比他高大强壮的成年人。 “快跑啊！阿纳斯塔西娅小姐！快去告诉大人们！” 那是安娜的全名，除了家人鲜少有人知道， 五分钟后，等到安娜带着全副武装的街坊邻居们赶到，歹徒们早就跑了，只看到破衣烂衫、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罗伊躺在地上。 他臭烘烘的，挨揍以后又被人在身上撒了尿，手里还抓着一片歹徒的衣衫碎片，显然是拼命拖着对方，不让他们去追安娜，嘴里迷迷糊糊念叨着： “快跑……” 那件事以后，他们的关系便从好友升级为情侣，整天泡在一起，如胶似漆，街区里追她的男孩儿们全都妒忌得不行。 没人看好这对小情侣，因为根本不般配。 罗伊从小就是个坏小子，三天两头闯祸， 因为小矛盾就砸坏人家玻璃，偷喝大人的酒，还因为在超市小偷小摸进过少管所，只有退伍老兵琼恩才管得住他。 长大以后，罗伊也远远算不上好男人，没什么上进心，爱贪小便宜，满嘴粗话，随地吐痰，烟瘾很重，一言不合就打架斗殴，喜欢吹牛撒谎。 安娜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告诫她， “那小子配不上你，他一辈子也就那样儿了，没啥出息，小姐，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优秀的青年，带你离开贫民窟，住到富人区享福……” 对于街坊邻居们的好心衷告，安娜全都一笑处之， 她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孩儿，对于感情的追求甚于物质。 罗伊爱她胜过爱自己，敢为她豁出命去，单就这一点，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脑中的往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安娜再也跑不动了，瘫倒在镇子里，好一阵才缓过来，发现身边一片狼藉。 约克城的暴乱蔓延到了这个偏僻的镇子，治安官被调到城里的富人区支援，歹徒流窜犯趁火打劫，镇民们早已外出逃亡。 镇子里冷冷清清，所有商铺住房都遭到打砸抢掠，有几幢大屋燃烧起来，火星和灰烬漫天飞舞。 远远望到镇子另一端的停车场，她终于明白了，罗伊让自己跑来这里的目的——如果能找到交通工具的话，就能及时赶到星港了。 去停车场需要横穿小镇，镇中心躺着几具镇民和歹徒的尸体，安娜战战兢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把老式的双管霰弹枪防身，把几颗红色的12号打猎用霰弹塞进裤兜。 追随着童年的记忆碎片，安娜来到一幢老房子跟前， 这是一幢农舍改造成的小教堂，尖尖的哥特式拱顶上立着十字架。 安娜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她小的时候，每周末都带她过来做礼拜。 教堂的门大敞四开着，安娜走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 脏兮兮的木头长椅，破洞的棕榈垫子，脚踩在陈旧腐朽的木地板上吱嘎响动。 （一点儿没变，还是当年的老样子，破破烂烂。） 这里的神父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士，为了保障本教区的纯洁性，他拒绝了企业开出的宗教献金，拒绝任何广告推销，全靠教会的补贴，以及教友们微薄的捐款来维持小教堂的运作。 （左边第三排中间，就是这个座位。 当年就是在这里和罗伊相识， 我的摇摇球掉在地上轱辘走了， 男孩儿捡起来递还给我，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手指， 他的小脸儿‘腾！’地一下红了，阿尔伯特哥哥笑得前仰后合， 妹妹，你看啊，这小子脸皮薄，竟然还不好意思了！） 斯人已逝。 一切温馨往事都已成过眼云烟，安娜坐在老位置，双手放在长条横桌上，向着正中央那尊陈旧的十字架闭目祈祷。 “光荣而仁慈的主， 您的信徒，在此尘世间，向您哀呼，向您叹息哭求，求你回顾怜视吾等凡人，为您所赐之一切恩惠，吾等诚心赞颂感激，阿门。” 《飞来横财》(83)尾声 十字架前的12根牛油蜡烛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反应，外面的火光通过彩色玻璃窗映射进教堂，一切都是如此之平静，感觉孤单、失望而落寞。 小时候的安娜也有淘气的时候，有一天，她噘着小嘴儿向神父抱怨， “圣母玛利亚没有回应我，我向她许愿，想要个新的洋娃娃，直到现在，我还在用打补丁的古董娃娃玩儿过家家，小伙伴都笑话我，难道圣母对我的愿望莫不关心么。” 童言无忌，神父没有因为她幼稚的妄言而横加责备，而是摸着她的头耐心地说道： “可爱的孩子啊，神的行事方式是极为神秘的，非我等凡人所能理解，如果圣母玛利亚大人没有帮你搞到新洋娃娃，或许是因为你在家的时候不够乖呢。” 听了这些，安娜半年都没有再淘气，还帮妈妈做家务买东西，不久后，阿尔伯特哥哥送了她个冰雪皇后的人偶，虽说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但她还是十分喜欢。 一阵响动打断了安娜的回忆，透过窗子可以看到—— 赛博武士‘冷钢’一瘸一拐地进入小镇，显然是为追杀她而来。 （他来到这里……那就说明……罗伊已经……） 安娜捂住嘴巴，不敢再多想了。 赛博武士放出数架微型无人机，启动热成像装置搜索小镇中的活物，由于大火的干扰，暂时没能发现躲藏在小教堂中的安娜。 天空出现翅膀的扇动声，“剔骨虫”摇摇晃晃地飞来，从天而降，把无人机砸个粉碎。 这头变异怪物已经被武士刀砍成重伤， 外骨骼满是伤痕，一双螳螂似的镰刃被连根砍断，躯干上的创口流淌出黏糊糊的液体，内脏和肠子从肚子的破洞里耷拉出来。 脑袋已然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人形，大脑中残存的人类执念仍旧支配着已经完全变异的躯体，昆虫状的口器重复着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住手……武士，绝不让你……找到……她……” 赛博武士拄着刀，也是受伤不轻： “你已经输了，放弃吧。” 剔骨虫不再发出人类言语，摩擦翅膀发出类似蟋蟀的虫鸣声。 “非要死缠烂打是吧……我没时间跟你这怪物纠缠了，我得去……完成家主大人的任务。” 无人机回报扫描信息，冷钢也已经注意到了教堂中偷瞄的眼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剔骨虫想要飞起追上，却因为翅膀受伤重重摔落，它像一条笨拙的毛毛虫似的，费力地在武士身后蠕行， 它用复眼观察，看到武士越走越快，从口中喷吐出酸性黏液，正中冷钢的双腿。 赛博武士轰然倒地，已经遭受重创的机械腿再也站立不能，他向着最后一架无人机下达命令： “去教堂追杀那女人，却保她永远闭嘴。” 随后，冷钢用胳膊撑着坐起身来，抽出大口径左轮手枪，朝着蠕动过来的‘剔骨虫’连续射击，子弹打光以后就开始投掷飞镖，随即抽出武士刀肉搏。 赛博武士与变异怪物开始最后的舍命搏杀。 教堂内，安娜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无人机撞碎彩色玻璃进入神圣的厅堂，她跌跌撞撞走向一个木质小隔间。 小时候父亲曾告诉她，这里是忏悔室，如果做了什么错事，有了心理负担，都可以来这里和神父倾诉。 安娜躲进忏悔室，轻轻掩上门，里面的布局还是熟悉的老样子。小时候，每当偷吃东西，她就会趁着周末礼拜去忏悔，逗得神父哈哈大笑。 安娜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她想做最后一次忏悔。 流血的膝盖跪在磨破的软垫上，双手交叉，颤抖着小声低语： “神父，您在么？请您倾听我的祷告，宽恕我，为我犯下的过错。” 令她震惊的是，网格窗棂对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一双虚弱疲惫的眼睛正在注视她。 “麦克神父……是您么……” “小安娜，你怎么来了。” “一言难尽……” 神父似乎是身负重伤，呼吸越来越虚弱。快要死了： “怎么没和父母哥哥来，你一个人来的？你的小男友罗伊呢？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他们都……”安娜叹了口气：“不在了……” 麦克神父沉默几秒：“这座小镇也已经死了，我也快了。” “杀手就在外面，我们一起上路吧。” “我虔诚的孩子，我这个牧羊人已经没有力气保护羊群了，我布道的时候说过，要学会保护自己，兔子尚且都有蹬鹰的一搏，更何况人呢。” “您的意思是……” “把投降的双掌化为拳头，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行杀戮之事也未尝不可。” 这显然与神父平常劝人向善的论调背道而驰，安娜非常震惊： “您说过，杀戮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至少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安娜看了眼身旁的霰弹枪，浑身哆嗦： “对不起……我太软弱……我不像苏珊小姐那样勇敢……我做不到……” “战斗吧，我虔诚的好孩子，战斗吧，直到大天使米迦勒降临凡世，用火焰圣剑洗涤世间一切罪恶……” 说着说着，神父没了声音，软倒下去，死了。 无人机机载的红外扫描仪监测到了忏悔室中的热量，小口径同轴机枪开始疯狂扫射。 “哒哒哒……”枪声大作。 安娜的肩膀中了一枪，她匍匐下来躲避，大腿又中一枪，忍着痛没有尖叫出来，从忏悔室的破洞隐约看到了外面盘旋着的无人机。 神父的嘱托回荡在耳畔，回忆起父亲和哥哥教她玩儿枪的片段， 安娜拿起那支老掉牙的双管霰弹枪，扳动击锤，手指搭在两支扳机上，只是粗略瞄准，便扣动下去。 “轰！” 两枚12号猎用霰弹同时击发，数百枚小钢球以极高的初速飞散出枪口，散开成宽广的弹幕。 无人机的摄像头、马达、旋翼、接收器全都遭受破坏，冒着烟砸落摔碎。 被打成筛子的忏悔室里爬出来个人，浑身是血的安娜拄着枪站立起来， 中的两发子弹都是超小口径的无人机机载弹药，且都没打在要害，没有性命之忧。 她跛着脚，一瘸一拐，打开枪膛，两枚冒着青烟的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新的装填进去，就这样走到大门，一把推开。 外面的景象尤为惨烈，变异怪物和赛博武士斗得两败剧伤，最终还是武士取胜。 怪物的心脏被武士刀捅穿，已经彻底没了动静，武士的四肢尽碎，像个破烂的玩具机械人似的躺在怪物尸体旁边。 安娜一言不发，远远就是双发齐射，“轰！” 数枚霰弹弹丸击中冷钢的脑袋，其中一枚恰好破坏了ai主控芯片，赛博武士的大脑恢复了神志。 扔掉滚烫的弹壳，安娜从兜里掏出子弹，颤抖着继续装填。 松下源之助侧过头，看到杀气腾腾的女人走过来， 被破坏的大脑出现了幻像，竟把她当成了自己高中时代的恋人，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萦绕在自己心头，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真理子小姐……你来看我了么。” “你疯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松下源之助好似没听到她说什么，半机械的面孔摆出一副僵硬的笑容： “真理子小姐，我们放学后去公园，好不好。” “可怜的……家伙。” 心如铁石的赛博武士‘冷钢’竟然哭泣起来，他的机械眼球流不出眼泪，悲伤却是溢于言表： “对不起……都是父亲逼我的，瞧我……都做了什么孽啊！我不要什么武士道，我只要真理子小姐……” 安娜愣了几秒，枪口抵近脑袋，还是扣动了扳机。 松下源之助的脑袋开了花，机械零件和黏糊糊的脑组织溅得到处都是。 （我这不是杀他，是帮这个可怜人解脱，）她如此安慰自己。 安娜跪倒在一地血肉当中，望着身旁那头变异怪物的尸体，怎么也不肯相信那就是罗伊。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家人、爱人，都没了，眼泪也哭干了，天地广阔，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伸出血淋淋的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移民飞船船票，上面印着美丽的银河系彩画，以及票务信息： 泰拉母星约克城星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星港，二等经济舱，a103双人舱室。 船票背面的空白处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赠给银河系最明艳动人的大美女，我的未婚妻——阿黛尔·德·尼松·阿纳斯塔西娅小姐， 奔向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永远爱你的 ——罗伊·hp·施腾因贝格。” 安娜微笑起来， 站起身， 将两张船票撕个粉碎扔出去。 默默看着， 纷飞如雪片的碎纸飘落。 · · 《飞来横财》-全文完- 《企业战士》(1)上尉的烦恼 一艘银色涂装的海燕2型穿梭机结束了翘曲空间航程，开始用常规动力飞行， 飞行员避开了容易发生事故的小行星带，开始加速，座舱内，企业战士们正在扯闲天。 “真倒霉，摊上这么个沉默寡言的队长，好生无聊！” “不能怪他吧，星际旅行本来就是无聊的。” “大家一起扯闲天时间过得就快，可这臭八怪上尉连个屁都不放，一路上只顾闷头睡大觉。” “这家伙，上辈子估计是非常缺觉的失眠症患者。” “嘘！ 单宁，你活腻歪了，小心他听到了揍你！” “放心，那家伙睡得跟特么死猪一样，听不到的。” “之前训练营的队长，执行任务之前，要不就是紧张，要不就是兴奋，像他这样闷头睡大觉是闹哪样啊？” “买够了保险，所以无所畏惧呗，干咱们这行的，还不是为了家人拿命换钱？” “看他胸前挂的联邦勋章，金灿灿的，准是个退伍老兵，或许是个被电视台报导过的英雄也说不定。” “英雄个屁！那勋章准是仿制品，戴着用来装比的，像这种劣质仿品，我老家那里摆摊的工匠卖五毛钱一个。” “5毛钱？扯吧！这做工也太精美了，我看像是真货。” “我敢肯定，就是仿品。” “呦呵，不服是吧？要不，咱俩赌一把？” “赌就赌，一块钱泰拉币。” “嘘！都特么别bb了！丑男醒了！” 林奇上尉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抬起疲惫的眼皮， 猎鹰般的金色瞳孔审视四周。 穿梭机机舱正在微微摇晃着，零件震得咣铛响，全副武装的新兵蛋子全都被刚卡子牢牢固定在座位上，一个个全都眼巴巴望着自己—— （像是一群熊孩子透过笼子在看一头患上白化病的，奇丑无比的大猩猩似的……） 令他感觉很不自在。 林奇咳嗦一声，清了清嗓子：“怎么，飞机出故障了？” 狙击手单宁说道：“飞机没事儿，我们就是闲得无聊，扯闲天呢。” “都看我干嘛呢？我这张丑脸有什么好看的，觉得无聊就打开媒体播放器，看看电视剧，听听歌儿，随便你们怎么玩儿。” 说罢，林奇上尉倒头便要继续睡觉，被一个声音拦住： “长官，其实啊……俺们刚刚是在谈论您。” 说话的是大块头机枪手迪克森，看他的红脖子和粗糙的大手，就知道是个农场出身的壮小伙儿。 林奇有些疑惑地望着他：“谈论我干吗？” “俺们在谈论您的勋章，长官，那不会是仿制品吧？” 之前林奇就经常听到类似的问题，已经被问得烦了，便随口答道： “这个啊，是真的。” “啊？您确定？” 眼看着自己就要输一块钱了，侦察兵诺里斯不甘心地说道：“可我看……的确像是仿制品啊。” 林奇上尉将勋章翻了个面，指着背面的数字钢印说道： “这是一枚泰拉联邦军团1980年铸造的紫心荣誉勋章，编号01162，由殖民军克鲁西艾元帅颁发给13军团先遣营的林奇准尉，也就是我。” “紫心荣誉勋章？那玩意儿可是稀罕货，长官，您真没开玩笑？” “不信的话可以登陆泰拉军方的官网去查，有当时授勋的视频记录。” “哈哈！easy money！愿赌服输哦！”通讯兵玛丽伸出手掌。 “哼！”诺里斯不情愿地掏出一枚钢镚，甩到对方手里： “你准是提前调查好了。” “我才不会那么没品，就是猜的。” 下属竟然拿自己的长官当做赌博的工具，在军衔制度森严的企业战士文化中，一般情况下长官准会大发雷霆。 而林奇上尉只是轻微皱下眉头，根本没有生气的迹象： “你们自娱自乐吧，我想睡一会儿。” “等下，我还有问题呢，长官。” 玛丽将硬币收入囊中，一脸期待地问道：“说说吧，您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儿？” 座舱中迅速安静下来，通讯兵提出的问题，也是飞船里的其他新兵们想知道的。 林奇生着一张老电影反派角色的经典丑脸，头骨方方正正，浓眉细眼，额头宽阔，鼻子显然是无数次被打断，又被无数次接上，鼻梁骨歪歪扭扭。 皮肤晒成小麦色，坑坑洼洼粗糙得像是砂纸，让人感觉除了胡子就是伤疤，没一处好地方。 最可怖的那条疤痕从他的左眼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一条横亘在荒原上的死亡裂谷。 疤痕的缝合痕迹清晰可见，像是用订书器直接钉上的， 再配合上他那一口被香烟熏黄的烂牙，以及鼻头儿上密密麻麻的粉刺，使得林奇那张本就称不上英俊的大方脸变得更加恐怖凶恶。 最糟糕的要数家属来访那次，某位军官的小女儿看到林奇就被吓得大哭起来，这事儿换成其他人准得崩溃了。 还好林奇是个神经大条的莽汉，万年单身的他生活邋遢，行为粗鲁，也不在意别人怎样评价自己， “这条伤疤……是打仗时候受的伤。”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提问者满意： “上尉，您是不是……对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特别厌烦，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那倒没有，我从来没讨厌过你们，我这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公司里都是知道的。” “可您和食堂大婶聊天的时候话就特别多，还有后勤部的约翰大叔，你们经常一起喝酒，聊个通宵。” 林奇无奈地捂住额头：“你们……到底跟踪我多久了……” “从我们结束实习，进入小队开始。” “好吧……就当是我讨厌你们好了，爱怎么想随便，别打扰我休息就行。” 侦察兵诺里斯突然大声喊道：“长官，我要举报！” 林奇吓得一激灵：“举报什么？” “二等兵玛丽暗恋您，她私下里说过，就喜欢像您样高大壮实，和壮熊似的沧桑大叔！” “胡扯！” 通讯兵白皙的脸蛋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喜欢大叔？我……我压根儿没说过这话！ 而且……我……我……我有男朋友了！就算是要找也不会……啊……对不起……长官。” （再怎么找，也不会找我这种年纪大又邋遢的丑男，是吧。）林奇心道，完全没有在意。 《企业战士》(2)任务开始 “别狡辩啦！二等兵玛丽！”诺里斯唾沫四溅地大喊道： “自打进了训练营，你就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在长官们屁股后面瞎转悠，她啊，长得倒是挺清纯，其实心机绿茶得很，总想着靠些歪门邪道上位。” “你……你这是滥加污蔑！诺里斯你……你混蛋！赌输了钱就报复！” “哪里报复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还有更刺激的呢，弟兄们！” 说着，诺里斯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耐德老弟为了逮住偷衣服的贼，在训练营的洗衣房里放了两枚微型摄像头，未曾想小偷没拍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听到洗衣房这个单词，玛丽发疯似的喊起来：“给我闭嘴！” 诺里斯继续说道：“某位新兵在洗衣房和训练营的教官偷情，那场面可是刺激的很呐！全被摄像头拍了下来，耐德老弟把照片洗出来给弟兄们传阅，喏，就是这些。” “混蛋！快把照片给我！” “不给！长官，给您看看啊，哈哈哈！” 看着眼前一晃而过的不雅照片，林奇没作任何反应。 “不许你们看！”通讯员急得破口大骂起来，和诺里斯两人撕扯着争夺照片，众人全都捧腹大笑。 林奇上尉坐在原地，默默看着这场闹剧，刀凿斧剁般的坚毅面庞毫无波澜，过了半分钟，他用粗噶的嗓音说道： “别闹了！诺里斯，把照片给她！这是命令！” “好吧……既然长官您都这么说了……” 诺里斯不情愿地放开手，玛丽一把夺走， “啪！”地一声，扇了他个大嘴巴子，“混蛋！”再次引起众人一顿哄笑。 林奇打个哈欠：“真是有够无聊，有这八卦的精力和闲工夫，不如花在训练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狙击手单宁显然不乐意听这些，捂着耳朵说到：“长官，您没有感情么，总说些没趣的官话、车轱辘话，干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总要找些乐子。” “我才懒得跟你们这些小屁孩儿扯皮，你们搁着儿自己玩儿吧！” 为了躲避聒噪的部下，林奇松开固定锁扣，走进卫生间舱室，抬手关掉烟雾传感器，望着“禁止吸烟”的牌子，点燃了一根雪茄开始喷云吐雾。 长官一离开，座舱里就炸开了锅。 “好家伙，你们看到丑男看照片的表情了？” “他对女人的x照无动于衷，难道是玛丽姐的身材太差了？” “混账东西……诺里斯……你……你真够差劲儿的！活该耍光棍儿！” 二等兵玛丽一边骂着，一边把自己被偷拍的照片撕个粉碎。 诺里斯没搭理她，对着其他队友说道：“咱们的新长官准是个变态同性恋，小心你们的x花把，最好穿个铁裤衩，弟兄们。” “哈哈！有道理，去浴室的时候可得小心了，可别捡了肥皂，x花不保。” “哼！你们这些……臭男人真是……恶心！” 玛丽拉下面罩，不再理会粗俗的队友，用多媒体投影系统看她的肥皂剧去了。 半小时后，穿梭机抵达了任务目的地—— 位于摩羯座41星区的黑曜石三号大型科研空间站。 穿梭机与空间站顺利对接，阿尔法特战小队的四名企业战士全都戴好头盔，准备好枪械弹药，在林奇上尉面前排成一排，立正站好。 “立正！稍息！” 林奇依照公司流程提问： “企业战士的守则是什么？” “混吃等死，摸鱼者多得。”一向吊儿郎当的狙击手单宁说道。 “both shit！！！”（胡扯！） 林奇朝着狙击手的小细腿猛踢一脚，蛮牛般的力气将他踹到在地。 “哎呦……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林奇仅用一只手臂把狙击手提到了半空中，头盔顶着头盔喊道： “再废话就打断你的狗腿，揍得你下辈子只能靠尿管撒尿，懂嘛？” 隔着头盔的防弹面罩，可以看到林奇上尉凶悍的表情，单宁咽了口唾沫，不作声了。 这位粗野的汉子几乎什么都不管，放任自己的手下胡来，可他一旦认真起来，就无人胆敢忤逆他的命令。 “你们可要搞清楚了，平时我懒得管着你们，是因为不想当个多事招人厌的队长，可现在是作战会议，容不得你们乱来！这是正八经的工作！ 要严肃对待！严肃！” 单宁被单手扔在地上，在队友的搀扶下爬起来，感觉刚才那一脚差点把自己踢散架了，他心里仍旧骂骂咧咧，面对身高体壮的林奇上尉，满腹怨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现在，我问你们，企业战士的守则是什么？如果答错，全体就地开除！” 四人齐声答到：“客户利益至上！公司利益至上！” “嗯，这还差不多。” 林奇拿出一块写字板，用油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现在，我来布置本次任务的战术，都给老子看好、听好了，这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性命！” 战术布置很快完成了， 一刻钟后，闭气阀门打开，阿尔法特战小队的五人穿戴整齐，齐聚在空间站的舱门前。 工程师检查了空间站的监控器和电力供给情报，在公用频道说明状况： 「空间站监控数据连接失败，无法确认内部的状况，电力供给在35%—41%之间浮动，这说明空间站的电力机组工作不稳定， 重力发生器工作正常，部分舱室没有照明，我们通过所有频道发送了多次对话请求，都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死了，就是失去了对空间站的控制，不排除升级为重特大事故的可能性。」 「了解，辛苦各位机组成员，接下来该我们出场了。」 林奇上尉转到新建立的小队频道： 「待会儿我在这个频道指挥作战，阿尔法特战小队，最后一次检查动力护甲电池、检查武器装备和氧气罐储量读数，检查完毕后请回复。」 「狙击手单宁……正常。」 「机枪手迪克森检查完毕，俺这里一切正常」 「通讯兵玛丽，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侦察兵诺里斯………等等，氧气数值不稳定，我调节一下，好了，一切正常。」 「很好，现在公布本次任务主要目标： 保护公司财产，带回研究数据。 次要目标： 营救工作人员。 明白请回复。」 「收到……明白……」 「所有作战人员整装待发，阿尔法战术小队队长林奇上尉申请开始行动…… 已获公司总部批准， 授权码， 工程师，请在十秒后调整压力，打开舱门。」 「明白，祝好运。」 「3…… 2…… 1…… 门开了！ go！go！go！」 行动！」 《企业战士》(3)空间站 阿尔法战术小队排成一字纵队进入空间站， 第一个舱室是宇航员减压舱，里面灯火通明，氧气供应充足，声音传播正常，重力与泰拉母星相近，令人感觉相当舒适。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可疑之处， 队员们按照训练中学到的，关闭保险，放低枪口，竭力保持脚步轻缓平稳，以求行动隐匿。 穿戴重型动力甲的林奇上尉居于最前， 手中端着一支为他量身订做的14.57mm大口径全自动突击步枪，只有他那双钢筋铁骨的手臂，方能驾驭住如此狂野的后坐力， 枪口下方安置有凶悍野蛮的柴油动力链锯刺刀，以及一门30mm榴弹发射器， 整支枪的重量达到丧心病狂的25kg，为了追求灵敏度，动力甲的手部是没有助力的，全凭自身肌肉控制武器。 这位高大健硕的猛男就像拿着一根扫帚似的，轻松自若地平端着。 穿戴侦察兵轻型装甲的三等兵诺里斯紧随其后， 诺里斯的表情相当难看，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侦察兵本应是开路的那一个，这会儿却被挤到了后面龟缩。 林奇就是放心不下这些新兵蛋子， 生怕他们会搞砸任务或者过于激进送了命，恨不得一切事情全都包办在自己身上。 这种完全不信任手下的态度，使得他收获了一大堆恶毒的外号，什么“丑男”，“哑巴”，“大傻x”之类的，数不胜数。 装备火箭筒与转轮机枪、身上挂满各类手榴弹的迪克森位于队伍中央，随时准备为队友提供重火力支援。 手持长身管电磁狙击步枪的狙击手单宁负责提供远程精确火力点射， 由于该空间站较为狭小，为适应作战环境， 狙击枪原本的高倍光学瞄准镜被替换为没有倍数的acog红点瞄准器， 枪弹也从高穿透性能的贫铀弹换成了高爆弹。 二等兵玛丽位于队列末尾，她名义上是通讯兵，实则是担任技术兵与医疗兵的混合支援辅助型人员。 可以这样说，玛丽是阿尔法小队中除队长林奇外的二号人物， 具备双硕士学位的她能够完成多种任务，诸如； 打开密码门锁，破解电子设备，排除诡雷与电子干扰之类，甚至可进行简单的战地医疗手术。 这四名新兵看上去全都精明强干，战术动作专业迅捷， 而实际上，他们在训练营中完成考核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教官给这四人的综合评定成绩暂定为c+，将将及格的水平。 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心想着挣大钱，想要靠着企业战士这个光鲜的职业出人头地，对于即将面对的危险浑然不知。 出任务之前，后勤军需官看他们的表情就像是看一群死人似的，不断摇着头，对着林奇上尉说道； “嗨，林奇，你确认要带着这么一帮吊车尾去执行高危任务？” “对我来说，带谁去都一样。” “不愧是阿尔法小队的传奇队长，队友死了一岔儿又一岔儿，只有你，无论伤得多重，总能喘着气儿回来。” 林奇阴沉着脸回应：“别那么说，老兄，说得好像我是天煞孤星一样，我每次任务都竭力帮助队友，只是最后的结果不遂人愿罢了。” 后勤军需官做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啦，老兄， 我不是故意找茬儿惹你生气，只是大家都这么议论，他们给你起了个绰号，知道嘛。” “知道，他们叫我‘僵尸队长’。” 几百个恶毒难听的绰号中，这是林奇最为深恶痛绝的一个，可惜众口难调，他也只得选择默默接受。 随着又一道空间站舱门的解锁，林奇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他为自己的分心感到抱歉，牙齿咬破嘴唇，用痛楚逼迫自己集中精力。 行动刚一开始，情况还算不错， 前三个舱室照明正常，供氧充沛， 等到玛丽打开下个舱室的大门，格局突变，前方出现一条狭窄冗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通讯器中传来工程师的声音： 「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前进，你们就能抵达主控室大门，我们会一直监视各项数据。」 「辛苦啦，船上的弟兄们，阿尔法小队，跟我走，注意战术动作。」 通道上方以及侧面的照明灯与应急灯全部熄灭，没有任何氧气供应，单兵维生系统自动启动，为头盔内部输送氧气。 林奇打开步枪侧面的激光战术灯，仔细观察通道顶部的铁栅栏，可以发现金属刮擦的痕迹，这显然是个危险的信号。 马上利用喉头通讯器嘱咐自己的小队： 「发现异常痕迹，从现在开始，每前进一步都要全神贯注，遭遇威胁可以不经请示，直接开火。」 「收到。」 「跟紧我，看好左右墙壁，小心埋伏。」 「这条通道真是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特么的长……黑乎乎的……仿佛要通到地狱似的……」 「怎么了，诺里斯，你的心跳加快，幽闭恐惧症犯了？」 「我没事的……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我只是感觉有些……紧张。」 「诺里斯，深呼吸，放松，你的心跳太快了。」 「哈，真丢脸，我这个女人都没害怕呦。」 「蠢婆娘，给老子滚！」 「嘿嘿，就不！你该想想到底是谁先惹的事。」 林奇粗噶的声音在小队频道中炸开： 「你俩都给老子闭嘴！ 不要在频道中传递与任务无关的垃圾信息！」 「抱歉啦，队长，我们回去再吵。」 玛丽与诺里斯互相比了比中指，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全体停下……我去看看……」 「怎么了……队长？」 「发现一具尸体蜷缩在通道中央，玛丽，你过来看看，其他人保持警戒。」 穿梭机的飞行员问道：「发现什么了？」 「发现一具尸体，队伍暂时停下查看，玛丽，把你的视讯信号共享给飞船控制台。」 「收到，生命检测器正在扫描中……上传数据……」 「好家伙，真够惨的！一地血！ 死者穿着白大褂，男性，秃顶，年纪不小了，应该是空间站的研究员，死因是锐器捅穿肝脏造成的大出血。」 「以我多年观看侦探小说的经验，这是一起谋杀。」 「你是傻x么，诺里斯，这还能是自杀不成！」 「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再说和任务无关的东西！」 公用频道里传来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是林奇上尉动手教训了手下。 「抱歉，船员们，我手下这帮小崽子不懂事儿，我教训过他们了。」 「开个玩笑嘛，没关系的。上尉，如果能提供死者的员工识别码，我们就能比对大数据，辨认出尸体的身份。」 「等等，有张信息吊牌落在地上，上面有照片和编号，已分享数据。」 「正在数据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是康戴尔·阿玛迪斯博士，这座空间站的最高长官，同时也是此地秘密研究项目的技术总监。」 林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可好，事情闹大了。」 《企业战士》(4)疑云重重 通往主控室的路上又发现六名死者， 其中一半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另一半是干杂活儿的空间站工作人员。 经过简单的尸检发现，没有一人是死于动能或热能枪械，全都是钝器击打头颅或者锐器刺穿内脏致死，现场提取的影像数据依次上传。 阿尔法特战小队队员们不愿弄脏自己的靴子，小心翼翼地绕开血迹。 「死者越来越多了，你们怎么看？」 「怎么看……反正准没好事儿呗。」 「有个细节，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他们倒下的方向全都一致，可能是在逃避什么东西的追杀。」 「哈哈，可能是这些白大褂研究出了异形……或者哥斯拉。」 「不开玩笑，俺觉得……的确有这个可能，凶手的作案工具都是冷兵器，相当可疑， 如果是人类作案的话，肯定会搞一把枪， 可如果排除人类作案呢， 凶手是失控的突变型生化兵器，或者智能机械也说不定，用变异的尖牙利爪，或者机械手臂进行攻击，才会造成那种恐怖的开放性伤口。」 「迪克森，你这乡巴佬还挺能说会道。」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大块头有大智慧。」 「我说玛丽小姐，干嘛总跟我一个人过不去？难道……你和咱们队里除我之外的每个人……都有一腿不成？」 「去你x的！滚！」 「嘿嘿，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快看，又有一具尸体！」 「过去验尸，拍照，上传。」 「上尉，您可真是惜字如金，死了这么多人，不打算发表一点儿看法嘛？」 小队频道中响起林奇粗噶不耐烦的声音：「我说过了，诺里斯，集中注意力，没准下个受害者就是你自己。」 通讯兵玛丽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骂得好，长官，这话痨从来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也请你闭嘴，玛丽小姐，掩护好后方是你的职责。」 「哈哈，这傻娘们儿，撞墙上了吧！ 哎呦！长官，别打了，我闭嘴就是了！」 又是一段无聊的路程，林奇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长官，又发现尸体了？」 「没发现，我只是……觉得迪克森刚才说得很有道理。」 「您的反射弧几乎有一英里那么长，长官。」 林奇切换到公共频道：「行动督查，卢夏先生，您在听吗。」 「什么事。」 「既然已经升级为重特大级别事故， 我认为自己有权知道该空间站的更多信息， 已经出现了八名死者，这里研究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针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做好防范工作。」 「很抱歉，林奇上尉，答案是否定的， 尽管您军衔很高，但这里是公司武装，有另一套管理模式。 您的机密认证等级仅仅只有d级，而这座空间站研究的东西机密等级是b级，所以，请别再难为我了。」 「了解，打扰您了。」 林奇切换回小队频道，向众人说明： 「我问过了任务督查卢夏先生，可惜我的机密认证等级不够，无法了解更多作战信息， 接下来，我只能要求大家小心行事，在完成主要目标的基础上避免伤亡。」 一直都很讨厌长官的狙击手单宁，这会儿却有些为林奇鸣不平了： 「d级人员没尊严……是吧……好一副官僚做派！」 「咱们自己才最可怜，都还是f级别的，等于屁都不知道，你们猜这字母是啥意思。」 「废话，f开头，当然是fxxk啦！」 玛丽吐了吐舌头：「庸俗的家伙！你特么也就认识这几个粗俗的单词了！」 「哎呦，又来显摆学问啦， 像咱这种穷鬼家的小子当然没钱上学啦，而您呢，大小姐，您家里也不富裕啊， 昂贵的大学学费是怎么挣来的呢，是不是陪着有钱的糟老头子整晚上xx然后xx？」 「诺里斯……你个王x蛋！别背对着我……不然老娘一枪打爆你的卵蛋！」 「要不我掏出来让你打，如何？」 林奇的声音在小队频道炸开：「够了！安静！都别瞎吵吵了！ 前方就是主控室，通讯兵，破解门锁密码！」 「是……」玛丽熟练地撬开控制台面板，扥出来两根光纤，连接到手臂上的微型电脑接口，快速敲了几下键盘，打了个响指说道： 「搞定了！」 「破门闯入阵型，准备好震撼弹与闪光盾，倒数三秒， 我当前锋，诺里斯看好左边角落，迪克森右边角落，单宁居中，玛丽断后提供技术支援， 迅速判断威胁等级，然后自行决定是否开枪，收到请回复。」 「明白，长官！」 「3…… 2…… 1……开始！」 玛丽敲击键盘，切断了室内光源， 林奇将主控室大门扥开一条缝，扔进去两枚震撼弹， 巨响过后，诺里斯将大门整个拉开，以多功能战术盾牌护在胸前， 盾牌上的大功率灯珠开始高频照射，控制室内忽明忽暗，像是经历暴风骤雨。 所有人的头盔目镜都具备防眩光功能，不受影响地观察着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林奇当先闯入大喊： “都别动！我们是快速反应特战小队！” 众人手持武器，分别搜索房间各个角落，结果虚惊一场，没有遭到袭击，也没有发现任何威胁。 「玛丽，开灯。」 「是。」 「单宁，把控制台前的椅子转过来看看。」 「遵命，上尉。」 单宁将电磁狙击枪背在身后，长长的枪管几乎戳到地面，从武装带的枪套中抽出一支热能光线手枪，慢慢走向控制台。 当他走到座位跟前，突然显得有些惊愕，愣了半秒才说道： 「这里有个死鬼……死相真他x恶心……」 他把椅子转过去，面对众人。 刚刚走进房间的通讯兵玛丽“呕”地一声弯下腰，险些吐出来。 「谁的孩子？几个月了？」诺里斯打趣道。 「滚！」 宽大的椅子上坐着具女性尸体，穿着合身的蓝色呢子制服， 金属纽扣亮光闪闪，丝绸领带挺拔整齐，本应是个英姿勃发的女强人形象，却只剩下半个脑袋， 鼻子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涂着鲜艳唇膏的嘴唇大张着，呲着一口黄牙，吐出暗紫色的舌头，口水伴着鲜血流淌，看上去相当惊悚可怖。 「血液初步开始凝结，死亡时间不算太长。」 林奇上尉放下枪，走过去，俯视着尸体， 这位身经百战的猛男像是逛菜市场似的，伸出手指，从尸体的颅骨内侧蘸了蘸，把其他人惊得呆了。 「奇怪，颅骨内是空的，脑组织丢失了。」 「长官……您可真是……」 「怎么。」 「没……没什么……」 「天呐……这家伙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企业战士》(5)心机叵测 为了显摆男子气概，诺里斯走到控制台前，端起绒布杯垫上放着的粉色hellokitty猫耳陶瓷杯，看向杯子里面： 「哎呦，天然咖啡豆煮的好东西，不是人工合成的便宜货。」 诺里斯不顾空气中潜藏的危险，摘下头盔，举起还沾着死者血迹的陶瓷杯，一仰脖，咕咚咕咚，将杯里剩下的苦咖啡全灌下肚。」 「喝死人剩下的饮料……」玛丽做了个嫌恶的表情：「恶心的家伙……」 「嘿嘿，蠢女人，你就羡慕去吧，这高级咖啡的味道没治了！」 「羡慕你个大头鬼啊！恶心死啦！」 林奇没有理会部下们无聊的拌嘴，低头看向尸体制服口袋扣着的塑料胸牌： 「艾丽西亚·jh·布拉肯瑟，空间站能源总管。」 「是个拿高薪的大人物，是吧。」 「督察官卢夏先生。」 「我在呢，请说。」 「我们在主控室发现了能源主管艾丽西亚·jh·布拉肯瑟女士的遗骸。」 「天呐……真是遗憾，我们还是校友呢。」 「尸体的状况相当诡异，颅骨被粗暴地开了瓢，脑浆子似乎被勺子崴了个干净，这绝非人力所为，我很为自己的小队感到担忧……请问……能否透露给我们一点点信息呢？」 「很遗憾，上尉，你的机密认证等级不够，请自行收集情报，然后完成任务。」 「好吧，我们尽力。」 狙击手单宁摘下话筒，用手捂住以免被人听到：“他x的！好一帮冷血无情的混蛋，根本不把咱的性命当回事儿。” 林奇也捂住话筒：“二等兵，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闭上嘴巴，乖乖干好你的活儿！”说罢，林奇转身离开主控室，通讯兵玛丽也跟了出去。 单宁与诺里斯对视一眼，小声骂道：“这傻x东西，心肝情愿为公司卖命。” “谁说不是呢，老子可是为赚钱来的，可不是为了有钱人舔p股，玩儿命不讨好的事儿绝对不干，要我说啊……关键时刻，扔下这孙子逃跑算了。” “或者……我从后面一枪崩了他……” 他俩臭气相投，想要发展更多人，凑到机枪手身边小声说道： “喂，你怎么说，大块头？” 迪克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俺觉得上尉人挺好的，你俩少打些歪主意，好好工作挣钱吧！”说罢，大块头机枪手横着身子挤出了门。 “x的，这乡巴佬儿一根筋，跟他说等于对牛弹琴，到时候咱俩自己动手！” “就这么办。。” 「侦察兵，狙击手，你俩干嘛呢？快跟上队伍！」 密谋的二人这才出了门：「我们来了，长官。」 目睹了主控室的惨相之后，特战队员都变得战战兢兢，充满猜忌， 他们小心地审视着空间站通道中的每一道阴影，似乎随时都会有狰狞的怪物从通风管道里窜出来。 某个通道的钢质地板上出现了连续的血脚印，林奇带队跟着脚印来到一间贮藏食物用的冷库，在里面发现了12具冰冻的尸体， 作案者的致死手段极为残忍，其中一名受害者被肢解成了一堆肉块，看得侦察兵玛丽呕吐连连。 看到现场传回的影像，任务督查官卢夏先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催促他们继续前往任务地点。 在员工休息室和餐厅，他们见识到了更为惨烈的场面，简直是血流成河，一盆文竹盆栽上挂着半截黏糊糊的肠子，迪克森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冷血的杀人狂……」 「凶手肯定不止一个，没准儿这帮穿白大褂的疯子真的研究出了电影里的异形。」 「或者哥斯拉……吸血鬼也有可能。」 「够了，别瞎猜了，任务地点就在附近，小心警戒。」 数据中心是空间站内戒备最为森严的房间，里面的磁盘储藏着多年来的研究数据，由于跨星系数据传输技术的不稳定，还是需要人工运输数据载体。 用技术手段打开大门，数据中心内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玛丽走到主机面前，敲击键盘，从手臂电脑扥出来一根数据线接驳上 usm 8.0高速接口，开始将主机里的重要数据复制到自己身上的高容量磁盘中。 「正在复制，预计用时五分钟。」 看着屏幕上缓慢移动的蓝色数据条，林奇说道： 「数据即将提取完毕，剩下的就是营救人员的次要任务，还有撤离。」 单宁抱怨道：「还营救个屁啊，这座空间站一共就52名工作人员，我们已经发现50具尸体，剩下的两人早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怎么能这样！」玛丽对此言论相当震惊：「那可是两条人命呐，人家也有家人朋友惦记，不能这么冷血吧，要彻底搜索一遍才行。」 「真是馊主意，杀手正蹲在附近，等着将咱们生吞活剥呢。」 「我们应该救人，即使希望渺茫也该试试。」 诺里斯呛声道：「好一副圣母心肠，要救你自己去救呗！」 「好了，安静！」林奇喊道：「这事儿咱们决定不了，我去问问督察官卢夏先生怎么说。」 卢夏先生的回复冰冷而言简意赅， 总的意思，就是确保带回数据，只允许小队在返回的沿途中搜救幸存者，不允许他们深入空间站的角落搜查。 “真是……冷血……”玛丽失望地说道。 林奇向上司提出疑问：「我得提醒您，卢夏先生，空间站内的凶手还没逮到呢。」 「那不是你们该关心的！完成主要任务，带着数据回来，然后打卡下班，不要再问别的了，懂嘛！」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激烈，过了几秒，他又补充道： 「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家属会得到不菲的抚恤金，这样能令你们心里好受些，是吧。 至于凶手，则更加用不着担心， 我们撤离后，联邦海军会派出两艘枪骑兵级驱逐舰，发射重型鱼雷，彻底摧毁这座存在重大隐患的研究设施，等到垃圾运驳船清走所有碎片，这片区域内人类活动的痕迹将会荡然无存。」 「明白了，长官。」林奇以同样冰冷的语调答复。 玛丽很是伤心难过，神色抑郁，迪克森也一直叹气摇头，单宁和诺里斯露出奸邪的笑容。 《企业战士》(6)神秘女郎 屏幕中间的蓝条走到尽头，下方信息显示，数据传输完成度已达100%。 因为知道不能全力救人了，玛丽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数据提取完毕……长官。」 「很好，这就算是完成一半了，拔掉数据线，全体队员保护通讯兵玛丽小姐，确保数据安全。」 「长官，现在咱们去哪儿？」 「你们刚刚都听到任务督查官卢夏先生的话了，公司的意思就是求稳避危。 不希望为了营救人员而耽搁数据回收工作，也不愿让我们冒险去追查凶手，永远都是知道的越少麻烦越少，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个道理应该都明白。 听好了。咱们沿原路折返，顺道搜查临近的功能性大房间，如果能救到人或者干掉凶手那就最好，察觉到危险就绕路，总之万万不能冒险。」 再次上路，之前一路扯闲天的队员们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除了穿梭机那边偶尔询问几句，频道一直保持静默，林奇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再加上空间站中回荡着的诡异电流声响，使得气氛变得愈加沉闷。 路过空间站餐厅的时候，通讯器发出一阵‘滋啦滋啦！’刺耳的数据乱流声，所有队员全都痛苦地摘下听筒。 “哎呦，这特么这什么鬼……声音！俺的耳膜要流血了！” “喂喂……喂！穿梭机，听得到么？” “工程师、驾驶员……督查官先生……收到请回复！” 诺里斯的额头流下一行冷汗：“该死！通讯信号断掉了！难道穿梭机那边……出事了？” “别瞎说，咱们的飞船没事儿，刚才路过拐角的时候透过舷窗看到了，安然无恙。” “那刚才的声音是？” “我很确定，刚才那声音是……电磁干扰引起的。”经验丰富的林奇上尉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联邦空降兵部队服役的时候，我经历过不少次类似的状况，有人在用专业设备故意干扰我们的通讯。” “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岂不是任人宰割？”单宁被吓得哆嗦起来：“哥斯拉……异形……怪物们要杀过来了？ x的！老子还单身呢，还特么的不想死啊！” “闭嘴！不要制造恐慌情绪！”林奇推了狙击手一下：“自己吓唬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对方到底要干什么……要在半路伏击我们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俺觉得，事情还不算太糟，最起码，空间站的重力发生器和氧气供给还是正常的，如果杀手胆敢找上来，就乱枪击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块头迪克森说道：“总之没什么好怕的，让俺们大干一场吧！” 林奇点头表示赞许：“大家都学迪克森，打开通气阀门，说话声音大点儿，喊出来，让声音穿过头盔。” “哈，那家伙……不愧是农场长大的乡巴佬……真特么土气……”诺里斯小声嘟囔着，摘下话筒；“回归原始社会了是吧，通讯基本靠吼。” “别抱怨啦，最起码俺们手里还有枪，而不是拿木棒和石头。” “哈哈哈……好冷的乡巴佬笑话，冷得卵蛋的皮都要缩皱了，你特么赶紧闭嘴吧！”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食堂和休息室，进入员工宿舍区， 玛丽不经意间望了眼上方，被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到林奇宽阔的后背。 “天呐……有……有……有情况！” “怎么了？” “摄像头……在转动，跟着咱们转动，有人在控制空间站的监控系统！” “该死，进来的时候，工程师不是说监控系统瘫痪了么？” “不用问，肯定是凶手干的，很有可能是在干扰通讯的同时，重新启动了监控系统。” 林奇对着摄像头走过去，大喊道： “女士…或者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谁，您到底想干什么？要钱还是怎么着？听到的话就控制摇动一下镜头！” 摄像头纹丝不动，直直对着他那张丑脸，仿佛是在嘲笑一般。 玛丽战战兢兢地说道：“队长，和那种……杀人狂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还能请出来跟咱们喝一杯不成？” 单宁努努嘴唇：“说不定可以呢。” 林奇不再关注摄像头，站定了思考起来： “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我们的对手具备高度智能，应该……不是变异的生物或者执行简单程序的杀人机械。” “有脑子的食人魔……汉尼拔那种是吗……岂不是更可怕了。” “管他什么鬼东西，总之，我们要尽快带着数据离开，不要搜索沿途房间了，加快脚步，跑步……走！” 恐惧压力之下，玛丽也没心情关心救人的事了，跟着众人狂奔起来， 重型战术靴踩在钢质地板上咣咣响，一切都和刚来的时候不同了，原本没有灯光氧气的房间通道，这会儿也都灯火通明，供氧充足。 “很快就能离开了……加油啊，各位！” “前方是会议室，里面空间很大，注意检查角落，小心枪手偷袭！” “该死，原本已经破解的门锁又被关上了！越着急越慢……真是……急死我了……” “躲开！让我来！” 林奇一把推开玛丽，一枪托击碎了电子门锁，扯断了电线和光纤，然后启动链锯刺刀，生生锯断了锁齿，用暴力的物理方式破门而入。 进入会议室，所有队员全都愣住了， 一位穿着紧身胶衣的美貌女郎翘着二郎腿儿，坐在会议室尽头的紫色绒布沙发上。 她的长直发染成了银灰渐变色，烟熏眼妆衬托出深邃犀利的碧色瞳孔，唇膏鲜艳血红。 身材堪称完美，她翘着一双x感的长腿，白皙细嫩的手端着水晶高脚杯，正朝着特战队员们浅笑。 “女士，你是谁，举起手来！”林奇举枪瞄准喊道。 好色的单宁吹了声口哨：“老大，别这样吓唬人家，对女士要有礼貌，啧啧，这身材……极品啊，太特么带劲儿了！” 穿胶衣的美貌女郎并没有被林奇那张凶狠的丑脸吓到， 只见她端起水晶杯小酌一口，以x感磁性的嗓音说道： “哈啰，你们好啊，大兵们， 我这有上等的白兰地，过来喝一杯吧。” 女郎站起身，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诺里斯和单宁两人看得x火难耐，起了反应。 耿直性子的迪克森也看得心痒痒，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玛丽也是自愧不如，心生妒忌。 不管这位神秘女郎如何挑逗，林奇上尉丝毫不为所动，手指搭在步枪扳机上： “回答我的问题，女士。” “哈哈哈！好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兵！ 别紧张，我是空间站工作人员，是你们救援的对象。” 女郎从身边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塑料身份卡，手指一抖扔出去。 戴着钢甲拳套的大手以惊人的敏捷一把接住，林奇读道： “阿尔托尼娅·rz·斯派德维女士， 空间站安保部总管，企业战士。” 《企业战士》(7)幸存者 “企业战士？” 单宁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家伙……娇滴滴的大美妞儿……竟然是咱的……同行？” 林奇的粗眉毛皱成了毛毛虫，看看身份辨识卡上的彩色照片，又抬头审视这位迷人的神秘女郎， 眉宇间充满了不信任，出于礼貌，还是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微微放低了枪口。 “大兵，轮到你介绍自己了。” “您好，阿尔托尼娅女士，我是总公司危机处理部的林奇上尉，这次带领阿尔法特战小队前来执行绝密任务， 我们一路上发现了50具尸体，通讯也被干扰了，请问这座空间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神秘女郎以优雅高贵的姿势，将水晶高脚杯轻轻放在吧台上，对林奇报以迷人的微笑： “突发研究事故，常见的那种情况，你们懂的，科学家总是喜欢冒险，越优秀的越是如此，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嘛，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实验体跑出来了？” “嗯哼，到处活蹦乱跳。” “可我们一路上都没看到。” “那说明命运之神眷顾你们，如果遇上的话，你们早就被砍成一堆排骨了。” “怎样的实验体，生物还是机械？” “大兵，你说的那些分类方法都是老掉牙的，现在研究的都是混合的新型号，综合了生物与机械的优点。 生物大脑伴随ai芯片，生物神经元、肌腱、骨骼，伴随电子肌肉束和机械液压装置，甚至还加入那么一点点玄学的灵能技术， 简直是一锅大杂烩，所以才极度不稳定，你要问具体的，我可就不知道了，总之嘛，事故频发就是创新的代价。” “这座空间站拥有二级安保防卫等级，你的手下呢？” “战死了。” “而你，阿尔托尼娅女士，这座空间站的安保负责人，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没受伤，脸上的妆都没花，坐在这里悠闲地喝白兰地，你打算如何解释这些呢？” “没什么好解释的，很简单，就是不想为这烂工作丢了命。” 诺里斯与单宁表示赞同：“说得好，命都没了，挣钱还有个xx用。” 林奇狠狠瞪了他俩一眼，拿出一副手铐： “阿尔托尼娅女士，根据泰拉联邦法律，还有公司规定，我要以玩忽职守罪逮捕你，等到公司做出处理决定，会把你交给联邦审判官处理。”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冷酷男人。”女郎的眼神楚楚可怜：“请问，可以让我喝完这杯白兰地么？” “不行，我们赶时间。” 女郎望向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心疼你们，在这种人手底下干活儿，一定少不了吃苦头。” “少废话！手伸出来！” 林奇上尉动作粗暴，丝毫也不怜香惜玉，拧过女郎纤细的胳膊，用手铐将白皙的双手拷在背后。 “轻点儿啊……”单宁小声说道：“我就说嘛，这家伙是同x恋。” 诺里斯微微点头：“这孙子，就是个x屁y的狗东西！” “走，继续前进！” 铐住了银发女郎，林奇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押着她前进，边走边问： “空间站还有两名幸存者，你是其中之一，另一名在哪儿。” “不用找了，我就是最后的幸存者。” “你确定？” “一群疯狂的科学怪人而已，跟你又没半毛钱关系，关心他们的死活干甚？” 女郎轻视人命的态度惹怒了通讯兵玛丽： “你很轻浮！不负责任！你这种人……竟然也能当上安保总管……这里的员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林奇劝道：“别说了，她会受到公司和联邦的惩处。” 单宁吐了吐舌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诺里斯说道：“她这就是妒忌，妒忌人家长得比她好看，身材也比她好。” “我在说人性问题！”玛丽气得嚷起来：“臭男人……脑子里除了xx就没别的嘛！信不信老娘崩了你们！” “够了！都给我闭嘴！通讯兵玛丽，继续尝试联络穿梭机。” 玛丽气呼呼地说道：“信号连接失败，所有频道都受到干扰。” “阿尔托尼娅女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嘛。” “那还用说，逃跑的实验体干的呗。” “看来你对此有些了解。” “那东西是高端智能兵器，能根据战场形势做出最有利于生存的决策，战斗力远远凌驾于人类士兵，嘿嘿，如果不幸碰上，咱们全都得见上帝他老人家。” 诺里斯想起之前见到的支离破碎的尸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嗨，美女，别说不吉利的话。” 林奇对手下慢吞吞的速度很是不满： “喂！都跑起来！ 你们的体能测试是怎么通过的！ 我来当前锋，迪克森，你来盯住她！” 进入空间站主干道，转过拐角的时候，林奇突然停步，后方的队员撞到他后背上。 “队长……你可真够壮的，像一堵墙似的。” 林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枪。 通道侧面的一道门被从内向外推开了， 戴着高度近视镜的中年男子向外探头，颤颤巍巍走了出来，白大褂上全是血迹。 “救命啊……我不行了……” “先生，说出你的身份。” “研发2部的海特曼·dr·布拉奇特博士……我浑身发冷……需要输血……” “你还有同伴么？是否目击了凶手？” “大家……都死了，我看到了凶手，太可怕了……真是一场残酷的屠杀……我装死……然后躲进房间，才得以苟活到现在……” 海特曼博士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因为伤势过重而倒下，林奇也不便继续询问： “单宁，扶住他，到飞船上再给他输血。” 狙击手一脸嫌弃地走过去，嘴里嘟囔着：“真不公平，乡巴佬能看美女，我却得扶着眼镜儿大叔。” 正当此时，海特曼博士看到了林奇身后站着的，穿着紧身衣的银发女郎，刚刚出现希望的眼神变得绝望恐惧： “天呐……是她！你们是一伙的么？” “你什么意思？” “反正都是死……拼了！” 海特曼博士抽出一支5.7mm微型自动手枪，这支枪射速惊人，1.5秒钟就清空了塞满25发子弹的弹匣。 以林奇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做到后发先至，只要他想，博士得枪掏出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被击毙了。 但林奇没有开枪，他想利用这次机会，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反正对方的枪械威力根本构不成威胁。 博士的枪口瞄准了银发女郎，大多数子弹全都打到她身上，有几发打到林奇和单宁的盔甲上，5.7mm弹头像爆米花似的被轻易弹开，迸发出点点火花。 《企业战士》(8)探索真相 银发女郎倒地不起，浑身抽搐几下，就不动了，她的大眼睛圆睁着，紧身衣上满是弹孔，眼见是不活了。 这时，狙击手单宁才刚刚回过神来，举枪对着海特曼博士： “你这疯子……杀人狂……你打到我了！” “单宁！别开枪！” 林奇大喊道，他低下头，发现女郎的尸体并未流血，瞳孔也未放大，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疑虑。 “队长……你疯了吗？这眼镜儿大叔杀了美女总管，还想要杀了咱们！他一定就是此案的元凶！” “我说了，不准开枪！” 海特曼博士这才意识过来：“你们……和她……不是一伙的？” 与此同时，侦察兵诺里斯蹲下来查看银发女郎的尸体， 心疼地说道：“可惜了，美人被打成了筛子……原本还想快活一番的。” 正当他伸出手想要趁机揩油的时候，尸体的脸呈现出极为扭曲诡异的笑容，差点儿把诺里斯吓得背过气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胳膊撑着不断后退。 “哎呦，卧勒个大x！” 迪克森也被吓呆了：“哎呦！俺滴娘呦！诈尸啦！” 银发女郎的身体像弹簧似的，蓦地一下跳跃起两公尺有余， 合金手铐被巨大的力量崩成碎片，她的四肢关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弯曲，手指像铁钳似的牢牢抓住天花板铁网，吊在众人上方。 脖子拧转180度，原本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而诡异，像只人型黑寡妇大蜘蛛。 “上帝啊！这是什么鬼！” “杀了她！”海特曼博士声嘶力竭地喊道。 林奇开枪点射，子弹击中女郎的腹部，伤口流出一大坨黏糊糊的半透明黏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危险！是生化改造人！是我从没见过的新型号！” 众人一齐开火，银发女郎发出痛苦的，野兽般的嚎叫， “啊……好疼啊！你们死定了！啊哈哈哈！” 被连续击中的她并未停下动作，反而变得更快了，诡异的嚎叫声变成了歇斯底里的阵阵狂笑，蜘蛛似的身躯沿着通道顶端的通风管飞速爬行，几秒钟后彻底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大片散落在地上的，黏糊糊的半透明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她……走了吗？” “不知道……我觉得还是用‘它’比较准确……” 突然，十米开外的金属天花板被从上至下锤开了，一根扭曲的金属管探出来，林奇察觉到高速袭来的物体，直接以肌肉记忆做出动作， “铛！”地一声， 链锯刺刀格挡开什么东西， “铛啷啷……” 一枚沉重的钢钉落在地上，尖头处绿油油的，显是涂抹了某种毒药。 “当心，她在通风管道里爬行……伺机偷袭我们！” 头顶传来“叮叮铛铛”的响声，时不时夹杂诡异的笑声，不断有天花板被锤落，发射出的淬毒钢钉都被盔甲挡住， 穿白大褂的海特曼博士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胸口和肩膀连中两枚淬毒钢钉，惨叫着倒地。 “去死吧……海特曼……啊哈哈哈哈！” 上方传来一阵狂笑，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随后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的老天爷啊……那鬼东西……走了么？” “不知道，刚才真是……差点儿把我吓得尿了裤子……” “喂！你们仨！持枪警戒！玛丽，快去查看博士的情况。” 对于经历过大规模战役，身经百战的林奇上尉来说，这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 可对于阿尔法小队的四名新兵蛋子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初次执行任务就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对手，队员们都被吓坏了，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窜出来。 玛丽停下人工呼吸，叹口气，说道： “博士死了，钢钉上的是某种神经毒素。” “海特曼博士一定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被灭了口。” 诺里斯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林奇： “队长，你第一眼看到这女郎，就知道她不对劲儿，对吗？” “是。” “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当时我还不确定，而且，容易引起恐慌……”林奇看了眼对方的眼神，干脆直说了：“总之嘛，我不信任你们的能力。” “x的……你差点儿害死我们！” “我是队长，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有什么意见回公司找高层去提。” “哼……回去提意见……天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x的！当雇佣兵或者星际海盗都要比这工作安全多了……你们看到那家伙的样子了……还有个人样么！像是一头该死的黑寡妇大蜘蛛！” “我敢打赌，她比赛博精神病还要危险百倍！我要辞职，给多少钱我也不干了！” 迪克森厌烦了单宁与诺里斯的喋喋不休，低声吼道： “你俩有完没完，抱怨并不能使大伙儿脱困，听队长吩咐，团结一致才行。” “乡巴佬，轮不到你来逼逼！” “好了，安静，干正事了。”林奇大步跨过博士的尸体，走进博士一直躲藏的房间， 屋内杂乱不堪，地上有血脚印，桌面上到处是血手印，血迹一直延伸到键盘上，屏幕亮着，个人视频日志的页面打开着，右上角的注册信息显示账号登陆者是海特曼博士。 “过来看看，这或许是我们了解真相的最后机会。” 林奇从桌子底下捡起染血的无线鼠标，光标移到播放键上，按动鼠标左键，屏幕上出现博士的脸， 他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左手拿着自动手枪，时不时向着门的方向张望，仿佛是在提防外面的什么东西： “ 哈啰， 喂喂！ 测试麦克风， ok， 开始了。 当您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很可能已经遭遇不幸。 我是海特曼·dr·布拉奇特博士。 这或许是我的最后一篇视频日记，我现在失血过多，意识模糊， 想要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可我的职业精神不容许自己怠惰，我要把这一切真相记录下来。 今天是泰拉联邦历1986年6月3日， 我现在身处于摩羯座41星区黑曜石三号空间站二层205号文员办公室， 我是麦克米兰公司资深雇员，现任职黑曜石秘密研究项目二组副组长。 这座空间站里有个快乐的大集体，我的同事们为人都很不错，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也身负重伤，冷酷的杀手在空间站四处徘徊， 听到那如同昆虫节肢敲击的响动了？ 是她在搜捕猎物， 随时都可能闯进来，拧掉我的脑袋…… ” 《企业战士》(9)视频记录 “根据厂家的说法，这种合金石棉夹心门防火防水，具备五级隔音功能， 谁都清楚资本世界的把戏。空间站中的一切都是出价最低的厂家竞标成功的结果，偷工减料实属难免，我对门的质量抱有怀疑态度。” 说到这里，镜头中海特曼博士布满胡茬的喉结颤动着，用恐惧的眼神朝着门张望，随后将注意力拉回摄像头的方向。 “天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楼道，谁来救救我啊……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尽管我一直以来都是个无神论者……但我不能死，我的理想还未实现！ 早在两个月前， 也就是今年四月一日愚人节之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二组实验室的文件夹被人动过，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肇事者戴着塑胶手套想要掩盖痕迹，但决计瞒不过我，我对痕迹学颇有研究。 这也许是研究所内部的权力斗争，谁知道呢，我对人情世故和阴谋算计一窍不通， 我是个传统的老学究， 没什么野心，不爱惹麻烦，只想安安心心地做我的研究， 能在权威杂志上发表论文要比升职加薪还开心，如果有朝一日很够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我将死而无憾…… 我将实验室失窃的事汇报给上级，却得到消极的答复，上面人的意思似乎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看来，我只能进行低调保守的独立调查。 仔细想想，有权限进入实验室的，都是项目组核心成员——我的干儿子、干女儿们…… 她们都是我在圣安东尼奥物理学院一手栽培起来的硕士研究生， 我在学习和工作方面的关心无微不至，当时正值经济危机， 就业如此艰难的时候，我为学生们找到这份高薪体面的工作，邀请他们加入我的研究小组，享受着优渥的待遇和无尽的升职潜力， 我甚至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就是学生们的干爹，这些孩子受过我的恩惠，知恩图报，都是百分百值得信任的。 就算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背叛我，亲生父母兄弟都背叛也无所谓……， 只有他们……我的学生们……绝对不行，如果他们中有人背叛我，我绝对无法接受！ 调查就此陷入僵局， 趁着愚人节晚宴的机会，我和安全主管阿尔托尼娅女士提起想看一眼实验室的监控记录。 这原本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要求看的都是自己部门的监控记录，没想到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口气中还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就差直接说让我别多管闲事了。 这足以引起怀疑和警示， 阿尔托尼娅女士是总公司的某个大佬安排进来工作的关系户，她取代了之前工作多年，勤勤恳恳的安全主管吉姆·怀特下士。 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就知道这娘们儿是个祸害！ 但凡是跟正经事儿沾边儿的，她是一件不干！ 做卫生的汉娜大婶跟我说，这位新来的安全主管和空间站的男性高层几乎都有一腿。 仅仅入职半月，就把研究所原本和谐的人际关系搅得天昏地暗， 尽管她道德败坏，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她的魅力。 就连我这个禁欲主义的科学怪人都不得不承认，阿尔托尼娅既美丽又x感，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儿，空间站的男人们为了她争风吃醋，原本和谐的关系也产生了裂痕。 而就是这样一个关系户、问题人物，拒绝为我提供监控录像，足以引起警觉。 从那时起，我开始失眠了，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隐隐感觉不妙，或许这一切不是研究所的权力斗争那么简单，但我这种小人物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一个月前，五一劳动节假期期间， 以我的风格当然是拒绝休假，主动加班，其他人去娱乐舱室开摇滚party的时候，我在计算机屏幕前干了一通宵。 检查空间站内部局域网的时候，我在服务器控制端口发现了一行恶意代码，用来截取管理员的键盘鼠标操作记录。 这不算什么新闻，为了争抢研究进度，各个研发小组经常互相下绊子，于是我动用服务器管理员权限，清除了恶意代码。 恼人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二十天前，一个稀松平常，彻夜工作的夜晚， 我走到实验室外的自动贩卖机旁，投进一枚硬币买了杯无糖咖啡。 机器研磨咖啡豆的时候，我摘下近视镜，揉着疲惫的眼珠，百无聊赖地在楼道里乱转。 路过实验器材贮藏室，我发现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来呼哧呼哧的，一男一女，不雅的剧烈喘息声。 为了避免出现尴尬的局面，我躲到了柜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男性的声音稚嫩尖细而且沙哑，显然是我的学生——实验室助理，詹姆·克莱斯勒： ‘你太美了，像个天使。’ 女性的声音成熟诱人富有磁性，是安全主管阿尔托尼娅： ‘请告诉我实验室保险柜的密码，詹姆先生。’ ‘我不能那样做，海特曼老师他……会生气的，他会杀了我。’ ‘别傻了，那个书呆子老学究海特曼手无缚鸡之力，放心，我只是好奇想要看看，什么也不拿走，他不会知道的。’ ‘可不可以……换个要求？亲爱的，除了密码，别的什么都行。’ ‘如果你答应我，我每周都可以来找你，让你像今天一样快活。’ ‘这样啊……好！好吧！看完了就锁上，千万别让海特曼老师知道，密码是mcrock 。’ 听到这些，藏在柜子里的我被气得七窍生烟， 詹姆这浑小子就像我的干儿子，就因为一个该死的漂亮娘们儿！他就背叛了我！ 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实验室，我给保险柜换了新密码，还设置了指纹加密。 詹姆被我踢出了项目组核心团队，那小子自知理亏，灰溜溜地滚去其他实验室打杂去了。 从那时起，我知道了安全主管阿尔托尼娅有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据说这女人和每个高层都有一腿，我只能孤军奋战，自己找路子调查。 我动用了人际关系——有个老同学在泰拉联邦安全局档案室工作，我求他帮我查询阿尔托尼娅的个人档案，结果令人摸不着头脑—— 在入职空间站安保总管之前，这女人的档案竟是一片空白！ 好像从未存在于人世间！ ” 《企业战士》(10)通话录音 “我们来听听这个。” 显示器屏幕上，海特曼博士拿出便携式通讯器，滑动屏幕翻找出一段通话录音记录，拿到麦克风前，按下播放键，传出海特曼自己的声音： ‘档案是空的？这……这怎么可能！’ 老同学说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弄错了，然后反复核对，可以确定她的档案是一片空白。’ ‘会不会是因为没有统计到？’ ‘不可能的，老同学，你该知道，泰拉联邦在情报信息方面投入大笔资金，就连流浪孤儿和星际海盗都能查到详尽的档案， 像阿尔托尼娅女士这样，受雇于大企业的精英阶层，且经受过高等教育，还长着明艳动人的脸蛋儿和魔鬼身材，她这样耀眼的人物不可能绕过联邦特工的信息筛查，也绝非档案组员工的工作纰漏所致。’ ‘那样的话，可就……不好办了……’ ‘没错，正如你所担心的那样，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阿尔托尼娅女士手眼通天，保护伞势力深入泰拉联邦高层，拥有足够的权限将档案编辑删除，’ ‘即便如此我也要调查她，这帮人想要窃取我的研究成果，别的都还好说……这有这个，绝对无法容忍！’ ‘我要警告你，老同学，你虽然年纪不小，但把时间都花在了科研上，在权谋斗争方面经验全无。 这件事所牵扯到的利益关系早已超越你的想象，绝非我们这种地位的人可以过问，为了保住饭碗，也为了保命，我不会冒险上报此事，但如果只是简单调查一下，倒也无伤大雅， 哎……总之，等到有了新的进展，我会给你去电话的，十年没见了，老哥们儿，咱们哪天聚一聚啊，拜拜。’ 通话录音就此结束，海特曼博士凑到话筒前说道： “这通电话之后，我知道自己的调查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阿尔托尼娅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以我的实力去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静下心想想，她本人也不一定有多大能耐，也许这家伙曾是个落魄的卖笑站街女也说不定呢，靠着容貌、身材、甜言蜜语俘获总公司某个大佬的好感， 然后借此上位，讨个待遇优渥的闲职。 出于理智，我不断告诫自己少管闲事，但心底深处就是放不下！ 哪怕是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二十小时之后，筋疲力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吃普通的安眠药都不怎么管用了，只能注射强效镇静剂弥补睡眠。 同事们注意到我糟糕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好心劝我休个长假，可现在研究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被其他小组抢了进度可怎么办！ 那之后，好一段时间没出事，一切似乎都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在学生们的关心下，我逐渐淡忘了这些糟心事，收敛注意力，一门心思扑到研究项目中来， 没想到， 这竟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我， 没有把握住趁早拯救事态的机会…… 终于酿成了如今的恶果， 三天前的午后，我趴在试验台上打瞌睡， 通讯器突然响了，是老同学打来的加密电话。 说着，博士找出另一断通话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哈啰，海特曼老兄，你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稍等……我在实验室呢…… 好了，我拿着通讯器进卫生间了，请说吧。’ ‘上次你拜托我查的那个女人，很漂亮的那个高个子银发妞儿，还记得吧。’ “当时听到这里，我瞬间变得困意全无，” ‘当然记得，怎么，查到她的信息了？’ ‘没有具体的档案记录，不过嘛，我们的大数据面部信息比对系统有了发现， 那女人曾在kms公司大厦的停车场出现，当时她穿着碳纤维紧身衣，戴着墨镜，身边围满了全副武装的kms企业战士，她们上了一辆黑色高级商务车，那派头像是在拍电影，演个黑道儿大姐。’ ‘kms公司…… 这个公司和我现在供职的麦克米兰公司是死对头！ 两家在新能源和军事承包领域矛盾重重，在多个殖民地行星争抢市场资源，甚至爆发过小规模的企业战争， 当时闹得很凶，双方都是伤亡巨大，直到多名联邦政要出面调解，两家才签订了和平协议。’ ‘势不两立的两家巨型企业，这正是问题所在，海特曼，我很担心你。’ 电话另一头的老同学语气中甚是担忧： ‘那女人是怎样入职你们公司的？ 想想看，放任一个敌对关系的大企业员工跳槽到自己的公司，这完全不符合人力资源管理hr专员的职业精神，我敢打赌，你们公司高层必有内鬼。’ ‘老哥，你说的这些我不在行，我就是个书呆子。’ 电话另一边的老同学笑了起来：‘哈哈，是啊，海特曼老弟，差点儿忘了你是个无欲无求的家伙，整个大学期间，你连个马子都没把到……’ ‘好了，别拿我开玩笑了，讲正事吧。’ ‘我在经济案件刑侦小队工作过，以那时积累的办案经验看来，这女人十有八九是个高级商业间谍，由你们公司高层的内鬼安排到关键项目的空间站研究所，为kms集团收集情报。’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真是无法无天，商业竞争闹成这样……。’ ‘海特曼，你一直潜心做研究，或许不太清楚现在的形势， 如今联邦zf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人类文明如同一盘散沙，巨型企业间的竞争突破法律的限制，变得愈加没有底限，越来越残忍暴力， 如果一位商业间谍是以安保人员的身份入侵，那可是相当危险的信号，更何况你所在的空间站地域偏僻，天高皇帝远，就算是神通广大的联邦调查局都管不到。 或许你们公司的竞争对手会用暴力杀戮来夺取项目数据，而你，正身处于危险之中。 我劝你，赶紧申报休长假，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是……我为这项目付出了太多……’ ‘老同学，我知道你视真理高于生命，可如果小命都没了，又如何去探究真理呢，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天呐……我心里好乱，想抽根烟静一静。’ ‘祝你平安，老哥们儿，我先撂了。’ 《企业战士》(11)谜底揭晓 第二段通话录音戛然而止，海特曼博士紧抿着嘴唇，眼睛直勾勾盯着摄像头，什么也没说，继续播放起第三段录音： ‘喂？老同学，怎么又打来了？’ ‘啊哈哈哈哈！猜猜我是谁！’ ‘你……你是？你把我的好哥们儿怎么了？’ ‘你好啊，海特曼博士，我的声音是不是很x感，是不是……令你感觉x火难耐呢……’ ‘该死！阿尔托尼娅……这是我的私人加密频道，你是怎么加入进来的？’ ‘很不幸，你的通讯器主板和解码芯片都是kms集团旗下企业生产的，软件也是一样，程序员总是喜欢留一手，操作系统都是有后门可走的，你的通讯记录，我这边看得清清楚楚。” ‘摊牌了是吧……阿尔托尼娅……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商业间谍了！’ ‘嗯哼，那又怎样。’ ‘别得意，我在联邦调查局有人脉！你就等着坐大牢吧！’ ‘哎呦，我好害怕啊，你的人什么时候来抓我啊？’ ‘就快了。’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博士，你很快就会发现，这座空间站已经彻底陷入瘫痪状态， 通讯、电力、氧气、重力发生器，全被被我一手掌控，再加上我手下的安保机器人，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你……你这个疯婆娘！我早就该把你……’ ‘得了吧，海特曼，你就是个脓包、怂货，没这个胆量， 你总是吹嘘自己的天才勤奋，可你的研究项目弄得实在不怎么样， 承认吧，海特曼，你就是个破烂货半吊子科学家，倒是挺热衷于刑侦办案的，或许，你该改行去当个私家侦探，弄点儿婚姻取证之类的活儿？’ 海特曼的声音气得发抖：‘闭嘴！蠢女人！轮不到你来羞辱我！’ ‘好一位无趣的老学究，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哦？’ ‘阿尔托尼娅，别以为男人们围着你转就是拿你当回事儿了！他们只是找个临时的玩具，玩腻了就扔！’ ‘得了吧，你认为这能激怒我？出卖色相什么的，都是商业间谍的必修课。 况且，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引诱你，你的学生们倒是一个个的，全都轻易上了套儿，他们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知无不言。 你的办公室早就对我敞开大门，你的抽屉，被我翻过无数次，你心爱的雪茄，被我放了胡椒粉，是不是好气啊，哈哈哈哈！’ ‘该死！难道说……我养的变色龙和金鱼……是你搞的鬼？’ ‘好吧，我承认，这事儿吧，办的确实不大讲究， 是我在鱼缸里下的毒，把你的宝贝金鱼都给弄成了臭鱼干，我把你的安眠药喂给变色龙吃，这可怜的小家伙口吐白沫，抽搐不停。’ ‘你……你这个……’录音中响起博士的咳嗽声。 ‘肺都快气炸了是吧，海特曼，你的好学生们在床上就像乖宝宝，把你的爱好全都供了出来，我这才好对症下药。’ ‘这帮……吃里扒外的小崽子……为了个狐狸精……竟然出卖自己的恩师！’ ‘好吧，玩笑话到此为止，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有屁快放！’ ‘你可真粗鲁，这素质也算是博士生导师么，我的条件很简单，加入kms集团，建立新的项目组继续研究，我就可以饶你一命，混得好的话，说不定哪天你还会成为我的上司呢。’ ‘fxxk off！（滚你x的蛋吧！）’ ‘好吧，你这种一根儿筋的老顽固，我也没作什么期待，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你这害人的……狐狸精！ 别以为自己得逞了！你可以杀了我，但永远也别想拿走我的研究成果！ 我封锁了通往b2实验室的通道闸门，想去那里必须得出空间站进行太空行走绕过去，而保存宇航服的房间已经被我设置了加密锁！’ 说到此处，海特曼的声音变得极为得意，而阿尔托尼娅丝毫不慌，用冷笑回应： ‘谁说太空行走必须得穿宇航服来着？看看窗外吧，我正在前往你的实验室。’ ‘不……这不可能！没人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除非你……天呐……你不是人类！’ ‘我已经进入了实验室，跟您打个招呼吧，kms生化仿真人0503间谍实验型向您问好。’ ‘原本以为你是蛇蝎心肠，我猜错了，别说内脏了，你连灵魂都没有！’ ‘你的实验成果全都是我的了，很快，你将见识到一场杀戮盛宴。最后，让你死个明白，我的代号是生化人黑寡妇毒蛛01号， 我建议你开瓶酒，抽颗烟，享受一下人生最后的惬意，哈哈哈！’ ‘不……不！你这个碧池（bitch）！别碰我的计算机！我的宝贝研究数据啊！’ 在阿尔托尼娅女士冷酷的嘲笑声中，通话录音结束了。 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镜头前的海特曼脸色变得更差了，肤色苍白中透着死灰。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简直糟糕透顶。 如果您能看到这段视频，请不要忘记取走我的便携式通讯器，就放在桌上，里面的通话记录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那该死的生化人间谍以为自己得逞了， 可她决计不会想到，我把研究项目最重要的原型样本随身携带着—— 这台，是从摩羯座萨克星人手中得到的平板电脑，这是个科技极为发达的文明种族， 通过研究，我掌握了它的一些基本功能，比如利用某种未知的亚空间技术跨越星系传递讯息。 那狐狸精封锁了信号，我就用这最前沿的外星科技向着总公司的卫星发出sos，发送之后，这台外星电脑就黑屏了，再也启动不能。 然后，我开始祈祷这个讯息能够被识别，且引起重视，不久后，我的同事遭到袭击，大家拿起武器拼死抵抗。 然后，我们都见识到了生化人间谍黑寡妇毒蛛的恐怖， 她行动敏捷，安静且致命， 速度犹如鬼魅，力量如同猛兽，大家一个个都被开膛破肚，死相凄惨， 我被她投掷出的餐刀击中，身受重伤，躲在这个小房间里苟延残喘。 如果你们是总公司派来的调查员或者企业战士，且来到了这个房间，看到这段视频录像，我警告你们。 务必要小心行事，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个冷酷的杀人魔。 生化人的本体作战能力强悍，拥有超强的力量和敏捷，自愈能力更是逆天，被枪连续打中都能痊愈。 更可怕的是，阿尔托尼娅拥有安全主管权限，可以指挥空间站内的武装机械保安员。 这些机械保安都是项目1组的研究成果，由天才的哈蒙德博士亲自设计监制，灵感同样是取材自外星科技，相信我，别尝试着和它们正面硬刚，没希望的。 拿上数据，赶紧逃吧，请求联邦海军派出战舰，把这一切炸成灰烬， 我穷尽一生追求真理，对公司尽职尽责，问心无愧，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海特曼·dr·布拉奇特， 将会带着遗憾死去， 化作亿万尘埃， 在黑暗的宇宙空间流浪漂流。” 《企业战士》(12)新任务 屏幕上的播放器进度条走到尽头，视频日志就此结束。 林奇上尉把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开，看着桌上残留着的，海特曼博士干涸的血迹。 “他是值得敬重的科学家，一个讲究人。” “可惜了，像这种人，这年头儿可不多喽。”玛丽说着，在胸前划个十字，为海特曼博士默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全都是面色凝重，一时间没人继续说话。 过了几秒，单宁终于憋出一句： “真想不到……那娘们儿竟然是个生化改造人，难怪……漂亮的都不像人类了。” “别再提她了，老兄， 那女人变得像个毒蜘蛛似的，四肢扭曲，倒吊在通风管道上爬来爬去…… 可把我恶心坏了！胃里半消化的食物都要涌出来。”诺里斯捂着肚子抱怨道。 机枪手迪克森神定自若，保持着牛仔般的巍然不惧： “这一劫怎么也躲不开的，要离开空间站，必须得过她这关才行，俺会用重火力将这怪胎生化人轰杀至渣。” “哼，乡下小子就爱吹牛x！到时候可别吓得尿了裤子哦！” “别不服气，俺可比你们城里人有种多了，不服单挑啊。” “谁怕谁啊，别以为你这乡下佬块头大，打架就厉害！” 林奇忍无可忍，大喊起来：“都闭嘴！ 城里人……乡下人，净是些无聊的争辩…… 我们是企业战士！为了公司利益而来！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枉顾团队精神，在危险的任务中争吵不休，那就再也不用分什么城里人乡下人了，到时候只有一种人—— 死人。” 队长发话了，双方都不再说什么，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林奇用链锯刺刀粗暴地破坏了博士用来录视频的电脑机箱， 熟练地拔下数据线，取下磁盘，随后拿起桌上还沾着博士血迹的便携式通讯器，一并放进了胸前的战术包里。 “好消息是，咱们收获颇丰，不仅回收了研究数据，还弄清了空间站求救信号的真相，把证据全都带回去，相信调查部门很快就能把公司内部的叛徒给揪出来。” 这时候，众人的耳机里突然传出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难道……信号恢复了？快戴上耳机！” 「哈啰，我是林奇上尉，能听到么？」 「喂……喂！阿尔法小队，这是一条循环播放的音频， 我是督察官卢夏，我们的频道遭到电子干扰，工程师正在想办法恢复，任务内容有变， 如果能听到的话，请前往空间站f2区域303号储藏室，把电脑磁盘全都拆下来带走……」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再次占领了耳机听筒，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再次摘下耳机。 玛丽挨个切换频道，想要和穿梭机恢复联络，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又没信号了……干扰设备的功率增大了。” 林奇环视众人：“你们都听到了，对吧。” 诺里斯说道：“我听到有人噼哩噗噜放了一通响屁，或许是督察官卢夏放的，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吃烤红薯。” “哈哈！没错儿！”单宁大笑起来：“那家伙是个屁篓子！” 林奇皱着眉头说道：“得了吧，我注意到你们刚才的表情了，肯定都听到了，上头下达了新任务，我们就得乖乖执行。” “飞船上的人也知道信号干扰的事，咱们装作听不见不就得了。” “可我听见了，你们大家伙儿也都听见了，对不对，迪克森。” “俺听得清清楚楚，让咱们去f2区域303号储藏室拿东西。” “乡下佬就是傻实在。”诺里斯没好气地呛声道：“上尉，您可真是五星级别的好员工，心心念着公司的利益，要我说，您还是担心点儿自己的小命吧！” “就是，命都不保了，还管个屁的任务！”单宁恐惧地盯着头顶的通风管道： “前往f2区域就意味着要往回走，那个生化人怪胎随时都可能从犄角旮旯再次窜出来阴咱们一手，用她那蜘蛛似的手臂把咱们的肌肉骨骼撕得粉碎……” “危险不止于此，还有博士在视频结尾中提到的机械保安…… 这事儿本来就特么离谱！竟然只派出咱们一支小队，他们应该把这事儿告诉泰拉联邦海军舰队，让他们派一艘战列巡洋舰过来，直接把这鬼地方轰成渣！ “那帮坐办公室的白衬衫才不在乎咱们的死活，fxxk！真后悔找了这么个烂工作！” “够了，抱怨到此为止，既然收到了新的任务指令，我们的人员装备又都完好，就没有不去执行的理由。” 诺里斯和单宁二人面露怒色，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接下来，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我指挥，我会带领大家完成任务，然后脱离险境。” “哼，你是队长，你放个p都特么是香的。” 林奇没有理会二人的挑衅，转向通讯兵说道： “玛丽，你去搜博士的口袋，把他在视频中提到的，那个外星科技的平板电脑带上，那玩意儿对于公司来说意义重大。” “遵命，我找到了……好奇怪的造型，摸上去冷冰冰的，可以确定，这绝非人类造物。” “放进背包里，好了，该拿的都拿了，我来当前锋，目标空间站f2区域， 我要求大家严格执行战术动作，交替掩护前进，不要出现愚蠢的误伤，阿尔法小队！跟我前进！ go go go！” 返回的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变化，被黑寡妇生化人特工破坏的天花板摇晃着，一些断裂的电线和光纤耷拉下来，众人依次低头通过。 林奇注意到地上残留的生化电解液发生了变化，几摊电解液像是有磁力似的自主汇聚到一起。 “我的硕士生导师讲过这个，实打实的前沿科技。”玛丽说道：“那液体里面有含有大量的纳米机械人，能够自动修复填补生化人的躯体，让她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 “谢谢你的情报。”林奇说道：“如果再遇到她，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机枪手迪克森拍着胸脯：“俺说过了，轰杀至渣！” 小队径直穿过空间站主干通道，穿过防火门，经过g6节点时，橙色的灯光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大作，喇叭里传来空间站ai管家的声音： “警告，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窃取公司财产，请各位员工前往就近的安全屋避难，安全主管阿尔托尼娅女士即将带领武装机械人保安员进场巡查。” 《企业战士》(13)人心涣散 迪克森被警示灯晃得眼睛难受，用手遮着面罩说道： “是她，那个生化人美女搞的鬼！” “还搁这儿美女呐！”玛丽轻轻踢了他一脚： “你们男人可真是……脑子都长在下面了？ 什么美女，那是一只黑寡妇毒蜘蛛！要命的那种！她启动了安防系统，要杀了咱们灭口！” 诺里斯的负面情绪已然爆棚，大吵大嚷着： “这下可好，救援队反倒成入侵者了！真是笑话！” “醒醒吧！大伙儿！还做个屁的任务啊！”单宁朝着队友们喊道： “救救咱们自己！快逃命吧！” “说得对！有谁一起走？” 到头来，还是只有诺里斯和单宁二人赞同放弃任务。 玛丽和迪克森对视一眼，又都看向林奇。 “都不动是吧，那我们哥俩儿自己走！” 说着，单宁与诺里斯便要离去，却发现面前矗立着一座筋肉虬结的小山。 林奇张开双臂，壮硕的身躯横在通道中央，像一位压迫力十足的橄榄球线卫球员，拦住二人去路： “二位，任务尚未完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废话，当然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穿梭机机舱里。” “我不允许你俩临阵脱逃。” “林奇……老子早就看你这只马屁精不爽了！你可真是……有钱人养的一条好狗啊！” “何必说得这般难听，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你小子不要命……老子还特么没活够呢！ 老子辞职还不行吗……去他*&@%￥的企业战士！ 就是群为钱卖命的佣兵……老子特么的不干了！” 诺里斯一边骂着，一边扯下肩膀上的企业战士魔术贴肩章，扔到脚下踩踏。 随即朝着林奇猛力一推，那感觉，像是在推搡一堵实心的混凝土墙。 林奇上尉壮硕的身躯嵬然不动，他自己反倒被推得后退一步，险些跌倒。 林奇那双冷酷的眼睛透过防弹玻璃面罩，俯视着他，还有身旁被吓傻眼的单宁。 “二等兵诺里斯、二等兵单宁，你们忘记了新兵训练课程中提到的， 越是危险的时刻，越是要保持冷静，逃跑的话，活命的几率不一定就高。” “别废话！老子不伺候这破公司了！快滚开！” 这次，单宁与诺里斯合力去推，林奇依然不动如山。 看着二人慌不择路的样子，以他多年的带队经验，他很清楚，人心散了，这支队伍四分五裂，已然没法儿带了， 自己阻拦也是无意义，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你们走吧，我不拦着，自求多福吧！” 林奇默默横过身体，让开道路。 诺里斯有些不敢相信，先是愣了半秒，用挑衅的眼神仰视着林奇那张粗犷的丑脸， 随即用肩甲狠狠撞了他一下，朝着他的靴子啐口唾沫，然后回头对着玛丽与迪克森说道： “没人跟我们一起么？好吧……你们都找死去吧！爷先走了！” 二人不再回头，心急火燎地往撤离的方向奔逃，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 迪克森的头罩上映着警示灯的橙色光芒，这次，就连这条牛仔莽汉也慌了神， 他的粗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紧张地开开合合： “队长，您确定能行吗？俺们……势单力孤。” 林奇满脸的自信:“咱三个人足够了。” 玛丽急得直跺脚：“队长……你就这么……让他俩走了？也不拦着点儿?” “还没看出来嘛，那俩人早就想着逃命，想铮这份儿钱，却又不愿承担相应的风险，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到底，他们不适合干这行。” 林奇摊摊手，作个无奈的姿势：“所以嘛，强行留下是没有意义的，反倒会影响咱们的任务进度。”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单宁与诺里斯那两个冒失鬼，胆子小又粗心，您就不担心他们丢了命？” “你也听见了，他们自己说的，要离职，不想干了， 既然不愿服从我的命令，那就随他们去吧。” 玛丽倒吸一口凉气，失望地望着林奇：“好一个冷酷的人！你的心肠是铁铸的嘛？” “玛丽小姐，如果你也想临阵脱逃的话，我不拦着。” 迪克森心烦意燥，看着玛丽嘟囔着： “女人啊，真是奇怪，那俩人一直跟你过不去，干嘛还要担心他们的死活呢。” “你这粗鲁的乡巴佬儿！” 玛丽怒道：“他们是同伴啊！在新兵营朝夕相处一个月呢！难道你忘了吗？” “多愁善感的女人……你们这些城里人都够啰嗦的，难伺候！从任务开始就屁事儿不断，俺只知道干活儿拿钱天经地义。” 林奇粗噶的声音震动头盔，嗡嗡响：“够了！刚走了两个牢骚鬼，你俩又吵起来了！” “队长，您想好怎么办了么？” “这不算什么特别凶险的局面，注意点儿就行了，生化人间谍控制了消防和安防系统，随时都可能……” 还没等林奇说完这句话，只听得 “咣铛！”一声巨响， 沉重的合金防火安全门猛砸下来，仅仅五秒前玛丽还站在那里，若不是往前走了几步，这会儿早已被砸成肉酱： “哎呦！” “你没事吧。”迪克森伸出手。 玛丽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儿煞白：“我感觉……死神的镰刀擦着脊梁划过去……” “俺看到了！摄像头在追着俺们转动，那生化人怪胎一定在暗中操控！是她降下的防火安全门!” “她想杀我……” 玛丽蹲在地上，大口深呼吸，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悚表情。 “这下可好，退路都被安全门封死了！咱们死定了！” “都别慌，还有出路。”林奇擎着步枪，平静的眼神环视四周： “我记下了空间站简图，任务地点附近有一间减压室，那里肯定有备用的宇航服。 拿到任务物品以后，我们经过一段太空行走就能回到飞船上。 你俩跟住我，掩护我的身后，走吧！” 事到如今，玛丽与迪克森已然没有其他选择，只得选择信任队长，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的作战靴踩踏在不锈钢地板上咣咣响， 一路上橙灯闪烁，警报声不停，经过最后一个中转站，终于来到了任务地点f2区域。 《企业战士》(14)危机四伏 这里是空间站维修平台，该区域有多个大型仓库，存放着各类设备，大多数空间都被光能电池板备件所占据， 这些脆弱的电池板时常被小行星碎片、以及漂流在宇宙中的各类垃圾撞坏，需要随时更换。 除大型仓库外，还有一片生活区域，所有门全都大敞四开着，维修人员早就逃之夭夭，而后被赶尽杀绝了。 林奇抬起手掌，示意玛丽与迪克森停步，自己单独上前探查状况。 机枪手迪克森兴奋地大喊： “俺看到了！303号储藏室！敞着门呢！” “省得我开锁了。”玛丽刚要迈出步子，便被林奇猛力一把拉住。 “你干嘛……这么大力气，差点儿把我胳膊扥下来！” “我这是救你！小心脚下！有绊索炸雷！” 林奇壮硕的身躯以极为轻巧敏捷的动作蹲下，粗壮的手指指向303号库房门口，对着玛丽说道： “你仔细看！” 玛丽也蹲下来，凑到跟前才看清，门框下方横有一根极细的钢丝绳， 以一般人的视力和注意力决计难以发现，但林奇可不是一般人，感官超凡敏锐，作战经验丰富，做事谨慎小心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钢丝绳绊索两端分别连接着力反馈传感器和破片炸雷战斗部，一旦有人撞击绊索，就会发生剧烈爆炸，中招者非死即残。 林奇拿出拆弹专家的本领，小心翼翼地掰下传感器，用微型螺丝刀卸下炸雷引信，取下炸药战斗部，这才呼地一声松了口气。 “好了，这下不会爆炸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没准儿还有其他陷阱，你俩看着点儿脚下，身位不要超过我。” 这下子，迪克森彻底服气了，以崇拜的目光望着林奇： “老大……您这眼神儿可真是绝了！比俺们村放哨的斥候厉害得多！” 通讯兵玛丽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颤抖。 林奇看着被吓瘫软的通讯兵，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我被吓坏了……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先是砸下来的防火安全门，然后又是阴险的绊索炸雷， 短短五分钟内，玛丽在地狱的大门外徘徊了两个来回，连续遭遇死亡威胁令她双脚发软，一辈子的喜怒悲欢都从脑海中掠过。 她揭开防弹面罩，大口吸气，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谢谢……队长……您救了我，您是怎样注意到这么细的线的？” “我在联邦海军陆战队学到的，上校要求我们永远注意脚下，宇宙海贼和外星人佣兵都喜欢玩儿阴的，到处埋雷设陷阱……害死不少战友。” “好家伙，人类在银河生存可真不容易……” 迪克森恐惧地迈出腿，没敢落下脚，又缩了回来：“长官，您确定没事了嘛……” “我检查过了，没有其他陷阱，可以进去了。” “刚刚那颗绊索炸雷，一定是生化人女间谍布置的，她来过这里。” “应该是这样……海特曼博士在视频录像中说了，为了防止间谍取得宇航服，已经封锁了整个维修平台，没想到她是生化人，不需要宇航服也能进行太空行走。 后来空间站一片大乱，也许是为了放维修工人们出去逃命，海特曼博士又取消了技术封锁，这家伙还是挺有良心的。” 众人进入303号库房，开始翻箱倒柜，结果大失所望， 找到的尽是些库房管理员的私人杂物，家人的照片、吃剩下一半的薯片、被捏扁的可乐易拉罐、以及任天堂ngsp游戏掌机之类， 电脑机箱盖被人暴力拆开，装有重要数据的磁盘已然不翼而飞。 林奇失望极了，照着机箱猛踹一脚， “间谍拿走了磁盘，我去看看其他地方，你俩别动，小心诡雷。” 他开始搜索库房中的其他角落，迪克森与玛丽站在原地聊了起来： “拿走了数据，还要放颗诡雷阴俺们一手儿……最毒不过妇人心呐。” “你错啦，应该是‘它’，而不是‘她’，生化人不配拥有性别。” “你这话zz不正确啊，人造人权利活动家听了你这话，一准儿会炸毛儿挑刺，他们认为机械人和生化人都该和人类平权。” “让那些圣母x们见鬼去吧！纯属吃饱了撑的！脑子坏掉了才会那么想，人造人就是个工具、为人类服务的物件，它们连灵魂都没有，连条宠物狗不如，竟还妄想拥有人权？” “玛丽，你想过没有，灵魂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硬盘数据，还是我们尚未了解的灵能力量？” “迪克森，你这乡巴佬儿还挺有探索精神。” “少瞧不起人，你这没见识的城里人，俺可是正八经的牛仔小子，从来不缺探索精神。” 林奇搜过整个库房，带着失望的表情回到二人面前： “探讨灵魂的意义，这种高深的问题还是等回到公司宿舍再研究，到时候有的时间，最后一项任务失败了，咱们准备撤退。” 听到这话，迪克森与玛丽对视一眼，都是一愣： “俺还以为……您要带着俺俩追上去，把磁盘抢回来呢。” “我是负责任铁面无私，可也不会枉顾队员们的安全去干傻事，一切到此为止了，已经取得了相当丰厚的成果，总部会满意的。” 玛丽对此观点嗤之以鼻：“我表示怀疑，那帮贪得无厌的猪猡从来都没满意过，不挑出点儿刺儿来，他们浑身难受。” “闭嘴吧，与上头交流的事轮不到你俩操心，到时候有任何问题，都由我这个队长一力承担责任。” “队长，你这人……其实挺不错的，聪明、正直、勇敢……如果不是长相这么抱歉，我简直都要爱上你了……” “就是……情商太低了，不会好好说话，还不如俺说话中听哩，难怪这么多年都升不了职，没法儿坐办公室，只能待在一线受苦。” “二等兵，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走，咱们去减压室看看。” “等等，诺里斯和单宁他们呢？” “谁知道，没准儿已经回到机舱里，脱下靴子晾着脚喝咖啡了， 要不就已经……被那生化人婆娘大卸八块，俺更倾向于后者，还是死了好，真不想再看见那俩王8蛋了。” “那俩人是很讨厌，可也不能咒人家死啊。” “你会为自己的妇人之仁后悔的，玛丽，如果再见到他们，肯定还得欺负你！” “那我也希望他们活着！” “小心！有动静！”林奇喊道。 “咣铛！”一声巨响， 通道侧面的铝合金格栅被撞开了，瞬间碎片飞溅， 一个履带型机械人冲了出来，这家伙身型巨大，方方正正，像台装了履带的大冰柜。 浑身蓝白色的涂装，正面漆着： “security guard”（保安员）字样， 下面贴着张贴纸，写有单词“test ”（测试品） 它的脑袋像个摄像头，头顶顶着两盏警灯，闪着炫目的橘色灯光，身体侧面两支吊臂下装有多管转轮机枪。 《企业战士》(15)机器保安 机械人保安将枪口对准三人，刺耳的电子音像是钥匙在玻璃上划动刮擦，听起来相当难受： 「滴滴……发现三名武装分子，危险程度……a＋，请立即放下武器，否则将根据公司规定予以清除……滴滴！」 迪克森疯狂晃动双手，向着机械人展示着自己肩章上麦克米兰公司的徽记图案， “别开枪！俺们是麦克米兰集团雇员！自己人！懂嘛！” 「滴滴……无法识别的语音信息！举起手来！」 迪克森急得手舞足蹈：“你这傻瓜冰柜！芯片坏掉了吗？俺们家的智能洗衣机都比你聪明！就你这还保安呢！敌我都分辨不出来！”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机械人保安头顶的橘色灯光变为红灯： 「滴滴……入侵者，放下武器，这是最后的警告！」 “别白费力气了，它被间谍控制了，根本辨不清敌我，干掉它！”玛丽喊道。 林奇抬手就是一枪，打爆了机械人保安的脑袋瓜，玻璃和塑料碎片飞溅起来， “哈哈！打得好！这下它成瞎子了！” “哪儿有这么简单！小心！” 迪克森与玛丽举枪一顿乱扫，子弹打在钛合金装甲板上，弹起点点火星。 「滴滴！保安员受到武装分子攻击！无限防卫协议生效！使用致命武力，已授权。」 林奇注意到机械人的转轮机枪开始调整方向，他迅速意识到，摧毁对方的脑袋远未结束战斗—— 这是个重型战斗机械人，优缺点都很鲜明，它浑身都是传感器和摄像头，毁掉几个也无所谓， 尽管行动迟缓笨拙，但其浑身包裹的装甲极其坚固，能像坦克一样持久战斗。 “危险！你俩快卧倒！” 两人反应太慢，林奇一着急，便强行将她俩拽倒在地， 然后像扔塑料飞盘似的，强行将二人甩到射击的死角，自己在没有任何掩护的状况下，直面枪口。 “长官！危险！” “突突突突！” 转轮机枪倾泻出冰雹般密集的弹雨，通道墙壁被打得全是洞，成了筛子， 穿戴重甲的林奇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动作连续跑动、跳跃、翻滚，几乎毫发无损，只有肩甲被子弹擦出一道划痕。 玛丽还以为他死定了，急得眼泪哗哗，直到一轮扫射结束，看到长官还喘着气，这才安下心来。 为了拯救部下的小命，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这种早已灭绝的，古代狭义骑士的形象是她从未见过的， 感恩戴德之情逐渐变为倾慕之情，那张满是疤痕的丑脸似乎也变得英俊起来。 “您救了我……这是第三次了……” “俺来干掉它！”迪克森举枪便是一顿乱打， 子弹被厚重的装甲挡住，全然徒劳无功，他自己则被火力压制，缩在拐角处不敢露头了。 “这大冰柜可真厉害……火力比一个连队都猛，还这么抗打，俺们根本干不过啊！” “正面装甲太厚了，这只是实验型号，总会有弱点的……你俩帮个忙，把它引走，我伺机偷袭。” “好嘞！” 过道上有个凹槽，大小刚好够林奇躲进去，像是为他量身订做的一般。 迪克森卧倒，躲过下一轮扫射，趁着机械人保安冷却枪管的功夫起身就跑，还时不时回头放两枪挑衅。 “来啊，笨蛋大冰柜！过来追俺！” 「滴滴……入侵者开始逃窜，保安员正在追击……」 履带承载着沉重的机身，轰隆隆地碾过满地的黄铜子弹壳，碾过布满铆钉的不锈钢地板。 藏在凹槽中的林奇瞅准机会，将一枚粘性炸弹粘贴在履带内侧，机械人反应极快，枪口迅速转动，林奇以一记潇洒的翻滚躲过扫射，在安全距离外按动起爆器： “轰！” 履带被炸断了， 空转的驱动轮和静止的负重轮无法让庞大的机身继续移动，机械人保安陷入疑惑： 「滴滴滴……error……检测到未知故障……申请技术维护……进入警戒模式。」 “厉害啊！成了！” 迪克森想要探出脑袋仔细观察，险些被迎面飞来的子弹打爆了头，还好玛丽把他及时拉了回来。 机械人保安变成了一座无法移动的碉堡，监视着通道中的状况。 “长官，现在怎么办？” “用不着摧毁这大家伙，反正它不能动，扔在这里就行了。” 林奇从掩体后方探出胳膊，捡起一块金属栅栏板扔了出去，立即吸引到机械人的注意力，趁机跑到拐角处与二人会合。 机械人像是在发泄怨气似的，对着地上的碎片一顿乱扫。 “好强的火力……看那弹链的长度，得有好几千发子弹……” “那条路是走不通了，咱们从通风管道钻过去。” “钻过去……遇到那生化人间谍怎么办？她会把我们撕碎的！” “很可惜，我们别无选择，而且，这条线路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能躲开机械人保安的搜捕。” 空间站仍旧是警报声大作，林奇擎起链锯刺刀，开启柴油机，硬生生锯开了通风管道下壁。 “通讯兵，你身材比较瘦小，先进去吧。” “好的。” 林奇张开宽阔的臂膀，一双大手托住腋下，像抱小猫儿似的将她举起来，玛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感到浑身燥热，心脏狂跳。 迪克森透过面罩看到她的表情： “长官，你这么优秀，一定很有女人缘。” “得了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玛丽钻入通风管道，打开战术头灯，观察一番后扭头喊道： “没有可疑状况，上来吧！” 为了挤进管道，迪克森和林奇不得不摘下头盔，脱下重型动力甲，拆下防弹板， 大量的特种设备和备用武器也被遗弃在了原地，每个人只携带必要的装备和主战枪支，弹药也只能携带一小部分。 三人爬行了好长一段距离，闷热的封闭空间极为难受，迪克森浑身大汗淋漓，抱怨起来。 “俺要憋屈死了！就像把一只大耗子强行塞进小号试管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企业战士》(16)挑拨离间 玛丽刚想说几句，话到嘴边，被生生吓了回去。 她看到了宛如恐怖片的场景—— 眼前有另一道平行交错的管道，一只巨型蜘蛛似的阴影“嗖”地一下迅速穿过，留下一阵诡异渗人的狂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管道中萦绕不绝，恐惧更是根植在心中久久不肯散去，只有林奇尚能保持冷静，其他二人都被吓得够呛。 “得！怕什么来什么！” “那家伙只是吓唬人，却没有袭击俺们，一定在筹划什么阴险毒辣的诡计！” “她还会来的，要夺取我们身上的公司数据，毕竟那才是她作为商业间谍存在的意义。” 林奇果断做出决定：“不管怎样，在狭窄的管道里与生化人作战对我们不利，找个出口下去吧，不要慌，我来对付她。” 玛丽转动扣具，拆下铝合金栅栏板，三人依次跳下，惊讶地发现靴子踩在人造大理石地板上。 这里是个装饰豪华、打扫整洁的卫生间，干净到可以当餐厅来使用的程度，与打工仔用的那种脏污的公共厕所形成鲜明对比，应该是接待公司高层用的。 “嘿嘿！人上人就是懂得享受，拉屎撒尿都这么讲究……正好，俺正憋得慌呢。” 迪克森走到高级的陶瓷小便池旁边，扥开拉链，哼着家乡小曲儿，撒了一大泡尿。 林奇嗅到了血腥味，谨慎地观察四周。 玛丽推开梳妆室隔间，走到镜子前检查妆容， “真是的，不能流眼泪，眼妆都哭花了……” 她转过头，被什么东西吓得惊叫起来。 “我的上帝啊！” “怎么了？” 林奇立即冲进来，迪克森拉链都没来得及扽上去，也过来了，他们很快看到了引起惊叫的原因——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侦察兵诺里斯与狙击手单宁的人头， 分别被放置在烘干机和卫生纸堆上，头发上还恶作剧般地放了几片假花的花瓣。 玛丽的妆容哭得更花了，迪克森嘟囔两句，然后转过头默默拉上拉链。 林奇平静地走过去，扥着头发拎起来查看， 两颗脑袋都是眼球凸出，舌头外伸，脖颈处切口整齐，绝非是被慢慢锯下来的，而是被某种锐器一下子斩下。 “长官……你怎么能这样，拎着别人的脑袋……” “反正已经死了，无所谓了。” 林奇冷酷的表情像是在肉摊上挑选猪头肉的食客，玛丽心中刚刚对他泛起不久的好感，在这一瞬间消逝了大半。 “这是一次警告。” 林奇从尸体的耳朵里扥出一张粉色的小纸条，平摊开了，看到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整齐的字母： “把我要的东西放在垃圾桶里，便可保全尔等性命，否则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林奇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一脚踢翻了垃圾桶，发现里面藏着摄像头和传感器，用靴子踩个粉碎。 玛丽尽可能不去看那两颗头颅，被吓得声音发颤：“她一定会来的的……我们的脑袋都会……上帝啊，救救我们！” 迪克森心里害怕，为了壮胆，大声呼呵起来：“来吧，阿尔托尼娅！你这个生化人怪胎！俺不怕你，真正的牛仔从不会惧怕盗马贼！” 在玛丽小姐面前，他想努力装成勇敢无畏的样子，却因为裤子上沾的尿渍和额头上的冷汗，而使得效果大打折扣。 林奇扥出两个黑色的可降解塑料袋，套在人头上，小声念叨些哀悼的话，就当是为队友送葬了。 “我们身处在贵宾接待室的卫生间，要绕一段路。”说着，他推开门，看到了贵宾接待室，里面陈设着豪华沙发和胡桃木吧台，长绒地毯柔软到令人站不稳。 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威士忌，打开后对着瓶嘴“吨吨吨”灌了一大口。 “好酒，你们也喝点儿。” “您可真有心情……” “别误会，这主要是为了补充水分，那边的零食最好也吃一点儿，补充盐和糖分，待会儿打起来才能有体力。” “算了，您自己吃吧。” 看到血淋淋的，队友的人头之后，玛丽与迪克森完全没有胃口了。 “我只是建议，你们随便。” 灌下半瓶威士忌，又吞下两大包巧克力威化饼干，林奇拍拍肚子，抹抹嘴： “走吧，这次对方要动真格的了。” 经过摆满实验样品的展厅时，恼人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墙上的内嵌式喇叭里传来x感，充满磁性的，成熟女性的声音： 「哈啰，可爱的企业战士们，我一直都在利用监控暗中观察你们，你们的大块头队长可真是冷血无情，提起人头就像拿似的，为了完成任务，他根本不把你们的性命当回事！ 我给你俩提个小小的建议，杀死队长，然后把我要的东西乖乖奉上，我就让你们活着离开，如何呢？」 “这家伙想要挑拨离间，别信这毒蜘蛛，就算杀了我，交出东西，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玛丽说道：“我绝不会背叛伙伴，更何况还是救过我三次命的恩人。” 迪克森骂道：“x的，这帮狗x的变态！竟然在厕所里装摄像头，俺的xx都被她看到了！” 这下，就连一向冷酷的林奇都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玛丽也是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轻松的调剂。 经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时，喇叭里又响起阿尔托尼娅的声音： 「看来你们没有接受我的建议，真是遗憾呐，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派出手下去抢了。」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闸门开始关闭，林奇爆发出比肩短跑奥运冠军的速度，敢在闸门落下之前，将旁边挂着的两柄大钳子顶在下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未等众人喘口气，灯光便熄灭了， 还好林奇已经提前做好防范，三人都戴着多功能夜视仪，在灯光消失的一瞬间打开电源，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绿色。 “快跑！跟住了我！” 穿过狭窄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这间大厅空荡荡的，什么设备都没有，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迪克森看到墙上的金属铭牌： “第一研究小组……实验室？这个德行的实验室……俺还是第一次见。” 林奇注意到墙上的划痕和地上的碎零件： “海特曼在录像中提过，第一小组的研究项目正是安保机械人……说是实验室，其实是机械人的角斗场！快跑！” 《企业战士》(17)电音派对 “是陷阱！快看！两边的门都开始关闭了！” 三人同时开始奔跑，玛丽瘦小无力，迪克森笨重迟缓，只有林奇脚下生风，一骑绝尘。 可这次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以奥运选手等级的速度，也没能赶在闸门落下前抵住大门。 林奇照着已经落下闭合的，坚固的金属闸门猛力踢了一脚，然后蹲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呼呼……对不起……还是慢了一步。” “别自责，您已经很牛x了，长官。” “都散开，找找其他出口。” “没找到，整间屋子铺的都是实心钢板，这回俺们彻底被困住了。” 林奇站起身，战士的本能使他迅速恢复了镇定：“玛丽，你去把墙上的面板卸开，看看有没有办法开门，迪克森，咱俩持枪警戒。” “长官……我找到闸门的主控电路板了，可以试着破解门锁，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突然，夜视仪的感光部件监测到亮度改变，自动关闭了。 “该死！晃得俺眼睛疼！灯……怎么就……亮了？这或许不是什么好兆头。” “戴好夜视仪，不要轻易摘下来。” 喇叭里传出激昂亢奋的声音： 「三位贵宾，欢迎来到黑曜石空间站角斗场，我是阿尔托尼娅，这里的女王殿下。」 “女王……个屁！”迪克森高声叫骂起来：“你这生化人怪胎！杀人狂！女魔头！” 「哎呦呦，好粗俗的乡巴佬， 竖起你的猪耳朵听好了，这是你们求生的最后机会，我给你们十秒钟，杀死队长，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 “哒哒哒！”枪声骤响， 愤怒的迪克森朝着墙上的摄像头和喇叭开枪射击，扫出去一弹匣子弹： “舔老子的xx去吧！你个站街的臭x子！” “停火吧，迪克森，节省弹药，这么多探头和喇叭，打也打不完的。” 这次，就连林奇也有些慌了神，一时想不到脱困的办法，只得焦急地询问： “通讯兵，还需要多久？” “不清楚……这次的确有点儿麻烦， 对方在操作系统中植入了恶意软件，我对此不怎么在行，得试着用拆卸硬件跳线的方法破解。” 玛丽手里攥着改锥和撬板，望着墙里面秘密麻麻的芯片、电容和五颜六色的电线发愁， 她的额头布满汗珠，闪亮的金发瘫软着粘在上面，迪克森和林奇二人灼热的呼气扑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你俩别盯着我看啊……离我远点儿行不行，我太紧张了……如今着急也没用，就算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五分钟。” “别慌，静下心来慢慢干。” 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你们的骨头挺硬啊，企业战士们，不像之前那两个家伙，遇到我就跪下来求饶，把你们的一切信息都交待出来， 这俩懦夫用尽一切办法来保住小命，然而还是被我砍了脑袋，啊哈哈哈！」 “她在说诺里斯和单宁……俺早就知道这俩家伙不是啥好鸟儿，背叛了俺们！” “阿尔托尼娅！你才是懦夫！”林奇大喊道：“别得意！我会把你揪出来，然后为我的队员们报仇！” 「为两个叛徒报仇？真是可笑！ 林奇上尉，就让咱们的猫鼠游戏到此为止吧，猛男靓女们，准备好战斗了么，准备感受鲜血、痛苦与绝望吧！」 “这疯婆娘……要干什么？” “狩猎”，林奇端起枪；“猎人要放出猎犬，而咱们就是猎物。” “轰隆隆……”高处的墙壁出现一道缝隙，由于加工精度极高，之前竟然没有看出来里面是空的。 一个集装箱大小的方形金属舱缓缓向内伸出，这结构类似抽屉的原理，为的就是在全封闭的条件下将大型物体放置进来。 林奇瞬间紧张起来：“里面有东西！准备战斗！” “这歹毒心肠的婆娘！把俺们当成了角斗士！” 喇叭里再次传出阿尔托尼娅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可爱的机械人保安员们！醒醒吧！开始干活儿了！ 在这鬼地方被联邦摧毁之前，咱们来一场疯狂的眩光电音派对！灯光……音乐……起，嗨起来吧！啊哈哈哈哈！」 厅堂顶端的rgb射灯切换到了类似夜店的霓虹彩灯模式，无数的彩色光点在墙壁和地板上游走、翻滚。 喇叭里开始播放巨大音量的死亡节奏电音，密集的鼓点，狂野的电吉他，以及濒死似的黑嗓嘶吼充斥整个空间。 对于听惯了乡村吉他民谣的迪克森来说，这种吵闹的音乐显然是完全不可理喻的； “俺的耳朵！这是要干嘛？这家伙彻底疯了……改造人都是一群疯子！” 伴随着疯狂的灯效和音乐。林奇不禁展开想象，仿佛看到阿尔托尼娅在晦暗无光的控制室里，对着监控屏幕站了起来，在麦克风前甩着秀发，跟随电音节拍纵情恣意地起舞，这样想象着，自己心中的战斗热情亦被点燃： （疯狂的生化改造人间谍，还有她的机械人保安员狗腿子……来吧！管它什么鬼东西，去他x的！都给老子……下地狱去吧！） “嗖嗖嗖！”伴随着夜店般的灯效和电音，抽屉吊舱探出三根钢索，吊着三个阴影下降，“咣铛！”，三个阴影同时重重砸在地上。 这才看清，这三个物体纤细高挑，形状有点儿像被拉长了的柜式空调室内机， 外表覆盖流线型的金属外壳，棱角的过度处理极富科幻美感，比之前那个笨拙的履带型机械人瘦小轻盈了许多。 一样的蓝白色麦克米兰公司涂装，正面漆着：“security guard”（保安员）字样。 与之前那台实验型不同的是，这三台都没有贴上“test”（测试品）字样，很有可能是该项目组准备提交给总公司的初代完成品。 它的型号喷码在公司徽记下方—— “slender man 01”（瘦长鬼影 01 型）。 林奇很快想起， 瘦长鬼影是一部着名恐怖片的名字，是很多人的童年阴影，孩子们的梦魇回忆，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企业战士》(18)瘦长鬼影 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才八岁。 小时候的林奇，不若现在这般强壮勇敢，经常哭鼻子抹眼泪。 就像大多数懵懂稚嫩的孩子那样，漆黑的电影院里，戴着3d眼镜， 他被恐怖的影像和音效吓得屁滚尿流，当瘦长鬼影出场时，他缩在前排观众背后，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被一同观影的小伙伴嘲笑了好久，落得个胆小鬼林奇的绰号。 因为这段青涩的回忆，他对机械人保安的型号颇感忌惮， 预感到，即将面临的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于是探出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迪克森： “怎么，老大，有何吩咐。” “左边两个我来对付，你拖住右边的，等我支援，切记，摧毁目标不是第一位，重要的是保护通讯兵。” 音乐的噪声太大了，再加上严重的光污染，简直像是置身于大型电音party现场，迪克森完全听不到话，长官的表情比划也都看不清： “老大，您说的什么来着？俺听不到！大声点儿好吗。” “算啦，咱们随机应变！” 三台机器开始行动了，发动机启动，散热系统开始排风，机身的指示灯依次点亮， 金属壳子里伸展出六根长条的圆柱体，不知是要干什么， 当圆柱体完全伸展完毕，开始折叠弯曲的时候，才看出来最终的形状，这是三对液压动力仿生学机械行走足，看起来扭曲而诡异，研发过程中一定是用到了某种外星科技。 这些行走足不怎么粗壮，却很有力道，轻轻松松支撑起了机身，机体上密密麻麻的感应探头开始扫描四周状况： 「安保机械人，瘦长鬼影 01型，1，2，3号机，全部部署完毕，等待检阅。 收到安全部门负责人阿尔托尼娅女士的指令……扫描中……发现敌对势力……武装份子三人，请下达指令……致命武力……已授权……」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还未等对方行动，林奇已经开枪射击，然后主动冲上去拼近战，他想要吸引全部的注意力，为同伴争取到机会。 14.57mm大口径子弹打在合金材质的外壳上，留下深深的陷坑，这是一个好的信号，正面装甲都快扛不住了，如果是较为薄弱的部位，肯定可以击穿。 林奇的嘴角微微上扬，感受到取胜的希望， 新型的安保机械人装甲较薄，不如之前那种傻大笨粗的大冰柜抗打，但在ai芯片和机动性方面有了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 三对仿生学机械行走足灵敏地跑动、跳跃，围着林奇转悠个不停，却不攻过来，似乎正在分析他的行为模式。 林奇冲刺到侧翼，试图偷袭装甲薄弱的部位， 三台“瘦长鬼影01型”安保机械人紧跟着移动身位，行走足的动作就像爬行动物一样自然流畅，为了避免暴露弱点，它选择用正面装甲抵御枪弹射击。 （比之前那个履带型的大铁柜子保安聪明多了。）林奇如此想道，更加不敢轻敌。 机体上方左右分别伸展出两对细长的机械手臂，它没有手掌，肢体末端分别装备着战锤、大剑、小口径轻机枪和激光射线步枪，四种武器优势互补，几乎没有短板。 迪克森被吓了一跳：“好家伙！有点儿像马戏团的杂技机器人……” 电子音乐的节奏愈发激烈起来，灯光特效也随之配合，三台安保机械人的注意力都被林奇上尉吸引，朝他围拢过来。 轻机枪疯狂扫射，光线枪在金属墙壁上灼烧出深深的痕迹，大剑狂挥，巨锤猛抡，四种武器一齐出动，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显然，此种安保机械人的ai编程毫无怜悯可言，誓要将眼前的人类对手碎尸万段。 （该死……这鬼地方连个掩体都找不到……没办法，就把敌人当成掩体好了。） 林奇在三个机器人保安之间闪转腾挪，在夹缝中求生存，一连躲过了几十次残忍的致命攻击，迪克森瞅准机会，照着机械行走足发射出钢丝套索， 套索顶端的重力球顺利缠了上去，迪克森按下开关启动电机，套索以极快的速度收缩，以巨大的绞力猛地收紧， 两个机械保安的行走足缠到了一起，失去平衡的机体逐渐倾斜，连带着挥舞着众多武器的机械臂，“咣铛！”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干得漂亮！二等兵！” 林奇一个侧滚翻避开重锤砸击，跳到被缠住的，正在疯狂挣扎的两台机体身上，启动链锯刺刀， “呜呜！嗡嗡嗡！”柴油动力的链锯破坏力非凡，瞬间火花四溅， 将装备着热武器的机械臂连根切断。 与此同时，迪克森正朝着被缠住的行走足开火，努力消除对手的机动能力。 林奇用枪口抵近射击，终于击穿了相较薄弱的侧面装甲，打得机械人保安电线外露，滋滋冒电，呼呼冒烟。 等到两台机器人挣脱套索，已经被打得接近报废了。 缺胳膊少腿的机体威胁大减，只能一瘸一拐地缓慢行进， 液压系统遭到损坏，行动能力正在逐渐丧失，失去了远程攻击的热武器，只能无力地挥动着机械臂上的大剑巨锤，像个可怜兮兮的落魄骑士。 此时仅剩一个完好的瘦长鬼影机器人，林奇与迪克森逐渐占据主动，用之前的老办法将它耍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玛丽自知无力破解门锁，便拿起枪加入战团，小手枪一通乱打，歪打正着，击中了机体上的红外传感器。 这一枪瞬间吸引到了仇恨，面对转身奔自己而来的庞大战斗机器，新兵训练营里学的东西全被忘却，她开始惊声尖叫。 “长官，快去救她！俺现在脱不开身！” 迪克森正被另外两台受伤的机体纠缠，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也不及前去救援战友。 林奇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猛冲过去，像职业联盟的橄榄球员那样， 放低重心，用身体去冲撞机械行走足， “咣铛！” 这一撞的威力极为惊人，钢铁铸造的机体竟然被血肉之躯撞得失去平衡， 林奇自己也被撞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蓦地，后背一凉，装备大剑的机械臂袭来，剑刃朝着他的脖颈砍去。 《企业战士》(19)希望与绝望 “长官！” 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危在旦夕，通讯兵玛丽重拾勇气，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光线步枪，扣住了扳机，枪身侧面的能量进度条逐渐蓄满， 一枪蓄能射击正中机械臂关节，沉重的大剑砸落下来，剑刃距离林奇的脖颈仅有一寸之遥。 “呼……好险！老大，你快醒醒！” 林奇从撞击造成的眩晕中暂时恢复过来，此时他已经发现该型号机械保安的设计缺陷—— 那就是机体过高，不便于攻击距离过近，脚下的目标。 “你救了我。”他向玛丽道谢， 林奇再次启动步枪上的微型柴油发动机， 链锯刺刀以极高的功率狂转起来，锋利的锯刃再加上强悍的臂力，一连锯下三根行走足，机体彻底失去平衡，“咣铛！”轰然倒塌。 一个惊喜——就这么送到了他的眼前， 长条形的机体后部有一片半平方米大小的散热栅栏板， 将其锯开，粗暴地扯掉散热扇以及散热鳍片，内部的电路板、芯片、电容、电线等脆弱的部件全都暴露在眼前。 （去死吧，瘦长鬼影！) 一梭子子弹下去，机体内部遭到严重破坏，已然丧失了基本的作战能力，林奇以一颗高爆手榴弹作为收尾，彻底摧毁了这具冰冷的杀人机械。 “弱点在背部上方！有个散热口！” 成功干掉一个，队伍士气大振，迪克森兴奋地大叫，声音甚至盖过了喇叭里的电子音乐： “还剩两台残疾的，加油！就快结束了！” 形势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剩下的两台“瘦长鬼影01型”机械保安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货色， 以林奇的强悍实力，解决它们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现在仍未从撞击的眩晕中完全清醒过来，再加上之前在无数战斗中积累的旧伤， 脑袋一阵阵的剧痛，眼前尽是重影，胃里翻江倒海。 他紧咬牙齿，挣扎着向前走了两步，又捂着脑袋蹲下，表情痛苦狰狞。 “老大状况不好！靠俺们自己吧！” 迪克森按照指引，利用对手瘸腿的弱点绕到其背后，抬起枪口对准散热口狂轰滥炸，很快又干掉一台。 一向胆小怕事的玛丽，这会儿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朝着剩下的那台机械保安直冲过去，急得迪克森大喊起来： “快后退！我来对付它！” 玛丽没有听清这句话，即使听到了，也不为所动。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帮助这个团队渡过难关，而自己的存活，早已置之度外。 正如林奇之前所说，瘦小的身体既是她的劣势，同时也是优势—— 侧身闪开大锤的砸击，她的动作犹如灵巧的山猫，顺着一瘸一拐的行走足爬到机体上，拿出了她的业余爱好——徒手攀岩。 纤细的手指扣住金属缝隙，带动轻盈的身体不断向上攀爬，她并没有看到散热口，而是另有惊喜发现。 机体中部有个拧着四根螺丝的装甲盖板，她很清楚那就是检修口， 她的武器是螺丝刀，拧开螺丝，扔掉盖板，抽出手枪对着主控电路连续射击，以技术支援兵种特有的方式解决对手。 最后一台机体轰然倒塌，恢复神志的林奇与迪克森一同跑过来，接住了下坠的通讯兵。 满脸汗珠的玛丽朝着他俩微笑，比出象征胜利的v字手势。 “抱歉啦，那道锁……我怎么也打不开……” “没关系，这么强的对手都被俺们干掉啦！总能想法子出去的！” 不经意间，三人形成了团队凝聚力， 这一刻，林奇心中充满了歉意， 他一直以为，这一批新队友都是训练营的吊车尾，觉得他们死定了，没想到这些差生竟然有些潜力，顽强地坚持到现在，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 （她们俩很有潜力，回去以后继续参加特训，以后肯定能成长为精锐。） 喇叭里响起阿尔托尼娅的声音：「你们以为自己赢了，是吗？哈哈哈！真是一群可怜虫！死亡电音派对才刚刚开始呢！」 墙壁上伸出更多的抽屉式货仓，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用问，里面装着的肯定都是杀人机器。 「让我来隆重介绍，‘瘦长鬼影’机械人保安的正式量产型号，03型！黑曜石研究所第一项目组的终极杰作！」 12台长条型物体被钢索吊着缓缓下降，玛丽与迪克森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因为欢喜而燥热的身体，已经陷入绝望，变得冰冷无助。 “弹药不够了……上帝啊，救救我们！” “真倒霉！这下俺们死定了。” 两张惊愕绝望的面孔一齐望着他， 林奇丝毫也不惧怕，毕竟死亡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他想要带着队友们活着出去，就这么个，小小的，简单而平凡的愿望，却一直都得不到满足。 无数次的任务，都是他一个人单独返程，所以才被公司员工说闲话，得了个“僵尸队长”的外号， 无数次，队友死光光，品尝生死离别的痛苦，悔恨和失意都要活下来的人承担。 为了减轻自己的精神负担，林奇决定不再与同事们深交，这样在离别的时候就不会承担撕心裂肺的痛苦，现在来看，他想简单了，那种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做不到漠视生命，做不到彻底的冷漠。 他不是那种会屈服的人，如果命运给他戴上枷锁，即使粉身碎骨，他也要奋力摆脱束缚。 （相信自己……你能行的，打破这该死的诅咒！带着大家一同返程！） 十二台“瘦长鬼影”安保机器人降落到地面， 这些改进过的量产型号很难找到弱点，散热器和检修口全都很好地隐藏起来。 迪克森开始叫骂，玛丽再次陷入绝望。 林奇大口深呼吸，已经决心全力拼死一战。 当激昂的电音节奏进入顶峰，全场的灯光爆闪，阿尔托尼娅对着话筒狂吼道： “咱们的电音party即将迎来高光时刻！我要全场狂欢起来！嗨起来！打啊！砍啊！杀啊！直至死神降临！哈哈哈哈哈！” “这该死的疯婆娘……真是没救了！” 12台机器人保安伸出手脚，迪克森徒劳绝望地开枪射击，投掷出所有的手榴弹。 打光手枪子弹以后，玛丽拔出匕首，像一只淋雨的小鸟儿似的，瑟瑟发抖。 林奇从战术包里拿出一枚针管，用牙齿咬开塑料包装，将针头没入小臂静脉，把里面的强效兴奋剂全都打了进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对是致死量，但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默默向前走去，左手擎着沉重的步枪，走了几步蹲下来，右手捡起地上的战锤。 （多少年了，我的生活就是陷入无尽的战斗，看着队友们死去，单独返回基地接受表彰，然后认识新的队友…… 我已经受够了！ ……厌烦了这一切， 再也不愿陷入这痛苦的死循环。） 他感受到，兴奋剂生效了， 心脏开始砰砰狂跳，浑身的肌肉鼓胀，血管暴起，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了上来。 《企业战士》(20)孤胆雄狮 电子音乐戛然而止，喇叭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不停转动的彩灯安分下来，变成单色， 一场疯狂混乱的电音派对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兴奋剂药效褪去，一头嗜血暴怒的野兽终于找回了他的人格 ——林奇恢复了意识。 室内只剩一个沉重的呼吸声，一人的心跳声， 地上都是些被战锤砸烂、被刺刀链锯锯断或者被大剑斩断的零件，战胜了机器的野兽，已是满身伤痕。 那道一直无法打开的闸门，也在战斗中被暴烈的力量砸飞了出去。 原本是值得庆贺的事，却没有欢笑，只因代价太过沉重。 机枪手迪克森的尸体躺在地上，死相甚为凄惨， 浑身骨骼尽碎，内脏肠道脱出，只剩半个脑袋。 通讯兵玛丽的尸体较为完整，斜着倚靠在墙边，她的颈动脉血管被子弹击中，右腿被大剑砍断半截，失血过多而死。 “咣铛”一声，子弹耗尽的步枪被扔在地上，沉重的战锤也被丢到一旁，浑身染血的林奇站在原地大吼： “阿尔托尼娅！滚出来！” 没人回答他，喇叭里传出的“沙沙”的电流声似乎是在嘲笑。 林奇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布满血丝，头疼欲裂，胡思乱想： （该死……为什么，又是这样……又是……我一个人…… 对了！都怪她们在训练营里偷懒！ 都怪她们实力太弱……没法儿照顾好自己！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发生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这不怪我……我所做到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 再努力也是枉然，无法改变这一切…… 对的， 这不怪我……） 他如此安慰自己，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痛楚， 肌肉因为兴奋剂的副作用，发生剧烈的抽搐，内脏传来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 全凭着一口气——强烈的求生本能，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一瘸一拐，走到迪克森身边，一把扯下他脖子上挂着的企业战士金属狗牌， 又挪步到玛丽身边，扯下另一枚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的狗牌，然后用手掌阖上那双圆睁的眼睛。 （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做着这种相同的事情，那感觉，真是糟透了，比自己死了更糟。 解开玛丽胳膊上的锁扣，卸下她的微型平板电脑，拉开她的背包拉链，取出里面的数据磁盘，把这一切，统统塞进自己的战术包。 （我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呢…… 去他x的！想这么多干嘛！干完这活儿，老子要申请休假！） 连续穿过三个房间，在一个拐角发现两具无头尸体，看服装很容易辨认出来，是自己小队中的狙击手和侦查员，心中咒骂道： （诺里斯和单宁……这两个傻瓜，你们根本就不适合吃这碗饭，随便找一颗移民星球混日子不好嘛！非要来这里找死！） 扯下两枚染血的狗牌，全都收好了。 终于，他来到压力调整舱，玻璃柜里封存着十几套宇航服，其中最大号的一套，勉强可以容下他强壮的身躯。 此时抽搐和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林奇穿戴上宇航服，感叹着自己的幸运， （幸好那家伙着急逃走，如果她毁掉宇航服，我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离开舱室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拿上了一瓶红色的高压灭火器罐子， 一切准备万全，气压也调整完毕，舱门打开，林奇扶着安全钢索迈入黑暗的星空。 对于一位拥有几百小时失重状态作战经验的老兵来说， 太空行走对他来说没什么， 只要牢牢抓住固定用的钢索，扣好保险扣，就能很好地应对无重力环境。 突然，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舱室发生爆炸， 虽然真空环境无法传声，但火光还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从破损的舱室内飘出来一面求救用的白色旗帜，上面有国际通用求救信号“sos ”。 （愚蠢的骗局，也就糊弄小孩子还行。）林奇轻蔑一笑，然后回过头继续前进。 这种调虎离山的小伎俩根本骗不了他，林奇已经知道，空间站里没有活人了，不可能再有人挥舞求救旗帜。 生化人间谍阿尔托尼娅已经见识到了林奇强悍的战斗力，她知道正面硬钢不行，便想要玩儿阴的。 制造爆炸和假的求救旗帜是想吸引林奇的注意力，给她自己搭上穿梭机离开争取时间。 (哼，想得美，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到时候，可别指望我会对你这条毒蜘蛛手下留情。） 不顾肌肉的疼痛，林奇加快了移动速度，距离穿梭机还有约五十公尺，依稀可以看到机舱窗口内传来火光， （有人在里面开枪，不妙啊，她已经入侵进去了。） 距离20公尺左右距离的时候，穿梭机与空间站脱离连接，引擎喷出微弱的蓝色火焰，开始缓慢加速，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抛弃在这里了。 （想逃……想得美！） 林奇摘下安全锁扣，双腿锰蹬，使得自己漂浮起来，然后打开高压灭火器喷口，整个人瞬间窜了出去，身后拖着长长一道白色粉末，是灭火器喷出的混合阻燃干粉。 仅用两秒钟时间，后背就已经撞到了穿梭机机翼，扔掉灭火器，手指奋力扣住机翼边缘，一点点爬到货仓舱门位置。 此时飞船已经开始提速，林奇摘下一只宇航员手套，用指纹激活了紧急登机系统，这艘船只有三个人——督查官、船长和他这个上尉拥有此等特权。 终于登入货仓，看着缓缓关闭的舱门，林奇将宇航服脱下，顺手抄起一根30号的特大扳手别在腰带上，向着船员舱室走去。 一路上刷指纹，靠着军官特权解开门锁，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支点357口径的老式左轮手枪，然后继续前进。 在过道上，他看到了工程师和两名船员的尸体，死因都是锐器捅刺要害，一看就是生化人间谍的作案风格。 自己的上司——督察官卢夏先生死在了餐厅里，尸体趴在桌上，手边还放着他最爱的红茶。 进入驾驶舱，船长、大副和导航员的尸体被恶作剧般地摞在一起，驾驶席上的三个高背椅背对着他。 林奇一言不发，“呯！”照着船长座椅靠背就是一枪，打出个冒着火的大窟窿。 旁边导航员的座椅转了过来，商业间谍——阿尔托尼娅慵懒地端坐在上面，翘着一双诱人的长腿。 “哈啰，咱们又见面了，你猜错椅子了，上尉。” “呯呯呯呯呯！” 林奇连开五枪清空了左轮弹仓，四枪打中心脏和肺脏的部位，一枪正中眉心。 阿尔托尼娅吐着舌头，脑袋歪到一旁，看起来像是死透了。 “别装了，起来吧！”林奇扔掉左轮手枪，说道。 《企业战士》(21)钢铁意志 “哈哈哈！开个玩笑！” 生化人阿尔托尼娅裂开大嘴，狂笑着跳跃起身，笑容里隐藏着阴冷凛冽的杀气， 事已至此，她已经用不着再模仿人类，身上的弹孔流出黏糊糊的生化电解溶液，体内组织正在快速自我修复。 她已经彻底卸下人类的伪装，眼球上的瞳孔和眼白全都消失了，黑漆漆一片显得格外恐怖，说话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磁性： “你胆子可真大啊，大块头猛男，我还想装死吓唬你一下来着！没想到你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够狠！我喜欢！哈哈哈！” 林奇不苟言笑，皱着眉头，阴沉着脸说道： “你的恢复能力很强，是我从未见过的型号，一定用到了外星科技，kms公司制造生化人的工艺又精进了。” “感谢您的褒奖，我就是独一无二的特勤型黑寡妇毒蛛，仅此一位，无法量产，人类制造最强的商业间谍型生化人，怎样，不来和我要签名拍照合张影吗？” “我对你的吹嘘没兴趣，生化人，你的阴谋结束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哼哼，说得好像你能赢似的。”阿尔托尼娅拿出个小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的人造皮肤逐渐愈合，显得得意又猖狂： “猛男，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儿都舍得开枪，人家可是疼得很呐！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伐。” “别装了，你这蛇蝎心肠的妖妇，你一点儿都不痛， 你的痛觉神经肯定早就被移除了，至于你说到的同情心，阿尔托尼娅，你杀死一整个空间站的人，眼都不眨一下，又把这艘船的船员杀个干净，也没见你留下一个活口。” 生化人微笑着摊摊手：“没办法儿，谁让咱的办事效率高呢！” 她从身后抽出一柄闪闪发亮的餐刀，伸出毒蛇一般的长舌头舔砥刀锋。 “这就是你的作案工具？一把普通的餐刀？” “嗯哼，我从空间站的厨房拿来的，觉得趁手就一直用了，告诉我，林奇上尉，你到底是什么型号的改造人？ 是智能机械义体改造？ 基因工程加速培育？ 还是我这样，半机械半生物的生化人？ 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外星人灵能技术产品？” “我是人类。” “人类？不可能， 人类可没本事消灭一屋子的机器人保安，我在监控中都看到了， 你这家伙……单手持握120公斤的战锤，像是拿勺子似的轻松，一锤子将机器人的防弹外壳砸成了铁片，当时我都看呆了，别说人类，变异的大猩猩都没这本事。” “你废话太多了，生化人。” 林奇抽出大号扳手，向前迈步：“我要为阿尔法小队的特战队员们报仇。” “哈？就这帮生瓜蛋子新兵，还特战队员呢，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好嘛！ 没有你带队，他们早就死翘翘了！这帮废物早晚都会害死你，你该感谢我，替你除掉这些累赘。” “不。”林奇反驳道： “他们或许有缺点，或许不够强，但那都无所谓，他们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知爱敢恨的人类， 他们有父母亲人疼爱，有朋友爱人牵挂，才不是什么累赘，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比你这个工业制品珍贵百倍。” “工业制品……有趣，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么。” “没那意思，我只想宰了你。” 林奇抡起扳手猛砸过去，阿尔托尼娅以柔术家的姿态双手倒立躲过，一记后空翻，轻盈地落到地上。 坚固的高背座椅被砸得凹陷变形，扳手的头部被卡在金属椅背上，林奇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拔出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生化人迅速发现了他的虚弱： “你很疲惫，速度变慢了，力气也变小了，拜托啊，猛男，把你大战保安机器人时候的那股劲头儿拿出来啊，可别叫我失望！” 面对讥讽，林奇也不搭话，只用行动来回应， 挥动扳手横扫，被对方跳起躲开，落地时还顺带踢了他一脚，踢得林奇后退两步才堪堪站住。 “拜托，你很弱哎！弱得像只瘦猴子似的！再不拿出真本事，我就要失去兴趣了，宰了你哟。” 林奇左手拎起沉重的金属垃圾桶投掷出去，右手握住扳手全力挥击，试图封锁对方逃窜的路线。 阿尔托尼娅的脊椎瞬间弯曲成了l形，腿部关节翻转弯折，诡异扭曲的造型要比林奇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要吓人多了， 她战斗的方式就像耍杂技，随心所欲地操纵改造过的骨骼、关节和肌腱，轻松避过致命的攻击。 “刚才那下还凑合，力道够了，不过速度还差得远，加油啊，猛男。” 林奇想要卯足力气全力进攻，不幸的是，兴奋剂的副作用再次发作，右臂肌肉突然感到一阵阻塞抽痛，掌中握持的沉重扳手险些脱手砸到自己的脚。 腿部肌肉又痛又麻，晃晃悠悠好几秒，咬紧了牙拼命忍住才站稳。 “你已经不行了，还要继续逞强么？”阿尔托尼娅手腕转动厨刀，不紧不慢斩出一刀半圆，深深划伤了林奇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绿色的作战服内衬。 “为什么不挡住！你没吃饭嘛！哈哈哈！” 此时林奇遭遇到极大的麻烦，神经系统出现麻痹现象，身体的反应总是比大脑的指令慢半拍，为此，他又连续挨了两刀，血流如注。 “你看起来病恹恹的，像条软脚虾！ 猛男，不是说要为队友报仇吗！” 阿尔托尼娅有意羞辱他，一边用刀刺伤身体，一边出言刺激，想要消磨他的斗志： “告诉你，我割下那两个小子的脑袋之前，他们跪在地上向我嗷嗷叫着求饶呢，很有趣是吧！ 我在监控室喝着果汁看你们战斗，那个乡巴佬被我的机器人保安砸成了肉饼，那个小个子女兵的腿被砍掉了，疼得她像菜市场里的鱼似的，好一顿扑腾， 好生有趣啊！哈哈哈！” 死去的队友遭受嘲笑侮辱，这下子，林奇被彻底激怒了，强忍着疼痛爆发猛力，这一次扳手擦着阿尔托尼娅的头发划过。 “哎呦，你这是回光返照了，是吗？”生化人展示出远超人类的速度，两秒内发出三次劈砍， 餐刀割伤了手臂、大腿，划破布料，露出坚实的胸肌。 阿尔托尼娅像一只调戏老鼠的猫，沉浸在折磨猎物的快感中，得意洋洋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老兵有多可怕。 林奇一声不吭地忍下所有痛楚，每一次杀不死他的磨难都使得他更加强大，千锤百炼之后，终于锻炼出钢铁般的身体和意志； 愈挫愈勇，越是受伤，就越是坚韧强悍，麻木的神经被强烈的疼痛所刺激，不再麻木迟钝，反应速度逐渐恢复。 阿尔托尼娅的手臂如同蜘蛛的节肢一般扭曲弯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伸展开来，将餐刀扎进林奇的腹部，她觉得自己赢定了，发出阵阵嘲笑： “哈哈哈！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晾晾！” 正当她想要拔出刀子，却惊讶地发现根本拔不动，一连发力三次都是纹丝不动。 林奇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握住刀锋，任由血液倾流而下，任由手掌上钻心的疼痛加剧，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一次，生化人阿尔托尼娅感觉到了原始而强烈的情感 ——恐惧。 《企业战士》(22)流放 阿尔托尼娅也是反应极快，果断放弃了餐刀，抽出手来想要后空翻拉开距离， 突然感觉劲风扑面，沉重的30号大扳手已经悬在她的天灵盖附近，对方那个壮汉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敏捷。 “咣铛！”一声，将她砸翻在地。 “等……等一下……”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一根粗铁链勒住脖子，那劲头像是要把脊椎勒断。 一只染血的大手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她提到半空，然后狠狠掼在地上，如此这般来回摔打数次，裹着钢头的战术靴不断踢来，令她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等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铁链紧紧捆在大副的高背椅上。 这根铁链由锌合金铸造，是在恶劣环境下用来辅助停泊飞船的，异常粗壮坚固，任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脱。 “你不是很灵活嘛，生化人，你可以尝试，试着从我的绳结中逃走。” 阿尔托尼娅慌忙哀求道：“等等！咱们有事好商量！你说吧！麦克米兰集团给你开了多少钱，kms集团给你开双倍！” “竟然开始收买我了，很好，这说明，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说完这话，林奇长吁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靡不振， 之前全凭这口气吊着强打精神，一旦放松下来，顿感筋疲力竭、眼冒金星， “咕咚！”一下坐倒在地，过了十来秒才缓过来，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爬起身，犹如百岁老妪。 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衫灌进靴子里，肚子被刀捅开的破口冒出一小截黏糊糊的肠子。 “我会医术！”阿尔托尼娅喊道：“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放开我，上尉，我可以帮你活下去。” “你……当我傻啊！把一条好不容易逮到的毒蜘蛛放出来？得了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况且，这对我来说只算小伤。” 林奇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从墙壁上挂着的白色急救箱里拿出纱布，蘸了些强效消毒剂，一咬牙，一狠心，垫在手上，将肠子强行塞了回去。 剧痛犹如浪头划过沙滩，迟迟不肯褪去。 任凭如何痛苦，他一声不吭，额头上满是汗珠，用快速缝合器钉上一排医用钉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基因培育万能血液给自己输血， 由于肚皮上的伤口接触了强效消毒剂，剧痛折磨得他那张丑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就连杀人不眨眼的阿尔托尼娅，也为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志所震惊： “你一定很痛，放开我，我来帮你麻醉。” “用不着……越疼越好……疼痛是我的食量，毕竟，这些年来，正是痛苦一直在提醒着我—— 提醒我，自己还活着。” 拉开船长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根发了霉的雪茄叼在嘴里，颤抖着用古董火柴点燃了， 林奇开始喷云吐雾，烟叶里夹杂了些外星植物麻叶，有轻微的麻醉镇痛作用，瞬间感觉蔓延全身的剧痛好些了，他向着消防设备箱走去，留下一行血脚印。 “你要干嘛？”阿尔托尼娅恐惧地问道，奈何对方根本不搭理她。 设备箱门锁被林奇强悍的臂力粗暴地直接扥开，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柄刷着红漆的消防破门斧，与一般仅能劈开木门的木柄消防斧完全不同， 这柄斧头是全金属一体结构，锋刃由高硬度的钛合金铸造，背后还有火箭助推装置，威力足以破坏飞船上的金属门板。 阿尔托尼娅恐惧地看着林奇，看着他提着斧头朝自己走过来。 “上路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么，说些好听的，没准我会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呢。” 阿尔托尼娅知晓大局已定，知道自己决计难以幸存，便高声咒骂起来： “我呸！用不着你这丑八怪怜悯我！ 你的队友们……我应该用更加残酷的方法对待他们！我应该下令，让机器人保安活剐了那个女通讯兵！” “回答错误。” 林奇抡起斧头，启动火箭助推装置，一下砍断了椅子支架，拽着铁链，连人带椅子拖出驾驶舱，穿过通道进入飞船货仓。 “等得真是无聊！赶紧杀了我，你自己伤重先死了可就好玩儿喽！” “杀了你……那样太便宜你了，生化人间谍阿尔托尼娅，我对你做出宣判，无期徒刑！ 我知道，生化人很难被杀死，你即将遭到无限期的流放，在冰冷黑暗的宇宙里漂流，不朽永生的身体就是你的囚笼！你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祈祷悔过。” “为什么？”阿尔托尼娅感觉有些奇怪：“你不打算把我当做战利品带回去吗？” “很显然，我要动用私刑” “如果知道这事，你的上司准会火冒三丈，没准儿会把你给毙喽。” “的确，你是很珍贵的研究材料，带回去的话，公司高层会很满意，我呢，很有可能因此得到升职加薪，但我不想离开一线岗位，而且那样做也不能换回我队友们的命，不能为他们报仇。” “这世道，大家伙儿都削尖了脑袋往上钻，像你这种理想主义的傻瓜蛋可是不多见了。” “知道嘛，如果我带你回到公司总部，科学家会把你拆解成一颗颗零件加以研究，或者让kms集团高价赎回再被拆解回收， 无论怎样，你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你意识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人性将会遭到抹除，身体被碾成工业碎渣倒进垃圾场。” “哼，难不成我还得感谢你？在我看来你这么干就是傻透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我知道，生化人在遭受改造前也曾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我很厌恶……灵魂被当成商品一样处置贩卖， 我在之前的任务中见过很多改造人……他们中很多都像你一样，贪婪、恶毒、可恨、又可悲。” 阿尔索尼娅认为这句话是在讥讽她，便高声怒骂：“你这狗娘养的丑八怪，还轮不到你这臭猪来可怜我！” “我只是坚持自己的底线，仅此而已，才不是怜悯你呢，别自作多情。”林奇的手放在闸门控制台上；“现在我要为队友们报仇了，你即将遭到流放。” “丑八怪上尉……你真是个……强大又很有趣的家伙，如果我们不是对手就好了，很抱歉杀光了你的小队成员，这对我来说仅仅只是工作而已。” “我们各为其主，为公司利益拼杀，生在这个年代，你我都别无选择。”说罢，林奇按下按钮，货仓舱门打开， 舱内的加压环境与舱外的真空环境形成巨大的压力差， 生化人连同束缚她的铁链和椅子，一同飞了出去，飘荡在黑暗冰冷的宇宙中，身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无声地张开嘴唇，往事涌上心头，想要流泪，却怎么也流不出。 （妈妈……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卖给公司……让他们随意拆卸我的身体……就因为一笔还不上的高利贷，我的一生就被毁了……我恨你……妈妈……） 《企业战士》(23)归来 两架“霹雳火”级近轨道高速截击机在跑道上加速起飞，犹如两枚流星划过天际， 近地轨道防御基地忙碌起来，雷达开始高频扫描，防空导弹发射器开始旋转，塔台拉响警报，所有人员进入战斗状态。 「不明飞行物 ufo 号，你的飞行线路没有经过备案审批， 你已经入侵了华纳苏斯星球防空区域，我是wana320近地轨道雷达站观测员阿列克谢下士。 在此提出郑重警告，这里的主权属于泰拉人类联邦，受到联邦海军的武装庇护。 我们已经派出两架高速截击机前去拦截，请在5分钟内表明身份， 如果拒绝或者保持静默，我们会发射导弹击毁你的座机，坚决扞卫人类泰拉联邦的合法主权。」 一阵静默之后，公共电台中传来粗噶厚重的男子声音。 「观测员先生……请您不要下达开火命令，我是人类，泰拉联邦公民，是受雇于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 马库斯·林奇上尉， 我正驾驶着一艘海燕2型商用穿梭机，打算降落在麦克米兰集团三号星港，我的辨识码序号是ensp0051，如有任何问题请与我公司联系。」 「收到，辨识码核对通过，你的降落请求得到批准，我们的战机会持续跟踪监护。 战斗警报解除，请根据我的指示调整航线，贵公司星港已经接到讯息了，他们会来迎接您，很荣幸能与您这样功勋卓着的退伍老兵交谈， 欢迎回家，林奇上尉。」 「感谢，也祝您生活愉快，观测员阿列克谢先生。」 「导航程序已连接，请保持现有航线进入人工大气层……关闭ai智能驾驶，请切换到人工驾驶，您的副驾驶在哪里？就您一个人操纵飞船么？」 「是的。」 「我记得您是陆战队员，而非飞行员，资料显示你们出航的时候一共十一人，有机长和副机长。」 「我们经历过战斗，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无线电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 「啊……这……好的，我了解了……很遗憾听到这些，上尉。」 一架银色涂装的海燕2型穿梭机穿过人工大气层，平稳地降落在华纳苏斯星球北端的一座星港， 这里并非泰拉联邦军队驻地，而是麦克米兰集团私有的星港。 举着闪光棒的调度员指挥飞船停到23号泊位中，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专业人员一拥而上，对着飞船外壳喷洒消毒泡沫，以防外星病毒传播。 一辆搭载折叠式接机梯的小车行驶过来，后面跟着一辆满载武装人员的轮式装甲车，还有一辆白色涂装红十字徽记的大型救护车， 穿梭机舱门打开，身材高大的壮汉低着头，堪堪挤出狭窄的门框，迈开笨拙的步子，一瘸一拐下了接机梯。 星港工作人员看到林奇的伤势，立马过来搀扶。 “谢了，我自己能行。” “得罪了，上尉，我们要走个流程，请抬起胳膊，转身。” “明白。” 穿防化服的人喷了林奇一身消毒泡沫，随即用溶剂喷洗干净，领头的拿着伦琴探测器对着他绕圈子： “1.25伦琴，您身上的辐射量轻度超标，上尉。” “我和生化人战斗过，应该是它的体液具有辐射。” “明白，之后会有人为您进行辐射中和治疗。” 装甲车上走下六名荷枪实弹的企业战士，他们的神态放松，武器没有上膛，全都向着林奇投去敬畏的目光： “欢迎回家，上尉。” “谢谢……我受伤了，需要紧急医疗处置。” “救护车！别慢慢腾腾的！” 医生们一拥而上，用便携式仪器检查林奇的伤情， “多处软组织挫伤……贯穿型刀伤、腹腔破裂，肠道外流，失血过多……血压降低……” 主治医师显得难以置信，面前这个男人竟能带着这么重的伤一个人开着飞船回来。 “您需要系统性的治疗，得住院好好静养一段日子。” 护工从救护车上卸下病床推车，被林奇挥手拒绝了： “用不着这个，我还能走动，稍等下，我和罗恩少校交待一下任务。” 激光大灯照亮了穿梭机，一辆锃亮的黑色高级轿车开了过来。 穿黑西装的大块头保镖拉开轿车后门，下来一位穿着泰拉联邦蓝色军礼服的男子，此人身材中等，头发胡子灰白，精神矍铄，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 基地里的人都管他叫罗恩老爹，此人原是联邦海军陆战队少校，林奇的老上司，退伍后得到麦克米兰集团的返聘合同，主要负责训练、管理和指挥该基地的企业战士。 两人热烈拥抱； “回来了，老弟。” 林奇神情严肃，立正敬礼： “长官。” “联邦防空兵团的家伙们没给你找麻烦吧，据说他们派了战机去拦截。” “有个新来的雷达站监察员，没有认出我的声音，现在没事了，误会都解除了。” “哦，那就好，怎么没看到卢夏？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林奇没有说话，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天呐……又是这样。”少校瞬间明白了：“你一定很辛苦，很难受。”他握着林奇的手，看到他眼中的哀恸。 “是啊，又是这样，只剩我一人归来……的确很遗憾，但我已经尽力了。” “任务完成的情况如何？” “完成了大约85%，磁盘都放在飞船驾驶舱，其他数据存储在小队通讯兵的个人电脑里。 二等兵玛丽英勇牺牲了，我把她的电脑拿了回来，至于任务报告，我会在住院的时候详细写出来一份。” 少校拍了下林奇的肩膀：“不愧是你，老弟，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时期，你从来都不让人失望。” “您过誉了，我只不过尽了自己的职责。” “伤得好重，好好歇个长假吧。” “谢谢，罗恩老爹，我也正想申请假期呢，肚子疼死了，肠子估计要被截下去一块。” “别慌，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就算是肠子全被怪物掏出来，只要治疗及时都能救活，我们基地里准备着大量基因工程培育的人造器官。” “还是保守治疗吧，我这人比较排斥人造器官移植。” “哼，你这家伙年纪不大，却还挺守旧。” “咱就这臭脾气，到处惹人厌。” 《企业战士》(24)人心不古 “长官，那些穿着运动服，绕着机场跑步的年轻人是干嘛的？” “你说他们啊，是新兵训练营的菜鸟们。” “又招新人了？” “有损失就要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好多人，宿舍又得住满了。” “总共83名新人，这年头儿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烂醉如泥的退伍老兵，还有穷得叮当响的待业青年，对了，有可能从他们中选出来你的新队友。” “我可不欢迎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朝着我指指点点，让我很特么不爽。” “教官给他们开小灶了呗，你可是公司的话题人物，免不了被人们嚼舌根子，你该知道自己在新兵营的绰号吧。” “‘僵尸队长’是吧，哼，真幼稚，让我想起了中古电脑游戏， 也有些迷信的家伙管我叫‘天煞孤星’，这帮人脑子生锈了，瞎传闲话，搞得我像个特么的扫把星似的！好像跟着我混就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哈哈哈！那样说就过分了，我会狠狠批评说闲话的大舌头们。” “无所谓，长官，您又不能堵上所有人的嘴，让他们随便说去吧，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上校摘下帽子：“我该向你道歉，林奇老弟。” “为啥？您又不欠我的！” “由于总部对你的战力等级评级太高，达到了破天荒的sss＋级别， 出于对各小队战力平均分配的原则，上次给你分配的这一波小队成员综合评分只有c+，也就造成一位大神带四个拖油瓶的局面。 他们四个啊，都是些训练营里的问题人物，肯定没少给你帮倒忙，是吧？” 林奇正色道：“不，长官，他们表现的要比c＋评级好得多，至少其中两个是这样，战斗到了最后一息。” “是嘛，对于如此低劣评级的新兵来说，的确是很难得。”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不看好他们，四个新队友互相吵架闹情绪， 不好好训练，光知道开小差，这可真是太难了，而且第一次就碰上如此棘手的任务，当时我就头疼，这队人能活下来几个呢？” 说到这里，林奇显得异常失落：“我心中想着，最好别和他们交朋友，免得灭队的时候伤心。” 罗恩少校搂住脖子安慰他：“从你下飞船时的表情来看，显然，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长官，我就是没法儿把人当成工具看待，哪怕其中的两个背叛了我，看到他们的尸体，我也会感到伤心落寞。” “你是说……背叛？”罗恩少校一激灵：“什么！？还有这等事！” “其实也没那么恶劣，不算背叛，算是临阵脱逃吧。” “如果在联邦海军陆战队……临阵脱逃者会被军曹当场击毙！”少校激动愤怒地喊了一句，随后很快冷静下来： “真是抱歉了，老哥我这次一定给你分配最好的队友，当然，比你强是不可能了，至少别太拖后腿就行。” “但愿如此吧。” 少校再次拥抱了他：“好好休息，任务报告的事回头再说。” 一周后，林奇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除了身上又多了几道难看的疤痕以外，别的全无影响，已经可以去基地的健身房做些恢复性的训练了， 他似乎是有钢筋铁骨，生命力比基因改造战士还要强悍，令基地医院里的每一位医生啧啧称奇。 林奇的任务报告厚达30页，内容相当详尽，此事迅速引起董事会的高度关注， 一番彻底的内部调查之后，麦克米兰公司的内鬼被揪了出来—— 此人是第四分公司的高管德纳蒂三世，这人收了kms集团的巨额贿赂，安排间谍进入空间站窃取公司机密。 等待他的，将会是企业内部的无情清算， 财产遭到没收，本人也被软禁起来，跟他混的小弟也都倒了大霉，整个第四分公司的管理层，都被当成疑似敌对公司间谍予以开除，所受牵连者超过百人。 在这个金钱至上，巨型企业主导一切的年代，这种事已经不需要递交给泰拉联邦处理，而是由公司董事会内部开会讨论，最后处以私刑。 此次事件，林奇上尉居功至伟，受到董事会的器重，他获得股票分成奖励，有机会跻身高管行列，一举进入董事会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位脾气古怪的巨汉，似乎对于坐办公室的文职并不感兴趣，仍旧坚持留在前线基层岗位。 名义上，他只是个企业战士战术小队的队长，但其待遇之优厚已经与公司高官无二，享受不菲的薪资与年金补贴，随着集团业绩连创新高，林奇手持股票的价值更是天文数字。 如此富有，却很低调，他不开豪车，不戴珠宝，不买名牌衣服，依然过着斯巴达式的清苦生活，同事们都表示难以理解，闲言碎语亦是不曾中断。 这天，林奇正在操场做引体向上， 一群乡农打扮，操着各异口音的平民乘车来到兵营，随后被几位公司职员带进宿舍。 “这些乡巴佬来咱们这干嘛？”林奇身旁，正在做俯卧撑的德尔塔小队队长米琼恩少尉如此问道。 “是我们阿尔法小队阵亡队员的家属，人力资源管理部把他们找来，让他们收拾阵亡者的遗物，顺带商议抚恤金的事宜。” “你不去接待嘛？” “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见不得老人们流泪。” “见到子女的遗物，大多数父母难免伤心落泪，可某些不负责任的家属内心有可能在欢呼雀跃呢，毕竟能赔偿不小的一笔款子。” “一条人命，十万泰拉币。”林奇说道， 这种事，他再熟悉不过了。 明码标价，看似公平，实则冷酷， 这年头儿，所有的一切都被货币计量，标上价格，而林奇一直认为人的生命不能用货币衡量，而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两小时后，阵亡者家属们提着装满钱的箱子走出财务室，他们中一些人的脸上，分明洋溢着笑容。 这让林奇恼怒不已，对于如今物质至上的社会风气更加失望透顶，心道： （十万泰拉币， 这笔钱可是用你们的儿子\/女儿的命换来的…… 你们如何能心安理得地…… 享用这笔财富！） 《企业战士》(25)回家 米琼恩注意到林奇攥紧了拳头： “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练握力。”他撒谎道。 “得了吧，你这傻实在的家伙，从来也学不会隐藏自己的感情，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你还挺会察颜观色。” “瞎子都能看出来，你的眉毛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似的，分明是在生闷气，你对这些乡巴佬心安理得地享用子女的抚恤金感到愤怒，是也不是？” “并没有。”林奇死拧着不承认，被人看穿心思令他有些不爽。 “哥们儿，别为那些有了没的破事儿瞎操心！你该关心自己。 公司董事会对你很满意，这次任务，你挽救了价值数百亿的研究项目，你已经混出来了，懂嘛，拥有高额年薪和公司股权。 咱们同期的退伍兵，除了罗恩老爹以外，就属你混得最好了！ 名声在外，一只脚踏入上层阶级，比我们这些混日子的臭大兵强多了，所以，没必要再那么拼命了！ 脱下臭烘烘的盔甲，放下那该死的枪，走出发了霉的宿舍，进入豪华的办公大楼当高官享福去吧！” 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林奇知道米琼恩是真心希望自己过得好，叹口气说道： “说得有理，米琼恩，你是为我好，谢谢，但我已经习惯了，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你这家伙……怪得很。有自我毁灭的倾向，有句丑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是哥们儿，无所谓。” “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总是看你一个人愣神发呆，自言自语，我都有点儿害怕了。” “害怕我突然发疯，拧下你们的脑袋是吧？哈哈哈！”林奇挑了挑粗眉毛： “我是不聪明，也许还是个嗜血的疯子，被大多数人排斥，即使这样，你也愿意与我一同锻炼。” 米琼恩大笑起来：“好哥们儿不嫌弃，咱可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库里斯特星环战役， 你和罗恩老爹冒着暴风雪，踩着冻土，轮流背着受伤晕厥的我，步行10公里走到医疗站，我们衣服布料上的血液冻结在一起，护士小姐用剪刀剪好半天才将咱们分开！” “是啊，永远也不会忘记。” 夕阳下，两只粗壮多毛的手握在一起，林奇感叹道： “怀念战争时期的日子，痛并快乐着……那些没上过战场的人，没经历过生死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一段时间的出院观察之后，医生们终于肯放林奇走了， 少校给了他足足两个月的长假，建议他出去旅游散心，老战友们建议他不要再过邋遢的单身生活，赶紧找个好姑娘结婚算了， 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娶个宇宙空姐甚至时装模特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并没有接受这些好心的建议，只想继续自己简单的生活。 这天，林奇把宿舍里的东西打包带出基地，乘出租车来到华纳苏斯星球最大的城市——新布里斯班。 新布里斯班的cbd核心区域塞下了三千万移民人口，街道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他们大多都是巨型企业雇员，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钢筋水泥铸造的摩天楼栉比鳞次，汽车喇叭响个不停，到了晚上，高空的热气球投射出几百米高的巨型全息投影广告，大厦的霓虹灯不断变幻灯效，闪得人眼睛发昏。 就算到了大半夜也不安宁，飙车党高级跑车引擎的咆哮声，帮派分子混战的枪声，电音dj故意制造出的扰民音乐，还有唾沫四溅的争吵斗殴…… 就因为这些，林奇对于这种灯红酒绿的浮躁环境极度厌恶，他喜欢具有烟火气息的社区。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旧城区最为偏僻阴暗的街区买下一套80平米的小公寓， 这里的房主原是一对吸食c2k致幻兴奋剂成瘾的夫妻，因为还不上贷款房子被银行收走，被公开拍卖，而林奇是中标的那一个，准确地说，他是唯一一个出价的。 房子没人要的原因很多，这栋公寓楼很是破败，物业管理形同虚设，设备损坏保修要一个月才有人过来修复， 附近治安混乱，经常发生凶杀案，再加上居民购买力低，大一些的商圈企业也不愿靠近，整个街区的经济都是萎靡不振。 林奇下出租车的时候，两个流浪汉坐在居民楼的防水高台上，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眼睛在他身上搜索钱包的位置。 还好他们忌惮林奇的体型没有出手，不然很快就会出现两位重伤员，或者两具尸体了。 一楼有个老太太开了个杂货铺， 林奇递出一张钞票，想要买包香烟，这时他想起医生的告诫，自己的肺脏已经多次中弹，吸入毒气，再也禁不起尼古丁和焦油的折磨。 “大婶，不要香烟了，我要一打卫生纸、两罐清洁剂、一罐空气清新剂，还有两瓶蒸馏水，用购物袋装好，谢谢。” “谢谢惠顾，一共12元50分…… 先生，有没有小面额的钞票，我找不开大票，或者电子货币支付也行。” “我不习惯用电子货币，不用找了，大婶。” 林奇拎起购物袋转头就走，留下杂货铺的老太太，手里捏着张百元大钞乜呆呆发愣。 刚搬来的时候，从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中，他知道老太太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赌博败光了家产，所以就以这种方式给些帮助。 爬楼梯来到五层，放下购物袋，林奇习惯性地掏出自动手枪， 打开保险，左手掏出钥匙拧开门锁，仔细检查一番才安心。 半年多没回来了，屋里积满了灰，墙角结着密集的蛛网， 这些白额高脚蛛是林奇买来的宠物，养这些可怕的家伙就是为了对付同为入侵生物的蟑螂，比起杀虫剂，他更喜欢生物治理。 长期无人居住，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腐臭的霉味儿，就算林奇这样邋遢随意的糙汉子，也免不了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下。 他从购物袋里拿出清洁剂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想要歇一会儿， 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坐垫里，电视台播放的都是些无聊的偶像剧和综艺节目， 换到怀旧频道，正在播放黑白老电影《魂断蓝桥》，这才符合他的口味，每一句台词都是经典。 疲惫感稍稍褪去，起身巡视一番，窗台上的两盆花因为长期无人照料已经枯死，林奇带着歉意将花盆拿下来。 《企业战士》(26)单身汉 吱嘎一声，拉开满是灰尘的冰箱，制冷压缩机仍在正常工作，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对林奇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表情丝毫未变。 在泰拉联邦的星际海军陆战队，再到如今的企业战士小队长， 茫茫星海之中，杀戮之事无处不在， 他见识过动物、人类，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外星物种的腐烂尸体， 与之相比，一些变质的食物根本算不得恶心。 塑料盒里有一打超市买来的，红皮和白皮的鸡蛋，如今已经发黑缩皱，表面长满霉斑和茸毛，果断扔进垃圾桶。 盒装牛奶已经过期了半年多，变质凝固成了一坨一坨的，令人作呕的胶状物，倒进马桶冲走，盒子扔掉。 一小盒干瘪发臭的无糖合成蛋糕，看到这个，林奇愣了一下， 那还是去年，庆祝自己生日买的礼物， （祝我生日快乐……哼……真是可悲。） 蛋糕中间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燃烧过的小蜡烛，人工代可可脂巧克力被雕刻成 happybirthday （生日快乐）字样。 （日子过糊涂了……就这样一个人吃蛋糕庆祝生日，已经有多久了？十年？还是十五年？） 他就这样，对着发了霉的蛋糕愣了足有半分钟，然后慢吞吞地将其扔进垃圾桶。 又翻腾出来几根腐烂发黑的蒜蓉肉粒香肠，把这玩意儿拿近了鼻腔，那味道，就连林奇都被熏得皱眉头，全都扔进垃圾桶， 为了防止臭味蔓延到整个屋子，他喷了空气清新剂，用力把黑色的可降解垃圾袋系紧了，等着下楼的时候扔进回收公司的垃圾大桶。 虽是个邋遢的单身汉，基本的公德心和环保观念还是有的， 不像那些没素质、毫无责任感的醉鬼邻居们，总是从高空抛投垃圾，引来楼下一顿咒骂。 整个冰箱没坏的食物，就只剩两罐“米奇老鼠”牌大号午餐肉罐头， 这种贮藏食品添加了军用级别的防腐剂，保质期都是以十年为单位计算的，被人们戏称为“僵尸肉”。 这家厂子是泰拉联邦军队的供货商，林奇在陆战队可没少吃各种罐头， 用不锈钢起子打开一罐，用小勺子挖出来放在嘴里咀嚼，一口下去，还是熟悉的感觉，满是香精、淀粉和大豆油、肉粒少得可怜， 口腔鼻腔里充斥着添加剂和防腐剂的味道，实在是和美味沾不上边儿，只是极端条件下用来补充蛋白质的手段。 就着刚买的蒸馏水，像是吃药似的咽下去， 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他知道，即使是这种廉价的工业流水线罐头肉，放到最贫困的移民家庭，也只有过节才舍得吃。 最后还有惊喜发现，半瓶子杰克丹尼威士忌静静地立在橱柜的最深处， 那是已经逝去的老战友送他的，拧开瓶盖灌一口，一股暖流沿着喉咙流到肠胃，比记忆中的口感醇厚不少。 酒足饭饱，他想起了正事， 从背包里翻腾出四枚用细锁链拴着的金属士兵狗牌，上面的血迹在宿舍时已经清洗掉了。 卧室床头柜抽屉的第一层，有个装曲奇饼干用的铁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几十个士兵狗牌，他把手头的四个也放了进去，心中念诵它们主人的名字： 通讯兵玛丽、 机枪手迪克森、 狙击手单宁、 侦查员诺里斯。 （这或许是我入职以来接手过最糟糕的一支小队， 实力差劲，吵闹不断，甚至还有两人临阵脱逃，比他们强百倍的精锐小队都灭团了，这帮菜鸟遭遇如此命运也就不足为奇。 一样的是，只有我——马库斯·林奇上尉，永远都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可我根本，一点儿都感觉不到高兴。） 单身汉的生活是矛盾的， 孤单寂寞而又逍遥快活。 没有唠唠叨叨的老妈或者女友嚷嚷着让自己收拾东西，也没有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的小屁孩儿。 地上扔满了捏瘪了的铝质啤酒罐，林奇光着强壮多毛的上身，一双臭脚丫搭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欣赏着百年前的古董老电影， 他就是这样怀旧复古的家伙，对新生代的娱乐节目不屑一顾， 电视旁边还有一台中古游戏机、以及一台昂贵的，一个世纪前生产的黑胶唱片留声机。 饿了就打电话叫个比萨饼或者炸鸡外卖，偶尔穿上兜帽衫出去扔垃圾，顺便溜达一圈，为了防备街区中的帮派分子，身上带着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手枪。 附近街区有个老朋友开的铁馆，林奇每天去那里锻炼，累了就回来洗个澡，吃几片药，然后倒头大睡。 在这期间，林奇还出钱资助了铁馆的朋友，帮他孙女凑齐一笔不菲的手术费。 每天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倒也算逍遥自在，两个月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奇的伤彻底养好了，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把制服送到干洗店，准备回归刀口舔血的企业战士生涯。 “你竟然没晒黑，也没胖。” 罗恩少校见到他时，失望地说道： “小子，给你假期是希望你能去沙滩走走，晒晒日光浴，品尝美食，借着帮忙擦防晒油的机会多认识些姑娘……看来你还是窝在公寓里颓废，真想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么？” “老爹，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我的肌肉，怎么能说是颓废呢，如今的姑娘们都喜欢性别模糊的花样美男，像我这样臭烘烘的糙汉子，早就不受人待见了。” “为啥没人看上你，心里没点儿b数么？你至少该把胡子刮了！做个整容手术把疤痕去了，找人用蜜蜡把胸毛粘下去，都特么长到脖子上了，像是穿了件毛衣！” “脱毛多疼啊，反正还得长出来，这样才是男人天然的形态，我乐意。” “看看你，简直像头智慧未开的野兽！林奇，你真的准备当一辈子大兵，不成家也不干点儿别的么？” “没办法，这是我唯一擅长的工作，直到哪天死掉，或者老了干不动为止。” “听老哥一句劝，干这个没前途的，你应该找个职业经纪人替自己管理财富，如果实在不喜欢去公司大厦干文职，你可以像我一样转到企业战士管理岗位，指挥工作也是很重要的。” “算了吧，我笨得很，可没老爹您脑瓜儿好使。” “你根本不笨！就是不思进取！林奇，你这家伙……真是让我失望！” “好啦，罗恩老爹，你跟我吹胡子瞪眼也没用，赶紧把新队员介绍给我，我现在身体状态爆棚，感觉能掐死一头牛，迫不及待等着干活儿啦！” “哎，真拿你没办法……”少校叹口气： “来，跟我去宿舍，阿尔法小队重组了，这回给你分配的，个顶个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或者新兵营里出类拔萃的尖子生， 再加上你这个总也死不了的队长，绝对史无前例的豪华阵容。” 《企业战士》(27)新成员 新兵营所在的大楼是一幢坚固的筒形建筑，建在基地操场东侧，兼具防御工事、仓储、教学、宿舍和办公的功能。 两人穿过层层哨卡，进入大楼之前，少校递给林奇一本小册子，里面详尽地记录着阿尔法小队新进队员的信息。 少校走后，林奇一人步入大堂，高大壮硕的身影立即引来无数的目光。 新兵营的教官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来敬礼： “您好啊，林奇上尉。” “大家好。” 林奇拉住其中一位面熟的教官： “朋友，麻烦下方便不？” “您说。” “帮我把阿尔法小队成员召集到3号会议小厅，我想见见他们，如果他们在训练的话，就暂停一下。” “好嘞，正好新兵们刚做完体能测试，都去洗澡了，过一会儿我去宿舍找他们集合，您去楼上等着吧。” “谢了。”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有两位穿着西装，足蹬si袜高跟鞋，手里拿着档案袋的年轻女文员并排走着。 她们只顾着埋头交谈，根本不看路，唾沫四溅地讨论些俗不可耐的娱乐八卦，比如某某男团里哪位男星更帅，口红色号是什么之类。 一个拐角，她们直接撞到林奇身上， “哎呦！” 感觉像是撞到了一座小山，抬起头，被那张满是胡茬和伤疤，粗野邋遢的脸孔吓得愣住了。 一双野狼似的深邃瞳孔俯视着她们，低沉的嗓音礼貌地说道： “女士们，走路小心些。”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之后，这两名女文员在他身后小声聊了起来，说得尽是些不中听的话。 林奇摇摇头，装作没有听见， 他不想听别人说自己的闲话，更不想看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可他的感官天生比别人敏锐，再加上长期战斗练就的洞察力，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他来说已经是停不掉的被动技能了，所以，也只得忍受这些难熬的折磨。 没能赶上载人电梯，林奇便挤进了货梯， 两名勤杂工推着一箱子动力甲零件在货梯里面，看到林奇走进来，两人拉着推车后退让出地方，贴着耳朵小声交谈着： “喂，瞧那大块头，还不得有两米！” “嘘！小声点儿，那家伙耳朵贼着呢。” “像头野兽似的，看起来相当不好惹啊。” “那当然，你新来的不知道……他就是大家伙儿总在聊的那位‘僵尸队长’。” “好家伙……就是他？终于见到本人了……” “虽说评论他人的长相有点儿low，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他长得真特么磕碜，像是被硫酸泼过似的，那家伙……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啊……” “两个月前，他的小队又遭到团灭，记不清多少次了都。” “他休假回来，也就是说。某些倒霉的新兵蛋子就要被分配到他的小队了，不用说，肯定都是站着出去躺着回来，甚至尸骨无存。” “一群可怜虫，被分到这家伙的小队，想必是训练时得罪了教官。” “庆幸啊，还好……咱只是勤杂工。” “对啊，虽然挣得少点儿，但企业战士这种危险的差事，给多少钱老子特么都不干！” 林奇在勤杂工的凝视下出了货梯，门关上后，无奈地叹口气， 他不敢大声呵斥说闲话的人，如果那样的话，传言中自己的凶恶和坏脾气就会被坐实了，到头来还得遭到更多的闲话，没办法，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刷掌纹进入3号会议小厅，找个椅子坐下来，翻看着少校给自己的小册子。 少校这回真的在挑人上花了大心思， 一共给他安排进来三男两女，都很年轻，其中有经验丰富，久经沙场的老手，也有天赋异禀，成绩优异的应届毕业生， 五人的综合平均成绩达到了a＋级，虽说比林奇自己差得远，但也比上一支队伍强太多了。 看着新兵资料上的照片，林奇心乱如麻： （一定要记住教训，不能和他们交朋友！不能走太近了！ 那样的话……生死离别的时候就不会难过……老天呐！求您了！让这些孩子活下去吧！不要让我的厄运波及到他们…… 我真的是……不想再把士兵狗牌放进铁盒里存着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之前的教官向他敬礼： “林奇上尉，您的小队成员已经集合完毕，在外面候着呢。” “麻烦你了，让他们进来吧，你可以走了。” 教官敬礼之后走出去，大声喊道： “新兵们！ 准备见你们的长官了，他可是联邦海军陆战队的英雄！胸脯前别满了勋章的传奇人物！你们最好都放尊重点儿！ 把训练的成果拿出来！注意精神面貌，昂首挺胸！排成一列纵队前进，进去以后换成一列横队，准备接受检阅！前进！” 目送新兵进入房间，教官带上门告辞了， 五人年龄各异，三男两女， 都穿着麦克米兰企业战士新兵的灰色制服，褐色长筒靴，黄铜纽扣在射灯的映照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从高到矮排成一排，站在林奇面前。 他们的头发有湿气，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沐浴露和洗发香波的人造香精味道，是刚训练完洗完澡就被叫来了。 他们平视前方，看到林奇那张丑脸也保持着礼貌的平静，两脚开立，手背后。维持着良好的纪律性。 “立正，稍息！很整齐！你们的教官把你们训练的很好！再次立正！手背后，开立！” 五个人神情严肃，紧抿着嘴唇，认真地执行军官的每一道命令。 林奇默默点头：（不错，身体都很结实，没有赘肉，反应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不满情绪，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咳咳……我是阿尔法小队的队长马库斯·林奇上尉，也就是你们的直属上级，我问你们问题的时候，请大声回答！” “是的！长官好！” “很好，很有精神！现在，回答我，我们是干什么的？” “企业战士！” “我们为什么而战？” “为麦克米兰公司的利益而战！” “回答正确！ 看来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是干什么吃的！ 与其他小队的队长相比，我并不算是个严厉的长官，甚至可说是相当宽松，我认为出了新兵营就不必太过拘泥于形式，只要完成任务其他都好说。 但我还是建议你们，严格要求自己，控制饮食，刻苦训练，这都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好的完成工作，活的更长！ 现在，你们可以放松了，可以适当活动手脚。” 《企业战士》(28)身怀绝技 “谢谢长官！” 这位其貌不扬的阿尔法小队队长林奇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实际上很好相处，没有官架子。 五名队员如释重负，微微活动手腕脚腕，换成了较为轻松自然的站姿。 林奇翻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对比着照片和文字资料，从队伍末尾最矮的一个开始观察。 侦查兵王红叶，新移民，曾效力于联邦调查局兴奋剂稽查部门，准尉军衔。 拥有丰富的潜入、暗杀类行动经验， 出生于武术世家，泰拉联邦二级运动员，擅长徒手攀岩、手枪射击，精通八极拳以及多种古代格斗术技巧。 她身材矮小纤瘦，黄皮肤黑头发，留着根粗滑油亮的马尾辫，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而又平静， 很难想象，这样一位纤细小巧的姑娘，竟是个手下无数亡魂的狠角色。 林奇注意到侦察兵脖子上的纹身，是一种奇怪的方块形古代文字，而非人们常用的字母，便顺口问道： “这两个是什么字？” “‘忠’和‘义’。” 王红叶撩开马尾辫，向着长官展示纹身，自豪地说道； “我的家族以这两个字为族训。” “我在街头看过不少人纹这两个字，大概是什么含义呢，以现代的概念去理解的话。” “‘忠’是对雇主的忠诚，‘义’是对朋友的忠诚。”侦察兵言简意赅地说道，亦如她的形象一般干练。 “原来如此，很有底蕴的古文字，有时间我会向你请教的。” “很难学的，除非有很高的语言学天赋，不然很难入门。”对方略带嫌弃地说道：“但我会尽量教您。” 小个子侦察兵王红叶的微笑带着些嫌弃、鄙视的意味，好像在对林奇说； （就你这样儿没读过书的大老粗，也能静下心来学习我族博大精深的古文字？得了吧您内！） 翻页，走到下一位队友面前， 夏福特——黑客，网名xman，本地出身。 擅长网络攻防战，出身贫寒，无师自通的天才， 曾因为破解dxwall安全防火墙，成功侵入联邦军方网站，公布了秘密基地51军事区的大量照片，一时名声大噪。 他的行为惹怒了联邦高层，被逮捕后，没有被作为少年犯看待，而是像成人罪犯一样直接蹲了大牢， 公审法官时不时就拿出些新的证据加以审判，使得这位天才少年遭到无限叠加刑期，很有可能会老死在牢房里面。 由于其特殊才能，成为众多大企业眼中的香饽饽，都想着把他捞出来为自己效力。 在泰拉联邦，没什么事是花了钱还办不到的，如果真的办不到，只能说是没舍得花大价钱。 夏福特被麦克米兰公司猎头看上，出高价保释出来， 然而后来，这却被证明是一笔赔本买卖，这位天才黑客根本不愿塌下心好好工作，拿着高薪一天到晚开小差，公司高层忍无可忍，将他下放到企业战士部门严加管理。 教官给出的评价很高， 不仅脑筋灵活，在训练中还表现出不俗的运动能力， 擅长使用高射速短射程武器，比如smg微型冲锋枪，会操纵大部分的交通工具，包括星际战舰在内。 从外表看，夏福特是那种典型的卓尔不凡，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 他个子不高，仅比侦察兵高了两公分，小麦色肌肤，黑发棕眼，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这人年纪很小，毛儿都没长全呢，名气却是五人中最大的。） 林奇以谨慎的神情审视着他，丝毫不感轻视： “听说，你是最厉害的黑客？” “早就不是了，我蹲大牢期间，出现了好几位厉害人物，比我年纪更小，更天才。”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谦虚，蹲大牢的滋味很不好受，对吧。。” “当然，白天忙着和狱友打架，晚上还总得遭受跳蚤的折磨。” 夏福特微笑着说道：“这不公平，我又没犯下什么罪大恶极的案子，只是恶作剧而已，我又没从中牟利，那些大人都是妒忌我，妒忌我脑子比他们好使。” “你当年的行为触怒了联邦军方高层，没被枪毙就算撞大运了。” “这么说我还挺幸运的？哈哈！知道嘛，老大，你们都该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 “我破解了dx数字加密协议，你们这些打工的穷鬼之所以能从网上下载到d版电影电视剧，全都是托了小爷我的福。”夏福特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人毫无羞耻心，自由自在惯了，把一切当成玩笑，以后得多加注意。） 如此想着，林奇走到队伍中间的人面前。 狙击手迈哈麦迪，来自克鲁肯星区的移民， 退役射击运动员，曾获奥林匹亚金牌， 当过多年佣兵，战斗经验丰富，因为欠了麦克米兰集团下辖银行的贷款，签订协议，前来入职还债。 这家伙又矮又壮，有些暗沉的白色肌肤，一张苦大仇深的驴脸，黑色乱发，下巴上留着很长的胡子，把脖子都盖上了。 “前奥林匹亚选手，你的视力一定很好。” 迈哈麦迪说话带着浓重的克鲁肯星区口音，有些大舌头： “是很好，俺能看清这屋子对面地图上的每一个小字。” “厉害，能否以站姿使用12.7mm重型狙击枪射击？” “当然可以，俺在当佣兵的时候经常这么干，站姿射击，一千米内弹无虚发，当然，枪要经过俺自己调校。” “太棒了。” “长官，俺要提前告诉您一件事。” “请说。” “俺是克拉肯星区原生宗教信徒，有时候需要绝食一两天，每天要做晚祷，俺尽量不因此耽搁工作。” “知道了，我会尊重你的信仰。” 迈哈麦迪对于林奇的宽容大度很是庆幸，裂开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香烟熏黄的烂牙： “谢谢您，长官，俺会卖力干活儿的。” 翻过一页，下一个； 掷弹兵洛达耶夫，寒带星区移民， 民间科学家，视频网站twitch的网红主播，网名是北方爆炸狂魔，视频播放量达到惊人的259亿次， 经常在自己的直播中做些疯狂的实验。 《企业战士》(29)问题人物 其实验内容大多是自制各种爆炸物，将热水壶、微波炉、电冰箱、洗衣机等废旧电器炸上天。 在知名度最高的一期视频中，洛达耶夫买了辆报废的二手汽车，在里面塞满了烟花和鞭炮，然后用二十五公斤自制炸药将车子炸飞到百米高空。 那是他播放量最高的一期视频，靠着网站广告分红赚得盆满钵余，而同时，这也是毁了他的一期节目。 一开始还只是粉丝们的点赞和评论，随着视频广泛传播转发，引来许多外人的关注，视频发布三天后，下方的评论区骂声一片， 几百名网民举报他非法制造军用级别的炸药，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更不幸的是，有监控探头拍到，那辆被炸上天的报废车零件掉下来，砸死了一只流浪狗。 他被动物保护组织盯上，脱口秀主持人在电视台对他的网络频道大肆批判。 该视频发布一周后，流量网红，疯狂的爆炸狂魔洛达耶夫遭到逮捕，在几百名愤怒的证人的指控下， 低俗视频内容……非法持有军事武器……危害社1会秩序……纵火……扰民……虐待动物……污染环境……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脑袋上扣。 最终十五项罪名成立，没收非法所得，蹲了七年牢房。 更悲惨的遭遇等着他，出狱后，他发现财产全被女友拿走了，而仅仅就在半年前，女友还来过牢房探视，信誓旦旦地说等他出狱就结婚。 他身心疲惫，想要回家，却发现名下房产被银行拍卖，由于怕摊上债务，家人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走投无路的洛达耶夫当了半年流浪汉，整天睡大街餐风露宿，从垃圾桶翻别人吃剩的比萨饼充饥，像条狗一样活着。 （或许，这就是报应，当年录视频汽车零件砸死流浪狗的报应……）他这样想着，不断谴责自己。 他想去劳务市场去找一份提供宿舍温饱的工作，最好的选择是包吃包住的建筑工地，可当地随便哪个工头都不愿接受有前科的工人。 洛达耶夫一路流浪乞讨，去各地求职，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麦克米兰公司的猎头相中了，进入其着名的企业战士部门效力。 教官对他的评价是极度危险、疯狂的化学家，同时也是优秀的掷弹兵。 洛达耶夫可以从一堆废品中翻出宝贝来，靠着简陋的工具就能制造出极具杀伤力的爆炸物， 除此之外，他还继承了父亲的运动员基因，身体强壮，尤其是腰腹核心力量惊人，在铅球测试项目中破了基地的记录。 投掷手榴弹的技巧如火纯情，能把五公斤重的反器材磁性榴弹扔过整个足球场，准确地丢到桶里面。 看完这些，林奇不禁咽了口唾沫，以怀疑的神情盯着洛达耶夫，朝后退了一小步，因为此人的裤兜里经常塞着土制炸弹。 洛达耶夫是五名队员中年纪最大的，身材高大强壮，皮肤红润，因为长期流浪，身上出现寄生虫的关系，医生为他做了彻底的驱虫处理， 给他剃得一根毛儿都不剩，就连眉毛都给剃了，脑袋像一颗剥开的煮鸡蛋似的油光滑亮。 在新兵营中得了个“蛋头”的外号。 “长官，久仰久仰……”他对着林奇毕恭毕敬地说道：“这座基地真酷，您穿的装备也是，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样子，能不能让我照张相？” “不行。”林奇向他郑重警告：“洛达耶夫先生，我知道你曾是名极一时的网红，我们的基地设施里都是企业机密，绝不不允许你录下来分享到网上。” “出任务的时候，录个vlog也不行吗？” “绝对不行！如果被我发现的话，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某辆车的后备厢里，懂嘛！” “天呐。”洛达耶夫咽了口唾沫：“这么可怕的嘛……我还想重开直播间呐……既然不允许，那算了……” 翻到最后一页，第五名队员和之前的老油条们完全不同，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泰拉母星移民，祖上曾是封建骑士贵族，如今已经落魄。 吃苦耐劳，性格极为争强好胜，一心想要恢复家族的荣耀，从十五岁离开家以后就在银河中四处漂泊，到处想法子赚钱，被公司猎头看上招募进来。 在新兵训练营的女性学员中综合成绩名列第一，通过了技术人员和战斗人员考试。 教官给出的评价是史无前例，完全不输给最优秀的男性学员，甚至可说是历史性的优异表现，除性格恶劣情商低之外都是优点，建议重点培养她的团队精神。 该学员冲动鲁莽，喜爱正面强攻近距离突袭，擅长使用大威力霰弹枪和各类打击系冷兵器，经常单枪匹马完成整个小队的训练内容。 西格德莉法的身材在五名队员中鹤立鸡群，仅比林奇矮了一点点。 头身比达到惊人的一比十二，四肢粗壮肌肉结实，肩宽腰细的倒三角体型极为优雅，像是兼具敏捷与力量的橄榄球运动员。 少校之前和林奇说过，新组建小队的五人中要着重留意这名刺头新兵， 因为有传言说她被招进来不是因为优异的实力，而是因为人力资源部员工看上了她时装模特般的容貌和身型。 心思缜密的少校担心她是敌对企业派来的商业间谍，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提醒让林奇多多留意观察，一旦发现她有奇怪的举动要及时上报。 近距离端详这张精致的脸孔，就知道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西格德莉法的脸孔犹如刀凿斧刻出的古希腊雕像一般，无论从侧面还是从正面观瞧，都充满了古典的美感。 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面颊上有浅浅的刀疤，手掌粗糙布满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老茧，看样子这姑娘一定没少吃苦。 为了方便活动，她剪掉了淡金色的长直发，剃了个利落的短寸头，就算这样都无法掩盖容貌上的优势。 鼻梁又高又直，让人想起了埃及艳后雕塑，眉骨高耸，眼窝深湛，一双淡灰色瞳孔犹如星辰般璀璨耀眼，锋利浓密的眉毛如同上扬的音符，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强横性格。 薄薄的嘴唇张开，露出整齐坚固的牙齿，她的声音充满磁性，让林奇想起了上次任务中遇到的生化改造人： “上尉，关于您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么？”她问道。 《企业战士》(30)惹是生非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空气好像都变得冰冷起来。 其他四名队员全都侧过脸，面带怒色地审视着破门手西格德莉法，谴责她的出言不逊， 而这位刚毕业的大学生丝毫不感压力，满脸的不在乎。 （该死，就不能招点儿正常人进来么……怎么总给我分配些问题人物？） 林奇感觉头疼心累：（照她说话的方式，在新兵营期间，这位耿直的姑娘已经把战友们得罪光了。）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还是回答了问题，不光为她，也为所有人： “我想大家都有耳闻，是的，关于我的传言不怎么好听，但却是真的。” 众人显然都很关注这个问题，聚精会神地望着他。 “之前，阿尔法小队经常以除我这个队长之外全灭的结局收场， 公司里很多人管我叫‘天煞孤星’或者‘僵尸队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总的来说没什么恶意，大家伙儿都是工作累了，找人调侃找乐子罢了。”林奇苦笑着说道。 “长官，那些人胡说八道。” 西格德莉法皱着眉头，显得很是义愤填膺： “这对您来说很不公平， 我查过资料，总部把最艰难的任务都分配给阿尔法小队， 对抗叛变的ai、异形或武装分子，伤亡率高是不可避免的，您能每次都活着回来，只能说明您足够优秀。” 听到这些，林奇感觉既惊讶又疑惑，这话更应该出自老兵之口，而非面前这位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激。”他淡淡地回应道。 “长官，听说咱们团队的综合评级为a＋，一定会接到相应艰难的任务吧。” “那是当然。” “唔……高难度的任务……”对方攥紧拳头，自言自语道。 “怎么，既然知道这里危险，如果怕死的话，现在申请调走，知难而退还来得及，我会批准的。” 很快，林奇就看到，因为被轻视而愤怒的表情出现在西格德莉法那张精致的脸蛋儿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调走了？ 难道……您感觉我是个胆小鬼么？就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我是新兵？” （耿直的年轻人，这孩子脸皮薄，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这种人最好对付。） 林奇如此想着，嘴上说道： “不，我并没有这些偏见，抱歉了，只是随便那么一说，别太认真。” “您是长官，没必要向我道歉。” 西格德莉法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正如您一样，优秀的人总是流言蜚语缠身，我也总被小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也许您已经从那本小册子中看到了。” “是。” “我这人脾气大，不怎么好相处。” “看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林奇看到其他四名队员都在偷笑。 “新兵营里……那些废物们……因为妒忌我的才能和出身，对我滥加污蔑！” “额……出身？”林奇感到非常疑惑。 西格德莉法的语气再次愤怒起来：“您没在资料中看到么？我是骑士贵族出身！他们应当对这一点详细描述才对！” “啊……这……资料中的确有所提及，但只是一笔带过……” “一笔带过？哼！这说明编纂资料的人是个没文化的乡巴佬儿！贵族家的荣誉那种人永远不会懂！” 听到这话，狙击手迈哈麦迪感到自己被侮辱了： “喂，小姑娘，嘴巴放干净点儿，俺们乡下人是没文化，可不会像你们城里人那么自大狂妄！没素质！” “又不是专门说你，你自己站出来当靶子干嘛？” （好家伙，这才哪到哪儿啊……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吵架了……这回的队伍可是不好带。）林奇感觉脑浆子一跳一跳地痛。 和队友吵完嘴，西格德莉法转回到林奇这边： “危险的任务理应分配给优秀的人，这是对强者的肯定，正符合我的价值观，我要证明骑士贵族血统的优越性，勇武聪慧是可以通过血脉继承的， 不畏艰险，敢为人先，像我家祖上那样，身披铠甲冲向敌阵，这也是我决定当破门手的原因。” “哦，这样啊，很好的觉悟。” “林奇上尉，他们说，您退役前是联邦最优秀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退役后是最棒的企业战士。” “嗯，我是获得过不少荣誉，” “现在我来了，我会取代您的位置，让人们都知道，我才是最强的企业战士。” 林奇倒是无所谓，旁边的洛达耶夫可是听不下去了： “喂！小姑娘，你脑子特么有坑儿是吗？ 哪儿有第一次见长官就说要抢人家饭碗的！？” “闭嘴吧你，老网红。” 西格德莉法蔑视般地说道：“你和你那老掉牙的直播间早就已经过气了，轮不着你来教本小姐说话。” “哎……现在的大学生……都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洛达耶夫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四十来岁的人，也犯不上跟个小屁孩儿置气，便不再言语。 “别理她，这孩子可能是有躁郁症。”侦察兵王红叶说道： “她是出了名的刺头兵，在新兵营得罪了几乎所有学员，每天训练完了，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这种人就是团队的毒瘤。” “哼……这种愚蠢的说辞我已经听腻了。”西格德莉法哼了一声：“不服是嘛，咱们出去干一架啊，你这矮冬瓜。” “在我们家族，孩子不听话，就要打屁股教训她。”王红叶撸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摆出五行拳的姿态： “来啊，小妹妹，姐姐会把你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揍成猪头！” “够了！都住手！”林奇喊道： “女士们！放下你们的拳头！”旁边的夏福特嬉皮笑脸地劝道： “好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不如把火气发在我身上，晚上来我宿舍，我来替你们开导开导。” “都别闹了，长官不高兴了。”迈哈麦迪说道：“小姑娘，当着长官的面，你最好收敛点儿。” 西格德莉法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哼，嘴在我自己脑袋上，你管不着，你这个浑身骚味儿的异教徒，” “过分了！不许你侮辱别人的信仰！你给我闭嘴！” 林奇指着西格德莉法的鼻子威胁道，对方却是浑然不惧，双手叉着细腰，一双闪亮的灰色眸子挑衅似地瞪着自己。 “好啊，联合起来针对本小姐是吧，你们四条杂鱼往后稍稍，我先对付大鱼，长官，咱们提前较量一番，如何。” “如果你输了，就乖乖服从命令。” “我从未输过！看拳！” 《企业战士》(31)搏击高手 西格德莉法单腿跃起，使出一记无情迅猛的泰式飞膝，被林奇用手肘轻松挡住。 她迅速恢复平衡，随即挥拳砸向胸口，拳锋呼呼带风，足可见其力道之狠辣。 就连在一旁观瞧的东方武术高手王红叶也看得瞪大了双眼，不禁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和她交手。 （这家伙出手怎地没轻没重！如果挨了这一下，肋骨会断的！） 林奇心中恼怒，想要教训这位蛮横无礼的新兵，便稍微认真起来， 巨大的手掌攥住对方的手腕，猛地收紧。 “适可而止吧，新兵。” 西格德莉法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强横的力量， 即使是在高手云集的拳馆，也从未遇到此等情况， 自己的手腕就像是被一道厚实的铁帼牢牢套住，别说击中目标了，连一毫米都前进不得。 之前那种目中无人的狂妄傲气瞬间一扫而空，她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热量传到自己的皮肤，林奇上尉那雄壮如公牛的鼻息喷吐在自己手臂上的淡金色汗毛上，痒痒的。 “给我……放开！”西格德莉法羞红着脸怒呵道。 愤怒的她使出缅甸拳中最为血腥残酷的杀招——头槌撞击。 用坚硬的头盖骨去撞击对方相对脆弱的鼻梁和嘴唇， 这种阴狠毒辣的招式，在人类世界大多数成体系的格斗术中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因为一旦得手，被打的人难免会血流满面，有违现代文明竞技体育精神。 可西格德莉法才不在乎什么狗屁的竞技体育精神，她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愣头青，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然也不会去找师傅修习凶猛无匹的古代缅甸拳，她脑子只有一个单词——（win！）赢！ 这下阴狠的头槌，就连身经百战的林奇都没能及时防住， 口鼻被对方的额头猛撞，已经断过无数次的鼻梁骨再次断裂，牙齿划伤了嘴唇内侧，哗哗流血，不得已，只得放开对方的手腕，回撤保护自己的要害。 一击得逞，西格德莉法狂喜，紧跟着追击过来。 （趁你病，要你命！把你第一位的交椅让出来吧！上尉！） 这一次的招式依然凶狠毒辣，右肘从下至上划出一条竖道，肘过如刀，在林奇粗糙的面颊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飙出来，和口鼻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头槌，紧接着肘刀，这是一套凶狠残酷的连续技，下一招更狠，用膝盖顶撞对方裆部，还好林奇已经有了防备，双手护住要害，不然就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表面上被打得极为狼狈，不过他的心中依然平静如初： （年轻人，我已经摸清了你的路数，接下来……等着受苦吧！） 西格德莉法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怜悯这个单词，不愿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左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幅度摆拳朝着耳朵轮过去，右手一招凶狠的黑虎掏心，朝着林奇的胸膛猛击。 （精明的招式，这是一个陷阱，如果我低头闪避，就会被右拳击中下巴倒地晕厥。） 林奇瞬间看穿对方的意图，模仿缅甸拳的头槌招式猛撞过去，用坚硬的头盖骨硬生生接下拳头，随即飞出左腿一记低扫，用小腿胫骨袭击对方的小腿肚子。 西格德莉法小腿肌肉剧痛，险些被这势大力沉的低扫直接扫倒，还好她重心够稳，强壮的右腿强行稳住平衡，后退几步，踉踉跄跄地站稳了。 一记简单的低扫就让她狼狈不堪，屋内的其他人都嘲笑起来，这对于自尊心极强的西格德莉法来说，显然是最为无法忍受的痛楚。 “你想用我惯用的招式来击败我？真是目中无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在学拳的时候应该听师傅讲过这句话。”林奇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作出友好的姿态，意思是希望结束战斗，可对方显然不接受。 “你惹怒我了！等着住院吧，长官！” 话音刚落，西格德莉法拳肘相加，攻势有如暴风骤雨，每一招都朝着林奇受伤的鼻梁处击打，凶狠残暴到了极致。 其他四人再也看不下去，喊道： “太过分了！抓住她！” 他们齐刷刷冲上来，想要摁住这位蛮横的新兵，却被林奇大声呵止： “大家别过来，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战斗。” “您是个讲究人。”西格德莉法收回拳头，从兜里抽出一包廉价的人造纤维纸巾丢过去： “长官，拿这个擦擦吧，您半张脸都被染红了，变得更丑了。” “谢谢。” 林奇接到纸巾，抽出一张，撕开搓成团，塞进鼻孔里止血。 “膝撞，肘击，头槌……兼具速度和力量的组合拳，你是缅甸拳拳王昂拉恩桑的弟子。” “看来您对格斗术很在行嘛，没错，我就是“缅甸巨蟒”昂拉恩桑大师的首席弟子。” “真是后生可畏，年纪轻轻，不得了，你的技巧已经不次于缅甸巨蟒本人，再加上体格力量带来的优势，可以说是远远超越他了。” “投降吧，长官，我修习的可不是那种过家家似的现代拳法，而是能上战场的实用古代格斗术， 我还有几十种致人死命的杀招没有使出来呢。” “你的‘斌道’练得已然是登峰造极，我很想知道，你的‘里卫’修习得如何啊？” “别逼我使出来，不然您会变成残废，下辈子插着尿管躺在床上。” 林奇知道，面前这位新兵的自信来源于何方。 古缅甸拳与古泰拳相近，空手上阵，而不使用垫海绵的拳击手套，允许头槌和下劈这类血腥的杀招，十分接近街头斗殴，甚至战场徒手拼杀的模式。 其凶狠残暴的打法和过于开放的规则，与现代体育竞技格格不入，所以鲜少被大众所知， 却受到特种部队士兵和精英保镖，这类高危职业的格外青睐。 古缅甸经典武术流派分为徒手格斗和器械格斗两种， 徒手格斗又分为“斌道”和“里卫”，前者较为温和，以自卫防守为主，后者则极刚烈，猛打猛冲。 《企业战士》(32)近身缠斗 这位大学生的恩师“缅甸巨蟒”昂拉恩桑同时精通“斌道”与“里卫”，是近百年来罕有的，缅甸武术宗师级别的高手。 昂拉恩桑在拳台和八角笼罕逢敌手，获得六项国际赛事金腰带，想必他的大弟子也不是简单货色。 可是，像西格德莉法这种恃才傲物的天才，往往都搞不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自信过度的她，对于面前这位大块头猛男的实力还有所不知， 受惠于野兽般强悍的身体素质，林奇的战斗方式自成一派，属于无师自通，在战斗中成长的异类。 他所修习的格斗术杂而不精，只学习各武术门派的精髓，总体风格类似于泰拉联邦官方的军用格斗术，简单而实用， 完全立足于你死我活的实战，而非竞技比赛，林奇的年轻时代，就是在实战中不断击败顶级高手的日常中度过的。 林奇擦着脸上的血，想要激怒对方： “你的师父‘缅甸巨蟒’是我的手下败将，无论是空手还是器械，全都败在我的手下。” 西格德莉法耿直的性格像是一捆烈性炸药，随便挑逗一番就会被瞬间爆燃： “胡扯！（both shit！）能击败师父的……就只有我！” “来啊，大学生，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抄家伙上也无妨，我空手就能对付。” “你这狂妄之徒……找死！” 西格德莉法面目狰狞， 从武装带的皮鞘里抽出两根银色的警用l形高碳钢短棍，她有意炫技，翻转手腕，将两根棍子舞得密不透风。 “让你开开眼！” 林奇心里一惊： （菲律宾短棍术！这姑娘……小小年纪当真不得了！） 菲律宾短棍术讲求简洁有效，招式实而不华，出手致命狠辣，务求以最快速度制服敌人。 西格德莉法习得其中精髓， 左手棍敲击林奇上臂尺骨，右手棍袭击小腿胫骨，两处都是缺乏脂肪保护，极容易造成骨折的脆弱部位，若不是林奇天赋异禀，骨骼粗壮，此刻已经被打残废了。 （好疼！这小娘们儿用了全力……真够狠的啊！） 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林奇低估了对手， 咽下了轻敌的苦果，新队友们都眼巴巴看着呢，自己这个背负着传奇名号的队长可不能丢脸，否则就会威信扫地。 “你很强，年轻人，接下来可要动真格的了！” “你就吹吧！丑大叔！” 西格德莉法求胜心切， 将林奇压制到了墙角之后使出杀招，左棍直直戳向软肋，右棍抡圆了朝着颈椎砸去，同时膝盖前顶，直指林奇裆下要害。 这种笼罩全身弱点的组合攻击，是菲律宾双手棍武者面对赤手空拳对手的必胜杀招。 眼看对手被逼在角落无计可施，西格德莉法展现出冷酷残忍的微笑，似乎已经看到对手倒在地上打着滚，痛苦嚎叫的狼狈样子。 （把这大块头丑八怪击倒，我就是基地里的第一了！） 林奇丝毫也不慌乱，冷静分析，将三路攻势看得真切，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其逐一化解，展现出惊人的身体协调控制能力。 肘关节夹住朝着自己软肋直捅过来的左手短棍， 侧过肩膀，用强壮无比的斜方肌硬接下右手短棍的砸击，同时以传统拳击技术拧动跨部，用坚硬的骨盆侧面接下对手的膝击， 脚下使出蒙古博克摔跤技法，脚踝灵巧地一钩，让对手彻底失去平衡。 短短两秒内，林奇利用身体不同部位，同时使出了咏春、桑博、拳击，以及博克四种技法， 恃才傲物的西格德莉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绊倒在地，摔个狗啃泥。 林奇紧跟着骑在她身上朝着脸上砸拳，西格德莉法只得舍弃短棍双臂护脸， 只觉得自己的小臂尺骨不像是被拳头击打，而是被大锤轮砸。 她所不知道的是，林奇已经手下留情，仅仅使出了四分力气砸拳，且没有动用诸如砸肘、膝顶、蹬踏之类的压制技巧，不然早就把她打成重伤送进医院了。 西格德莉法心中窃喜： （呼……好险……险些就被ko了……这丑大叔名声在外，果然有点儿东西，好猛烈的……砸拳……不过暂时还挺得住……决定了！利用地面技术翻盘！） 林奇有心给这新兵蛋子留个面子，以便未来还有相处的余地， 便停下砸拳，身体重心也不再紧压着她的腰。 “认输吧，年轻人，你已经很厉害了。” “输？……我不知道这个单词怎么拼写！” （lose？……i don''t know how to spell this word!） 西格德莉法感觉到腹部的重压突然消失， 呼吸顿感顺畅，此时的她已经杀红了眼，根本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利用对手礼让的机会做出起桥动作。 她的力量举卧推成绩达到惊人的171kg，有信心能把任何体型的壮汉从身上顶开。 双手猛推对手小腹，使得已经起身的林奇失去平衡，随即上背部拱起，形成利于发力的结构，强壮的臀大肌配合腿部肌肉瞬间发力， 将林奇这位两公尺多高，重达一百四十多kg的巨人猛汉顶飞起来，顺利摆脱了被压制的不利局面，站立起来。 西格德莉法年纪虽小，修习武术却已颇有年月，她很清楚格斗界的规矩。 对手已经放了自己一马，按理说应该拍地认输，这一下偷袭显然是不讲武德，可屋子里的队友们并没有谴责她的做法， 而是惊异于这一下起桥的强大力量，就连出身于武术世家的王红叶也深知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林奇跌跌撞撞退出几步站稳了： “小姐，你这样耍赖玩儿不起……可就没意思了啊……” “就是的！”狙击手迈哈麦迪说道：“小娘们儿纯属不讲武德，俺们乡下打架都不带这样玩儿的！” “闭嘴！乡巴佬儿！战场上没有规则，只有胜败！” 此时的西格德莉法已然是输急眼了，双目圆睁，使出了自己成功率最高的杀手锏——飞身十字固。 这是巴西柔术的经典招式，她的动作犹如教科书一般标准， 趁着林奇放松戒备的机会俯身滑铲， 双手扣住林奇下垂放松的手腕，以颈肩为支点，一记剪刀脚腾空而起，双腿夹紧腰部，随即抽出左腿扣住林奇公牛般粗壮的颈部，右腿卡在林奇的臂膀和身体之间。 “赢了！” 此时十字固锁扣已然形成，林奇的单臂处于垂直状态不便发力，被对手全身的力量控制住肘关节。 西格德莉法双手猛扣手腕向外掰去，她在等待对手的求饶，不然就掰断这条胳膊。 旁观的四人早已惊得满头冷汗： “难以置信……传奇人物野兽林奇……竟然输给这么一位混蛋丫头……” 天才黑客夏福特紧盯着西格德莉法优雅匀称的一双长腿，砸了咂舌头，说道： “啊，好羡慕上尉，我也好想被美女这样夹一回，胳膊断了也值。” 王红叶瞥了他一眼，作出嫌恶的表情： “离我远点儿！你这恶心的受虐狂！” 夏福特转向她，厚着脸皮说道： “大姐头，要不咱俩试试？” “滚！再废话老娘就特么yan了你！”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林奇认输的时候， 他却满脸平静地说了一句： “小姐，你的招术都使完了么，该我了。” 听到这话，西格德莉法傻眼了，想不清楚怎么回事，乜呆呆发愣。 《企业战士》(33)教训 林奇擎起强壮的手臂，连带着对方整个人一并，高高举起。 西格德莉法平日里骄横惯了，从来都是她把别人打得满脸是血，跪地求饶， 平生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无力，像是一只被人握起来举到空中的小白鼠。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的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罕逢敌手，使尽全身力气搭建起完美的十字固，却怎么也折不动对方的一只胳膊。 （这是手臂还是钢筋？不！绝不可能……他一定是作弊了……） “明白了，你是改造人！”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林奇继续将她举高： “输不起吗，骑士贵族家的小姐？” “我……还没输呢！” 西格德莉法朝着林奇的软肋猛蹬，想要挣脱束缚，可这一下正中对方下怀， 她等于是亲手解开了已经成型的十字固，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体位优势拱手让人，这在任何一种流派中都是大忌。 刚出脚她就后悔了，现在，对方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挥力量优势了。 林奇的另一只手攥住脚踝，把她像杠铃似的整个人举起来，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如同铁钳一般握力的束缚。 现在，林奇只要用力下砸，然后膝盖上顶，就能轻易砸断对方的脊椎，让她下辈子瘫痪不起。 “天呐……不！” 西格德莉法再也绷不住面子，歇斯底里的哭嚎起来， 她不怕吃苦，也可以面对痛苦而血腥的死亡，却无法忍受残废的屈辱，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要光复家族荣誉的，是要当赢家，受到万众瞩目的， 绝对不能容忍烂在病榻上发臭。 现在，她说什么祈求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自己之前频出杀招，不讲武德，对着长官傲慢无礼，想必对方已经恨她入骨，关系再无缓和的可能。 西格德莉法闭上眼睛，挤出悔恨的热泪。 （都结束了，对不起，先祖大人们，我可真是个……可耻悲哀的废物……） 过了几秒，预想中脊椎断裂的惨相终究没有出现，对方的动作轻柔，像是抱着小猫儿似的，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西格德莉法睁开眼，看见林奇那张满是疤痕的丑脸就在面前，感受到他如公牛般灼热的鼻息扑面而来，满是粗豪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你打赌输了，年轻人，现在，你要遵守诺言，以后都要听我的命令行事。” 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的脑瓜嗡嗡作响， 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感觉冲击着她的神经，泪水划过面颊，砸到地上。 掷弹兵洛达耶夫笑道： “哈哈，瞧这臭小鬼，刚才还耀武扬威，牛x哄哄的！这会儿哭得像丢了糖果的小p孩儿似的！” 狙击手迈哈麦迪承认了她的实力，点着头说道： “小妮子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这次算是教训。” “她需要新鲜空气，都散开吧。”林奇看到对方脸色羞红，便起身远离。 “小姐，想要起来是吗？我来帮你！” 黑客夏福特上前扶起颤抖着的西格德莉法，却是不怀好意，面带猥琐。 右手顺着腰腹向上摸索，左手趁机在大腿上捏了一把，对方已经被吓懵了，根本没发现自己被占了便宜。 黑客的猥琐行径被侦察兵王红叶看个满眼，上前扇了他个大嘴巴子： “啪！ 你这混蛋，趁机占人家便宜！给老娘滚远！” 王红叶将她扶起来，好心劝道： “小妹妹，这次就当教训，以后可别这样了，对待长官要有礼貌，别灰心，记住，一切杀不死你的磨难都会帮你变得更强！” 西格德莉法此时已经缓过神来，条件反射般地推开对方，没好气地说道： “轮不到你来可怜我！矮子！” 夏福特笑道：“哼，大姐头，你还关心她，这下吃瘪了吧！好心当了驴肝肺！” “罢了罢了……” 王红叶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性格当真恶劣，浑身散发着戾气，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脸面全无，在格斗这件事上，他还是头一次遭遇完全的失败，而且还是自己不讲武德输不起，简直丢人到家了。 一张俏脸羞得像樱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和队友们直视，低着头就想溜出去。 “站住！”林奇像是一堵移动的城墙，横在她的面前。 “你要……干嘛？” “愿赌服输，我还没惩罚你呢，看你情绪低落，就做50个俯卧撑好了！” “哼……好吧……” 西格德莉法极为不情愿地趴下来，手掌接触冰冷的地板，开始做俯卧撑。 （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像一头被驯服的狼……可不能向这家伙屈服！我是贵族后裔，不能听任这个丑八怪的摆布！） 刚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她那颗桀骜不驯，叛逆的心再次开始涌动作祟，动作逐渐变得敷衍起来。 “不要偷懒！腰腹挺直！” 林奇瞬间看穿对方的心思，长期带队的他很清楚树立威信的重要性，照着大腿肌肉一脚踢过去。 这一下力量甚为猛烈，西格德莉法高大的身躯侧着飞起来，脑袋撞到墙上，被撞破的头皮涌出鲜血，顺着淡金色的短发流下来。 夏福特心疼极了：“哎哟，老大，您轻点儿啊！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虽说西格德莉法性格恶劣，一上来就得罪了所有人， 可她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此刻遭到林奇凶猛的教训，难免激起大家的恻隐之心。 “好啦，老大，差不多得了。”迈哈麦迪劝道。 洛达耶夫也附和道：“让她去找医疗兵包扎吧，您也是一样。” “你们不要管！我知道怎样带队，必须要严明纪律！” 林奇揪着西格德莉法的制服领子，把满脸是血的她提离地面： “我命你做50个俯卧撑，你才做了一半，而且动作还很不标准，我现在罚你再做五十个，以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难做到。”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样的话，你就会被祛除出阿尔法作战小队，理由是不服从管理，公司人力资源部会把你开除，轰出这个基地，让你卷包袱滚蛋！” “啊……这……”西格德莉法慌了神，眼神充满恐惧。 林奇趁热打铁：“你不是骑士贵族后裔么？你的自尊心受得住这份屈辱吗？” 她终于承受不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天呐……不！别赶我走！求您了！ 我一无所有了，旅费全部花光，没脸就这样回家……”西格德莉法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既然如此，就听命令！ 给老子好好做上五十个俯卧撑， 如果被我发现动作不标准，或者是流露出异样的眼神，就加到一百个，懂吗！” “好……好吧……” 当天下午的射击训练当中，西格德莉法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吧唧地缩在角落， 再也不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昂，和队友们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企业战士》(34)新任务 过了一周， 少校摆了桌酒席，邀请基地里供职的老战友们聚餐叙旧。 席间，一位醉醺醺的准尉对林奇说道： “大块头，你可真有手段，把那刺头新兵制得服服帖帖，新兵营的教官全都拿她没辙！” 另一人说道：“听说，你狠狠教训了那小妞儿？每次都把她揍得满脸是血？” “就那么一次，越传越邪乎了。”林奇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是动用了些体罚不假，但都是为她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都是为了让她多活过几次任务。” “听说那小娘们儿老猛了？在新兵训练营一个人打一群。” “小？ 小个毛线啊！ 那疯女人又高又壮，身高接近两公尺，不化妆不喷香水，自己用电推子剃个板寸头，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儿，像个特么的星际拾荒者似的。” “那应该管她叫大娘们儿！或者大妞儿！” “哈哈哈！就这么叫了！” 众位退伍老兵哄笑成一团，有人笑得被食物噎住了嗓子眼儿，咳嗦起来。 等到笑声停下，林奇才开口： “虽然总惹麻烦，但她在各方面都很强， 不论军事理论、格斗还是射击，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水准，算是个努力的天才， 就是这性格嘛……实在是太恶劣了，跟人说不了几句话准得骂起来。” “好家伙，炸药桶吗，这种人是怎么通过面试的，我猜她跟面试官有一腿。” “喂！你们知道嘛，那大娘们儿入职之前可没少惹祸， 因为打架斗殴被联邦警局拘留过好几次，由于没钱付保释金，每次都是蹲满了刑期才放出来的。” 听到这些，林奇丝毫不觉意外： “她这人戾气很重，只要觉得有人轻视自己，就会勃然大怒，骂完了就动手，下手没轻没重，动不动就要致人于死地。” 罗恩少校说道：“我看过她的资料，可能是因为家族落魄，从小遭人冷眼， 遭遇校园冷暴力，父母早早离婚，整天酗酒无所事事，生活长期处在赤贫状态，因为这些，这家伙才变得特别敏感易怒。” “可怜的家伙，重振家族是让她坚持活下来的动力，像她这种一没钱，二没关系的穷学生，哪里找得到好工作，只能寄希望于通过战斗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这大妞儿也太天真了吧， 像咱们这种烂工作，也就特么的混口饭吃，想靠着当企业战士出人头地，扯淡么这不是，还不如跑街上摆摊卖热狗来钱呢！” 餐桌上又是一阵自嘲般的哄笑。 “你说咱们这行不来钱？也别说太绝对了，你看大块头，不就混得很好嘛，待遇都赶上公司高管了。” “废话！”醉醺醺的准尉唾沫四溅地喊道：“那可是咱们联邦海军陆战队的传奇人物， 徒手掐死外星怪物的猛男——野兽林奇，几百年出一个的奇葩。” “行了，老哥们，别埋汰我了。” “一群退伍的糙汉子聚在一起，可不就是互相吹吹牛x，互相埋汰找乐子嘛。” “喂！你们发现了没有，林奇这家伙很少说话，变得越来越阴郁了，玩笑都开不起。” “你可别找茬了，邓肯老哥，大块头受过的苦是咱们不敢想的，经历过这么多次队伍全灭，心态不崩才怪。” “喂，林奇，公司里有些家伙传你的坏话，说你是倒霉精，天煞孤星，我最近忙，等到闲下来就帮你教训他们。” 林奇吓得赶忙摆手：“别！我可谢谢你了，可别再替我得罪人了！还嫌我遭人闲话不够多啊！” “说的也是，你永远也没法儿堵住所有的大嘴巴。” 聚餐结束，留下满桌的空酒瓶子，老友们合影之后陆续道别散去，都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少校回过头，发现林奇正望着窗外发呆，便问道： “你还好吧，老弟？” 林奇陷入到惨烈战争的回忆中， 眼前浮现爆炸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鼻子里涌动着火药的气味和腐烂尸体的臭气，耳朵里充斥着枪声和轨道炮的轰鸣， 刺耳的电台音一遍遍喊着，需要支援！弟兄们！快来啊！我要撑不住啦！ 少校问了好几遍，拍他的肩膀才将他唤醒： “喂！醒醒！你还好吗？” 林奇这才缓过神来：“啊……我没事儿，挺好的。” “刚才老邓肯跟你说话，你都没搭理人家。” “是吗？替我说声对不起，刚才想别的，走神了。” “知道嘛，我很为你的精神状况担忧，不会是ptsd（战争创伤后遗症）犯了吧？” “eazy……eazy……（放轻松。） 我没病，就是偶尔走神罢了。” “没事儿最好，老兵俱乐部已经有好几位兄弟进了精神病院。”少校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放心： “或许两个月的假期不太够，精神压力需要宣泄，我会帮你申请更多的假期，不过现在不能歇，有个任务，上头点名要你出马。” “啊？非得是我么？” “对，非得是你。” “别啊，我的新队员才刚集结一周，我还在训练他们的协同战术。” “放心，你这回的小队成员可不是菜狗，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这种简单的c级任务，对他们来说是砍瓜切菜，小菜一碟，就当是在实战中训练磨合了。 “c级难度的任务？找我？”林奇感到一头雾水： “这可真新鲜了，一般不都是把最棘手的任务交给我么？” “一开始我也很奇怪，后来才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比较特殊，你知道红色骷髅海贼团么？” “那群挂着红色骷髅旗，在十三号星区四处游荡的星际海盗？” “没错，就是这帮小王八羔子。” “有些了解，这帮人的实力不怎么样，简直拉跨。 飞船和武器都是廉价货色，抢劫的都是些小货船，案值很小，赏金也很低，赏金猎人组织都不屑浪费时间去逮他们。” “是啊，按理说这帮小崽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可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次啊，他们脑子一热，干了票儿大的， 这帮星际海盗劫持了香格里拉号豪华游轮飞船，上面的游客不乏各大公司高层和泰拉联邦政客，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连这种实力拉胯的海贼都搞不定，游轮上的保安真够废物的。” “估计是喝大了，或者吸食兴奋剂吸嗨了呗，谁知道呢，总之整艘豪华游轮都被红骷髅海贼团控制了，他们招募了更多人手，劫持了四千多人当人质。 好巧不巧，一位泰拉联邦政客的私生子也当了人质，这位政客是联邦议会的大佬，可说是重量级人物，对咱们公司的业务拓展很有价值的那种，保护伞嘛，你懂得。 这种事联邦海军不便出马，所以就拜托他的老熟人，也就是咱们公司的某位高官帮忙。 这位政客好像很疼爱自己的私生子，点名要最强的企业战士带队前去营救，强调说绝能不能伤他儿子一根汗毛。 这显然是大炮打蚊子的举动，任务虽然简单，却能帮助公司在联邦议会内部拉关系，所以董事会经过简单的讨论很快就答应下来。 这件事的机密等级很高，咱们基地里鲜少有人知道，所以没法儿像往常那样走流程公开了，只能由我这个头头来亲口跟你交待这些细节。” “原来如此。”林奇点头问道：“是否可以使用致命武器呢？” “放心，行动中的一切法务问题，这位政界大佬都会替我们摆平，你只管带队大开杀戒，反正这帮海贼小子惹了大人物，就算被逮起来，还没上法庭就得死在拘留所里。 唯一的限制就是行动人数不能太多，因为不想大动干戈引起媒体的注意，所以只能派出精锐小队。” “明白了，具体什么时候行动呢？” “越快越好，飞船正在加油装载设备，预计两小时后准备完毕，你和你的小弟们状态如何？” “我没问题，他们嘛，整天吵架，满腹怨气，等不及要杀人了。” “嘿呦，那感情好，下午就出发吧。” 《企业战士》(35)香格里拉号 香格里拉号星际游轮停留在一颗紫色小行星的外轨道附近， 这是艘从内到外都装饰奢华的大船，银色的合金外壳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闪耀亮眼， 犹如漆黑宇宙汪洋中，漂流着的一颗孤独璀璨的钻石。 阿尔法特种作战小队乘坐低反射面隐形穿梭机，降落在香格里拉号左侧船舷的平台之上， 期间没有遭受任何防空火力射击或锁定，电台里也没出现任何警告，只有幽深无垠的宇宙空间，闪亮的大船，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么……直接降落了？” 掷弹兵洛达耶夫觉得不可思议：“一点儿抵抗都没？” “怎么？”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带着不屑的神情说道： “顺利点儿不好吗，大叔，难道，你还希望有防空导弹追着你的屁股狂轰滥炸不成？” “你这小家伙儿，会不会好好说话，总是带刺。” “是你的话有问题，我才吐槽的，大叔。” “安全扫描结束，未发现任何威胁，准备登陆作业。” 飞行员连续按动键盘，蜷缩在穿梭机内部的折叠登陆梯放了出来，砸在甲板上： 导航员感觉有些恐惧：“太诡异了，一个人也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狙击手迈哈麦迪说道：“也许是这艘穿梭机的隐身性能太好了，也许是对方太菜，反隐形雷达都不会用，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有道理。”黑客夏福特解开安全带： “咱们乘坐的，所谓的低反射面隐形飞船，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反雷达侦测， 可躲不过肉眼的观察，这帮海盗的心可真大，连停机坪这么重要的地方，都不派点儿人看好了。” “哈欠……睡了一路…终于到了。”侦察兵王红叶伸了个懒腰： “估计海贼小子们都在洗劫保险柜，或者拿着枪，从游客大款身上搜刮珠宝呢。” “热能侦测打开，光学瞄准调焦20倍。”狙击手迈哈麦迪拿出电子潜望镜，开始观察平台附近的大门和舷窗： “没看到任何人，不能掉以轻心，俺感觉……这或许这是陷阱，故意装不知道，等咱们进来以后再一网打尽。” “乡巴佬儿，你太高看这帮星际海盗了，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就算是有埋伏，本小姐一个人全都搞定。” “你说啥？乡巴……佬儿？”迈哈麦迪放下望远镜，皱起了眉头： “你城里人了不起啊？小家伙儿说话怎地这么难听！没教养！等你需要火力支援的时候，可别哭着求俺！” “放心，用不着你的火力支援。”西格德莉法熟练地将一颗颗红色的大口径霰弹塞进筒形弹仓，“咔嚓”一声金属脆响，用经典的泵动装置将第一颗霰弹上膛： “舰船内部都是遭遇战，你开瞄准镜之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洛达耶夫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就特么知道吹大梨！有本事你一个人进去啊？” “可以啊，到时候可别怪本小姐不给你们留面子！” 林奇捂着脸，感觉快要崩溃了， 这任务才刚开始，八字还没一撇呢，队员们就开始吵架拌嘴。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 阿尔法特战小队，拿好头盔，检查盔甲气密性，检查通讯器，检查电池电量，带好武器弹药，跟住我，准备开始行动！” 驾驶员说道：“朋友们，祝你们一切顺利，完事以后回到这里开香槟庆祝！” 洛达耶夫说道：“老哥，别喝咱们自己的存货，船上有的是美酒佳肴，到时候拿回些，咱们老哥儿几个摆一桌，喝酒吃肉！。” “谢啦，还惦记着咱们。”驾驶员大笑：“哈哈哈！听起来就很爽！” “看看那些鎏金装饰……好家伙，价值不菲。”夏福特贪婪地搓着手套： “这么豪华的大游轮，一定住了不少有钱的贵妇和公子哥儿……又有油水可捞了，嘿嘿嘿……” 导航员笑道：“喂喂，到底谁才是星际海盗啊，你们可是要去救人质的。” “赢的人拿走油水。”夏福特的笑容阴狠毒辣：“死了的才是星际海盗。” 这话被林奇听到了，对着黑客怒喝道：“任务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偷鸡摸狗呢？如果被老子特么发现谁手脚不干净，就地开除！” 夏福特明面儿上没说什么，心里暗道：“哼，伪君子！” 林奇站在舱门招手，命令众人排成纵队站好， 他听从少校的意见，增加了鼓舞团队士气的环节，带头喊起话来： “大声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是谁？” “麦克米兰公司的企业战士！”众人齐声道。 “大声点儿！我听不清！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消灭红骷髅海贼团，拯救人质！夺回香格里拉号！！” “跨过这道门，遭遇武装分子，你们要干些什么？” “杀！杀！杀！” “很好，很有精神！ go go go！move！” 阿尔法特战小队的六名成员戴上头盔，欢呼着冲下舷梯。 由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他们装备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笨重的动力外骨骼装甲，换成了mk7实验型多用途作战服。 胶质的罩衣通体哑光黑色，背部印着麦克米兰公司徽记， 左胸前印着代表阿尔法特战小队的字母：“a”。 双肩甲、右胸以及头盔上印着阿尔法小队的徽记—— 戴着复古钢盔，咬着子弹壳的黑色骷髅头。 这是队长林奇亲自挑选的图案，此举是为了纪念他曾效力的联邦海军陆战队骷髅小子先锋连。 mk7实验型多用途作战服是麦克米兰公司最新研制的款式，还没有大批列装企业战士部队。 罩衣外层镶嵌有耐磨抗腐蚀的高分子硬质甲片， 用于保护关节，防摔，防止化学武器与生物武器侵蚀，对于热射线也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罩衣完全封闭保温，防辐射等级5级，达到联邦作战太空服标准，重量体积却比常规的作战太空服小得多。 中层是由超薄石墨烯与合金材料混合编织的软甲，硬度与韧性检具，软质涂层具备吸收冲击力的功能，可以防御7.62mm枪弹正面射击。 同时可以完美防御刺刀捅刺，缓和钝器打击对于内脏骨骼的冲击力。 《企业战士》(36)行动开始 作战服内层覆盖高分子摇粒绒布， 夹层内潜藏智能芯片与毛细管路，具备自动调温、吸汗止血功能。 战术背包内置微型喷射器与压缩氧气包， 肩甲上装有可拆卸轻型战术肩炮，臂甲集成多功能工具包与连发袖箭，胫甲内置弹射增幅器，可以有效提升跳跃高度。 划时代的新概念材料应用，使得整套作战服的重量得到极大减轻， 不再像之前的型号那样，成为拖累企业战士行动速度的累赘。 问卷调查的结果也很理想，参加试用的企业战士大多给出了五星好评。 整套作战服外观霸气硬朗，配色合理，有辨识度， 能起到一定的心理威慑作用，有助于提升企业形象， 功能性与防护性兼具，可以很好地兼顾外太空无重力作战，血腥的舰船跳帮战、以及船舱内部狭小空间的近距离遭遇战。 不仅作战服，小队成员的主副武器也一并得到升级。 林奇的主战武器换成了设计部门专门为他定制的 db35-a 型多用途突击步枪， 两根耐腐蚀枪管纵列垂直布置，下方枪管可发射 5.8mm小口径动能火药枪弹，配有经典的75发方形大弹鼓，具备班用轻机枪级别的火力。 上方枪管可发射低压热射线，得益于麦克米兰公司在电池技术上新近取得的突破， 枪托内部集成大容量固态电池，不用再像过去那样，用电线连接背包中笨重危险的的燃料电池。 无论作出了如何多的，花里胡哨的高科技升级，对于林奇来说，有一样东西绝不能少， 那便是泰拉联邦军队经典的制式武器——链锯刺刀， 锯刃材质升级为钨钢合金，硬度极高，能轻易锯断已知的大多数作战设备。 再加上垂直握把、第十代acog光学瞄镜、25mm下挂榴弹发射器、高频战术手电等等配件， 整支枪的重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32kg。 在不依靠动力外骨骼的情况下，也只有林奇这样野兽般的猛男才拿得动。 在副武器的配置上，林奇没有选择新配发的小口径速射自动手枪，他更加钟情于经典耐用的老家伙。 武装带上斜插着一柄银色的点357长身管大口径左轮手枪， 这还是他在部队服役期间，从一个茹毛饮血的星际军阀那里缴获来的，配合新型的钨钢穿甲弹，可说是无往不利。 其威力大、精准度高，永不卡壳的特点，使得这支老枪几乎无可替代。 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仅有6发的弹容量了，完全可以用熟练的装填手法来弥补。 乘坐隐形穿梭机，穿着轻便的作战服，拿着趁手的武器， 对于此次任务的装备配置，林奇相当满意，比他在部队服役时用的廉价装备好太多了。 这种现象说明企业武装正在逐步取代泰拉联邦的官方强力部门， 在人类殖民的偏远星区，这种现象体现得尤为明显， 虽说与外星文明或者异形的大规模战役仍需联邦大军来应付，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由私人出资的企业战士部队在各类中小规模冲突中，扮演起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喂喂……这是我新建立的加密频道，有什么事都在这里交流，听得清吗。」 「语音清晰，ok。」 「喂，你们听啊……什么声音？」 「扯淡！真空哪儿来的声音？」 「我刚刚……放了个……响p！啊哈哈哈哈！」 「去你m的，夏福特，小声点儿，震得我耳朵疼，任务进行中不许开玩笑！」 「幼稚的家伙，赶紧多放几个，熏死你个王8蛋才好！」 「那你可要失望了，美女，战斗服内置过滤系统，老子的臭屁都被过滤啦！根本闻不到，啊哈哈哈！」 「够了……安静！小队频道不许大声喧哗！」 「喂喂！听到了嘛，都特么注意点儿！老大发话了，谁要是嫌命长就继续逼b。」 「说的就是你，夏福特，给老子闭嘴好好干活儿！」 「哎呦……老大，您轻点儿啊……骨头要散架了……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揍他！队长，你应该扯烂这小子的臭嘴！」 由于是c级任务，队员们根本紧张不起来，就这样在一片吵闹声中开始行动了。 平台与游轮内部隔着厚厚一道升降防护门，正当林奇考虑用高能激光或者炸药破门，抑或从舷窗突入时。 门突然打开了，吓得众人一并举枪朝着门内瞄准，以防敌人突袭。 「淦！该死！什么情况？」 「门……突然……自己开了？」 「我就说嘛，人家早知道咱们来了！」 「别瞎猜啦，是老子我打开的。」夏福特满脸得意地说道。 原来，正当众人研究如何暴力破门之时， 这位天才黑客掏出掌上电脑，无线连接到“香格里拉”号的控制网络中。 这艘船的控制系统由军用级别的防火墙kbsk二代提供保护，其研发团队号称永不陷落，却被夏福特自研的软件在5秒内破解，轻松获得了游轮的b级管理员权限。 现在他相当于游轮的中层管理人员， 船上大多数的监控、消防、人防、门禁、维生系统，他都可以通过无线网络随意控制，只需轻轻点击屏幕即可。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kbsk二代防火墙竟然被攻破了……这可是军用技术！」 平日里总和夏福特过不去的王红叶也震惊道：「真是……厉害……」 仅仅相识一周，夏福特已经把自己懒惰猥琐的形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位天才黑客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训练时总是装病开小差，捂着胸口难受得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开饭的时候马上变得生龙活虎。 他垂涎队友王红叶与西格德莉法的美貌， 试图把微型摄像头安装到基地的女浴室内暗中观察。 此举恰好被浴室管理员汉娜大婶逮个正着，吃了女人们的一顿痛扁之后，这件事很快传开了， 夏福特沦为基地里的笑柄，就连林奇这个队长也觉得面上无光。 每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公司的女性职员像是躲避瘟神似的躲着他走， 男员工也对他指指点点，夏福特本人却是满不在乎，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并且还死皮赖脸地，向前台小姐索要联系方式， 洛达耶夫评论道，这家伙脸皮的厚度可说是令城墙自愧不如。 《企业战士》(37)预感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全都现出惊讶的神情， 望着打开的安全门，夏福特一周以来给自己积累的负面形象瞬间缓解了许多。 「虽说这小子猥琐又懒惰，技术水平可真是没得黑。」洛达耶夫楠楠自语道。 「不过是开了一道门而已，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混账小色鬼的事实。」王红叶绷着脸说道。 「闲言少叙，开始吧。」 王红叶以战术动作缓步前进，单手持握短弹匣smg轻型冲锋枪靠近安全门，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向着后方的队友做出请求支援的手势。 「明白，掷弹兵就位。」 洛达耶夫打开手提箱，完全展开以后，变成了一面多功能防爆盾。 他单手持握盾牌，挡在在王红叶的侧前身位，说道： 「大伙别忘了把头盔的滤光功能打开，待会儿别闪瞎了狗眼。」 盾牌上密集排列的几十个大功率激光灯开始爆闪，最大程度干扰敌方的视觉能力。 洛达耶夫另一只手摸索着盛满各类手雷的战术背包，根据形势，随时准备投掷非致命震撼弹，酸性腐蚀弹、或是广域杀伤爆破弹。 「我俩去探路，掩护请给到位，谢谢。」 「放心吧，大姐头，包在俺身上。」 迈哈麦迪架起电磁狙击枪，瞄准镜调到最小倍数，对准敌人可能出现的掩体位置，随时准备打爆突然钻出来的脑袋。 「这是个长条形的通道，太黑了，夏福特，把灯打开行不行。」 「太简单了，手到擒来。」 「灯开了，掷弹兵，我们走。」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进入大门。 「还有一件事忘说了……」电台里，夏福特突然说道：「大姐头，我……」 「你怎么了？」 「我失恋好久了，完成任务后，可不可以到我房间一趟，我准备了蜡烛和香槟，然后嘛……嘿嘿嘿……」 「给老娘闭嘴，你个小x崽子！」 「啧啧，大姐头，你应该爱惜自己的形象，这么好的容貌身材，骂大街可就成了市井泼妇了。」 「我乐意骂街，要你管！」 夏福特满脸的坏笑：「大家没必要小心翼翼了，闹得跟忍者潜入城堡似的，我在监控画面中都看到了，过道里空荡荡的，没人埋伏。」 「啊？那你特么不早说？」洛达耶夫与王红叶几乎同时喊道。 夏福特摆出委屈的表情：「你们也没问我啊。」 「黑客，光你一个人看见管什么用？要及时与队友沟通交流。」林奇命令道：「夏福特，把监控画面共享，投射到大家的头盔显示屏上。」 「得嘞，老大，办妥了！」 取得了信息战的全面优势以后，阿尔法战术小队在游轮上顺利站稳脚跟，沿途的一道道安全闸门全都形同虚设，被获得b级管理员权限的黑客轻松打开。 小队里每个人都能通过头盔显示屏查看下个房间的监控实况，谨慎的战术动作似乎变得没有必要了。 挂着枪带，吹着口哨，队员们像是逛大街似的闲散自如，夏福特哼着夜店小曲，弯腰偷看破门手与侦察兵的臀部，只有林奇与迈哈麦迪两人全程保持戒备专注。 由于被黑客抢了风头，西格德莉法这个自恃专业的破门手也就显得可有可无，无所事事了。 高大的她行走在队伍中央，失落悻悻地收起大锤和激光破门设备，手指无聊地敲击霰弹枪侧面，显得百无聊赖： 「监控都能看到，多没意思啊，就像玩儿游戏开了透视作弊软件一样，乐趣全无，我都要犯困了。」 夏福特仍旧是一脸坏笑：「怎么？大美女，你觉得无聊，想找刺激是吗？哥哥我可以帮你。」 「离我远点儿！猥琐男！如果继续盯着我的屁股流口水，就打烂你一嘴牙！」 「安静，停下脚步！」 林奇示意小队成员停步，他自己蹲下来，查看安全门底部的缝隙，一无所获之后，又站起来，满脸的疑惑，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停下。 「老大，发现什么了？」 「走吧，没有任何情况。」 「您看起来……有点儿……晕乎乎的。」 一向老练沉稳的林奇说话变得磕磕巴巴的： 「是吗，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总之……就算是没有伏兵，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队长，你怎么突然就变得疑神疑鬼的，没来由的瞎担心。」 「也许是直觉吧，我自己也说不清，你们照做便是。」 「额，好吧……真够玄乎的……」 「等等……前面房间不对劲儿，停下！」林奇的声音在小队频道炸开。 夏福特一头雾水：「监控都看到了啊，是个休息室，里面屁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不对劲儿。 阿尔法小分队，要防范红外陷阱和绊索诡雷，那些都是星际海盗的惯用伎俩。」 听到这，西格德莉法兴奋起来：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你原地待命！侦察兵，放出斥候猎犬进去看看。」 「明白。」 王红叶从背包里抱出来一只铝合金材质打造的智能电子猎犬， 这小东西是麦克米兰集团的箭头产品，就连联邦军队也在采购，机器狗看起来人畜无害，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动作甚是可爱， 体型不大，本事却是不小，可以自动扫描分析战场形势，搜索陷阱机关，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引爆体内的炸药发出自爆攻击。 西格德莉法刚刚燃起的斗志又被一盆冷水浇灭，望着电子狗扭动着的天线尾巴，她只得灰心丧气地放下枪，失落极了， 本想在第一次任务中大显神威，慢慢取代林奇首席企业战士的地位，谁知道，自己起到的作用竟还不如一条摇晃着小尾巴的电子狗，简直令人崩溃。 夏福特打开下一道闸门，电子猎犬进入搜查，很快，王红叶的头盔显示器亮起橙色警报： “warning！” 「斥候发现状况！正在分析数据…… 是一枚改装过的nkl8型红外感应炸雷！用胶带粘在吧台下方！好阴险的宇宙海贼……」 通过连接斥候电子猎犬的视讯影像，王红叶看到了炸雷的战斗部，足足装了有好几磅炸药， 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小队炸成肉末，在c9高爆炸药的冲击波面前，就连轮式步兵装甲车都得认栽。 《企业战士》(38)啼笑皆非 与死亡擦身而过，王红叶的额头滑下几滴劫后余生的冷汗，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作战服维生系统察觉之后，在投屏界面上显示出心率警告： 「呼……幸亏派了机械猎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派出小狗狗呢？」洛达耶夫问道。 「机械猎犬是大规模量产型的工业造物，如果ai芯片遭到破解，很容易被敌方黑客利用，而且智能ai对局势的判断能力远远不如人类大脑灵活准确，最重要的，内置的炸药会误伤人质。」 「原来如此，不完美的科技产品，幸好是这样，否则底层人的工作都得被抢走。」 林奇命令道：「侦察兵，你的经验最丰富，去拆掉炸雷，请务必小心，其他人在外待命。」 「好……」王红叶开始翻找背包：「我拿下工具……」 没等她说完话，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身旁掠过； 「我来！」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迈着大步窜进了房间， 好不容易逮着表现的机会，她可不想被队友抢了风头。 「搞什么啊？」王红叶气得直跺脚：「队长！你看她，不听命令，简直胡来！」 「哎，随她去吧！之后会惩罚她的！」 林奇无奈地说道，突然，他察觉到某人异样的目光； 迈哈麦迪放下了狙击枪，正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自己。 「狙击手……你干嘛？别这么瞪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迈哈麦迪放下枪，梗着脖子，目光向上，双掌上扬，做出奇怪的姿势，用夸张的语调说道： 「队长，您真的能预见到危险！俺亲眼得见！神迹啊，神迹！ 您一定是先知转世！ 俺早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 老天呐！圣主显灵了！ 先知转世！活圣人！ hes kasten das ！」 在说了一大堆众人听不懂的宗教祷词之后， 狙击手迈哈麦迪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亲吻林奇的战靴，和那些边缘殖民星区的疯狂信徒一个样。 「哎呦卧x！」夏福特被吓了一跳：「这老哥疯了吗？念叨些什么鬼东西呢？」 曾在联邦调查局效力，见多识广的王红叶解释道： 「我也听不懂他说什么，但能辨认出来语种， 他说的是克拉肯星区人类移民的语言，这帮人信奉外星人的源生宗教，队长预言中了陷阱炸雷，这才被他当做先知转世来崇拜……」 「好家伙！先知？那感情好，队长，能不能帮我猜猜下一期的彩票号码啊？ 最近手头紧，都没钱泡妞儿了。」 林奇没有理会夏福特：「够了！迈哈麦迪！」 他苦着脸喊道：「我命令你，不准对我磕头！ 快起来！哎呦！我的天呐，别舔靴子！」 被这么一位大胡子壮汉搂着腿亲吻靴子，林奇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是个脸皮特别薄的人，很怕出洋相，宁可在即将爆炸的空间站里遇上一百头外星异形，也不愿遭遇眼前这种，令他难堪的，荒唐的局面。 「疯狂的克拉肯原教旨主义者，亲吻企业战士的靴子……多好的素材啊，网友们就喜欢这种段子，这发到网站上去，点击率还不得爆炸？」 洛达耶夫感觉自己体内的网红之魂开始燃烧，拿出相机拍摄起来， 「镜头拉远，拍我！」夏福特挤到镜头里跳起机械舞，边跳边对着镜头喊：「漂亮姐姐们，看小哥儿给你们来一段拿手绝活儿！」 场面变得啼笑皆非，就连一向讨厌他的王红叶都开始偷笑。 「不准拍摄！不准跳舞！都严肃点儿！别再胡闹了！」 林奇忍无可忍，粗声大喊起来，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自己心里却开始隐隐不安： （又是突如其来的灵光乍现，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这到底是福是祸？） 已经远远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任务，林奇就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突然闯进他脑海的奇怪感知， 察觉到了生化人间谍阿尔托尼娅的秘密， 这一次，他又准确预感到了前方的炸雷陷阱，别说队友们，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再努力回想更久远的任务，从鸟不生蛋的荒芜废土死星，再到战况激烈的第一次企业战争……多少次了，濒临绝境，孤身而返…… 自己这条小命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似乎除了超强的作战能力以外，很大程度上，都是托了这种奇怪的，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的福。 大约半年前，在基地做定期体检的时候， 工作人员对着林奇的灵能监测图表表示疑惑， 他的灵能波形峰值很高，达到了279，但忽高忽低，很不稳定，大家都怀疑是因为磁场干扰造成的显示错误， 毕竟灵能是外星科技带来的新概念，人类还没能驾驭，大家也都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我或许真的具备些灵能天赋……也说不定，奇怪，我又没有外星血统。） 似乎是嫌闹得不够荒唐，破门手也想着往上添一大把柴火， “轰隆！”一声巨响， 前方室内发生剧烈爆炸，滚滚浓烟涌出，整个安全门变形了，到处都是飞溅出来的碎片。 所有人都是一愣，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一起严重事故， 年轻的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在拆陷阱的时候玩儿砸了，不小心引爆了战斗部。 「先别过去，等浓烟消散。」林奇冷静地说道。 「喂……那个满嘴臭屁的麻烦精……」洛达耶夫惊道：「她不会是……死了吧？」 「哎，这孩子！真不懂事！」 王红叶攥着拳头，又气又悲，尽管这年轻人总和自己过不去，但也不希望她遭此厄运，悲愤地说道： 「抢什么抢！明明不会拆弹，却非得逞能！」 迈哈麦迪双手合十，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克拉肯宗教祷言， 眼神偷瞄着林奇，好像在问； （先知大人，您怎么没预料到这个呢？） 最失落的人，竟是黑客夏福特： 「哎，可惜了，这么正点的大美妞儿，足够成为超级模特的绝佳货色，就这么……炸成了一堆滚烫的肉末……真是暴殄天物。」 众人无一例外，都认为年轻的破门手难逃一死。 《企业战士》(39)好消息，坏消息 蓦地，浓烟里出现高大的轮廓， 破门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她用战术手套抹了把被硝烟熏黑的头盔面罩，一张俊俏的脸蛋儿羞得绯红。 她走着到林奇面前，低着头，以黯然失落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上尉，我搞砸了。」 「受伤了么？」 「没有。」 「爆炸的原因是？」 「在拆弹时出了错，现在想想，应该剪红线的，结果弄成了蓝线，真是倒霉……」 「这怎么可能！」王红叶感觉难以置信：「没人能从那种爆炸中生还……而且还……毫发无伤？难道你是钢筋铁骨不成？」 与以往那小太阳似的，充满朝气的洪亮嗓音不同，西格德莉法在队伍频道中的声音越来越小，简直像是蚊子哼哼，她显然是非常内疚： 「当时……我看到炸弹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接线，没有章法，不按套路出牌，和我在拆弹培训中学到的完全不同，感觉有些发懵，又舍不下面子去问别人， 于是……我就把断线钳绑在了扫帚上，躲在掩体后，远远的剪断蓝线，结果就……爆炸了……」 「哎……傻孩子！有些东西是课堂学不到的，需要经验积累，遇到不懂的就问我啊！宁可玩儿命也死要面子！」王红叶叹了口气。 「年轻人，总是过度自信，这下能吓得她长点儿记性。」洛达耶夫说道。 西格德莉法没有像之前那般，蛮横地和队友们大吵大嚷，她低着头，不敢看别人，像个打碎花瓶的孩子似的， 她这人极为傲慢，特别唾弃虚弱，痛恨一切失败， 对别人要求刻薄，从不宽恕别人的失误，总是说自己来干的话，从来都是至臻完美，从不犯错， 而这次，她被现实狠狠打了脸，在所有人面前颜面尽失，令人感觉解气又好笑。 「西格德莉法小姐，你不是总念叨着自己骑士贵族的身份，并引以为傲么？」 「啊……的确……」 林奇继续严厉无情地追问，似乎是要扒下她虚伪的皮囊： 「你不是说，珍视老祖宗的荣誉甚于自身性命么？你听说过哪一家骑士贵族在战场上不听司令官指挥，自己瞎跑的？」 西格德莉法默不作声，自责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刚强坚韧的女强人此刻竟也显得楚楚可怜。 林奇的问句像是一颗颗锋锐的钉子，直戳她那争强好胜的心。 他已经彻底摸清对方的脾气秉性，这位惹人讨厌的年轻人，实则是个一根儿筋的愣头青。 林奇知道，像她这种人，都是外表坚强，内心柔弱，情商低到不行，简直再好对付不过。 既然知道她的痛点，就可以以此组织起锋利的言辞，果然起到很好的效果，于是他乘胜追击： 「你可知，在中世纪，骑士忤逆领主的命令是何罪过？」 「绞刑……」 一道热泪划过绯红的面颊： 「我……我错了……上尉……我愿负罪认罚。」 「态度还算凑合。」林奇故作深沉地点点头：「西格德莉法小姐！不准走神！」 「啊……在！」年轻的破门手抬起头，慌张地说道：「在，我听着呢！」 「暂且准许你……归队，回基地再作处分！」 她长舒一口气，道：「谢谢……长官。」 「记住，不许再擅自行动了！如有发现，就地免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账号里没剩几块钱了，被赶出基地就意味着流落街头！ 你愿意像那些穿渔网袜的碧池（bitxh）那样，去街上s首n姿，拦有钱人的汽车卖笑么？」 「不……不……」 王红叶皱着眉头看着林奇，心想： （粗鲁的家伙……和姑娘说这种话……太过分了，难怪一把年纪还耍光棍。） 「既然你想要保住这份该死的工作，就给老子去掩护队伍后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原本不可一世的天才新兵，被林奇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变得畏缩困顿， 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缩在队友后方不作声了。 屋内硝烟彻底散去之后，队伍得以继续前进， 夏福特一直在手臂电脑上点按操作，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不许卖关子，有事直说！」 「老大，别那么严肃嘛，放松点儿，要学会享受工作。」 「享受个xx！别废话，有屁快放！」 「您的脾气可是越来越暴躁了，先说好消息吧，我破解了更高的权限， 相当于香格里拉号游轮的副舰长，可以看到核心部位的监控数据。 红骷髅海贼团成员聚集在游轮中心的博彩区，正在卖筹码的前台洗劫黄金和钞票，人质被驱赶到休息室里，室内设置有遥控炸弹。」 「能做到知己知彼，任务成功一大半了，这很好，那么坏消息呢？」 「怀消息是，游轮的安保系统侦测到了刚才的爆炸，就算是那帮神经大条的笨蛋海贼，也都已经反应过来，知道我们来了，已经分出一部分人设置防线。」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望向西格德莉法， 身材高大的新兵羞愧地缩在角落里，恨不得缩成一团废纸，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奇没有继续责骂她，而是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算对方有了准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本来就是打算攻坚的，有了查看监控的权限，敌人的布置一清二楚，我们可以一路碾压过去。」 「正该如此！」迈哈麦迪以异教狂信徒般的膜拜姿势喊道： 「先知大人会带领俺们取得胜利，荣耀归于圣主！mir candoto！」 「够了！我不是什么先知大人！别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了……」林奇崩溃般地说道： 「另外，夏福特，干得漂亮，你是此次任务的mvp，我之后会在行动记录中说明的，公司会予以相应奖励。」 「好家伙，原来您老除了骂人以外，也会说点儿好听的？」 「黑客，别埋汰我，阿尔法小队，前进！夏福特看好监控，王红叶，让你的电子猎犬开路！」 《企业战士》(40)饕餮盛宴 阿尔法战术小队朝着“香格里拉”号豪华游轮的核心区域挺近，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遭遇的安全门与武装检查站，全被黑客夏福特轻松搞定。 沿途遇到些惴惴不安的游客，林奇对其好言安抚，告诉他们事态已经得到控制，等到歼灭海贼之后，游轮的控制权将会交还给舰长团队——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活着的话。 穿过布局错综复杂的游客居住区域，队员路过与篮球场一般大小的厨房，工薪阶层永远也想象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穷奢极欲之景象； 晶莹剔透的冰山上堆积着滑嫩的巫马星球生鱼片，还有鲜活的道格里星区巨型乌贼触须， 坦克一般硕大的烤炉内，铁架子转动着产自耶格里星球长毛象的象拔， 冷柜里静静躺着上百种口味的奶油冰激凌，这对于从小酷爱甜食的王红叶来说，无疑是梦想中的美味天堂。 水晶柜里陈列着产自几百个不同的人类殖民地，多达上千种的美酒及其他无酒精饮料， 而这还仅仅只是厨房里摆放的开胃酒，还没算上游轮巨大酒窖中的惊人贮藏。 消毒柜里的锅碗瓢盆，全都是知名品牌高端货，随便一个的价格都是寻常百姓不敢想的，就连普普通通，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一只陶瓷小碗， 也被王红叶认出来，是产自着名工艺品殖民地，景德星区的限量版复古釉彩瓷器，这玩意儿可要比一旁堆放着的银质刀叉值钱多了。 趁着林奇一个没注意，夏福特把釉彩陶瓷小碗塞进兜里藏好，王红叶看到了，朝他吐舌头。 诺大的厨房，个把人没有，器具也没有遭到损坏、食物没有被拿取的迹象， 显然，比起美食，红骷髅海贼团的海盗小子们对黄金、珠宝和钞票更感兴趣。 穿过厨房，来到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自助餐餐厅， 智能上菜车川流不息，机器人演奏家还在台上拉着小提琴，激光彩灯以极复杂的工艺幻化为燃烧烛光的模样， 而那些烛台，显然都是镀金的，为的是模拟出在中世纪贵族古堡中就餐的气氛。 纸醉金迷的贵族生活，这正是一心想要复兴家族的西格德莉法所期待的景象，她像是初入城堡的辛迪瑞拉（灰姑娘），对周围的一切啧啧称奇，却又虚伪努力地装出淡定从容的样子。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不锈钢备餐台台面上放着的，都是来自各个星区殖民地的顶级菜品； 产自炎热沙漠殖民星球的凉拌火焰花菜，周围点缀着一圈红石烤蜥蜴干， 产自极寒殖民星球萨卡兰姆的四眼鱼肉寿司、这种鱼肉的肉质纹理像是精细雕琢的艺术作品，据说其肉质口感爽滑犹如凝脂。 厚厚的碎冰块上垫着新鲜菜叶，上面铺着黑色、红色与金色的各类鱼子酱，从品相上看就知道这些都是如假包换天然鱼子，绝非超市里那种廉价的人工仿品。 精致典雅的银餐碟里盛着川味梅子汁炖六角兽肋排，上面均匀地撒着一层胡椒粒， 盐焗蜗牛被整齐地摆放在一个个锡纸小碗内，底下垫着厚实的紫色天鹅绒软垫。 基因培育的高级和牛牛排静静地躺在铁板上待人烹饪，旁边的木质方格子里还有硕大的长须红虾、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苍鱼鱼翅，以及切得薄如蝉翼的异星恐龙肉片。 阿尔法战术小队的队员们都被自助餐厅内的景象惊呆了，在大多数不那么富庶的人类殖民星区，居民们只能维持基本的温饱，哪里曾想世上竟还有如此享受的方式。 每个人都对美食咽着口水，为了不致太过丢脸而压抑欲望，只有见多识广的林奇上尉保持淡定，他很清楚面前这一切对于平民来说有多大的刺激，于是没有出言禁止队员们观看。 迈哈麦迪出生在荒芜贫瘠的边远殖民地克拉肯星区， 他的家人亲戚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哪里见过这等穷奢极欲的场面， 虚拟烛光映在五彩斑斓的异星鱼翅，以及擦得锃亮的银餐具之上，晃得他头晕目眩，惊讶之情几无任何言语足以表达： 「这里太魔幻了，天呐……俺可真是……一言难尽。」 黑客夏福特笑道：「真是不公平，是吧，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也有人连口稀粥都喝不到，真想拍下来给那些联邦议员们看看。」 洛达耶夫说道：「他们肯定视而不见，泰拉联邦已经腐败到了一定程度，根本限制不住巨型企业的欲望，现在各个星区都在逐渐脱离联邦的控制，企业家们正在谋求建立自己的国度。」 迈哈麦迪摇摇头：「俺不像你们考虑这么长远，俺只知道人要吃饭，要衣穿。」 迈哈麦迪跪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做出克拉肯教晚祷的姿势，像是一位发现神迹的朝圣者那般虔诚笃信。 当他发现垃圾桶里扔得都是完好的，没有腐败变质的，甚至都没咬过的新鲜食物的时候，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起来： 「浪费食物！罪孽啊！我们克拉肯星区，每逢灾年，孩子们都要去逮蚂蚱老鼠度日，许多少年少女都因为营养不良活不过二十岁。 如果被俺们修道院的苦行僧看到如此奢侈浪费，肯定会上前怒斥这些大亨名流。」 「怒斥？」洛达耶夫笑道：「然后，你们的修道士就会被有钱人雇佣的保镖揍成猪头了。」 迈哈麦迪双手合十：「圣主在上，俺真是……无法理解这一切…… 星区总督老是跟俺们村长抱怨，说粮食储备不足，不要再请求救济粮了，让俺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可是地租还要按照往年的比例上缴给地主老爷们。 看呐，他们宁可将这些黑麦面粉倒掉，也不留下一点给俺们做面包吃。」 许久未曾发言的西格德莉法再也忍不住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没见识过的事情可多着哩。」 「哈哈，咱们这叫，刘姥姥进大观园！」王红叶说道。 「刘姥姥是谁？大姐头的亲戚吗？」夏福特疑惑地问道。 「是我故乡的一个梗啦，你们这些外乡人当然不懂。」 洛达耶夫摘下头盔，蘸了些鱼子酱放在嘴里，闭上眼睛咀嚼： 「爽啊……他x的，这帮有钱的狗崽子……就是会享受！」他觉得不够过瘾，便把整罐的鱼子酱倒在鱼肉寿司上，随便蘸了些酱汁调料，全都塞进嘴里。 「哎呦卧x！咳咳……调料里的芥末放太多了，老子的鼻子……呛死了……」 洛达耶夫被芥末呛得流眼泪，乐得队友们捧腹大笑。 「鱼子酱不是那样吃的……粗鲁的家伙，好东西到你嘴里都变庸俗了。」西格德莉法带着嫌弃的眼神，喃喃说道。 洛达耶夫哼了一声：「啧啧，看来咱们的贵族小姐缓过神来了，又开始逼b了，别装了小家伙，你这穷鬼也没吃过真正的鱼子酱吧。」 这话正戳中西格德莉法的软肋，脸又红了起来：「最起码，我知道贵族礼仪。」 「真矫情啊，大小姐，哪个倒霉蛋要是娶了你，还不得烦死。」 「我愿勉为其难！」夏福特赶忙举手。 「你滚！」 《企业战士》(41)轻松惬意 迈哈麦迪侧过脑袋：「等等，你们听到了么，有什么东西咣咣响。」 「听到了，金属敲击的声音，可能是被困的游客在求救。」 「哪间屋子？」 「不知道，肯定是没装监控探头的地方。」 「嘘……等等。」王红叶摘下头盔，把耳朵贴在墙上，终于确认声音来源于冷库。 「在这边！」 「夏福特，把卷帘门打开。」 「好嘞！」 随着冷库大门缓缓升起，一股白茫茫的寒气涌了出来， 靠墙的柜子上摆着胡椒调味料、纸包的奶酪、罐装的黄油， 中部广阔的空间用铁钩子挂着一排排红彤彤的排酸鲜肉、肋排和一串串的香肠，密密麻麻，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边。 「好多肉。」迈哈麦迪难以置信：「足够俺们村子大吃大喝好几年的，真是开了眼了。」 洛达耶夫平日里无肉不欢，看到这番景象很是兴奋：「哇塞，好多蛋白质，不过这规模，比我们那边儿的肉类市场冷库还是小了点儿。」 「没见过世面。」西格德莉法哼了一声，呛声道：「看看那些肉皮上的印章，都是经过星际美食家认证的高端货，绝非市场上的一般货色可比。」 「好好好！贵族大小姐，就你懂得多行了吧，说话不呛上两句难受是吧！」 林奇走了进去：「王红叶，洛达耶夫，你们两个，掩护我的侧翼，如果看到有海贼劫持人质，先别开枪，我去交涉。」 「ok.」 林奇端着枪朝冷库的深处走去，掠过身边挂着的，排列整齐的排酸冷鲜肉， 走了约有二十来公尺，当他用链锯刺刀拨开钩子上的半扇安格斯牛肉， 看到十几位大厨和帮工委顿在地缩成一团，身上盖着泡沫塑料包装布和纤维防水布，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 地上的扳手和撬棍应该就是他们发出求救信号的工具。 其中有个黑头发棕眼睛的小女孩，用冻僵的小手儿拽林奇的枪带，嘴里似乎在念叨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天呐……快把这小可怜儿救出去。」王红叶想要把孩子抱走，可那小女孩儿执拗得很，一手拽着林奇的枪带，一手指着泡沫塑料，就是不走，用虚弱的语气说道： “助けて…おじいさんを助けて…”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们救她的爷爷。」 林奇一把掀开泡沫塑料，这才发现里面裹着个白胡子老头儿，因为体温过低，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林奇抱起老人： 「搭把手，把他们带出去。」 迈哈麦迪有些疑惑：「奇怪……这帮厨子怎么不在门口求援呢？」 「废话！因为压缩机在门口排放冷气，中间反而比较暖和！」西格德莉法不耐烦地说道。 「哎……这孩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真受不了……」 在温度正常的厅内待了好一会儿，冻僵的厨子们才逐渐缓过劲儿来，只剩那白胡子老头儿依然昏迷不醒，他的小孙女儿大哭起来。 王红叶看得着急，便脱下战斗服，只剩内衣，用自己的体温帮老头儿恢复，夏福特在一旁看着咽口水。 「大姐头……您可真是圣母心肠，我也想……」 「滚！」 西格德莉法替她答道， 两位女队员相视一笑，尽管脾气不对付，关系还是缓和了许多。 一位穿着彩绘和服大袍，戴厨师帽的寿司师傅终于停止了哆嗦，拉着林奇的手大声抱怨起来： “我是游轮上的日式料理组组长横路敬三，同时也是船上最好的寿司师傅，感谢朋友们搭救！” “请问，你们看到凶手了么？”王红叶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不去理会夏福特的目光。 “看到了！”寿司师傅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帮狗x养的宇宙海贼！把我，和我的小徒弟嘉鹤，还有许多同事关在冷库里挨冻！” 另一位厨子说道：“如若各位爷再晚来几小时，恐怕我们老哥儿几个都得冻成冰棍儿了！” 为了方便说话，林奇也摘下头盔，问道：“你们的财物有没有被抢？” “被抢了！这帮狗崽子纯属脑子有病，放着这么多名贵的陶瓷餐具和金烛台不去拿，反倒洗劫了收银台。 其中有个留山羊胡子的瘦高个子，一把拽走老子脖子上的蜜蜡吊坠，还沾沾自喜，以为赚大了，这孙子完全不识货，这蜜蜡是在旅游景点星球的地摊上买的假货仿品！ はははは！（哈哈哈！）”寿司师傅得意地大笑起来，仿佛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西格德莉法从自动饮料机那边接了两杯滚热的焦糖咖啡， 给白胡子老头儿和他的小孙女儿端过来，然后从柜子里找到大片的棉布餐巾，当成被褥给他俩裹上保温。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谢。）小女孩儿用胖嘟嘟的小手朝她比了个心形。 见此情景，王红叶欣慰地点点头：“这年轻人脾气是臭了些，人性还是好的。” “她是童年不幸，受过刺激才变成那样。”洛达耶夫表示赞同：“咱们成年人不和半大的毛孩子一般见识。” 从解救的厨子那里得知了不少关于红骷髅海贼团的情报， 这个小团体约有二十来人，其成员并非同乡，每个人都操着不同殖民星区的口音，因此，将他们凝聚到一起的人就显得至关重要。 幸亏王红叶懂得厨子们的语言，从白胡子老头儿的口中，得到最重要的信息是，知道了海贼们的领头人物—— 也就是那位抢走寿司师傅蜜蜡吊坠的家伙， 一个瘦高个子，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他的手下们都管他叫杰克·史派洛，铁钩船长。 王红叶大笑起来：“这帮海盗准是电影看多了……起这么不着调的外号儿……” 西格德莉法的心情好些了，不再称呼她为矮冬瓜，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大姐头； “大姐头，我也想问个不着调的问题，你的日语为啥说的这么好？” “如果我说，是看动画片偶然学会的，你信么？” “信，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我的德语和法语也是靠听歌剧学会的、” “好家伙！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厉害，人均语言学家，来当企业战士岂不是很屈才，”洛达耶夫摊了摊手：“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夏福特在手臂电脑屏幕上点点按按，忙了几分钟，打了个响指： “搞定！ 我从监控里找到那海盗头子了，他正和他的手下一起在赌博区域设防，所有陷阱、火力点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将会一路平趟过去，战斗将会相当无聊，” “你做得很好，黑客，去往娱乐区的大门解锁了么？” “暂时还不行，游轮的安全机制被触发了，得先等舰船的紧急避险状态过去，然后才能动用管理员高级权限，大概需要……半小时吧。” “那好，在战斗前，咱们好好吃一顿，放松一下。” 此话一出，阿尔法小队的众位队员都是既高兴又奇怪。 就连林奇自己也搞不清楚，一向严肃认真的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来。 “哦耶！”夏福特欢呼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吧台前，朝着寿司师傅说道： “老哥，证明你实力的机会来了，我要金枪鱼寿司，加海苔碎和纳豆。” 《企业战士》(42)恶作剧 “天呐！赫根德斯牌的冰激凌！小时候买不起，现在……我要吃十桶！” 王红叶抄起一柄盛汤用的不锈钢大勺子，像个饿坏的乞丐，狂笑着冲向冰柜的方向。 “悠着点儿，大姐头，别吃坏了肚子！” 洛达耶夫转过头，发现迈哈麦迪正端着盘子风卷残云，络腮胡子上沾满了褐色的酱汁： “大胡子，你吃的什么玩意？味道也……太……咳咳！太冲了！” “俺在吃超级辣的咖喱饭，估计会窜稀，待会儿俺们厕所见。” “噫！真够恶心的！” 一通毫无节制的暴饮暴食之后，夏福特、洛达耶夫、迈哈麦迪三个男人带着幸福的表情聚在水族箱前，手里端着冰镇奶茶，观看水族箱里游动着的生猛海鲜。 “这特么也太大了！连鲨鱼都有！谁能想到这是餐厅？这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水族馆呢。” “俺想知道，在这艘船上住一周，要消费多少钱。” “管它多钱，反正是咱们穷老百姓不敢想的。” 沿着水族箱边走边看，迈哈麦迪兴奋地拍起玻璃： “快看！瞧那些紫电鳗！是俺们星球的特产！能分泌保护鱼皮的黏液，如果遇到危险，会放出电流保护自己，锯齿状的牙很厉害，一口能撕下猎物很大一块儿肉。” “这玩意儿是鱼？看着特么的和异形似的……大胡子，你们星球上的生物真够可怕的。” “世间险恶，所以俺们才特别虔诚，祈求天主庇佑。” “喂！伙计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夏福特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来回搓着手。 洛达耶夫吐吐舌头：“看你那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儿！大胡子，咱俩别掺和！” “俺忙着喝豆汁呢，没空干别的。” “你们就等着看乐子把！” 只见夏福特掀起水族箱上的盖子，拿起旁边立着的长杆网兜抄子， 一网兜抄起只硕大的紫电鳗，看上去足有二十公斤，黏糊糊的长条身体在网兜里扭动挣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的恐怖感。 “哎呦！你干什么！真恶心！离我的冰激凌远点儿！”王红叶嫌弃地走远了。 “要我来烹饪鳗鱼嘛？红烧还是清蒸？”一位厨师挽起袖子问道。 “不用，活的就行。”夏福特一脸坏笑，擎着沉重的网兜向前走去。 “要吃生鱼片？不行！这玩意儿很多寄生虫的，最好还是熟的……” 没能厨师说完，夏福特朝他做个嘘声的手势，让他不要讲话。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高背椅后，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正坐在那里享受红酒配盐焗蜗牛的法式大餐， 她煞有其事地摆好银餐具，叠好餐巾，神器肃穆，试图去努力模仿贵族淑女进餐的样子，然而却显得愚钝笨拙，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偷吃主人餐点的女仆。 “瞧啊，这小娘们儿整天净做些当贵族的白日梦……给她来点儿惊喜瞧瞧！” 话音刚落，夏福特翻转长杆，黏糊糊的紫电鳗脱离了网兜的束缚，径直掉到了西格德莉法身上， 鱼身尾部缠着胸口和纤腰，鱼身中部缠着脖子，头部直接糊在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儿上。 “啊！”她不再装模作样地模仿贵族淑女，而是杀猪似的尖叫起来：“怎么回事！ 她想要用手拉住鱼尾，将它拽开，却因为黏液的关系根本无法握紧，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是什么鬼东西，一顿乱踢乱打，此时，察觉到危险的紫电鳗开始放电了。 “这什么鬼！哎呦！”西格德莉法被电得浑身麻酥酥， “哇！”地一声，刚吃下去的盐焗蜗牛全都吐了出来，连人带椅子倒下去，这才把扭动着的紫电鳗甩到地上。 这桩恶作剧的结果是，夏福特脸上多了两排手指印， 这两巴掌打得可是着实不轻，牙龈出血，面颊高高肿起，可夏福特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后悔。 看到众人打闹嬉戏，都在兴头上，林奇也懒得去管。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最后的狂欢呢？） 他这样想。 每个人都在享受这场饕餮盛宴，二十分钟后，游轮的紧急状态解除， 夏福特的自研软件成功获取到香格里拉号游轮的a级管理员权限，打开了通往核心区域的安全门。 “伙计们，搞定了，赌场区域已解锁。” “厉害啊，小子。”洛达耶夫说道：“如果不那么猥琐好色的话，就更完美了。” “哈哈！”夏福特大笑：“如果哪天你们发现我突然正经起来，像个绅士，那就说明老子嗑药嗑疯了，该把老子送进精神病院里，电击治疗。” 此话一出，就连刚刚被恶作剧的西格德莉法也捂着嘴笑起来。 洛达耶夫望着拉小提琴的机器人乐手，说道： “真搞不懂，如此豪华的星际游轮，载着这么多有钱人去远游， 按理说，怎么也得备着百八十个机械人安保才合理吧，竟然一个也没瞧见，真特么见鬼了。” 西格德莉法说道：“人们的记性还没那么差，还没有忘记ai叛乱的恐怖。” “是啊，当年真是太可怕了，”洛达耶夫心有余悸地说道：“家里的扫地机器人突然就开始追杀我的吉娃娃宠物狗， 红绿灯乱了套，机器交警瞎指挥，故意造成车祸，自动驾驶车辆直接朝墙上撞，害死车主……那年的一切都……太疯狂了……” “智械危机之后仅仅严查了两年，再看现在，ai芯片全面铺货，智能设备又满大街都是了， 人们还是老样子，依赖ai，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记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随时可能想着谋杀自己。” “那两年，智能机械的生产研发都受到联邦的严格管制，不过嘛，财大气粗的跨星际企业总能逃避监管，再这样下去啊，我看呐，距离第二次ai叛乱不远了！” 洛达耶夫摊摊手表示无奈：“没办法，这种事，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管得到的，能在机械人的竞争下保住工作，有口饭吃，我就满足了。” 林奇推开面前的一大摞生蚝空壳：“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都打起精神来！” 洛达耶夫打了个饱嗝儿，心满意足地抹抹嘴： “酒足饭饱，准备开干喽。” 《企业战士》(43)各有所思 “圣主在上，感谢您赐予俺们食物，俺们必将以虔诚信仰回报神恩，哈利路亚。” 诵读完克拉肯星区教会的祈祷词之后，迈哈麦迪从桌上的小盒里抽出一片含有酒精的湿巾，开始清理粘在胡须上的食物残渣： “或许，这是俺这辈子的最后一顿大餐。” “你这乡巴佬儿，脑瓜子当真不好使，”西格德莉法呛声道：“这不是咒自己命短么。” 这一次，迈哈麦迪决定反击： “俺是乡下人不假，没读过几本书，不聪明，不过嘛，俺的情商，比你这穷光蛋的没落贵族小姐高得多了。” “你！你这……乡巴……”西格德莉法欲言又止，这一下被人怼的可是相当难受，有苦说不出。 “哈哈！怼得好！大胡子！怼她！让这小娘们儿嘴臭！” 洛达耶夫拍打着狙击手宽阔的肩膀：“就连边境之地淳朴的老乡也变得幽默起来，这支队伍越发变得有意思了。” 一向言辞笨拙，作风古板的迈哈麦迪竟然出言讽刺，队员都觉得惊奇好笑，只有被讥讽的西格德莉法噘着小嘴儿，鼓起腮帮子生闷气。 “哎呦，当真生气啦？” 王红叶笑道：只许你损人家乡巴佬，不许人家回你两句？行啦，年轻人，都是玩笑话，别当真。” “当我傻啊，还能分不清玩笑话，不过要记得，不要站错了阵营，大姐头，女人要互相照应。” “那倒是，咱俩得联合起来，对付某些特别猥琐的臭男人。” 夏福特当然知道王红叶说的是谁，厚着脸皮装作听不到。 小队队员们吹着口哨步出餐厅，进入悠长的通道，脚步悠闲犹如园中漫步， 得益于黑客夏福特超强的软件破解功力，小队已经完全掌握了游轮上的情报，敌人动向尽收眼底，现在，可以迈开步子，放心大胆地享受任务过程。 与以往那些条件艰苦的任务完全不同，香格里拉号的一切设施都是为了享受，而非仅仅为了生存。 舰船拥有顶级的空气循环过滤系统，最新型的重力发生装置，船内空气清新，呼吸顺畅，重力均匀安稳，乘坐体验是那些廉价飞船完全不能比的。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将沉重的头盔提在手里，享受着清新的空气与调节的恰到好处的温湿度。 针锋相对的争吵，以及阴阳怪气的讥讽变少了，无恶意的玩笑话取而代之，虽偶有拌嘴，却也比之前亲近许多。 （一切都在变好，除了我的心情。） 林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就是没法儿让自己高兴起来： （之前还担心这些家伙在任务中途打架，还好，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刚刚组队的时候，林奇发现这些所谓的“精英队友”个顶个的都是问题人物， 从亦正亦邪的黑客，到娱乐至死的网红，从虔诚自闭的异教信徒，再到高傲狂妄的大学生，也只有侦察兵王红叶足够稳重，看着还像个正常人。 那些天总是犯愁，寝食难安，如此多的隐患，怕是要早早出现灭队的惨状。 如今步入正轨，队友们逐渐熟识，争吵变少，交流变多，阿尔法小队终于有了凝聚力，即使这样，也无法解除林奇心中的疑虑和顾忌， 看着众人的背影，他想： （看看这些……可怜的倒霉蛋， 显然，他们并未重视关于我的那些传言，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受人尊敬的王牌企业战士，曾经的战争英雄…… 实际上是个受诅咒的家伙， 幸运之神似乎早已将我抛弃， 而灾厄痛楚如影随形，常伴吾身。 爱我的人，以及我爱的人，总会遭遇不幸。 长久以来，这该死的诅咒挥之不去…… 似乎，无论我怎么努力， 哪怕豁上性命去拯救事态，队友们也还是一个个殒命， 这一次，我一定要记住教训，以此为禁忌， 绝不能产生感情，不能跟他们走得太近， 这样在离别的时候，才不致太过痛心。 正如老话说的，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看到林奇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张可怖的丑脸紧绷着，阴郁沉闷，夏福特还以为队长在生闷气： “嗨，老大，别绷着脸呐，多扫兴。” “我没绷着脸。” “哎？抱歉了。或许……您这张脸什么表情都像是在生气？笑起来跟哭似的。” “过分了啊！”王红叶说道：“你这形容也太损了！” 洛达耶夫在夏福特身后推了一把：“阴阳怪气的小子！ 队长，要不要我帮您揍他。” “随他说吧，别影响工作就行，我有自知之明，自己长什么德行，自己清楚。” 夏福特拍着巴掌说道：“嘿！都竖起耳朵听听！什么叫豁达！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不在乎闲言碎语，怪不得咱们当小弟，人家当老大呢！” 通往游轮核心区域的通道很长，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不能乘坐电梯，只能步行前往，无聊之际，众人便拉起了家常，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感情问题。 迈哈麦迪说起，在自己那贫困落后的老家，由于劳动力的匮乏，年轻人都是十四五岁早早结婚，他才20多岁，儿子都能帮家里种地了。 因此他很不能理解，林奇这样的成功人士，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一个人单着： “队长，您都快40了还没成家，是因为长相么？” 这次连洛达耶夫都听不下去了：“喂！乡巴佬儿，不会说话就特么闭嘴！” 王红叶点点头：“就是的，随便评价他人的样貌很差劲儿的！” “长得帅有个屁用！”夏福特笑道；“这年头儿还不是随便整容，只要有钱就特么是爷！我要像老大这么有钱，早就辞职不干，左拥右抱啦！” “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王红叶朝他吐舌头。 “丑……丑吗？我不觉得……多有男人味儿啊……我就喜欢壮熊大叔。” 西格德莉法小声嘟囔着，声音比蚊子还细，可不幸的是，她不小心打开了麦克风高强度拾音模式，小声嘟囔瞬间变成了大声广播，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意识到自己的窘迫处境，西格德莉法的小脸儿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夏福特笑得直不起腰：“喜欢大叔？口味够重的！” 王红叶拍下她的肩膀：“口味还挺独特，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喜欢那些浓妆艳抹的花样美男呢。”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到过自己的特殊癖好，这下可好，简直是社死了。 西格德莉法羞得无地自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还是林奇发话帮她脱了困： “好了，玩闹时间结束，距离赌场区域30公尺，戴上头盔，该干活儿了。” 《企业战士》(44)战斗前奏 战斗开始前， 夏福特关闭了赌场内的照明设备，就连应急灯和气氛灯带都没放过， 他还恶作剧般地打开了游轮的紧急广播系统，播放起一段他自己喜欢的，取材自搞笑肥皂剧《滑稽先生》的诙谐音乐。 赌场内，炫目的霓虹灯光刹那间全部熄灭， 老虎机和轮盘机咔哒咔哒的机械运转声戛然而止，赌场大厅内漆黑一片，原本诙谐的音乐竟也显得诡异恐怖起来。 过了几秒，海贼们才逐渐缓过神来，崩溃的情绪不可阻挡地持续蔓延，乱成一锅粥： “x的！谁特么的把灯关了！这该死的音乐又是怎么回事儿？” “门被锁定了……我们都被封死在这里了！” “一定是企业战士……他们在耍阴招儿！来不及撤退了！” “那帮人质里肯定有电工，揪出来让他修好！修不好就宰了他！” “别傻了，来不及了！打开战术灯！死盯大门和其他各个入口！” “你以为能打赢？他们……控制了灯光和广播系统！咱的一举一动早就受到监视了！他x的！这回死定了！” “大家伙儿快逃吧！救救自己！！” 一些红骷髅海贼团的武装分子放下手中刚掠来的钞票和珠宝，陷入到恐惧和迷茫当中， 众人因为分歧互相推搡、争吵起来，有人想要逃跑，也有人誓要顽抗到底。 这些人的粗心和懦弱是出了名的，在人类联邦统治的星区，叫得上名号的江洋大盗，以及大小各类星际匪帮数不胜数，而红骷髅海贼团，一直以来都是其中最弱的那一档，堪称犯罪组织的耻辱。 因为频频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误，好多次抢劫行动都以失败告终，被银行保安击退，被商店雇员击退…… 在抢劫一艘满载退休人员的小型游船时，全副武装的海贼竟被一群退休旅游的老头子老太太击退了，抛下同伴的尸体仓惶逃命。 这起闹剧名噪一时，红骷髅海贼团一时间成了顶流网红，（loser）失败者的代言词， 由于实力太过拉胯，赏金猎人都没兴趣来追捕， 几年以来不断的失败之后，他们的悬赏金额不升反降，各大电视台主持人将此组织定义为“一群喜剧演员”，再加上脱口秀节目的疯狂吐槽和添油加醋， 使得红骷髅海贼团沦为同行们和普通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次抢劫香格里拉号游轮得手，算是一记漂亮的翻身仗，海贼们收获颇丰，感受着背包里沉甸甸的珠宝和现金，如果能战胜企业战士得以逃脱，下半辈子就能财务自由，吃喝不愁。 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但每个人都不禁扪心自问，真的能战胜么？ 大家都知道，即将面对的企业战士有多可怕， 早在几十年前，伴随着公司殖民主义的扩张， 这些受雇于大企业的战斗精英就已经将战火烧遍各大殖民星区， 他们在枪炮中为巨型企业攫取利益，边远星区的母亲用这些人的事迹来吓唬小孩儿，吓得他们不敢啼哭。 据说，企业战士全都受过系统化的，良好的军事训练， 装备精良，完全不输联邦正规军、传言说这帮人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凶狠强悍之程度绝非联邦特工可比，其劫掠行径比起星际海盗更像星际海盗。 就算联邦政客再无能，治安官和军警再腐败，也总保有一丝底限， 脑满肠肥的企业家们可没有这般顾虑，为了榨取更多的利润，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企业战士就是他们豢养的一群精英打手。 对于企业战士的恐惧，深深根植于每个人的童年阴影当中。 一个声音在糟乱的争吵中炸开： “慌什么慌！咱人多势众，占有地利优势，火力也不弱！而且还有人质呢！” 说话的是海贼头领，绰号为“铁钩船长”的瘦高个子， 宇宙海贼们不知道老大的真名，都管他叫杰克·史派洛，只见他拽住一名逃窜的手下，揪住脖领子唾沫四溅地训斥道： “小克拉克！给老子站住！劫船的时候没见你出力，逃跑倒是争第一啊，小崽子，再跑就特么毙了你！” 杰克·史派洛试图重振士气，怎奈收效甚微， 至少一半的海贼已经在考虑如何逃跑或者投降。甚至出卖他了，另一半也是摇摆不定。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跟着混口饭吃，坚决支持海贼头领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从一开始追随他的同乡和死党，这些人为了劝说同伴，开始演起了双簧： “想想看，为了劫下这艘船，死了多少弟兄。” “就是的，辛苦得来的财宝，凭什么拱手让人！守好各自位置，准备战斗！” “诸位！听我说，不要一听到企业战士就被吓得腿肚子转筋！ 大家伙儿都有枪！都是肩膀扛个脑袋瓜儿，谁怕谁啊！” “杀了这帮企业的鹰犬！咱就能名声大振！一雪前耻！” “对……对！你们几个说得好！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如果犯困或者胆怯，就嗑药来解决！” 看到海贼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杰克·史派洛一阵狂喜，大喊道： “管他联邦特警还是企业战士！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把老子的加特林转轮机枪架起来！谁敢进来，全特么打成筛子！” 几名海贼一寻思，逃是逃不出去了， 海盗行为可是重罪，被逮住的话，无论去哪个星区接受审判，也难免落个死罪，就算逃过一死，也得被牢狱中的疯子们折磨。 倒不如就此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枉活过这一遭，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跺脚附和道： “老大说得对！哥儿几个好不容易干成一票儿大的！一定要守住这笔财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逐渐握紧了枪，决心以命相搏： “架起机枪，备好手榴弹！” 就在此时，广播音乐戛然而止，一个粗鲁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喇叭中； “喂喂……哈啰，听得到么。” “孙子，你谁阿！”一位海贼猖狂地喊道，引起一片哄笑。 由于音量被调到最高，喇叭里说话的人的声音仿佛闷雷一般，震得耳膜轰轰作响： “我是企业战士， 马库斯·林奇上尉， 废话就不多说了， 给你们三十秒时间考虑自己的前途， 手铐或者棺材，选吧！” 《企业战士》(45)进攻 “小的们，别被忽悠了，这帮孙子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要吓唬咱们投降。”海盗头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然而他的小弟们无法忽视这个名字，神情焦虑地小声攀谈起来： “马库斯……林奇？听起来……有些耳熟……” “我在电台中听过这个名字，这家伙在联邦海军陆战队服役过，得到过联邦最高军事成就勋章，自联邦建立之日起，得到这荣誉的不过十人。” “是的，这可不是指挥官的勋章，而是授予给前线的战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中的狠人……” “好家伙，这种狠角色都去当企业战士了，他的手下们估计也都不是善茬儿，这特么要是干起来，咱老哥儿几个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莫慌，不过是唬人罢了，说是三十秒，都特么的两分钟了，屁事儿都没！” “哈，不过如此，又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就像那些腐败的边境治安官，嘴上说要逮捕所有海贼，却一个个的懒得迈不开腿。” “等等……你们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这是……飞船燃料泄露了？” “该死！快戴上头盔，拉开防毒面罩！”海盗头子杰克·史派洛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焦急地大喊道：“是致幻瓦斯！” 除了他麾下最精锐，经验最为丰富的的几个老海贼及时戴上了头盔，其他人全都愣在原地，或者徒劳地到处翻找， 他们这帮人组织松散，专业性极差，纪律性远不如那些准军事化的知名海贼团，在之前的大肆劫掠中，为了方便搜刮金银财宝，笨重的头盔和手套早不知被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这时，阿尔法特战小队的队员们已经各就各位，分散开来准备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 掷弹兵洛达耶夫从破门手那里借来了微型激光钻头，他在通风管道的管壁上钻出个两英寸的小孔，用特制的挥发装置，将浓缩的瓦斯液体转换成气体， 并借由空气循环系统，迅速将其扩散到整个赌场大厅。 这种致幻毒剂的型号是一大长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相当难记，它有个响亮的绰号；“醉鬼”。 原属于联邦特工的秘密武器之一，后来被官方解除了专用限制，被广泛应用到民间的安保反恐工作中，时常被各大公司的企业战士应用在形形色色的军事行动当中。 易挥发的瓦斯内混合有一种低毒性的致幻剂成分， 它很特殊，并不能致命或是致残，但能通过呼吸道迅速吸收，麻痹生物的神经系统， 中毒者的动作会变得迟缓，反应变得迟钝，有点儿像喝醉酒的感觉，摇摇晃晃，迷迷糊糊。 仅半分钟时间，大厅内的二十多名海贼只剩五六人保持清醒，其他人都不同程度的吸入了瓦斯毒剂，像酒鬼似的摇摆不定，站都站不稳，更别是说是拿枪了。 （完了！全特么完了！） 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捶胸顿足，痛恨这些不专业的手下，痛恨自己准备不足，他自知大势已去，仍打算做最后一搏： “海贼小子们！都清醒些！用匕首刺大腿！” 正当此时，东面、南面和北面的安全门同时被打开了， 吸入大量致幻剂，迷迷糊糊的海贼朝着门外胡乱开枪，轻机枪射手扣着扳机一顿突突突，险些误伤了自己人，冷静的几人大声劝说也是枉然： “笨蛋！别瞎开枪！节省弹药！” “他们吸入了神经毒剂！已经意识模糊了！” 就算是头领本人发话，也阻止不了迷迷糊糊的海贼们胡乱开枪，有人掏出火箭筒，想要轰击门外，却鬼使神差地击中赌场的天花板， 巨大的水晶灯连同石膏装饰和幻彩灯带一同砸落下来，三人惨遭掩埋。 广播喇叭里传来企业战士马库斯·林奇上尉粗噶、低沉的声音： “看来，你们选择了武装抵抗，既然如此，我们也会施以对等的制裁措施。” 对方显然是知道大厅里没有人质，发起了无所顾忌的攻击，杰克·史派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团队毁于一旦。 也不知那该死的掷弹兵藏在哪里，突然就飞进来了数颗高爆手榴弹，炸死炸伤多名海贼。 迷幻和恐慌之中，海贼们的火力网出现了缺口，一位蹑足潜踪，形如鬼魅的瘦小身影趁机从东面的小门闯入， 那人紧贴着老虎机、轮盘机等掩护物，战术动作娴熟自如，用手中的smg冲锋枪连续不断的短点射，子弹击中的尽是咽喉、腋下、肾脏，这些毫无装甲保护的薄弱部位。 “有人潜入进来了！快杀了他！” “在哪儿呢？” “不知道！” “该死！那家伙是人类还是幽灵？” “是个灵活的小个子！看到了！台球桌旁边！天助我也！他的枪好像是卡壳了！” “闪开！我去干掉他！” 杰克·史派洛手下一名强悍的海贼追杀过去， 此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且没有吸入致幻剂，他朝着潜入者开枪，却被对方翻滚近身。 海贼蔑视地俯瞰对手：“你这矮冬瓜！小瘦猴儿！傻疯了么？竟敢主动和本大爷肉搏？真是找死！” 海贼狂笑着举起大砍刀下劈，想要将对手一刀两断，却因为动作慢落了空，对方的速度像是灵猫一般迅速，瞬间已经移动到他的身后。 “哎呦！”大个子海贼剧痛倒地， 他的双足跟腱被小个子的匕首割断，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再起不能，爆棚的信心也跌落谷底，只能攥着砍刀，下巴贴着地毯绒毛，恐惧地爬行求生。 他感觉到对方就在附近，便探出砍刀一顿乱劈，结果却是自己的手腕被反关节技擒拿，剧痛之中不得已放开刀柄。 这名强悍的宇宙海贼还有力气翻身， 发现潜入者正站在自己面前，透过对方头盔的防弹面罩，他见到了一双琥珀色的，东方人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以及垂落的黑色长发刘海。 “竟然是……女……女人？” 海贼的惊讶仅仅持续了一秒，很快便化作愤怒，想要抓住潜入者纤细的脚脖子，他的格斗水平不低，柔术黑带，可比起王红叶这种出身武术世家的天才还差得远。 结果是头盔面罩被一枪托打碎，手掌被匕首钉在台球桌腿上，只能用不甘的眼神挑衅，海贼很不甘心输给一个女人， 尤其还是个看似人畜无害，又矮又瘦的黑头发东方女人。 “小娘们儿！你这是偷袭，不讲武德！有种放开我，咱们真刀真枪再干一架！” 王红叶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他，用军靴踩住胸口， 从容地修理卡壳的冲锋枪，更换弹夹，然后一发9mm枪弹点射，正中眉心，赐予海贼毫无痛苦的死亡。 《企业战士》(46)负隅顽抗 与此同时，赌场大厅南面和北面也各有一名闯入者， 南面进来的是个身材矮壮的狙击手， 此人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慢悠悠地将狙击枪架在钢琴上，也不在乎那金属支架刮花了钢琴烤漆，稳定从容地趴下来。 稍微调整贴腮板与光学瞄具，将扳机力度调节到最为舒适的状态，他像是在参加射击比赛，仿佛瞄准镜中的不是活人，而是靶子似的， 不急不缓，将正在开枪扫射的海贼逐一点杀，五枪五命，弹无虚发。 “该死！这也太特么准了！” 杰克·史派洛眼睁睁看着手下的脑袋爆开，他这辈子还从未见过枪法这么好的人， 比那些荒野星球中游荡着的神枪手之还要厉害百倍，强大的脱离了真实，以至于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对方狙击手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迈哈麦迪是退役的奥林匹亚选手，而他只是个失败的海盗头子，眼界完全企及不到如此高度， 他天真地召集枪法最好的手下“牛仔海伍德”，尝试进行反狙击作战，此人原是道儿上一名颇有知名度的赏金猎手，后因滥杀无辜沦落为被通缉的匪徒，半年前加入红骷髅海贼团。 杰克对着海伍德说道：“对方狙击手在南面的钢琴后架枪，给我干掉他！牛仔！你没问题的！” “那当然，看老子一枪打爆他的卵蛋！” 两名神枪手的水平一天一地，海伍德的枪刚架起来两秒钟，就被迈哈麦迪鹰眼一样的视力捕捉到了，十字准星瞬间锁定了反着光的瞄准镜片。 牛仔海伍德的狙击镜被一颗电磁加速的锥形枪弹直接贯穿，裹挟着巨大动能的枪弹继续向前， 海伍德的眼珠和脑袋都被打爆了，黏糊糊的脑浆和头骨碎片溅得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满身都是。 “天呐！恶心死了！对面这帮人……都特么是怪物吗？” 一名浑身染血的海贼惊慌地跑过来，看到海伍德的尸体愣了一下： “大事不妙了，老大！ 潜入者杀进了我们阵型的中心，罗斯的机枪阵地被狙击手拔除了……海宁的掷弹兵被包围渗透。” “怕个屁！对方没几个人！” “我必须得提醒您……老大……我们也没剩几个人了！” 正当杰克·史派洛及其残部狼狈地四处逃窜，焦头烂额地躲避狙击火力之时， 北面安全门袭来的入侵者已然悄声而至，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企业战士， 胸前的字母阿尔法清晰可见，穿戴全身高科技护甲，戴着防弹头盔，手里端着配有大弹鼓的12号口径泵动式霰弹枪，一看就是擅长近距离作战的破门手类型。 “哈姆莱特！你带人去干掉那家伙，绝不能让他包抄我们的侧翼！那样就全完了！” “放心！我这就去毙了那小子！” 一名精锐海贼带领三名摇摇晃晃的，吸入毒剂的同伴迎上去拦截， 砰砰几声枪响，四人在十秒内全被杀光， 尸体被12号霰弹轰得稀烂，对方破门手装备的那支泵动式霰弹枪竟然可以切换成全自动击发模式，在近距离作战中发挥的火力堪称恐怖。 “哦……不！哈姆莱特！”又失去一位共同创业的挚友，杰克·史派洛气得鼻孔冒烟。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越了联邦特警干员，甚至比起军方的王牌特种部队也不遑多让，别说是他这支实力拉胯的小团队，就算是名噪一时的大海贼团遇到这等敌手也得吃瘪。 那名企业战士作战风格凶猛强悍，身法敏捷，凭借装甲和火力优势径直杀入防线侧翼。 一时间，赌场大厅内枪声震耳，鲜血飞溅，哀嚎四起，在多位顶尖高手的渗透包抄下，二十多名宇宙海贼在五分钟内便被屠戮殆尽。 “快！退到最后防线！” 说话的功夫，又倒下两名海贼。 眼见自己快成光杆司令了，海贼头领杰克·史派洛与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硫酸脸邓肯”用赌博机当做掩体，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西面的vip单间包房 ——香格里拉号被绑架的一部分乘客被锁在那里。 两名海贼进入后将大门反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们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外套上沾满同伴的血污和脑浆，武装带上揣着砍刀和手榴弹，腰上还缠着一圈c17高爆炸药， 一副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模样。 “oh no！”惊慌的游客们被逼得一齐后退，挤作一团，有人哭着跪地祈祷： “天呐……难道他们要撕票儿了？圣母慈悲！这么多钱没花出去呢！我还不想死！” “看样子，海贼们是被打败了，他们除了这里没有退路。” “到底是谁来救我们？联邦特工么？”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私人武装，不管是谁，赶紧宰了这帮王八蛋啊……” “安静！不准交头接耳！”说着，杰克·史派洛朝着天花板开了两枪。 “啊！天呐……别再惹这疯子了……” 企业家和金融大亨们害怕得双腿发抖，这些有钱人可要比穷鬼怕死多了，几位衣着光鲜的阔太太和富家小姐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高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哎呦……卧x！” 硫酸脸邓肯一手捂着耳朵，表情狰狞，另一手摘下头盔朝着一位叫得最大声的胖女人砸下去， “咣”地一声将她砸晕，随即朝着她的软肋猛踢一脚，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 “特么的……这死肥婆杀猪似的叫唤，老子的耳膜快要被震破了！” 肥胖的贵妇被踹断了几根肋骨，疼得晕昏过去，她的丈夫哭着跑过来抱住，气愤地抬起头望向海贼。 其他乘客还以为胖女人被海贼活活踢死了，全都被吓得不敢再尖叫，发出一片哀嚎求饶的声音。 在乘客们面前站着的，是两名穷凶极恶的宇宙海贼，为了逃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此时掷弹兵洛达耶夫释放的瓦斯毒剂已经散尽，杰克·史派洛摘下头盔，大声喊道： “安静！你们这些脑满肠肥的猪猡！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谁敢乱跑，老子就一枪打爆谁的腰子！不信就特么试试！” 《企业战士》(47)挟持人质 硫酸脸邓肯在人群中扫视，恶狠狠地举起枪，朝着一名正在偷笑的富家公子走去： “你特么……笑个78笑！” 邓肯将手指搭在扳机上： “有种接着笑啊！信不信老子一枪把你的脑花儿蹦出来！” 冰冷的枪口越贴越近，顶到了太阳穴， “别……求您了！饶命……” 油头粉面的富家公子几乎被吓尿了裤子，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瘫倒下来，手肘拄着地不断向后退却： “我真没笑！海贼大爷……您一定是看错了……” “放屁！” 硫酸脸邓肯一枪托砸得富家公子头破血流： “当爷瞎啊？你个小王8羔子，你刚才乐得牙花子都特么呲出来了！” “我真的没有……哎呦！” “还嘴硬！”硫酸脸朝着贵公子好一顿拳打脚踢，把他打得重伤昏迷，这才稍稍解气，抬起头，朝着恐惧退缩的众人说道： “都特么给老子听着，你们这些贪婪的肥猪！投机者！蛀虫！ 每一名星际移民都被你们这些吸血鬼敲骨吸髓……咱们之间的唯一区别就是，我靠枪支弹药，凭本事抢劫，而你们靠贷款……基金和股票勒索盘剥。 听到枪声，你们以为自己的救星到了，是也不是？哼……想得美！” 说到激动处，两名走投无路的海贼凶相毕露，显然已经有了杀掉全船人的心思。 男人们都在后退，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子反倒从人堆里挤出来，朝着被打晕的富家公子走去，用熏香手帕帮他擦拭血迹，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皮特少爷……天呐……您伤得好重。”她恳求道： “海贼大爷们……请别再伤及无辜了！在被逮捕之前，放了我们，给自己减轻些罪责吧！” “女仆……”杰克·史派洛皱起了眉头， 他这人劫富却不济贫，是个桀骜不驯的江洋大盗，藐视规则，唾弃信誉，平生最瞧不起女仆管家这类伺候富人的职业，在他看来就是出卖尊严卑躬屈膝，于是便唾沫四溅地骂起来： “蠢婆娘！你哭什么哭！他又不是你爹！ 你帮着有钱人端屎倒尿……就特么以为自己鸡犬升天了是吧！ 告诉你！本大爷绝不投降，这些有钱的主子们和你们这些狗奴才们……都得给老子一同陪葬！” 听到这番疯狂的话语，被劫持的乘客们吓得瑟瑟发抖，有人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巨响； “咣咣咣！” “有人在砸门！该死！”硫酸脸邓肯咒骂着举枪：“是企业战士……他们的破门手，那个大个子追杀过来了！” “宰了他！”杰克·史派洛扣下扳机，朝着木质大门扫出去半梭子子弹： “哒哒哒！”滚烫的黄铜弹壳砸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冒出一阵青烟。 外面的破门手显然被击中了，但却还在砸门，把射来的子弹当成爆米花，完全无视。 “咣！” 势大力沉的一斧，锋利的斧刃凿穿木板，很快，由高级木材制造的大门被劈开了数道大口子，木头碎屑纷纷掉落。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裂缝掏进来，强大的指力将木料生生扯烂，扩大了缝隙，随后握住里面的门把手开了门。 硫酸脸邓肯又开了几枪，打在盔甲和面罩上火花四溅，随即便停止了徒劳无功的努力。 外面站着的，正是适才那名身材高大，端着霰弹枪的企业战士破门手， 高科技盔甲上有不少被枪弹击中的凹陷，这帮企业战士装备精良，普通的武器弹药打中了完全是在挠痒痒。 “装备不错嘛，企业家的鹰犬。” 杰克·史派洛扔开无用的手枪，拿出引爆器，拇指悬在按钮上方，威胁道： “别过来！否则我就引爆炸药，屋里的一个也别想活！” “不！千万别！要多少钱我们给！” 人群一阵哀嚎惨叫，破门手透过面罩看到厅内的糟糕局势，完全没有惊慌的迹象，对着不远处的某人说道： “报告队长，门打开了，还剩两名匪徒，腰上缠着大捆的塑性炸药，在用人质要挟咱们。” “让开，我和他们谈谈。” “好……” 听到破门手极具磁性的声线，杰克史派洛与邓肯对视一眼： “想不到……竟是个娘们儿……” 破门手的霰弹枪挂在身后，双手掂着一柄沉重的破门斧，冷酷的目光透过面罩直视两位海贼余孽，态度轻蔑到了极致，仿佛在看着两个死人。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粗犷的声音传来： “干得很好，西格德莉法，你这算是戴罪立功了。” “谢谢。”破门手退到一边，似乎在给什么人让路。 一名肩膀宽阔的企业战士低头侧身挤进门框，这人比那破门手还要高上半头，身型更是粗壮了一大圈，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疤痕胡须的狰狞丑脸，一头卷发软塌塌地趴在头顶： “投降吧，先生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投你xx！x逼！” 硫酸脸邓肯朝对方啐了口带血的浓痰，大笑起来： “你就是喇叭里说话的那人。马库斯·林奇上尉？ “是我。” “x的……头一次见到有人长得比老子还丑！哈哈哈哈！” “笑够了么，放人吧。” “给老子闭嘴！丑八怪！”硫酸脸邓肯从人群中扥出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儿，拔出匕首顶在那孩子稚嫩的喉咙上： “该妥协的是你们才对！” “求你！放了小吉姆！抓我当人质吧！”男孩儿的父母哭着爬出来。 “闭嘴！你们都是人质，除非他们答应老子的条件，否则炸弹一响，咱们一起去见上帝！” 这时候，其他阿尔法小队成员也都进入房间，王红叶面带怒色地说道： “这帮垃圾人，欺负个孩子，真想捏断他的脖子！” “安静，别插嘴。”林奇说道：“说出你们的条件。” “我们挑出来二十名人质围成一圈，我们在中间，带上两包珠宝和现金，前往跑道平台，飞到安全地点以后会释放他们的，我俩都是老江湖了，言出必行！。” 洛达耶夫撇撇嘴，小声道：“海贼会讲信誉？鬼才信哩。” 《企业战士》(48)平心静气 “这样啊……容我想想。” 马库斯·林奇上尉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实则在观察vip包间内的环境，暗中筹划作战方案。 “墨迹死了！快点儿想！老子可没耐性！”海贼骂道。 望着被挟持的人质，林奇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地上被打晕的小少爷身上， 还有那名照顾他，哭泣着的，穿百褶裙服和棉布长袜的女仆，这与任务情报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为了不让海贼们察觉，林奇用喉头通讯器无声地发出讯息： 「黑客，开启面部扫描，尝试查找这家伙的身份，动作小点儿，别引起注意。」 「网络连接信号上佳，扫描功能已开启。」夏福特回复：「老大，查哪个？是说地上趴着的小少爷吗？」 「对。」 「哎呦，他身边这个……小女仆还挺标志的……嘿嘿！」 没等林奇发火，王红叶率先嗔怒： 「夏福特！你的脑子长到下半身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别生气嘛，大姐头，扫描是需要时间的，稍等…… 正在与泰拉移民局数据库作比对……找到了！ 吉尔尼斯·哈隆德，泰拉联邦公民，男性，29岁，居住在泰拉母星，出身不详，无业，拥有多处房产……真够奇怪的。」 林奇心中一阵喜悦：「很好，确定了，他就是任务目标，那个联邦议会高官的私生子。」 「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大动干戈，真是少见，我猜这位联邦高官是为了给家族续香火。」 「你猜对了，那官员的三个子女都在未开发的星球探险中殒命，被源生生物撕碎了。」 「啧啧……有钱人的心态……真是闲的没事儿干，就喜欢去作死。」 「接下来，你们不要作声，我去和海贼交涉，然后伺机执行b计划。」 「明白。」 林奇关闭喉头通讯器，对方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朝他吼道： “喂喂！大个子！搁那儿嘟嘟囔囔什么呐！想清楚了嘛？爷腰上的炸药可要按捺不住啦！” “抱歉，我在向总部咨询建议， 最终决定答应你们的要求，允许你们带着一部分钱款乘飞船离开，并且保证不去拦截，前提是释放香格里拉号上99%的乘客，为表诚意，我们先做出让步。” 说着，林奇放下步枪，拍着手向下属们说道： “阿尔法小队！不要开火，放他们离开。” “哎？” 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与副手硫酸脸邓肯疑惑地对视一眼， 两名亡命徒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完全未曾料想，自己的无理要求竟然得到了满足，而且对方还蛮有诚意的样子。 “老哥，小心些，企业战士没有信誉，可别上了这帮老狐狸的当！” 硫酸脸邓肯紧张地攥紧了起爆器，皱着眉头大喊：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别跟爷耍花招！不然大家一起玩儿完！” “该死！找你谈判你没好气，答应了条件你又不相信！”林奇装作很生气的样子骂道： “条件也答应了，枪也都放下了！到底还要怎样才行，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这下，就连疑虑重重的硫酸脸邓肯也陷入了迷茫： “难道……是真的让步了？ 或许咱们撞大运了，挟持到了大人物，这帮狗崽子心存顾忌，害怕伤到主子，才不敢随意开火……” “还不够。”杰克·史派洛望向林奇：“你！把枪扔到地上踢过来，你的手下们也是一样！听着！慢一秒我们就杀一个人质！” “千万别！我们全都答应！” “咣铛！”林奇把枪扔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你们都听到了，按照海贼说的去做！” 阿尔法小队的特战队员们都显示出极佳的演艺才能，挤眉弄眼，一个个都装出极不情愿的样子。 王红叶摘下背带，轻轻放下smg轻型冲锋枪，脚下灵巧地一钩把枪甩到五公尺开外， 洛达耶夫卸下身上的大量手榴弹，迈哈麦迪放下电磁狙击枪，然后退了几步。 黑客夏福特根本没拿主力步枪，抽出一把小手枪放地上，一脚将其踢到海贼身前。 只有性格耿直的西格德莉法是真心的不情愿缴械，只见她撅着小嘴儿，墨迹好几秒才把那令人生畏的多功能霰弹枪扔开。 “呼……”两名海贼着实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只可惜海贼团几乎被全灭了，但转念一想，没那么多同伴来分钱，更是一件大好事。 硫酸脸邓肯显然很是满意，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 “很好……很好……你们是有诚意的，不像那些说话像放屁似的治安官，偷偷开火，不讲武德。” 杰克·史派洛一手攥着起爆器，另一手捡起地上的手枪狂妄地朝着林奇挥舞： “最后一个条件，大块儿头，脱掉防护服，这玩意儿太抗打了，而且里面可能藏着家伙，终究不能放心地让你们穿着。” 蓦地，小队频道里炸开了锅： 「他x的！这孙子得寸进尺是吧！瞧把他给牛x的！」 「队长，快下令吧，干死他们！老子要扒了他的皮做灯罩！」 「你能保证人质的安全？」 「额……或许吧……」 「那不就得了，待会儿看我脸色行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脱掉防护服可在计划之外，队长您想好怎么干了？」 「夏福特，你的脑子最为灵光，我知道你踢过去的那把枪是有问题的，在我们脱装备的时候，想办法引开海贼们的注意力，其他人知道该怎么办。」 「不愧是老兵，一眼就看出来了。」夏福特微笑着：「老大，感谢您这么信任我。」 王红叶发出讯息：「明白了，我和洛达耶夫身上都藏着家伙呢，我俩最后再脱。」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企业战士们显得迟疑，两名海贼再次紧张起来。 “别着急，我们答应全部要求，只要别伤害人质。” 林奇举起双手，一层层脱下战斗服，拉开内衬的拉链，露出底层的黑色碳纤维紧身衣， 浑身坚实的肌肉像一尊古希腊雕像，散发着浓厚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就连人质们都看得目不转睛。 王红叶在小队频道里感叹道：「老天……这肌肉线条……也太强了……终于明白小妹她为啥爱看橄榄球了……」 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热爱力量举重运动的她最喜欢肌肉猛男， 平生总是怨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对于女性纤细的骨骼肌腱抱怨不停，林奇那强悍如野兽的肉身简直是她的终极梦想。 “好家伙，这一身腱子肉，可以啊。”硫酸脸邓肯也算半个健身爱好者，评价道：“老兄水平挺高啊，可以参加奥赛了，就是你这脸恐怕得扣分儿！”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还好意思说人家！”杰克·史派洛打趣道。 「那俩海贼看上你了，老大。」洛达耶夫在频道中窃笑： 「适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 「吸引个屁！他们的手还一直攥着起爆器呢！」林奇想了想，发出讯息： 「破门手，下一个你来。」 《企业战士》(49)欲望陷阱 “啊……我？等等，为什么……是我？” 西格德莉法震惊地叫出声来，甚至忘记了要用喉头通讯器，海贼根本搞不懂她在干什么，变得更加疑惑，戒备。 「哎呦！别说出声来！你会害死所有人！我滴小祖宗哎！」洛达耶夫在频道里抱怨。 「对……对不起……」 王红叶安慰道：「有啥可害怕的，小妹妹，又不是让你全脱喽，只是卸下盔甲而已，让这帮笨蛋匪徒安心。」 西格德莉法望向队长，林奇一言不发， 两根粗壮的手指威胁般地指向企业战士徽章，意思显而易见，想继续干下去，就得听我命令，简直无情。 西格德莉法转过头，看到夏福特正一如既往地，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屁股，有那么一瞬间，这家伙好像和林奇挑了挑眉。 （这俩人……鬼鬼祟祟，搞什么鬼呢？） 林奇终于发出了讯息：「做吧，别瞎猜，这可不是刁难你，都是为了工作。」 「好……好吧……」 西格德莉法眉头紧锁，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被劫持的游客、海贼，队友们都在看她，当着上百人的面，西格德莉法将身上的模块化盔甲一层层卸下，对于以骑士贵族自居，一向骄傲自负的她来说， 这样做，简直比死亡还要痛苦。 “正点啊！我去！好特么辣的大美妞儿。” 两名星际海贼吹起了口哨，唾沫四溅地打趣道： “大兵们艳福不浅呐，你们公司还招人嘛，改名儿咱也去当企业战士。” 林奇等人盯着海贼们的手部动作， 硫酸脸邓肯是个头脑简单、欲望强烈的糙汉子，此刻他已经放开了起爆器，心思完全被正在脱衣的西格德莉法吸引住了，看他的裤子，有了明显的生理反应。 (臭男人！简直恶心……不知羞耻。）王红叶心想。 而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更加成熟老练，能够压抑自己的欲望，虽然注意力还是有所分散，两手仍旧分别死死攥着手枪和起爆器。 「特么的……这都不心动的嘛！这家伙不会是太监或者人妖吧……」夏福特抱怨起来。 「咱的小妹妹还太嫩，吸引力还不够。」王红叶捂住了脸，觉得她可怜又好笑。 「别不服啊，大姐头，要不你上？让小弟感受下成熟风韵的魅力。」 「滚蛋！你自己怎么不脱呢！」 夏福特吐吐舌头：「我脱了，怕是人家得看得吐出来。」 「那倒不至于。」一向矜持的迈哈麦迪竟然也憋着笑发了条不着调的讯息。 此时，西格德莉法已经摘下了通讯器，完全听不到频道中的吐槽与密谋， 她用麻木颤抖的手指卸下一件件模块化盔甲，感受着投射而来的炽热目光，听着那些臭男人的喘息声， 害臊、羞耻得快要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眼看着被打倒在地的任务目标，林奇上尉心里起了急，像这种解救人质的任务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他担心夜长梦多，便对着夏福特点了点头： 「看你的了，坏小子，给海贼们来点儿猛料儿看看！」 「我倒是有办法，老大，不过嘛，我要是对破门手做了过分的事，会被她追杀的。」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放心，这都为为了工作，我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好嘞，有这话就行，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夏福特愉快地搓着手，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显然是在假借工作之名去干自己想做的事，搞得林奇心里很是愧疚，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夏福特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把扽开了西格德莉法的内衬拉链， 将一副雪白、匀称、丰满、健美的躯体展现在众人面前，完美程度好似女神侧身像。 “哎呦！夏福特！你这混蛋！” 西格德莉法的小脸儿红得像猴儿屁股似的，她想要遮住身体，却发现拉链被碳纤维布料卡住了，扽又扥不上去，动又不敢动，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双手遮在胸前，这下子反倒显得更加诱人了。 赌场vip舱室内的气氛蓦地变得香艳起来， 充斥着男人们欲望的目光、叹息声，舔嘴唇的声音，以及一颗颗躁动着的，无处安放的痴心。 夏福特这招虽然猥琐粗鄙，却也能激起人性最根本的欲望，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就连墙边那些，拥挤在一起人质都被吸引住了，贪婪的目光投射而来， “小孩儿别看这个！”一位阔太太捂住了儿子的眼睛，对于身旁丈夫的贪婪眼神却是无能为力，只得气呼呼地骂道：“这个老鬼！丢死个人嘞！” “哎呦……窝x！这也太……这特么谁顶得住啊！”硫酸脸邓肯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哈喇子顺着胡须流淌：“正点啊！脱x舞俱乐部里可没这等货色！” 杰克·史派洛右手仍然握着手枪，但其注意力已然被衣不遮体的美人所吸引，左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起爆器，他咽了口唾沫，伸直了脖子仔细观瞧起来， 毕竟，像西格德莉法这种超级模特水平的颜值和躯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怎能不让男人们疯狂。 「就现在！快！」 没等林奇吩咐，王红叶已经动手了，两柄蝴蝶刀投掷出去，精准无误地洞穿两只手掌，另外两柄飞刀尾随而至，直取连接起爆器和炸药的电子引信，成功将其切断。 硫酸脸邓肯像是失了魂儿似的，被刀扎了还站在那看个不停，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林奇铁钳似的手指掐住了脖颈。 “别乱动，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很快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无法引爆炸药，只得擎起刚刚捡到的，夏福特踢过来的那把手枪，对准林奇的后背扣动扳机。 这下子可就中了夏福特的诡计，为了预防此种状况，他早就修改了枪支内置的智能芯片的代码， 一旦扳机上的指纹认证失败，枪支内部的燃料电池就会过载发生爆炸。 “咣！”杰克·史派洛持枪的手被严重烧伤，“哎呦！我的手！” 他惨叫着跪下来，“救救我……” 朝他走来的洛达耶夫毫不留情，抄起盾牌，抡圆了砸在脑袋上，把这位失败的海贼头子砸得头破血流，晕厥过去。 《企业战士》(50)轻松完成 “快点儿……放开老子！” 硫酸脸邓肯那张坑坑洼洼的烂脸被憋得青紫，却还兀自嘴硬。 他的拼命挣扎，在林奇那铁钳般的握力下显得毫无意义，只得无能狂怒、口吐芬芳，把林奇家还未出世的孙子辈儿到几百年前的老祖宗全都问候了一遍； “听好了，你个混账东西……你的三百多个野爹分散在二十多个殖民星区，生下了几千个像你一样丑陋白痴的野种！” “真是个失败的海贼，抢劫不行，本事全都长在骂人上了。”林奇手上被溅了不少唾沫星子，不胜其烦：“来人，让他闭嘴，吵死了。” “让我来，揍人我可是专家。” 侦察兵王红叶走过来，用力掰着手指关节，咯吱作响： “他会安静下来的，只需一秒。” 下巴上挨了两记重拳，裆部挨了一记膝顶之后，硫酸脸邓肯瞬间遭到ko，倒下去睡得很是安详。 刚刚恢复神智，就迷迷糊糊地戴上了手铐脚镣，随即被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捆扎带五花大绑起来，躺在地上还在不断叫骂，见到没人搭理自己，便转过头，朝着衣衫不整的破门手瞟上几眼。 海贼头子杰克·史派洛被盾牌砸得满脸血，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大口喘着粗气，洛达耶夫只用一小段捆扎带反绑他的双手，勒得他手腕生疼，用虚弱的声音辱骂； “放开老子！你们这帮给企业卖命的……狗杂碎！” 于是，洛达耶夫照着他的软肋又补了一脚：“都成这德行了，还搁这儿吹n逼呢。” “混蛋……竟敢打老子……你……你这是动用私刑！我要去找联邦法官举报你们！” “脸皮真厚，现在知道找白道儿当靠山了，抢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给你五秒钟安静下来，不然后果自负！” 看到林奇凶狠冷酷的目光朝自己射来，以及他手中重型步枪上装载的链锯刺刀，杰克·史派洛想象出自己开膛破肚的惨相，恐惧地咽了口唾沫，把即将出口的脏话也一并咽了回去， 理智地保持平静，语气瞬间怂了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这是动用私刑……我要求……公正的审判……” “放心，你会死个痛快的。”洛达耶夫说道： “你俩会被带到这个星区的最高法庭接受审判，然后根据陪审团的喜好被吊死或者坐上电椅，据说有些偏远地区保留了断头台的传统，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海贼被这番话吓得发抖：“不……天呐……不……” “怕也没用，你这懦夫，海盗罪就是这样的，死刑起步。” 江洋大盗杰克·史派洛与他的副手硫酸脸邓肯完全瘫软下来，彻底陷入了绝望，任凭企业战士们随意处置。 至此，红骷髅海贼团的两名主要头目均已遭到控制， 出于职业军人特有的谨慎，林奇并未放松戒备，朝着手下命令道： “黑客，稍后在监控中排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侦察兵，狙击手，去赌场其他区域转转，释放人质，寻找藏起来的海盗。” “好嘞！”夏福特刚答应一句，便被一记凶狠的大摆拳砸翻在地，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哀嚎：“哎呦！” “夏福特……你这混账色鬼！” 终于拉上了内衬拉链遮住皮肉，满脸怒色的西格德莉法正攥着拳头步步逼近：“混蛋……竟敢利用公事害我！害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活腻歪了是吧！” “哎呦喂……疼死我了……老子的牙……美女啊，你怎么就出丑了，你看大家不是都看得挺开心嘛，哈喇子都流了一地呢。” “还敢拿我消遣！”又是两拳一脚，这下把黑客彻底打老实了。 “哎呦！该死……门牙掉了一颗……你这小妞儿出手没轻没重……就知道欺软怕硬！有种去打老大啊，就特么知道欺负老子……” “就打你了怎么着！你刚才不是看得挺过瘾嘛？今儿个本小姐今就要把你抽筋扒皮……” 西格德莉法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闪着杀气，像头发怒的母狮，把夏福特吓得够呛。 “杀人啦！……老大……你答应保护我的……救命啊！” 西格德莉法挥拳欲打，手腕被林奇凌空攥住。 “够了，是我的错，是我默许夏福特这么干的，现在任务要紧，回去再给你赔罪。” “长官……您闪开……我要把这家伙……” “都是同事，算了，给我个面子。” 手腕被牢牢攥住，引以为傲的臂力完全发挥不出，一厘米都挪动不了，林奇上尉那野兽般的力量虐得她没脾气。 再加上林奇已经掌握了制服她这个问题人物的杀手锏，那就是—— 以开除相威胁。 “长官，松手吧，我的尺骨要被您捏断了。” “松开可以，不准再打人了，破门手，我看到你的眼里有杀气，我才拦你的，这都是为了你好，别因为这点儿小事变成了杀人犯。” “放手，长官，我是骑士贵族，说话算话。” 抽回被攥得生疼的胳膊，西格德莉法知道追究下去也是自讨没趣，朝着夏福特狠狠瞪了一眼，她知道，以后像这种骚扰肯定还会层出不穷。 一双浅灰色的大眼睛闪着委屈的泪花，又气又恨又无奈，收起拳头，穿好盔甲，去别的房间巡逻去了。 夏福特长出一口气：“呼……好险…… 那小妞儿是真想杀了我？”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嘴唇，手里捧着一颗被打落的门牙，朝着林奇抱怨道： “我的牙！这可真不公平啊，老大，这么多人都过了眼瘾，就老子一个人挨打。” “咱们的破门手身手不凡，是个危险人物，想活命就别再惹她了，懂吗。”林奇又补充一句： “另外，回去以后，我出钱帮你找最好的医生种植人造牙齿，免得你小子说话漏风，听着特么的别扭。。” 夏福特裂开缺牙的大嘴乐了起来：“说话漏风事儿小啊，形象受损，影响泡妞儿才是大事儿。” 《企业战士》(51)参议员之子 处理完手下人这些破事，林奇上尉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关注任务。 此时被打晕的贵公子已经醒转过来，与照顾他的那位，漂亮可爱的小女仆热烈相拥在一起， 俩年轻人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横流，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只见他俩越哭越伤心，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嘴对嘴啃了起来，丝毫也不在意外人的目光。 “有伤风化，真是不知廉耻！”思想保守的迈哈麦迪满面愁容地摇着头：“喂，年轻人，注意影响！” “吓老子一跳，俩人突然就啃起来了，知道的是小情侣发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尸病毒爆发喽。”洛达耶夫捂着胸口，作出受到惊吓的样子。 “富家小少爷和他的女仆……b级小电影的经典情节。”夏福特在一边看得很是羡慕，捂着肿胀的嘴说道： “如果老子有幸生在豪门望族，绝对比他玩儿得多出一百倍的花样。” 王红叶笑道：“得了吧！哪家豪门旺族能养出你这样猥琐的大流氓！。” 林奇有些心烦意乱，大喊了一句：“你们……都别搁这儿看了！去完成我布置的任务！” “急什么急啊，老大，任务都完事儿了，大伙儿都累了。”夏福特点燃了一根香烟：“抽根儿烟再去呗，都是同事，别整的跟黑矿场的监工似的。” “懒鬼！你总有理由！” 林奇不再管他， 眼看着这小少爷和小女仆疯狂地亲个没完没了，脸上除了口红印就是唾沫星子，俩人像是在庆祝劫后余生，为了插上话，林奇只得轻轻咳嗦一声： “喂！年轻人，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亲热，你就是吉尔尼斯·哈隆德先生，是吧？” “对……是我……对不起，刚才太没有礼貌了。” 小少爷站起来，用手帕擦掉女仆在脸上留下的口红印，奇怪的是，林奇发现他的脸上有淡淡的冻疮疤痕，那是温饱不足的穷人家的孩子才有的。 “你真的确认自己没事儿了？不需要身体检查？活动下胳膊看看。” “您看啊，骨头关节都没事，我很好，都是皮外伤，就是被打的地方略微有些隐痛。” “那就好，咱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周全，剿灭海贼那都是次要。” “谢谢！”小少爷凑近了，与林奇握手： “对不起，军官先生，我刚才吓得够呛，都忘记了要感谢救命恩人了。” 他把小女仆搂过来，样子亲密极了，两人像是用胶水粘在了一起： “这位是我的秘书兼贴身女仆吉娜小姐。” 林奇心里纳闷儿：（这小子真是有病，问的是你，给我介绍她干嘛？）嘴上说道：“女士，您好。” “先生，您救了我们的命。”小女仆揉着哭红的眼睛，朝着林奇鞠躬道谢。 （这孩子很有礼貌，难得。）“幸会，两位，不必多谢了。” 小少爷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刷写了起来，然后递给林奇： “请一定收下这张支票……” 林奇推开支票：“这个就免了，我又不是佣兵，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接下来，我和我的手下们会留在游轮上，确保不会有海盗余孽突然窜出来，直到联邦安全部队前来接管船只。” “你们干的太棒了！太专业了！幸亏来得是你们这样的聪明人！”小少爷翘起大拇指夸赞，随即握着林奇的手激动地说： “如果是那帮泰拉联邦安全部队的傻x愣头儿青……哼……不堪设想，那帮笨蛋才不管人质的死活…… 他们没儿准会开来两艘战列巡洋舰对着游轮开火炸开个大洞，登船以后胡乱使用重火力，害得船上的人全都死翘翘。” 小队成员都笑了起来：“哈哈，这可太真实了！” 只有林奇皱着眉头，他是退伍老兵，听到对方这么贬损自己的同行，觉得很不是滋味儿， 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儿，最近几年联邦部队在治安战中的表现越来越拉胯了，营救人质的任务常常造成惨剧，还不如企业战士或者赏金猎人组织干得好。 “好了，都过去了，吉尔尼斯先生，红骷髅海贼团已被剿灭，请跟随我的手下回到生活区域。” “之后呢？” “暂时待在屋内不要外出，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回岗，联邦的人来了以后或许还会传唤乘客，问些无关痛痒的废话，等到达下颗行星，你们就可以下船玩耍了。” 林奇的语气暗中带有些蔑视的意味， 他对于这些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很是瞧不起。 “有缘再见。”林奇转身要走，被小少爷拉住： “还有什么事儿么？” “先生，我认出您肩甲上的军衔、铭牌和徽记……麦克米兰公司的企业战士……是吧？” “是的，阿尔法战术小队，马库斯·林奇上尉。” 小少爷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愠怒又有些狐疑： “是不是……我父亲大人托人派你们来的……或者说，他和您私底下认识？” “真是抬举我了，我只是个臭当兵的，根本没机会接触联邦参议员这种大人物。” “这样啊……”小少爷松了口气：“不熟识便好，请问，您对布朗参议员作何评价呢？” “抱歉，我只负责带队完成任务，这类敏感的政z问题一概不予置评。” “那么我来告诉您，我的生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滓！贪官！伪君子！军阀！杀人犯！” 小少爷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虽然获救很荣幸，但我绝不会因此而感激他……这个老不死的家伙！” “大逆不道！” 迈哈麦迪满脸怒气地推了小少爷一把，在他信奉的教义中，父为子纲，绝对不能忤逆反抗父权： “小少爷！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可不好！他关心你，才托人来救，当父母的不容易，就算是个制鞋匠都值得尊重，更何况他还是个德高望重的联邦参议员。” 听到这话，一旁的小女仆表情默然，小少爷激动地抓住迈哈麦迪的胳膊，说话都变得颤抖起来： “德高望重？你们被蒙蔽了！不知道真相，我希望大家都能知道真相，我的父亲……联邦参议员布朗·哈隆德勋爵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别说了！”林奇感受到潜在的危险，知道的太多可能惹来麻烦，于是，他想要制止对方说下去： “够了，我对你们父子间的矛盾没兴趣。” 世人皆知，如今泰拉联邦官场黑暗腐朽，官官相护，政z谋杀案件屡见不鲜，知道的越少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少， 正因为林奇贯彻这种不闻不问的原则，才给自己避免了不少麻烦，可他的手下们都是些爱八卦的主儿，纷纷围拢过来凑热闹： “他不听，可我们感兴趣啊，继续说。”夏福特跟着队友们凑过来，一边说着，一边色眯眯地偷瞄着小女仆的大腿。 （特么的……这帮傻x……）林奇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企业战士》(52)苦命鸳鸯 洛达耶夫说道：“小帅哥讲讲啊，你那大佬父亲都办了哪些混账事？” “何止是混账事！他的罪行可说是罄竹难书，待在他身边，简直令人作呕！” 有了知心听众，小少爷高兴极了，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贪污腐败就不必说了！和几家星际矿业公司都有利益关系。 当地星区住民举报非法开采，参与调查的检察官不是被降职，就是突然‘被自杀’，后面来的人怕死，都是和稀泥了事。 与无良企业勾结，指使企业战士去偏远殖民地干些猪狗不如的勾当！ 抱歉，各位，我不是说你们，而是你们的某些败类同行。 最令我无法容忍的，是他对我母亲所做的， 把罹患重病的母亲扔在贫民窟不管不问，直到她病死，连个电话都没来过…… 我在当地的福利院长大，后来因为联邦拨款和社会捐赠的善款被总督贪污，福利院倒闭， 孤儿们没了庇护所，到街头流浪乞讨，从那时起，我和小吉娜相依为命，早早许下终身。 曾经福利院的小伙伴们不是被冻死、饿死，就是死于传染病，横尸街头，我俩还算坚强，在黑厂当童工苟活下来， 住在没有暖气、空气污浊，整年见不得光，猪笼一样的工厂宿舍里， 喏，我的这张脸就是证据，看看这些冻疮和虫蚁啃噬的疤痕，都是当时落下的，我不去美容修复，就是担心自己忘记了这番苦难。 某天，工厂闯进来一群人，把厂长和经理全给揍了一顿，把我接到医院里做基因比对， 后来我才得知，自己是联邦参议员布朗·哈隆德勋爵的私生子， 这个混蛋老爹的事业如日中天，家门却是屡遭不幸， 哈隆德家族成员在大瘟疫中一个个病死，嫡出的子女也都因为热衷于探险身死异乡， 他年纪大了，无法生育，又不信任基因克隆技术，这才想起去民间网罗庶出的私生子。 确认基因匹配之后，我成了哈隆德少爷，生活一下子从地狱蹿升到天堂， 可终究没有获得自由，像只宠物似的，被这可怕的老头子好吃好喝地供养起来，他希望我变成一头家畜，埋头吃喝，不作思考。 那几年，我深切感受到了权力和钞票的力量，我被送到穷鬼们一辈子不敢想的名校利维斯顿学院就读，学习工商管理专业，为继承亿万家产做好准备， 父亲根本就不爱我，他做这一切，只是想找个直系血缘的继承人，以免自己死后家族财富便宜了外人。 最令我无法容忍的是……他拿我当宠物看待，根本不在乎我的个人情感，像是给猫狗配种似的，为我挑选婚配对象…… 企业家的娇横小姐，联邦政客的贵胄千金……与我这个贫民窟出身的小子……完全谈不上来。 父亲要我抛弃小吉娜，说她出身低贱，说她是有娘生没爹养的贱种，不配当哈隆德家族的儿媳。 要我抛弃相依为命的恋人，去娶个根本不认识的富家千金，这……怎么可能答应！ 我拼死抵抗，自残、绝食， 他就命保镖把我绑起来，撬开嘴强行喂食，并且威胁说，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做大脑额叶切除手术。 这次我是真的怕了，只得假意妥协， 佯装说要乘坐游轮长途旅行改善心情，回来以后一定乖乖听话，这计划原本不可能蒙混过关的。 老天爷有眼，恰好当时他遇到些麻烦事，忙着和联邦议会内部的政敌们争斗，顾不得我这边，于是便不耐烦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半月前，我把小吉娜伪装成女仆，巧妙地甩掉了父亲派来的眼线，登上了香格里拉号豪华游轮。 我俩计划在旅程一半时逃走，换乘私人飞船，前往荒芜的未开垦星区，隐姓埋名过平凡的日子，甘愿当一辈子拓荒者，可惜途中遭到意外……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那帮蠢海盗搞砸了一切……真是烦人！” 讲完这些，小少爷长出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瓶威士忌，“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这一路疑神疑鬼，憋死我了，终于说出来了，痛快！” 小女仆用手帕帮他擦嘴：“别喝了，当心你的肝。” “这么混蛋的啊……就这……还特么舔着脸当参议员呢……真是个渣男！呸！”王红叶骂道。 洛达耶夫捋捋胡子：“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世上就是小人得势，联邦议会里都是些奸臣恶徒，好官受到排挤郁郁不得志。” 夏福特拍着巴掌说道：“小伙子真够意思，放着豪门公子的日子不过，如今像你这样耿直的傻瓜可是不多了。” “我并不如何高尚，只想做我自己。”小少爷抹了抹嘴唇上的残酒，目光望向林奇： “说这么多，我只希望上尉您能网开一面， 提前放我们走。等到联邦部队登船，父亲的人很快也会跟上来，那可就全完了。” 这下子，所有队员齐刷刷望向林奇，目光中饱含着期待。 “你小子……道德绑架是吧？好像不放了你就是助纣为虐似的………特么的……老子才不听这套！” “求您了！您是战争英雄！ 肯定不会和那些蛆虫同流合污的！放我们走吧！穷人家的儿女就该互相帮忙，难道您不相信爱情吗！” “我是企业战士，是来执行公司高层派发的任务，而不是来听你这些儿女情长的故事的。” “求您了！如果这次不能私奔成功……小吉娜……她会被父亲派人杀死的！” “对不起，那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林奇言辞坚决，毫无怜悯之意，彻底绝了小少爷的念想： “狙击手迈哈麦迪！出列！” “俺在这儿呢。” “吉尔尼斯·哈隆德先生就交给你来看管了，你跟着他回到客房，不许放他离开一步，直到联邦安全部队前来接班为止，懂嘛。” “俺明白了。” “你这权贵的……走狗！”小少爷满脸怒色，朝着地啐了口唾沫： “上尉，您配不上胸前的勋章！您甘愿与蛇蝎为伍！没有自由精神，您……不相信爱情！” 林奇面无表情：“小子，那都是你自作多情。” “是啊，都怪我自己， 我竟然出现了幻觉，觉得像您这样伟光正的英雄人物是可以信任的！为了钱，就算是英雄也堕落为资本和政z家的鹰犬！可悲！” “够了，迈哈麦迪，带他走。” “臭大兵！别推我！我自己长着腿呢！” 小少爷领着抹着眼泪的小女仆，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狙击手迈哈麦迪端着枪在后面跟着。 “队长，您可真是冷酷无情。”王红叶说道。 “老大做得对，咱们没得选，”夏福特说道：“为了这点儿儿女情长的屁事儿去得罪联邦参议员？傻疯了才会放他走！” 这时候，林奇突然冒出一句：“我会想法子放他们走，但不是现在。” “啊？这……” 众人摸不着头脑，洛达耶夫劝道：“老大，别干傻事，参议员手眼通天，是咱们惹不起的。” “我在联邦安全部队有许多老战友，等到他们登船接管，我会吩咐老友们调拨出一艘穿梭机， 让这对小情侣逃到边缘星区，这样既帮了这对苦命鸳鸯，又不会给咱们招惹麻烦。” “妙啊，老大，我真有些喜欢上你了。”王红叶说道。 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巡逻的破门手西格德莉法站在了门外，听到众人的对话，带着笑容离开了。 《企业战士》(53)暂归平静 基地最高的建筑上，飘扬着麦克米兰公司的旗帜， 蓦地有风吹过，旗帜布料猎猎作响。 一艘银色的穿梭机在跑道上滑行，起落架制动过程中，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长长一道痕迹。 穿梭机放下舷梯的时候，已经有好几辆工程车围过来迎接， 再远一点儿，高级轿车旁，焦急等待着的罗恩少校掏出了磨旧的zippo打火机，点燃一颗雪茄。 灰白胡子的老兵表面看似轻松，实则忧心忡忡， 一双湛蓝的眸子紧盯着穿梭机舱门，心情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奇，我的老伙计啊，可别再团灭了，公司里那帮长舌妇都等着说你的闲话呢……） 不出意外，高大壮硕的猛男第一个挤出舱门，黑色的防弹头罩映着灯光， 无论怎样艰险的任务，野兽林奇总能归来， 基地里的天主教传教士戴蒙先生曾说林奇是天主之刃，蒙受主的恩赐，可惜他的手下们往往没有这般幸运，所率小队往往落得除队长外全灭的结局。 身体太壮，太宽了，林奇只能侧着身往下走， 超过两公尺高的躯体丝毫不显笨重，以轻盈矫健的步伐下了舷梯， 穿白色高分子盔甲的医疗兵在他身上寻找血迹，除了灰尘一无所获，——看来这次是毫发无损。 一大群戴着防毒面具，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朝林奇围拢过来，手里提着泡沫喷射器。 “欢迎回来，大英雄，要得罪了，给你洗个澡。” “来吧。” 接受彻底的生化残留与辐射尘埃清洁之后， 盔甲上满是白色消毒泡沫的林奇抬起胳膊，朝着老上司罗恩少校挥动着大手，他憨憨地笑着，朝着那辆黑色高级轿车走去。 在他后方不远处，五名特战队员提着装备下了舷梯，互相扔着泡沫，有说有笑，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你的小弟们活蹦乱跳，恭喜你，老弟，摘掉了天煞孤星的帽子。”罗恩递出一根雪茄。 林奇摘下头盔放在地上：“抱歉，我戒烟了。” “哦？这可不像你。” “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警告了我，说我的肺正在病变。” “你变得怕死了，老伙计，那可是有钱人的毛病，另外，公司高层对你的表现相当满意，你的奖金可能又要提升了。” “哦，这样啊。”林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铮这么多钱，你可以提前退休了，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理财信托公司。” “我还不算老，还有些力气，啥时候干不动了再退休吧。” “嘿嘿，如果老皮特见你这副表情，准得气得冒烟！” “怎么。” “他这人上进心强，却是屡屡投资失败，家里负债一大堆，为了搞钱整天焦头烂额，而你这无欲无求的家伙反倒成了高薪一族。” “哪个皮特？a连的那个突击手？” “嗯哼，就是他，那个屁股总是中弹的逗比。” “他是条汉子，值得被帮助，我又没什么可用钱的地方，我来帮他还债好了。”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帮老兵一个个都特么是死要面子的倔驴， 你要塞给他钱，那老醉鬼准得问候你十八辈儿祖宗，以为你是看不起他呢，老皮特宁可去卖苦力也要自己还钱。” “如果我说借给他呢。”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么？去年，他女儿重病快死了，都拉不下脸来向大家借钱，结果害那孩子早早夭折，媳妇也被气跑了。 都怪这该死的面子！虚伪极了，没一点儿好处！” “难以置信。”林奇叹了口气：“老皮特是条硬汉，三次战役，两次负伤，都没有击垮他。” “是啊，这c蛋的世界，外星人和叛军的光线枪永远无法击垮一位陆战队员，那天杀的理财产品和房贷却做到了。” “咱们不聊这些不愉快的事了，谢谢你，给我分配的队员的确都是精英，我很确信，就算将来遇到棘手的a级任务，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能得到野兽林奇的肯定，没准儿这帮人真有前途……对了，那个性格恶劣的女大学生……她没惹出什么麻烦吧。” “表现很好，她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战士，一开始很难管，费了好大力气才驯服。” “带兵和训犬没啥区别，哈哈，你是不知道，训练营的教官们可都是恨死她了。 那娘们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走到哪儿都摆着张牛x哄哄的臭脸，直到碰上了你——‘野兽林奇’，方才直到自己的渺小，这下她心服口服了吧？” “我不这么认为，她看我的眼神……显然还是想要挑衅。” “可怜的家伙，她的自尊心早晚会崩溃的，对了，你有没有戒酒啊？” “没有，等我换衣体检完了，咱老哥俩儿去酒吧喝一杯。” “叫上老哥儿几个一起。” 几天后传来消息，参议员的私生子吉尔尼斯·哈隆德与他的小女仆吉娜私奔了。 联邦参议员布朗·哈隆德勋爵被气得火冒三丈，当着十几名手下的面，拍着桌子大骂联邦部队都是一群吃白食的猪崽子， 随即花费重金雇佣大量佣兵前去搜索，必须要把自己的继承人逮回来。 之前，麦克米兰公司的企业战士完美地完成了解救人质的任务，私生子逃跑的过错算不到他们身上，只可惜失去了与参议员刷好感的机会，林奇的奖金也跟着泡了汤。 出于轮流执勤的规定，近期的任务由基地内其他小队承担，阿尔法战术小队在一段集训后迎来了半个月的小长假。 这期间队伍里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大姐头”王红叶与曾经的网红主播洛达耶夫成了情侣， 在一次越野障碍体能训练中，两人被朽木绊倒跌进了泥坑，当时两张满是泥污的脸之间仅有五厘米，一下子就看对了眼，两人回到宿舍咣铛咣铛一宿都没消停。 这下子算是绝了天才黑客夏福特的念想，小队里的两位女队员全都对他没感觉，他只得另谋出路，一有空闲就整个基地瞎逛悠，到处找美女同事搭讪。 在一次射击比赛中，曾经的奥林匹亚选手，异教信徒迈哈麦迪成功摘得桂冠，成为基地里公认的神枪手。 这家伙把林奇当成了先知转世，对于自己信奉的外星人宗教更加虔诚了，每天的生活四点一线， 除了训练场、宿舍、食堂，就是在公司礼拜室内打坐冥想。 转变最大的，要数以失落的骑士贵族自居，恃才傲物的破门手西格德莉法， 她的信心遭遇前所未有的致命打击。 在训练场，无论是力量举、敏捷测试、耐力测试、打靶、综合格斗……全方位被队长林奇压制，每次去挑衅都输得极为狼狈。 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胸前挂满勋章的传奇老兵还真就不是一般人。 之前在训练营被她狠揍的实习生们最爱看她挨虐，这帮人蹲在训练场看台上，每当她被林奇轻松击败，就朝着她吐舌头。 这些怨气每天憋着，窝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西格德莉法只能对着拳击沙袋拳打脚踢，把它当成林奇来狠揍，无能狂怒一番。 训练周期结束后，林奇召集队员开了个小会，自己说要是回家休养几日，让大家自由活动。 所有人都很开心，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牵着手去逛商场，夏福特有了大把时间去泡妞儿。 迈哈麦迪前往附近的异教修道院修习神学，大家都在干着自己喜爱的事。 唯有西格德莉法愤愤不平， 她这前半辈子都在当第一，享受荣誉与赞美， 此番终于吃到了屈居老二的屈辱感觉，自己怎么玩儿命的努力也见不到希望，潜意识里就认为对手胜之不武。 林奇野兽般的强悍身体，以及神秘的灵能天赋都引起她的怀疑—— 怀疑他不是普通人类，是改造人或是变异人，或者在用什么肮脏的手段提升实力，总之，这个男人身上全是诡异的谜题，简直太可疑了。 假期第一天，西格德莉法带着一种扭曲的，强烈的复仇欲望离开了企业战士基地，想要揭开竞争对手见不得人的内幕。 她乔装打扮，戴着墨镜，披着斗篷，活像一位躲避狗仔队的明星，瞧瞧跟在林奇身后。 昂贵的机票让她心疼不已，却还是买了。 乘坐同一航班来到华纳苏斯星区首府 ——新布里斯班。 《企业战士》(54)跟踪者 广播里，空中小姐的声音温婉动听：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新布里斯班星港，请将您的钟表调至16点31分。 接下来，请按序号排队下梯，注意文明，不要拥挤。 进餐、休息、取行李等事务请到一号航站楼， 身体检查、申办各类手续、移民及旅游等业务，请到二号航站楼办理。 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我谨代表金字塔航空公司所有员工，祝您旅途愉快，并期待您的下次惠顾！」 为了防范无时不在的外星舰队的威胁，新布里斯班星港兼具民用及军用功能，这是个惊人的巨大工程，花费数十年，地面被掏出上千米深的大洞，防御级别足以匹敌大型军事要塞。 外围环绕着激光炮和防空导弹，整个建筑群都被笼罩在装甲外壳之中，上方覆盖能量护盾力场，能够抵御敌人舰队的轨道轰炸。 乘客们一离开航班，便置身于巨大的宇宙飞船机库当中，旁边停泊着形形色色的飞船， 商业客船、豪华游轮、集装箱货船、重型采矿船、工程探测船……一眼望不到边， 最引人瞩目的，要数长期驻扎在此的联邦海军第十七舰队，拥有23艘星舰，其中最大的一艘战列巡洋舰“神恩号”长达450米，可容纳三千名海军士兵，远远望去如同小山一般壮观。 乘客们对着战舰拍照，有些军迷想要近距离观看，被联邦海军士兵有礼貌地劝阻。 “先生，此处联邦军事重地，还请您保持距离。” 马库斯·林奇上尉没有跟着拍照凑热闹，无论什么样的大场面，他也早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都见过了，他也没去取行李，而是驾轻就熟地走向第二栋航站楼。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携带笨重的拉杆行李箱，只背着个印有麦克米兰公司徽记的人造皮革双肩背包。 穿着一件咖啡色的，配有兜帽的棉麻混纺卫衣，洗掉色磨掉边的宽松牛仔裤，头戴卡其色卡通刺绣棒球帽，足蹬黑色软底休闲鞋，腰带上挂着一瓶塑料包装蒸馏水， 他那双深湛、忧郁的眼睛被帽檐遮住，远远看去，脸上除了伤疤就是大胡子——看起来就是个不修边幅，丑陋油腻的大块头中年人， 除了跟踪者，没有任何人在乎他。 跟踪者暗暗点头，心道： （倒是和我脾气很像，花费时间去梳妆打扮？简直是浪费生命！ 有那功夫不如去学习或者锻炼提升自己，大多数女孩儿自甘平庸，打扮得像个装饰过度的花瓶似的，给那些臭男人当点缀，我才不要那样平庸……当个家庭主妇。） 她望着林奇的背影，远远跟在后面。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上下级关系处的也不怎么融洽， 尽管如此，西格德莉法很还是容易就看出了林奇的脾气秉性； 战斗中，他是冷静又勇猛的战士，优秀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而在生活中，马库斯·林奇上尉就是个无欲无求的单身汉，简单平庸到无聊的程度。 他甘愿当个粗野邋遢的糙汉子，他的欲望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是位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穿得这般邋遢样子也就不奇怪了。 林奇才不在乎生活品质与格调如何——吃饱穿暖就行， 他是当今世上最优秀的企业战士之一，享受高管级别的待遇，在四个银行的账户里有不菲的存款，是如假包换的富豪， 却连一处不动产都未曾投资，一辆代步工具都没购买，身上连件名牌衣服都找不到。 熟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并非刻意的低调，而是一种优雅的淡然， 如同那些隐居的文豪、诗人、甘愿流浪的街头歌手、画家，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大多数人都唯金钱马首是瞻，也有些洒脱的异类，自视为雅士，被主流社会逐渐淡忘抛弃，显然，林奇就是其中之一。 离群索居的性格，使得他的女人缘大打折扣，大学时期毕业舞会的时候，他就像个隐形人似的无人问津，最矮最胖的女生都不想邀请他跳舞。 进入航站楼，跟踪者与被跟踪者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距离，不被发现的同时，也不至于被林奇的大步子甩掉。 （驾轻就熟，我可真是个天才，是个当间谍的料儿。） 西格德莉法有些自恋般地想道。 为了跟上目标，她也是依样画葫芦，轻装上阵， 背着个磨旧的帆布包，里面除了洗漱用品和几件贴身衣物什么都没带，没有任何化妆、首饰。与其他提着大包小包、打扮时髦的女乘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过检查岗哨的时候，一位机场保安认出了林奇，此人是他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期的下属，后来在战役中受伤，治愈后回到社会工作。 在岗位上不便攀谈，保安与林奇互相敬了联邦军礼，老兵们的问候就是这般安静而又铿锵有力，跟踪者深受吸引。 西格德莉法远远投去羡艳的目光： （这家伙平日里一副冰冷无情的样子，想不到人缘竟这么好，到处都是熟人，还都对他很尊敬的样子……） 之后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一路上，西格德莉法吸引到的目光比林奇多过千倍，走几步就被迫停下。 总会有陌生人停下来对她拍照录像，甚至找她签名，旅客们都在猜测她是哪位前来新布里斯班度假的大明星， 披风、头巾、口罩再加上墨镜的神秘装束，简直是明星躲避狗仔队的标配，再加上她的身高和优美的体态， 肩宽腰细，体态健美。看上去就像顶级t台品牌，维多利亚的秘密上那些绝美的超级模特。 “请问……您是露丝小姐么？我是你您的影迷！请给我签个名！” “对不起，您认错人了，我就是来度假的公司职员，不是xx明星！” 她不得不挨个解释，拒绝签名，心里甚是厌烦： （这帮追星族和狗仔队可真是烦……难怪那些大明星出个门都要乔装打扮，生怕被认出来。） 《企业战士》(55)往事如烟 “小姐，您是时装模特么？” “不是！不是！请让开！” “我认得她！大高个子，是流行乐小天后布莱妮！要来新布里斯班开演唱会吗？” “饶了我吧！什么小天后！我唱歌总跑调的！” 追星族的骚扰令西格德莉法不胜其烦， 还好戴了墨镜，闪光灯也就不那么刺眼。 幸好林奇一直没有回头，也就没注意到这些，不然她的跟踪计划就要早早失败了。 对她来说，唯一好消息是—— 这个月是旅游淡季，新布里斯班星港内没多少乘客，围追堵截她的疯狂粉丝们也不至于太多。 过了红外扫描仪，西格德莉法迈开一双长腿小跑起来，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跟屁虫们， 前面大厅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一路上根本用不着排队，看来不用太晚就能办完繁琐的出港手续。 证件审核、防疫检查等步骤在两小时内全部完成，当她尾随着林奇上尉乘坐扶梯来到地面的星港大堂，跟着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天还大亮着。 该星球自转速度与泰拉母星相近，24小时左右，因为季节的原因白昼稍长。 温暖的光线透过大楼外檐精心设计的水晶幕墙，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投影， 这也算是降落以后遇到的第一个网红景点儿了。 每一位刚刚抵达布里斯班的返乡乘客、游客、出差的公务员、或者新移民，无论什么身份，走出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观赏这——人类老牌殖民星区华纳苏斯的恒星。 恒星赐予热能，热能催生生命，所以许多宗教都崇拜恒星。 有事儿没事儿就抬头看太阳，这是镌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习惯，不用任何人教，主动向着伟大的宇宙之力致敬。 人类的母星泰拉所在的星系拥有一颗年轻的恒星——太阳，被人类以生命之母看待。 那是一颗朝气蓬勃的黄矮星，相当于人类的壮年阶段， 她已经燃烧了50亿年，并将继续长存下去， 随着氢燃料的消耗，根据科学家推断，40亿多年以后，太阳才会缓缓步入老年，体积膨胀，进入红巨星阶段。 而在这古老的殖民地华纳苏斯星区，在新布里斯班， 这里的恒星被命名为“老凤凰”，因为它已然步入垂暮年迈的红巨星阶段， 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俯瞰众生，赐予周围的星体光和热。 而正是因为这颗恒星的老迈，新布里斯班的自然环境才变得适宜人类居住， 没人担心它的毁灭，恒星的寿命以亿年为单位计算，与之相比，年轻的人类文明不过几千年，宛如沧海一粟，完全不值一提。 不知为何，林奇抬头仰视良久， 比那些兴奋的游客看得更久，没戴墨镜的他也不嫌光线刺眼。 几分钟后，这位强壮的老兵朝着恒星“老凤凰”敬了个标准的联邦军礼，看得西格德莉法一头雾水： （他这是干嘛呢？难道是信奉崇拜恒星的宗教？） 西格德莉法有所不知， 林奇这是在朝着老战友致敬， 多年前的一场战役中， 敌对文明“杰哈里特人”派遣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前来华纳苏斯星区袭扰，想要与人类争夺该星区储量丰富的矿藏资源。 当时，林奇所在的部队恰好在附近训练， 除了他们，周边所有的联邦部队全都被紧急调动过来支援，一些公司的采矿驳船也开来助阵，事发突然，无数的士兵和平民都临时客串联起了联邦海军的角色， 当时局势危急，地面防空火力不足以击穿敌人的能量护盾，眼看着杰哈里特人的舰队即将进入轨道。 为了防止敌舰进入近地轨道轰炸新布里斯班，林奇所乘坐的驱逐舰“风月号”的舰长诺德琳·杰斯卡尔上校下了一道英勇的命令； 她命令放弃传统的远程对轰，以古代人作战的方式，英勇地冲上去撞击比自己庞大数倍的敌军战列舰。 由于人类舰船更为侧重装甲而轻视能量护盾，竟然直接撞了个大洞出来。 舰长室里的指挥官们，包括舰长诺德琳上校本人，在猛烈的撞击中全体阵亡， 失去指挥的，风月号驱逐舰的八百名残余官兵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冲出伤痕累累的舰体，打了一场血腥的跳帮战，与敌军士兵在敌舰内近距离交火， 狭小的战场化作为炼狱，等离子光束与动能枪弹四处横飞，血液喷溅，人头乱滚。 人类士兵的链锯刺刀与外星人的光刃短兵相接，这种混战正是林奇所在的海军陆战队最为擅长的。 林奇带领自己的连队，一马当先杀入敌人的机枪火力点， 杰哈里特人注重火力而轻视防护，与穿戴重型陶钢装甲的人类猛男猛女们相比，这些瘦小外星人的作战服薄弱得就像一层纸。 林奇步枪开火瞬间射倒一大片，一颗手榴弹摧毁了阵地上的速射机枪，随后拔出动力剑，朝着敌人军官砍去。 恐怖的低吼声传来，一头敌人军官豢养的异形猛犬朝林奇扑过去， 这头畜牲并非自然造物，而是基因改造的结果，它长得好似教堂壁画上的食尸鬼，锋利的爪牙足以撕碎陶钢装甲的薄弱部分，正是为了对付人类而培育出来。 副连长罗伯特·海因莱因中尉主动掩护林奇的侧翼，冲上去与异形猛犬搏斗。 等到林奇用动力剑砍下敌军军官头颅，夺下整个火力点的时候，他回过头，发现副连长已经和那头猛兽同归于尽，用匕首和利爪互相捅了要害。 此役，联邦海军与民兵作战勇猛，大获全胜，击沉敌军舰船15艘，歼灭敌海军3万余人，整支舰队仅有32人生还，杰哈里特人大受震慑。 这些幸存者没有成为俘虏，而是被故意放回去散播恐惧，他们惊恐地讲述了人类如何恐怖，这些两条腿的野蛮人狂吼着冲上来肉搏，似乎是要生生扯下敌人的血肉。 据说，敌人高层听了噩梦连连， 他们尤其惧怕人类军队的重甲与强悍的步兵，从此不敢再来劫掠， 半年后，对方与联邦政府签订合约，华纳苏斯星区终获和平。 林奇望着恒星敬礼， 正是向英勇的副连长海因莱因致敬，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旁人视角，只见得一位高大丑陋的大叔朝着天空摆姿势，哪里知道这其中惊心动魄的故事。 西格德莉法虽正直勇武，但她人生阅历尚浅，当然无法参透老兵敬礼的深意，还道他是犯了ptsd。（战争创伤后遗症。） （这家伙是不是犯病了，小时候我也总看到老兵当街发疯，突然就捂住耳朵蹲下，说是听到了炮弹声，真是可怜……） 林奇拦下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说了个地址，摘下背包拎在手里坐进了后排，也多亏新布里斯班的出租车轴距够长，才能容下他这种大块头。 跟踪者心中暗骂：（该死！旁边就是公交车，他怎么不坐呢？） 想着自己囊中羞涩，家里经济压力巨大，西格德莉法当然有些舍不得， 但为了挖掘真相，她横下心，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拉开门坐上去： “司机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尾号baz2298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烫着爆炸头的时髦青年，嘴里吹着泡泡糖，略带疑惑地注视着后视镜： “墨镜……头巾，口罩……女士，您穿成这样，是怕被摄像头拍到么？难不成您是fbi的人？” “快开啊！别废话，待会儿跟不上了！” 西格德莉法没好气地喊道：“耽误我事，准叫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如此威胁，司机还以为自己碰上了黑道儿大姐， 他可知道惹怒黑道人士的下场，简直是给法医出难题，哆哆嗦嗦握紧了方向盘： “对不起……我不问了，请您系好安全带……车费我不要了，只求大姐您留小弟一命……我家里还有孩子需要供养……” 西格德莉法先是一愣，想要解释，但一想到车费省了，不禁乐出了声儿： “给老娘好好跟上！跟丢了就打死你塞进后备厢！” “好……好的……小弟一定不敢跟丢！” 《企业战士》(56)新布里斯班 林奇乘坐的出租车径直驶入市区， 跟踪者紧随其后，进入新布里斯班的cbd核心区。 这里是人类最早大规模殖民的外星城市之一，拓荒经营已愈百年之久，如今已经发展为星区的工商业与服务业中心， 几百层的高楼大厦栉比鳞次，恰缝当天的下班晚高峰，地铁站边，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头一次来……想不到……竟是这样的大都市……） 西格德莉法显然是低估了新布里斯班的繁华程度，感觉自己甚是渺小； （我讨厌大都市，没钱的话，在这种地方总是没有安全感。） 出租司机可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他只看到“黑道儿大姐”按下了电动车窗， 还以为她要从包里掏出冲锋枪，朝某个倒霉蛋扫射一梭子子弹，吓得缩起了脖子，还好那没有发生，“黑道儿大姐”似乎只是想看看风景，喘口气而已。 西格德莉法降下车窗，摘下墨镜，瞥了眼前排惊慌失措的司机，露出一抹坏笑。 （看把这家伙吓的，看来这里的治安不怎么地。） 她抬起头，望着逐渐暗淡的天空，印有巨幅睫毛膏广告的巨型飞艇漂浮在大厦之间。 视线回到路面，便道牙子旁堆满了垃圾，一群纹满刺青的少年少女围着音响跳街舞，旁边燃烧的垃圾桶散发出焦糊的臭气。 很多行人戴着口罩，甚至防毒面具， 人类仅仅用了不到一百年，就把这颗曾经纯净的绿色星球弄得乌烟瘴气。 在航班上，西格德莉法已经在相关网站阅读过本地的自然环境概况， 大型家具公司对于本地植被滥砍滥伐，热带雨林几近毁灭，水土流失严重，时不时就会出现山洪泥石流等灾祸。 沙尘暴更是每周例行的节目，如果空气污染程度低于5级，新闻主持人就高兴得像是过元旦似的。 西格德莉法并非那种极端的环保主义者， 可眼前的景象很难令人产生好感，偌大的都市绿化做得一塌糊涂，连面子工程都做不好，难得看到几棵树和草地竟然全是拙劣的塑料仿制品。 （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疯狂地掠夺自然资源，杀死所有的外星人原住民，燃起工业之火，把绿水青山化作钢筋水泥的牢笼…… 就像某位批评家所说的，人类对于银河系来说，就是一场瘟疫……） “咣铛”一声巨响，把她的思绪拉回， 某个醉汉倒车撞上了消防栓，高压水柱瞬间喷射而起，不多会便积成水洼，一群孩子在旁边嬉水玩闹，交警吹着哨子驱赶看热闹的大人。 林奇的出租车也被堵在前面，刺耳的汽笛喇叭声，还有司机们不耐烦的叫骂声，同时涌进耳膜，熟悉的，浓重的市井气息。 夕阳还未落下，上百米高的全息影像广告，以及璀璨夺目的霓虹灯就已经亮得刺眼了。 “嗨，大爷，来玩儿嘛？” 一群妙龄女郎站在街边s首弄姿， 她们穿着简单的衣物，套着渔网袜，画着浓妆，嘴里叼着细细的香烟， 眼神里满是疲惫木然。 一看便知，这些女人已经吸食致幻剂成瘾，无可救药了，只能靠着出卖自己度日，不知哪天就会因为致幻剂的副作用，猝死暴毙在某个肮脏的出租屋里。 这是她最厌恶的，西格德莉法攥紧了拳头； （天呐……那些碧池……可怜又可恨的家伙们……去找个工作啊！ 绝不能堕落成那样子……要还清贷款，然后重振家族荣耀……） 长时间的堵车， 令出租司机和乘客都变得麻木起来， 不知不觉，她竟然睡着了，没办法，实在是太累了。 从小到大，无论在哪个班级，西格德莉法都是最为争强好胜的那一个， 为梦想，可没少遭人白眼，像她这样满脸苦大仇深的少女，没人愿意接纳，从来都被小伙伴们排斥在外， 直到长大了些，越发出落得高大美貌，才受到少年们的追捧， 心高气傲的她根本瞧不上他们，那些荷尔蒙爆棚的少年只是馋她的身子， 随着泰拉联邦的人文环境逐渐腐化，劣币驱逐良币，人们的内心变得浮躁浅薄。 在她拿着全额奖学金勤学苦练的时候，那些家境富裕的大学同学们都已经变得庸俗堕落， 人人都在比烂，都等着父母花钱找关系给自己弄个闲职，混吃等死完事儿。 无论是教室、寝室、还是图书馆，人人都在聊着无聊的明星八卦，只有她在看新闻关注人类与外星人的战争， 许多同学还没毕业就染上致幻剂的瘾，或者挥霍家里财产，审美与爱好完全与她背道而驰。 就这般痛苦煎熬地，日复一日，直到大学毕业，她也从未找到一位能够倾诉的知己。 为了心中的荣誉与希望，为了不堕落成街边的那些碧池…… 她拼命读书，拼命锻炼，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严重的失眠症如影随形，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患上了抑郁症。 微微摇晃的出租车像是摇篮，靠在这脏兮兮的坐垫上，打着呼噜眯了一小觉儿。 “喂，大姐，快醒醒，我想……那家伙快到地方了。” “啊……啊？” 听到司机的声音，西格德莉法猛地醒转过来，由于个子太高，脑袋磕到了车顶。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浅灰色眸子，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早已驶离了cbd中心区，来到某个介于市区与郊区之间的地方，借着昏暗的路灯，能看出这里的贫穷破败。 看前方，林奇所乘的车子已经减速，估计那司机正在看导航，毕竟这里缺乏地标性质的建筑，比较难以定位。 “大姐……前车停下了，下来个大块头猛男，好家伙……比您长得还高大……。” 西格德莉法压低嗓门儿：“离他远点儿，别被发现了，好……就这儿，靠边停车。” 推开车门，她瞥了眼司机面前的计价器， 看到计价器旁边，别着一张彩色合照，是司机和他年迈父母的合影，看照片里的环境就知道，这家人过得肯定不宽裕。 西格德莉法看起来凶狠残暴，实际上心软得很，从干瘪的钱包里夹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到司机腿上： “喏，就这些，够油儿钱了吧？” “啊？您这是……” 司机愣住两秒，随即抬头微笑，能保住小命他就很庆幸了，不白跑一趟更是惊喜万分： “够了！够油钱了！ 道儿上的人像您这么讲究的可不多了！佩服！佩服！不知您是哪个帮派的大姐……总之，祝您武运昌隆！” 因为附近街区治安不好，司机害怕遇到帮派火拼，便踩下油门儿一溜烟逃走了。 望着加速驶离的出租车，林奇侧过头看了眼，没有太过在意。 “这个笨蛋……差点儿害我被发现！不该给他钱的……”西格德莉法小声骂道，然后拉紧了兜帽跟了上去。 林奇把双肩包跨在胸前，双手插着兜，顺着阴暗的小巷行走， 一群衣着肮脏的流浪汉攥着酒瓶子蹲在路边，看到林奇纷纷避开，这面向凶恶的大块头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企业战士》(57)硬核铁馆 七拐八拐， 墙上全是喷漆涂鸦，鼻腔里充斥着垃圾堆散发的恶臭， 路灯大多都被帮派分子练了靶子， 借着昏暗的光，偶尔瞥见路边躺着的人，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死了。 林奇从个躺着的汉子身上迈过去，惹来一阵骂声； “混账东西！从老子头上跨过去，你这傻x！有种回来啊！” “抱歉。” 林奇敷衍地小声回道，连头都没回一下，显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 刚刚看过新布里斯班的中心商业区，再来这种破败的地方，很难不会感叹，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 每座人类殖民的大都市都有这种肮脏的暗巷区， 这很正常，正如一块硬币的正反面，尽管知道这一点，西格德莉法还是感到有些奇怪： （还以为他住在市中心的高层豪宅……或者星级酒店里，这么有钱的主儿，来这种破地方干甚？） 突然，林奇的脚步慢了下来，抬手揭开一块肮脏的塑料布帘子，钻进一座废弃工厂的库房里。 西格德莉法赶忙跟过去，看到库房上面悬着块破木板，上面漆着行字： “老托许俱乐部” 林奇沉重的脚步声“咣咣咣……”，踩着肮脏的铁楼梯走向地下室， （这是要干嘛？） 西格德莉法踮着脚尖，迈着轻盈的步子跟了下去。 幽深漫长，仿佛要通往地狱似的， 一段阴暗潮湿的旅程之后，终于迎来较为光亮干燥的环境，能听到不远处咣铛咣铛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是某处……地下工厂？） 靠近了才看清楚，阴湿掉皮的墙上悬着一排举重冠军的肖像， 原来库房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健身房，看这里的器械和环境，更准确的来说并非健身房，而是专业铁馆。 所谓“铁馆”，就是高手锻炼的地方， 一般来说环境会比随处可见的商业健身馆粗糙肮脏很多，也不会考虑大多数普通人、老人、孩子的健身需求。 铁馆的一切，都是为高端爱好者或专业人士服务， 西格德莉法最喜欢这种地方，她大学期间连续四年拿到联邦健将奖学金， 在各类大学生比赛上屡破记录，也算是顶级的青年运动员了，一个健身场馆什么风格，她拿眼随便一扫便知。 这座地下铁馆内，所有的健身器械都是为大重量训练而准备的，硕大的哑铃和壶铃， 铺设地垫的举重区、卧推区、深蹲区……人工塑胶跑道…… 架子上堆满了奥林匹亚规格的举重片，大多都掉漆或者生了锈。 铁馆里锻炼的会员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 仔细一看可是不得了，每个都是超大块头的猛男猛女、简直是魔鬼筋肉人。 每个人的水平都足以报名参加健美或力量举比赛，完全见不到商业健身房里那种，自拍一小时锻炼两分钟的普通爱好者。 粗糙的器械、飘来的阵阵汗臭味儿，以及咣铛咣铛的举铁声，每一样都精准踩在了她的癖好上。 就像林奇的形象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简陋、朴实而沉稳，没有推销健身课的教练，也没有拿着手机自拍的小白，放眼望去，全都在专心训练。 西格德莉法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对于她这种体育健将级别的强者来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朴实无华的铁馆。 （棒极了……破仓库的地下竟然别有洞天。） 铁馆前台坐着个白胡子老头儿，面前铺了张报纸，正用铅笔玩儿填字游戏，林奇朝他走过去： “老爷子，我来锻炼了。” “哎哟！大块头林奇！好久不见了！ “您孙女儿怎样了？” 说着，林奇拿出会员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显示屏出现他的会员信息，有效期限竟然还有十年。 西格德莉法吐了吐舌头：（这土大款……到底还是有钱……） 老头子放下报纸和林奇拥抱，由于身高差得太多，只能抱着他的腰： “手术很成功，脑瘤取出来了，大夫说神经已经不再受到压迫，她已经可以抛开拐杖，被别人搀扶着走路了。” “我就说嘛，您孙女儿准会没事儿的。”林奇从兜儿里抽出一叠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老头的上衣兜儿里： “替我向小凯特问好，这种开颅手术至少要恢复一年，别让她去工厂了，这些用来买康复药材。” “这……我不能收！做手术的钱还没还呢，怎么能继续收你的……” 老头子想要推脱，手伸到衣兜处被林奇巨大的手掌轻轻握住： “不急着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种，没啥花钱的地方，告诉小凯特，听大夫的话，好好恢复，将来可得努力工作还我钱啊。” “一定……一定！”老头子眼里闪着泪光，抱着林奇半天不肯撒手。 此举迅速收获西格德莉法的好感， 在她自幼形成的骑士贵族信条里，救扶弱小乃是上上善道。 （这家伙……平日里一副冷酷的样子……好像队友死光都不在乎……他原来……在生活中这么热心的么？） 和老头儿寒暄了几句，林奇撩起破布帘子进了男更衣室， 西格德莉法想要猫着腰跟过去，被老头子看到了： “哈罗，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等等……我有些老眼昏花了……您是哪位啊？看上去不像本地住户。” “啊……这……” 逃票果然被发现了，都怪这铁馆里人太少，她平日里最害怕暴露自己的贫穷，红着脸撒谎道： “我是……泰拉母星来的新移民，在附近租房住，偶然找到这里，想要参观下再考虑办卡。” “哎呦，抱歉，您戴着兜帽我都没看清，还以为是个汉子呢，姑娘您好大的块头！” “啊……谢谢……”（这老头儿……哪有这么夸女人的……） “如您所见，虽然环境有些简陋，健身器械也都是二手货，不过我这小店可是本地唯二的专业铁馆，就适合像您这样的女壮士来锻炼。 诺，价格表贴在墙上呢，怎样，很便宜吧！办一年会员赠一个月，还可以低价代购蛋白粉和肌酸，比市区里另一家铁馆划算多了。” “啊……是很良心。”（不过还是办不起……） “请随意参观吧！注意热身，别受伤了，不用担心时间，我们十二点才关门。” “谢谢。” 老人的笑容很是慈祥温暖，若不是囊中羞涩，西格德莉法都想给自己办张卡了。 《企业战士》(58)雨 西格德莉法像只偷吃油的小耗子似的， 高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兜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一双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不多会儿功夫，她看到林奇换上背心短裤出了更衣室，脚上已经换好了专业的举重鞋。 （这肌肉线条……像是打激素催起来似的……简直离谱……） 宽阔的肩膀上搭着条粉色的小毛巾，上面绣着hellokitty卡通图案，举重鞋也是粉色的，鞋舌上有只小黄鸭，看得她捂着嘴险些笑出声来。 （猛男配粉色，绝了。） 林奇来到自动售货机前，塞入硬币买了瓶绿牛运动功能饮料， 350ml的饮料瓶子，被他捏在手里，像支口服液似的渺小。 接下来，林奇开始三大项训练，力量水平令偷看的西格德莉法震惊不已。 （难以置信……如果洛达耶夫这个过气网红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掏出摄像机开始直播吧……） 标准全行程硬拉350kg，做了两组一共20个，相扑硬拉一组10个。 之后，杆子上几乎加满了铁片，重量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510kg，超越了有尿检的奥赛世界纪录。 奥林匹克标准的杠铃杆子已经不堪重负，被压的变形弯曲起来，钢铁尚且如此，血肉之躯的握力肯定是不够用了，必须要上辅助装备。 林奇的手腕套上帆布制成的举重助力带，攥紧了杆子，轻轻松松做了一组，三个。 西格德莉法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 （510kg！ 天呐……开什么玩笑，半吨的硬拉！ 只用了助力带……连举重腰带都不用……而且还……做组？） 躺在瑜伽垫上休息半分钟后，林奇随便找了个深蹲架，用300kg的重量做了热身组， 然后又是加满了铁片， 380kg的重量虽然比世界纪录差得远，也已经远远超越常人的极限。 （开什么玩笑！380kg！这种重量做组？他的韧带是合金制造的么？ 一定是在更衣室的时候偷吃了兴奋剂！或者身体经过改造……） 面对难以理解的身体强度，她也只能如此强行解释一波。 接下来，是考验胸肌和上肢力量的卧推， 180kg做组热身，轻轻松松，好像在推空杆子。 这一次没有加满铁片，加到280kg推了三组18次，耐力简直非人类。 这种b态的成绩，放到任何力量举比赛都是争冠的水平， 更可怕的是，马库斯·林奇上尉一脸轻松，似乎还有的是余力。 （乖乖……这还只是日常训练，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我猜他的三大项成绩能轻松超过1300kg……简直非人类……） 这时候，西格德莉法终于明白，那些老兵为何称呼他为“野兽林奇”了， 这家伙的确是头野兽， 一身的蛮力， 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肌耐力都令人难以置信。 结束了力量训练， 林奇用粉色小毛巾擦擦汗，去自动售卖机那边买了瓶冰镇椰汁一口灌下，补充能量与电解质。 在基地的时候西格德莉法就习惯了，以林奇的肺活量，常规包装饮料全都是一口就没。 林奇来到环形塑胶跑道，旁边鞋架上那双50号的粉色阿迪跑鞋显然就是为他预备的。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儿？弄了一套粉色的运动装备，怕不是个基佬吧！） 机器人打响了起跑枪，林奇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赛道， 西格德莉法扶着柱子才不至摔倒，电子计时器显示出的数据令她难以置信： （百米成绩…… 9秒91？ 是仪器出错了……还是我眼花了？） 这成绩虽然远不及世界纪录，但以林奇两米多的身高，超过150kg的体重跑出这成绩，也太过恐怖了……） 有过以上那些惊人的运动表现，接下来的操作也就显得顺理成章， 林奇找了个单杠去做引体向上，轻松得像是在拉空气，一口气做了80个。 之后，他跑去平衡木那边凑热闹，这就显得有些恶作剧了， 硕大的身子压得木条发出危险的嘎吱声，一套高难度的后空翻，稳稳落地，一边的女会员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表情与西格德莉法一模一样。 （力量、速度、平衡性、视野敏锐程度兼备， 完美…… 这家伙去当企业战士可真是屈才了， 如果他去打职业橄榄球，绝对能成为前所未有的巨星， 带领弱队拿下超级碗不是梦。） 当林奇用三秒钟登上最高难度的攀岩墙顶部时， 西格德莉法已经抱着柱子几乎瘫软了， 她算是彻底服气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天赋，多年来的勤奋努力，在这野兽般的躯体前根本不值一提。 （原来，他在公司的运动会上根本就是让着我的！ 当时……我还像白痴似的傻笑， 以为自己在攀岩项目上终于能赢过他了…… 竟敢戏耍我！讨厌的臭男人！） 一小时后，林奇锻炼完毕，走进了浴室， 这地下破铁馆竟然还有澡堂和桑拿浴房，联想到低廉的会员卡费，简直堪称业界良心。 西格德莉法往男澡堂里扒头看的时候，被一位矮壮的男会员发现了： “喂！小姐！你干什么呢！女浴室那左边！” “哦……对不起……我这人左右不分……嘿嘿。” “既然知道走错了，那你还往里扒头干啥？” “没事儿，我找找熟人。” 西格德莉法挂着尴尬的笑容走开，听到后方传来抱怨： “老托许真是的……怎么让这种b态的娘们儿进来……” （呸！呆瓜！谁还稀罕看你嘞！） 西格德莉法吐吐舌头，偷偷竖了个中指，一个人傻笑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白痴极了。 走的时候，前台的老头子又朝她一顿推销，吹嘘自己的店是新布里斯班最好的。 好不容易脱身，爬楼梯的时候，西格德莉法开始抱怨自己没有做好计划。 之前的工资奖金大多都寄给家里还债了，以她钱包里这点儿钱，当然是住不起旅店了。 （该死……我真是欠考虑……脑子一热就跟过来了……怎么办呢，只能睡在肮脏的废弃厂房了……哎！） 刚上到一楼，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咯噔一下，大呼不妙。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又是粗心导致的失误，她之前明明看过相关资料，知道新布里斯班的气候多雨潮湿。 （哎……我可真是……蠢笨到了极点……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还怎能重振家业！） 她像只流浪猫似的，可怜兮兮地躲在废弃厂房的角落，屁股底下垫着几张旧报纸，抱着一双长腿，尖下巴拄在膝盖上。 不多会儿功夫，传来脚步声， 几位铁馆会员聊着天上来了，这些人早就习惯了本地阴湿的天气，披上雨衣或者打着伞离开了。 等到林奇上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之前他在桑拿浴室蒸了许久，还跟前台的老头儿聊了会儿天。 看到外面的雨，他从包里抽出墨绿色的大号军用雨披套在身上，走到厂房门口，突然转过头说话： “出来吧，高材生，我有多余的伞。” 一片寂静。 林奇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别装了，你的化妆和跟踪技术烂到家了！ 给你三秒时间，拿走伞滚蛋！ 或者在这破厂房里凑合一宿，你自己选吧！” “我……我……哎……好吧……” 磨蹭了老半天，西格德莉法才羞红着脸走出来，根本不敢抬头看。 她还对自己的跟踪技巧洋洋得意，想不到早就被人发现了，这脸可真丢到家了。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伞； “谢谢。” “说吧，高材生，为什么要跟踪我？” “看看你变强的秘诀。” “哼，真是幼稚，既然看完了我的训练，就别再跟着我了，这把伞送你了，走吧！” “我……我爱干嘛干嘛……你管不着我！” 林奇对她上下打量一番，看着磨旧的衣服和背包，立即知晓了她捉襟见肘的经济困境，不禁笑出声来。 西格德莉法自尊心极强，平生最厌恶别人笑话她穷，气得把手里的伞扔过去： “你……你……笑什么笑！还给你！谁要你的破伞！” 林奇一把接住：“没钱住旅店，想要在这里将就一宿，是吧？” 西格德莉法心里一凉，脸羞得更红了； “我乐意！要你管！” “这片废墟里卫生状况很差的，你会被老鼠和跳蚤咬醒，我记得你怕这些。” “老……老鼠？”西格德莉法的脸蓦地由羞红转为煞白，随后咬着牙说道：“我才不怕呢！” “哼！好个嘴硬的丫头！那我可走了啊！别后悔！” “你赶紧滚吧！呸！” 林奇迈着大步往家走，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鞋子里积满了水，他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眼， 隔着厚厚的雨幕，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朝自己跑过来，嘴里恐惧地念叨着： “天呐……半米长的变异大耗子！” “哈哈哈！不是说不怕嘛，活该！” 他大笑着，递出了伞： “走吧，傻姑娘，我住的地方有暖炉。” 这次，傲娇的女子没有继续嘴硬逞强，蔫不溜秋地低着头，乖乖跟了上来。 《企业战士》(59)单身公寓 狂风吹得暴雨四处乱撞，哗啦啦拍打着广告牌。 尽管打了伞，西格德莉法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处处灌满了水。 即使强壮如她，进了公寓楼后，也是双手交叉冻得瑟瑟发抖，开始流鼻涕打喷嚏。 （我好像是……病了。）她想。 一贯骄横的麻烦精落得如此狼狈，林奇有些想笑，但还是强行憋住了，脱下雨衣拎在手里。 “这边走，咱们上楼。” “好……”不速之客怯生生地跟了上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出意料，年久失修的电梯又坏了，二人拖着一道水印爬到五楼， 林奇小声抱怨起来：“又坏了……aco物业公司就特么的是一群吃白食的懒鬼，光知道收物业费不干活儿！” 用生锈的钥匙拧开防盗门，进了501房间， 灰尘混杂着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门框上还挂着蜘蛛网，地上满是团成团的卫生纸还有捏瘪了的易拉罐。 “噫……好脏的屋子，你有多久没打扫过了？” “就你事儿多，有个地方躲雨就不错了，还挑！” “真是的……你的脑子都长到肌肉上了？有钱还不搬到好点儿的地方住……这鬼地方不会也有老鼠吧……” 林奇一脸坏笑：“嘿嘿，新布里斯班到处爬满了变异生物，耗子能长到一米长，这屋里没准儿就藏着一窝特大的双头鼠呢！” “双头……鼠？别想吓唬我！敢窜出来就一拳捣碎！” 嘴上如此逞强，西格德莉法还是恐惧地盯着地板与墙面的交接处，寻找老鼠洞的踪迹。 “嘿，别找了，逗你玩儿的。” “讨厌……” 林奇打开了客厅里的老式电暖炉，他的客人迫不及待地靠了过去，双手摊开，感受着电热丝传来的热量，显然是被冻得够呛。 “有年头儿没开了，幸好，这破玩意儿还能凑合着用。” “很暖和……”西格德莉法本就白皙的面庞变得毫无血色，嘴唇有些青紫。 “你说话声音不对劲儿，听起来像是感冒了，要不要我去楼下买些药啊？” “吃什么药……这种小病，我从小就这么靠免疫力硬扛着，活到现在屁事儿没有。” “嘿！那感情好，我还省事儿了呢。” 林奇把雨衣挂到衣架上，拉开壁橱翻找起来。 西格德莉法可不想欠下这家伙的人情，赶忙说道： “用不着替我找衣服，我在这里将就一下，雨停了就走。” “闭嘴吧！傲娇小姐！”林奇从塑料包装袋里扥出一条新毛巾递给她： “雨停了就在外面过夜？疯了吧你！本地的流氓混混会把你这样的外地佬儿生吞活剥，你死了倒也无所谓，可公司的人又得说我冷酷无情了。” “流氓混混？哼！那种垃圾货色，来多少都是白给！” 西格德莉法冻得上牙磕着下牙，却还是逞强地说：“总之，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操心。” “放下那没用的虚荣心，大小姐，你就老老实实搁这儿待着，不会有人赶你走的。” 西格德莉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就这么厚着脸皮赖在暖炉跟前烤着。 不多会儿功夫，林奇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苦咖啡： “喏，先说好了，这可不是咖啡豆煮的，是速溶的工业劣质品，嫌弃就别喝。” “无……无所谓……” 她接过陶瓷杯，也不顾咖啡烫嘴，使劲儿抿了一大口， 一股香醇而又苦涩的热流顺着食道汹涌而下，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谢谢……我好多了……” “不，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平时就过度疲劳缺乏睡眠，现在又淋了雨。” “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嫌弃这里脏，嫌弃我这个单身汉邋遢，跟我这个队长脾气不对付……不过我还是劝你，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 新布里斯班的工业污染特别严重，雨水的ph数值超标，也就是酸雨。 如果你不想患上皮肤病，身体烂掉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我只说一遍，你自己随意。” 说罢，林奇把一叠旧衣服扔到暖炉边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上尉……” “啊？什么事？” “不准你……回头看……” “哎！还以为什么事了……脱吧，就你这搓衣板身材，爷才不稀罕看哩！” “啊？……真是的……睁眼说瞎话，我明明不小的……” “你说啥？” “没……没什么！不准回头！” “你这丫头……真难伺候，热水已经做好了，沐浴露和洗发露就在架子上， 淋浴隔间没有帘子，毕竟我一个人住没必要，放心吧，没人稀罕偷看你。” 单身公寓的淋浴隔间直接设置在厅里，只有防水玻璃隔断，如同林奇所说，连个遮羞的帘子都没有。 西格德莉法好不容易才下决心去洗澡，因为皮肤已经传来危险的灼烧感和瘙痒，看来林奇所言非虚，外面下的是危险的酸雨。 热气腾腾的自来水冲刷掉身上的雨水和汗渍， 为了省钱，她入职以来一直没有理发，西格德莉法的寸头已经长成了齐耳短发，淡金色的头发油腻纠结在一起，用去屑洗发露洗了足足三遍，这才舒展开来。 令她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林奇背对着浴室隔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今晚新布里斯班体育频道直播的是ncaa室内八人制橄榄球赛的第三场季后赛， 奥特兰大学突袭者队主场对阵特里弗兰大学巨人队， 凭借着防守组的神勇发挥，主队以36比9大幅领先。 观众疯狂的呐喊顺着电视机喇叭传到了客厅里， 每一次达阵或者成功防守，林奇都攥着拳头叫好，身边扔满了吃光的薯片袋子，以及被喝干净捏瘪的汽水罐。 “这家伙竟是个铁杆球迷……讨厌的臭男人……都这德行……” 自始至终，林奇的注意力全放在橄榄球赛上，丝毫没有回头偷看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这反倒令她感到万分沮丧失落，以自己的颜值身材，只要是正常男人很难不动心。 （难道传言是真的……这家伙真的是个基佬？） 洗完擦干净，换上林奇的旧衣服，由于她优秀的身高和肩宽，也不至于显得太过宽松肥大。 把湿衣服晾起来以后，西格德莉法坐在暖炉边继续喝着咖啡，享受着干燥洁净带来的舒适感。 “洗完了吧，你一定饿极了，冰箱里有速冻披萨，有黑胡椒牛排，用烤箱加热了吃吧，我建议你还是先别喝冰镇饮料，用热水沏茶喝吧。” 林奇的语气听起来冰冷无情，可他做的事却是温暖人心，慢慢地，她开始逐渐放下戒备隔阂，放松下来。 和预想的一样，烤箱里面脏兮兮的，满是油腻和糊渣。显是许久未曾清洁，她也没说什么，毕竟，对这种邋遢的单身汉也不能要求太高。 速冻的比萨饼和新鲜的没法比，牛排也是又硬又柴，嘴里鼻腔里充斥着食品添加剂防腐剂的味道，但也足够补充热量和蛋白质了。 对于家道中落的西格德莉法来说，早已习惯了吃这种廉价的快速食品。 胃口满满，喝完热茶以后，感觉自己的伤风感冒得到了一定缓解，人一旦吃饱了就容易犯困，疲惫和困意不可阻挡地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请问……你打算看到几点？” 林奇精力充沛，毫无困意地说道：“看完比赛我还要看电影呢，床铺好了，进屋去睡吧，对了，别动我的东西。” “那你睡哪儿？” “沙发上凑合呗。” 西格德莉法实在是太累，太困了，便也没再推辞，摇摇晃晃走进卧室，插上门闩，倒在单人床上打起了呼噜。 进入了梦境，梦见了外婆给自己讲故事，梦见那座温馨的小屋…… 伴着淅沥沥的雨声，享受着已经失去的美好…… 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睡得这般香甜了。 《企业战士》(60)主人与客人 温暖和曦的光线穿过玻璃，照在长长的淡金色睫毛上， 西格德莉法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细长的手指抹干净眼屎和哈喇子。 （床铺硬邦邦的，像是行军床，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但睡得还算踏实。） 打开卧室的门，发现林奇正裹着花色的羊毛毯子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是黑白老电影。 “你醒啦，早餐在桌上。”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谢谢……长官……你看了整个通宵么？” “是呢，球赛结束就看电影，中间雨停了出门一趟，回来接着看。” 西格德莉法盯着屏幕： “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改编的电影《控方证人》，的确精彩，悬念一直吊着胃口，看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林奇愣住了，转过头来：“你看过这个？” “嗯哼，小时候住在外婆家，她总陪我看老电影，给我讲电影背后的小说。” “原来如此……如今人心浮躁，都不乐意看这些慢节奏的老东西了，想看的话只能交钱订购付费的老电影频道。” “是啊，大家都乐意看脱口秀和明星综艺节目，没人看这个了。” 西格德莉法坐在餐桌前：“我在宿舍偶尔也会看，不过不是用电视，下载到电脑上看的。” 这次换成林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 在这娱乐至死的年代，像马库斯·林奇这种品味复古的人，总是感觉孤独自闭， 能找到志趣相近的知音，自然是倍感惊喜，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年轻姑娘，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坐在餐桌前的人同样感到惊喜， 盘子里的三明治面包片酥脆程度刚刚好，夹心培根也是香嫩多汁，黑豆豆浆香浓四溢。 最令她惊喜的——煎鸡蛋竟然还是糖心的，一口下去蛋黄在嘴里融化，搭配上生菜叶、黑胡椒与番茄酱佐料，令她的味蕾瞬间穿越回了童年。 （这味道是……外婆做的早餐……） 一滴眼泪砸在餐盘上，她回过头，看着林奇的后脑勺。 （难道他……） “好吃吧，一楼大婶开的早点摊儿，我一大早出去排队买的。” （额……这……我可真是自作多情……） “谢了，长官，很棒的早餐，我这就走。” “等等吧，贵族小姐，你的衣服都还没拿回来呢。” “衣服……啊？怎么回事？” 西格德莉法赶忙去看衣架，空荡荡的，表情变得愤怒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耍流氓么！” “我的小祖宗哎！你没点儿常识吗？泡过酸雨的衣服哪能直接穿啊！ 昨晚雨停了之后，我去了趟24小时营业的洗衣店，拜托店员把咱俩的衣服消毒清洗，鞋子也一并拿走消毒了，人家说店里订单太多，要晚些才能取。” “哦……这样啊……” 西格德莉法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小脸儿涨得通红： “全……全都……拿走了？” “废话，你们家洗衣服不洗内衣啊？” 想到林奇那双粗糙的大手曾经触碰自己的内衣， 又想到两人的衣服正在同一个洗衣滚筒内翻滚清洗， 西格德莉法就感觉浑身刺痒不自在，噘着嘴说道： “真讨厌！也不问我就擅作主张！” “嫌我脏是不？那就别穿我的衣服啊，有种就光着！” “你……你……讨厌……” “哼，真是好人没好报，就这一次管够！你这小姑奶奶，爷以后不伺候了，行不。” “你以为我愿意住这狗窝啊！赶紧去取衣服！” “女人啊，真是烦，不是说了要等嘛。” 林奇关掉电视机，站起来，气呼呼地扔开毯子，吓得西格德莉法背过身去： “哎呦，你怎么不穿……” “这是我家，我乐意！” 换上一身土到掉渣的紫色条绒衫，林奇走到鞋架边坐下穿鞋。 “长官……不补觉能行么……你……出去取衣服么？” “老子是为了躲开你这烦人精！去拜访一趟老友，回来顺道取衣服！” “真是的，好好说嘛，什么态度……” “喂，你的态度才有问题好不好！ 在公司就没完没了地给我找麻烦！放假了还跟踪我，住我的吃我的，还唠唠叨叨没完！ c他m的！老子到底得罪谁了这么整我！” 不知怎么的，西格德莉法觉得林奇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是滑稽，捂着嘴笑了起来： “嘿嘿……你走吧……一路顺风。” 林奇吹着胡子瞪着眼：“麻烦精！别动我的东西！ 渴了饿了就去找冰箱，等衣服拿回来，就立马给老子滚蛋！” 咣铛一声，门合上了，听着林奇沉重的脚步声，西格德莉法捂着肚子乐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家伙可真是一根儿筋……活该一辈子打光棍……笑死了……） 此行的目的就是为探听最强企业战士的虚实，此时单独待在他的房里，简直是天赐良机。 厅里都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卧室一通翻腾，在床头柜抽屉的第一层放着个掉漆生锈的精装曲奇饼干铁盒，取出来， 打开一看，银光锃亮， 满满的全是狗牌！ 金属牌子上刻着士兵的姓名、血型等信息， 把这东西戴在脖子上，一是为了在士兵受伤后迅速分辨血型以便输血抢救，二是为了辨认扭曲尸体的身份。 面对满满一盒子的狗牌，西格德莉法倍感压力， 仿佛有上百个亡灵寄宿其中，用空洞的眼眶审视自己的灵魂。 尽管每一个狗牌都被酒精清洗干净，她还是能嗅到盒子里潜藏着的战火气息，火药与血腥……尸臭的味道…… 她盖上盖子，感受自己加速的心跳： （看来公司里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马库斯·林奇上尉的确是个天煞孤星，加入他小队的企业战士没一个活着离职的…… 这感觉是……恐惧？ 不！ 我要打破这魔咒！活下来！ 取代他，成为新的传奇！ 证明我才是最强的！） 把铁盒放回床头柜，下一个目标瞄准书架和写字台：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爱读书……而且兴趣和我还有些类似？） 西格德莉法目光敏锐，从一排排小说和科普书籍中看到一本书脊上没有文字的，绿色丝绸书皮还有黄铜护边的精装厚书。 抽出来，随便翻几页，里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乱糟糟地写着一段段短篇文字， 偶尔还贴着几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或者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 这不是日记本，更像是某位大男孩儿的收集册。 不是她最想要的，但也不赖。 西格德莉法如获至宝，坐下来仔细翻看。 《企业战士》(61)林奇的札记 第一页是空白， 什么都没写， 第二页开始，用蓝黑色钢笔墨水写着歪曲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出自孩童之手，看着看着，西格德莉法被其内容深深震撼了： “ 我们一行人， 穿着黑衣， 举着蜡烛， 茫然向前走着。 事情发生有一阵了， 父亲死了， 死于矿场事故， 由于搜救队的不作为，他的尸体被挖出来，那是事故发生俩月之后的事了， 和他那些倒霉的工友们一样，比如可怜的亨特尔叔叔，他们都被恐怖的地下生物“盲眼兽”啃噬成了苍白的骨头架子。 当时，搜救队说太恐怖，不让小孩子看， 而我趁着半夜偷偷掀开帐篷，看到彩条布上静静躺着一长溜儿骷髅，闻起来都是福尔马林溶液的味道，压根儿没觉得恐怖或者恶心。 也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我失望地离开了，看夜的法医发现了我，说我胆子肥，有当兵的潜质。 今天， 一同参加葬礼的还有其他罹难矿工的家属， 而矿场老板呢，只给我们少得可怜的抚恤金，连葬礼的花销都不够。 他连狗腿子都不派来一个前来吊唁，我猜他把钱全都花在打点官员上了，联邦派来的，追查事故的审查官收的红包里，一定塞了厚厚一叠钱。 庭审结束后，案件被定性为矿工违规操作而引起的事故， 矿场主不负任何责任，只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赔偿少量善款…… 而每个幸存的矿工都知道，那是因为矿场主人为了节约成本，使用早该报废的设备才造成的恶果。 家属们花了一周时间去找总督大人申诉，大门一直紧闭，有个悲愤的寡妇在总督府邸门前割了自己的颈动脉，死在了那里。 潘妮大婶说她是个傻瓜，枉自白送一条年轻的性命。 他们申诉得到的结果是一行冰冷的告示， 无理取闹，维持原判，不予重审。 终于，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良心的记者报道此事，他可怜我们，想做些什么。 那小子在写出稿子的三天后，就被发现死在旅店的浴室中，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呵呵，无耻的谎言， 这帮人就差直接派轰炸机炸平整座旅店了，真是无法无天。” 从这时起，我就知道， 书店里热销的，那些励志的心灵鸡汤，都是糊弄人的鬼东西， 这世界从来都没公平过， 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 而我这个矿工之子， 正是最低贱的那一类， 如果寻找公平，就得像约翰大伯说的， 好汉子就得上战场，加入联邦海军陆战队…… 他和我说过……舰炮面前，众生平等。 我险些被石头绊了一跤，思绪回来了。 回到这该死的现实。 我没哭， 一滴泪都没掉， 我端着父亲的骨灰盒， 最为廉价，人造三层板和钉子打造的骨灰盒，里面盛放着碾烂的骨头渣子， 我没记错，是驴子拉着大石头碾子碾烂的骨头， 没错，我们连火葬场的费用都付不起。 我跟着队伍从镇子里的殡仪馆一路走到山下沼泽边的墓地， 为什么是沼泽边，因为这里是免费公墓，土地也相对松软，铁锹就行，用不着雇挖掘机。 至于风水好的山上，那都是给达官显贵预备的。 穷鬼，就算死，也别想埋个好地方。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捧着盒子， 走啊，走。 母亲和妹妹太过悲伤，需要被人搀扶才能行走。 我端着那木质的小盒子，步履平稳， 亨特叔叔的小儿子罗斯威尔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这小子平时总骂他老子混蛋，这会儿却特么哭得比谁都大声，虚伪！ 特么的， 哭有个屁用！ 我想， 父亲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断了， 母亲身子弱，妹妹年纪还小，家里的亲戚也特么的个个儿都是穷鬼。 现在，轮到我这个长子伸出肩膀顶上去了， 从今天起， 我不会有眼泪了。 ” 读完这段，西格德莉法叹口气，抬起头： （难以置信，这段文字竟出自孩童之手，他有潜质成为作家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冷酷的战士。 看来这世上有的是人比我受苦多，至少，我小时候还有外婆疼爱，父亲虽然嗜赌如命，可至少还活着。） 一想到外婆，西格德莉法的眼眶就湿润了，她努力平复情绪，继续向后翻页。 那段文字之后，幼年的林奇似乎在为生活而奔波劳碌，很久都未曾写下文字， 与其他同龄人一样，他成了橄榄球球迷， 书页上贴着杂志或者报纸剪下来的—— 花花绿绿的橄榄球球星签名照片，还有一些体育评论家的分析文章，以及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篇：《如何锻炼才能成为一名橄榄球员》。 后面粘贴的文章大多是如何运动才能提升爆发力，如何科学饮食才能增肌之类，从文章的专业程度，就能看出少年林奇运动水平的提高。 （找到了，他就是从这时开始锻炼身体的！我一定要探究真相，到底怎样才能变得像野兽林奇一样强大！） 结果却是越翻越无聊，甚至想打哈欠， 后面剪贴的图片文章越来越杂， 有球赛评论，有运动心得，甚至还有五子棋的棋谱、电脑主板和cpu的兼容性，仓鼠的饲养方法，飞机模型的喷涂秘诀，还有本地的新闻报道等等…… （这家伙的兴趣……还挺广泛……） 西格德莉法逐渐失去了耐心，开始快速翻阅，不去细看剪贴的内容， 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报纸杂志的剪贴在第159页戛然而止， 第160页再次出现的笔迹，已经和第2页的迥然不同了。 钢笔墨水从蓝黑色变成了纯黑色，字迹也变得清晰工整不少，但和西格德莉法娟秀的花体字相比，仍显得太过潦草随意。 “ 烦死了！ 今天中午， 校队的教练找我去办公室谈谈， 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果然，因为面部伤口的缘故， 我被踢出了主力阵容，成了替补。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可是前所未有的天才少年，仅仅练球两年就帮助垫底的队伍两度打入季后赛，两夺中学联赛冠军！ 我能胜任4种不同位置！ 赛季达阵、冲球码数、接球码数、擒杀、破坏、过人次数均远远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位中学橄榄球员！ 高中联赛nvts和大学联赛ncaa的联赛星探，甚至成人职业联赛nfl的星探都开始注意到我了！ 可学校的那些混账们却舔着老脸说，球队夺冠都是校长领导有方，是大家团结努力的结果， 我可去他m勒gb的吧！” 《企业战士》(62)少年林奇之烦恼 读到页尾，她抬起头想道：（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们…… 他脸上的那道伤口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初中的时候就有…… 到底……怎样的意外……才造成如此可怕的伤痕？） 西格德莉法的好奇心愈来愈盛，迫不及待地翻页，继续阅读起来： “ 我来之前，这学校一直都是垫底球队！ 因为有我，才有了两届橄榄球中学联赛冠军奖杯！ 这才为学校吸引来了大量关注，甚至得到联赛投资商和本地联邦体育局的补贴！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那些混蛋就这么对待功臣！ 仅仅因为脸上的一道该死的口子，戴上橄榄球头盔根本就看不见的口子！ 这个无能的王八羔子教练…… 就把我这个两冠功臣踢出了主力阵容！实际意思就是永远不能上场了！ 那些大人们明面儿上说是为了保护我，害怕我在比赛中撕裂伤口。 同学们私下里说得很难听， 说是校长怕我那张僵尸似的的丑脸损坏学校形象，都特么的屁话！fxxk！ 那几天，我气得睡不着觉，功课都耽搁了， 多亏我的铁哥们儿丹尼探听来了小道儿消息， 原来，都是班里那群混蛋公子哥儿在搞鬼， 那些住在上城区的官僚富豪子弟， 他们看我这个寡妇家的穷孩子拿着奖学金混得越来越好…… 在橄榄球赛场如鱼得水，越长越高，越长越帅…… 甚至受到校花——银行大亨家里的千金贝蒂小姐的青睐， 公子哥儿的妒忌心越来越重，想要把我拽下马鞍，摔到泥里。 终于，他们盼到了机会，趁我病，要我命！ 利用他们老爹的权钱钞能力向校长施压，这才害得我被队伍雪藏…… 原来，我冤枉那笨蛋教练了，他也是没办法，不雪藏我，他就得丢掉饭碗儿。 当时，可是……真特么的窝火…… 我真想用橄榄球头盔把这些兔崽子的脑袋瓜一个个开瓢！ 可我……不能这么做…… 倒不是怕枪毙、电椅或者蹲大牢， 问题是……我死不起啊！ 我没了，母亲和妹妹怎么办！她们会挨饿！会被人欺负的！ 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特么生闷气！ 哥们儿说的一席话点醒了我，要用别人的视角看待问题， 他说，林奇啊，你想想看，换位思考，想象着， 你是一个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富家子弟， 绕过小升初考试，靠着老爹缴纳的赞助费进入名校。 当你觉得自己即将步入人生巅峰时，突然， 你发现班里有个保送进来的体育特长生，身体强壮，学习还特好，拿着高额奖学金。 这讨厌的穷小子比你高， 比你帅，比你聪明…… 你的暗恋对象还总偷偷看他，往他的更衣柜里塞情书…… 而你手头又有足够的人脉资源随时能整垮他，你会怎么做呢？ 听完哥们儿的话，我才恍然大悟， 好家伙！这事儿原来都特么怪我啊！ 我不该跨越自己的阶级， 进入根本容不下我的圈子， 不该在小升初考试后报考一座贵族学院， 不该申请助学金…… 我就应该和其他穷鬼的孩子们一道，进入垃圾社区中学， 和他们一起逃课……偷窃、斗殴， 然后早早进入少管所，放出来以后找个工厂或者矿场打黑工……重复家族的穷日子…… 哈哈哈！弟兄们说的没错！怪我！都怪我！ 那一晚，我们都喝了不少， 吐得宿舍过道满地都是污秽，可把宿管阿姨气坏了！笑死我了！ 是啊，泰拉联邦被一群腐败的家伙统治着， 然而一切的不公，一切的忧愁烦恼，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有这么一群狐朋狗友，一群铁哥们儿弟兄在身边，我就有了心灵依靠！” 这一段越写到后面文字就越是潦草倾斜，还沾些酒渍，估计是少年林奇边喝酒边写下来的。（小小年纪就开始酗酒，难怪这家伙总是吃保护肝脏的药。） 翻过几页激动的文字，后面贴了几张老电影的剧照，之后的剪贴画和文章都和橄榄球没什么关系了。 （看来少年林奇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西格德莉法一边翻页一边叹息，（可惜了，以他的身体天赋，原本能成为巨星的。） 很多页杂乱的剪贴之后，215页，又出现了林奇的笔迹， 这次是用浅蓝色的钢笔墨水写的，字迹又变得工整了些，看来是心情有所平复： “今晚，我又喝多了。 我花了一年时间， 才把诸多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在学校，每个人都不敢直视我的脸， 男生们嘲笑，女生们害怕，只有兄弟们陪在我身边。 在初中毕业舞会上，没有一个女生愿意邀请我跳舞， 小拉姆为了给我挽回面子，穿着他老姐的连衣裙，化了女妆陪我跳了一支交谊舞。 该死！也许是我当时喝多了，那小子……看起来竟有几分姿色，看来我也是孤独太久……饥不择食了…… 当时可真是太搞笑了，弟兄们都说我俩是天生一对，大威尔笑得差点儿岔了气。” 读到这里，西格德莉法也笑了起来， 想起自己也怀疑过林奇的x取向，笑得更加大声了： （哈哈，臭男人真好玩儿，比那些整天化妆聊八卦的女人有趣多了，哎……如果我也是男孩子就好了……） 又翻了一页： “回到家，母亲问我舞会的事， 我撒谎道，很好，美女校花争着当我的舞伴， 母亲显然是知道真相的，回到房间偷偷抹着眼泪， 妹妹也心疼我， 抱着我的丑脸，使劲儿地亲呐……亲…… 无论我混成什么鬼样子，家人永远站在我这边， 我就想啊， 即使失去打橄榄球的机会，一辈子庸庸碌碌当个穷鬼，我也不后悔做那件事！ 为了妹妹，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乐意！” （等等，他脸上的伤……是因为保护家人才受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西格德莉法瞪大了双眼，脸快要贴到纸张上了。 217页： “哎……好久没在这破本子上写东西了。 也只能用这种廉价的方法发泄下心情…… 如果之后被别人看到的话，一定会笑话我吧…… 今早，成绩单寄过来了，我考得很不错，文科、理科、艺术与体育都是a+，足够上市里的顶级私立高中，可我根本付不起学费，因为体育生奖学金没了。 也好，我已经受够了在贵族学校受歧视排挤， 我决定了，去本地的社区高中就读， 毕竟，烂学校才是像我这种穷鬼该去的地方， 困了……不写了……明早还得去便利店打工…… 以后可能也…… 不会再写了！” 这段文字以硕大的感叹号结束， 可见少年林奇当时的沮丧心情，面对阶级固化的泰拉联邦社会，他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他并没有消沉，只是无奈地，欣然接受了命运，打算平凡地过一辈子，更加令人心碎…… （可怜的家伙……） 看完这一段，西格德莉法用袖子抹着眼泪，对于林奇的好感再次加深一层。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使劲儿地往前翻页，第159页， 也就是林奇7年级毁容时候粘贴过的书页， 上面赫然贴着一张从报纸剪下来的新闻短讯， 短讯的配图是彩色的—— 棕发少年伸出一条胳膊，搂着可爱的金发小女孩儿，两人都微笑着，显得亲密无间， 少年的脸上有道可怖的伤口，从眼角弯弯曲曲延伸到嘴角，缝合的手法一看就很廉价，像是用订书钉直接钉上似的，看样子肯定得留伤疤。 短讯的标题相当简练：“英雄救美”。 《企业战士》(63)伤疤的秘密 （英雄救……救美？） 西格德莉法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醋意： （不是为救家人？是为了救女友受的伤？） 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报纸短讯内容如下： “ 上周，本市第七大街发生恐怖的一幕， 几名热心市民用担架抬着一位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少年进入第二中心医院急诊室， 路上洒落的大片血迹一度造成附近市民恐慌奔逃，还以为是发生了恐怖袭击。 本报记者采访多名目击者方才知晓其中原委， 受伤者系本市西克赛斯中级私立学校七年级学生马库斯·林奇， 当时，该少年正陪着妹妹徒步去银河大戏院观看木偶戏表演， 由于附近一家工厂看门人的疏忽，一头巨大的烈性比特犬挣脱绳索，冲出铁栅栏门，咬伤多名路人腿部之后，恶犬朝着少年少女奔袭而去。 15岁的哥哥为了保护12岁的妹妹，用血肉之躯与恶犬进行了正面较量。 搏斗中，少年林奇全身多处遭到犬牙撕咬，手臂、面部受伤尤为严重。 少年双手分别掰住比特猎犬的上下颚，硬生生将其头颅撕裂，这才将此恶犬击毙，他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而倒下晕厥，其妹大声哭喊，多名热心市民前来帮助， 他们用晾衣杆和帆布凉席自制简易担架，及时将伤者送诊，这才救得少年一条性命。 据说该少年是中学橄榄球员，身体素质极佳，竟然徒手击杀连成人都无法对抗的比特恶犬。 少年腿部、手臂、面部被严重撕咬，皮肤及皮下软组织大面积脱落，缝了90针才保住整张脸， 医生表示少年家人无力支付高昂的整形费用，等到学校医疗保险额度用完，后期的养护治疗很难得到保障。 手术结束，少年清醒后，本报记者第一时间前去采访， 当被问到当时为什么冲上去，这个15岁的大男孩儿说道，如果我和妹妹有一个会死，那必须是我。 消息传开之后，少年的英勇壮举为其赢得社会各界赞美之词， 大多是工农组织为其发声，纺织业女工联合会认为少年林奇是古代穿越来的战神阿基里斯，新时代男性的楷模。 汽车产业联合会工人们为他筹集善款，尽管不够整形手术费用，也足够完成必要的后续治疗了。 对于此事，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如今是理智的时代，个人英雄主义早就过时了。 持此见解人士大多为中产文员或富商高官， 市长在推特发帖，称此事为‘侠盗骑士般的英雄救美’，值得表扬，但不值得学习。 他在文章中批评了少年的不理智，遇到恶犬应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而不应以身犯险， 希望广大青少年人群不要效仿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可惜了一位英俊小伙儿年纪轻轻毁了容。 该贴在24小时内收获3万点赞，145万个踩，22万条评论，成为本周头条， 持不同观点的网友在评论区互相辱骂恐吓，有人甚至威胁要上街焚烧汽车和商店。 截止至发稿日，市长已经删除该贴，有效地中止了关于此争议事件的讨论，避免了一场潜在的严重冲突。” 看完这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短讯，西格德莉法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拍案而起，喊出声来： “混蛋市长！这不就是马后炮嘛！ 那不是吉娃娃！那可是比特犬！ 最残忍好斗的烈性犬！咬了人就不撒口！等个屁专业人士啊，他不去救！他妹妹可就死定了！” 突然，她发现卧室门口站着个人， 马库斯·林奇上尉正抱着洗干净的衣服站在那里，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柜和抽屉，还有平摊在书桌上的厚本子。 （该死……我看得太专注了……竟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林奇恶狠狠地瞪着她，气氛是如此之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西格德莉法不知该说什么好，磕磕巴巴说了句： “对不起……我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林奇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信任，说话的语气却依然缓慢而平静： “身为客人，乱翻别人的东西，就你这样，还骑士贵族后代呢，可笑。” “长官……你骗了我们，你脸上的伤可不全是炮弹炸的。” “嗯哼，知道我的丑脸怎么来的了是吧……看来，你偷看了不少啊。” “抱歉……” “给老子闪开！。” 林奇一把推开她，粗暴地抓起平摊在桌上的册子，扔到抽屉里，“咕咚”一声合上。 西格德莉法羞愧地低下头：“您是条好汉子，年纪轻轻就勇斗恶犬，当您的妹妹……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幸福个屁……她早已死了。” 他用低沉的语调说道，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恸。 “对……对不起……请节哀，我不该提这个的……” 林奇看着对方的脸，把手里的衣服用力扔到她怀里，巨大的力量竟然把强壮的西格德莉法撞得后退了半步。 “懒得跟你废话！这里不欢迎无礼的客人，换上衣服，然后给老子卷包袱滚蛋！” 说罢，林奇走出卧室，“咣！”一把摔上门。 西格德莉法知道自己被讨厌了，辩解什么的也是没用，只得换上自己的衣服，像个偷油的耗子似的，灰溜溜地逃走了。 外面空气污浊，汽车的鸣笛声吵闹刺耳，路边的乞丐似乎都在嘲笑她，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为了旅费而担忧，突然，她发现上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这是……他放进去的？） 翻开兜子，发现一张银色的卡片，格林快捷连锁酒店的会员卡，以及一张麦克斯宇宙飞行公司的机票。 去到附近的酒店前台查询，发现会员卡里储值的金额足够住上一周，瞬间感觉踏实了不少。 （这家伙……看上去粗鲁马虎，实际上很细心，这么会关心人的嘛……哎……可惜了，和长官闹得这般不愉快……回到公司可怎么相处啊……） 《企业战士》(64)法外之地 假期结束，休假的企业战士都已返回基地开始训练，一切都已回到正轨。 一周后， 基地里的王牌—— 阿尔法战术小队被分配到一项护送任务，任务难度评级达到惊人的s+， 对于一般的企业战士小队来说，这绝对是自杀任务，对于马库斯·林奇以及他麾下的精锐小队，只能算是一般难度。 通过任务简报得知，他们即将搭乘小型护卫舰，与麦克米兰公司的科研测量船“奋进号”一道，登陆摩羯座21区库尔马特星球。 任务内容是，护送本公司的科学家团队执行科考测量作业，保护他们免受当地武装份子的袭扰。 另外，还要顺道完成一项泰拉联邦政府委托的任务—— 护送三艘红十字会的运输舰，保护其上搭载的救援物资，以免其遭受星际海盗的拦截。 任务发布五小时内，阿尔法战术小队全员集结、整装待发，于傍晚登船出发。 在护卫舰的生活舱，马库斯·林奇上尉坐在床边翻阅任务资料，以便了解更多内容； 他们即将前往的库尔马特星是一块尚处于半开垦状态的蛮荒之地， 泰拉联邦政府对此地的开发并不重视， 该星球缺乏有经济价值的矿藏与其他特产，各大企业均没有投资兴趣。 正因如此，移民这里的开拓者数量不多，经过百余年经营繁衍，该殖民地也仅有三十万常驻人口。 由于缺乏联邦政府与企业的驻军，此地的治安成了久病难医的顽疾， 库尔马特星的谋杀案发生概率长期高居星区榜首，自然灾害严重，粮食生产以及工业产品难以自给自足，长期依赖红十字会的人道援助。 此状况已然延续多年，移民数量连续下降也就不可避免，这里没什么像样的农业和工业，金融服务业极度落后，征税工作自然也就不顺利。 从经济分析图表来看，库尔马特星常年都是本星区的吊车尾，不仅没有贡献还总嚷嚷着要援助。 几十年的长期治理无果后，联邦议会逐渐失去耐心，终于下定决心抛弃这个烂摊子， 十年前，大批运输舰撤走了星球总督、驻军、公务员与大多数强力部门，连带他们的亲属也都一并接走。 为了维持基本的社会秩序，联邦仅仅给出少量拨款，象征性地雇佣了些本地人成为治安官，任凭这颗星球继续烂下去。 长此以往，库尔马特星成了匪帮与军阀的天堂， 无数的星际海盗、人贩子、走私者、以及制造贩卖致幻剂的犯罪团伙对于此地趋之若鹜。 读完任务简报， 马库斯·林奇上尉终于明白，为何此次任务的难度评级是s＋。 他们前往的是无法无天的荒芜之地，犯罪者的天堂。 用不着他多废话，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也都读过任务简报，他们很自觉地都在专心备战。 运气不错，路过小行星带的时候没有遭遇星际海盗的袭扰，护卫舰引领着科学测量船，以及三艘运输船成功抵达目的地。 进入大气层之后，天空还算洁净蔚蓝， 可向下看去，满眼都是沙漠尘埃，荒芜贫瘠。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库尔马特一号星港简直烂透了， 根本没有半点儿现代化星际港口该有的样子，像个用破轮胎圈起来的大型垃圾场。 来迎接他们的没有高级轿车，也没有衣着光鲜的军政要员， 只有两辆沾满尘埃的破皮卡停在那里，麦克米兰公司的三名当地雇员倚在皮卡货仓边上— 这些糙汉子全都裹着亚麻格子头巾，穿着磨坏的破拖鞋，脸上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身上的长袍沾满汗水，看起来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阿里巴巴。 五名当地治安官也是差不多的鬼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头巾外面戴着个牛仔帽，肩上斜跨子弹带，腰带上别着长身管的，生锈的古董左轮手枪。 一群吵闹的小孩子捡起石头子儿，砸向护卫舰的钛合金外壳，发出“咣咣！”的噪音。 治安员们粗鲁地将孩子们轰走： “滚！小p崽子！一边儿玩去！” 小孩子们朝他吐舌头、啐唾沫，蹦蹦跳跳走了。 科研测量船“奋进号”已经停好开始卸货，下船的科学家对于眼前的破烂景象难以置信： “天呐！难道我的眼花了？这样儿也算是星港？随便放小孩子进来乱跑？” “没事儿，已经把熊孩子赶走了。”叼着烟卷儿的治安官说道， 此人鼻毛上挂着鼻屎，脸上油光瓦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特么的！刚才降落时……可真是吓死老子了！”科研船的大副骂道：“星港工作人员都特么死哪儿去了？ 看呐！跑道上竟然有陷坑和大石头！万一要是压到了，还不得出大事！” “别挑啦，外地佬儿，你们运气算不错啦！”另一名治安官笑道： “上次有艘运大豆的船，降落的时候压到一颗地雷，然后就boom！12名船员全都上了西天。” “什么？”科学家震惊地瞪大眼睛：“地……地雷？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哥们儿。”一名戴眼镜的本地雇员说道：“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军阀和匪帮，整天打来打去，机场埋雷算是常规操作。” “你们就知足吧！看那边！”另一名本地雇员指着航站楼墙壁上的弹孔说道： “没有碰上军阀混战，也没有碰上供电故障，库尔马特星就是这副鬼样子，待得长了，也就特么习惯了！” 几名科学家面面相觑：“该死，应该多买几份儿保险再来的……” “没啥好担心的，公司派来了最强的企业战士小队给咱保驾护航。” “哦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呢！马库斯·林奇上尉的阿尔法战术小队！得赶紧去照张相！” “沃c！这帮家伙的盔甲可真是……酷毙了！像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也就看上去风光，实际惨得很，据说企业战士没几个能活着退休的。” “那当然，这帮孙子挣的就是玩儿命的钱。” “嘘！小声点儿！被听到了还不得揍死你！” “老天……不愧是‘野兽林奇’！两米多高的肌肉巨兽，他身边那哥们儿也不矮。” “那可不是‘哥们儿’，是阿尔法小队的女破门手，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据说是个美貌x感的大娘们儿。” “是嘛，船上都是老爷们儿可憋死我了，等哪天我在浴室装个小型摄像头偷拍下，给你们哥儿几个也过过眼瘾。” “哈哈，你可算了把！你这小白脸儿科学家，就作死吧！那帮企业战士可都是一群凶狠的大牲口！逮住了还不得把你给阉喽！” 《企业战士》(65)军阀 马库斯·林奇上尉在科研探测船敞开的机腹下乘凉，倾听着星港嘈杂的噪音。 他手里端着突击步枪站在原地戒备，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测量设备搬到皮卡上。 阿尔法战术小队队员分列四周，全都好奇地左顾右盼，对这颗蛮荒的星球充满了好奇。 “哇塞！好酷的盔甲！” 一群本地孩子蹦蹦跳跳围拢过来，朝着这些外乡人兜售纪念币和手工艺品。 林奇端起枪吓唬他们：“喂！小鬼，不要再靠近了，一边儿玩去！” “呸！吝啬鬼！看看都不行啊！”领头的女孩儿朝他扮个鬼脸，带着小伙伴们去别的地方卖货了。 王红叶对着林奇抱怨道：“老大，过分了啊，对着孩子举枪。” “你误会老大了，“”她身旁的洛达耶夫劝道：“在这种治安混乱的星球，小孩子要比大人危险的多，没准儿他们的小竹篮里装着高爆炸弹呢。” “那倒也是，咱俩也得多加注意。” 话音未落，就看到夏福特蹲在一个小男孩身旁，摸着他蓬乱的头发，从他的小竹篮里挑了个彩绘陶土玩偶，付了钱。 “谢谢惠顾，帅大兵！”小孩子攥着钞票，蹦跳着跑远了。 “喂，黑客。”林奇说道：“别分心，注意戒备。” “take eazy……eazy……”（放轻松）夏福特说道： “不过是个满脸鼻涕的穷小鬼，买个小玩意儿，就当积德行善了。” “做得好，多多行善，必上天堂。”狙击手迈哈麦迪望着远处的礼拜堂房顶说道。 “喂，乡巴佬儿，不许咒我！老子还特么没活够呢！”夏福特笑道。 迈哈麦迪有些搞不懂：“俺祝你死后上天堂，荣登极乐世界，这是吉祥话，怎么是咒你呢。” “大胡子，别理他，这小子的脑子长在下面了。”王红叶说道：“如果说烈焰地狱里的魅魔身材够火辣，这小子会主动放弃天堂跳下去接受酷刑的。” “你看，还是大姐头儿最懂我！” 蓦地。一阵马达轰鸣从星港东面传来，等到漫天的烟尘稍稍散去，才看到是十几辆破卡车组成的两支车队。 货厢里站着一群戴着黑头套，穿着战术背心，手拿长枪的武装分子，司机握着方向盘等着，似乎相当紧张的样子。 车队不远处，红十字会的运输机正在卸货，工人们开着叉车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药品卸载到地面上。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响，北方漫起烟尘，一大群当地人乘坐各种破烂的交通工具，或者徒步过来， 这些本地人似乎是刚刚得到救援物资的消息，急急火火地赶过来，急等着分一杯羹。 “那边儿好热闹啊，人山人海的……老大，俺们不负责保护人道救援物资么？”迈哈麦迪问道。 “用不着管，看好咱们公司自己的东西就行。”林奇答道：“任务简报说得清楚，我们只负责在航行途中防备星际海盗，星船降落以后就是他们红十字会自己的事儿了。” “真是搞不懂，既然是来领救援物资的，又不是要打仗，卡车上带这么多拿枪的干嘛？？” “当然是要抢东西啊。”一位麦克米兰公司的本地员工说道。 “啊？抢……抢东西？” “你没听错，在这鬼地方，抢东西只是常规操作，库尔马特是原始蛮荒，弱肉强食的土地，心存怜悯是立不住脚的。 那些卡车上的武装分子，是本地最强大的两支军阀‘沙蝰’和‘毒蝎’的士兵，这两波势力的头领自称为‘大将军’，算是本地的土皇帝了。” “好家伙，要造反啊这是，这么无法无天的么……联邦政府也不管管？” “天高皇帝远，管个屁啊！”一位浑身酒臭的治安官扶着牛仔帽说道：“咋管？就凭我们几个老头子，加上这几支生锈的破左轮枪，和人家军阀的坦克和机枪叫板？闹呢！那不是找死嘛。” “请求增援啊你们！”迈哈麦迪更加感觉大惑不解：“星区司令部在睡大觉嘛？为啥不派军队来？” “别开玩笑了，老哥，联邦的星舰和士兵还有更重要事情去处理，要去和外星人和叛军打仗，才没空来理会这烂摊子呢， 总之，库尔马特星没啥经济利益，没人愿意掺和进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联邦已经放弃了这片殖民地，任由他们瞎胡闹了。”林奇无奈地摇摇头。一群人就这样边聊天边看热闹， 红十字会的工人们卸完货以后，像是逃避瘟疫似的开着叉车回到运输船上， 货仓紧急关闭，驾驶员迅速将船开离人员密集地带，停在星港的角落里。 两支卡车车队几乎同时启动了，似乎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分别行驶到卸好的货品两侧，机枪手趴在车头上，步枪手全都跳下卡车。 与此同时，汹涌的人潮也在朝着货品靠近， 一双双渴望而贪婪的眼睛望着码放整齐的粮食和药品，却没人敢于再近一步。 一位麦克米兰本地员工躲在皮卡车门后，说道： “好戏就要开始喽，各位，注意安全哦。” “什么情况？那些人到底在干啥？”迈哈麦迪问道。 治安官没理他，一溜烟躲到车门后面：“看吧，很快你就懂了。” 这时候，一位戴着大檐帽儿，军官模样的人从卡车上蹦出来，似乎在用本地方言喊着些什么话， 货厢里蜷缩着的工人们纷纷站起身，挽起袖子开始将货物搬上车。 眼看着剩余的粮食药品越来越少，百姓们逐渐耐不住性子了，一位驼背大婶当先走出人群，喊道： “军爷们！俺家孙儿染了寄生虫，急需箱子里的驱虫药，就要一个疗程的就行！” 大婶这一开口，人们再也按奈不住，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大声祈求： “军爷！俺家七口人饿了好几天了，行行好！给袋玉米粒吃吧！” “军爷们！求你！俺家孩子营养不良，急需大豆和维生素片！” 场面变得愈发混乱起来，卡车上的军官没了耐性，抄起大喇叭冲着人群大吼： “喊什么喊！一群狗x的刁民！又不是不给你们留！” “呯呯！”另一位戴大檐帽的军官抽出手枪朝天打了两发： “安静！不许越过红线，军爷的子弹可不长眼！” 车顶上的机枪手拉动抢栓，步枪手排成人墙，将嘈杂的人群与货品隔开，面对枪口，百姓们只能是瞪着眼干着急。 之前那名为孙儿讨驱虫药的大婶，看到工人搬运的箱子上印着“硝硫氰胺和吡噻硫酮”——正是她急需的驱虫药品。 “求您了！给我一盒吧！就一盒！”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驼背大婶竟然推开两名身强力壮的军阀士兵，越过红线，朝着装药的箱子冲过去。 “步枪手，愣着干啥呢！快毙了那蠢婆娘！！” 军官嘶吼着下令，步枪手稍作迟疑，随后回身一顿突突，这些家伙的枪法太过糟糕，把大婶击毙的同时还连带着打死了两名搬货的民工。 《企业战士》(66)绝望的土地 “太过分了！怎能纵容他们如此胡来！” 西格德莉法端着霰弹枪就要冲过去拼命，其他几位队员也都跃跃欲试。 林奇赶上去拽住她的胳膊： “破门手！放下枪！不要多生事端！” “可是，那些混蛋枪杀平民啊……” “可是什么可是！我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 西格德莉法摘下头盔，用她那双银灰色的眸子瞪视林奇， 锋锐的，充满野性的目光穿透防弹面罩，径直刺向他的灵魂，一股凛冽的寒意涌向心头。 “长官……你真打算见死不救？” 西格德莉法一向自诩骑士贵族血脉，有种古代侠客般的，嫉恶如仇的火爆性子， 她哪里容得这般恶行，此刻，前段日子对于林奇攒下的好感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看着情绪激动，不服管的手下，林奇竭力保持理智： “你要违抗命令么？” “为什么不出手相救！” “我们的任务只是保护公司财产，破门手，我命令你，不要去管那些本地人的闲事，你想被解雇么？” （又拿这个威胁我，真是混蛋！） 西格德莉法放下枪，满脸的愤怒和失望：“怎么能是管闲事！那可是人命！” 林奇不再理她，指着其他手下喊道： “还有你们，都站这别动！” “嘿嘿，还以为企业战士都是老奸巨猾的的人精呢，没想到啊，都是些冲动热血的愣头儿青。” 本地的治安官们像是在看笑话似的盯着他们：“亏得上尉拦着，若是开火，我们老哥儿几个免不了要一起陪葬。”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都是新兵蛋子，不懂事儿。”林奇对着治安官道歉，随后问道：“那些军阀武装，对我们是否抱有敌意？” “当然不会，他们又不是傻瓜，麦克米兰公司是联邦的军事承包商之一，实力雄厚不好惹，这谁都知道。” “放心吧！”一名本地员工信誓旦旦地说道：“那帮匪兵绝不敢得罪咱们，他们抢银行就像喝粥一样随意，可从来也不敢动咱公司的财产。”他抿抿嘴唇，又补充道：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别把人家给惹急了，这两家军阀的势力不小，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援兵到了，咱老哥儿几个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哈哈，你真幽默！”夏福特大笑起来，气氛稍微轻松些了，林奇终于松了口气，企业战士们站成一排，远远眺望着事态发展。 军阀的士兵们重组了人墙，鲜血和脑浆泼洒在灼热的沙地上，之前想要冲上来抢东西的民众瞬间恢复了理智，全都向后退了几步。 戴大檐帽的军官望着大婶的尸体，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特么的！一群刁民！这回知道怕了？竟敢来抢军爷的东西！” 他点燃一颗雪茄，继续说道：“作为惩戒，留下的物资减半！民工们，还愣着干什么呢！给爷继续搬！”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和地上的尸体，民工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动作变得麻利许多。 半小时后，大多数粮食和药品都已经搬运到了军阀的卡车上，码货区域剩余的货物少得可怜，只剩百来袋粮食、几十箱药品。 急等着分物资的平民却有七八百人之多，僧多粥少，有些长期饿肚子或是家人生病的，打算豁出性命去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军阀一走，一场血光之灾便在所难免。 这时候，林奇终于开窍搞清楚了， 为什么那些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卸完货就一溜烟跑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西格德莉法攥紧拳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人伦惨剧……在库尔玛特星已经存在了不知有多久了……） 他把目光转向林奇，恶狠狠地瞪视着：（麻木……冷血！呸！亏得我还崇拜过你！）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把她的在注意力拉回远处， 军阀士兵们已经全都上了卡车，两支车队缓缓开走，嘴里叼着雪茄的军官慢悠悠走上一辆敞篷越野车，挥舞着皮手套，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狗崽子们！去抢骨头上的肉渣子把！” 说罢，军官大笑着戴上墨镜，司机猛轰油门，轮胎扬起漫天的砂尘。 “好戏开场喽。”治安官对着林奇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过去，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军阀这一走，便像是竞速跑道上打响了发令枪， 汹涌的人潮犹如泄闸之洪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锋，争抢那少得可怜的救援物资。 刚刚留下的三具尸体被无数双脚踩过，体弱的老人妇女以及孩童被推倒后也都惨遭踩踏。 两名中年男子为了争抢一袋面粉大打出手，嘴里骂骂咧咧，掏出匕首照着心窝子捅，等他们重伤垂死，染血的面粉被一个老头儿捡走了。 老头儿刚刚得意几秒，他的肚皮就被长矛捅穿了，杀人的是一名强悍的家庭主妇，只见她扔下长矛和尸体，抱着面粉一溜烟跑远了，留下的血脚印逐渐被沙砾掩埋。 西格德莉法的眼里闪着泪光： （太残酷了……弱者连一杯羹都分不到……对不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没能力帮助你们……对不起） 短短五分钟，物资便被哄抢一空， 卸货区横七竖八躺着扭曲的尸体，受伤者不计其数， 地上满是黏糊糊的血迹，衣服碎片、以及被踩掉的旧鞋子，几十名罹难者亲属跪地痛哭，伤者的哀嚎声引来沙漠兀鹫的注视。 又是一阵引擎启动声，这回不是军阀，是南边停着的救护车开过来清理现场。 迈哈麦迪放下狙击枪，摘下头盔，跪地开始祈祷： “神呐！请怜悯这片土地……救救这些可怜人！” 林奇低着头默哀几秒，向治安官问道： “每次都这样哄抢吗？” “也不是每次都这么惨啦，这次是因为消息泄露了， 大多数时候，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救援物资来了，卸下来的粮食药品很快就被被匪帮和军阀瓜分，以充实他们的库存。” “好啦，麦克米兰公司的朋友们，咱们暂且别过，之后也请多加小心。” 为首的治安官吐出嘴里一直嚼着的烟草叶，与林奇握手说道： “欢迎来到库尔马特，诸神抛弃遗忘之地。” 《企业战士》(67)埋伏 目睹星港发生的惨剧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西格德莉法坐到第二辆皮卡的副驾驶位上， 脑袋倚在玻璃上乜呆呆发愣，一双银灰色眼眸闪着泪光。 开车的司机是个本地小伙儿，时不时转过脑袋看她的脸、看她蓬乱的淡金色短发，看她修长的腿，还有盔甲都遮不住的优美曲线，司机咽口唾沫，开一会儿然后继续偷看。 这一切，都被坐在后排的夏福特看在眼里： “喂，破门手，有人爱上你了。” 司机小伙儿听了赶忙收回视线，而西格德莉法似乎没听见似的，目光仍旧盯着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星港，看着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愣神。 （一定要把这事举报给联邦检察官，可是……上百年都没解决的顽疾……我一个小人物又如何能掀起波澜？ 这背后牵扯着无数利益，说不定还有一张看不见的保护伞在庇护军阀……哎，该怎么帮助那些可怜人呢？） 想着想着，车身剧烈颠簸起来，害得她险些咬到舌头，不得不抓住门梁上方的握把。 视线回到挡风玻璃，平整的土路已经消失，皮卡轮胎正碾着凹凸不平的，由沙砾、石头子和干涸的淤泥组成的烂路。 蓦地，车子来到一条靠着悬崖修建的山路，右边是几乎垂直的山岩，左边则是万丈深渊。 这下子，司机小伙儿没有空闲偷看美女了，开始集中注意力驾驶，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坠下悬崖成了肉泥。 天色渐晚，西格德莉法注视着前面那辆皮卡的车尾灯，她知道，林奇上尉正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位。 （野兽林奇……那个男人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为今天在星港殒命的贫民们哀悼呢？ 真是的……我怎么又在想他了，这个冷血的家伙不值得我去关心！） 前方道路愈加崎岖难行， 车辆的间的距离缩小，这时她才震惊地发现，库尔马特星的车辆连车牌照号都没有， 这里的公共管理部门基本处于瘫痪状态，没有车管所，没有交警，自然也就没必要挂那玩意儿。 夜晚的险峻山路、恍惚的车灯灯光，再加上剧烈的颠簸……鼻腔中充斥着难闻的燃料味道， 这一切都让她忘却了道路的危险，昏昏欲睡…… 马库斯·林奇上尉低沉的嗓音通过战术耳机传到小队成员的耳朵里： 「哈罗，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 我知道你们又累又困，不过现在咱们处于高危环境，本地同事提醒我，山路快到尽头了，即将驶入山贼抢劫的高发地带，都清醒一下，随时准备战斗。」 王红叶回复道：「明白。」 后排的夏福特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抱怨起来： “老大可真是的，老子刚特么睡着……梦见阳光沙滩和草裙舞女……就被他的哑嗓子给吵醒……哈欠……好困呐……好想看《花花公子》杂志啊……” 司机苦笑着说道：“别抱怨啦，大兵，你们敢睡，我可不敢，咱几个的小命可都维系在这方向盘上。” “说的对！专心点儿开车！本大爷还没活够呢，就算死，也不能挑个坠落山崖这么普通的死法。” 夏福特推了把驾驶席座椅：“喂，你小子，等出了山路，就能继续偷看大美妞儿了！精神点儿！” 司机被点破了心事，红着脸不说话了，西格德莉法看着他那张质朴的脸蛋儿，觉得这小伙子当真可爱。 （多好的男人，比某个丑大叔强多了，没钱没房子也无所谓，如果他向我求婚，我会答应的。） 一阵枪响打破她的思绪， 几颗子弹打在发动机盖上溅出火花，前方地面突然出现布满铁刺的破胎器，车轮径直碾了过去。 还好皮卡经受过改装加固，关键部件都有防弹装甲保护，轮胎也是钢圈结构无气的，不会被破胎器扎坏，不然现在他们早已死翘翘了。 「车队遭到攻击！ 让司机们别慌，有我们呢！不要停下，准备开火反击。」林奇的声音依然镇定自若，这种小场面，在他这种级别的老兵看来只能算是过家家。 「我看到袭击者的身影了，三点钟方向的岩壁上，天呐，有人正用rpg发射器瞄准我们！」 不用等林奇吩咐，迈哈麦迪已经推开车顶的小圆门钻了出来，他端起电磁狙击步枪，在颠簸的车辆上瞄准射击。 反人员曳光弹经过电磁加速射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美妙的蓝色直线，五枪四中。 「狙击手报告……崖壁上的rpg小组解决了。」 「干得好……大胡子修道士……等等！九点钟方向！悬崖下方，有一架小型直升机正在上升！该死！有人在用火控雷达锁定我们！」 一边报告敌情，王红叶降下车窗直接开始射击，队长林奇爬上车顶，用‘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锁定目标。 「发射……跟踪中……直升机已被击毁坠落。」 “哎呦！有人降下来了！”司机惊恐地大喊起来， 这次换成西格德莉法汇报敌情，她早已戴好了头盔，开启夜视仪和小型雷达： 「报告队长，二号车右侧山崖发现五道由攀岩钉固定的绳索，敌人很可能已经速降到了山路上，埋伏在某处了。」 迈哈麦迪扣动扳机：「俺干掉一个了！肯定还有，你们小心！」 黑客夏福特一直都在手臂电脑的虚拟键盘上敲打： 「我已经黑入了敌人的指挥系统…… 哈哈，这群笨蛋竟然用企鹅聊天软件指挥战斗，连密码都不设置一个……简直太不专业了！哎呦！该死！他们要袭击我坐的车！」 「看到了！就在近处！」西格德莉法降下车窗，高大的身体灵活地钻出去。 “呯呯呯！”枪口的火焰照亮了后视镜，巨大的声响刺激耳膜，把那司机吓得够呛，不知不觉小便失禁了。 12号泵动式霰弹枪的抛壳口连续抛出数颗冒着烟的红色弹壳。 隐藏在路边伺机炸毁车辆的三名蒙面匪徒，全被大口径霰弹近距离击中，滚落下了山崖。 「破门手报告，击杀三名武装分子。」 「我这边还有两个！」夏福特扔下电脑，扥出微型冲锋枪，探出车窗一顿扫射。 「打死了！欧耶！」 此时，王红叶遥控的无人机已经飞抵空中俯视战场，热成像仪捕捉到了正在撤退的敌人身影： 「他们快死绝了！要撤了！ 还剩最后一个，那家伙应该就是匪徒头领，十一点钟方向……该死！他乘着滑翔伞降下去了！枪支打不到他！」 「该我了。」 掷弹兵洛达耶夫钻出了车顶，朝着头盔显示屏队友共享出的位置投掷出一枚破片杀伤手榴弹。 “轰！”一阵沉默…… 「好球儿！扔得好准！滑翔伞被炸毁，那家伙坠下去了………无人机捕捉不到其他的热信号，我们……暂时……安全了。」 「大家干的不错，装填好弹药，防备下一波攻击。」林奇冷冰冰地说道。 皮卡终于驶出危险的山路，来到相对平整的土路，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民房和电线杆，距离目的地不远了，道路旁边骑着马巡逻的游骑兵朝着他们打招呼。 西格德莉法缩回了座位，摘下头盔擦着额头的汗水， 她将一颗颗12号霰弹退出枪膛，检查完毕后又装填进去，然后上了保险放在一旁。 她的盔甲外壳上还残留着近距离击杀敌人飞溅出的鲜血、脑浆和骨头碎片。 后座的夏福特拍了下她的肩甲： “合作愉快，美女。” 夏福特趁机在白皙的脖子上摸了一把，吸嗅着淡金色短发上的女人汗水味道，为了揩油成功而洋洋得意。 企业战士们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好似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激烈的山路伏击战，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而已。 司机小伙儿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颤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湿漉漉的裤子散发出一阵尿骚味儿…… 他侧过脑袋，看着盔甲上的血污和脑浆……又吓得转了回去，对于身边的大美女已经再无半点儿兴趣了。 （天呐……这些家伙……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啊……） 《企业战士》(68)基地 库尔马特星的夜晚， 气温骤降，车窗内挂满了呼出的湿气， 为了看清窗外，不得不伸手擦干。 山丘上呼啦啦一阵响动，飘下来两根羽毛。 抬头一看，原来是只受到辐射变异的兀鹫，这骇人的家伙正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站在沼泽化的盐碱地上，啃噬着腐烂的沙漠蜥蜴尸体。 一只炸了毛的贼鸥落在仙人掌顶端，用锋利的鸟喙啄食粉红的仙人掌果，以摄取糖份和水，时不时歪过脑袋，用小圆眼睛看着路过的皮卡车队。 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野蛮与荒凉。 当初殖民这颗星球，初到的开拓者踌躇满志，为建造适于自身生存的生态系统下了血本， 不仅重塑了大气层，净化了水源，还把不少泰拉的物种带到了库尔马特， 如今随着经济的崩坏，环境也就无人治理，生态失衡，生物灭绝的没多少了，只剩些生存能力超强的动植物，在干涸贫瘠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通讯器传来林奇粗噶低沉的嗓音： 「前方五百米出现火光，准备战斗。」 队员们拉动枪栓： 「收到。」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再度响起： 「警报解除，暂时没有敌情。」 西格德莉法放下枪，再次关上保险，她很快看到林奇之前提到的火光， 路边有辆燃烧着的半履带卡车，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火苗灌满了驾驶室， 司机已被烧成一副焦黑的骨架，烧伤的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一瘸一拐，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 前方不远处，治安官和医疗队正向着事故地点进发。 “天呐！她们需要帮助！”西格德莉法心疼极了，捂着嘴唇说道： 「队长，咱们停下来救人吧！」 「不行！」前车的林奇上尉对着话筒说道：「我们的任务不是帮助平民，而是要保证公司货物安全，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坐住了，本地人的灾难自然要由本地人处理。」 “真是个……冷酷的混蛋……” 西格德莉法的小虎牙咬着干裂的嘴唇，恶狠狠地说道， 明亮的银灰眼睛里，映着卡车燃烧的橘色火光。 “你们的大个子上尉，他很冷酷，但也很理智，”司机评论道。 “他做了理智的决定，没准儿那附近还有不少地雷未被引爆呢， 所以那些骑警和救护车才不敢过来，懂嘛，他们都在等排雷车，都特么十点多了，排雷的工兵早就喝的烂醉如泥。” “真是的……因为酗酒耽搁工作，我要举报他们玩忽职守！”西格德莉法愤怒地说道。 “得了吧，小妞儿，你啊，什么都不懂，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你找谁举报去。” “我……我找……”西格德莉法苦苦思索，好不容易蹦出一句：“fbi！（联邦调查局）！” “fbi那些混蛋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这里的排雷兵不是官方的正式编制，只是外聘的临时工而已， 人家下了班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才不会傻到为了那点儿可怜的工资24小时待命呢。” “是的。”司机点点头： “像排雷兵那种高危工作，也只能用高浓度的酒精麻醉下神经，如此才能驱赶恐惧。” 西格德莉法默默低下头， 她知道，夏福特说的对，像她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对于社会上的事什么都不懂，没钱没经验的她……空有踌躇满志而已…… 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悲伤欲绝的母亲。 夏福特给司机递过去一根烟：“哥们儿，像这种事儿经常发生么？” “谢谢。”司机高兴地接过烟，叼在嘴里： “偶尔发生，但也不是经常啦，因为最近有几个匪帮火拼，这条路才变得危险起来，原本这里可是治安模范地带哦。” “好家伙！就这还特么治安模范地带呢！骗鬼啊！”夏福特帮司机点燃了香烟： “我猜，货车里的是一家子。” “有可能，拖家带口送货谋生的，吃住都在卡车上，这种家庭不算少。 这位当爹的粗心了，轮胎没有沿着扫雷的安全标记前进，估计是疲劳驾驶犯困了，一只轱辘压到了土匪埋的地雷，boom！害惨了老婆孩子。” 西格德莉法闭上眼，逼迫自己忘记窗外发生的事，听着两人的对话，长长的淡金色眼睫毛颤抖着。 直到司机说：“到地方了。” 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与本地住民私搭乱盖的破房子相比，麦克米兰公司驻地可说是先进气派了不少，像是穿越到石器时代的宇航探测站。 院外围着一圈高达3.5公尺的混凝土墙，更外面一圈是深深的壕沟，壕沟底部布满铁刺和地雷，插着漆成红色的骷髅头图标，墙壁上方铺着碎玻璃和铁丝网， 几个重要节点都有高耸的哨塔监控封锁，塔顶配置12.7mm大口径重机枪，一门37mm反装甲无后座力速射炮，由两名许训练有素的佣兵操作。 看门的注意到车队的灯火，与司机对过暗号之后，放下了吊桥。 墙内的环境干净整洁， 地上铺着灰色的水泥砖，几栋不同功用的矮楼环绕着，中间有一栋没有窗户，覆盖装甲板的碉堡式的建筑，这里想必就是麦克米兰公司驻库尔马特星总部大楼了。 皮卡车队停在院子里靠近库房的位置，阿尔法战术小队下了车，端着枪监视着员工搬运设备。 出发之前，马库斯·林奇上尉收到公司高管的密令，在护送安保过程中小心提防分公司里的商业间谍，以免珍贵的设备落入敌手。 货物安全入库，一番攀谈之后，林奇上尉与此地的负责人戴琳主管握了手， 戴琳·伍德是一位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瘦高女士，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呢子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高档的天然蚕丝方巾，脚下踏着极柔软昂贵的鸵鸟皮高跟皮靴，胸前挂着琥珀坠饰，与本地那些破衣烂衫的住民形成鲜明对比。 戴琳·伍德动作干练，根本不像50岁的人，她气质非凡，个子很高，算上高跟皮靴约有1.9公尺，和林奇说话的时候只需稍稍仰脖即可。 对于自己的手下，戴琳不吝赞美之词，说他们都是坚强勤劳，有幽默感易于相处的好人， 林奇对于此人的印象相当不错，魅力四射又不乏亲和力，难怪能在激烈的职场竞争中取得优势。 没有她这般乐观顽强的性格，想必也很难适应如此险恶环境下的工作。 《企业战士》(69)暗流涌动 就目前所见，戴琳主管所言非虚，基地里的同事们都是热情质朴，笑脸相迎。 确认货物安全无虞之后，林奇一行人被安排住进了狭小但功能齐全的宿舍。 迈哈麦迪向着戴琳询问此地有无修道院和礼拜堂，得到的答复令他甚为失望，找人借了个羊毛毯子，自己回到宿舍冥想祈祷去了。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围着基地到处闲逛拍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对闪电相恋的情侣的热度一直维持到了现在，一点儿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夏福特想要把一颗微型摄像头粘到西格德莉法的房间里， 被发现之后，他的脸颊被揍得高高肿胀起来，基地里的同事还以为他被沙漠马蜂给蜇了，好心地递来了解毒药。 看到手下们一个个都安顿下来，林奇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在宿舍内，他惊喜地发现圆形小窗户旁边摆着一盆翠绿的文竹微型盆栽， 电视机旁边放着一摞经典老电影的录影带，甚至还有老式唱机和黑胶唱片。 想必是戴琳主管为了和总部派来的大神搞好关系，提前调查了林奇的兴趣喜好。 （厉害的女人……有心计，怪不得人家能当高管呢。） 林奇拿起小喷壶，迫不及待地为文竹盆栽浇起了水，翠绿竹叶上挂着的每一粒晶莹剔透的水珠都令他欣喜。 浴室隔间干净明亮，太阳能热水器加热的水温刚刚好，沐浴露洗发露齐备，还贴心地铺上了防滑垫，对于一群满身汗臭的大兵来说，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期待。 就这样，登陆库尔马特星的第一天，有惊无险， 除了星港和路上发生的事令人沉痛，其他的都还算顺利。 翌日，基地内引擎轰鸣，车队已经整装待发，这次的阵容堪称豪华。 有加固改造过的皮卡和越野车， 修桥铺路的工程车， 甚至还有两辆老式的轮式装甲运兵车， 顶部小型炮塔安装有“毒刺蝎尾狮”防空导弹和“豪猪射手”35mm速射炮。 机场上停着两架“泰坦天牛mk2”重型武装直升机，武装翼下吊着密密麻麻的导弹舱和火箭巢， 敞开的舱门处焊接两挺14.53mm大口径转轮机枪，两名射手也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重型防弹衣，和直升机外包裹的钛合金装甲相得益彰。 洛达耶夫觉得这是在用大炮打蚊子，有些难以理解： “装甲车……武装直升机……这也……太过了吧……用得着么？这是要去打仗？” 戴琳主管解释说，安装设备的地方距离军阀控制区域较近，需要重型火力护送。 望着武装到牙齿的车队，经验丰富的林奇上尉心里起了疑： （既然有武装直升机，昨天来基地的时候为什么不派来星港护送我们？） 他把这个疑问小声告诉主管戴琳，对方先是表达歉意，然后解释道， 昨天基地的安全主管尤里告诉她，天气恶劣不宜飞行。 林奇假意点头表示理解，他注意到基地的安全主管即将加入今日的行动，便对着话筒，在小队频道发布一条秘密讯息： 「看住那个安全主管尤里，他有问题。」 「谁，那个蓝眼睛的光头中年人？」王红叶回复道。 「对，就是那家伙，一定要盯紧了。」 「等等……我申请和他坐一辆车，被婉拒了，明明车上有空座位的。」 「嗯，这下嫌疑加大了，阿尔法小队，不要信任任何一位和咱们同行的同事，必要的话，统统杀光。」 「喂，老大，你觉得戴琳主管会不会也参与了阴谋？」 「我看不像，她的丈夫儿子都在公司任职，她自己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犯不上为了一点点钱把全家的小命搭上。」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您和戴琳那个老娘们儿看对了眼呢。」 「夏福特，我在说正事呢，别闹。」 王红叶笑了起来：「别看人家年纪大，气质的确不错。」 「哎……我说了……严肃点儿。」林奇有气无力地说道，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会管用。 哨塔上的佣兵喊道：“出发！go！go！go！” 吊桥升起，车队冲出基地，一溜烟儿开进了一望无际的荒地里…… 望着窗外的砂石黄土，夏福特打着哈欠，心情愉悦地哼唱起了小曲， 昨晚，他用微型机器人从门缝里潜入西格德莉法的房间，在浴室窥得满园春色， 并把这段s儿不宜的视频通过无线网共享给了同车的科学家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小伙儿看得面红耳赤。 “好家伙……这谁顶得住啊！这大妞儿的颜值身材可太顶了……老子在这基地过着和尚似的禁欲生活，都特么快憋死了！” 其中一个科学家指着夏福特肿胀的脸颊，感激地说道： “哥们儿，你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大伙儿发福利啊！” 黑客看似全程不着调地闲聊，其实他在遵从林奇的命令干正事儿， 通过分享偷拍视频的方式套取了基地人员内部交流频道的密码，从而顺利入侵了安全主管尤里的个人电脑， 这家伙的文件夹里都是些多重加密的压缩文件，从文件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喂，老大，我调查了安全主管的文档，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我可以通过他的指挥终端app获得装甲车和直升机的控制权，只是还需要时间破解。」 「你干得很好，黑客，不要放松警惕，你身边的同事随时都有可能对你开枪。」 「放心！不会的，我刚给他们分享过偷拍的美女小视频呢，这帮穿白大褂的小子们都感激我。」 「你说什么？」 「没啥，就是在那种网站上下载的……小视频……你懂的。」 「安静！我看到安全主管尤里乘坐的装甲车炮塔正在向后转！」 「该死！我刚才走神了！那家伙通过app发了奇怪的讯息……什么……‘山茶花在盛开’？这什么鬼？」 「可能是行动开始的暗号，阿尔法小队，拿起武器，一旦受到威胁就开火！」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 一发35mm炮弹穿过挡风玻璃，洞穿司机和一名科学家的身体，在车尾处爆炸， 夏福特被冲击波甩出了车窗，亏得他刚才及时戴上头盔，这才留得一条小命。 「我们受到攻击！重复一遍，我们受到攻击！车队里有叛徒！」 《企业战士》(70)枪林弹雨 「正在交火！敌方火力太猛，长官……我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请求掩护！」 「抱歉……无法提供掩护……你们各自为战！各自为战！」 「乱成一锅粥了！到底谁是叛徒？要是能随意开火就好了！」 平静的荒野突然就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枪声和爆炸声愈发密集起来， 通讯频道里每个人都在大吵大嚷； 「那个大光头……安全主管尤里·伊万诺夫真的有问题，他乘坐的装甲车在向车队扫射！」 「我已经击毙三人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穿数码迷彩服的佣兵是敌人！穿蓝色防弹衣戴黑色头罩的保安也是敌人！不要误伤自己人！」 「收到！已经标记了敌对目标……保护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毫不知情……皮卡和吉普车的司机也是无辜的。」 「俺的司机被打死了！天呐！仁慈的主啊！俺面罩上全是脑浆！俺要跳车了！」 「迈哈麦迪！蹲下来！我来掩护你！」 「注意！另一辆装甲车上也是叛徒！俺的雷达警示器响了，武装直升机正用火控雷达锁定俺们！」 「这下清楚了！飞机上也是叛徒！」 「七点钟方向两名步枪手……十一点钟方向有狙击手……到处都在开火！哎呦！俺被打中了！」 「狙击手，你还好吗？」 「没事……真是奇迹……盔甲太抗揍了……俺没受伤……圣主庇佑……」 一阵混乱的交火过后，逐渐形成僵局， 企业战士把燃烧的汽车残骸当成掩体，依靠高科技盔甲强悍的防护能力保住性命，但也被敌人凶悍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破解了！我成功黑入了敌人的指挥系统！」黑客夏福特躲在车门后面，疯狂地挥着手臂庆祝： 「我已经……把武装直升机和装甲运兵车强制切换为自动作战模式，并且让他们互相标记为敌人，即将发生爆炸，大家注意隐蔽！」 “轰隆隆……” 装甲车发射防空导弹，武装直升机发射火箭弹，地面和空中同时炸起一连串巨大的火球， 短暂的交火过后，载具几乎全毁，只剩安全主管尤里·伊万诺夫乘坐的装甲车幸存下来，轮子被炸掉了三个，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 连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起漫天沙尘，能见度趋近于零，交火双方只能依托着掩护物胡乱射击。 随着沙尘降下，反击开始了，没了重火力优势的叛徒们失去了优势， 六名穿戴高科技盔甲、训练有素的企业战士走出掩体，在队长马库斯·林奇的带领下排成双三角队形交替前进射击。 擅长近战的破门手勇不可当，大口径霰弹枪连续击毙三名穿防弹衣的保安员。 一名穿迷彩服的佣兵绕到她后方，企图用匕首袭击装甲间隙处，被西格德莉法一记肘击打退，用枪托砸倒，而后猛力一脚踢断了脖子。 同样冲在前方的马库斯·林奇上尉用步枪点射封锁装甲车的射击孔，掩护队友们将其包围。 「当心！装甲车的盖子掀开了！伸出了白旗！」 「掷弹兵，过来干活儿了！」 「来喽！」手持燃烧弹的洛达耶夫靠近过来：「再不钻出来，老子就把这铁壳子变成高压锅，来个罐焖人肉！」 钻出来的保安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乖乖举手投降。 「这帮小子都被吓尿了，哈哈！该如何处置他们？」 「王红叶、洛达耶夫，你俩去处置俘虏，给他们戴上塑料捆扎带手铐，如有反抗，立即击毙！」 「长官，我们抓捕五人，其中一名是安全主管尤里·伊万诺夫。」 「太好了！捆起来！五花大绑！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主谋！检查他的嘴里有无氰化钾胶囊，一定别让他自杀了！」 「交给我！」夏福特说道：「特么的竟敢暗害老子……老子要让这大光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等到本地的治安官和基地派出的救援车队抵达，战场清点工作业已结束， 环视四周，硝烟滚滚，到处都是鲜血、肢体残骸、碎玻璃与金属零件，还有散落一地的子弹壳。 毁伤载具包括两辆轮式装甲运兵车，两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四辆改装皮卡、两辆越野车，一辆半履带工程车。 人员伤亡也是相当之惨重，31名保安，11名佣兵，9位驾驶员与3名科学家阵亡，阿尔法战术小队毫发无损。 发生如此规模的武装袭击，而且还是内部成员的背叛，当天的任务理所当然的被取消了，公司高层得知后立即决定调查到底。 回到基地，警报已被拉响，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工作人员正用设备排查窃听装置和爆炸物。 主要嫌疑人——安全主管尤里·伊万诺夫和他的18名手下全都被关进了地下库房的铁笼子里，等待审讯发落。 基地负责人戴琳·伍德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精明强悍的女强人形象已然崩坍，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她哆哆嗦嗦摘掉粉框眼镜，朝着林奇上尉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他和他的小队保护了科学家与公司财产，挽回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还愿意为她担保，若非如此，公司总部肯定会直接将她革职查办。 不过她还没有摆脱麻烦，发生这种大规模的武装反叛事件，她和她的管理团队自然是难辞其咎， 公司高层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将戴琳·伍德留职观察，在联邦检察官和公司派出的调查组抵达之前， 由马库斯·林奇上尉暂时代理该基地的安全主管职务， 这位传奇老兵在战斗中保护了人才与物资，麦克米兰董事会对其大加赞赏。 半月后，一支由巨大的星际运输舰以及护航战斗机组成的舰队抵达了库尔马特星外轨道。 由公司高管率领的调查组进驻基地，一同到来的还有审讯专家与律师团队，为防不测，大批的企业战士以及各类重型载具武器也都同时进驻。 复杂的调查审讯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大规模反叛事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无非就是经济利益使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尤里·伊万诺夫以及他的一干心腹手下们一开始还都嘴硬， 在惨遭拷打酷刑之后终于吐出实情，这种私刑逼供显然是违背联邦法律的，当然，收了麦克米兰公司好处费的联邦检察官也没有说什么。 首先是基地总负责人戴琳·伍德女士洗清了嫌疑，恢复一切职务权力。 原安全主管尤里·伊万诺夫是为始作俑者，此人利益熏心，与当地军阀组织“毒蝎”勾结合作，偷偷将军阀士兵纳入基地安保团队。 密谋在公司货物运输途中发动突袭，企图杀死护送的企业战士小队，劫持科学家与珍贵的设备，通过军阀的黑市渠道高价倒卖出去，事后五五分成。 事实既已清楚，接下来就按部就班走程序了， 尤里·伊万诺夫及其幸存的四名手下将被扭送至星区法庭受审， 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判决抢劫罪与一级谋杀罪， 得罪了麦克米兰这样的跨星际大企业，结局当然是悲惨的，想要痛快的死是不可能了，麦克米兰高层决定杀鸡儆猴，以震慑公司内部潜在的叛徒。 法官在收了好处费以后肯定不会判死刑，那样太便宜他们了，而活着往往比死亡痛苦得多。 他们的余生将会在黑暗潮湿的地牢里渡过，有用的器官被摘除，在无数次的人体实验中哀嚎着死去。 调查报告公布之后，公司调查组便匆匆离开了，带走了全部的犯人和证据，留下了大量物资设备与武装人员。 阿尔法战术小队的任务还将继续，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这一番折腾，勘探计划得以延续，公司高层的宿命论信徒深信库尔马特星一定还有待挖掘的价值。 如今，麦克米兰集团高层相当依仗信赖马库斯·林奇上尉的能力， 鉴于库尔马特星极端恶劣的自然和治安环境，林奇上尉获得了基地内全部武装力量的指挥权。 《企业战士》(71)新任务 天气很难说是不错，至少没有沙尘暴。 遇袭事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今天，护送任务终于得以重启， 由于麦克米兰公司对库尔马特星球开发的重新重视，这次的护送阵容比第一次豪华许多， 车队两侧共有四辆轮式装甲车，两辆轻型坦克掩护， 上方盘旋着上百架微型无人机，四架武装直升机，两架垂直起降攻击机，一架小型预警机。 科学家工程师团队被很好地保护起来， 他们乘坐着巨大厚重的防地雷运兵车，装备精良的佣兵和企业战士为其保驾护航。 此等阵势招摇过市，自然是无人敢挡。 一路上，林奇等人目睹了军阀的累累恶行， 道路西边有一片塑料大棚覆盖的恒温玉米田，种田的农户就住在旁边， 燃烧着的民房门口，躺着农妇和小女孩的尸体，两个男人——长子和当爹的， 被吊死在电线杆上，舌头恐怖地吐出来，身体被风吹得晃晃荡荡，此举是为向路人警告，这就是抵抗军阀征粮队的后果。 有几袋粮食散落在路边，估计是装车的时候被落下的，乌鸦啄开布袋，正在享用里面的玉米粒， 治安官正在拉开黄黑色的塑料警戒线，侦探正在检查罪犯留下的车辙印，没人会为他们伸张正义，最后的结果基本都是不了了之。 西格德莉法被气得流眼泪，她想要下车调查杀人者的线索，被林奇厉声喝止，两人的关系持续陷入紧张。 四小时后，车队平安抵达目的地—— 库尔马特星球1号火箭发射站，比想象中差了太多。 夏福特失望地说道：「花了这么大力气……我以为是多壮观的景象呢，结果……就这？」 「重要的不是发射站，而是等待发射的人造卫星。」林奇说道； 「我们运输的，是三颗资源勘探卫星，配合深埋地下的震源探测器，可以精确描绘出地表和地幔的资源分布图。」 「一百多年了，库尔马特星被探索者翻了个遍，没发现任何值得开采的资源，这会儿却又加大投入了，公司高层的家伙们到底在发什么疯？」 「放心吧，那帮穿正装的老狐狸无利不起早，否则绝不会在此地投入大量资金，当年的数据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现在人类汲取了外星科技，资源勘探能力比当年强了何止百倍。」 「好吧，这也是好事，有了资源，本地人也会富足起来。」 「有个卵用，这种治安环境，老百姓有了钱，也得被军阀土匪劫掠一空。」 「此言差矣，如果真能开发资源，公司必将派出大量兵力保护利益连带维持治安，收拾这些乡下泥腿子武装，就像打小孩儿屁股一样简单。」 「你们都想太远了……回到现实吧！我觉得……驻扎在这种鬼地方……一定会很无聊的……」 远远望去，只看到钢结构的火箭发射架和几栋小楼矗立在远方，看上去穷酸得很，防卫力量却是非同一般。 受到上次事件的影响，发射站的防御措施也得到了全面的加强， 周边围了一圈防车辆驶入的巨型水泥墩子，内层是层层叠叠的铁丝网，翻过去就要面对埋着地雷的陷坑， 岗楼里驻扎着武装守卫，时不时牵着军犬出来巡逻，但凡是脑子正常的家伙，绝不会擅闯此地。 经过层层岗哨，车队终于停在发射站核心区域。 科学家工程师团队指挥工人卸载货物，周围防线坚固的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企业战士小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正如之前预料的一样，发射站的宿舍条件远不如基地舒适， 阿尔法小队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体能训练，除此之外就是看着工人们维修发射架，看着科学家们围着火箭和卫星忙忙碌碌。 洛达耶夫说道：「真是一群傻瓜蛋，花这么大力气发射火箭干嘛，直接开飞船把卫星丢进轨道不就好了！」 夏福特回复：「如此天才的创意，发在小队频道真是浪费了，你该去找那帮科学家当面告知。」 「哎呦我x！我就开个玩笑……他还真去找人家说了……」 「哈哈，这家伙就是当网红当惯了，时时刻刻想着出风头。」 果不其然，洛达耶夫的“天才建议”换来了科学家们的哄堂大笑，红着脸回来了。 「原来如此……火箭发射卫星的技术早已成熟，没必要再花钱研究别的法子了……」 三天后，火箭发射， 勘探卫星顺利进入轨道，发射控制室一片欢腾，科学家们打开大瓶的香槟互相喷洒，期间发生一段搞笑的小插曲， 一级助推火箭坠落的时候，恰好砸死了附近养殖场里的一只羊， 转天早晨，一辆锈迹斑驳的小货车开到了发射站防线外围，被正在巡逻的警卫拦截。 气愤的农家大婶抱着羊的尸体，揪着警卫队长的脖领子怒骂，陪着她来的还有拿着猎枪的丈夫， 这对夫妻说他们的养殖场连年亏损，再也禁不起损失了，宁可为这事拼上性命，也要讨个说法。 发射站主管懒得废话，直接赔钱了事。 除了被砸死的羊，还出高价向农户购买了五头猪、五头牛，三十只鸡。 看着一大叠崭新的联邦钞票，夫妻俩乐得满脸褶子。 为了庆祝卫星发射成功，晚上在火箭发射架旁边摆起了露天烧烤party，算是为近期无聊的生活添了点儿趣味。 在物资匮乏的库尔马特星，肯定寻不到烧烤酱和孜然等调料， 但有迈哈麦迪这位烧烤大师坐镇指挥，肉被烤得外酥里嫩，配上一点点普通的食盐就可饕餮美味， 每个人都吃得肚皮圆滚，夏福特差点儿都穿不上盔甲了。 除了西格德莉法一直在生闷气，大伙儿都很高兴。 正当林奇以为要返航的时候，阿尔法小队被分配到新的护送任务， 他们要随车前往震源探测器钻探点，在地质工程师们施工期间保障人身安全和物资安全。 最近的一处施工地点，距离发射站也有上百公里之遥，好在不必乘车前往，两架绰号“香蕉飞”的重型双旋翼载货直升机将设备和人员一同打包带走。 抵达钻探点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库尔马特星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干燥炎热，夜晚湿润冰冷。 林奇等人倒是没什么感觉，盔甲内层的高分子恒温层让他们随时保持舒适，地质工程师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抖如筛糠，冻得耳朵都快掉了。 好在附近有几座村庄，迈哈麦迪去村子里找猎户买了几张兽皮，又找裁缝做成了皮大衣，这才帮助工程师找回些温暖。 这一来，村民也都知道来了一群兜儿里揣着钞票的外乡人， 营地附近逐渐热闹起来，来看热闹的大姑娘小伙子，来推销贩卖货物的行脚商络绎不绝。 《企业战士》(72)营地 一颗顽强的小嫩芽，拼了命地拱出泥土，在荒芜的大地上绽放出一点点生机， 马库斯·林奇上尉发现了这一点翠绿，欣喜地端详起来： （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生命总能寻得出路。） 他拧开水壶，在嫩芽四周浇了些水。 站起身，重新审视四周， 若不是头盔的过滤系统，他就可以闻见空气中弥漫着的柴油气味， 内燃机轰鸣刺耳，人类涉足之处，往往都是喧嚣吵闹。 噪音实在太大，工人们交谈时不得不大声喊出来， 工程师们举着图纸，聚在小桌边，为了不同的施工方案争吵不休，吵嚷的环境却也带来十足的人间烟火气息。 这两天，引擎的轰鸣声就没停下来过，几架载重直升机不断降落又起飞，运来各型工程车辆和钻探设备零件。 很多人抱怨条件太差，开始消极怠工，严重影响了工程进度。 诉求很快得到反馈，直升机送来了亟需的物资。 带有泡沫隔温层的塑钢活动板房拼装耸立起来，取代了之前简易的帐篷和睡袋，板房外还支起了防晒网。 这下子夜里再不用担心受冻或是毒虫叮咬了，白天也有了遮阳吃饭的地方，抱怨情绪得到些许缓解。 总部下达的最终工期临近，项目负责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下令开足马力施工。 如今，营地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麦克米兰本部派来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更多的是临时派遣员工，以及从附近雇来的农民工， 为了赶工期，这些人每天必须工作十小时以上，营地里再次变得怨声载道。 为了让大家伙儿卯足干劲儿，工程负责人一咬牙一跺脚，允诺给出双倍奖金，还有劳模奖金和防暑防寒补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探照灯整夜亮着，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有些受工伤的缠着绷带也要坚持干，他们心里想着干完这一波挣钱回家，想象着老婆孩子的笑脸，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了。 （人呐，最需要的东西就是希望，有点儿奔头儿就有了幸福感。）林奇想道。 负责人的激励政策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彻夜施工的第三天， 高耸的钻探机已经竖立起来，看上去就像那些富庶星球上的油气井。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附近的闲散村民一辈子没走出过几公里，接触过的工业产品，不外乎是经过好几手倒腾的破缝纫机和报废车，哪见过这种大型工程的热烈场面， 库尔马特星的粮食产出全靠塑料大棚培育，以及封闭环境下的畜牧养殖， 忙的时候外面基本看不到人，农闲的时候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男女老少全都蹲在半山腰上，像是观赏舞台剧一般， 看着旋转的合金钻头碾碎石头，看着传送带将碎石沙砾送上地表，观察着轰鸣的挖掘机和铲车开来开去，似乎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精彩的节目了。 第四天，发生了件令人不快的事， 一位地质工程师留在板房里的旅行箱失窃， 里面装有零食，衣物和钱包，他怀疑是民工或者其他村民所为，公司职工与本地人为此险些打起了群架。 在这颗治安糟糕，盗匪军阀横行，人均预期寿命不足五十岁的殖民地星球上， 丢点儿东西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也足够敲响警钟，如果重要设备被盗，工期必将延误，必须尽快封堵隐患。 安保升级计划被提上日程，光是增加巡逻队，或是装监控探头显然是不够的，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跟本无法追捕嫌犯，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工程负责人请求林奇将他的小队分散部署在一些特别重要的设备旁边，以防小偷光顾。 让精锐的企业战士来做普通保安的工作，简直是大炮打蚊子，太奢侈了，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天正午，工人们吃过饭正在午休，一个个都躲在阴凉处躲避烈日直射，准备小憩片刻后再开工。 西格德莉法站在钻井平台西面的总控制室门外执勤。 盔甲表面被晒得滚烫，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看了眼头盔显示屏， 距离下次换岗还有两小时，早着呢，开始活动起有些麻木的长腿。 一阵响动令她紧张起来： “谁！” 她举起泵动式霰弹枪，枪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那？滚出来！” “别开枪……俺不是小偷。” 声音尖细柔弱，带着浓烈的库尔马特口音，听起来像是个年轻女人。 西格德莉法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当然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 一位退休将军曾在治安战理论课堂上讲过， 不能轻视任何一位靠近你的人， 女人孩童手中的武器，和成年男子的具有同样的杀伤力，有时甚至更加致命。 看起来越是可怜弱小，就越要小心防备。 西格德莉法喊道：“女士！难道您没看到警示牌么？这里是禁入区域！” “俺是……男的……”那声音说到。 “管你公的母的！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 一位头发蓬乱，肤色暗沉的小男孩儿从巨型仙人掌后面钻了出来， 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恐惧地望着黑洞洞的枪口，或许他的家人曾被军阀枪杀，这孩子显然很清楚子弹射出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既恐惧又好奇地看着她，看着头盔上自己的映像，怯生生地举着小小的手掌。 “抱歉，俺看到了警示牌，知道这里不让进……可是……” “可是什么。” “你们这些帅大兵的盔甲实在是……太帅太酷了！像是从彩色漫画书里走出来似的，俺忍不住想要靠近看看！” “傻小子！别动！把裤兜翻出来！背包里装着些什么？” “俺帮家里卖的小玩意儿。” “打开看看！” “别紧张…看呐，是俺娘做的手工艺品。” 小男孩摘下破旧的背包，拉开拉链，倒出来几个彩绘套娃，他拿起一个最大的向着西格德莉法展示，自豪地说道： “看，这是用安德树的树根雕刻的工艺品。” “说谎！附近哪儿有这么大的树！” “你是外地人，你不懂。”男孩儿举着套娃，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安德树是一种库尔马特源生的耐干旱树种，它在地面上只露出一点点翠绿的小树苗，树根却很发达巨大，能深扎到地下三十米汲取水分， 挖出来，软的部分可以榨汁，硬的部分晒干了能做成木碗木盆或者工艺品，比如这些个套娃。” “小屁孩儿……还挺能说会道……站住！保持距离，把这些套娃全都打开摆好了。” “大兵，你在怕什么啊。” “谁知道里面装没装炸弹。” 《企业战士》(73)乡村少年 “喏，大兵，你看啊。” 小男孩儿用他那双皮肤皲裂的小手儿打开一层层套娃，从大到小整齐地摆成一排， 木雕覆盖的清漆散发着奇特的气味， 每个套娃都是做工细致，彩绘精美，这种品相的手工艺品，放到经济发达的星球，准能卖个好价钱。 确认了安全，西格德莉法放下枪口，关上保险： “好了，小家伙儿，你可以过来了。” “帅大兵……俺可以……摸摸您的盔甲么？就一下，可以么？” “随便你摸。” “谢谢！” 小男孩儿兴奋地跑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儿，对方太高了，他只能摸到腹部的龙虾甲壳状护甲片： “哎呦……烫死俺了！” “哈哈哈！该！” 西格德莉法被这孩子逗笑了，感觉他像只蹦蹦跳跳的小猴子，天真可爱： “烫坏了吧，盔甲外层吸收了太多的热量，都可以煎鸡蛋了。” “哎呦……哎呦！烫！”小男孩儿嘬着脏兮兮的手指，也不在乎上面的细菌： “烫死俺了……不过真的好帅哦！俺长大了也想为联邦军团效力！” “傻孩子，我又不是联邦士兵，企业战士，私企雇员而已。” “那有啥关系，装备够酷够炫不就行了。对啦，帅大兵，你说话声音怎么跟动画片儿里的变形金刚似的？” “这个啊，头盔里的话筒带有翻译和变声功能，防止泄露身份。” “厉害！这也太科幻了！俺……俺可以戴上您的头盔试试嘛……” 这个要求显然是严重违反安全守则的，西格德莉法深知，她应该把这淘气的，充满好奇心的熊孩子轰走。 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dna中镌刻的母性情感在作祟， 她无法对眼前的孩子释放出半点儿恶意，这关系到一个乡村少年的梦想， 她摘下头盔，一头淡金色短发和银灰色的眼睛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小男孩儿看得呆了： “好家伙……俺以为盔甲里面是个壮汉……没想到……是个大姐姐…… 您好高大……好漂亮啊！比俺老姐靓多了！” “哼，臭小子，毛儿都没长齐就学会怕马屁了！” “俺说的实话。” “你啊……小嘴儿抹了蜜，小子，长大以后可别变成渣男！给你头盔，拿着，别弄脏了内衬！” “谢谢！”男孩儿欣喜地接过头盔，用袖子抹干净人中上的鼻涕，小心翼翼地戴上： “天呐！好闪！俺脑袋晕了……面前都是些文字和……数据……” “那是hud单兵头盔面罩显示系统，打起仗来很有用的。” “太复杂了……看不懂……俺还以为会很好玩儿呢……”男孩儿的声音有些失望。 “小家伙儿，要当兵的话，光好勇斗狠可不行，要学好知识，才能操作这些高科技装备。” “嗯！俺会努力学习的！” 小男孩儿摘下头盔，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谢谢你，大姐姐。” 西格德莉法拿回头盔，并没有戴上，顺手放在一边， 她蹲下来，拿起男孩的小手儿端详起来，男孩的小脸儿变得红扑扑的。 “哎呦，小家伙儿，你还不好意思啦？” “大姐姐……您的头发……好香啊……” “洗发香精而已……工业制品，有啥好闻的，你这小鬼头……长大了肯定变成老色鬼！” “嘿嘿，俺爹也这么说！” “你多大了？” “俺十一岁了！” “十一岁……怎么个子还这么矮？而且手上这么多老茧和冻疮？干农活儿很辛苦吧……” “俺娘说长不高是因为缺乏肉类和奶制品，至于手上的疤……并不是干农活儿落下的。” “哦？” “俺爹俺娘还有俺家老姐都在塑料大棚里忙活呢， 俺年纪小还不能干农活儿，偶尔被军阀大人选中，坐车到很远的工厂里劳动，那里没有暖气，很冷，容易生冻疮，零件边缘锋利，俺的手被割破好多次，留了疤。” “让孩子们……去工厂干活儿？”西格德莉法很是震惊。 “对啊，有啥好奇怪的，他们说小孩子的手灵巧，适合做精细的工作，比如焊接电路板这种。” “这是雇佣童工啊，违法的！” “俺没被雇佣啊，只是帮忙而已，俺去工厂工作，干得好的话，军阀的征粮队就会多给俺家留点儿余粮。” “不是雇佣……这是赤裸裸的剥削……绑架！” 西格德莉法怒不可遏，杀心暴起，她想起了之前在星港见到的暴行，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恨不得将这些人渣生吞活剥。 “大姐姐……您这表情……好可怕……” “抱歉……吓到你了，小子，你这么瘦弱，家里粮食一定很紧张，都被军阀的征粮队抢走了，对吧。” “还行吧……俺倒没啥可抱怨的……俺们家条件算不错了，俺爹说，俺们家在库尔马特星能算是富农了！” “就你这破衣烂衫……鞋都露脚趾了……身体发育不良，还富农呢。” “别瞧不起人啊，大姐姐，别人家条件更差呢， 珍妮特姐姐家三口饿得皮包骨，只能当叫花子讨饭吃，哪怕是灾年，俺家都没有挨饿哦！只是饮食单调缺乏营养罢了。” 男孩儿用大拇指比着自己的下巴，自豪的表情稍纵即逝，很快变成了愁容； “不过嘛，今年俺家收成也不太好， 但好在俺家的地窖藏的好，骗过了军阀征粮队，过冬是没啥问题啦！现在发愁的问题就是老姐嫁不出去。” “你才十一岁，你老姐也没多大吧。” “她啊，刚过完15岁生日。” “15岁就要嫁人？” “有啥不对的吗，你们这些外地人可真是大惊小怪，俺们村十四五岁就算是成年了，俺再过几年也能娶媳妇啦！” 说到这里，男孩儿偷偷瞟了眼西格德莉法的胸口，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耳朵变得红润起来。 “你老姐应该上学的。” “俺爹说了，女孩子读书没鸟用， 反正将来都是结婚生娃当主妇，而且，老姐她长得可没大姐姐您这么漂亮， 这几年收成不好，老爹着急把她嫁出去，那样家里就可以少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巴了。” 西格德莉法眉头紧皱，小声念叨：“哎……真是……越是落后的地方女人地位就越低……” 男孩似乎没有听见，仍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老姐她啊，颜值低，身材还不好，脾气也暴，好多次相亲都失败了， 终于，有个邻村小哥看上了她，差点儿没把俺爹乐死，说是王八看绿豆，终于特么的看对了眼儿了！ 为了备好嫁妆，俺娘每天少睡两小时，用树根做些彩绘套娃，希望能卖给你们这些外地佬儿。” “这样啊……所以，你才冒着危险穿过地雷区，走到这边来推销套娃……” “是啊，不过俺嘴巴笨，不会说漂亮话儿，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俺村的丹妮妹妹就特别会推销！ 她人长得可爱，嘴巴也伶俐， 今天她卖出了整整一大筐橘子呢！她看见工程师或者工人就夸人家长得帅， 美得那些外地佬儿屁颠儿屁颠儿的，立马就掏钱买了橘子，剥开一吃果肉全是酸的，那表情简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吃了柠檬呢。” “哈哈……小家伙儿，你说话可真逗，以后移民去别的星球主持脱口秀吧。” “哦！在掏包了！您这是要买俺的东西？” 西格德莉法从战术腰包里扥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对于她这种吝啬穷鬼来说，花钱去买非必要品可是得下一番决心，而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帮助眼前的少年： “告诉你娘，她做的套娃很可爱，姐姐我要买两个收藏，这钱够么？” “啊……这！” 男孩儿虽然认不得几个单词，但他看见钞票上的数字100，又看了眼联邦徽记旁边的金属防伪线，确认这不是假币，不禁咽了口唾沫： “大姐姐……您真的要买，没逗俺玩儿吧？” “傻小子！再废话我可不买了！” “谢……谢谢惠顾！ 不过……您这么大面额的票子……俺也找不开啊……俺兜儿里就几个50分的钢镚……就算把这五个套娃都卖给您，也还是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给你姐当嫁妆。” “哎呦！您可真是个大款儿！讲究人儿！真大方！” “得了吧，傻小子，拍马屁往马脖子上拍， 我可是出了名的穷鬼，吝啬鬼……还大款儿呢，拿着钱赶紧走吧，别被大人抢了， 队长看到我不带头盔和平民闲聊，一定会骂死我的。” “谢谢！”男孩儿用手帕将套娃擦干净包好，想要迈出步子，却有些恋恋不舍： “您可真善良！大姐姐……俺可以……亲您的脸颊一口么……” 西格德莉法怔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将男孩抱离地面： “你这小色鬼，和陌生女人提这种要求，真没礼貌！不过嘛，反过来倒是可以。” 她闭上眼睛，对着男孩儿的额头轻轻一吻，感受到对方狂躁的心跳。 被放到地面的时候，少年做好了一个决定，一个月都不洗脸了。 “大姐姐，您叫什么名字？” “西格德莉法。” “哦……好复古的名字，让俺想起了神话中的女武神。” “你呢？” “俺叫卡尔！窖井村的卡尔！” 小男孩儿提着空荡荡的背包，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企业战士》(74)例行会议 多亏了大伙儿的团结努力， 第20天，工程进度终于赶上了之前的规划，项目负责人如释重负。 合金钻头每天都向下钻探很远的距离，看着传送带上被粉碎的石块，每个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这天中午又干又热，就连耐旱的斑纹蜥蜴都躲到仙人掌的阴影里乘凉去了。 一名非常年轻，戴着树脂眼镜和红色安全帽的工程师在岗位上中暑晕倒了， 工人连忙呼喊求援，洛达耶夫与王红叶两名企业战士临时客串医生， 他们将工程师抬到阴凉处，脱下他的衣衫，拧开一瓶运动饮料喂给他喝。 “谢谢。”工程师逐渐清醒过来，眼神有些迷离涣散。 洛达耶夫在他身上涂抹医用酒精帮助降温： “小伙子，你也太拼了吧，中暑可是会死人的。” “没办法……岗位竞争激烈……我得……好好表现才行……” “别太逼迫自己，你已经很努力了。”王红叶说道。 “不……远远不够……比我聪明勤奋的多了去了……” “真是个谦虚的小伙儿，就这么连轴儿转，陷入无尽的行业内卷当中，别说你这小身子骨儿了，哪怕是铁打的身板也顶不住！话说，难道你们没有休假么？” “干工程的很少有假期。”工程师坐起来，脸色稍微好些了： “谢谢你们……我得……。” “喂！你起来干嘛？” “回工作岗位……” “你需要卧床休息。” “没我不行的，第三组的工人们需要我的指导。” “哎呦！傻小子！你这样傻实在的主儿，最招老板喜欢！” “我这种小角色哪有机会见老板啊，项目负责人倒是很器重我。” “看你这小子，刚毕业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没挨过社会的毒打，拿着实习期的可怜工资，没日没夜地玩儿命干活儿，我现在一眼就能看到你的未来。” “肯定混得很惨对吧。” “当然！等你终于熬到了35岁，没有因为事故而死掉，累得浑身是病严重脱发的时候， 当你几乎要被被房贷和养家的费用拖垮的时候，你寻思着， 可算熬出来了，老子半辈子呕心沥血任劳任怨，可该给老子涨工资转管理岗了吧！可该按照惯例分给老子股票分红了吧！ 啪！这时候，现实会狠狠抽你一个大嘴巴子！ 你特么想屁吃呢！衰仔！ 像那种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的管理岗肥差，那都给关系户留着的！ 至于那些没钱没关系的中年人，给点儿小钱，一脚踹出去打发走完事儿， 然后嘛，人事部门接着招实习生割韭菜，消息一发布在网上，等待面试的房间里又要挤破头，反正这年头儿最不缺的就是大学生。 这就是中年危机，小子，提前给你敲响警钟了。” 洛达耶夫发挥了当网红时候的口才，说的声情并茂，手脚一通比划，表情极为丰富，把王红叶给逗得几乎背过气去，工程师也微笑起来： “大哥，你说的我都明白，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煤矿工因为挖煤挖的又快又好而当上煤老板的，这世道就这样，阶级早已固化了。” “既然知道，你小子还这么玩命儿干嘛，傻啊！该休息就休息，该偷懒就偷懒。” “嗯……或许……我就是这样的傻瓜吧……” 工程师苦笑着说：“我知道，我在给资本家打工，任人剥削。”他抬起头，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 “我只不过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比如拿着实习生的工资一天工作12小时？傻啊你！” “当我看到一座座桥墩拔地而起，一条条高速公路延伸到远方，我就感觉……难以言表的满足。 当初我没有选择前途似锦的金融管理专业，就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实业才能振兴人类文明，火热赚钱的金融产业只是投机取巧，一戳就破的泡沫罢了。 当时，我不顾父母亲戚的劝说，去学了最辛苦，最没前途的土木工程和地质专业，从事朴实无华的基础设施建设。 毕业以后，我要真正的为人类联邦添砖加瓦，为了贫困地区的人们造福，我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很累，但也很快乐。” 两位企业战士对视一眼，对面前的眼镜儿小哥深感敬佩。 当天收队回到宿舍，每日例行会议的时候，洛达耶夫把这件事分享给大家。 林奇点头说道：“正因为有这样踏实勤劳的人，我们人类种族才能在残酷的宇宙生存下来，可如今人们只崇拜一夜暴富的成功人士——那些金融投机者。” 深受其害的迈哈麦迪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说得好，华尔街的那帮分析师都该被吊路灯！” “咳咳……聊得有点儿远了，还有什么想汇报的，或是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没有么？ 对了，有个好消息，基地的补给车队将于明天上午抵达，佣兵和保安将会暂时顶替我们的岗位，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一天。” “欧耶！爽！”夏福特兴奋地跳了起来，打着几位女工程师的歪主意。 西格德莉法最近与林奇闹得不愉快，一副阴沉的样子，嘴唇撅着，想说又不愿说出口，于是大姐头王红叶替她说了出来： “老大！咱们营地东面的窖井村闹了旱灾。” “哦？请继续说。” “由于咱们的钻探作业，地下水的流向有了改变，村里一半的井都打不上水来，用水泵抽上来的水也变得浑浊，种植户与养殖户都急得团团转呢， 西格德莉法妹妹希望老大能找人帮助村民们。” “哦，这样啊……我会找负责人说明这件事，不过……” 林奇有些疑惑地望着西格德莉法： “破门手，你为什么不自己向我说呢？” “哼，不想跟你多嘴……” “真是的，莫名其妙，我又没招惹你…… 这颗星球到处都在闹灾；天灾，更多的是人祸，窖井村还算是富庶安全的村子呢，我有个疑问，为啥要格外关注这个村子？” “因为……算了……不说了……” 《企业战士》(75)窖井村 “西格妹妹，你倒是说出来啊！” “不想……和他说话……” 王红叶看她磕磕巴巴的样子起急，便直接替她说了： “前两天，有个窖井村出来推销套娃的男孩儿和她交了朋友，听那村子遭灾的消息，西格妹妹想帮他，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夏福特可是不干了： “什么！肥水流了外人田！身边的漂亮妞儿竟然便宜了外人！这我可忍不了！ 我当了这么久的舔狗，端茶送水的……她可从没给过我好脸色！怎么……一个乡村穷小子，卖个套娃就把她的心给掳走了？我不服！” “你知道个屁啊！”王红叶笑着说道：“那男孩儿才十一岁。” “哦……哦！小屁孩儿啊是个……妙啊，大学生泡小学生！那可就是老牛吃嫩草了！ 我懂了，我懂了！假装认个干弟弟，然后对人家老实孩子图谋不轨是吧。” “胡说八道！”西格德莉法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说就揍烂你的嘴！” “真没幽默感……玩笑都开不起嘛，哎呦！别打！我错了！” “好了，都别闹了，影响别人休息。” 林奇坐直了说道： “我呢，受到高层器重，也算是半个项目负责人，也该回报这份信任，想法子维护公司的声誉。 问题的根源是，我们的钻头钻得太深，破坏地下岩层结构，这才影响了人家村民用水，怎么说都是咱们不占理，得去解决，而且要快。 庄稼和牲畜不能缺水，人也一样，总之，我会着重提起这件事的。” “然后呢？让那帮书呆子开半个月的会讨论解决方案？” 西格德莉法急坏了，终于开了口：“等他们讨论完，村里早该民不聊生了！” “嗯……那倒也是，既然等流程太慢，那就……不等明天了！”林奇披上外套： “我现在就去敲门，找负责人说这事，让他匀出来人力还有设备，至于随行的武装人员嘛，咱们几个也去帮忙，我宣布，明天休假取消，去窖井村走一趟。” “哎？我特么……老子的假期！凭什么啊！”夏福特满脸的不乐意。 洛达耶夫对他说：“别丧气，听说附近村里女多男少，且多是妙龄女子。” “真的？” 夏福特瞬间就释然了：“这样啊，去一趟也好！去看看乡土人情，都市靓女看腻了，小麦色皮肤的乡村姑娘也不错，嘿嘿……乡下柴火妞儿……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王红叶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狗改不了吃屎！” “大姐头，你这样比喻可不好，我也追求过你，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把自己也变成屎了。” “别跑！看我揍你！” 一片追打嬉戏声中，气氛轻松了不少，西格德莉法看了眼自己的队长， 她未曾想到，林奇上尉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自己请求，看来这冷血之人还有些良知。 临走之前，本想说声谢谢，可她是个极其好强傲娇之人，还是不愿放下之前的芥蒂，不愿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感激之情。 她起身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就这么走了？” 夏福特吐了吐舌头：“这家伙可真是的！大姐头替她说话，老大更是全盘支持，结果这家伙屁都特么不放一个，摔门走了！什么人啊这是！” 迈哈麦迪也是心怀不满：“老大这么给她面子，她还不领情！” “算了，随她去，她还在为星港那件事记恨我，闹脾气呢。”林奇说道： “再说了，去村里帮忙又不是为了她，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果没其他事，就散会吧，别睡太晚。” 说罢，林奇也抬屁股走人了， 简易的活动板房会议室内只剩四名企业战士面面相觑： “哼……闹脾气，多大的人了，像小孩儿似的。” “星港那件事谁心里都不好受，当时老大他又能怎么样，难道我们还要掏出枪来和人家地头蛇军阀大干一场不成？真是幼稚！。” “我说啊，这俩人到底闹了多大矛盾，互相都不给好脸色看。” “不管咋样，我支持老大！多好的人啊，有能力又不摆架子，那傻娘们儿可真是难伺候！还到处惹祸！” “这俩人性格本来就不对付，老大稳坐头号企业战士位置，实力无可撼动，西格德莉法小姐争强好胜，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赢不了他，自然是妒火中烧。 另外……他俩在假期期间都没和咱们联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也就赶上咱老大人好，换别人，早就开除她了！” “虽然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那小妞儿很强，有天赋又肯努力，就是臭脾气让人忍不了。” “其实……西格妹妹她人挺好的，就是有些执拗傲慢……”王红叶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担心她那嫉恶如仇的性子给咱招惹麻烦。 这里是库尔马特，法外之地，到处都是火星子，随时可能引爆她这愤怒的炸药桶，若是真起了冲突，以她的性格，还不得血流成河啊。” “随便吧，爱啥样啥样！哈欠……老子困了…晚安。” 翌日，夏福特因为熬夜看某些不可描述的小视频起晚了，其他队员都起了个大早，精神饱满地出发。 现如今，马库斯·林奇上尉的声望在麦克米兰公司内部已经达到顶点，不少公司管理层都把他当偶像来崇拜，只要他张口，不需太大声，每个人都侧耳倾听， 他说要帮助村落，说的有理有据，项目负责人自然不敢怠慢。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随行的包括那位敬业的实习工程师。 正如之前的情报所知，窖井村已经算是库尔马特星上较为富庶的村落了。 村子拥有三座风力发电塔和大片的塑料大棚田地，路过蓄水池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水位已经低于橙色警戒线，不出几日定会酿成用水危机。 由于麦克米兰公司钻探作业的影响，村子的地质情况出现很大变化，必须得改变水井位置，而且要挖得更深才行， 如果单靠本地人的力量，怕是一百年都没戏。 好在村子里有位少年卡尔结识了贵人， 当卡尔坐在村头，嘴里叼着干枯的草根，为旱情发愁的时候， 蓦地，少年看到土路远方弥漫起烟尘， （车队？）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军阀的征粮队来了，想要警告村民赶紧把值钱的东西和年轻姑娘藏到地窖。 等到车队稍稍开近了，发现都是些新型车辆，比军阀那些落伍的破烂货强多了，再近些，看到一辆吉普车引擎盖上飘扬着麦克米兰公司旗帜。 “救星来了！”卡尔兴奋地狂舞起来： “西格德莉法小姐……一定是她！” 有了顶级人才和高科技钻探设备， 打几口水井这种小事，对于他们来说是大材小用了，一下午时间打了六口深井，出水量比之前大多了，而且深层地下水更加洁净。 灌溉庄稼、喂食牲口，满足村民日常生活不在话下。 窖井村的老村长乐的满脸褶子，为了庆祝村子摆脱用水危机， 平日里吝啬至极的老头子一咬牙一跺脚，毅然决定宰杀牲畜，设下盛宴款待贵客。 这种败家行为，可把村长的老伴儿气得够呛，林奇决定自掏腰包，支付远远高于市场价的现金购买食材，这才让那刻薄的老太太闭上嘴巴。 宴会上，人人充满笑容，少年卡尔抱着西格德莉法的大腿不松手，迈哈麦迪挽起袖子展示自己的厨艺，林奇等人帮忙宰杀牲畜。 工程师被掏出来的猪下水恶心到想吐， “君子远庖厨，” 林奇这样和他说道， 等到烤好的猪蹄上了碟，工程师瞬间忘记了之前的血腥，大赞“真香啊！” 西格德莉法轻轻抚摸少年卡尔蓬乱的头发，像是疼爱亲弟弟一样，她偷偷看着林奇，对他的看法所改观。 酒足饭饱，一群大叔大婶奏响了民族乐器，村民围成圈子载歌载舞，歌颂远道而来客人们的功绩。 “哎呦我去……这么多漂亮姑娘！” 裙裾飞扬，穿民族服饰的姑娘们身姿优美，夏福特看得眼都直了，醉醺醺地冲进人堆，拉着姑娘的小手儿一起唱啊，跳啊。 温暖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幸福快乐的脸蛋， 而在远处的阴影中，两双冷酷的眼睛正在窥探。 一辆挂斗摩托车熄火儿停在高地，两名乘员缠着沙漠头巾，其中一人正用高倍电子望远镜观察窖井村的宴会： “特么的，每次都只交一点点粮食糊弄过去……原来这个村这么富裕的么……这帮土巴佬儿，把粮食牲口还有年轻女人藏在地窖里了！” “竟敢欺骗征粮队，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们！” “别着急，先回去召集人手，等那帮麦克米兰公司的狗崽子们离开，我们就可以劫掠了。” “哼哼……烤肉……啤酒……女人……都给本大爷乖乖交出来吧！” 《企业战士》(76)疯狂之举 翌日，夜晚， 营地大门岗哨， 两名穿呢子大衣的保安正打着哈欠执勤。 “阿嚏……真冷啊……这鬼地方白天四十多度，半夜又降到零下，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喂！伙计，那边山坡上有火光。” “我看看。” 另一人拿过望远镜： “不是咱公司的设施，没准儿是匪徒军阀火拼呢，要不就是哪儿家做夜宵着火了？谁知道呢，都有可能。” “要不要向队长汇报？” “闲的啊你，本地人的麻烦，又不关咱公司的事儿，咱哥俩儿只管看大门，别让外人溜进来就得了。” “那倒也是，话说，再过几天工程就收尾了，咱哥俩也该撤了。” “我在想，买些什么土特产带回去送给老婆孩子。” “没啥好买的，这鸟不拉屎的穷比地方，啥稀奇玩意儿也没有。” “那就……用罐头装些红色的沙子带回去呗，反正不花钱随便挖。” “妙啊！我咋没想到呢！其他星球的沙子都是黄褐色，这地方最有特色的就这红色沙子了。” “我听本地的游吟诗人唱歌，歌词里说，这些沙子都是用开拓者的鲜血染红的。” “这地方无名坟冢的确不少，但也没那么夸张，民谣传说的艺术加工而已，要真是浸了鲜血染红沙子，那得多腥气啊。” 突然，门外传来微弱的声音，两名保安同时打了个激灵，纷纷拿起步枪： “有动静！难道是……昨天那只白色鳞片的大蜥蜴又来了？” “不像是野生动物。” “嘘！听到了么，哭声……有人说话。” “叔叔…俺叫丹妮，从隔壁窖井村来的，求您了！让俺进来吧！有人要杀俺！” “谁？” 大功率探照灯照亮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这孩子的脸上满是泥污和泪痕，灯光晃得她那双蓝眼睛睁不开，只得伸出小手儿遮挡。 “虚惊一场，是个满身泥巴的小村姑，没带武器。” “她说有人追杀她，没看到后面有人啊。” “不能掉以轻心，没准儿是陷阱，用来骗咱们开门的。” “可……这孩子哭得很伤心啊……她和我家女儿差不多大，舍不得拒绝她……” 虽说知道不明智，可为人父母总有恻隐之心，两名保安对视一眼，放下步枪，其中一人喊道： “放下手掌！小家伙儿！让我们看到你的脸！” “哦！是熟面孔！她是……那个……想起来了！ 白天总是提着篮子在附近转悠，贩卖酸橘子的小丹妮！” “老熟人了，让她进来。” 铁门吱嘎一声开了，矮小的身影像是在逃离某种怪兽似的赶紧跑进来： “谢谢叔叔……” 往日里活泼健谈的丹妮，这会儿完全变了个人，她变得畏畏缩缩，脖子缩着，双手抱肩，双腿颤抖，似乎是被吓得够呛。 “怎么？小丹妮……大半夜来卖橘子？” “俺……上不来气……” “这孩子肯定是一路跑着来的……在喘粗气， 别急，小丹妮，喘匀了气慢慢跟叔叔说，你为什么哭鼻子？偷吃点心被你娘教训了？” “爹娘为了保护俺……被枪打死了……塑料大棚……连带着俺家的……橘子树……都被烧了……村里就像……地狱……” 少女断断续续说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哎呦！怎么了这是！小丹妮！醒醒！” 保安抱起她：“天呐！她身上有伤！一颗子弹擦过脖子，太险了！” “怎样的禽兽会朝这么可爱的孩子开枪！” “别忘了这里是库尔马特，这颗星球上，那种人，不对，是那种畜生，多得很。” 丹妮眯着眼睛，半晕半醒地说道： “军阀的征粮队……要粮食和女人，还有漂亮的男孩儿……村长爷爷和他们理论，全家被锁在屋里活活烧死，大家伙儿见势不妙，就开始拿枪抵抗…… 俺们不是对手……那些家伙杀红了眼……孕妇和孩童也不放过……他们烧了村子，说这是不按规矩纳贡的报复……然后……屠杀……开始了…… 一切都在燃烧……俺和俺家邻居家的小卡尔逃了出来…… 他有把老式手枪，决定留下来想法子救他老姐，让俺去搬救兵……开到半路拖拉机坏了……俺就弃车跑步……跑啊……跑……肺都快炸了……” 说到此处，少女丹妮再次晕厥过去。 “别担心，这孩子没事，就是太累了受了惊吓。” “该死！刚才的火光……是村子遇袭了！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快把这事儿告诉队长吧！” “别傻了！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咱们又不可能放弃营地防御过去帮忙，人家军阀也不是善茬儿。” “那就……去找阿尔法特战小队，那帮人老78厉害了！” “哎！这事儿出的真不是时候！他们的队长林奇上尉带着大部分队员去基地执勤去了，只留下一个人保护钻机。” “就算再强……一个人又够干什么的……哎！只能是干瞪眼瞎着急嘛……可怜的孩子……” 丹妮再次清醒过来： “卡尔……他让俺来找……救星，西格德莉法大姐姐……她一定会救俺们的……” “哎呦！这孩子又晕了！她说的那人谁啊？” “你这家伙是禁欲的和尚嘛，这都不知道！阿尔法特战小队那个高个子金发漂亮妞儿啊！” “巧了！留下来看钻机的正是她！小丹妮，你等着，叔叔去帮你找这人！” 几分钟后，全身穿戴盔甲，正在执勤的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双强壮的长腿步伐矫健，把那保安远远甩在了后面。 “小丹妮！卡尔他没事吧？” “她没意识，这孩子已经昏睡过去了。” 西格德莉法将目光转到营地的停机坪： “去活动板房，把你们的飞行员叫醒！” “喂，听着，企业战士，我们可不会跟着你过去玩儿命！ 虽然我很同情这孩子和村民们的遭遇，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谁说要你帮忙了，我自己去，赶紧把飞行员叫醒！” “自己去……你疯了？而且那家伙喝了两瓶儿伏特加！睡得像头死猪似的！哪怕是疯子也不敢坐他开的飞机！” “我比你们见过的所有精神病疯狂一万倍！告诉我他的宿舍门号！” 又过了几分钟，高大的企业战士强行把醉醺醺的飞行员拖了过来，一把扔到直升机驾驶席上，然后开始朝机舱里扔武器装备。 “天呐，这家伙醉得太厉害，可能是酒精中毒了……” 看着远处的火光，西格德莉法再也没有耐心，粗暴地将烂泥似的驾驶员拽了下来： “带他和小丹妮去看医生，我自己开着去！” “喂！别乱来啊！” “别来烦我！” 仅凭在模拟驾驶器上练习的印象，西格德莉法竟然成功启动了直升机引擎，周围的沙尘被螺旋桨吹得四处飞扬。 蜻蜓dh4轻型直升机逐渐提升高度，然后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营地里的人被吵醒了很多，保安队长披着大衣前来问询状况。 “谁能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鬼事情！” 保安无奈地告诉他：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企业战士一定是发疯了。” 《企业战士》(77)踪迹 等到林奇带着大队人马赶回营地，已经是第二天了。 当他听过保安描述事情的前因后果，眉头皱得更紧了， 劫后余生的小姑娘丹妮拉着他的靴子，哀求着一定要带上她， 看这孩子楚楚可怜的样子，林奇心一软，便答应了，带着部下马不停蹄地直扑窖井村。 颠簸的卡车上，一位佣兵抱怨道： “这傻姑娘，多管闲事，害得老子连觉都睡不好！” 这话被夏福特听见了，骂道：“喂！穿迷彩服的衰仔！闭上你的狗嘴！” “凭啥不让说，你们的人违反公司规定，惹了大麻烦，这是事实吧！” “她只是做了正确的事！做了每一个良知未泯之人都该去做的事，嫌累，不愿去的话，就滚下车走回去啊！” “你特么……” 佣兵刚要发作，便被身边的同伴拦住，瞬间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帮穿高科技盔甲的人是最精锐的企业战士，可是不好惹， 这帮人本身就天赋卓绝，更是经受过最专业严苛的训练， 和他们打架指定是没好果子吃，而且这帮人的队长林奇上尉深受公司高层器重，那要是得罪了，准得被解除合同。 佣兵只能选择认怂，照着靴边啐了口唾沫，瞪着夏福特，只敢在心中咒骂。 王红叶扥了扥夏福特的肩甲：“喂！” “干嘛啊，大姐头。” “你小子，不是跟西格妹妹过不去嘛，这会儿又因为帮她说话跟人吵起来。” “哎呦喂！大姐头！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平日是有些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可到了大是大非的紧要关头，还是分得清是非曲直的。” “好小子。”王红叶轻轻点头，她对夏福特刮目相看：“咱们阿尔法小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儿的，老大也够仗义，听到消息就放下一切赶过来救人。” “还是担心眼前的事儿吧！”洛达耶夫感到很不乐观：“你们说……她……一个人赶去村里救人，还能活着么？” “她啊，脾气是臭了点儿，能力还是没得说的，更何况还是全副武装出击，对付些个缺乏训练，装备落后的毛贼军阀卒子，绰绰有余啦。” “话虽如此，也不能太小瞧那帮孙子。 你们也都见识过星港的屠杀了，还有上次车队遇袭的事，军阀豢养的狗腿子们可不傻，也有一定的组织纪律性，而且满脑子阴谋诡计。 他们在护甲方面弱了一些，火力还是挺猛的，而且每一个都嗜杀成性，对着孕妇孩童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手。” “那倒也是，和一群泯灭人性的疯子战斗，就得比他们还疯，还狠。”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迈哈麦迪只是默默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圣主庇佑良善虔诚之人，祝俺的瞄准镜永远锁定奸邪之辈……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触犯七大罪的罪人们啊！愿俺正义的子弹穿透邪恶的头盖骨……” 听到“色欲”这个单词的时候，夏福特浑身打个寒颤： “特么的……迈哈麦迪！你这个大胡子神棍……总念叨些稀奇古怪的祈祷词，听得我心里发毛……” 距离窖井村还有一段距离，已经可以看到村内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又接近了些，看到一架翻倒在路边的直升机，起落架和旋翼都折断了，外壳上的麦克米兰公司徽记清晰可见，保安认出，正是西格德莉法昨晚从营地开走的那一架。 林奇打开车门：“下车！过去看看！” “能飞这么远是挺厉害……不过这降落的手法嘛，就点儿拉胯了。” “你行你上啊，想想看，她只在模拟器上学过几小时直升机驾驶课程，这都没坠机摔死，已经算是天才里的天才了。” “个子高，强壮，漂亮，还特么这么聪明，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所以老天爷收走了她家的财富，给她一对败家的爹妈，让她从贵族小姐变成了愤世嫉俗的穷光蛋。” “哈哈，有点儿道理。” “飞机里面没人，脚印延伸到村子的方向，看足迹距离，是大步跑过去的。” “迫降挨了摔以后浑身剧痛，她竟然还能跑起来，这体力和意志力就离谱。” “我想是因为愤怒，她和那卖套娃的小男孩儿关系不错，把他当弟弟看待。” “走，上车吧，以我对她的了解，村子里肯定是一片惨象。” 车队开到村口，遭遇开幕雷击， 村头磨坊粗糙的土墙上溅满了血迹， 一名戴头巾穿防弹衣的武装份子的尸体赫然进入视野， 这倒霉蛋骨骼尽碎，血肉深深嵌入墙体，耷拉下来的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和散落的子弹壳混杂在一起，尸体周围墙上布满裂纹。 虽说这土墙不怎么结实，造成裂纹的力道也着实令人惊叹。 一名保安震惊地摘下帽子：“我去……尸体嵌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这是被炮弹击中了？” 一名佣兵说道：“不对……是拳头砸进去的，你们看这倒霉蛋的防弹衣，防弹插板上有拳头留下的凹痕。” “这……这怎么可能！人类能有这么大力气？” 洛达耶夫说道：“那凹痕，是我们装备的制式金属手甲留下的， 使用者本身力气就大，再加上肘部推进器的加持，可以做到那种程度，把人凿进土墙里。” “凶狠的缅甸拳法。”出身武术世家的王红叶得出了结论：“是西格妹妹的拳头，除了队长以外……也只有她具备这般力量……” “嗯呐，练缅甸拳的都喜欢玩儿命，特别侧重练习重拳重腿。” “所以，她和咱们对练的时候一直保存实力呢，只有和老大单挑的时候用了全力。” “真是恐怖，也难怪她对老大不服气，有这种天赋和努力，难免想去争第一。” 夏福特捡起一颗染血的黄铜子弹壳，又看了看一旁地上的，枪管被扭弯的ar15突击步枪： “看呐，这倒霉蛋没准儿是第一个没命的军阀卒子，估计是放哨的。 用5.56mm步枪弹攻击高分子材料企业战士护甲， 哼，以卵击石。” 《企业战士》(78)燃烧的村庄 “让我来猜猜当时的样子， 军阀小子站在村口抽着烟放哨，听着村里同伴烧杀抢掠， 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抬枪便打， 31发子弹瞬间倾泻出去，对面竟然屁事儿没有。 他吓得够呛，去拿备用弹匣，穿黑甲的死神已经来到近前， 想用刺刀捅肚子，刺刀被徒手掰断了，枪管也被抓住了拧成麻花儿。 后面的你来补充，大姐头。” 王红叶说道：“然后，他就被西格妹妹一记重拳凿进土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当时一定很刺激，这死鬼的裤子一股尿骚味儿。” “吓尿了呗，还以为遇上了钢铁侠呢。” “走，跟上老大，去村里看看。” 马库斯·林奇沉默不语，只身进入窖井村深处，手下们紧随其后。 村里飘荡着刺鼻的黑烟，是塑料大棚燃烧发出的有毒化学气体，保安和佣兵纷纷戴上防毒面具。 高粱、小麦、玉米、果树，无一不在燃烧， 奶牛也被打死了大半，地上有不少被踩死的小鸡和摔碎的鸡蛋， 库尔马特土地贫瘠，属于那种极度缺粮的殖民地，一半的人口食不果腹，此等行为简直是造孽。 “军阀的脑子不大好使，宰了下金蛋的母鸡，他们不知道啥叫可持续发展嘛。” “他们才不管未来的事，混一天算一天，这帮混蛋平日里骄横惯了，抢了东西还要杀人。” 顺着土路往前走，窖井村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 枪打死的，刺刀捅死的，工兵铲拍死的，被火烧成焦炭的……比比皆是。 牛棚的稻草垛上，年轻漂亮的村妇衣领被撕开，裙子撩起，胸膛上插着一柄血淋淋的匕首，她的指甲在挣扎中完全碎裂， 性格刚烈，为保贞洁奋力抵抗。 丧心病狂的施暴者并未受到任何感动，在她死后，没有放过余温尚存的尸体，在她的大腿上留下了齿痕和淤青。 “畜生！地狱的魔鬼都干不出这事！” 迈哈麦迪被气得面部肌肉不住抽搐，大胡子一颤一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施暴者有多狠辣，复仇者就有多疯狂， 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握着枪或者拿着刀死去—— 作为武装民兵，而不是手无寸铁的村民而死，这些人为保护妻儿老小抵抗到最后。 “是条汉子！”洛达耶夫赞道。 “看呐，一尸两命，那帮畜生连孕妇都没放过。” “我越来越理解西格妹妹当时的想法了，她没疯，是被气坏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蛮干啊，至少等大伙儿到齐了再说。” “西格妹妹聪明伶俐，却也有个嫉恶如仇，烈火似的性子，才没那般耐心。” “寻了一圈，全是死人，就没有活的？想要审问都找不到人！” “她下了狠手，估计是没留下活口。” 一名军阀士兵的尸体被挂在石碾子上，人头落到旁边，一头骡子正在舔舐死者的头发。 他的同伙死相更为惨烈，身体被收割用的镰刀拦腰斩断，脑袋被某种钝器砸成了浆糊。 “我滴老天爷呐！这小妞儿上辈子准是个屠夫……瞧这满地的碎骨头和脑浆子……” 夏福特捂着嘴巴干呕起来，只吐出了几口唾沫；“特么的……幸好没吃早饭…” “简直是个屠宰场，某人已经杀疯了。” 林奇蹲下来，查看一具军阀士兵的尸体； 死亡原因显而易见，细小的碎片贯穿了防弹衣，破坏心脏和肺部， 如此不讲道理的强大威力，也只有西格德莉法专用的大口径霰弹枪能做到。 （不愧是近身战的专家。） 石板路的缝隙里流淌着一股暗红，已经有些干涸了， 血流成河，形容词一旦成为现实，就变得比想象中震撼得多。 在死亡比较集中的地带，村长家附近，看到戏剧性的一幕，村民的尸体与屠杀他们的军阀的尸体偎依在一起， 不像是仇人，反倒像是共患难的兄弟似的， 只能通过几行染血的靴印，来辨别复仇者的行踪。 “看情况，她应该还活着。”王红叶忧心忡忡地说道。 军阀士兵的尸体至少有二十具， 都是全副武装的成年男子，有几个还装备了动力外骨骼装甲、无后坐力肩炮，被霰弹枪打成筛子，或者死于钝器、利器，或拳脚…… 随行的保安和佣兵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都是一个人杀的？” “小意思。” 夏福特看了眼之前在车上和自己较劲儿的佣兵，以威胁的语气吓唬他： “看到了吧，这就是招惹企业战士的下场。” 卖橘子的小姑娘丹妮抱着亲人的遗体，小脸儿煞白。 “俺已经无家可归了……” 丹妮抹了把泪；“没看到卡尔哥哥……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王红叶望向四周：“对啊，卖套娃的小子去哪儿了？估计西格妹妹也在找他。” “喂！好消息！”两名保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面带微笑跑过来： “村里有避难所！ 我们在小教堂地下室找到五十个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她们毫发无伤，被吓懵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报告！诊所里也有幸存者，五名受了伤的民兵……还有两名晕厥的治安官。 我们需要血浆！大量的血浆！还有药品！” “救人要紧。”林奇说道：“抬到卡车上，带回基地里，告诉主管，给村民搭建临时帐篷让他们住下，以后再想法子安顿。” 幸存者中，有个失魂落魄的老太太落在最后。 “大婶，看没看到我的同伴，她穿着和我一样的盔甲。”林奇问道。 “原来恩人是个姑娘，俺们还以为是个壮小伙儿呢，抱歉，不知她去哪儿了。” “看到她作战了？” “像是一股愤怒的飓风，席卷了围攻小教堂的军阀崽子们。 杀得好，恶人就该下地狱……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俺的孩子们都死了……俺这老婆子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老太太的眼睛失去光芒变得浑浊，宛如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僵尸一样地挪着步。 林奇小声嘱咐保安： “看好幸存者，以防有人悲伤过度寻了短见。” 保安将老人和孩童一个个抱上车厢，递给他们毯子和水，很快里面就挤满了幸存者。 “西格妹妹的鲁莽并非全无意义，她救了很多人呢。”王红叶说道。 “结果不算太糟，现在只剩一个疑问，她人呢？” “这穷村子，连个摄像头都装不起，只能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瞎找……” “真怕找到她的尸体，千万可别那样！” “咣铛”一声， 林奇身后民房的大门被踹开了。 企业战士、佣兵、保安都被吓了一跳，全都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了过去： “滚出来！举手！” 吱嘎作响的木门还在燃烧着， 黑盔黑甲的高个子出现了， 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胳膊肘弯曲，捧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西格妹妹！太好了，你没事吧！” 高个子转头看了眼王红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视线又回到怀中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着。 一名保安喊道：“喂！你受伤了！大腿盔甲被击穿！正在流血呢！” 西格德莉法对于旁人的关心充耳不闻，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脑子里只剩自己和抱着的那具尸体。 “她抱着的，就是卖套娃的少年卡尔……”保安对着林奇小声说道。 林奇点了点头，喊道：“喂！把他放下！”对方似乎没有听到。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走出很远， 王红叶摘下头盔：“停下吧！西格妹妹，那孩子已经死了！” 西格德莉法猛地停住脚步，似乎刚刚意识到显而易见的事实，自己的臂弯里，少年卡尔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 少年本已逃出修罗场，可以幸存下来的，却冒险返回村子营救姐姐，终究没能改写命运。 “停下吧，该结束了。”林奇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二人隔着头盔面罩短暂对视几秒， “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 “帮个忙，让这孩子入土安息。”西格德莉法弯下膝盖，将少年卡尔的尸体平放在担架上， 用染血的钢甲手套抚摸脸颊，拉上白色罩单蒙住脸。 “喂！小妞儿，脱下盔甲，你的大腿在流血呢。”夏福特说道。 伤口疼痛，筋肉疲惫，心情烦躁， 这一切，都比不上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西格德莉法挺直了腰杆，朝着村外走去，留下一行血脚印。 “喂！停下！” “不妙……难道真疯了？” 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停在沙地上的武装越野车被开走一辆，前进的方向既不是基地也不是营地。 “这是要去哪儿？” 林奇猛地跺脚：“糟了！” “该死！快跟上！”王红叶也反应过来。 夏福特打开电子地图： “那个方向是……‘毒蝎’军阀组织的总部。” 《企业战士》(79)团队精神 “那家伙干嘛？活腻歪了，竟敢往贼窝儿里钻！”一位佣兵满脸惊愕地说道。 “她死定了。” “要去……帮忙么？” “你疯啦！为个蠢女人拼命！我们的任务只是护卫基地和营地，去招惹那帮野蛮人干甚！” “就是的，又没好处可拿！” “想想看，死了的话，会有别人娶你的老婆，花你的遗产，打你儿子的屁股！” “我勒个去，太可怕了。” 外聘人员退缩了，相反，企业战士全都跃跃欲试，目光逐渐聚集到林奇上尉身上。 “各位，你们留在村里灭火，搜索幸存者。”这位沉默的壮汉终于开口：“阿尔法特战小队，随我来。” 此话一出，保安和佣兵全都松了口气：“别愣着了，哥儿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吧，把灭火器拿来。” 夏福特朝着林奇走去：“老大，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决定了。” “之前调查过，‘毒蝎’军阀组织实力非同小可，他们背后有军事承包商的支持，人多势众，总部防卫森严，且拥有重火力，就靠咱们几个能行嘛。” “我正想和你们商量这事，这次战斗可不是小打小闹，不会轻松，极有可能出现伤亡。 还有，此次行动无关公司任务，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可说是一件不讨好的愚蠢举动，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打赢了，没奖励，还可能被公司惩处， 打输了，死了，可能连保险公司都拒保。” “听起来糟透了，似乎只有傻瓜才会参加。” “的确糟透了。”林奇举起手掌：“我来当第一个傻瓜，谁想加入就举手， 反对或者纠结就请保持沉默，我会尊重你们的决定，谁也不能为这事说闲话，我保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奇是要表明态度，不建议且不强迫大家参加，那些道德绑架的说辞也都未曾出口。 他以为，只有和西格德莉法关系最好的队员——王红叶会参加， 然而，阿尔法特战小队的感情和凝聚力已经超过他的预期，四只手掌齐刷刷地举起来，在曝晒的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虽然她是个满嘴臭屁的麻烦精，可抛下战友不管……岂不是成了懦夫混蛋了！” 夏福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装满弹药的战术包。“她死了，以后我偷拍谁去。” “难道我身材不够火辣么？”王红叶笑着说道。 “大姐头自然是魅力四射，不过嘛……”夏福特看了眼她身边正在朝自己微笑的洛达耶夫： “名花有主，我再去偷拍，岂不是找打嘛。” 林奇看着众人的眼神，颇受感动，对着迈哈麦迪说道： “大胡子，你家里困难，靠你这个顶梁柱扛着了，退出吧。” “您是看不起我嘛，长官。”迈哈麦迪有些恼怒：“俺的信仰告诫信徒，要做正义的伙伴，临阵脱逃是圣徒最大的耻辱。” “抱歉。”林奇抿了抿嘴唇，看着大家举起的手掌，声音变得嘶哑颤抖起来：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个有凝聚力，有情感的团队，让我想起了在陆战队效力的日子……谢谢！谢谢你们！” 林奇登上一辆越野车，启动了引擎。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冷酷的野兽林奇，竟会说出这种话。” “都是谣传，老大才不是什么冷酷的家伙，他只是有些英勇善战罢了，是个大暖男！”王红叶说道。 “有些英勇善战……我看是有亿些才对……” “有他亲自带队，这点儿乡下军阀武装，都不够塞牙缝的。” “伙计们，有这样牛x又够义气的领导，咱们还能要求什么呢，跟着大哥好好干吧！” 夏福特拉开头盔啐口唾沫，然后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哎呦我x！烫死了！坐垫像是电饼铛！” “我们开另一辆。” 洛达耶夫爬上一辆改装卡车的驾驶室，用力拍打汽笛： “冲啊，兄弟们，go go go！” 两辆车离开主路，驶入颠簸的荒野， 狂风裹挟着漫天沙尘砸在挡风玻璃上，使得众人的肾上腺素加速分泌。 「该死的鬼天气！如果风小点儿，能见度高一些，就能坐飞机去了。」 「想想看，这种天气强行起飞，还是在夜里，那家伙还真是当飞行员的料儿。」 「哈啰！破门手请回答！西格德莉法下士，请回答！」 「急死我了！你们能联系上她么？」 「不行，试过了好多次了，一直没回复。」 「西格妹妹气疯了，似乎是退出了小队语音频道。」 「她把那男孩儿当成了亲弟弟。」 「如果我弟弟乔伊被贼人杀害，我没准儿比她还疯呢。」 「愤怒让人失智，她会不要命的战斗，得赶紧追上。」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盔甲内的gps芯片工作正常，坐标43，51，正在快速移动中。」 「我说，你这驾驶技术行不行啊，就不能开快一点儿嘛！就这速度，开一年也看不到她的车尾灯啊。」 「少废话，你行你来开啊！我已经冒着翻车的危险把油门踩到底了！」 「别吵，不是咱们慢，而是目标的速度太快了，大概有160英里，简直是贴地飞行。」 「她开走了最好的一辆，v12引擎的大排量改装车，配备最好的24口径轮胎，这败家娘儿们！还挺会挑！」 「夏福特。」 「有何吩咐，老大。」 「能不能黑进“沙蝰”军阀组织的频道。」 「凭小爷我的本事，黑进国防部网站都是轻而易举，怎么了，老大，您这是要以恶制恶？」 「我听治安官说过， 库尔马特星球的局势就是两伙儿军阀打来打去，收编小的匪帮扩充实力，到处抢钱抢粮抢女人，弄得民不聊生。 近年来“毒蝎”因为有了军事承包商的支持，一直稳占上风。」 「对，在星港的时候就看到苗头了，大多数救灾物资都被“毒蝎”抢走，“沙蝰”的人只能分得一少部分，一定是记恨在心不服气的。」 「一山难容二虎，尤其是在这种“民风淳朴”的地方，我们要利用这一点，夏福特，等你黑进去，把我的话发到“沙蝰”的频道。」 「稍等……ok！已经黑进去了， 他们的信息加密手段还是十年前的，就像一层纸，轻轻一捅就破，您要发什么讯息？老大。」 「录下这段话， 你好，“沙蝰”组织的领导人， 我是麦克米兰公司驻库尔马特星球的全权代表马库斯·林奇上尉。 由于某些商业利益上的纷争，我和你们的死对头“毒蝎”结了不小的梁子，他们必须死。 现在，我的精锐小队已经前去攻打毒蝎巢穴， 届时还望诸位给予帮助，帮忙围攻，或是在外围牵制他们的援兵。 事成之后，战利品随你们处置， 麦克米兰公司实力雄厚，ceo有意将贵组织扶植为库尔马特星球的统治力量，只要咱们合作，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妙啊，老大，您撒谎的水平比我高出了一个大气层， 已经发出去了。」 「距离“毒蝎”控制区域15英里！小心沿路伏兵！洛达耶夫，你的车有防地雷护甲板，你来开路！」 「收到……等等，目标停下来了，gps讯号出现干扰。」 「她下了车，开始交火了！」 《企业战士》(80)濒死幻象 紧锁眉头，满脸是汗， 淡金色的睫毛颤抖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 （天堂还是地狱？） 耳边响着电子仪器的滴答声，呼哧呼哧的气囊挤压声，金属撞击的叮铛声响。 （我已经……死了么？） 剧烈的痛楚袭来， 上背部，大腿、小腹、左胁，手臂， 疼痛是如此的真实且强烈，令人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是受苦。） 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用手术钳固定的蓝色棉布单子，后面闪亮晃眼的东西似乎是无影灯。 呼吸起来相当奇怪，空气没有通过嘴或者鼻腔，就好像自己的肺脏被人扥了出来。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气管被切开了，塑料管子插进脖子里，一旁的全自动呼吸机正在有节奏地工作。 （是医院，手术室。） 那滴答声，是电子监护仪发出的，能感受到粘贴在胸前的感应器，心跳的波形图映射在床单上。 至此，终于搞清了自己的处境。 （我没死，但伤的很重。）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胸腔里游弋，浑身肌肉紧绷与之对抗，身旁有人说道： “病人醒了。” “怎么搞的！剂量弄错了？” “并没有弄错，是她太强壮，块头太大，抗药性太强了。” “女人也能浑身肌肉，企业战士的身体可真是猛，这种伤，一般人早特么嗝儿屁了。” “麻醉师，再给她来一针，手术还得俩小时，可别把这美女给疼死了。” “心跳29，强心针快拿过来！” “血压怎么又低了！护士！快去血库拿两袋b型血来！” “心跳暂停，除颤器最大功率，123，电击！” “启动体外循环泵，血压，心跳恢复正常，血氧含量99。” “实习医生……帮我擦擦汗，挺过来了，护士，外面还有人么。” “她的战友都坐在长椅上等着呢，我可不愿告诉他们坏消息。” “坚强的姑娘，我老公要是命也这么硬就好了，害得我一个人还贷款，拉扯孩子长大。” “主任，您辛苦了。” “手术继续，取出弹片，切除烧伤的组织。” 一片嘈杂声中，患者再度陷入昏迷。 天旋地转，仿佛掉入了宇宙边缘的黑洞，只感觉无尽的空虚寂静。 这里是梦境，时间回到童年。 金发小女孩儿行走在夕阳照射的沙滩上，海浪哗哗响着，脚下的砂砾呈现诡异的血红色， 鞋子不知怎么的磨破了，脚趾一阵阵的抽痛。 不远处有一幢小破屋，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放下编织中的毛衣，面色慈祥，正在朝她招手。 “外婆……” 她脱下鞋子提在手里，迈开大步疾走，然后奔跑起来，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扑进了老人的怀抱。 “小希，你真淘气，鞋子都裂开了。” “抱歉，我和男孩子们踢足球弄的。” “足球太野蛮了，你应该玩些女孩子的游戏，鞋子给我，外婆帮你补好。” 她抓着老人的围裙痛哭： “我想您了！这次，咱们再也不分开！” “傻孩子，别哭鼻子了，看看烤箱，里面有你最爱吃的蛋挞。”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疼醒了， 西格德莉法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眶里充盈着热泪，不知什么时候，呼吸机管子已经被拔了出去。 这次显然是换了个更宽敞的房间， 蓝色床单与无影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铝质天花板， 光线是柔和的自然光，消防探头的小红灯有些调皮地一闪一闪。 手臂像是绑了哑铃，似有千钧之重，肌肉麻木酸痛，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来看一眼， 手腕上绑着病人信息辨识卡，白色区域写着她的名字和病床号，还有一大串输液管子与电子传感器，胳膊肘以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绷带。 不知是麻醉药的副作用还是怎么的，耳边不断出现幻听， 电子监护器的滴答声突然消失了， 枪声，炮声，爆炸声，哭嚎和惨叫声纷至沓来，灵魂都被震得稀碎。 她想起来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贫瘠荒地上的一处军事要塞里， 在友军的援护下，她深入要塞内部，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进入豪华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毒蝎的旗帜，坐在桌前的人戴着大檐帽，脑满肠肥，胸前挂满勋章，这便是恶贯满盈的军阀头子谢菲尔德。 大胖子吓得发抖，提出要花钱消灾，可她根本不理会，坚持要给他戴上手铐。 对方企图掏枪反抗，她掐住粗壮的脖子，直到对方咽了气才松开，随后把那巨大的尸体扔到楼下，摔得脑浆崩裂。 “这是为了卡尔，为了窖井村的村民，为了库尔马特星被欺压残害的人们。”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在了阳台上。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用激光枪朝她背部开火，多处破损的盔甲滋滋冒着火花，一颗手榴弹在身边爆炸，然后，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幻听逐渐平息，脑海中的幻象也随之消散， 西格德莉法浑身剧烈痉挛了几秒，抽筋似的疼痛，仿佛自己血管里流动的是冰冷的水银而非血液，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搐，终于回到现实世界。 挣扎着扯掉塑料呼吸面罩，麻醉剂效用基本褪去，嗅觉也恢复了大半，鼻腔里满是酒精和碘酒的味道。 战斗的本能令她下意识地摸索自己的霰弹枪，却只摸到一大堆塑料管和电线。 “西格妹妹，你醒啦。”有人打着哈欠说道。 “水……” “哦，我去拿。” 王红叶蹲下来转动医疗床底部的摇柄，将床板上部升起，帮着她坐起来，然后拧开一瓶500毫升的蒸馏水。 她渴坏了，一仰脖，咕咚咕咚整瓶灌了下去，剧烈地咳嗦起来。 “慢点儿喝，又没人跟你抢。”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能不能想起之前的事？” “清清楚楚， 我掐死了‘毒蝎’的头子谢菲尔德， 把这胖子的尸首扔了下去，被人开枪偷袭了后背，一颗手榴弹轱辘到脚边，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们攻入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你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真是的，太鲁莽了。” “我一心想着报仇。” “就算是新型盔甲，也不能这么胡来啊，军阀士兵用热射线步枪穿透了你的肺，最危险的伤口距离心脏仅有三公分，差点儿就挂了。” “抱歉，牵连了大家，你们都……没事吧？” “都还活蹦乱跳的呢，你呀，还没脱离危险，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去把医生叫来。” 《企业战士》(81)重症监护 接下来三天，伤口反复感染，多个脏器出现即将衰竭的迹象。 好在人类医学近年来有了长足的进步， 通过汲取外星生物科技，众多存在千年的不治之症与广泛传染的瘟疫纷纷都被攻克，人类寿命几乎翻倍，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 日日夜夜，医生护士来来去去， 西格德莉法不是被推去手术室开膛破肚，就是像一滩烂肉似的躺在在重症监护室里， 强效麻醉剂使得她辨不清现实与梦境，也不知白天与黑夜，终日恍恍惚惚，已然近乎植物人。 她的身体被绷带裹得像刚出土的木乃伊，6小时换一次药，身体各处插满各式各样管子和电线。 最痛苦的并非做手术动刀子，也不是伤口感染带来的剧痛，而是整天一个姿势躺在病床上，脊椎与核心肌肉承受的巨大压力， 这种缓慢累积的痛苦就连麻醉剂都无法缓解，就像普罗米修斯被捆在柱子上被巨鹰啄食肝脏。 尽管空调一直工作，温度湿度都适宜，豆大的汗珠还是不断从额头滚落， 为了补充汗液带走的电解质，护士在输液瓶里加入矿物质补剂，以维持细胞充盈活力。 连续的手术终于快要结束，即将迎来恢复期，伤情逐渐稳定，麻醉剂的剂量也日趋降低，伤员处于清醒状态，疼痛随之袭来。 伤口与断骨处时不时的剧痛，再加上长时间卧床带来的脊椎压力，如此痛苦，西格德莉法也从未哀嚎抱怨。 咬紧牙关，攥紧拳头，默默承受这一切， 在换药的过程中纹丝不动，每当医生撕掉浸染脓液的绷带，感觉就像扯掉了一大片皮肤。 她不像其他病人似的，在换药时疯狂踢打挣扎，免去了医生不少力气。 医院里所有人对她都很敬佩，像她这种情况的伤患，大多数都是哀嚎连连，求着医生给自己安乐死。 这天刚换过药，护士贴心地把病床上段升起，让她能坐起来看到前方，中午，阿尔法战术小队的队员们都来探视， 五个人穿着蓝色塑胶防护服穿过消毒间，走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除了之前进来陪护过的王红叶之外，其他人全都感到震惊。 病床上躺着个木乃伊似的家伙，胳膊腿打着石膏，身上插满电线和管子，明亮的银灰眼睛，也变得黯淡不少， 氧气管子、食物导流管、尿管、排便袋、监测芯片、血压计量器、血氧计量器、血液透析过滤器等等一大坨线路，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为了让她感觉轻松些，大家伙儿提前商量好了，不提工作，说些幽默的话。 “大美人儿，你这打扮，可真是标新立异。” 夏福特把一束鲜花放到桌上；“赛博朋克风格的木乃伊，盗墓贼从外星人的金字塔里刨出来的。” 一束紫罗兰，正是她喜欢的颜色，西格德莉法想笑出来，可一出气肺部就剧痛，笑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美女，你的表情像是吃了一磅狗屎。” “咳咳……尽管嘲笑我吧，等我能动了可别后悔。” “都这德行了还惦记着揍人，这种暴力狂，还是待在医院好些。” 王红叶坐到她身边，握着缠满绷带的手： “感觉怎样，疼得还厉害嘛？” “一点儿也不疼。”她撒谎道。 “西格妹妹天真可爱，撒谎都撒不好，额头上都是汗珠呢，大姐来帮你擦擦。” “谢谢你，大姐头，这些天来帮我擦洗身体，扑痱子粉，换尿管，换尿袋和排泄袋，也不嫌弃我脏。” “知道就好，出去以后赶紧请客！” “哈，就这吝啬鬼还请客，请你吃碗拉面都能要了她的小命。夏福特插嘴道：“美女，我倒是想帮你擦洗屁股，帮你换尿管，那帮混蛋医生护士不让老子进去啊！” “你这奸猾的面相，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让你进才怪。” 众人大声哄笑起来，门外的护士长提醒他们不要喧哗。 “切！老巫婆管的太宽！”夏福特吐着舌头。 “别骂人！人家护士长只是尽职尽责！” 王红叶继续说道：“西格妹妹，多亏你，咱们小队得到很长时间的带薪休假。” “他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别担心，”洛达耶夫笑道：“人有两颗肾，你只不过失去了其中一颗。” “啊？什……什么！” 西格德莉法吓坏了，想要坐直，却发现自己被捆在了床上。 “别乱动，你身上连着的管子电线太多了。” “我想看腰部的刀口。” “别费劲儿了，的确有一颗肾脏被摘除，听大夫说，给你移植了一颗男性死刑犯的肾，那家伙在11个殖民星球都被判了死刑。” “真……真的嘛？” “为了避免出现排异反应，医生把你的免疫腺体关闭一部分，现在那颗男人的肾完全融入你的身体，正在施放雄性激素呢，恭喜你，美女，很快，你就要长出胡子和胸毛了。 “啊？这……”西格德莉法感觉快要窒息了。 洛达耶夫终于憋不住笑：“哈哈，抱歉，玩笑而已，没有什么死刑犯的肾，移植的是基因培育的人造肾脏。” “吓死我了……”知道自己不会长出胡子，西格德莉法长出了一口气：“等等，我右腿怎么变细了？肌肉都萎缩了么？” 林奇答道：“你右腿挨了好几枪，还踩了颗地雷，伤口感染严重，医生只能给你锯掉，换上基因培育的新腿，功能都可以慢慢恢复，只是肌肉还得重新锻炼。” “当时啊，看到那条被锯下来的大长腿，老子我心情复杂。”夏福特说道：“一直都想欣赏你的美腿，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恶心极了。” 王红叶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西格妹妹，你可真是条汉子，全程都没惨叫，换成我肯定疼得想死了。” 洛达耶夫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红叶：“喂，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我意思是，西格妹妹很有男子气概，别咬文嚼字。” 西格德莉法望向林奇，提出了疑问：“这里的条件也太好了，顶级的医疗团队和设备，听都没听过的科技，不像是普通人能够享用的。” “我啊，稍微动用了些人际关系，这里是泰拉联邦海军的一处战区医院。” “稍微……动用人际关系……”洛达耶夫撇撇嘴：“老大你也太谦虚了，这地方的豪华程度不输星级酒店，厕所里的纸都是名牌的。 隔壁屋躺着的是海军中将级别的人物，每天都有政客军官前来送礼，老大这人际关系可是太牛了，千万别谦虚，过度谦虚可就有装x的嫌疑啦！” 《企业战士》(82)娓娓道来 “虽然咱公司的疗养设施也很先进，但也无法和联邦公立的军医医院相提并论，现在看来，把你送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很快就能康复归队了。 “谢谢您的关心，上尉。” 西格德莉法用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官腔说道，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激。 “长官，我很庆幸自己能活着，多亏了您。 但一码归一码，我永远也无法饶恕您在星港做出的决定，对那些平民见死不救。” “哎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情商啊……也没谁了！” 洛达耶夫捂着脸说道：“不会说话就特么少比比几句！” “哎呦喂，瞧瞧，刚说几句人话……又开始喷粪了！”王红叶说道：“西格妹妹！爱怼人的老毛病改改吧！。” “我没错，凭什么要改。” 西格德莉法再次拉了一波仇恨，这对她来说没什么，从小到大，她一直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角色，被咒骂，被厌恶，被排斥，早已经习惯了。 就连不善言辞的迈哈麦迪都觉得她过分了： “俺觉得，老大权衡利益之后做出了谨慎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你的鲁莽的行动只会葬送我们小队，而且这些都过去了，西格，你不该总把那件事挂在嘴边。” 尽管被队友们鄙视，身体无法移动，西格德莉法还是坚决不退让，梗着脖子，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我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她冷冷地说。 “好吧，我拉下老脸来求人帮忙找医院，到头来还是落不了好。” 林奇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我承认，星港那件事，是我太保守了， 当时应该主动交涉出手救人的，不一定就会提早开战，事情之后的进展证明，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西格小姐，对不起。” 堂堂的头号企业战士，传奇人物，马库斯·林奇上尉竟然大方地承认自己做错了，这让西格德莉法猝不及防，她嘴巴大长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听完之后你就明白了。”林奇说道： “短短三个月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没人预想的到，剧作家都不敢这么写，现实世界才是最离谱的，简单来说就是， 军阀们喜欢捡软柿子捏，欺负平民欺负惯了，然后开始作死，触犯了公司的利益，惹了不该惹的人。” “啊……我昏了三个月？这期间库尔马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激动，乖乖躺好，你错过了好几次任务，好在我们五个顺利完成了。”林奇平静地说道：“西格女士，你所痛恨的库尔马特军阀势力，已经不复存在了。” “难以置信……全部吗？” “是的，全部， 在星港参与掠夺救援物资，屠杀平民的两股势力，一个不剩，全被剿灭的干干净净。 他们的前哨站和基地被炸成平地，负隅顽抗的都上了西天，投降的高层都进了大狱。” “这不是小打小闹，是一场治安战争，联邦军队终于出手干预了？” “想得美，联邦早就放弃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这次，是咱麦克米兰公司在得到联邦的作战授权之后，进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军事行动，我渴了，你来帮我说两句。” 接下来，洛达耶夫代替林奇讲解发言： “董事长这回发了狠，下决心要拿钱砸死这帮不长眼的王八蛋， 不光要消灭两头鲸鱼，小鱼小虾也不放过， 公司弄来了一千多雇佣兵，二十架战机，五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打了场扫荡战。” 西格德莉法担忧地说道：“不会陷入到治安战的泥潭里吧……” “放心，如今的军事科技理论早已成熟，一旦一方掌握了绝对的空中地面优势，便绝对不会像过去那样，陷入到无穷无尽的治安战泥潭里。 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有无人机巡逻扫描，通缉犯在地面上无处可藏， 他敢藏进地下，钻地弹伺候，藏进山沟里，直接夷为平地，反正库存快过期的弹药有的是，炸就完事儿了。 就这么狂轰滥炸了一周，尸横遍野，库尔马特星的歹人们意识到末日已至，再扛下去没戏，纷纷出来缴枪投降。” “此次行动代号为库尔马特清洁工，清除了害虫，大获成功，老大，您接着说把。” 林奇继续说道：“除了“毒蝎”和“沙蝰”两大军阀， 一并打掉的还有库尔马特大大小小200多个匪帮，零散的强盗，村霸、赛博精神病不计其数。 本地老百姓再也不用给军阀缴租纳粮了，红十字会的物资也到了手，人们敲锣打鼓狂欢了三天三夜。 这下子，你那个干弟弟卡尔的仇可算是报了，这消息总能让你满意了吧。” “搞出这么大动静，一定花了不少钱吧。”西格德莉法不顾伤痛，使劲儿抬起脖子： “公司一向都是无利不起早，不可能是为了平民才开战的，这场战争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西格小姐，你的直觉很敏锐，没错，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你昏迷治疗的这三个月，库尔马特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震源探测器埋设工程竣工以后即刻投入使用， 通过外轨道与地下信息联动，我们的卫星在库尔马特地壳深层发现了大量高价值矿藏，这颗星球就是被埋没的宝藏，就像一艘装满金银财宝沉没的海盗船， 消息传回总部，引起董事会的高度重视，矿业分公司的总经理乐得合不拢嘴，那家伙几年前低价拍下了库尔马特星球的独家开发权，赌一波地下有矿，结果，他赌赢了。 咱们麦克米兰集团下个季度的工作重点理所当然地被放到了库尔马特星球，首批投资500亿泰拉币即刻到账。 一周内，来了八艘满载公司员工与设备的运输船，后面还有上百艘陆续抵达，这下可把库尔马特的破烂星港给挤爆了。” 当地的住房，能源，粮食补给有限，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更别提这些物资还得被军阀盘剥。 董事长大笔一挥，又调来1500亿资金， 未来的规划包括两座大型星港，十五座综合大型农场，三座微型核电站，以及一座为了员工修建的小城市， 着力把这个星球打造成巨型矿场，雇佣所有本地人，培训他们驾驶钻机去挖矿。 有件事忘了提了，我们在营救你的军事行动中，与“沙蝰”军阀组织结盟，联手攻陷了“毒蝎”的基地。 随着‘沙蝰’的一家独大，军阀头子有些发飘了，以为自己是库尔马特的土皇帝，竟敢染指我们的矿业分公司开发项目，提出要占有一定比率分成，也就是收保护费。 这显然是作死的行为。 一旦发现矿藏，贫瘠的星球就成了宝贝，公司势力入驻，便不再有本地非法武装的生存空间，一切妨碍赚钱的势力都将遭到无情的清算。 后面发生的事也就顺利成章，军阀盗匪下了地狱，库尔马特星平民富裕起来， 基础设施建设将在三年内提升到全新的水平，他们的土地被高价收购，还得到了铁饭碗，希望这个好消息能帮你高兴起来。” 《企业战士》(83)爱与家庭 “太好了……” 西格德莉法兴奋起来，银灰色的眼眸闪着光，而后又黯淡下来，叹口气说道； “哎……如果卡尔一家能活下来就好了， 那孩子应该去上学的，他姐姐也快要嫁人了…… 有道是穷乡僻壤出刁民，可他们打破了这个说法， 想想看，窖井村的村民们，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仍然保持着善良纯真和勤劳质朴，这些好人都死在胜利的前夜，老天真是不公……。” “老天爷什么时候又公平过了。”洛达耶夫说道， “看看现在的泰拉联邦吧！烂成什么德行了！不送烟酒不送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到处都是小人得势，奸佞当道！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这样说可不好！我说啊……” 虔诚的迈哈麦迪想要说些什么，替伟大的神明辩解一番， 可任何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个强壮的大胡子只能叹口气，一语不发。 “我还记得……” 王红叶盯着天花板说道：“村民们为了感谢我们帮着打通水井，载歌载舞欢庆到半夜， 姑娘们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裙子，小伙子敲锣打鼓，孩子们笑得灿烂，多热闹！多高兴啊，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忆往昔，斯人已逝，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都感到很是落寞。 “好了，不想这些伤心的事了！” 王红叶擦了把泪，强行挤出笑容：“西格妹妹，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原因，你的头发长得太快了，真漂亮，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倾泻下来。” “一般来说，孩童时候发色最淡，长大了金色慢慢变成棕色才对，可她却是一点儿也没变色。” “有些奇怪哎，手术以前都要备皮，体毛都得刮干净喽，剃个大光头才对。” “这还用问，大夫看到这么一头闪亮的金发，不舍得剃了呗。” “洛达耶夫，你这眼神不对啊，直勾勾的干嘛呢！” “咳咳……比起大鼻子金发妞儿，我还是更喜欢黑头发的亚洲妹子。”洛达耶夫看着王红叶说道。 “好家伙，求生欲极强！” “喂！不想活了是吧！”洛达耶夫朝他使个眼色，夏福特立即转变了态度： “看他们！一个武术世家，前fbi特工，成熟大美女，一个网红主播，疯狂的爆炸物专家，光头大猛男，真是般配！” 西格德莉法问道：“夏福特，你这么卖力气拍马屁，是不是找他俩借钱了。” “猜对啦，找我俩借了好几千，说是要去买彩票。” 洛达耶夫笑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红叶一拍桌子：“买个蛋的彩票！这家伙准是去x灯区的酒吧泡马子了！” “咳咳……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啊！”夏福特赶忙岔开话题：“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怀上了么？” “别胡扯！我们每次都有做好防护措施，怀孕了还怎么当企业战士。”王红叶面色绯红，说道：“只是恋爱关系啊，情侣，不一定结婚呢，懂嘛！” “以俺信奉的教义来说，婚前行为是很不妥当的。”迈哈麦迪一脸严肃地说道。 “大胡子，你这家伙也太保守了，整天念经做祈祷，当你的媳妇一定很无趣吧。” “谁说的！俺家媳妇贤惠的很！她和俺家娃儿都很崇拜俺呢！” “就是的，咱们大胡子是顾家的好男人，一分钱都不舍得多花，都给家里寄回去。” “顾家？我呸！他那纯粹是财迷好吗！ 去饭馆该结账了就装醉，打个出租车都得坐后排避免给钱，大胡子啊，比某位金发美女还抠门哩！” “他说的很有道理，俺竟无法反驳。”迈哈麦迪无奈地摊摊手：“黑客，你这单身狗还有脸说俺们已婚人士呢，先替你自己着急吧！” 夏福特朝着林奇一瞥，一脸坏笑着说道： “我年轻，倒是不着急，话说……老大一把年纪了，也该操心成家的事了。” “我就喜欢一个人单着，黑客，少替别人操心，管好你自己吧。”林奇冷淡地说道。 “老大，要接受下属的关心啊！” 王红叶的媒婆病又犯了，忍不住开口道：“就身高气质来说，老大和西格妹妹是绝配，身高体壮的猛男猛女，冷冰冰的孤僻性格，绝了真是。” “喂，小王，别再说了。”林奇阴沉着脸说道，可惜他的话都被人当耳旁风。 “大块头情侣，弗兰肯施坦因和它的新娘，好带感的设定。”夏福特用夸张的姿势比着二人的身型。 “夏福特！你干嘛拿手量我？” “我跟你们说啊，这俩人要是去电影院，得买四张票才坐得开，其他观众也都别看银幕了，光看他俩就有的瞧了！ 老大一仰脖下去一大杯可乐，连冰块都给嚼个稀碎！西格大美女一口干掉半桶爆米花，连包装纸都当成佐料儿给咽下去。” 夏福特学着两个大块头缩在小小的影院座位里，狼吞虎咽的样子，表情夸张，学得惟妙惟肖，引得众人大声哄笑起来。 林奇忍不住骂道：“别胡说八道！你特么搁这喂猪呢！” “安静！”室内的哄笑声惹得外面的护士长大声斥责： “说了多少遍了，重症监护室禁止喧哗！ 企业雇员真是素质低！ 都出来！只允许留两个人陪护！不然我就叫保安来！” 夏福特吐吐舌头：“这老婆子，狗一样的叫唤，好烦人！” “别骂人家，这里可是联邦军队的医院，要严格遵守规定。” “这样吧，”林奇看向众人：“我和小王留下，你们自由活动。” “早日康复，大美女，我还等着偷拍你呢！” 送走了队友们，王红叶准备为病号换绷带，林奇走到门口：“你忙着，我先回避一下。” “长官，先别走。”西格德莉法小声说道。 “怎么，有话要说？” “对……对不起，我啊，一直为星港那件事责怪你，压根没考虑过你的难处。” “无所谓，反正都过去了。” “康复以后，我会努力工作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现，破门手。” 二人相视，淡淡一笑。 “太棒啦！你俩终于和好啦！” 王红叶说道：“西格妹妹，前阵子你半睡半醒的时候，总是念叨着外婆……外婆的，听得我心疼极了，你和家里老人一定相处的很好。” “父母把家里钱挥霍一空，扔下我不管，是外婆独自拉扯我长大。” “难怪……你做梦都想着她老人家，”王红叶一边换着绷带一边问道：“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对吧。” 每撕开一条绷带，就像扯掉了一层皮，可一想到外婆，西格德莉法就一点儿都不痛了，她盯着天花板，微笑着说道： “是，很慈祥，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喂我吃肉喝奶，多亏外婆，我才能长这么大个子。” （天呐，又化脓了……都是血……这孩子真是坚强……竟然不喊疼……）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缓解疼痛，王红叶继续问道： “你这么优秀，一定是老人家教的好。” “是，外婆是大家闺秀，受过高等教育，只是晚年不幸，被我那不争气的爹妈给拖累了……” 西格德莉法完全忘记了疼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小时候，外婆坐在床边，给我讲家族的故事，告诉我，我家曾是骑士贵族，要有荣誉感，所以我才拼命努力，门门功课都是a＋。 我想恢复家族的荣光，帮父母还债，好好孝敬外婆，可惜……她老人家走得早……哎呦！” “抱歉，我弄痛你了。”王红叶说道：“碘酒直接接触伤口，比刀割还疼吧，为什么之前你感觉不到呢。” “我……不知道。” “因为回忆是最好的止痛剂，”林奇说道：“爱与家庭的回忆，这点我最清楚了。” 王红叶皱着眉头说道：“老大，你可真是的，我给女孩子换药呢，你是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也不避避嫌，至少转个头啊。” “没关系，是我让长官留下的。” “抱歉，我这糙汉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了，再见，早日康复。” “等等！” 林奇停住脚步：“怎么。” “这里太无聊了。” “明白了，不远处有家电玩店，我去买台psp9000游戏掌机回来。” “我对游戏机没兴趣，可有本书，比所有小说都精彩一万倍，我特别想看完，就在抽屉里……您应该知道是哪本……” “啊！？” 刚说完，西格德莉法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蠢爆了，怎么会向别人提出这么无礼的请求： “抱歉，长官……您就当作没听见好了……就当是……我脑子坏掉了……” 林奇皱着眉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绷带上的脓血： （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啊！哪有理直气壮地找人家要日记看的道理！） 可不知怎么的，他说出的话却是： “好吧！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说罢，林奇转身就走，留下一脸问号的王红叶站在那里。 《企业战士》(84)林奇的过去 在医院，西格德莉法与王红叶情同姐妹， 为了陪伴她，王红叶与男友洛达耶夫多日未见，对方也理解她的做法，只是偶尔抱怨几句。 外婆离开后，想不到还有人能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干脆认王红叶当了干姐姐。 核磁扫描之后，医生认为她的伤情恢复的不错，取消了病危通知书，安排她搬出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一间通风光照良好的单间病房。 松开捆绑，撤掉了尿管、排泄管，以及氧气管，监护设备也被精简为一台小仪器。 这下子，身上的管子和电线少了一大半，活动起来自由多了，王红叶偶尔搀扶着她走到窗边，看看院子里精心栽培的花圃。 与人类大多数污染严重的殖民地相比，这个军医院所在的星球简直是世外桃源，空气清新，温湿度适宜，每天伴着鸟鸣迎来晨曦，伴着虫鸣入睡，对病人的身心大有裨益。 这天中午，王红叶坐在床边削苹果，给她讲自己刚毕业时，在fbi工作的经历， 西格德莉法则谈起了外婆的红豆粥， 对于她来说，一切奢侈的饕餮盛宴都比不上小瓷碗盛着的一碗浓粥， 喝下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流到胃里，满嘴都是谷物和豆子的香气， “外婆熬粥的时候喜欢往里面放点儿蜂蜜或者冰糖，喝起来就更加美味了。” 讲述这些的时候，西格德莉法眼里闪着幸福的光芒，她喜欢回忆，老人健在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 外婆走了，天塌了，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世界，带着光复家族的理想，背负家庭沉重的债务艰难前行。 “爱是最好的佐料，对于你来说，外婆的红豆粥无疑是最美味的，海参粥也比不上。”王红叶说道： “对于我来说，最美味的东西是父亲蒸的鸡蛋羹， 我喜欢往里面放糖和醋，用小勺子崴着吃，酸酸甜甜软乎乎的，棒极了。 我生在武术世家，祖祖辈辈靠着开武馆谋生，作为家中长女，打小就练习站木桩，扎马步，少林直拳、侧踢腿等基本功，辛苦极了。 有时候练得太累，或者伤到了，我就抹眼泪耍脾气，说再也不练武了。 父亲会斥责我，说我不如弟弟妹妹坚强，就知道哭鼻子。 让我罚站之后，父亲又背着大家偷偷安慰我，蒸鸡蛋羹给我吃， 他一直都是这么个外冷内热的人，生怕家人受了委屈，自己再苦再累也从无半句怨言，难怪当年母亲会爱上他。” “红叶姐姐，真羡慕你，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父母。” 西格德莉法望着花圃中来去匆匆的蜜蜂： “我家爹娘只会把每一分钱都砸进赌场，还染上吸食兴奋剂的瘾，像一对僵尸似的凑合活着，离婚以后，他俩就各奔东西去躲债了，从不过问我和外婆的死活。 我们那的规矩是父债子偿，一切债务都压在我身上，唯一的好消息是利息不再累加了。 有很多次，我想要放弃，自我了断，或者逃离这一切，是外婆的话一直在激励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会好的，再苦再累也要熬过去。 当了十多年的吝啬鬼，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债款终于要还完了， 似乎就要苦尽甘来，我却变得迷茫起来，像我这样臭脾气没人爱的人，无家可归的人，浪迹天涯的流浪女，要靠什么才能活下去呢。” “真是太不容易了，像我这样有爹娘疼爱的孩子，不会懂你的痛苦，西格妹妹，我再也不会笑话你抠门了。” “红叶姐姐，有时候我想啊，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就算过往的十几年里充斥着再多的痛苦和不快，可每当回忆起来，总会想起其中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快乐时光，这么多年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外婆的模样。” “我觉得，这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或许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坚持着活下去。” 下午，林奇带来一群西装革履的家伙来到病房探视， 这些中年人都是麦克米兰公司企业战士部门的经理，每个人都梳着油腻的头发，打着丝绸领带，一个个都是虚伪狡诈，俗不可耐。 他们带着花束，提着果篮，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说了些冰冷的官话套话， 感谢西格德莉法在任务中的英勇表现，她救助村民的举动给公司带来很好的声誉等等…… 之后谈到工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她尽快康复，尽快为公司创造利益，b b，王红叶都听得不耐烦了。 当着外人的面，许多话不方便说出口，直到临走前，林奇才偷偷摸摸从布兜子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放到了水果篮子里。 “这是你要的东西，看完了赶紧还我。” 众人一走，西格德莉法迫不及待地用小刀拆开了， 果不其然，牛皮纸里包着林奇的札记本， 自己的无理要求竟然被满足了，要不是腿上打着石膏，她真想跳起来庆贺一番。 没错，札记这个词更加准确。 这个厚本子里，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报纸粘贴和随心记录，根本算不得日记。 当天晚上换药把她疼得半死，转过天，王红叶回去参加公司技能培训，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她自己，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阅读。 西格德莉法还清楚地记得上次看到的位置，迫不及待，手都在发抖， 在过去，这么做的目的是为找到变强的秘诀，现在，纯粹是出于对林奇这个笼罩着神秘光环的人的兴趣： 自230页开始，一连十几页，都是粘贴的报纸新闻报道， 战争的新闻，好消息，坏消息，不好不坏的消息，和现在没两样。。 随着人类联邦殖民的脚步加快，与外星文明发生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战争一场接着一场。 有的大肆掠夺赚的盆满钵余，有的割地赔款黯然收场，有的转为全面合作，有的接受调停， 总的来说还是好消息居多，人类的火种在银河系广泛铺开，以不可阻挡之势野蛮扩张。 当时还是少年的林奇，显然对这些战事非常上心， 像他这样年纪的热血儿郎，大多都是床头放着塑料战舰模型，墙上贴着联邦士兵海报入眠，做梦都想着当英雄拿枪扫射外星海盗。 245页出现了林奇略微潦草的字迹： “3月份，与塔达林人的战争爆发了， 这些瘦长身子，蓝色皮肤的原住民屠杀了两处殖民前哨站，上千人惨死， 联邦议会跳过谈判直接宣战， 那些耍棍子的野蛮人很快就要品尝到人类的巨舰大炮了！ 轰炸之后，我们的重装步兵即将全面登陆，把这些瘦麻杆拧成麻花。 畏惧吧！外星人！ 死亡即将从天而降！” 读到这里，西格德莉法忍不住大笑起来， 想不到成熟冷酷的超级猛男马库斯·林奇上尉，在青春期也是这般盲目热血， 和那些患了中二病的宅男没两样。 《企业战士》(85)陈年旧事 246页： 6月23日，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庆功宴会都准备好了， 烟花等着燃放，香槟等着打开，游行车队整装待发，这时候，坏消息来了。 之前趾高气昂，敲锣打鼓出征，扬言要把塔达林人骨灰都给给扬了的远征军， 战败了。 24日 下雨了， 今天的报纸头版彩页变成了黑白的，一篇篇文章里都是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联邦大楼降下半旗，为死难者哀悼。 新闻发布会在七点准时开始， 军方发言人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废话，总的意思就是说， 不怪我们愚蠢，而是塔达林人不讲武德，不敢正面对战，竟玩儿些阴的，不按套路出牌，太狡猾了。 这些屁话，显然不能浇灭老百姓的怒火，毕竟好多本地家庭都失去了亲人。 街上到处都是游行的人群，工厂罢工，学生罢课，我也是其中之一。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带领我们罢课的竟然是最信任联邦，最爱讲大道理，最爱给我们灌输心灵鸡汤的老师，法瑞丝女士。 我所在的学校是给穷鬼上的社区垃圾高校， 法瑞丝是我们的化学老师，带高中毕业班，兼班主任。戴个猫头鹰似的紫框眼镜，烫着爆炸头，身上的香水浓烈到呛人的地步。 这老女人不受学生们待见，平日里总是吹嘘自己的宝贝女儿黛西有多优秀， 哎呦！我们家小黛西啊，长得漂亮，从小就聪明勤奋，钢琴九级，画画拿过奖！ 不靠任何关系，完全靠努力和做题家的天赋，一路保送加奖学金！ 考上了本星区最好的军校，毕业了去海军当了驱逐舰舰长， 一个月的薪水足够养活一大家子半年！ 再看看你们这些懒散的学生，一个个的就特么的知道玩游戏，看漫画，谈恋爱， 穷人家的孩子不努力学习，还怎么跨入上层阶级！ 每次开班级会议，法瑞丝女士就重复这一大段，说是激励我们，实际上就是炫耀自己女儿有多成功，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的邻桌小肯特是个狠人，一学期受三次处分的主儿，他总是诅咒班主任的女儿出事， 想不到，他的诅咒竟然成真了，肯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引以为傲的老哥也死在了战役中。 中午，有位穿蓝色制服的海军文员给法瑞丝女士送来一个文件袋，撂下就走了。 文件袋里装着一叠钱，还有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以及一张家属通知书， 勋章和钱都是授予给她的宝贝女儿的，是追授给牺牲的英雄。 她女儿黛西·考尔曼的战舰被击沉，黛西少校尽了舰长的责任，把逃生舱让给属下，自己陪着心爱的战舰一同焚毁在星海之中。 法瑞丝女士像是疯了似的撕烂了文件袋，把那枚勋章放在地上用高跟鞋猛踩，嘴里念叨着； “骗子！都特么是骗子！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女儿这么优秀怎么会失败！她还活着！” 班里的女生都被吓坏了，差点儿去找精神病医生。 下一节是化学课，这种状态当然是没法讲课了，法瑞丝女士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把踩瘪的勋章捧在手心里，拼命地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贝小黛西，原谅我这个笨妈妈……竟然踩坏了你用命换来的勋章……该打！我该打！” 一边哭着，她一边啪啪……拼命抽自己大嘴巴子，脸颊都抽肿了， 若不是我们几个拦着，准得把自己抽个半死。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逐渐清醒过来，她说这学期给我们满分，也不布置作业了，跟我上街游行去吧，我们罢课！ 班里的捣蛋鬼立即响应。 我原本不愿参加的，怕给家里惹麻烦，可看到学校楼道里的样子，每个班级都是群情激愤，我只能默默跟上队伍。 街上热闹极了，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总督府邸被包围了，防暴警察用盾墙抵御愤怒的人群。 上次出现这种景象的时候，还是联邦宣布加税导致的。 愤怒的青年，悲痛的老人，哭泣的寡妇，疯狂的纵火犯点燃了整个街区的汽车。 迫于压力，军方终于承认这次失败源于决策的严重失误， 道歉会发布的两小时后，星区总督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实施宵禁，局势这才放缓。 25日， 局势恶化了，有个失去三个儿子的大婶点燃了圣东大街的仓库，自己也死在里面。 不知情的消防员用冷水灭火，与仓库里存储的化学气体起了反应， 然后就是震天撼地的爆炸，硕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热浪烧光了半英里内的绿化带，我们的教学楼也没能幸免，这下学校是彻底停课了。 随着这场战争的细节被媒体挖掘出来，原本不想闹事的人们也都变得怒不可遏，我也是被气的睡不着觉。 梅菲尔德这个傲慢自大的学院派蠢货！ 比起打仗，这家伙还是更擅长在考场上做题， 为了和友军抢军功，在对塔达林人的军事防御部署缺乏情报的状况下，贸然发起进攻。 敌人的防空火力网像是新年超级碗橄榄球大赛上的烟花一般密集，防空导弹和激光就跟不要钱似的到处乱飞。 敌人的指挥官很狡猾，也很有耐心，空天力量全都隐藏在小行星带深处， 等到人类部队发起攻击，塔达林人驾驶着从其他文明购买来的，小巧敏捷的战斗机，突然从侧翼杀入我们的舰队阵型。 这种混乱如海盗劫掠般的战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战局面，正是那些塔达林蛮子最为擅长的战法。 由于担心伤害友军，我们大舰巨炮缚手缚脚，很难发挥重火力优势，只能用小型防空炮和轻型导弹反抗，用厚实的装甲硬抗攻击。 敌人的敢死队降落在航空母舰甲板上，用激光切割阀门，偷偷渗透进船舱内部杀戮我们的船员，用炸药摧毁核能熔炉和弹药库。 一片混乱中，也顾不得多想，友军伤害造成的伤亡甚至高于敌军， 我们的大炮连着敌人自己人一起炸，那种感觉就像导弹打蚊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艘巨型母舰，三艘航母，十五艘战列舰，三十艘巡洋舰被击毁，其他大小舰只不计其数，轨道上飘荡着星舰的残骸，形成一片钢铁的坟场。 海军损失十一万七千名精锐船员，亲临前线来给自己镀金的三名泰拉议会议员挂了两个，活下来的一个也被吓出了ptst创伤应激障碍精神病。 至于登陆行动，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负责登陆的指挥官一定是伏特加喝多了， 大批机动步兵连人带装备直接空降到防御纵深的巨大口袋阵中， 在漫天的炮火和满地的地雷中全军覆没。 穿戴高分子材料护甲的重装步兵惨遭外星野蛮人的屠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24小时内，登陆部队阵亡25.7万人，无疑是一个世纪以来，人类联邦打得最惨的一次。 26日， 梅菲尔德上将主动辞职承担责任，那迂腐的老家伙就会纸上谈兵，害死了多少英雄！ 气死我了，我要把这破本子扔了！以后再也不写了！ 8月3日。 我毕竟还是舍不得扔了它， 这或许是我这个丑八怪能留在世上的唯一痕迹。 学校复课了，升学考试被推迟到了明年夏天。 同学们都在畏惧，在祈祷，在无能狂怒。 而我，产生了当兵的念头。 《企业战士》(86)林奇从军记 一缕轻柔的风拨动窗纱，拂过淡金色长发。 如此优雅的环境，正适合阅读纸质书籍。 病榻边，麦克米兰公司的企业战士——西格德莉法看得全情投入，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激情燃烧的年月。 她太过专注了，以至于窗台上落了只珍贵的蓝宝石金刚鹦鹉，都没注意到。 271页， 今天下午，我参加了毕业典礼，结束高中生涯，就算是成年了。 毕业生代表是成绩第一的棒小伙儿，他是农民的儿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租来的破西装，紧张地念着演讲稿。 这小子人缘很好，是个热心肠，就连那些哥特少女和混帮派的问题少年都给他鼓掌。 能在教学设施落后的社区高中，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保持成绩优秀，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好吧，顺带也夸一下自己，我是第二名。 演讲结束，毕业舞会开始了，同学们欢呼起来，选择自己心仪的舞伴，女同学像躲避瘟疫似的，对我敬而远之。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伤心。 小道奇斯安慰我，他说没必要因为那些庸俗的女人失落， 以后进入社会，漂亮娘们儿要多少有多少。 这小子说话粗俗，是个浑身刺青的街头混混，但哥们儿义气方面，真是没的说。 兄弟们怕我孤独，我倒是无所谓，劝他们去跳舞，看着朋友们拉着心仪的女生步入舞池，心情有些复杂，替他们高兴，又有些羡慕。 不知是哪位天才发明的毕业舞会这种风俗，无论此人是何居心，此举的确有效地提高了本地的生育率。 舞蹈场地里散发着浓厚的荷尔蒙气息，毫无疑问，今晚将有不少年轻人做出疯狂的事。 我安慰自己，跳个舞而已，没啥意思，既然女生们不爱搭理我，那我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不就得了。 这不怪女生们，人们总是以貌取人，我这种满脸伤痕的丑八怪，就该自觉远离舞池。 毕竟，一个照镜子都能把自己吓到的人，总该有些自知之明。 我蜷缩在角落的桌边，享用着免费供给的点心饮料，趁别人不注意，拿了些装在塑料兜里，妹妹她一定会喜欢的， 当年被疯狗袭击之后，贝斯就变得特别容易胆小心慌， 都怪我这个哥哥不称职，没有保护好她。 就这样，舞会结束了，情侣都在拥抱，到头来，只有几个铁哥们儿跟我道别。 我拿着毕业证，形单影只，没有选择回家， 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捡起根烟屁股抽了起来，看着路人对我的脸指指点点。 我成绩不错，被新俄亥俄洲立大学录取，可高昂的学费把我拦在象牙塔外，不能为了自己的前途连累家人。 我打算撒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考砸了，免得她们伤心。 · 277页 天气不好，我的心情也一样糟糕， 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最近我快把积蓄花光了，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定期去做透析治疗，妹妹上学也需要花钱， 我作为长子，家里的顶梁柱，早早失去了学习深造的权利，现在，一份稳定的工作才是我最迫切需要的。 · 278页 找工作很难，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大个子丑八怪， 超市老板害怕我，工厂主嫌弃我， 每次满怀期待地递交简历之后，得到的回复都是让我回家等着。 · 279页 报上说14星区兵营空虚， 各殖民地都在征召新兵，我的家乡也不例外， 为尽快补足兵力，联邦国防部开出了史上最优厚的薪资待遇， 更高的薪饷，更完善的保险，甚至还有破格晋升军官的机会。 最重要的，他们降低了入伍的门槛， 只要你是人类，四肢健全，脑袋不算太傻，就能在军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心动了，想要报名， 靠着打零工养活一家人是很困难的，收入低且不稳定。 回家以后，我尽力说服家人，骗她们说当兵很安全。 在撒谎这件事上，我是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 280页 最近好热闹，到处都是征兵报名点， 城里和镇里的热血青年排起了长队，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会直接当上军官呢，竟然也要从新兵当起，看来是我错怪他们了。 与那些贪婪的政客不同，泰拉军方还没有烂到骨子里，这让我看到了晋升的希望。 排队的时候我听他们说话， 这帮人有的是为了给家人朋友复仇，有的是为获取公民投票权，有的是为家族荣誉，有的是为了体验最先进的武器，有的仅仅是为了不在街头流浪混个床铺。 · 290页 进入新兵训练营已经有一个月了， 每天都有人受不了，提着行李退出。 我发现自己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我很确信找到了归宿。 在军营中，我不会因为容貌被战友嘲笑，不会因为家境被人瞧不起， 大家都在负重越野五公里以后被累得半死，根本没力气多说一句话。 吃午饭的时候，我们排队盛鸡蛋汤。 有个家伙太累了，盛汤的时候把满是泥巴汗水的军帽掉进了锅里，不好意思地捡起帽子说着道歉。 后面的人竟然毫不在意，也不顾汤里的泥巴和头发茬，盛完了汤坐下来就喝。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军队真的能治疗洁癖和强迫症。 · 291页 感谢父母的基因，赐予我强壮的身体， 再加上校队打橄榄球的经历， 引体向上、卧推、深蹲、硬拉，障碍越野，攀岩…… 军队的体能测试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我被选拔进了精锐新兵小队受到着重培养。 母亲妹妹看到我的信，一定会很高兴。 · 292页 今天发了薪饷，只留了二十块钱，其他全都寄回家。 不出意料，训练难度提升了，然而还是没有感觉到压力。 尽管表现优异，我还是因为叠被子不够整齐被臭骂了一顿。 这里的教官是个疯子，喜欢贴着新兵的脸大声嚷嚷，喷得我满脸都是唾沫。 这家伙每句话都带一句fxxk或者sxxt，以惊人的语速口吐芬芳，简直像个帮派说唱歌手。 在普通兵营，你只要遵守规则听命令就能相安无事， 可在精锐小队，教官总是会没事儿找茬儿整你， 尤其是在整顿内务方面，床单上一粒灰都不能有，被子要叠的像豆腐块。 战友们抱怨这些没什么用，有这功夫不如去射击场训练，我却有不同看法， 自古以来，遵守命令的程度就是衡量军队强度的重要标准， 整顿内务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我们洗床单叠被子，而是要我们变得麻木，变得言听计从，这样在混乱的战场上才能出于本能地执行任务， 把一群农民、小市民的儿女培养成无情的杀戮机器，听起来很可怕，却是很有必要的。 军士长说，一名合格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用链锯刺刀锯下外星孩童的脑袋， 他要我们做好觉悟，准备好杀人和被杀， 除了袭击妹妹的那只疯狗，我连之鸡都没宰过，我果然是还没准备好……哎…… · 311页： 今早天没亮就紧急集合， 连长告诉我们， 塔达林人袭击了我们的一处殖民地， 战争就要来了， 这次我不再通过报纸了解，而是置身其中。 战友们都很兴奋，我却很害怕， 从不信教的我，破天荒地来到军营外的小教堂里作祈祷。 牧师竟然是我的同乡，他祝福我完完整整地归来， 但愿他说的是真的，阿门。 《企业战士》(87)穷兵黩武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看到深夜， 西格德莉法抱着书闷在被窝里，用王红叶送她的战术手电筒照着看。 马库斯·林奇的从军生涯太吸引人了，这完全不像在阅读某人的随笔札记，而是像在阅读一本名人传记，这个男人的魅力令她彻底沦陷，无法自拔。 恨不得不吃不睡，一口气看完，可这本书的厚度证明那是不可能的。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更何况她还是重病号，实在是太困了，半睡半醒间，眼皮开始打架，可还是不愿放下。 值夜班的医生发现了灯光，走过来一把掀起被窝，把这个不听话的病号狠狠训斥一顿： “喂！小姐！您可是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重伤员！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大概……十二点吧……” “您在装糊涂吗？现在夜里三点半了！” “额……我看的太入迷，忘了时间。” “熬夜会严重损害人的免疫系统！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无菌环境，你的伤口随时都有可能感染！这样胡来可怎么行，赶快躺好了休息！” “sorry……” 战场上纵横驰骋的企业战士，在医生面前，就像只无助的小花猫儿： “抱歉……我这就睡……” “真是的……看得什么书，废寝忘食了都……”医生嘟囔着离开了。 转天清晨，护士端来了早餐，看脸色就知道很不高兴： “小姐，医生和我们说了，你没有按照医嘱好好休息。” “啊这……我明明……听话了啊。” “得了！您就别装啦！”小护士气得叉起了腰：“小姐，是您要求我们少来查房，说自己需要休息的！结果把我们都给卖了！ 您这一熬夜，害得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小护士在晨会上一块儿挨批， 医生训斥我们，没有好好查房，没有监管病人…… 对于您来说倒没什么，可这很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实习评分！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可咋办！” “对不起……给大家造成了麻烦。” 西格德莉法撒谎道：“对了，护士小姐，待会儿有个朋友造访，请你们先不要来查房了。” 她这种耿直性格，显然没有撒谎的天赋。 “哼……又是这样……”护士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关上门走了。 “嘿嘿……可算走啦……” 西格德莉法狡黠一笑，迫不及待地从床头柜里抽出书翻阅起来： 372页 最近每天都写，也是因为训练太累，没力气参加别的娱乐活动。 教官说我的身体太强壮，就给我个人制订了魔鬼训练计划， 其他人回宿舍了，我还在训练场上负重跑圈…… 累得几乎吐血，记忆都变得模糊。 每天一成不变，训练、吃饭、学习装备知识、整顿内务、睡觉…… 我开始后悔参军的决定了，还没把养家的钱挣出来，没准儿自己哪天就累得尿血，用家乡土话说，嗝儿屁朝梁见阎王了！ 比起当兵，去城里摆摊儿卖热狗还比较稳妥。 · 373页： 发军饷的时候，我瞬间就不后悔参军了！ 人呐，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写不来一百字的心得， 如今不知不觉，竟然写了厚厚的一沓， 翻看起来，隐隐有些成就感。 · 374页 逃过一劫， 今天训练空降的时候，我的降落仓出现了故障， 主伞具没有打开，好在备用伞一切正常。 正如教官说的，永远要记得，你们的装备是竞标出价最低的生产商造出来的。 真特么的该死！ 到底是哪个混蛋发明的招投标体系？我要把他从棺材拖出来踢他的屁股！ 还没上战场就已经与死神擦肩而过，战友们说我走了狗屎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赶紧去买彩票。 结果连续刮开二十张大乐透都是谢谢参与！ 真是的！有这钱寄回家给妹妹买身新衣服穿多好啊！ 我可真是疯了，竟然听这帮狐朋狗友的鬼主意！ 一想到今后上了战场，还要靠这帮家伙掩护侧翼，我就脊背发凉！ · 375页 今天练习投掷重型手榴弹，实弹训练。 有个家伙失误，扔到掩体弹回来，险些把我们一个排都给害死， 特么的！这种笨蛋是怎么进入精锐连队的！ 突发奇想，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读到这些，他会为我感到悲伤么？ 淦！我可真是糊涂了，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女朋友，怎么会有孩子呢？ 能给母亲养老送终，把妹妹照顾到成婚，我就知足了！ · 377页 大半夜的，集结号吹响了。 我们还以为要去山区跑越野五公里，迷迷糊糊就登上了卡车， 可这回卡车开去了城区的方向， 每个人都知道，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 十四万人集结在广场上，对着泰拉联邦军旗宣誓， 愿为人类的利益奋战。 之前看到这么多人，还是在电视屏幕上看到橄榄球超级碗比赛的时候， 十四万人， 年轻人， 士兵， 男兵， 女兵， 18到24岁的青壮年，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星区征招的新兵数量！ 联邦为了发军饷都快掏空了国库，这是在赌博啊！ 但愿这穷兵黩武的疯狂之举能够成功， 我给妹妹写了信，里面夹着照片，让她看看这场面有多壮观！ 我即将参与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 新上任的总司令莱克斯特女士是个皮肤黝黑的胖老太太， 她胸前戴满了勋章，想必是一生戎马。 此人其貌不扬，却隐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了总司令的讲话， 她说； 塔达林人已经成为人类联邦向西部银河扩张的最大阻碍之一，如果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这帮冥顽不化的野蛮人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愿开放航路，攻击我们的殖民地，礼物和炮弹都无法令他们动摇， 星盟会议上，二百个银河系文明代表全都指责塔达林人违反协议阻碍文明进程， 星盟成员国站在咱们这边，可这帮狡猾的家伙只愿隔岸观火，谁都不肯出兵解决这个麻烦。 人类同胞们，在银河系，谈判桌从来都不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大炮即为真理，棍棒即为正义！ 我们要用铁与血去征服！ 感谢泰拉议会各位议员们的信任，返聘我这个老骨头，复出担任总司令， 我必不辱使命，带领诸位打赢这场战争， 让那帮塔达林野蛮人睁大眼睛瞧瞧，人类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起来， 挡路者都将被碾得骨断筋折！ 《企业战士》(88)征途 林奇的随笔札记： · 378页 我们跟随连长，登上了刚服役不久的喜马拉雅号超级战列舰。 天呐，这艘星舰真是太大，太豪华，太先进，太壮观了！ 请原谅我修辞手法的浅薄，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辞藻来形容当时的心情，见过了此等大场面，也不枉活了这一遭。 不光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儿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城里的阔少爷都惊得合不拢嘴。 以泰拉母星最高的山峰喜马拉雅来命名的战舰，自然是非同凡响。 真是一座钢铁铸造的移动军事要塞，光是从舷梯走到宿舍区就足足花了有十分钟， 透过舷窗，我们看到起重机正在吊装新型的381mm贫铀穿甲弹，难以想象，十二门主炮齐射的场景，该有多壮观啊！一切强敌都将被轰杀至渣。 我们来到高耸的舰桥参观，向下眺望，密密麻麻的垂直导弹发射孔让我想到了蜂巢， 一次饱和齐射200发导弹，可以通过相控阵雷达分别追踪不同目标，还可以携带核弹头。 太离谱了，光是这一艘星舰的火力，就足以摧毁一座先进文明的空间站要塞，或是防卫较为薄弱的星球。 在喜马拉雅号战列舰旁边的泊位，停泊着一艘更为庞大的运输舰，第六装甲师的车辆正有序地驶进货仓，好家伙，，这货仓足有两个橄榄球场的体积。 我惊喜地发现，新型的猛犸象重型坦克已经列装部队， 菱形炮塔包裹着厚重的复合装甲，两门125mm滑膛炮高高耸立，尽管金属履带已经套上了塑胶保护壳，碾过甲板时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声响。 为了突破塔达林人的纵深防线，这种坦克的重量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89吨， 且还是在没有满载弹药和外挂装甲的状态，不由得令人担心，这笨重的大家伙会不会陷入泥沼，到那时，得用多少牵引车才能把它拉出来啊！ 踌躇满志的军人，高科技战争机器，栉比鳞次的军旗。 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令人心生疑问，上一次战争我们是怎么失败的？ 拥有强大的军事技术，军事投入占比超过30%，令银河中大多数老牌文明瑟瑟发抖的，穷兵黩武的人类泰拉联邦， 为什么会在征伐野蛮人塔达林种族的战争中折戟呢？真是不可思议。 我清醒地认识到，敌人的狡黠和强韧一定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 379页 到处都是抱怨声，我自己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已经降低了预期，不奢望舒适的旅程， 可喜马拉雅号的生活条件差劲儿的出乎我的意料。 想来也算正常，钱要花在刀刃上，用来强化装甲和武器，至于船员和陆战队员们的生活条件嘛，凑合活着就行。 今天的晚餐是不知用什么鬼东西加工出来的蛋白质糊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比吃药还令人难以下咽。 有人经过分析，猜测是大豆、燕麦、米粉和昆虫搅烂做成的，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宁可不信这话，因为想多了就更加吃不下去。 与这种难吃的蛋白质糊糊相比，外加的两片无土栽培生菜叶简直就是奢侈品， 食堂的家伙只是为了给我们提供必要的营养，饿不死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管，他们甚至懒得花哪怕几秒钟时间去调味。 哪怕放上一大勺盐，拌着斯德哥尔摩臭鱼罐头吃，我也乐意啊，总好过每天吃这些没有味道的鬼东西。 · 380页 今早，竟然在地上发现蟑螂的尸体，吊床上出现了跳蚤！我说怎么后背刺痒呢！ 这一切竟敢发生在人类联邦最先进的战舰里！ 真是令人无法容忍！我已经拍了照片发出了投诉， 这可不是小问题，这些小虫子都是潜在的病毒细菌载体，而且，鬼知道它们在受到宇宙射线的影响后会变异成什么鬼模样， 邻床的哥们儿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一名士兵浑身长满脓包和大疖子，躺在病床上惨叫，这是一种新发现的致命病毒，能跨越多个物种形成广泛传播。 我想，如若我们浩浩荡荡的远征军还没有与敌人接触，就毁于瘟疫之手，那可真是太可笑了！人类会沦为全银河系的笑柄！ · 381页 事实证明，当官的根本没把我的检举信当回事， 有个神情傲慢的士官检查了舱房，嘱咐卫生兵喷洒些杀虫剂就草草了事了。 食物的味道依然难以下咽，吊床上的跳蚤蟑螂数量倒是减少了，可还是偶尔冒出来恶心人。 晚餐的蛋白质糊糊里泡着一根烟屁股，也不知是食堂的哪个混蛋掉进去的。 这趟宇宙旅行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平均50人挤在一间舱房里， 大家都在想象高级军官奢华的沙龙宴会，那帮人肯定不用睡吊床吃糊糊，晚餐可以享用美味的鹅肝和鱼子酱， 这可不是我们瞎猜的，而是厨房帮工小弟传来的可靠消息。 看着墙上贴的标语；“指挥官会与官兵们同甘苦，共患难！”现在想来真是讽刺，什么地方都一样，泰拉高层就只会作秀而已。 有个新兵把舰长他们家十八辈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也算为大家填了点儿笑料。 · 382页 我给贝斯发了电子邮件，里面有我的遗书，当然是瞒着母亲写的， 信里有我的部队编号和保险单二维码，好让她方便领取抚恤金， 联邦军人要由私人企业来承担保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常情况下，如果我被塔达林鬼子打死了，作为受益人的贝斯妹妹就能领取80万抚恤金， 当然，是在保险公司没有因为股票暴跌而破产，泰拉联邦政客兑现承诺的情况下， 这年头儿老百姓想混口饭吃真特么难，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头儿，不然老哥我真的死不瞑目。 · 388页 得益于超空间跃迁技术的成熟，我们短短数日便抵达了交战区域附近。 有人吐槽我写字慢，我是为了写好看些， 战友们都用电子文档或者智能语音管家记录信息，而我更喜欢用传统的纸质媒介， 大家都用惯了键盘或者语音输入，大多数人写出来的字母都是歪歪扭扭， 而我坚持写的工整，本来长得就很磕碜了，一辈子单身的命。 字再难看，就太过一无是处了！ 《企业战士》(89)初战告捷 · 389页 攻击开始了， 这次，我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盲目推进，而是做好了准备工作。 直接用火力炸平了附近的小行星带，新型雷达对于小型隐形战机完全免疫，敌人的伏击部队无处可藏，这样一来，他们所擅长的游击战就无法施展。 塔达林人的舰队逼不得已钻出来，和我们正面决战。 总司令的计划成功了，一旦拉开距离正面开战，形成火力与装甲的对抗，敌人的小型战机根本不是我们人类联邦大舰巨炮的对手。 塔达林人高价进口的战机被密集的弹幕击中，在黑暗的宇宙炸开一朵朵绚丽的花火，随后化为一堆堆废品碎片，他们飞行员的尸体飘荡其中，也分不清是炸死、冻死还是缺氧憋死的。 这个仇已经憋得太久，电台里满是欢呼声，就好像世界杯球赛赢了一样，仿佛我们已经拿下整个战役。 喜马拉雅号战列舰横穿战场，这艘艨艟巨舰并不笨重而是动力强劲，与友军一道追击敌人的航空母舰编队。 敌人的舰船缺乏防护，381mm巨炮齐射轻易穿透薄弱的装甲，连带上面搭载的舰载机一齐殉爆，随后驱逐舰与快速打击巡洋舰编队前往投射最后一波火力，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仅用时14小时，敌人主力舰队就被歼灭，简直太爽，太痛快了！ 透过舷窗能看到宇宙战场的惨状，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敌人的模样，塔达林人虽然科技程度一般，却拥有悠久的历史，他们和人类一样用双腿直立行走，拥有一双灵活的手， 区别只是骨骼纤细身材瘦长，没有鼻子，毛发五颜六色，身上覆盖细腻光滑的蓝色肌肤。 我们连队有个狙击手甚至认为塔达林女人比人类女人漂亮，大家都作呕说他口味真重，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之前也有人类殖民者与塔达林人破除芥蒂，结为情侣的先例， 连长骂道，特么的，地球人的x癖可真是千奇百怪。 · 390页 清理战场残骸要花费很长时间，这是一项费时费力且极为繁琐的工作，要避免这些太空垃圾对于之后的行动造成影响，必须得耐心清理。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舰队后面跟着一大群收破烂的商人了，其中还有不少外星人开的废品回收公司，都趁着这个机会大发战争财。 喜马拉雅号的速度慢下来，我们可以仔细观察战场残骸， 敌人的大多数舰船都是进口来的小型战机，涂装多为白色，为数不多的几艘航母也是为停泊战机高价购得，塔达林人并没有制造战舰的能力。 这也说明了银河星盟的貌合神离， 那帮混蛋外星人明知道泰拉联邦与塔达林人开战，却还偷偷卖给他们武器， 可以预想，一旦哪天人类遭到重大挫败实力下滑，很有可能被星盟诸国背叛，惨遭分尸吞噬。 这也正是人类泰拉联邦不遗余力扩展疆域的原因，最好的防守永远都是进攻。 有了更多的殖民地，就能占有更多的资源，繁衍更多人口， 文明的体量大了，即使失败也有退路，可以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银河系可用的资源就这么多，你若不扩张，敌人就扩张， 用议长的话说，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这道理并不难理解。 · 391页 塔达林飞行员的尸骸大多数裸着上身，刺着意义不明的宗教符号纹身， 让我想起了火星人金字塔里的木乃伊，是典型的中古文明。 他们信奉宇宙古神，遵循古老的塔达林教法，极为顽固保守，科技发展也就落下不少。 除了武器以外，他们拒绝任何贸易，也拒绝合作开发，所以才被星盟成员国列为不可理喻的野蛮文明之一，不受星际战争法的保护。 一具冰冻的尸骸撞到舷窗，吓得我们连的小个子跳起来，这死鬼的脑门儿上有奇怪的刺青， 连长称这种满身刺青的为塔达林圣战士，骂他们是残忍的蠢货，为了老掉牙的信仰拒绝与人类合作。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些塔达林战士是有相当智慧且值得尊敬的，他们的战术看似愚蠢，实际上是出于无奈。 他们藏身的小行星带被火力荡平，隐形战机在新型雷达面前也是无法隐匿踪迹，为保护母星，不得已只能选择与强大的联邦舰队正面交锋。 开着屁大点儿的小飞船朝着巨型战列舰冲锋，我敬佩圣战士的勇气，他们是高贵的野蛮人。 · 392页 之后的一周，我们连战连捷， 塔达林人的空天力量遭到蚕食，外轨道防御告破，通往母星的道路豁然洞开。 随后便是持续三天的狂轰滥炸，从天空中散播死亡的种子。 战列舰主炮、重型导弹，大功率激光炮，以及重力炸弹轮番登场，负责摧毁坚固的要塞， 航母派出隐形轰炸机集群对着零散的目标实施地毯式轰炸，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贴地飞行，不断侦测破坏敌人的陷阱地雷，扫描潜在的地下工事，敌人用短程防空导弹摧毁了其中大部分，但也无所谓，这些低成本的工业产品本来就是用来消耗的。 · 394页 三天内，人类泰拉联邦舰队倾泻了七万吨弹药，首批派出的无人机先遣队几乎全毁。 从外轨道向下眺望，塔达林人的母星在燃烧，不仅军事设施，城市与农田也都遭遇不同程度的打击。 从传来的画面看，这颗星球的地貌已经被炮火改变，山丘被炸成盆地，肥沃的平原炸成了沼泽，海水都被热量蒸腾起大片的水汽。 当我们的无人机和间谍机器人送回战报，敌人的军事设施已经遭到严重打击。 舰队象征性地派出机器人使团前去谈判，塔达林人将这些外交官机器人砸成一堆废铁，以表示顽抗到底的决心。 这完全在意料之内，毕竟在塔达林人的字典里，投降这个单词可是相当耻辱的，宁死也不能接受。 老谋深算的总司令莱克赛特女士认为时机已到， 是时候派出陆军登陆这颗星球了， 我们的连队紧急集合，开始接受战斗部署。 第一波攻击的任务是站稳脚跟，部署防御，为大型登陆舰开辟降落场地。 敌人即将迎来重甲空降兵的洗礼， 死亡 即将 从天而降。 《企业战士》(90)幸运与不幸 林奇的记事本 · 395页 终于，离开了喜马拉雅号战列舰，和臭虫、跳蚤和蟑螂道别。 我们转乘小型登陆舰进入近地轨道，准备实施d计划。 军医给我们做了简单的体侧，通过了就加入战斗序列， 还好，令我担忧的外星瘟疫没有出现，除了几个吃了劣质冰激凌拉肚子的新兵，一切正常。 指导员让我们深呼吸，告诉我们要准备承受5个g的加速度，可以预料的是，一定会有很多人用呕吐物灌满头盔，希望那不要在我身上出现。 战地工程师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伞具和缓冲设施，以确保我们的安全。 尽管已经遭到三天三夜不间断的狂轰滥炸，塔达林人的防空火力依然凶猛异常， 他们知道惹怒了地球人，必将遭到报复，所以挖出了庞大的地下工事，将设备、武器和人员藏进其中，准备热烈“欢迎”我们登陆。 轨道下降阶段就像是在玩弹幕游戏，不同的是我没法用游戏手柄闪避，生死全凭运气。 电磁加速炮弹、激光、等离子束、脉冲弹、导弹、火箭、高射炮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击落了我们不少登陆舰， 此等损伤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如果没有之前的大规模轰炸，天知道敌人的防空火力得有多密集。 我们陆战队104空降师1营斯巴达英雄战斗连队，是一支功勋卓着的王牌部队， 这个连队一般都是挑选参加过三次大型战役以上的功勋老兵，偶尔也招收像我这样表现特别优秀的新兵，能在斯巴达旗帜下战斗，我感到由衷的荣幸。 我还记得上小学时候的一年暑假，父亲带我看泰拉联邦大阅兵，走正步的仪仗队简直是太帅了，牛皮靴子跺着地面咣咣响，步枪上的刺刀经过镀层处理显得锃光瓦亮。 没有任何男孩能经受如此的诱惑，当时我和小伙伴一样，真想快点长大一齐入伍， 父亲说，很后悔年轻时候没有当兵，浑浑噩噩过了半辈子， 现如今和老伙计们喝酒时候都没啥可吹嘘的资本， 矿工的工作太辛苦，养家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件事一直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好似发生在昨日一般。 父亲指着海军陆战队“斯巴达英雄连”的旗帜，这支精锐部队在人员方面优中选优，装备最先进的盔甲和武器， 父亲说，那是他年轻时的梦想。 如今，我替父亲实现了梦想，进入了万里挑一的王牌部队，想必天堂的他，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 396页 耳膜在震撼，身体在颤抖。 我在吉普赛商人那里买的护身符显然是冒牌货，朋友送的幸运兔脚也不怎么管用， 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于我，登陆舰被一发小型导弹击中了2号引擎，为了防止燃料爆炸，船长果断决定提前释放陆战队员。 当时船舱里一片混乱，火花四溅，到处燃着火，战友们来不及仔细校准降落区域便一个个弹射出去，有几个倒霉蛋直接撞到了友军战舰的残骸，炸成了一堆焦炭。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脖子上的护身符和兜里揣着的幸运兔脚又管用了， 无论怎样精锐强悍的战士，在这种时候也只能靠着运气活下来， 就像连长所说的，人呐，生的平凡，死的随机。 我乘坐坚固的登陆舱，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在三千米高度打开降落伞。 太冷了，舱盖外面结了冰，敌人还在猛烈开火，爆炸产生的气浪震碎了冰块。 我感觉自己的好运气似乎正在继续， 或许是降落下来的人太多了，塔达林炮手看花了眼瞄准不过来， 登陆舱没被任何导弹锁定，也没被任何子弹或炮弹击中， 我根据提示语音按下按钮，伞具成功打开，速度下降率符合安全预期，在接近地面的最后五百公尺，我打开了助推器，延缓下降速度。 落地的瞬间，登陆舱底层弹出了一圈安全气囊，冲击力要比模拟训练时候强烈很多，还好我戴了牙套，不然肯定被震得一嘴血。 头盔显示器一直在闪着红光，提示我降落地点距离任务计划区域二十英里，而且方圆一英里内没有任何战友掩护。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根据我之前阅读过的战地记录，这种情况下生还的概率低于5%。 智能系统检测外部大气环境适合人类生存，红灯绿灯依次亮起，金属舱门自动弹开了，竟然砸死了埋伏在外面的两名塔达林掷弹兵。 原来，塔达林人已经设下天罗地网，主动出击，杀伤人类的第一波有生力量，有些降落在防线内部的登陆舱都得到了“隆重的照顾”，不幸的是，我便是其中之一。 · 397页 我猜自己被一整支小队包围了，明知如此，我也必须离开登陆舱，根据课程中学到的经验，很快这里就要变成燃烧的铁棺材了。 果不其然，我刚刚离开的瞬间，一枚串联战斗部的火箭弹击中并穿透了登陆舱，如果我晚出去一秒，这会儿就已经成了烤猪崽儿了。 我拿起步枪准备扫射，却尴尬地找不到容易瞄准的目标， 敌人围了一个五十公尺的圈子，或是匍匐，或是半跪，我就像是踩中陷阱的野猪似的，只能靠着防御力强吃下第一波攻击。 头盔显示器警告受到攻击，护盾能量场消耗殆尽，装甲即将受到打击。 密集的火力打在盔甲和燃烧的座舱上，冒着火星，我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了。 还好敌人的步枪威力不大，并未穿透装甲，塔达林人缺少武器装备，一个小队仅有的火箭弹用在了我的空降仓上， 我感觉到了希望，现在，这些瘦麻杆即将面对一头落单的柯迪亚克棕熊，一头凶猛而有智慧的野兽。 头盔里的智能翻译芯片让我能够听清敌人在计划些什么， 他们在呼叫重武器小队，用激光武器和穿甲弹摧毁斯巴达重型空降兵的能量护盾和纳米陶钢装甲， 而得到的回答似乎是无法提供支援， 因为人类的首波空降部队超过百万，防御者已然疲于应付， 赞美科学家，杂音过滤器滤掉了枪声和其他杂音，在放大器的帮助下，我甚至能听到敌人耳机中的声音， 前线指挥部给他们的命令是，不管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依托现有武器竭力将我歼灭在原地。 以前我以为头盔里集成的高科技装备华而不实，没啥大用，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真是个傻瓜， 我很快确认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敌人不会为了单兵目标而出动坦克或者发射导弹，这是最好的消息。 我的武器和装甲都占有绝对的技术优势，训练和体能更是如此。 而这支塔达林小队的数量可能超过十人，请求重武器支援被拒，显然是想要依靠数量把我淹死。 即使是斯巴达连队装备的纳米陶钢铠甲，也有会被轻武器破坏的弱点存在，比如散热器滤网和关节连接处。 压力迫使人类变强， 自打出生以来，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飞速运转，身边没有友军，只能靠自己。 要活下来，我必须杀光这支小队，一个不留。 这是我迎来的第一次考验， 塔达林圣战士没有留俘虏的传统，我们斯巴达连队亦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我当时如此想道，完全摒弃了恐惧与冲动。 来吧，塔达林小伙子们， 让我看看你们的能耐！ 《企业战士》(91)民兵小队 墙壁上的led灯闪烁着，提醒病人该休息了，都被华丽的无视。 西格德莉法被吸引住了， 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无法从文字上移开， 护士叫了她好几次，饭都放凉了才去吃，护士长气得想要没收这本厚书。 因为她伤情恢复得很好，也因为其他病房有更倔强，更加不听劝诫的老病号，护士长才没有为此事大动干戈。 最近几日， 大家都只通过电子邮箱为她发来问候， 阿尔法小队回到基地参加培训，暂时没人来探望她。 除了病床、输液瓶和药匣子， 西格德莉法的世界便只剩这本厚书了，偶尔眺望院子里的花圃，让红肿的眼睛稍作歇息。 林奇的记事本， · 398页， 现在， 我很感激教官们的严厉，逼出了我的极限， 把军事素养装在针管里，深深嵌入到我的脑髓。 长久以来，所受的训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根本用不着思考，就能做出本能的反应， 我不再傻呼呼地硬抗伤害，而是开始主动规避，寻求反击的机会。 我发现敌人的致命弱点，他们的动态视力极差，瞳孔在切换远近距离物体的对焦方面极差， 也就是说塔达林人只擅长打固定靶，移动靶不太行。 只要保持快速移动，那些愚钝的塔达林圣战士就很难命中。 更令我惊喜的是，这颗星球的重力很低， 只需轻轻一跃，就能窜上十来公尺的高度，从那帮家伙的视角看来，一定以为我是超人或蝙蝠侠之类的超级英雄。 从空中俯视，卧倒射击的敌人变得无处遁形。 我咧开嘴角微笑，胜利的天秤开始倾斜。 接下来的动作，我自己都觉得滑稽，像个大蛤蟆似的，连续跳起射击， 就用这样其貌不扬的方式，一连干掉三名塔达林射手， 借助全息瞄准镜的帮助，7.92mm口径步枪弹精准地穿透皮肉骨骼，把这帮浑身刺花的家伙打得猝不及防，逼得整支小队站立起来移动，放弃了阵地伏击战。 一旦逼得他们落单，我可以充分发挥体能和训练上的优势了。 · 399页 在低重力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塔拉林人，其肌肉骨骼密度远远不及普通人类， 论起抗击打能力与运动能力， 与我们这些万里挑一的斯巴达连队士兵，更是差之千里。 是的，低重力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性， 我这个穿戴纳米陶钢重甲，携带大量弹药的大块头，竟能做到如同猿猴般敏捷， 在敌人小队的缝隙间来回跳跃穿梭，杀个七进七出， 跳跃，射击，用步枪、手枪、将敌人逐个点杀。 一般情况下，伤亡过半的部队早该士气崩溃了， 可这支塔达林小队的队员们显然有不同想法，他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非得要弄死我或者被我弄死才罢休。 趁着我换弹夹的功夫， 一名令人生畏的，满身刺青纹身，比我高出一头的塔达林圣战士发起突袭， 他擎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 狂吼着朝我冲来： “为了大地母亲！驱逐侵略者！”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很有气势，上次战争的前辈在死前，或许就听到类似这种原始野蛮，如同上古德鲁伊教的战争吼叫。 哼，虚有其表，我根本就不怕他。 此人个子虽高，外形看上去野蛮可怕，一嘴钉子似的尖牙，可他瘦的跟麻杆儿似的，目测体重连我一半都不到。 在我曾经驰骋过的橄榄球赛场上，这样的小瘦麻杆，绝对是被防守截锋一肩膀撞飞的命， 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到了战场上也是一样。 我猛力一脚踢向手腕，用军用格斗术成功缴械，夺得敌人的武器。 由于该星球的低重力的原因，以及塔达林武器原料极低的密度，再加上我的力气， 硕大的狼牙棒拿在手里竟然轻飘飘的，感觉像是那种，小孩子玩儿的橡胶充气锤子。 对方抽出一柄寒光慑人的匕首，想要捅我盔甲关节的缝隙， 这时我才发现， 对方尸体肩膀上类似军衔的饰物， 电脑扫描比对确认，此人的军衔相当于人类军队的少尉， 这支小队的指挥官被击杀了。 我听到一阵愤怒的咆哮， “该死的侵略者！纳命来！” 这位塔达林军官似乎很有威望，他的死亡立即招致了手下们的狂暴愤怒， 四名敌人不顾危险疯狂射击，机枪手也现了身。 小口径子弹哒哒哒扫射，能量步枪发射的光柱抵近刺来， 然而这些都是徒劳无功，这时候，我的护盾发生器已经充能完毕， 热光线被能量护盾吸收，传统弹药碰在纳米陶钢装甲之上，像是爆米花似的碎开，迸射出大量火花。 我将他们逐个击杀，毫不留情。 突然，我感到彻骨的寒意，迅速转身，背后窜出来个强壮的塔达林女性圣战士，她的弹药似乎消耗光了，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砍刀。 这家伙一看就很年轻，蓝色皮肤光滑毫无褶皱，她脑袋后面拖着一条漆黑油亮的大辫子，面容愤怒扭曲，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东西。 翻译机辨识出，她喊的是类似 “复仇。” 之类的话语， 难道，这名塔达林女子，是那高个子少尉的女友？还是妹妹？ 对我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从我降落在此地开始，她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我的步枪卡了壳，塔达林人的武器实在是不称手，我扔开轻飘飘的狼牙棒。 拔出武装带上的鲁格自动手枪，连续扣动扳机，人类的武器都是威力巨大， 9 mm枪弹轻易穿透了塔达林女战士那毫无用处的薄弱盔甲， 穿透内脏，把她打得大口吐血，踉踉跄跄。 我发誓，眼前的景象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梳着大辫子的塔达林女战士，拖着濒死的身躯，拖着砍刀向我靠近， 有那么几秒钟，我得承认自己感到了恐惧。 当我用链锯刺刀把这塔达林女子锯成两半，肠子内脏散落满地的时候， 她那双美丽而充满野性的眼睛瞪着我， 一直到光芒消失，变得暗淡浑浊，就像海鲜摊位上死去的鱼，手中的砍刀仍旧紧紧握着。 环顾四周， 一片泥泞和血泊中，横七竖八躺着塔达林圣战士的尸体， 终于能喘口气了，终于有时间思考，这帮家伙武器简陋，缺乏训练，绝非正规部队。 通过查询比对敌人的军衔番号，我才得知，自己刚刚单枪匹马歼灭了一支十二人编制的塔达林民兵作战小队。 我打了个寒颤， 民兵尚且如此，精锐部队呢？ 我终于明白，上次战役中，前辈们体会到的绝望， 上次战役失败的原因，是高层的傲慢自大，准备不足。 塔达林人保卫家园的决心被人类严重低估了。 这一次， 我们人类胜券在握，可若要征服整颗星球，仍需付出血的代价。 《企业战士》(92)疯狗强尼 林奇的记事本 · 第400页 · 战争点燃整颗星球， 让她熊熊燃烧， 我的耳边响起悲鸣， 仿佛听到她在哭泣。 · 目力所及之处， 皆是燃烧的废墟与焦黑的尸骸。 空军兄弟的轰炸行动太给力了， 新型钻地弹破坏了坚固的要塞工事， 厚达十米的混凝土层被穿个大洞，钢板也像纸糊的一样。 无数的重炮和导弹发射架都被摧毁在地面掩体和地下工事中。 一项革命性的战术正在悄然改变宇宙战争的面貌，此役，无人机蜂群扫荡战术大获全胜， 或许，在将来，战场上没有生命。 陆战队员和星舰驾驶员都将退出战场，剩下一群机器人ai互相厮杀。 敌人部署的大部分陷阱和地雷都被ai识别侦测，遭到无人机摧毁和引爆，幸亏如此，才让首日登陆行动得以顺利进行。 陆战队也是有备而来，装备了针对敌人特性的武器和盔甲， 我们斯巴达重装步兵连队就是其中的典范翘楚， 完全发挥了体能、火力和防御的优势。 截止至当地时间16时11分，总司令宣布d计划第一阶段作战完美收官。 16时15分，参谋总长发出贺电， 战场上欢呼雀跃，舰长室里一定在喝香槟。 身在前线的我很清楚，绝不能被暂时的胜利蒙蔽双眼， 我发现，被攻陷的要塞底部都有刚刚被填埋不久的坑道。 敌人构建了巨大的地下通道网络， 塔达林人为了应对人类扩张，早已雇佣外星工程师开始发展地下工厂，栽培不需光照的菌类作物，如今，死亡从天而降，这些设施全都派上了用场。 连队里的老兵说道，敌人擅长持久战，为了把我们拖入战争泥潭做准备。 就像之前米尔斯星球战役那样，当地人打了五年的游击，人类发现战争的收益已经远远逊于即将付出的代价，便撤离了永无止尽的治安战争，放弃殖民那颗星球。 · 第401页 在废墟瓦砾中行走，周遭的景象仿佛末世电影一般， 我找到十来个分散降落的连队兄弟， 大家的盔甲都被打得破破烂烂，坑坑洼洼， 有个倒霉蛋二等兵在降落的时候，砸在塔达林人的沼气池粪坑儿里，那味道简直太刺激了，我们赶紧把空气过滤器调到最大。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四处解救落单的兄弟姐妹，大多数部队并未像我们一样装备重甲，遭受伤亡也惨重得多，为了防止被敌人夺走尸体去做研究， 回收士兵狗牌以后，我们用工兵铲挖坑，浇上燃料，就地焚烧尸体。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 我很确信，敌人在保存力量，他们派出的都是些缺乏训练，装备简陋的民兵部队， 等我们联系上指挥部，得知了好消息，第一集团军已在塔达林母星站稳脚跟， 零散的部队聚集起来，工兵开始排雷作业， 推土机清理出平整的地面，开辟简易的前线机场。 之后不久， 坦克、装甲车、四足战斗机器人等设备将会陆续抵达。 · 第402页 由于独自歼灭一整支塔达林民兵小队，以及救助友军的表现， 我这个入伍不过一年的新兵蛋子，被破格晋升为了下士。 战友告诉我，连长强尼·布雷泽上尉打算亲自为我颁发肩章与勋章。 老兵们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荣耀。 · 我们的连长强尼·布雷泽可是传奇人物， 他年纪比我大不了太多，却是屡建奇功， 他的纳米陶钢胸甲上镶嵌的勋章琳琅满目，都快放不开了。 此人的履历相当惊人， 参加过21场大型会战，击毙外星武装分子551名，摧毁武装载具115辆，甚至还在战舰跳帮战中杀入敌人驾驶舱，俘获了一艘海盗巡洋舰。 强尼·布雷泽上尉拿下了一名陆战队员能够获得的所有荣誉， 与这番伟大功业相比，连长平时的形象却是个特别不着调的花花公子， 他平生有三大爱好； 漂亮女人、冰镇威士忌、大号雪茄。 除此之外，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战斗上， 上一场战斗结束，便带着伤，迫不及待地申请进入下个战场， 战火纷飞的银河里十处敲锣，九处有他。 他这人不求功名利禄，一直保留上尉军衔，拒绝升迁去当那种坐办公室的高级指挥官， 醉心于残酷的战场，经常不听指挥，干出些单兵突袭的疯狂举动，若不是屡建奇功，早被开除了。 泰拉联邦的元帅和将军们对他是又爱又恨，参议员史派西伯爵毫不避讳地评价此人是个疯子， 沉溺于杀戮不可自拔，简直像是野蛮人，让人类的外交官在星盟沦为笑柄。 战士们爱戴他，给他起了个低俗的外号， 叫“疯狗强尼”。 强尼·布雷泽很是乐在其中，特地把厚实的胸毛刮干净，跑了趟纹身店，把这个外号纹在了胸口上， 每次在酒馆里喝醉了，便撩开上衣和女士们大肆吹嘘，这个外号也就传开了。 · 第403页 为我颁发军衔和勋章的时候，整支斯巴达连队已经聚集起来。 令我大惑不解的是，强尼·布雷泽上尉在头盔里竟然还叼着根燃烧着的雪茄烟卷， 烟雾在面罩里聚集，腾云驾雾似的，都快看不清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我很纳闷儿，这家伙不觉得呛得慌么？ 答案是确实呛得慌， 疯狗强尼打开面罩就开始咳嗦，咒骂着新买的雪茄味道不正宗， 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马库斯·林奇，是吧。 小伙子有前途，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得像个历战老兵。 说实话，当初看到新兵推荐名单的时候，我还纳闷儿， 排在第一名这家伙的姓氏为啥这么不吉利， 抱歉啊，老弟，不是针对你，我这人说话就是这么耿直。” 我当时心平静气地听他说完，当然不会因此而生气，强尼陈述的乃是事实， lynch 林奇， 沿袭自中世纪黑暗时期的不详姓氏，意为国王的处刑者， 用私刑处死被认为有罪的人，通常为绞刑。 没错，我家祖上干得是那种砍人头的刽子手行当。 能知道这些冷门知识，说明强尼拥有相当的学识， 这家伙除了杀戮之外还看书，听古典乐，真是不可貌相。 《企业战士》(93)绿色地狱 “好大的块头，你有多高？多重？用老式单位计算。” “六英尺五英寸，275英镑。”（约两米，125公斤） “好家伙，壮得像头牛，穿上盔甲像堵墙，都能当移动掩体用了。” “兄弟们都这么说。” “好吧，战地记者看着呢，咱先把正事儿办了。” 强尼·布雷泽上尉动作粗暴，把我的一道杠列兵肩章扯了下来，换了金色麦穗的下士肩章， “抱歉，之前忙着别的事儿，没时间跟新兵交流，欢迎加入斯巴达连队，林奇下士。” 强尼的动作如此粗鲁，知道的是升官，不知道还以为是把我开除了呢。 然后，他为我佩戴勋章， 戴得歪歪斜斜，毫无庄重仪式感，反倒像是小孩子在衣服上互相粘贴小猪佩奇图案似的。 强尼朝着我的脸喷了一口雪茄烟，说道： “知道嘛，我们几位王牌部队的连长，都看过新兵的体测和笔试成绩， 大家都是识货的老兵油子了，都清楚，第一名这小子绝不是一般货色，憋着股劲儿抢人呢。 当兵这件事，和打橄榄球差不多， 就像每赛季初，各大球队的制服组拼了老命抢夺有潜力的新秀球员一样， 各部队的长官也憋着股劲儿，要抢到最强的新兵，谁都想与强者为伍，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和兄弟们的荣誉和身家性命。 然后嘛，我就厚着脸皮去找军区负责人，把你给抢来了，其他连长气得直翻白眼儿。 之后一查资料，好家伙，果不其然， 新兵营里评级几乎满分的怪物，马库斯·林奇， 中学时代是橄榄球联赛的明星选手，万里挑一的五星运动员， 力量、敏捷，战术执行力，甚至文化课成绩都是顶尖的。 像你这种人，本应拥有璀璨的人生，被星探相中，然后进入ncaa的职业球员规划， 林奇啊，你小子应该开着豪车，抱着美女，戴着大金链子喝香槟啊！ 而不是在这臭烘烘的鬼地方吃着罐头，穿着一身铁疙瘩当兵卖命。 告诉我，小伙子，是什么让你放弃了体育生涯？” “太受瞩目了，不知收敛，惹了上层人，受到排挤，就这么简单。”我这样说。 “特么的！这帮狗x养的公子哥儿！” 强尼·布雷泽上尉朝着地上啐了口粘痰，骂道： “老子当年也被这样排挤过！ 就因为比赛时候连续达阵出了太多风头，抢了啦啦队的漂亮妞儿，那帮富二代公子哥儿妒忌心起，便串通一气，利用他们老爹老娘的势力，逼得校队教练把老子赶出了球队！” 当时我听得激动，如出一辙的悲剧，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番愉快的交流过后，我理所当然地被连长接纳承认了。 也算是彻底融入了斯巴达连队的氛围， 连队里的老兵们和我一样，大多出身底层，社会习气极重，言语粗鲁而且多少带点儿神经质， 尽管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大家都是实打实的热心肠，可以放心地把侧翼交给他们掩护。 正如连队旗帜上绣的那句话，我们是战场上的兄弟，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 林奇的记事本 404页 104空降师进军到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这里栖息着恐龙一样巨大的生物， 强尼说道，如果《侏罗纪公园》的摄制组看到此景，定会感动得屁滚尿流。 这里是打伏击战的好场所，幸运的是，没有塔达林狙击手藏在树叶里对我们放冷枪，泥地里也没埋着任何地雷或陷阱，大家带着紧张的神情看着风景。 这里的树木真是太壮观了，有几颗特别巨大的寿命肯定达到了千年。 塔达林人的宗教鼓励爱护环境，敬畏大自然，也就造成工业发展上的滞后，总要花高价去进口。 他们的母星森林覆盖率极高，污染轻微，这颗星球的空气非常清新，含氧量恰到好处。 令我不禁想起，几百年的泰拉母星，也曾是这样陆地翠绿，海洋湛蓝的美丽星球。 随军战地记者写道，我们将自己的家园毁灭殆尽，然后千里迢迢来到别人的母星， 到底是正义的复仇者，还是贪婪的侵略者，或是二者都是呢？ 对我来说，这些全都无所谓，因为我别无选择， 很多人像我一样，没什么深刻的理由，就是想找个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杀死素昧平生的外星人，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晚上，我们在林地深处扎营，我服下两粒安眠药， 我有预感，明天就能见识到修罗地狱的真面目， 必须要好好休息。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为了让我们踏入坟场， 塔达林人早已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要与我们地球人拼个你死我活。 · 林奇的记事本 405页 令我担心的事没有出现， 没有任何大规模反击的迹象， 偶尔出现的塔达林民兵游击队很快就被歼灭，战地记者忙着拍摄他们的尸体。 到了中午，我们已经占领了d计划第二期任务的全部土地。 电子报纸传来，泰拉议会一片欢腾， 退休返聘的总司令莱克斯特女士被晋升为五星上将， 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获得如此军衔。 莱克斯特女士让我们冷静，不能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我举双手赞同。 塔达林人擅长艰苦的持久战， 如同他们狩猎的方法，极度的耐心， 把巨大的猎物拖入泥沼，然后慢慢耗尽它们的力气，再作宰杀。 其他塔达林移民星球的军队还在救援母星的路上，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一晚，我没有脱下盔甲，躺在敌人挖的堑壕里，枕着弹药箱， 听着远处零星传来的炮火声入眠。 梦里，我见到那塔达林女战士愤怒的眼睛， 如同一头为了狮王复仇的母狮，张牙舞爪，要把我的心肝挖出来吃掉。 我失眠了，爬起来摘下头盔抽了棵烟。 这时候，一颗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震得我险些把晚饭吐出来。 我的铁哥们儿奥列格中士慌慌张张跑进战壕，喊道： “连长！敌人发动了反击！塔达林正规军现身了！他们从坑道里爬了出来。” 另一人喊道：“他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强尼·布雷泽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喊什么喊，既然到处都是，那就到处开火！” 《企业战士》(94)女武神之怒 林奇的记事本 · 406页 塔达林的反击迅猛激烈，令人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只有零星交火，刹那间，炮声隆隆，丛林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敌人。 塔达林圣战士从地洞钻出来，从树木爬下来，从水里冒出来，我们惊恐地发现，整个丛林就是一座巨大的死亡陷阱。 联邦104师遭到围攻，我们左右两翼的连队都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垮了， 电磁脉冲、激光、子弹，愤怒的刀剑将他们瞬间吞没。 只剩我们斯巴达重装步兵连队苦苦支撑，不为任何战略目标，只为活着。 突然窜出来的突袭者都是塔达林正规军，装备训练方面，与他们的民兵相比，水平不在同一量级。 塔达林士兵勇猛而不乏智慧，他们知道如何对付铁罐头一样的人类重装步兵。 与民兵的混乱编队完全不同，塔达林特种作战小队五至七人一组，有效率有计划地实施反装甲作战。 他们用高价进口的外星激光步枪消耗掉我们的能量护盾，然后在远处架起反器材狙击步枪，用大口径贫铀穿甲弹击穿我们穿着的纳米陶钢装甲。 交战一刻钟，我们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弟兄，疯狗强尼仍然满脸镇定， 看来对他来说全是小场面。 聆听战友的哀嚎，面对漫山遍野的塔达林突袭者小队，就连最勇敢的历战老兵都开始胆怯了， 我们被漫天火力压得动弹不得，唯有坚守阵地，等待支援。 塔达林人踩着人类的尸骨狂呼嚎叫，发泄着长久以来积累的愤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大难临头。 人类的军事理论家认为，，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议会的拨款，联邦军团不计成本的作战方式，便是消除这种恐惧的最佳良药， 这一战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每一句话， 电台中传来悦耳的磁性嗓音： “哈啰，猛男们。 我是艾尔莎少校。 142女武神对地攻击机编队已经抵达作战区域，是你们呼叫的空中支援么？” 对于阵亡率极高的陆战队员来说，战地姐妹的声音，就是天使，就是希望之声。 “是我们呼叫的支援，我们被困在战壕里了，动弹不得！” “具体哪片区域？哪条战壕？请做出标记！” 疯狗强尼从接线员手里抢过电台： “你的声音越来越成熟迷人了，哈啰，艾尔莎小姐，啥时候能赏光约个会啊？” 中队长认出了斯巴达连长的声音，不耐烦地吐了口气： “哎呦……强尼，你这家伙可真是心大，约会的事，活下来再说吧。” “别这么冷酷嘛，美女，不光我，我的弟兄们也在打光棍儿呢，喂，我说，我们斯巴达连队，和你们女武神飞行小队，搞个联谊酒会，如何？” “强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哦……该死！敌人发射了防空导弹！我们被锁定了！姐妹们快发射诱饵弹！进行战术动作紧急规避！” “注意安全，女士们，塔达林狗崽子们也不知吃了什么野药儿，像是炸了窝似的，全特么窜出来了。” “171号被击毁，五位姐妹牺牲……油箱爆炸了，她们来不及跳伞……我们会继续执行任务，” 这时，就连疯狗强尼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抱歉，女士们，我们也很难过。” “塔达林狗崽子们很快就会见识到女武神的怒火。” “必须的，这帮蛮子惹了不该惹的人。” “即将抵达目标位置，斯巴达连队，请指示需要火力覆盖的区域。” “除了标记的阵地区域，整个b13区域，全都炸平。” “啊？强尼！你特么……喝多了是吗？ 你说……要把整个b13区域全都炸平了？那友军怎么办？还有好几百号儿人呢！” 强尼叹了口气：“没有友军，他们都死了。” “天呐……” 中队长艾尔莎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收到……请各位战友进入掩体……地毯式轰炸即将开始……” 半分钟后，我看到15架a-17瓦尔基里对地攻击机排成楔形队列，轰鸣着出现在天空尽头。 这种型号的攻击机，将人类武器工业简单粗暴，实用主义的设计元素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种专为复杂战区火力支援任务，而设计的对地攻击机，为了抵御防空火力，机身关键部位覆盖坚韧的钛合金装甲。 科学家们为驱动满载190吨的庞大机身，为其搭载了三台特大功率的涡轮发动机，再加上特殊的机翼气动布局设计，让这台笨重的大铁疙瘩力大砖飞。 为契合女武神瓦尔基里之名，飞行员全为女性， 她们都是同一所女性军校的同学，陆战队员亲切地称呼她们为战地姐妹会，主要负责战地火力支援和救援补给等任务。 与人类为敌的外星文明，则将她们称为散播死亡的报丧女妖。 面对如此坚固的空中壁垒，塔达林人的轻型防空火力完全是在挠痒痒，靠着大功率激光发射器与重型导弹的火力才击落了其中三架， 对于指挥部的将军们来说，只看到大屏幕上三架彩色飞机变成黑白，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损失程度， 而对于女武神驾驶员们来说，失去朝夕相处的姐妹，肯定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余下的12架女武神对地攻击机降低到千米高度，机头下方的40mm转轮机关炮倾吐出致密的弹幕，地勤人员的装填顺序是每一发贫铀穿甲弹后面跟着三发高爆弹，哪怕是超人都得掉层皮。 一瞬间，塔达林人架设的防空火力点被犁了个底儿朝天，人员装备全都被轰得渣都不剩。 老兵们见惯了大场面，只是欢呼庆贺，而我这个新兵蛋子彻底被这强横霸道的舔地火力给吓傻了。 疯狗强尼拍着我的肩膀，说刚才的只是开胃小菜，大餐马上就要开始， “大块头，想要保命的话，就别看热闹，钻进战壕里，像婴儿那样蜷缩起来。”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女武神攻击机打开硕大的弹仓，一口气投掷下几十吨“蒲公英”子母炸弹。 这些散播死亡的蒲公英种子在百米高空抛开外壳，分裂为成百上千的小型制导炸弹， 几秒种后，剧烈的爆炸将整个b13交战区域化成火海。 我们斯巴达连队蜷缩在战壕里根本不敢抬头， 英勇的奥列格中士是唯一没有卧倒的人，他在爆炸声中挥舞着一根大棒，那是我们连的敌我辨识信号发射器，制导炸弹监测到友军信号会自动避开。 我感觉脑浆子都要被震得从耳朵里流出来，没准儿很快自己就要变成聋子了。 这不像轰炸，更像是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诸如火山爆发或是地震之类， 等到女武神攻击机编队离开，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 斯巴达连队已被飞溅的泥土埋了起来，由于地下水外渗，战壕里变得泥泞不堪，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爬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令我感到陌生，像是来到了另一个荒芜的星球，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泥土的气味，脚下都是被炸翻过来的，黑色或者褐色的，冒着热气的泥土。 茂密的植被树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能从被炸烂的叶子和树干中寻找蛛丝马迹， 难以置信，这里竟然曾是茂密的丛林，如今已经化作地狱般的焦土。 疯狗强尼掸了掸身上的泥土，对我说道： “看到了吧，千万别惹女人。” 《企业战士》(95)战地雨夜 林奇的记事本 · 410页 塔达林人的反扑以失败告终，谁都知道，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几万名圣战士已经随着整个b13区域变成了焦炭， 女武神攻击机毁灭的区域之广阔远超我的想象，行军了几小时，才看到幸免于难的森林， 一位工兵说道；我们已经很幸运了，b12区域的反击更猛烈，最后不得不动用战术核弹清场，地面部队无一生还，我们占领这颗星球的计划可能会变成毁灭她。 大量辐射尘埃侵入地下水，塔达林母星的整个生态系统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动物和植物傻傻地浑然不知，它们的下一代幼崽即将出现大概率的变异。 战争结束后，这颗绿色星球的美景将会不复存在。 听着工兵们的谈话，我抬起头，一想到这些巨大壮观的千年老树即将枯竭，栖息其中的动物即将变异灭绝，我虽不是环境保护家，却也对大自然充满敬畏， 此情此情，说不出的黯然神伤，我在写给家人的信里，夹了一片漂亮的红树叶。 行军途中，鸟儿们被枪炮声吓得到处拉屎，弄得我们头盔和肩甲上都是鸟粪。 因为心爱的雪茄沾了鸟粪，疯狗强尼朝着一个鸟窝疯狂扫射，然后更多的鸟粪掉落下来，险些落在他那张不停咒骂的大嘴里。 如今，我已经对连长的神经质见怪不怪了，就当他是在发泄心情，只要他在战斗中保持理智就烧高香了。 傍晚，我们与104师残部汇合， 这支兵力接近万人的步兵师折损过半，有五个营被成建制的歼灭，这还没算上受伤和失踪的人数。 医护班忙碌着，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儿的伤兵， 其中最倒霉的，是被爆炸冲击波伤到大脑，患上战场弹震症，平衡系统遭到破坏，像是踩到电线似的，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 有人甚至开始羡慕那些躺在担架上的，蒙着白布的尸体，他们不用受苦了，家人也能领到抚恤金。 真是群笨蛋，不负责任的家伙，我可不会羡慕死者，家乡有句老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几十名头盔上印着“mp”字样的宪兵押送着几百名逃兵， 这帮可怜的家伙大多患上了精神疾病，他们被塔达林圣战士的冲锋给吓傻了，一个个都是目光呆滞，步履蹒跚，大喊一声都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疯狗强尼对着逃兵啐了口唾沫，大声骂道： “丢人的玩意儿！你们是我见过最差劲儿士兵！竟然抛下战友临阵脱逃！如果我是宪兵军官，早就把你们这些胆小鬼统统枪毙！” 工程兵砍伐树木，开辟出一片空地用来安置临时指挥部，师部的高级军官都在这里。 强尼去开会了，留下我们自由活动，大家都去看望受伤的战友。 一位戴眼镜儿的医疗兵感到很是不解，和战地护士们说道： ”特么的，奇了怪了，将军竟然朝着上尉敬礼！” “你说强尼·布雷泽上尉？”一位小护士回他。 “对，就是那家伙，那个在盔甲上涂鸦的怪胎，不戴头盔，头发上全是鸟粪。” “嘘，医生……小声点儿！你活腻歪了？那人可是斯巴达连长！他的手下可都是猛男。” 偷听医疗班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强尼上尉是个话题人物，在部队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雇来搬东西的外星民工都认识他。 他们说，强尼每次受伤痊愈都拒绝休假，申请回到战场， 负责媒体的军官把他包装成人类英雄激励士气，当做征兵广告使用， 这家伙似乎是想死在战场上，经常干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所以得了疯狗强尼的绰号。 护士看着我们连的伤兵，小声说道，可怜的家伙们，跟了疯狗强尼，怕是活不长了，斯巴达连队在下阶段的任务中是负责突击的箭头部队。 我得承认，不论这小护士的话是真是假，着实是令我心神不宁。 · 412页 晚上，倾盆大雨， 似乎塔达林的神明在为信徒们暗淡的前途而哭泣，我们也不好受。 参谋部以为我们掌握了制空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低估了敌人的防空火力，运输机被击落不少，前线的帐篷和板房严重不足，好的条件要给伤兵和军官留着，我们只能用塑料布搭棚子避雨。 卫生环境糟透了，鼻腔里充斥着烂树叶、霉菌、污泥、血腥、汗臭和尿骚味儿，晚餐就给了几片压缩饼干，就连坚强的奥列格中士都抱怨起来。 强尼有个优点，就是和手下同甘共苦，他拒绝住进板房，全程和我们待在一起。 雨水砸在塑料布上，浸水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似乎一切都在发霉， 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强尼鼓励大家讲话，他说这条件远远不算最糟的，他说的有些话，对我来说印象颇深； “小子们，别抱怨了， 忧郁的有钱人得靠安眠药和遮光窗帘才能入睡，他们害怕自己庞大的金库里钻进小偷，时刻攥着钥匙惴惴不安。 我们斯巴达连队的勇士可没那么多破事儿，给个沙坑，允许他在里头睡觉，他就会像一条拱进苹果里的虫儿一样幸福——呼呼大睡。 的确，疲惫是最好的助眠剂。 可现实是，大家根本就睡不着。 奥列格中士讲起自己刚入伍时候的事， 在新兵宿舍，总有人吹嘘自己心狠手辣，在酒馆斗殴没输过，在社会上是个狠角色之类。 可到了战场，一见了血，以前吹得最凶的那帮人很快就吓尿了， 这说明，纸上谈兵是一回事儿，亲手参与杀戮则完全不同。 他说，“如果每个人都得亲手拿刀子屠宰牲畜获取肉类，那我想，多数人，都会变成素食主义者，佛教徒。” 强尼说道：“素食主义者……提起来就来气！ 小时候，就因为这帮人的示威抗议，超市下架肉类，害我吃了好几个周的蘑菇和大豆。” 奥列格说道：“虽说人类是杂食动物，但那只是为了应对饥荒，对于肉类的渴望已经写进了基因里。” 强尼笑着说道：“如果一个连队的，血气方刚的新兵连续吃上两年的菠菜罐头和土豆泥， 我想他们每个人都会变成屠夫，去下水道逮住肮脏的大耗子，剥了皮烤着吃。” 大家都乐了，嘴里嚼着满是防腐剂的压缩饼干。 我越发思念家人， 不知母亲和妹妹今晚吃的什么。 《企业战士》(96)内忧外患 轮到我讲话的时候，斯巴达连队战友们都期待地盯着我，因为我这新人不爱交际，平常很少聊天。 大家显然都对我脖子上的胎记感兴趣，于是就说这件事， 妈妈说我命大，刚降生到世上，就经受生死考验， 每当说起这件事，她总是满面愁容地抱着我，眼含热泪，好像我这个山一样的壮汉随时会死掉似的。 妈妈说，当时在生产室，脐带紧紧缠绕着我的颈部，小脸儿憋的青紫，在充满氧气的温箱了待了足足两周才出来。 产科医生说这孩子如果不死，也会因为长时间大脑缺氧而落下残疾，愁得家里人夜不能寐。 医生小瞧了这小小婴儿的生命力， 我不但活了下来，没落下残疾，还长得又高又壮，当家人们转而对我的智商感到忧心时， 我的学习成绩在学校排个位数，还在新兴的灵能天赋测试中拿到高分，未来可期。 然而这一切天赋，都敌不过泰拉联邦社会日益严重的阶级固化， 别的殖民地我说不好，至少在我的家乡，一个矿工的儿子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成功。 所以嘛，我现在满身汗臭地缩在盔甲里，和你们这帮穷鬼的儿子一起淋雨， 而不是和参议员的儿子一起喝香槟，真是逊毙了，淦！ 为了融入集体，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幽默， 强尼笑了，奥列格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那些笑容里有些苦涩。 · 林奇的记事本 413页 我们离开广袤的林地，经过一段相当折磨人的沼泽地旅程，又进入另一片一望无际的丛林，期间大风大雨不断，简直令人崩溃。。 这颗星球上的树木植被多到不可能在短期内烧完，我们走出一座绿色地狱，又进入另一座，简直看不到希望。 不光身体累，精神更累， 塔达林的游击队员们似乎个个通晓读心术， 每当大兵们想要放松神经，喘口气儿，点根儿烟，或者打个盹儿的时候， 总有塔达林狙击手从各种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放冷枪，打完就没影儿了。 一次午休时间， 我们的工兵队长大肚子罗杰蹲在草丛里大便的时候，被一颗电磁加速子弹打爆了脑袋瓜， 可怜的罗杰，他的脑浆、碎骨、血液和粪便混在了一起，那景象和味道简直了，不堪回首。 大肚子罗杰是老兵，强尼的老相识，两人是军校同桌，老友这一死，可把这位斯巴达连长气得七窍生烟，发誓要把那偷袭的塔达林狙击手千刀万剐。 强尼没有求助我们连的神枪手麦卡利，来一场传统的狙击手生死对决， 他和总部扯了个谎，说自己发现敌人的大股伏击部队，呼叫无人机炸平了敌人狙击手疑似藏身的地带。 这种简单粗暴不惜成本的的反狙击作战，也算是泰拉联邦军团的一贯风格， 就像那张军队杂志漫画里的台词； （塔达林）小样儿你很得意是吧，看老子用弹药（钱）砸死你！ 之后的几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受害者越来越多， 有被狙击手放冷枪爆头的，踩到地雷被炸上天的，陷入泥坑陷阱窒息而死的…… 最匪夷所思的一次，有个贪杯的酒鬼违背纪律，喝了被下毒的塔达林烈酒，到了下午肚肠子都烂光了。 话说，塔达林人的毒药也太猛了，简直像是喝下了浓硫酸， 从那以后，再没人胆敢违反纪律，去偷吃那些缴获来的，看上去相当绿色健康的塔达林食物。 · 414页 虽然我们人类军团夺取了制空权，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可一旦进入地面扫荡阶段，难免被本地土着耍得团团转。 塔达林圣战士从小在丛林里玩耍生活，瘦长的身材虽不强壮却十分敏捷，打起隐蔽战来如鱼得水。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过，他们打算一点点耗光人类的血。 原住民很善于融入自然环境，使得到处都暗藏杀机。 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块泥地，每一洼水坑都变得可疑起来， 随时都可能从里面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或者扔出一枚破片手榴弹。 这期间诞生了很多经典段子， 最有名的要数隔壁猎鹰连队流传出的一则趣事， 也不知是段子还是真事儿，反正听起来挺好玩儿的。 传言当时，猎鹰连的副连长丹恩讲了个粗俗的荤段子，战士们笑了， 可怕的是，旁边的树也笑了， 原来，这个藏在树里的塔达林圣战士通晓人类语言， 显然，一个生活在严格的宗教禁欲环境里的人，很难抵御人类低俗荤段子的魅力。 这家伙没憋住笑， 结果嘛，自然是连人带树，一起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 415页 这些日子里，大家都变得疑神疑鬼，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人均ptsd。 强尼说弹药有的是，没必要节约，他总是大喊； “看到可疑的树木就开枪，看到可疑的泥坑就扔手雷炸掉！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可劲儿造，没了就联系军需官送来，命可就只有一条！” 其他连队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枪炮声大作，尽管如此，塔达林圣战士的暗杀行动还是频频得手。 在这湿热的丛林，战争变得复古起来，比起进口来的高科技武器，塔达林人自制的陷阱和土制炸药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这些原始的武器没有电子零件，很难被无人机侦测清除。 一次袭击中，敌人竟然用上了弓箭，钢制箭头上淬了毒药，被射中屁股的倒霉蛋死的时候浑身发绿，像块发了霉的臭奶酪。 比起随时冒出来杀人的塔达林圣战士，更要命的是丛林里的吸血飞虫， 这该死的小东西看起来和蚊子差不多，毒性可是不容小觑， 奥列格中士大便的时候屁股被叮了一口，肿起来拳头大的脓包，逼得他只能趴着睡觉。 有人说这种作战方式简直是蠢爆了，既然全面开战还顾那么多干嘛，烧光炸平不就得了，事实上，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背后的政治原因相当复杂。 为了拖慢人类扩张的步伐，战争开打一周后，星盟派出了一支由各文明势力外交官组成的人道主义观察团， 他们的飞船停泊在近地轨道上，派出无人机到处观察，不断给我们找茬儿，发送措辞强硬的谴责信，给泰拉联邦政府施加压力。 这样一来，泰拉议会与总司令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我们不能像刚开打时候那样进行毁灭性的狂轰滥炸，要尽量避免伤及平民。 也不能继续大肆破坏星球上的生态环境，因为星盟环保组织的观察团也到了， 泰拉联邦要保持自己文明大国的形象，维系星盟常任理事国的地位，就绕不开条条框框，一切都得遵循繁琐的规矩。 这下子，倒霉的就是我们，坦克和全地形车辆无法在森林通勤，只能以步兵的血肉之躯进行区域扫荡。 越来越多的企业和平民开始担心，担心物质和人力的投入得不到回报，担心自己的家人回不来，若不是联邦管控，各殖民地的反战组织早已开始集会了。 巨大压力之下，总司令和参谋总长出席新闻发布会，表示会竭力避免陷入战争泥潭， 我们的装甲和火力仍占绝对优势，可在短时间内彻底清除塔达林威胁，让联邦的巨额投资得到回报，让人类儿女早日回家。 《企业战士》(97)并肩血战 林奇的记事本 · 416页 一周的战斗下来，104师折损不小，其他兄弟部队也差不多，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胆怯退缩给连队丢脸，或者变得疯狂而喜好杀戮，仅仅只是熟练的，完成我的工作而已。 战地记者说，只有跟着我们这些陆战队员，亲历前线，才能体会热带雨林作战的艰辛。 可在指挥官看来，只是电脑屏幕上一串串单调乏味的伤亡数字而已。 总体看来，我们优势很大，塔达林零星的小规模骚扰根本无力影响大局， 人类联邦的百万大军正在按部就班地控制蚕食整颗星球，无论陆地还是海洋，都要从原住民手中夺走。 可笑的是，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来自星盟的观察团，这帮人故意挑刺，动不动就跳出来警告这个警告那个，这个不人道了，那个不环保了， 说我们的策略违反星盟战争条例，恶心极了。 对于星盟观察团喋喋不休的告诫，人类联邦做出的应对是，既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全盘听取，总之就是仗要打下去，面子也要面面俱到。 这可苦了我们当兵的，有时候眼睁睁看着敌人钻进地下工事，想要呼叫空中支援，得到的回应总是等待指挥部商讨。 等到那帮慢吞吞的老家伙商量完了，敌人早特么顺着通道溜之大吉了。 · 林奇的记事本 417页 如今的状态很是微妙，谁都知道能赢，长官们升官发财，军事承包商赚得盆满钵满，民众们早早开了庆典，只有我们这些身处前线的大兵吃足了苦头。 其实从失去制空权开始，防御者的败局便已早早注定，之后的问题只剩下战损比是否好看。 将军们天真地以为塔达林人用光了招数，已然是黔驴技穷，坐以待毙。 谁会想到呢，突然间，这帮野蛮人竟有模有样地打起了电子战，不用问，背后一定有外星顾问支持，星盟某些仇视人类的国家在暗中提供武器。 有手段高明的黑客突破了防火墙，侵入我们的指挥网络，指挥部乱成了一锅粥，情报遭到泄露。 然后，大麻烦来了，不明设备开始干扰我们的加密无线电， 趁着混乱，塔达林战士们一改之前的战法，开始用电磁脉冲步枪对付我们的高科技装备。 被电磁脉冲击中的无人机和战斗机器人立即成了一堆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重甲步兵装备的智能操控系统成了阿基里斯之踵， 一旦被击中，动力外骨骼就失去了作用，凭借肉体根本难以负荷装甲的重量， 智能头盔显示屏出现大量乱码，单兵辅助瞄准系统同样遭到瘫痪， 为了移动和瞄准射击，必须摘掉头盔，卸下盔甲，这样一来，重装步兵就失去了优势。 敌人在下午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扑，两翼的友军纷纷崩溃，即便如此，疯狗强尼率领的斯巴达精锐步兵连队仍然维持着高昂的士气， 犹如狂怒波涛中一座顽固的礁石。 我们武器威力大，身体也强壮，即使没有装甲保护也能稳占上风。 接下来发生的简直离谱，敌人竟然在地下藏了大量骑兵， 塔达林人不骑马，他们骑乘一种六条腿的大蜥蜴， 这种披着坚韧鳞片的大家伙对于小口径子弹完全免疫，张着血盆大口，吐着紫红色的蛇信子，在森林地形健步如飞，随便一口就能扯下整条肩膀。 塔达林的骑士们穿戴轻型盔甲，头上戴着金光闪闪的冠冕，背后插着鲜艳的羽毛，有些像玛雅金字塔里的祭司。 这些穿着华丽的勇士拿着激光手枪，有些甚至装备了复古的八尺长枪，企图冲过来把我们捅个透心凉。 老掉牙的战术，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我们人类淘汰了，我们的大威力子弹足以穿透蜥蜴鳞片和骑士穿的轻薄盔甲。 瞄准辅助系统没了也无所谓，我们的枪支都保存着机械瞄准具，奥列格中士总说娘们儿才用电子瞄准镜，真爷们儿都用机瞄。 扭头一看，果然，他这会儿相当兴奋，已经杀红了眼。 在强尼的指挥下，我们利用机枪交叉火力给这帮野蛮人好好上了一课，火力密度弥补了精准度，华丽的塔达林骑兵像是被收割的庄稼似的，被子弹成片扫倒。 这时候，参天大树的枝条上出现了不明数量的塔达林狙击手，趁着我们的火力被骑兵吸引，居高临下地向我们射击。 帅气的奥斯瓦尔德下士被打爆了脑袋，一头闪亮的金发被染成红色，老乡被杀，神枪手麦卡利自然是怒不可遏，拿出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与树上的同行对射。 战场守则之一，绝不能让敌人保持高度优势，疯狗强尼对着我和奥列格中士使了个眼色，朝上一指，然后握拳，我俩立即心灵神会， 这颗星球的重力很弱，再加上我们深蹲练出来的强壮大腿肌肉，借助喷气背包的辅助，用力一跃就能跳上高耸的枝条。 当我们跳到塔达林狙击手身旁的时候，这帮猥琐蹲坑的家伙都被吓尿了。 我很享受敌人眼中的恐惧，在树干间连续跳跃，一连干掉十来个狙击手。 疯狗强尼和奥列格也是一样，随着敌人的骑兵被歼灭殆尽，越来越多的弟兄加入我们，树上的狙击手开始撤退，他们用一种奇怪的压缩气体罐子和绳索，在巨树之间快速移动。 “杀了我们的弟兄，装了逼就想跑？”疯狗强尼当然不能答应，叼着雪茄，带着我们追了上去。 乘胜追击之时，我的步枪居然卡壳了，抽出激光手枪，才想起来被敌人的电磁脉冲干扰，电子设备不能用。 我瞬间想起了老兵们的告诫，“不要相信手中的武器，那都是在竞标中出价最低的厂家制造出来的！” 无奈，我只能抽出工兵铲硬着头皮跟上， 有些塔达林狙击手为了掩护同伴撤退选择留下来阻击，一颗子弹贴着我的头皮划过，温热的血液顺着面颊和脖颈灌进了领子里。 当时真的好险，差一点儿就见上帝了，我敢发誓，当时的自己是勇敢无畏的，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我完全忽略头顶的疼痛。 打伤我的人正在装填子弹，我趁机扑上去， 我们装备的多功能工兵铲一面带刃，一面带锯齿，我铆足了力气，像是投掷匕首一样把铲子掷出去，呼啸的风声可以证明其力量， 半个铲子刃没入了这瘦弱的塔达林人的胸口，连着肋骨内脏一起破坏，瞬间杀死了他，尸体坠落下去。 当我发现另一名塔达林狙击手正在瞄准奥列格中士后背的时候，我已然是手无寸铁， 于是，我用上了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武器，拳头。 带着为战友复仇的觉悟与狂怒，我拼着肩膀上挨了一枪，一记俄式大摆拳抡出去，击中那家伙的下颚。 这一击打落了好几颗牙齿，引起的脑震荡令他无力反抗， 接下来，我抓住狙击手的肩膀和脑袋，“咔嚓”一声折断了他细长的脖子。 等到我们将敌人逐出战场，援军才姗姗来迟，同伴们根本笑不出来，这一战，折损了十二名弟兄。 与疯狗强尼同样疯狂的战地记者罗杰斯用古董胶片摄影机，把我们作战的影像记录下来。 一位漂亮羞怯的小护士红着脸为我剪掉染血的衣服，协助医生帮我取子弹碎片的时候，罗杰斯轻轻拍了我的后背， 这小子满脸写着得意，晃荡着手里的录像带，嘴巴笑得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喂，大块儿头林奇，祝贺我吧，其他记者都被吓跑了或者设备失效，只有我拿到了独家报道！打得太激烈太精彩了！ 这回，我准能获得普利策奖！升职加薪不在话下！而你们斯巴达连队也要出名啦！” 《企业战士》(98)战场百态 林奇的记事本 418页 · 夜里，伤兵们都被抬到一片清理出的安全区域，包括我在内。 塔达林狙击手的子弹打进锁骨上方从背后穿出来，虽没伤到任何脏器，也打得皮开肉绽。 更晚一些的时候，我被疼醒了。 麻醉剂的药效过了，豆大的汗珠往下滚，浸湿了被单。 中弹的地方火辣辣地痛，就像有人把酒精洒在上面， 周围一片漆黑，我听到旁边很多伤员在哀嚎，我也想发泄， 可我不能那样做，不能给斯巴达连队丢脸，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自己的荣辱牢牢绑在这个集体的旗帜上。 我不再是必须被鞭子驱赶才肯干活儿的蠢骡子，而是甘愿为了集体吃苦。 荣辱与共，我想，这或许正是军校教官一直追求的效果吧。 我咬着牙，忍了半宿疼痛，愣是一声没吭。 我告诫自己，必须得像个纯爷们儿， 斯巴达连队的战士不会因为这点儿疼痛就哭鼻子的。 或许是高烧的原因，我开始胡思乱想，回忆都变得有些错乱。 少年时代，我梦想成为橄榄球明星，持球达阵，让全场的观众为我欢呼，后来梦碎了， 我变得成熟，麻木……不知所措。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我隐约看到了曙光，算不上梦想，也算是前进的方向。 我想，我—— 马库斯·林奇， 泰拉联邦公民， 贫贱的矿工之子， 我属于这里， 属于联邦军队， 在军营，没人会因为我的脸，或者我的出身而嘲笑我， 兄弟们互相鼓励、扶持，生死相随。 我有个想法，打完仗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拿着复原费回家工作， 我……想去军官学校进修，就像我的连长强尼·布雷泽那样， 当一名职业军人。 转过天来，疼痛减弱，烧退了，变得清醒起来， 补了一觉儿，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确认昨晚不是胡思乱想， 像我这样没人爱的丑八怪，除了部队大家庭，又能去哪儿呢？ 我决定了，就那么干，等到为母亲养老送终，给妹妹赚足了嫁妆， 我就像强尼一样不要命的打仗，以一个老兵的身份死在战场上，为了人类的利益而死。 到那时，我会在公墓的绿草坪上得到一处安息之地，棺材盖着泰拉联邦国旗下葬， 有军官对着我的墓碑敬礼，有穿礼服的仪仗队为我鸣枪，战友为我吹熄灯号。 一定会有女孩子为了战争英雄而抹一把同情的泪水， 到那时，出身和长相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多么风光，多么壮烈，简直完美！ · 419页 伤好得很快，继续征程。 军医告诉我，我们的视频火了，点赞量破亿，视频发布方、媒体网站、广告公司都赚得盆满钵满。 以前没体验过，当网红的感觉还挺不错，总有护士小姐来找我们签名， 这下可把强尼这个老色鬼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签名的时候偷偷往人家领子里看，真是丢脸的家伙。 对了，那个拍到我们在林中作战视频的小子， 战地记者罗杰斯，竟然真的获得了普利策新闻奖，成了新闻界的顶流名人。 可气的是，这小王八羔子为了拿奖，竟然一声不吭地走了，回他的新闻公司总部升官去了。 到头来，视频的巨额广告分红一分钱都没给我们当事人，连个电话都不来一个。 疯狗强尼气得破口大骂： “罗杰斯！这个狗娘养的小p崽子，等老子回去，非得把丫的从办公室揪出来，踢烂丫的肥屁股不可！” · 420页 · 战事进展顺利， 104师位于钳形攻势的北端，现在我们即将合围，与南方集团军会师。 我们逐渐逼近塔达林人的首都，理所当然遭到的抵抗愈加激烈。 夜里，敌人抓住一切机会发动突袭，从地下坑道钻出来围猎落单的战士。 强尼的另一个老同学，文静多才的格里芬少尉惨遭毒手。 这位戴眼镜的帅哥儿夜里出去小便的时候遇害，过程及其残忍， 当我们赶到时，凶手早已遁走， 格里芬少尉的老二和两颗丸子被塔达林人的锯齿匕首割掉，这还不算完， 凶手剥下头皮，锯开头盖骨，把格里芬的老二和丸子摆在脑组织上，还撒了几片粉色花瓣当做点缀。 旁边留了一片树叶，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人类文字： “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滚回家吧，泰拉人类狗崽子们！” 这次，是真的把强尼给气疯了，那可真是暴跳如雷，骂个不停。 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连长命令我们不许再单独出去上厕所，吃喝拉撒全得在火力掩护区域内进行， 这下可好，受害者没减少，卫生条件却更糟了， 每次扎营都臭气熏天，类似苍蝇似的外星小飞虫漫天飞舞，嗡嗡叫烦死人。 目前为止，已经有35种不明传染病在部队中蔓延，疫苗研发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发现新病毒的速度。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开来， 或许，还没等敌人的冷枪要了我的小命，先得被湿热丛林的传染病弄死。 · 422页 · 今天迎来了一位救星， 很可惜不是人类的英雄，而是敌人的叛徒。 即使是狂热信仰着原始宗教的塔达林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贪生怕死的， 这些塔达林叛徒觉得，抵抗强大的人类军团是愚蠢的，只会害得家人孩子一起陪葬，倒不如主动出来给人类军团服务卖力，没准儿战后还能留下小命，搞个职位当当。 指挥部称这些臣服的本地人为“导游”，持完全欢迎的态度， 给他们的家庭提供食物和避难所，甚至许诺战后的职位，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人类军团服务。 我们连分到的“导游”名叫塔塔·库·卡拉鲁鲁·邦加拉奥尔， 典型的塔达林人男性名字，短促有力的发音。 由于此人背着一面绿色的，带有绒毛坠饰的土着盾牌，貌似是妻子做给他祈福用的。 于是，强尼就给他起了个侮辱性的外号儿，叫“绿毛儿龟”。 大伙儿都觉得好笑，便也都跟着这么叫了，这家伙是羊入虎口，根本不敢发脾气。 绿毛龟的年龄约有70岁， 塔达林人代谢速度慢，长寿，他这个年纪仅相当于人类的35岁左右，正处于难熬的中年危机阶段，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堆嘴巴等着喂饱。 绿毛龟身高2.2公尺，比我还高了一大截， 体重却轻了三倍多，瘦的像高粱杆儿似的， 他可不是一般人，算是塔达林人里的顶级精英知识分子，从小被公派出外星留学，学历相当于我们的博士后，会说好几种外星语言，包括人类。 “绿毛龟”认为他们塔达林的本地文化相当落后，极度愚昧保守，整天崇拜那些虚无缥缈的远古神灵，不知道发展科技的重要性，大多数工业产品都得靠进口。 他说等战后会申请去人类的殖民地生活，一辈子为泰拉联邦卖命，总之都是些迎风拍马的屁话。 虽然绿毛龟竭力讨好我们所有人，满脸堆笑，摆出一副甘愿为人类做牛做马的态度。 可兄弟们没一个看得起他，动不动就对其拳打脚踢，大声呵斥。。 “哼！没骨气的家伙！叛徒！那些塔达林圣战士虽然没文化，可比这家伙有血性多了！”奥列格如此说道： “老话儿说的没错，”强尼叼着雪茄说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兄弟们，看好这家伙，他今天能背叛同胞，明日就能背叛我们。” 《企业战士》(99)战争的真相 林奇的记事本 423页 · 过了些日子， 我对于塔达林背叛者的看法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塔达林人向导的加入，为部队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好处，104师的伤亡数量少了一大半。 分配给我们连的向导“绿毛龟”尤其优秀， 这家伙教会了侦察兵，如何利用探测器寻找塔达林人制造的陷阱机关， 给我们的排爆兵讲解，如何拆除塔达林人制造的土制炸弹，拆卸开来，讲解其工作原理。 听他讲完，我才明白塔达林民族的可怕之处， 这帮瘦麻杆儿蛮子看似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却能利用一堆垃圾制造出致命的陷阱和威力巨大的土制炸弹，及其擅长打不对称战争。 除了人类泰拉联邦，还有几个强大的文明也都在他们这里吃过亏，陷入战争泥潭，堪称大国坟场。 态度决定一切，与向导长时间相处之后，就连脾气火爆的奥列格都很少骂他了， 绿毛龟告诉我们，如何破解圣战士的树皮伪装，告诉医疗兵，如何用本地的蓝色草药化解箭头上的毒药。 这家伙简直是全才，行走的百科全书，什么东西都懂，我都有些崇拜他了， 如果他是人类，一定会是爱因斯坦或是特斯拉之类的，不世出的伟大人物。 绿毛龟兢兢业业的服务慢慢为自己赢得尊敬，在一次排雷行动过后，疯狗强尼也不再叫他外号，而改口称呼他的简写名字“塔塔。” 逐渐消除隔阂之后，我们了解到塔塔的家庭状况， 原来，他出身的部族在塔达林内部饱受歧视， 对于塔塔来说，他背叛的，是一群压迫他一辈子的塔达林贵族，所以并没有什么道德负担。 趁着战斗间隙休息的功夫，我读了几本相关书籍，了解到， 塔达林社会有一整套严密而残酷的种姓制度， 贵族生来当管理阶层，接受教育，有权成为宗教人士或军官， 平民阶层人数最多，负责劳动纳税，而塔塔所在的阶层名为“安特卡尔”。 翻译成人类文字就是“不可接触者”， 也就是所谓的贱民， 从事掏地沟，扫大街这种最低贱的工作。 塔塔从小就很聪明，因为发明了一种牢固的绳结，得到他们当地一位酋长的赏识， 这才有机会去外星留学深造，那酋长是如此欣赏他，甚至把女儿下嫁给他。 原本塔塔有机会通过天才和努力改变自己的种姓，上升为平民甚至贵族阶层，然而命运是无情的，等到他的恩人撒手人寰之后，靠山也就没了。 塔达林同胞又开始歧视他， 他们说，一位“安特卡尔”不该读书识字，应该钻进地沟里掏大粪才对。 后来，事情越来越糟，那位恩人酋长的敌人开始报复， 就连塔塔的妻子孩子都遭受迫害，一家人被从城市里驱逐出去，财产遭到没收，住进了郊区的小窝棚。 就在这时，泰拉联邦的人类大军打过来了，塔塔被强行拉了壮丁。 一位塔达林贵族军官要求塔塔和他的妻子孩子成为圣战士， 要他们在身上绑炸弹，和侵略者同归于尽， 根据塔达林教法，这样做，他们就能魂归天国，荣升贵族阶层了。 听到这里，奥列格气坏了，似乎是有些感同身受，骂骂咧咧地挥拳头，说打下城市之后，定要狠狠羞辱塔达林贵族，在他们脑袋上撒泡尿。 听他讲自己的往事，我们了解到，塔塔的背叛也是有原因的， 他不愿承认这样一群奉行封建种姓制度的人是自己的同胞，不愿一辈子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最主要的，是想为家人讨个活路。 那次促膝长谈之后，塔塔成了斯巴达连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强尼说要在战后帮他找关系，移民到包容性很强的移民星球塞浦路斯1号定居，凭他的本事，一定能混得不错。 · 425页 · 真是可笑，打了这么久，我才刚弄清楚开战的真正原因。 几年前，爱德华娱乐集团的一家连锁酒店空间站开业了，距离塔达林母星不远。 塔达林人认为这座酒店空间站破坏了自己宗教所崇拜的神圣天象，没有任何警告，便出动空军击毁了空间站，里面的一百多工作人员和旅客无一幸免。 此事一出，所有星盟成员国都震惊了，给予强烈谴责。 塔达林作为一个弱小的种族，竟敢不经宣战就袭击星盟常任理事国的公民， 去挑衅在银河中横行霸道的强国——人类泰拉联邦，这简直是活腻歪了。 泰拉议会原本没把这当太大的问题，只当是一群疯狂的宗教信徒干了件荒唐事，给塔达林驻星盟的外交官发了个严重警告函件便草草了事。 两个月后，出大事了， 一支满载塔达林修道士的考察船，在战机的护送下，登陆了一艘人类已经殖民的星球，在上面探测远古时期的庙宇遗址。 双方原本相安无事，可当塔达林修道士发现人类农夫破坏了神庙的雕像，把神圣的器皿倒卖进了银河黑市之后，狂热的宗教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农夫所在的村庄被屠戮殆尽，随后，另外两处较大的殖民地前哨站也被袭击，上千人类移民被斩首，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头颅被摆放在神庙的阶梯上。 泰拉联邦无人机捕捉到这番血腥景象，并将其传回泰拉母星，联邦议会的议员们暴跳如雷，全票决定开战。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我，看到了征兵处人头攒动的火爆景象，第一次产生了当兵的念头，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今，逐渐成熟的我能够看清事物的本质， 我知道这场战争很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报复行动，就算塔达林修道士没有屠杀人类殖民者，早晚也是要开战的。 随着资本的膨胀，人类的巨型企业迅猛发展，甚至有凌驾于联邦政府之上的趋势，各大公司都在迅速扩张。 塔达林人的母星恰好处于关键的星际航路节点上， 这些冥顽不灵的宗教信徒反对人类修建空间折跃门的工程，成为拦在商路上的绊脚石，这才是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 这与宗教和种族矛盾无关，也无关爱与恨，纯粹是，赤裸裸的—— 利益纠纷。 《企业战士》(100)耶路撒热围城战 林奇的记事本 426页 · 泰拉联邦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外交方面也获得重大突破。 经情报特工调查确认，敌人的电磁脉冲武器设备来自于星盟内部某些仇视联邦的国家， ——某些与我们人类存在贸易冲突或地牌纷争的国家。 今天的头条新闻， 泰拉联邦派驻星盟全权代表史密斯·维森大使在星盟145次会议上起立发言， 先是痛斥一番，将某些国家违背星盟禁运条例，背地里出口武器给塔达林的行径曝光，对方代表厚着脸皮抵赖，说我们无中生有。 我们的工作人员早有预备，把视频、音频、照片一股脑儿全都拿了出来，铁证如山，塞住对方的嘴巴。 原来，这些家伙把武器藏在了星盟红十字会的人道主义物资里，这才得以穿过人类舰队的重重封锁，运抵目的地。 然后，我们的大使掏出移动硬盘，在星盟会议厅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泰拉议会各大党派代表的强硬讲话，给予对手终极压力。 人类已经明确表态，我们不惧战争，无法忍受背后捅刀子的卑鄙行径， 如果星盟中某些国家继续耍小手段，净喜欢在背地里玩儿些阴的恶心人，继续损害人类联邦的利益，我们将不惜撕毁一切和平协议，以一场毁灭性的全面战争作为回应。 常任理事国主动开战，这样一来，就等于逼着星盟各国站队， 各国代表都需小心谨慎回应，若是发言稍有不慎，引起一点点火花，就可能点燃炸药桶，引发银河内部的世界大战。 曾有科学家预言，下一次银河世界大战将没有胜利者，文明将被毁灭，各种族甚至会倒退回石器时代。 生存还是毁灭，这显然不难做出抉择， 各国代表纷纷表态，谴责偷运武器的违规行径，如若再犯，肇事者将会被星盟的常任理事国联合经济制裁。 到这一步，泰拉联邦在星盟的谈判桌上大获全胜，对方已经无路可走，终于认怂了， 他们承诺，不再干涉这场局部战争，即刻停止向塔达林人出口高科技武器装备，军事顾问也都即刻召回。 塔达林大使愤而离开座位，离开前叫嚣着要退出星盟，哪有人去理会一个弱者的抗议呢，各国代表只关心人类泰拉联邦的反应，只要不引起银河世界大战，一切都好商量。。 塔达林工业基础薄弱，根本造不出高科技装备，援助渠道一旦被切断，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用消耗战把大国拖入战争泥潭。 战争结束进入倒计时阶段。 · 427页 · 我们派出劝降的机器人大使，又又又一次被砸成了一堆废铁送回来。 狂热暴躁的塔达林圣战士根本不可能投降， 塔达林各部族酋长已经决定整合残余部队，龟缩进圣城耶路撒热，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来自外界的干扰仍然存在，星盟观察团仍然在无时无刻地给我们找麻烦，警告我们不能误伤平民。 环境保护组织也不闲着，时刻监测着这颗星球的环境和物种多样性状况。 多方监测之下，没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能用常规战争的方式解决战斗。 就像之前所传言的，我们斯巴达连队是箭头攻坚部队之一，之后的任务肯定是艰巨的，但至少，不用再受丛林游击战的煎熬折磨了。 下午，104师已经推进到敌人圣城耶路撒热的东部近郊。 整个星球已经遭到武器禁运，还是有红十字会提供的人道主义物资源源不断地流入，平民饿不死，当兵的也就不会饿死，跟何况塔达林人几乎有全民皆兵的趋势。 我们的间谍特工带回了不好的消息，塔达林人的弹药库塞得满满的， 多年来，他们一直在用丰富的自然资源换取武器装备，几十年的存货都堆积在耶路撒热的军事基地内，即使遭到武器禁运，也能抵抗好一阵子， 敌人最大的问题还是外星军事顾问的离开，导致许多装备无人懂得操作，对我们来说是特大利好消息。 尽管如此，也不能轻敌，塔达林人的王牌部队装备了先进的动力装甲，弥补了他们在力量上的不足， 通过无人机观测，他们甚至拥有数十台重达几百吨的泰坦级武装机甲，坦克大炮更是不计其数，所有压箱底儿的宝贝，都用来保卫圣都了。 指挥部说得很乐观，也很简单，只要拿下这座城市，进入城中心的大神殿，砸烂他们的神像，塔达林的精神就崩塌了，这场战争也就结束了，一切顺利的话，没准儿回去还能赶上圣诞节。 强尼断言说指挥部低估了敌人，不可能那么顺利，让我们好好休息，准备迎接真正的挑战。 · 428页 · 强尼说得很对， 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抵抗， 整座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我们斯巴达连队像野兽一样战斗，勇敢无畏。 耶路撒热围城战的第一天，战线仅仅向前推进了20英里， 正如之前预料的，敌人拿出了所有家底，简直像是一次万国武器博览会。 小山一样巨大的泰坦机甲朝着我们倾泻高能激光，敌人的重炮发射出雨点一般密集的炮弹， 在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这些都不叫问题，地毯式轰炸不被星盟观察团所允许，定点清除行动他们可就管不着了。 精确制导导弹发射出后根据目标特性自动切换为破甲或高爆模式，蜂巢火箭炮发射出成千上万的无人机蜂群。 敌人的装备被击毁一个就少一个，可不像我们的补给源源不绝，人类的工业基础在星盟强国如林的环境中都能处于顶尖地位，完全不是小小的塔达林可比的。 每一座农舍，每一座大楼，每个高地都成了双方拼死争夺的对象， 圣城耶路撒热近郊的小镇化为了废墟和火海，塔达林圣战士作战一如既往的英勇无畏，经常有人驾驶着塞满炸药的卡车发起自杀式袭击。 104师为了打下一座磨坊，牺牲了一个营兵力，更令人沮丧的是，我们没能顶住敌人的疯狂反扑，到了晚上，那座磨坊又被敌人夺了回去。 由于伤亡率高，待遇差，陆战队员被普罗大众戏称为四等人， 为了提振士气，我们的媒体渠道大力宣传战斗英雄事迹， 宣传图片是参议员的儿子和农民的儿子握手，虽有作秀的成分，但那真是美妙的景象，有助于消除阶级隔阂。 虽然这一切都是血淋淋的，但不可否认， 是战争， 一致对外的战争， 让我们人类停止互相杀戮， 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企业战士》(101)女武神陨落 林奇的记事本 430页 · 大军即将攻入耶路撒热城区，塔达林俘虏的数量持续增长， 被俘的大多是些临时征召的平民，只接受过简单的训练，上了战场就是炮灰，在绝望和恐惧中举起双手。 塔达林正规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勇敢，弹尽粮绝也不投降，冲出来用冷兵器肉搏， 据说有些圣战士故意投降，潜入俘虏队伍搞暗杀行动，以威慑平民中潜在的投降者。 星盟观察员要求我们善待战败者，不能让他们餐风露宿，这可忙坏了工兵，不出两天便建成一座简陋的大型战俘营。 奥列格抱怨说，塔达林军队根本不留俘虏，我们的投降士兵全被处决，甚至遭到虐杀，而我们却要善待这些野蛮人，就连我们自己都要淋着雨，还要给战俘盖房子，真不公平。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悲剧， 我们的塔达林人向导“塔塔”，在战斗中丢失了自己的友军身份标识牌，这本来没什么，补办一张就是了， 可就是因为没放在心上，给他招来了杀身大祸。 休息的时候，塔塔被战俘营的卫兵误认为是逃跑的囚犯，怎么解释也不管用，挨了一顿好打，塞进装甲车逮了进去。 知道这事以后，我和强尼心急火燎地抢了辆车赶过去，递上了为塔塔补办的证件， 可惜，还是去得晚了， 战俘营内潜伏的圣战士，利用监控死角来清算投降的民兵和平民， 很不幸，“塔塔”被圣战士认了出来，他给人类当过向导，后果可想而知。 我们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塔塔被砸瘪了的脑袋，旁边墙壁上用鲜血写着一个塔达林单词， “叛徒。” 对于圣战士来说，塔塔毫无疑问是个叛徒， 可对于我们来说，塔塔是朝夕相处的战友，为我们避免了不少伤亡。 毫不夸张地说，若没有他这个负责任的向导，我们斯巴达连队可能早就被成建制的被歼灭了。 上一次见面时，塔塔还笑着对我说，等到战争结束，移民到别的星球，要开一家塔达林风味餐厅，到时候免费招待我们。 奥列格中士开玩笑劝他别说这话，说这种话容易给自己招来灾祸，想不到一语成谶。 我蹲下来，看着暴跳如雷的强尼揪着卫兵的脖领子怒骂， 看着穿白衣的卫生勤务兵将塔塔的尸骸碎块收敛进黑色塑胶的裹尸袋里， 天气潮湿炎热，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塔塔是个外星人，一个胆小的塔达林叛徒，我却为他的死感到伤心。 不多会儿功夫，战俘营的卫兵们逮捕了十多名嫌犯， 这些人浑身刺青，满脸凶相，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极度虔诚狂热的圣战士。 在其中最高的一个圣战士身上，我看到了塔塔的木雕坠饰，那是他妻子给他的护身符，想必此人就是杀害塔塔的凶手之一。 “混蛋！” 我照着高个子猛踢一脚，摁在地上狠揍，五六个卫兵都拉不住我，我揪着他的胡子怒骂： “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塔达林贵族……都怪你们该死的种姓制度！ 逼得塔塔无法生存！他想带着老婆孩子活下去，这才为我们人类卖力！” 那名圣战士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愤怒的目光朝我直刺过来， 他把他那遭到殴打，肿胀的嘴唇凑到翻译机器人旁边，说道： “背叛，是不可饶恕的罪，给人类带路的，必须死。” 我当时就热血上涌，想要一把拧断这家伙的脖子，这次，就连强尼都过来阻拦我： “喂，林奇！别做傻事！星盟观察团的人看着呢，你会被送交军事法庭的，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战俘营的负责人带着大队士兵来了，宣布将调查这起血案，要把相关嫌疑人全都单独关押起来。 被押走之前，那个杀害塔塔的圣战士，用蹩脚的人类语言大声朝我叫骂： “你怎能体会家乡被侵略的感觉！是你们造成这一切的！” 我被那双愤怒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震撼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话。 · 432页 · 我们都犯了致命的错误。 误以为敌人完全失去了空天力量。 午后，毫无征兆地，塔达林最后的王牌倾巢而出， 乘骑着本地特产的大型飞行生物——双头翼手龙，据说这些巨龙就在塔达林圣殿山的洞穴里筑巢，被他们视为护教圣兽。 这些其貌不扬的大家伙长得就像变异的恐龙， 翼展达到惊人的20英尺，背上绑着专用的鞍具和武器箱， 塔达林骑士都经过艰苦卓绝的训练，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这庞然大物飞向战场。 侦察兵将这些家伙称为龙骑士，很快指挥部也这么叫了。 塔达林龙骑士的作战方式看似野蛮而原始，实际上却是威力巨大，相当实用。 每个双头翼手龙都乘有至少两名龙骑士，特别巨大的个体能坐三个甚至五个人。 不得不佩服塔达林人的创意，他们总能把原始生物与现代武器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有些双头翼手龙背上绑有速射机枪或者无后坐力炮，甚至还能装备导弹。龙骑士熟练地投掷爆炸长矛和手榴弹，火力可谓是相当惊人。 一线攻城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小时内阵亡上千，我们连由于轮班休息补给逃过一劫。 等到我们斯巴达连队返回战场，塔达林人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已经被歼灭殆尽。 血肉之躯的巨龙和骑士，终究不敌钢铁铸造的空中堡垒。 尽管在交手时呈现单方面的碾压之势，由于敌人数量众多，空军的损失也是不小。 整个耶路撒热外环城区都沦为血腥的屠宰场， 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巨龙和龙骑士的尸体，被击落的人类联邦战机冒着滚滚浓烟，砸落在建筑物或街道上，像是一座座钢铁铸造的坟墓。 通往内城区的所有通路全被尸体和残骸阻塞住了，工兵部队动用十二台大功率武装推土机清理道路。 我们的鼻腔里涌动着尸臭和燃油的味道，走了半小时愣是没找到一个活口，由此可见战斗之惨烈。 强尼走到一架坠毁的a15重型攻击机残骸旁边，医疗兵正从舱室里向外搬运女武神驾驶员的尸体。 强尼紧张地看着，心中似乎在祈祷些什么， 当他看到两名医疗兵抬着担架出来，强尼拉开担架上的裹尸袋拉链，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哦……不……”我听到他这样说。 我们看到，142女武神攻击机中队的队长—艾尔莎少校惨白的面容，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圆睁着，军装上布满血污。 从血肉模糊的伤口可以判断，她死于塔达林龙骑士投掷出的爆炸长矛。 之后的整整两小时，强尼·布雷泽上尉一言不发。 奥列格告诉我，艾尔莎少校出身名门，由于其身材颜值不输维密模特，在军中相当有人气， 强尼也是众多追求者之一，时不时就厚着脸皮写情书邀请吃饭，对方从没表现过厌恶，这让强尼感觉到很有希望。 如今，这位勇敢的女武神葬身沙场，他心里肯定是特别不好受。 我、奥列格，连队的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直到两小时后，我们都听到强尼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看到他那没正形的坏笑。 “我想通了，伙计们，好姑娘有的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强尼这样说，可他的眼神里，显然还是放不下。 《企业战士》(102)饱经沧桑 · 434页 · 真是够了， 又又又又一次， 我特么的都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了！ 我军派去劝降的机器人外交官，又被塔达林野蛮人拆成了一堆零件，装进箱子扔了出来， 哦，对了，这次有些不同，箱子臭烘烘的，打开一看，原来是机器人零件上面有坨屎。 奥列格说有个偏方，把塔达林人的绿色排泄物晒干了磨成粉就着温水喝下，和吃草药一个效果，能治疗战壕脚气病，强烈建议我尝试一下。 我说去特么的，让他自己先吃一坨试试，大家听了，乐得前仰后合， 战壕里，我们也只能这样自娱自乐。 可以确定的是，塔达林人决心抵抗到底。 截止至凌晨，我们已经占据了耶路撒热城96%的地域， 所有塔达林平民都已被有序地迁移至临时避难所，接受红十字会的人道主义援助。 残留的敌人都是难啃的硬骨头，都是各部族酋长旗下的卫队，以及塔达林教会直属的精锐圣战士。 他们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据守在大圣堂内部及周围的要塞里。 最终攻击的命令终于下达，104师的主攻方向是耶路撒热东南部防线， 师长对我们斯巴达连队寄予厚望，希望我们能够攻入最难搞的三号半地下堡垒，优先摧毁最具威胁的大功率激光炮台，掩护大部队突入。 一开打，我们都开始怀念塔塔在身边的日子，没有这位本地向导的帮忙，战士们饱受陷阱和地雷的折磨。 无人机只能扫描出现代化的设备，对于土制机关炸雷毫无办法，只能靠小心和运气了。 强尼说要从战俘营里抓几个圣战士俘虏，让他们去趟地雷，当肉盾。 这也只能是气话，不可能被指挥官允许的，被发现了准得上军事法庭，牢底坐穿。 战争打到了最后阶段，星盟观察团成员一直都紧盯不舍，不准出现任何人道主义危机， 说白了就是拉偏架，故意刁难我们，让人类联邦多付出些代价，真是恶心至极！ · 435页 · 塔达林人的火力点呈菱形分布，高低倾斜，错落有致，形成交叉掩护的火力，重要部位都有能量场护盾和合金装甲防护，说是无懈可击也不为过。 如此精密先进的防御工事，显然不是塔达林人的智力能造得出来的， 我们面对的，是一条塔达林各部族不惜血本雇佣外星专家，用了数十年，重金打造的终极防线。 为了限制我们使用毒气或燃烧弹，一些平民被绑在了柱子上。 在塔达林贵族的意识里，维护信仰最重要，贱民的死活无所谓。 无法理解他们的价值观，人都死了，剩下一堆破烂经书和纯金神像又有什么用。 我真心为塔塔感到悲哀，他本应成为族人的骄傲，却被愚蠢的种姓制度所埋没。 中午的突袭行动中，我们痛失九名战友， 一直打到傍晚的战果是，端掉了一座大功率激光炮，两座速射炮阵地，拆毁六个导弹发射架，比起其他部队算是战果丰硕了。 这是在我们拥有绝对炮火和空军优势情况下获得的战果，若非如此，眼前的堡垒是绝对无法攻陷的。 接下来，我们要在迷宫一样的堡垒内部打巷战，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任务，按老办法去打，不知道要打到猴儿年马月了。 现在看来，早早结束战争，回去过圣诞节根本是无稽之谈。 那帮狗娘养的星盟观察团乘坐豪华飞艇俯视战场，端着热茶看我们笑话，有那么几次就在我们头顶，真想用火箭筒炸烂他们。 正在104师师长因为完不成任务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敌人的后勤部门免费送上一份大礼， 由于外星专家都已离开，塔达林人不知道该如此操作复杂的要塞智能控制系统，因为某个塔达林笨蛋工程师的失误操作， 我们所进攻的3号要塞的弹药库发生了大规模殉爆， 火力凶猛的速射炮一个个都哑了火， 因为炸坏了电线，激光炮也熄火了，整个防御系统都陷入瘫痪，电梯无法使用，大量军火补给也无法送到各个火力点。 幸亏敌人送上这份大礼，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攻陷的要塞，仅用一下午就拿下了。 哈哈，敌人指挥官一定被气得死不瞑目，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攻陷东南部要塞之后，就可以攻击大神殿本体的防御设施， 在那之前，必须要搜索清理整座要塞，以防有敌人的特工藏在里面，伺机朝我们屁股开冷枪。 弹尽粮绝的塔达林圣战士不肯接受战败的命运， 他们拒绝当俘虏，大喊着塔达林宗教口号，用枪、手榴弹或者冷兵器自尽。 圣战士把这种行为称为“荣誉自裁”，借此成为殉道者，便可升入天堂。 其实这一切哪有这么浪漫， 塔达林人打输了战争， 在这弱肉强食的宇宙中， 弱小便是原罪。 · 不知为何，中间被撕掉了两页纸，西格德莉法没多想，继续翻阅下去。 · 438页 · 我不愿再回想那件事……可就是想个不停……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战斗可是不等人，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 拔掉最硬的钉子，剩下的就是一路平推。 我军包围了耶路撒热圣殿山，星盟观察团不允许我们炸毁珍贵的文化遗产，一场残酷血腥的圣殿攻防战在所难免。 塔达林大圣殿的每个厅堂，每个房间都铺满了尸体， 我们用了四天时间，完全攻陷了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宗教圣地。 我们斯巴达连队是攻坚主力之一，不能辜负大家对我们的信任，四天内连队减员一半。 塔达林圣战士缠着炸药战斗，他们每个人都服用了致死量的兴奋剂，打起来完全不要命。 塔莫斯、奥赫特……莱茵卡尔……我的好兄弟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 每当有人阵亡，强尼都会默默摘下尸体脖颈上的金属狗牌，装进口袋里。 第三天伤亡太惨重了，强尼的口袋装满了，只能把狗牌装到背包里，跑起来金属互相碰撞发出声响， 真是难受，听起来就像战友们的灵魂在碰撞，令人心碎。 第四天，也就是战争结束那天， 我、强尼和奥列格，全都杀红了眼， 在大圣殿最高的一座塔楼里， 我们发现了塔达林大主教以及十二名高阶祭司的尸体。 他们用燃油自焚而死。 · 439页 · 我们占领了大圣殿，征服了塔达林人的母星，一切顽抗分子都进了坟墓，没有像之前担心的那样陷入泥潭。 我们住进了要塞废墟里，到处都是伤员的惨叫。 军人们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顶着缺乏睡眠的熊猫眼，拖着疲惫的步伐，去炊事班营地排队打饭。 回家过圣诞节是没戏了，现在看来，能活着就算不错。 实在无事可做，奥列格教我弹吉他，我的手指头太粗，总是弹不好。 比起弹吉他，我显然还是更擅长写歌，在104师的篝火晚宴上，我弹唱的原创歌曲得了奖， 奖品是一瓶精装威士忌，被强尼两三口灌下肚，这家伙没喝出肝癌真是特么的奇迹。 写下这段文字之前， 我站在破碎的镜子前刮胡子， 热毛巾敷脸过后，我猛然发现， 镜中之人怎地如此陌生， 那个想当橄榄球明星的追梦少年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拉碴的硬汉马库斯·林奇下士， 我还很年轻，就长了好些白头发，配上毁容的丑脸，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曾经那些不切实际的少年幻想，在冷冰冰的现实面前撞得粉碎。 我还没年轻过，就已经老了。 至于爱情在哪里， 从来都不敢奢望。 怎么可能会有姑娘， 会爱上一位未老先衰、面目可憎的男人呢。 《企业战士》(103)重聚 早上，西格德莉法出院了。 来的时候，她被担架抬着，绷带缠得像木乃伊， 走得时候步履平稳，走路带风。 临走前两天，一位帅气的护工小伙儿在门缝儿里塞了封情书，被她礼貌地回信婉拒了。 “你很好，但很抱歉，咱们不是一路人。”她如此写道， 在这之前，她已经写过、说过无数次同样的内容， 这位病人受欢迎的程度简直离谱，护士们聊天时总是满脸妒忌地说， 西格德莉法小姐的追求者从清洁工到住院的泰拉联邦准将，什么职业都有，这些庸俗的男人们就喜欢好看的皮囊，看得眼都直了。 自从她在院子里散步被人看到，从那以后，就成了医院里的风景。 302病房住着位模特身材精致脸庞的金发女子，事情越传越邪乎，已然成为医院的美丽传说，甚至出现了时尚杂志记者前来拍摄。 离开这天，病房门口摆着鲜花，主治医生和护士长都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嘱咐她回家多休息些日子。 可他们并不晓得，西格德莉法早已经没有家了。 告别医生护士们， 一辆加长旅行车停在医院门口，一对夫妇领着孩子们，前来迎接出院的老将军， 这是个相处和谐的大家庭，每个人都洋溢着笑脸，家人间的温情让他们感觉不到寒冷。 西格德莉法拽着行李箱拉杆，孤零零地在一边看着， 看着那一大家人说说笑笑上了旅行车，看着老将军抱着孙女儿亲了又亲，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她羡慕极了。 （天地广阔，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走向车站的路上，逐渐感到季节变化，寒风扫着落叶，候鸟成群地迁徙， （鸟儿尚且知道追逐温暖，更何况人呢。） 她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回到公司宿舍，回到阿尔法战术小队的队友身边，就能感觉到一丝难得的温暖。 在车站等了好久，坐上老旧的双层巴士前往星港，乘坐星船返回基地， 现在是旅游旺季，经济舱中的乘客大多是一家人或者成双成对的情侣，很少像她这样单独旅行的，听着别人的欢声笑语，感觉更孤独了。 全身缩成一团，戴着耳机，听着轻柔的古典民谣，一路上都低着头。 明亮的银灰眼睛藏在淡金色长发后面，满脑子都是林奇和他的记事本。 （打完那场仗后，他为什么不继续写了呢？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刚回到基地，就听到一连串的枪声， 问了下保安，原来是企业战士正在例行跨季度集训， 嗅到火药的气味，感觉手指痒痒的，想要摸枪了。 阿尔法战术小队正在三号活动板房里进行搜救人质训练，显示屏上的数据似乎不太乐观。 舟车劳顿之后，她已经很累了，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面，等着大伙儿出来。 不多会儿功夫，显示屏上出现了统计结果： “模拟训练结束，总共击毙9名劫匪，误伤一名人质，45分，不及格。” “fxxk 发克！”林奇上尉粗噶的嗓音从板房里传出来： “夏福特！你特么怎么回事儿！喝大了是么？为什么朝着人质开枪！” “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林奇老弟，这就是你亲手带出来的‘精锐团队’？还写信跟我吹嘘了一通，结果……就这？” “抱歉啦，老大。”夏福特的声音辩解道：“不过是纸板做的假人而已，如果是面对真人，绝对不会出错的！” “去你的吧！”这次说话的是洛达耶夫：“我信你个大头鬼啊！误伤人质的事儿咱先暂且不提，你把闪光弹扔在门框上弹回来，把大家都给晃瞎了！” “就是的！”王红叶的声音说道：“老娘的眼睛现在还难受呢！”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推开门，夏福特当先出来了，摘下头盔： “好啦，小失误而已，我是黑客，玩儿的是脑子，懂吗！逼逼个没完没了！烦死！” 高大的林奇上尉低着头挤出门框：“你管这叫‘小失误’？ 得亏是模拟作战，纸板人不会冲出来开枪，要是实战，大家全都被你害死了！” 夏福特捂着耳朵不想听，这时，他看到了坐在行李箱上，朝着自己微笑的西格德莉法。 “哎呦喂！瞧瞧，这是谁啊，咱们的吝啬鬼小姐回来了。” “西格妹妹！” 王红叶跑过来，小鸟儿一样轻盈的身躯扑到她怀里，热烈拥抱着： “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了，大姐头。”她抬起头：“大家都还好吧。” 洛达耶夫说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出了好几次任务了，全都是有惊无险。” “有进步，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林奇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需要一名优秀的破门手来当先锋，西格小姐，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是最优秀的。” 她惊讶地发现林奇正在朝着自己微笑，尽管那张丑脸笑起来比哭都难看，还是感觉心里暖暖的，这位粗鲁的莽汉可是很少夸人的。 “谢谢。” 马库斯·林奇上尉看起来心情不错， 连续多次任务没有队友伤亡，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走出了灭队的魔咒，说闲话的人一下子好了许多。 阿尔法战术小队的凝聚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虽然也有争吵，但都是互相开玩笑。 这时候，一位穿着数码迷彩作战服的佣兵走了出来，摘下头盔，露出汗涔涔的灰白发和饱经沧桑的脸，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 这人的瞳孔是金色的，眼睛眯着，目光像是老鹰一样锐利，被他从头到脚审视着，西格德莉法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人的声音有些出戏，并不沧桑，而是显得相当尖细且轻浮： “林奇老弟，这就是你们的破门手？” “是的，她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刚刚伤愈出院。” “哇哦，正点。”佣兵一脸猥琐的表情。 林奇转向西格德莉法说道;“你应该看过我的记事本了，这位就是我的老上司，强尼·布雷泽上尉。” “得了吧，我早就不是上尉了，因为枪毙战俘，我被‘光荣退役’了，现在只是个为钱卖命的佣兵而已，和你们企业战士差不多。” 看到记事本中的人物鲜活地站在眼前，西格德莉法先是感到兴奋，然后又觉得失望。 这么一位传奇英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完全是个猥琐的老渣男形象，强尼叼着雪茄，眼睛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胸口和大腿，然后又跳转到王红叶的屁股上。 “有眼福啊，林奇老弟，队里有两个漂亮妞儿，风格都不错，黑头发的东方美女……还有这个金发的……让我想起了女武神中队的艾尔莎少校……” 西格德莉法留意到，强尼·布雷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哀恸，但很快就回复了没正形的嬉皮笑脸。 强尼摘下另一位穿数码迷彩佣兵的头盔： “介绍一下，这位是奥列格，我和林奇的战友，现在我俩都在黑水公司效力。” 林奇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了，再次重聚当真不易，晚上我请客！” 《企业战士》(104)酒过三巡 林奇选了本地最贵的餐厅，很偏僻，连个霓虹灯招牌都没。 餐厅建筑看上去很低调，甚至有点儿破旧，里面却是金碧辉煌，装饰极其奢华， 据说是某位暴发户的故居，后来被商人收购重新翻修，变成只招待熟客的豪华私人会所。 林奇在一次驱逐海盗的任务中救过餐厅老板的儿子，老板一家子感激涕零，说以后恩人消费完全免单。 马库斯·林奇不爱社交，尤其不喜欢占人便宜欠人情，每次来这里宴请老友之后，他都是足额付款，甚至还给不少小费。 不得不说，这是一家相当有格调的会所， 特殊工艺的led灯模拟的烛光相当柔和养眼，几乎能以假乱真，楼道里挂满了着名画家的名作，架子上的瓷器也都是如假包换的古董真品。 队伍里最穷的，要数出身边远地区的乡巴佬儿迈哈麦迪，还有欠一屁股债的毕业生西格德莉法。 这俩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窘迫神情， 生怕自己的靴子踩脏了地毯，小心翼翼的样子，惹得夏福特大声嘲笑，其实他自己也强不到哪儿去。 强尼与奥列格虽然都是胡子拉碴的佣兵，他们可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江湖，吃过见过。 一家奢华低调的私人会所对他俩来说不算什么，俩人全都大大咧咧，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拿过菜单，什么贵点什么。 奥列格嬉皮笑脸地说道，好不容易逮着林奇这个土大款，必须可劲儿地薅他羊毛，刷爆他的信用卡。 西格德莉法瞟了眼菜单上的价格，被吓得浑身哆嗦， 随便一个小蛋糕的价格，都够她在公司食堂吃一周了， 可为了强调自己骑士贵族的出身设定，她还得装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饭吃的简直折磨。 强尼·布雷泽迅速展现其嗜酒如命的本质，奥列格也是不遑多让，酒过三巡，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空瓶子。 同样性格豪爽，极具市井气质的黑客夏福特与这两位老兵格外谈得来， 三人无所不谈，从电影聊到汽车，又从雪茄聊到美酒，最后聊到女人，说得唾沫四溅，颇有臭味相投的感觉。 单间的服务生是个穿着燕尾服的年轻女孩儿，一看就是个勤工俭学的女学生，戴着一副笨重的高度近视镜，笨手笨脚的，不是磕碰盘子就是弄洒了酒，换成其他客人早就急了。 还好林奇等人大大咧咧，完全不跟她计较。 这桌客人似乎都是拿枪吃饭的狠人，人高马大，举止粗鲁，一看就是特别不好惹的样子， 服务生小姐显得非常害怕，每次上完菜倒完酒，就抱着托盘和菜单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 吃到最后，服务生端上冒着寒气的冰镇水果拼盘，还有几瓶免费赠送的解酒饮料，这孩子搭着牵强的笑脸，转头就想离开。 “喂！小妞儿！这么害怕干嘛，又不会吃了你！陪哥儿几个喝一杯再走啊！” “啪！” 强尼·布雷泽照着服务生的屁股拍了一下，吓得她红着脸跑了。 这下可把奥列格与夏福特乐坏了，俩人一个劲儿吹口哨起哄，林奇则是装看不见。 “一个夏福特还不够，又来了两个老流氓！”王红叶对着西格德莉法的耳畔小声说道：“可不能像对付夏福特那样对付他俩，要给队长个面子。” 强尼喝完了就开始吹nb，天南海北胡吹一通，就好像他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冒险家似的。 对着两名女队员展示自己获得的勋章，醉意微醺之际，粗糙的大手放在王红叶的大腿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洛达耶夫的眼神。 “喂，强尼老哥，收敛点儿！” 林奇小声提醒道：“我的侦察兵和掷弹兵是情侣，你再这样不正经，人家男友可要急了。” “哎呦！对不住！该打！”强尼·布雷泽尴尬地咳嗦两声，抽了自己个大嘴巴子，赶紧转移话题。 “别以为你们的队长有多了不起！林奇刚来斯巴达连队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是老哥我把他‘调教’成了合格的战士！” “老哥，你喝多了吧……” 酒腻子就听不得这话，一下子惹恼了强尼。 “喂，小子！别胡说八道！这点儿小酒儿，还特么不到老大哥我酒量的一半儿呢！” 多年未见，林奇当然要给足老上司面子，只是微笑着任由他撒酒疯，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也不生气，觉得这酒鬼老兵挺有意思。 也许是解酒饮料起了作用，强尼的表情突然从嬉皮笑脸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拍着林奇的后背说道： “当年啊，林奇老弟在战争中犯了大错！差点儿被开除！是老哥我指点迷津！帮他走出了迷茫！” “好啦，强尼大哥，你就别揭我的伤疤了……我的部下们都在呢……” “不行！今儿个必须让你小子现出原形！ 我命令你！原原本本地……把你犯的错说一遍！” “好吧……好吧……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胡闹……说完了不许再喝了啊。” 林奇苦笑着，对于这位爱胡闹的老上司也是没办法， 看到时间还早，大家也都很有兴致，也就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 那场战争结束的前几天。 要塞废墟里尽是塔达林圣战士的尸体，活着的只剩老弱病残。 我们在库房里发现了几位幸存者—— 一个老头儿，还有六名蒙着面纱的女子。 老头儿穿着华丽，应该是个受尊敬的酋长或祭司， 塔达林宗教允许一夫多妻，以老头儿的身份，拥有六个妻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些塔达林女人披着色彩鲜艳的长袍，脸上挂着半透明的黑纱，背后插着类似孔雀羽毛的装饰品，脖颈和手指佩戴闪闪发亮的贵重金属配饰，想来也算是贵妇。 敌人全民皆兵，我们不敢马虎，命令她们举起手贴着墙壁接受搜查，可这帮家伙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看来又免不了一番争吵。 那位老人皮肤褶皱，胡子花白，怀里抱着柔软的被褥， 我用刺刀挑开，发现被褥里裹着一张啼哭着的，塔达林婴儿的脸， 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这婴儿像只瘦皮猴子，和可爱完全不沾边…… 《企业战士》(105)战斗的理由 “ 无论什么种族，婴儿的啼哭都是最令人厌烦的噪音之一， 尤其是在要塞的封闭环境下，余音绕梁，更是令人心烦意乱。 我命令那老头儿让婴儿闭嘴，结果也是徒劳无功，老头子只是把婴儿交给一位妻子，哄了半天还是照哭不误。 连长，也就是强尼大哥，催促我们尽快完成安全检查，把幸存者押送出去。 我通过翻译机器人告诉那些蒙着面纱的女人，希望她们配合一下工作，解开宽大的长袍，以确认身上没有危险物品。 六名塔达林女人显得异常暴躁，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妇人掀开面罩朝我吐口水，老头子铁青着脸不说话。 这时候，奥列格老兄说道：‘这帮外星老娘们儿觉得咱们馋她们身子，皮包骨头有啥好看的，还挺自作多情……’ 当时的情况令人崩溃，闷热潮湿的地下仓库里，老头子的抱怨，老女人的唠叨，再加上婴儿的啼哭混杂在一起，挑战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耐心。 强尼老哥命令我们，强行扒下塔达林女人的长袍，检查完了赶紧押走。 不巧的是，这句话也被翻译机器人转换成了塔达林语言，对方一听立马炸锅了，塔达林女人激动地推搡我们，婴儿哭得更大声了，老头子也在没完没了地逼逼叨叨。 当时……我真的……感觉脑袋都要爆炸了，就好像脑子里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然后，强尼老哥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儿，我们看到他拔出自动手枪，顶着老头子的脑门儿，大声叫嚷着让他解开长袍。 对方仍然不配合，强尼就用手去撕扯，想不到这薄薄的衣料竟然还挺坚韧，用力扯了几下只是崩掉了几颗纽扣，愣是没拽动。 那塔达林老头子越来越激动，我注意到他把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 强尼也看见了，大喊着让我们开枪，全杀了。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对长官的命令产生质疑，甚至有些愤怒，怎么能杀害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呢！ 然后……我听到了枪声，看到枪口喷涂出的火舌， 奥列格是第一个开火的，老兵们毫不犹豫地执行连长的命令，刹那间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下。 不巧的是，我面前的塔达林女人，正是抱着婴儿的那一个，而因为我站的位置特殊，再加上我身躯庞大，队友们很难越过我向她射击。 强尼愤怒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看着戴面纱的女人，还有她怀里的婴儿，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想不到，仅仅一秒钟的犹豫竟铸成大错， 那女人爆炸了，原来那宽大长袍下真的藏着炸药， 碎裂的砖头碎块到处乱飞，升腾起来的烟尘遮挡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穿着重甲的我被冲击波掀翻了，还好内层装甲拥有吸收冲击的功能，不然当场就得暴毙。 等到尘埃缓缓落下，我爬起来，发现那塔达林女人和孩子消失了，我周围满地都是破碎的衣衫，骨头碎片还有鲜血、碎肉…… 我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脑子被冲击波震得嗡嗡响，因为穿戴盔甲而且离得远，队友们都没事。 然后，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战地医疗兵露丝凯尔小姐，她没有装备盔甲，只穿了白色棉布制服。 她的鼻子、嘴巴、耳朵甚至眼睛都在流血，飞溅的尖锐碎石扎进身体，白色医疗兵制服正在被鲜血浸染。 最为致命的还是爆炸冲击波引起的内伤，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了，所以才会口鼻流血。 我发了疯似的爬过去按压她的胸腔，扔下头盔做人工呼吸，打开医疗箱使用心脏除颤器，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半分钟后，医疗兵露丝凯尔小姐断了气，大大的绿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扩散。 我趴在尸体旁边，被巨大的负罪感所包裹，一时手足无措，竟然产生了开枪自尽的念头。 奥列格过来问我的伤情，然后，强尼把他推开了，双手攥着我的护颈，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力气。 强尼用上了膛的自动手枪指着我的脑门儿，唾沫四溅地叫骂着： ‘她死了！就因为你的犹豫！她死了！为什么拒绝执行我的命令！林奇下士！’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 乜呆呆地看着强尼咧开的大嘴，那些被雪茄熏黄的牙齿，还有那些朝着我喷来的唾沫星子。 ‘看看她！看看露丝凯尔小姐！这都是你害的！ 她才二十岁！刚从军医学院毕业！早上还说回家要用军饷买辆摩托车！而现在，她像一滩烂泥似的躺在这里，浑身都是血！ 这都是你害的！林奇下士！我就不该信任一个新兵蛋子！真想现在就一枪毙了你！你这懦夫！ 你被撤职了！滚出我的连队！’ 强尼老哥扯下了我的军衔和臂章，就在那不久前，就是他亲手晋升我为下士。 ” 林奇手里攥着空酒杯，说得绘声绘色， 屋子里格外的安静，就连平日里最吵嚷的夏福特也安静下来，西格德莉法则是呼吸急促，似乎自己也亲历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她想：（原来……被撕掉的436页和437页是这么回事，他自己都不想回忆这些。） 亲历者强尼·布雷泽不断地点着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渴了。” 林奇拧开一瓶碳酸饮料，抿了一小口，然后继续说道： “ 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好几天没缓过劲儿来，除了爆棚的负罪感，还有满脑子的疑问。 我想，如果自己当时开枪了呢？ 会怎样？ 露丝凯尔小姐不会死。 可我呢？ 在朝着女人和婴儿开枪以后，我还能有一宿安寝么？ 我被这些无尽的疑问所折磨，纠结着自己的军旅生涯该不该继续下去。 我得承认，那些天里，我整个人都颓废了，险些患上抑郁症。 两天后，强尼大哥逐渐撒了气，他找我单独谈话，和我说对不起，他说，林奇，我不该吼你，更不该用上了膛的手枪指着你， 万一走火了怎么办，联邦会失去最有潜力的战士，我会失去一位生死兄弟，他把下士军衔还给我。 那场战争结束后，我回家养了半年的伤，失眠抑郁困扰着我， 越想越深，越想越睡不着觉。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在外星种族看来，来势汹涌的人类联邦，绝对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如果我们看上了一颗适宜生存或者资源丰富的星球， 人类殖民者会毫不留情的，清洗掉那颗星球上一切的低等外星生物。 某种意义上， 人类在他们眼里， 和那些眼睛散发红色光芒的亡灵海盗，吞噬一切的虫群生物舰，以及汹涌的绿色兽人浪潮， 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泰拉联邦以文明礼仪之邦自居， 有艺术，有文化，有思想，是银河星盟中体量最大的常任理事国之一。 但是……那些被我们称为野蛮人的族群……真的就活该被毁灭么？ 那几个月里，我食欲下降，体重下降很多，因为缺乏睡眠，健康问题越来越严重。 母亲和妹妹急坏了，害怕我和那些老兵一样患上了战场ptsd综合征。 妹妹不知怎么的，竟然弄到了连长的联系方式，找他帮忙。 几天后，强尼老哥就来我家做客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说的； ‘ 思考？ 你不需要思考，那是老学究的工作。 记住，你是斯巴达连队的战士，精锐中的精锐，人类之矛。 你的天职就是杀人， 别问命令是为什么，只管执行就是。 别多想，只管抡圆了刀子，不分青红皂白地砍下去，在打仗的时候杀人，这是陆战队员神圣的天职。 （注1） 你， 马库斯·林奇， 虽天赋异禀，是万中无一的强者，但也只是人类联邦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不要想太多，闭上嘴，然后战斗，直到胜利或者死去。 想想看，如果每一名士兵都要在战斗前找指挥官或者心理医生谈心， 说什么自己要祈祷，要寻找战斗的理由， 去他妈的！那样的话，人类早就被毁灭几百几千次了！ 记住，我们人类现在的地位可不是靠谈判得来的， 星盟诸国只看重实力，我们不扩张别人就扩张，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只有依靠铁与血，才能在黑暗残酷的宇宙中容身。 这场战争或许不是正义的，但却是必要的， 我们是人类，我们可以背叛任何人，就是不能背叛我们自己。’ · 此番促膝长谈之后，盘踞在脑海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我终于找到了开枪的理由， 我是人类啊，这理由就够了。 之后的军旅生涯，我再也没有犹豫过，成了杀伐决断的老兵，为了人类的利益流血流汗， 参加一场又一场艰难的战役，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青涩与彷徨。 ” · （注1）:此处借鉴前苏联作家，米哈依尔·亚历山大维奇·肖洛霍夫创作的诺奖作品《静静的顿河》中的桥段。 《企业战士》(106)新任务 宿醉令人头疼嗜睡， 第二天， 大家都没能早起。 午餐时候再次齐聚公司食堂，是时候聊些正事了。 强尼·布雷泽提到了此次前来拜访的原因。 现如今，是个人都知道，人类泰拉联邦的执政管理体系已然是腐朽不堪。 问题显然不是出在某个人的身上，而是整体性的，正所谓瓜熟熟一地，肉烂烂一锅， 某些位高权重的联邦政客道德败坏，任人唯亲，造成殖民地地方官员普遍的昏庸无能，只图享乐，滥用拨款，具体问题一问三不知。 基层管理人员没有责任心，开小差，吃空饷的现象屡禁不止，一时间公务员考试竞争激烈，就连收煤气费的收费员都成了肥差。 某些偏远蛮荒的星球，成了动辄拔枪互射，遍地尸骸坟冢的法外之地， 早已消失多年的私家侦探、牛仔、赏金猎人等古老职业死灰复燃。 军阀林立，匪帮横行，民不聊生…… 辛苦劳作的开拓者忙活了一年得不到回报，拒绝为腐败无能的联邦政府纳税，联邦税务局工作组经常碰得一鼻子灰。 征税能力下降，也就造成联邦议会的执行力和公信力缺失，资本力量趁虚而入，更多地干预政策。 在联邦议员的默许下，一些跨星系的大型企业开始参与问题殖民地的执政管理， 套路相当之简单粗暴， 注入资本，协助管理，开发星球，得到垄断地位，然后获得巨额回报，榨干剩余价值，拍屁股走人，然后故技重施。。 林奇所供职的麦克米兰集团是一家历史悠久，实力强盛的商业帝国，自然要参与到这股资本崛起的浪潮之中。 为了推动公司武装合法化，就要相应地承担责任，更多地回馈社会，协助殖民地的治安工作。 说了一大堆复杂枯燥的前因后果，大家都开始打哈欠了。 强尼·布雷泽开始进入正题，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 公布了此次任务的目的地—— 新维加斯。 这是一颗尚未开垦完毕，土地较为贫瘠的新开发殖民星球， 此地人烟稀少，多数移民从事废品回收业务，乍一看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是个连狗都嫌弃的贫困殖民地。 但在最近的勘探中，新维加斯被发现是一座尚待开垦的宝藏， 地壳表层拥有相当丰富的资源储量，交通位置也较为重要，适合建立起大型星港和物流中转站，垃圾回收业务如果管理得当，也能产生价值，实在是一颗拥有非凡开发潜力的星球。 可问题是，新维加斯总督奥利维尔三世是个废柴， 这家伙是泰拉旧贵族子弟，长得肥头大耳，是个重达300多磅，患有痛风病的大胖子，乘坐特制的代步车出行，下来走几步都能要了他的老命。 当地居民给他取了个响亮的外号，叫做“肥猪总督”。 此人是某位联邦议员的远房亲戚，凭借私人关系和马屁手段混得官运亨通。 上任总督位置十年间，奥利维尔三世的昏庸无能使得新维加斯的督政府毫无威信可言， 整颗星球环境恶劣、开发停滞，治安混乱， fbi联邦干员多次干涉无果后慢慢撤离，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居民抱怨的信件如雪片般飞向泰拉母星议会大楼的举报信箱，一旦得到重视， 就连他在议会里的强大保护伞也要弃卒保车，把这个扶不起的废柴亲戚一脚踢开。 为了保住摇摇欲坠的乌纱帽，奥利维尔三世想尽了办法，无奈脑子不大好使，手下人还净出些馊主意，钱花了不少，殖民地的统计数据却是每况愈下。 没办法，唯今之计，也只能放弃部分权力，引入资本的力量了。 想要获得佣兵与企业战士的帮助，付出的价码自然不会低廉，星球的防卫承包业务，地产、基础建设、交通、发电、矿藏开采、树木砍伐、动物捕杀等各项独家开发权全都得交出来。 好的投资项目永远不缺关注，肥猪总督在暗网发布消息的一周后，合作机会就来了。 黑水公司是颇具实力军事承包商，拥有完整的武器工业生产线，同时也是强大的佣兵组织，其中不乏像强尼·布雷泽这样经验丰富的功勋退伍老兵。 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也是行业翘楚，两家公司决定联合接下这份见不得光的秘密合同，派出麾下精锐执行前期任务。 合同规定，要以较为“温和”的手段，彻底整顿新维加斯的秩序， 帮助总督府恢复公信力，终极目标则是恢复该星球的征税工作，事成之后，新维加斯的各项资源将会被两家公司瓜分。 毕竟新维加斯不是战区，还是要遵循基本秩序的， 某些游走于联邦法律边缘的行动，显然是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要尽量降低媒体的关注度，这就需要人员少而精才能办到。 就这样，林奇的阿尔法企业战士战术小队，与强尼的蜜獾佣兵小队，被委任一项秘密任务， 肥猪总督奥利维尔三世希望他们能打垮新维加斯当地的三大匪帮—— 猩红蝙蝠帮、天启四骑士帮、以及最棘手的，吉普赛流浪者帮。 这些新移民帮派藐视总督府的权威，贩卖违禁药品、走私、倒卖人口、抢劫银行…… 可说是无法无天，无恶不作， 匪帮老大们为了表达对于肥猪总督的蔑视，奥利维尔三世生日宴会的当天，在总督府门口引爆了一辆载有生猪的卡车，使得这位总督在宾客面前颜面扫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奥利维尔三世虽然昏庸无能，关系和财力还是有的，发誓要让这些匪帮泥腿子尝尝厉害。 企业战士业务能力考核中，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得到了高分，被认为完全恢复，获批参加任务。 两周的强化训练以及培训之后，阿尔法战术小队与蜜獾佣兵小队穿着便服，仅携带轻型武器装备，乘坐一艘低调的，运垃圾的驳船前往新维加斯。 成功降落之后，大家发现当地的状况比任务描述还要糟糕， 天上灰蒙蒙的，脚下是干涸皲裂的黄土地，扬沙不断，一张嘴总能灌进来几粒沙子 星港降落区边缘堆满了空油桶，向远处眺望，从各个殖民星区运来的工业垃圾堆在一起，形成壮观的垃圾山。 身披破风衣，戴着防毒面具的拾荒者在垃圾山上艰难爬行，寻找值钱的东西拆卸下来。 前来迎接他们的治安官，是两个矮小枯瘦的汉子，俩人腰带上都别着生锈的柯尔特海军左轮手枪： “人齐了咱就走。”其中一个说道。 “哥们儿，你们看起来就像西部片里的牛仔，帅呆了。”夏福特问道：“你们这里有啥特产？” “兴奋剂、杀人犯、j女。” 治安官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肥猪总督，你们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另一名治安官和林奇握手，摘下牛仔帽说道： “你块头可真大啊，企业战士，欢迎来到新维加斯。” 《企业战士》(107)肥猪总督 总督府客厅装饰的很有风格， 涓涓细流顺着人造盆景里的假山石蜿蜒而下，滋养着池塘中的水草鱼虾，绿色苔藓和优雅的竹子相当养眼。 这相当于一座天然美观的净化器加雾化器，室内呼吸起来相当舒适，和外面干热的空气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总督大人似乎并不怎么享受这些，因为他正在气头儿上呢： “这帮肮脏的山贼匹夫…… 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玩意儿！ 他们……竟敢藐视神圣人类泰拉联邦的官员！藐视新维加斯总督府的权威！ 平时作妖也就罢了，可这次……他们竟敢……在我的生日宴上搞事情！ 那辆该死的自爆卡车……把生猪炸上天，落下时砸坏了我的宝贝花圃…… 最不可饶恕的……他们害我在美丽的夫人和小姐们面前颜面尽失！ 原本……我要在生日宴上给宝贝儿子提亲的！ 现在完了！我和我儿子都成了笑柄，全tm搞砸了！一团糟！ 我要杀！ 杀光这帮山贼匹夫！ 把这些狗崽子的尸体……扔到仙人掌上喂秃鹫和郊狼！” 奥利维尔三世有些情绪失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他用他那一辈子未曾劳动过的，白嫩嫩的胖手掌拍着红木桌子，愤怒的吼声回荡在总督府的豪华厅堂里。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腮帮子上鼓囊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活像个出演廉价滑稽戏的胖小丑。 穿深蓝制服的保安们似乎是早已习惯了总督大人的坏脾气，一个个都耷拉着麻木的脸庞，显得神情疲惫，生无可恋。 与之相对的，沙发上坐着的客人们很努力地绷着面部肌肉，才不至于笑出声来，总督大人长得实在是太滑稽了。 林奇站起身来，望着窗外被砸坏的花圃，想道： （传言不假，这位肥猪总督，简直是泰拉联邦腐败官员的鲜活写照，瞧瞧这金碧辉煌的总督府……再看看外面那些泥巴糊砖头的破房子， 摊上这么一位活宝，新维加斯的居民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奥利维尔三世显然就是林奇平日里最讨厌的那种人， 油腻猥琐、俗不可耐。 可惜他没有权力去抱怨这些， 他是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是来完成公司指派的任务的， 至少在表面上，不能对着客户表现出任何的不敬，说话的语气相当的舒缓、平稳； “总督大人，我完全能理解您的愤怒， 您在生日宴会上的遭遇真是令人深感痛心，您的花圃很漂亮，损坏它的人可真是既坏又蠢，罪大恶极。” “哦！那是！ 鲜花在我们这可是奢侈品，一年前，我特地从外地雇来几位园丁，栽种下十九种珍贵的郁金香种子， 施肥恒温，好生呵护，花了不少钱，就等着客人们参观欣赏了，可现在全特么被毁了！气死老子了！” “总督大人，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接下来，我们会同fbi干员接洽分享情报，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哦……很好，太棒了，朋友，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话！” 肥猪总督奥利维尔三世对于林奇等人的态度相当满意，因为愤怒而上扬的粗眉毛逐渐舒缓，耷拉下来，呈现出极为油腻猥琐的笑容： “黑水公司和麦克米兰集团……果然够专业！ 你们看起来都是些……狠人，企业战士和佣兵，新维加斯的百姓需要你们帮助！英雄们！加油干吧！” （切……又在作秀了！这肥猪，哪里在意过百姓的死活，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罢了！） 西格德莉法愤皱着眉头想道，她很想一层层剥下肥猪总督虚伪的假笑，大嘴巴子抽的他转圈，可惜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 “总督大人过誉了。”强尼·布雷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摊开手掌说道： “英雄嘛……咱可不敢当， 像您这样体恤民情的政治精英才算英雄， 您看呐，我们都是些粗人，靠着刀口舔血的工作糊口，干别的不行，可论起战斗，咱还算比较专业。” “战斗……杀人！对！ 杀光那帮泥腿子山贼！拯救新维加斯人民！我就是这个意思！” 肥猪总督已经开始喜欢这些客人了，他为人浅薄，就喜欢听人拍马屁，殊不知对方心里在暗骂。 “其实啊，治安刚开始恶化的时候，还是有整治的希望， 可惜我手下那帮治安官……全都是特么的吃白食的蠢蛋！别说去山上剿匪了，远远看到匪徒的车，都能被吓得屁滚尿流！” 说着，总督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加宽座椅里，椅子的转轮支架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响，他端起珐琅彩瓷器茶杯，小抿了一口： “之后嘛，三天两头儿有人抢银行和邮局，就连我的个人物资都遭到洗劫。 从那时起，发现这帮贼人胆大包天，局势开始恶化……我只能向官方求援， 联邦调查局派出了一支特别行动组，这帮人可比我雇的那些治安官厉害多了，一个个都受过专业训练。 可他们办起事儿来……太纠结于联邦法律的条条框框，这帮笨蛋竟然用橡皮子弹去和真枪交火！真是蠢爆了！ 光是逮捕调查，按规矩审问取证，拒绝严刑逼供，拒绝使用致命武力…… 总之，那该死的fbi干员头子，就是个脑子不会转弯儿的愣头儿青，完全不懂变通，只把自己当做悬壶济世的圣母，简直可笑。 只要缺乏任何一项关键证据，就只能放人，他们那套文明执法的玩意儿，只能在大都市顶用，在我们这片荒野可行不通。 你们半路上应该已经见识到了，新维加斯的移民有尚武传统，民风彪悍，就连老太太和小屁孩儿裤兜儿里都特么揣着把枪，这也是征税工作困难的原因。 总之，你很难从外观区分一个新维加斯居民的成分， 一位老实本分的牛仔，和一个杀人如麻的匪帮份子，都是满脸的胡子，戴着牛仔帽，穿着磨破了打补丁的裤子。 告诉你们，最危险的要数那些站街的j女，她们为了保护自己，往胸衣里面塞手榴弹，太可怕了…… 平民尚且如此，匪帮就更别提了，跟特么养蛊似的。 新维加斯本地的匪帮可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凶狠，而且狡猾。 ” 《企业战士》(108)接风洗尘 “如果是小混混，小马仔被捕了，即使牢底坐穿，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 匪帮老大从来不为人力资源而发愁， 新维加斯什么都缺，净水，粮食，工业制品， 唯独不缺穷鬼，人们排着队，等着当恶棍呢。 谁看不到呢， 老实人饿得皮包骨，开着破车拉废品，匪徒们整天吃香喝辣，开着豪华敞篷车，搂着情妇男宠兜风，你猜人们会变好还是变坏？局势只会越来越糟。 如果被逮捕的是匪帮的小头目，或是化学药剂师、武器工匠，这类不可替代的工种，待遇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些不法分子被关进普通牢房，会有全副武装的蒙面歹徒劫狱救他们出来，如果关进了防卫森严的地牢， 他们也懂得退而求其次，放下枪，拿出成捆的钞票解决问题。 匪帮老大不缺钱，高额的保释金根本不叫事儿， 每当重要人物被治安官或fbi逮捕，他们会趁着还未审判的当口儿，雇佣最好的律师，或者说是讼棍， 请我们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头作保，花大价钱把嫌犯保释出来，继续干非法勾当。 各位，我的意思是说，别把对方想简单了， 这些匪帮土包子们或许没念过几本书，字母不识几个，可他们的脑子还是挺灵光的，懂得变通。 还有，你们应当在任务简报中看过了， 新维加斯本地匪帮的主要经济来源并非是抢银行，也不是收保护费，更不是偷猎和走私， 他们的摇钱树，是制造和贩卖兴奋剂致幻剂—— 那些令人堕落的，非法的上瘾类药品。 一个晚期癌症患者吸食致幻剂，会让他暂时忘却痛楚，是大好事。可一个正常人滥用药物，就会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破坏。 现如今，所有的联邦殖民地都是药物滥用严重，我们这呢，则是变本加厉。 瞧瞧那些卡车司机和星船船员，每天嗑药嗑到精神恍惚才去上班，这就是交通事故频发的根本原因，保险公司都被吓跑了。 再看看镇子里那些，死气沉沉的居民社区， 垃圾桶旁丢满了针头和药棉，到处都是步履蹒跚的瘾君子， 面如死灰，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鬼东西，不知道的还因为在拍僵尸片呢。 有些人把多半收入都拿来嗑药了，匪帮的人全都赚麻了，数钱数到手抽筋。 新研发的致幻剂一旦成瘾就几乎无法戒断， 穷鬼们会拿出最后一点点积蓄出来买药，瘾一上来什么都敢干，甚至杀害亲人，抢夺救命钱，这种事我们这里发生太多了。 各位，千万别沾染这鬼东西，瘾君子不值得同情，就跟赌狗一样，无药可救。” 强尼·布雷泽提出了疑问， 他很奇怪匪帮的地下工厂是怎样生产出如此巨量的致幻剂，明明制作的原材料都是禁运品。 “此事纯属机缘巧合。”奥利维尔三世答道： “新维加斯表层土壤贫瘠，粮食产量极低，工业又没发展起来，治安混乱，也没人投资开发服务业，只能从事垃圾回收的买卖。 如你们路上所见，外星球运来的工业垃圾堆成了大山，机缘巧合之下，某位拾荒者在封闭的铁罐子里，找到了残存的剧毒化学残留物，身体都被腐蚀烂了， 这件事很快引起某人的注意， 那是一位被通缉的，流浪的化学家，他很擅长从垃圾里提取有价值的药品，成功试制出了第一批致幻剂，命名为‘新维加斯一号’。 匪帮很快雇佣那化学家当首席顾问，也就是所谓的‘药剂师。’ 向拾荒者高价收购原材料，然后送到地下药厂提纯精炼， 生产出令人上瘾的各类兴奋剂和致幻剂，把他们粗制滥造的非法药品，贩卖到整个星区，让这一本万利的买卖越滚越大。 为保护产业链条延续下去，他们开始花钱雇佣走私船，偷偷运来更多化学制剂，大批采购武器弹药，从全银河的海盗和通缉犯中雇佣打手。 到后来，新维加斯治安官和游骑兵的火力都比不上匪帮了。 这治安不乱才怪呢！” （这位肥猪总督对于致幻剂的看法倒是相当正确……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他只是放嘴炮而已，并未及时出手管控，若不是他的不作为，新维加斯也不至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林奇心想，嘴上仍旧和和气气地说： “总督大人，我已大致了解贵地状况，很快就会开始行动，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别让我失望。”奥利维尔三世还是有些担心，挑着眉毛说道： “大块头，你们可别像那些fbi探员似的心慈手软，不要担心法律问题，我在泰拉议会有人，只管放心干就是了…… 新维加斯的匪帮很难根治，只要留下余孽，早晚都会旧疾复发。” 林奇点头回应：“对于不法之徒，最大的敬意是斩草除根。” “痛快！”奥利维尔三世喜笑颜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战场老兵就是不一样，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纠结。” 总督的目光转向强尼，他对这位功勋卓着的英雄沦落为佣兵的故事很有兴趣： “老实说，我知道两大企业派来的一定都是狠人，可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等程度。 强尼·布雷泽先生，我读过关于斯巴达连队的报道，简直就是战神阿瑞斯再世，人均史泰龙，话说……您是怎么被军队除名的？” “纯属是我自作自受，”强尼说道：“镇压瓦兰尼亚军阀叛乱时， 我的副连长德佩准尉不知是哪根儿筋搭错了，突然开始大发善心，把自己的午餐肉罐头拿出来，分给当地的孩子们。 有一个小家伙儿是军阀士兵的儿子，为了给他那混蛋老爹报仇，在德佩拥抱他的时候，用刀子割断了我可怜的副连长的喉咙， 男孩儿老妈见了血也疯狂起来，拿出一颗旧型号的手雷想和我同归于尽，被我一把攥住脖子单手提起来，我另一只手的拇指扣住手雷的弹簧，防止引爆。 按照标准流程，我应当把这对母女移送给审判机构，可当时……看着德佩中士被割断的颈动脉，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下来。 德佩这家伙戎马半生，为了掩护我们从来都是不要命，没有死在荣誉的战场，而是因为发善心被个小鬼给杀了，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管他什么理由，德佩是我斯巴达连队的兄弟，是副连长，我的接班人！我得为他报仇！ 我是这么想，兄弟们也是一样，浑身浸染德佩准尉鲜血的母子俩，被我们牢牢捆在两张破椅子上，椅子底下放了两大捆集束手榴弹，包括那位军阀寡妇私藏的手雷一起。 那烟花可真是过瘾，俩人被炸上天，我们整个连队沐浴了一场充满复仇甜蜜的‘血雨’。 其实没什么，各连队都这么干，而我比较倒霉，不巧被记者的无人航拍器给拍到了。 我本该被判刑入狱的，因为战争英雄的身份，最后给我整个了所谓的‘因伤光荣退役’，我在家待了一阵子，可说是度日如年。 我这种人，离开战场就活不下去，后来就去黑水公司当佣兵了。 “原来如此，有时候官方的程序正义给不了我们想要的结果，往往都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一位快意恩仇的猛士，强尼·布雷泽上尉，您永远都是人类的偶像。” 奥利维尔三世抬起胖胳膊拍拍手： “卫队长！让女仆们上菜！ 贵客们，这边请，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摆好， 之后的日子里，可就辛苦各位了！。” 《企业战士》(109)乔装打扮 离开时，客人们都已酒足饭饱，还得到总督的礼物—— 两辆改装过的大功率皮卡车。 车子外表看上去破破烂烂，锈迹斑驳，反光镜松动，和外面那些收破烂的车没啥区别，其实内藏玄机； 钣金构件内嵌合金装甲，非充气实心轮胎，防地雷底盘，加装三公分厚的防弹玻璃， 可在外界充满毒气的状态下，依靠空气内循环系统支撑三小时，复古经典v12大功率引擎提供澎湃动力，可爬上60度的陡坡。 比起那辆黑水公司空投下来的，容易引人注目的轻型坦克， 这辆外形低调的改装皮卡，显然更适合新维加斯的执法环境，林奇的阿尔法战术小队，与强尼的蜜獾佣兵小队成员，都对其赞不绝口。 车子分别由佣兵奥列格与企业战士洛达耶夫驾驶， 新维加斯的荒野，别说交警了，连个交通信号灯都没，两个醉鬼开得兴起，完全无视限速80英里的告示牌，在空旷的野地里飙起了车，车尾拖起飞溅的一长串沙尘。 佣兵奥列格拿起通话器，在公共频道发言： 「喂，洛达耶夫老兄，开慢点儿，你刚才差点儿翻车了。」 电台里传来洛达耶夫兴奋的喊声：「卧x！这车开起来真特么带劲儿！参加房车拉力赛也就这感觉了！油门踩到底，干就完了！」 夏福特的声音则显得有些绝望：「呕……我特么的……要吐了！ 能不能换个司机！大姐头儿，管管你的老相好可以吗？他要把咱们一车人都害死！」 王红叶说道：「我有啥办法，他一开车就上头，因为这个，可是不能跟他结婚。」 听到这话，洛达耶夫立即收了一半油门，开起来平稳多了。 夏福特抱怨道：「见色忘义的家伙！我都特么快吐了你不关心，女人哔哔两句马上听话，以后怕不是个妻管严。」 「哈哈哈哈！」强尼·布雷泽粗噶豪迈的笑声传来：「林奇老弟，你的队员挺有意思，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们了！」 林奇笑了起来：「愿意接收的话，赶紧打包拿走，我早受够了这帮麻烦精！」 佣兵布伦希尔德小姐说道：「有件事……想不明白。」 「啥？」 「这车真的不错，肥猪总督考虑的挺周全，说起话来也出人意料的有条理，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就治理不好一颗小破星球呢？」 佣兵阿什利说道：「他只在乎自己的乌纱帽，平民的死活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俺不喜欢这位总督。」虔诚的迈哈麦迪说道：「听说他破坏宗教古迹，倒卖神像佛像，这可是大不敬，要下火狱的！」 「我发现一件贼特么有趣的事儿……我们的队伍人员构成出奇的相似……」强尼憋着笑说道： 「你们看呐，领队的，都是作风冷酷的老兵，我和林奇老弟，奥利格也一样。 黑客之类的技术兵种，都是没正形，爱搞笑的家伙，你们队的夏福特，还有我队里的哈蒙德。」 「喂喂！老大，我只不过是爱看花花公子杂志罢了……说起没正形这件事嘛……」 佣兵哈蒙德说道：「我跟您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您和夏福特老兄才是臭味相投的那一对儿吧……聊起雪茄和女人就没完没了。」 「啊哈哈哈哈！」强尼笑得更大声了；「好像……是特么这么回事儿！」 「我来为强尼老大补充，」夏福特嬉皮笑脸地说道：「咱们两队都有冷若冰霜的金发美女，俩人都是北欧女武神的名字， 我们这有抠门儿的骑士贵族，西格德莉法小姐，你们那儿有出身名门的贪吃鬼，布伦希尔德小姐。」 「再废话就揍你！」西格德莉法简短地回应。 布伦希尔德的声音也是如出一辙的富有磁性：「小子，你是特么的皮痒了是吧，等下车，姐姐会教你佣兵格斗术的可怕。」 「你们听呐……这俩人的声音多像……为了避免挨揍先略过她俩好了！」 夏福特继续说道：「我们队里有虔诚的大胡子迈哈麦迪，你们蜜獾小队呢，有修道士阿什利老兄，话说，这俩人会不会因为教派纷争掐起架来？」 「喂，闭嘴，夏福特！开玩笑可以，可别太过分了！」林奇说道：「人家相处的挺好，别制造矛盾！」 「没关系的，他没恶意。」佣兵阿什利心平静气地说道：「虽然不是同宗同派，可迈哈麦迪老兄很尊重我所信仰的圣主，跟他交流神学，是很畅快的体验。」 迈哈麦迪相当同意：「俺们都是虔诚的神仆，也都很开明，世俗化，我相信这两样是可以共存的。」 「喂喂……这氛围怎么有些暧昧？」佣兵哈蒙德说道：「你俩大胡子不对劲啊……不会已经相好了吧！」 迈哈麦迪与哈蒙德两人的宗教都是反同性恋的，于是异口同声地愤怒否定：「别胡说！」 「哈蒙德！你这玩笑好恶心，别再说了。」布伦希尔德说道。 西格德莉法没有作声， 银灰眼眸望向窗外滚滚黄沙，捂着嘴偷偷笑着， 加入这个大家庭之后，不知不觉受到夏福特等人的感染，她的性格变得开朗起来，愁容渐少，欢笑愈多。 行驶到目标小镇埃尔帕索的边缘，已经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破房子，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前往二手服装店购买衣物，询问众人尺码的过程中，夏福特暗暗记下了女佣兵布伦希尔德的三围尺寸以及颜色喜好，开始谋算着如何追求她。 之后，因为偷看西格德莉法换衣服，佣兵哈蒙德被打了个乌眼儿青，可他依然觉得大饱眼福，赚翻了，转头去和夏福特交流偷窥经验去了。 因为气候和风沙的原因，本地人的穿衣风格强调实用，男士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披着风衣长衫，足蹬耐磨的山羊皮靴，戴着大檐牛仔帽。 女士穿着厚实宽松的毛毡长裙，披肩由锁扣固定，足蹬平底鞋，棉布长筒袜，女士礼帽上包裹着蕾丝面纱，可作遮挡风沙之用。 经过一番精心的乔装打扮，两支精锐小队从外形上已经完全融入本地人的穿衣风格。 他们编造的假身份是，来新维加斯结伴旅行的两个富商家族，林奇与西格德莉法扮作贵族老爷与年轻的夫人，其他人扮作随从。 强尼与布伦希尔德同样扮作夫妻，手下们各有仆人角色。 两辆皮卡车停在小镇边缘，众人提着行李箱，进入了这座充满西部荒野气息的小镇——埃尔帕索。 《企业战士》(110)埃尔帕索 硕大高耸的三叉戟仙人掌下方，笼罩着一片难得的阴凉，总督派来的向导正站在那里招手。 “还没对暗号呢，怎么就……看出来是我们了？这身打扮还是容易露馅啊。” “那老头儿早跟在咱们后面了，看着咱们停车，看着咱们去换衣服，然后走到预定地点优哉游哉地等着，这向导可是鸡贼的很，好事儿啊，谁都希望合作伙伴是聪明人。” 聊过之后，有了了解， 向导名为凯恩，六十来岁，是个身材枯瘦的小老头儿， 胡须头发已经灰白，精神依然矍铄，一双碧眼闪闪发亮，脊梁挺得笔直，一点儿也不驼背。 凯恩老爷子是退休的殖民地巡逻游骑兵，年轻时也曾当过牛仔和镖师，其丰富的履历和经验，正是林奇等人所迫切需要的。 新维加斯的规矩是求人不能空手，作为见面礼，洛达耶夫递过去两条骆驼牌香烟，还有一只zippo经典款打火机，附带一小罐火油。 看到礼物，凯恩老爷子激动地手都哆嗦起来，打火机的火苗也跟着晃荡， 用了好几秒才点燃了烟，深深吸上一口，闭上眼睛过肺，然后喷云吐雾，满脸的幸福。 物资匮乏的殖民地，老烟枪们都是自己用草纸卷烟丝，用火柴点了抽， 在新维加斯，机器裁剪包装的过滤嘴香烟可是高端货，像总督那样有身份的人才抽的起， 礼物不算珍贵，可对于凯恩这类老烟枪来说恰巧投其所好，触感冰冷，金属拉丝外壳的zippo打火机更是戳中他的软肋。 老头子如获至宝，抽了一根就舍不得继续了，把两条骆驼香烟塞进破旧的背包底部， 打火机别在牛皮子弹带上用扣子扣紧，旁边就是他那支擦得锃亮的配枪，柯尔特骑兵款加长身管左轮手枪，新维加斯游骑兵的标配。 佣兵奥列格对着强尼耳语： “不过是廉价的过滤嘴香烟和打火机而已，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我们眼里毫不起眼的工业产品，在这老爷子眼里成了宝贝了。” “瞧他！恨不得把烟屁股都嘬进嘴里……我决定了，任务完事儿之后，把剩下的雪茄都送他。” “每次来这种偏远星球执行任务，都能刷新对于贫穷的认知。” “报社记者也不过来拍拍，还有这么多人处在物质严重匮乏的状态，大城市的人们都不知道。” “你想多了，狗仔们都去拍明星八卦了，拍摄民间疾苦既不赚钱又不讨好。” “快跟上，这老头儿走得还挺快。” · 毫无疑问， 凯恩老爷子称得上是优秀的向导，本地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他不了解的。 新维加斯一整颗星球没多少适宜居住的地方，零零散散分部着几百个村庄聚落，埃尔帕索这种小镇竟然都能成为贸易中心。 总督说几大匪帮的势力都在镇子附近蠢蠢欲动，相关的证人线索也都一样，拿这里当做行动基地是再合适不过。 埃尔帕索镇大致分为两大板块， 东街是最早一批开拓者建造的老街区，有完善的供水和下水管网系统， 东街居民从事传统职业，画家、音乐家、工程师、牛仔、农夫、磨坊主、养殖场主、酒店老板，厨师、理发师。 一眼望去，埃尔帕索东部全都是金属框架木头隔板搭建的经典老式房屋，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雨侵蚀嵬然不动，比看上去要坚固很多。 屋顶倾斜的角度全都保持一致，瓦片边缘还有花纹雕刻，可以看出老一代匠人对于传统工艺的追求。 西街居住的都是后来的新移民，若不是穷的叮当响，也不会移民到新维加斯这种地价便宜的苦地方，住所寒酸些也就显得理所当然。 西街房屋完全忽略了美感，砖头外面糊一层混凝土，有些连窗户都没有，能遮风挡雨，凑合住人就行。 新移民没什么财产，大多从事废品回收行业，几个巨大的垃圾场就紧挨着镇子西边。 开拓者和新移民，这两拨人时常爆发冲突，今天恰好就发生了。 东西街区交汇的一个十字路口当中，两名男子隔开三十码站着对峙，东边的是牛仔装束，西边的裹着风衣，一看就是捡垃圾的拾荒者， 两人的手按在枪套上，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看热闹的居民们远远望着，自觉为他们空出场地。 “那俩人干瞪着眼干嘛呢？”佣兵阿什利问道。 “决斗。”凯恩答道。 “啊？我没听错吧？这年头儿还有人决斗？” “你们这些城里人少见多怪，新维加斯是这样，艾尔帕索更是这样，有些仇怨非得用决斗来解决不可。” “治安官就干看着，不去管么？” “就算是治安官，也不能坏了本地的规矩，我没退休当游骑兵时，还亲自为几场决斗当过见证人呢。” “天呐……你们这地方……真是民风淳朴。” “不是有句话吗，民风淳朴维加斯，平安小镇艾尔帕索，这里每周都有十来人死于谋杀，决斗算是公平的了。” “这哥俩儿杵那儿干嘛呢，腿麻了都，还不开枪，真够墨迹的。” “小子，你懂个屁，决斗的学问大着呢，要耐心试探对方的胆量，判断拔枪的最佳时机。” “这……莫不是被称为现代居合斩的技巧，维加斯拔枪术？” “嗯哼，想学的话，老子可以教你。” “有趣，真的有趣极了，我开始爱上这座小镇了。” “我赌一块钱，牛仔赢，那小子一看就是狠人。”佣兵哈蒙德说道。 夏福特掏出一枚硬币：“我跟了，我赌拾荒者赢，因为他的姿势够酷。” “旁边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是谁？他比决斗者都紧张，是他们中某人的老爹吧？” “哈哈，你猜错啦。”凯恩说道：“那是棺材铺老板，他希望俩人同归于尽，那样就能卖出去两具棺材了。” “特么的，真是无商不奸。” 这时候，枪响了，人群一阵惊惶。 两人几乎同时拔枪，不去看瞄具，而是完全凭借手感射击。 西边的拾荒者倒了下去。 哈蒙德高兴地蹦起来：“哎嘿，赢喽，一块钱拿来！” “等等，别急。” 夏福特的一块钱钢镚儿都递出去了，又收回了兜里，东边的牛仔摇晃了两下，再也站不稳，轰然倒下，后背上已经浸满了鲜血。 “同归于尽，两人的枪法难分伯仲。” 直到此时，决斗者的亲属们才从人群中钻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棺材铺老板按奈着内心的狂喜，装作很悲伤的样子过去安慰。 “走吧，绕过去，距离我们要住的旅店不远了，”凯恩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 “现在，你们知道本地人的行事方式了，最好别惹不必要的麻烦，欢迎来到埃尔帕索。” 《企业战士》(111)肥佬儿酒家 “肥佬儿酒家”坐落于埃尔帕索东街商业区的边缘， 说实话，这栋陈年失修的老房子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它比周围的木头建筑结实许多， 它是一栋钢结构骨架，砖石墙体的五层小楼， 一楼外面搭着麻布遮阳棚，原本为露天餐饮预备，可因为今天风沙实在太大了，店主没敢把桌椅摆出来。 走近了细看，满是涂鸦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零零星星的凹痕都是枪眼儿。 透过玻璃，能看到朽烂变色的护墙板，布满铜绿锈斑的烛台——恶劣环境及无情岁月留下的凿痕。 “肥佬儿酒家……哼，标准的，乡巴佬儿旅店的名字，土掉渣了简直。” 佣兵哈蒙德望着掉色的木头招牌，显得很是失望。 “骗人呐这是！” 夏福特啐口唾沫，讥讽道：“这就是肥猪总督给咱预定的，所谓‘豪华酒店’？” “向导大爷都把咱带到这儿了，还能有错不成。” 佣兵哈蒙德抬头指着招牌：“好家伙……要不是这面风中凌乱、来回晃荡的破木板招牌，我还以为这是某个旅游景点儿的公共厕所呢。” “真的像！”洛达耶夫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红叶也是忍俊不禁； “旅游景点儿的公共厕所……哈哈！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笑啥，你们懂个屁，总督大人目光长远，希望我们住在接地气的地方，不易引起匪帮成员的注意，也方便探听情报。”佣兵阿什利说道。 老凯恩笑道：“小伙子，就属你情商高，会说话，总督大人就喜欢马屁精。” “都安静点儿，听我说！在埃尔帕索，咱们是不受欢迎的外乡人。” 强尼·布雷泽努力收敛起他那玩世不恭的坏笑，咳了口痰继续说道： “记住了，搞清状况之前，千万别惹麻烦，有天大的怨气也得给老子憋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都懂嘛？” “知道了！老大！我是富商夫人！咱俩得亲密些！嘿嘿……” 女佣兵回应道，一反常态地傻笑起来。 显然，布伦希尔德小姐对于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非常满意， 毕竟，当初她就是为了接近偶像，才来黑水公司当佣兵的。 这一点，强尼私下里和哥们儿抱怨过，这女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一开始对她还有点儿感觉，毕竟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好， 可接触时间久了，难免对她那种病态的爱恋产生抵触。 和其他出身落魄的佣兵完全不同，布伦希尔德小姐家境极好， 父母都是大企业的高管，整天忙着挣钱，根本没时间管孩子， 家里的男仆女佣们根本管不住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少女布伦希尔德开始逃学，和那些抽烟喝酒的小太妹混迹在一起，加入女子黑道帮派，到处惹事斗殴，成了少管所的常客。 在一次激烈的，造成两人死亡的少女帮派群殴过后，父母对她彻底失望，把她送进了全封闭式的女子寄宿学校，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高压电网与高墙耸立，铁门紧锁，强壮的安保人员手持铁棍，电疗设施严阵以待，专门“治疗”各种青春期叛逆或者网瘾少女， 多番折磨之后，学生们被吓得提心吊胆，喘气都不敢太大声，脾气秉性都变得麻木蔫萎，被人占了便宜也无处诉苦。 布伦希尔德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住进羊群的母狼，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为了弥补精神世界的缺憾，同学们都喜欢追逐那些浓妆艳抹的花样美男，抱着娱乐杂志不松手。 崇尚武力的小太妹口味独特，布伦希尔德小姐崇拜联邦军团的糙汉子， 通过报纸上关于战争英雄的文章，屠杀过无数外星人，具有传奇色彩的斯巴达连长强尼·布雷泽成了她眼里的大明星。 封闭式女校里隐藏着黑暗的秘密，校长是个变态狂，保安和老师也对少女们图谋不轨，大小姐的精神逐渐扭曲。 终于， 某个停电的夜晚，电网和安全门都失去了作用，叛逆的少女偷偷潜入厨房，拿着一柄剔骨尖刀走了出来。 在捅死三名曾企图侵犯学生的保安之后，身上鲜血淋漓的她闯入一间卧室，用电击器将熟睡的校长电晕，然后用枕头闷死，为两年来受到的侵犯和迫害报了仇， 电闪雷鸣的雨夜，惊醒的学生们被保安的尸体吓得尖叫起来，不到半小时功夫全都逃出学校。 那晚后，大小姐成了杀人通缉犯， 她改名换姓，浓妆艳抹，给自己取了个北欧女武神的名字，和父母彻底断了联系，现在已经没人管得了她了，完全放飞自我，直接去黑水公司面试， 原本是简单的粉丝追逐偶像，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激发了体内的战斗潜质，成为黑水公司的王牌战力之一。 神通广大的公司高管，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员工有杀人前科呢，为了利益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如今的布伦希尔德小姐，能待在偶像身边，还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可谓是如鱼得水。 “嘿嘿，我可真是天生的演员。”她小声自夸道。 那双纤细有力的双手搂着强尼健壮的大粗胳膊，整个身体贴上去，努力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可眼神中蕴含的野蛮强悍怎么也消不去。 “哎嘿，瞧瞧人家这演技，绝了！” 黑客夏福特意味深长地说道，暗讽某人表情木讷，没有女人味儿。 “有话好好说，别阴阳怪气。” 林奇没好气地瞥了黑客一眼，转头对着西格德莉法说道： “破门手，你没必要学她那么夸张，站在我身边，装作一对冷淡的夫妻就好了。” “嗯……好。”西格德莉法点头答应，盯着林奇厚实的胸膛出神， 昨夜，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就是不愿承认一个事实—— 在医院读过林奇的记事本之后，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这位老兵，吃饭的时候，洗浴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多想搂住健硕的肌肉，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好意思呢……) 最后只是叹口气，低着头和林奇并行，像是一对刚吵完架的夫妻。 凯恩推开酒店大门，伴着清脆的门铃声，大大咧咧地逛进去，其余众人低着头跟在后面。 朽烂的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上面铺着的劣质地毯几乎被磨秃了毛儿，横梁上挂着一把经典款式的温彻斯特杠杆步枪。 调酒师擦着杯子，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陌生人，吧台前坐着两位醉醺醺的牛仔，一位戴眼镜的胖老头儿正坐着弹钢琴。 凯恩大声打招呼： “哈啰，肥佬儿汤米，好久不见。” 钢琴声戛然而止， 胖老头费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和凯恩拥抱贴脸。 “瘦皮猴儿凯恩，都快把老伙计忘了吧，自从退休就很少来了。” “怎么可能忘了呢，这不给你带生意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酒馆老板，粗短的手指头……弹起钢琴竟然还挺灵巧。） 《企业战士》(112)联邦探员 不出所料，这鬼地方连个电梯都没， 一行人踩着吱嘎作响的木头楼梯，提着大大小小的行礼箱，一口气吭哧吭哧上到五楼， 用复古的铜钥匙捅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与霉菌，还有烟草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房间看起来好久没人住了，老板口中的“豪华套房”，还及不上城市里快捷酒店的标准， 比起肮脏油腻的地板，更令人在意的是，房厅里坐着个大活人。 在播放着爵士乐的留声机旁边， 一位西装笔挺，真丝领带上夹着金领带扣，油亮黑头发的中年男子翘着二郎腿儿，抖着脚尖， 此人悠哉悠哉地靠在旧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有人进来，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一双深褐色眸子隐匿在阴影中： “哈喽，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还有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你们好啊。” （这特么谁啊？）林奇的手摸向枪套。 “抱歉，王探长，让您久等了！”退休的游骑兵老凯恩点头哈腰地朝那男子打招呼。 “哎呦呵，好大的派头！”哈蒙德疑惑地望向凯恩，小声道： “这孙子特么谁啊？牛逼轰轰的，看着就不爽！” “礼貌些，小伙子， 这位先生是联邦调查局（fbi）的高级官员，咱们接下的一切行动，都得经过他的许可才够合法。” “高级官员？”黑发男子和颜悦色地说道：“凯恩老爷子，别把我抬这么高，咱可受不起， 诸位猛男猛女，别这样看我，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fbi探员而已，没什么功绩，熬的年头儿长了，得了高级职称，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仅此而已。” 见到众人面色稍和，探员站起身继续说道： “咳咳，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泰拉母星来的李凯明探员， 这位帅哥儿，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巴达连长强尼·布雷泽先生喽，人类军团数得上号儿的猛男。” 对方举止优雅，谈吐礼貌又接地气，强尼没理由冷漠下去，上前握手柔声道： “不敢当，不敢当，好汉不提当年勇，早被部队开除了，现在的我，就是是个拿钱杀人的佣兵罢了。” “您的谦逊令我印象深刻，大佬儿，介意吸烟么？” “老烟枪了，来，我这有上等的好货，点一根儿，咱慢慢聊。” 强尼去拿烟盒，自己叼出来一根，另一根递给对方。 “老大，我来点！” 布伦希尔德大喊道，女佣兵条件反射般地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强尼嘴里的雪茄，探员伸着脖子凑过去，结果弄了个自讨没趣，女佣兵根本不搭理他，只得自己点燃了。 “羡慕啊，大佬儿，您有个美女点烟器，话说，这姑娘的脸看上去有点儿面熟啊，我记忆力很好的，她和档案库里，很多年前的少女杀人狂有些相像，不过那件案子早就不了了之了。” “不光点烟，杀人放火也相当在行。”佣兵布伦希尔德的邪魅眼神，以及冷笑令人不寒而栗；“探员，要不要查查我的前科哦？” 探员装作害怕的样子：“不了不了，我还有老婆孩子，不能就这么作死。” 经过一番冷静的观察，林奇发现，fbi探员李凯明语速缓慢，口齿清晰，是那种心思缜密，又不失幽默感的成熟男性，对于此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强尼大佬儿，你们这是在玩儿过家家么？ 一群猛男猛女扮演夫妻和佣人，我还以为你们得穿着迷彩服，背着火箭炮来呢。” “见笑了，这种任务还是穿便装好些，我们的演技当然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不，你们装扮的很好，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李明凯转头道：“这位面相粗犷的壮汉，想必就是得到过荣誉勋章的传奇人物，马库斯·林奇上尉喽。” “面相粗犷……好词，”夏福特说道：“您可真是小嘴儿抹了蜜，直接说我们老大长得不堪入目，是个丑八怪就得了。” “我承认，在长相方面，的确比较抱歉。” 一阵尴尬的对视之后，看到林奇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 只有西格德莉法在心中暗暗不爽：（他是个大帅哥儿好吧！为了从疯狗嘴下拯救妹妹才落得满脸伤疤！） 探员审视着面前的客人： “两位传奇带队，手下想必也都不是吃素的，我对诸位的过去完全不感兴趣，这里是新维加斯，富贵在天，生死有命，全凭实力说话。 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兵得到高薪返聘，企业武装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呢，联邦政府正在逐渐失去边缘殖民地的管控，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公务员很快就得落伍喽。” “铁饭碗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王红叶发表了不同看法：“每年公务员召考还不是挤破头，几十万人争一个职位，博士生硕士生抢一个村长位置。” “哈哈，那倒也是，这年头儿穷人就得挤破头才有出路，我呢，也算是极度内卷社会的成功者了，老婆孩子热炕头，退休金也不发愁。” “长官，您说话可真实诚，比那些虚伪的官员亲切多了。” 同是亚裔黄皮肤，且又曾是fbi同事， 王红叶对于眼前的李明凯探员很感兴趣，两人眉来眼去眼神交流，这使得王红叶的现任男友洛达耶夫醋意大发，用愤怒的眼光审视着对方。 “李探员，您看到十字路口那场决斗了么？” “当然，好戏怎能错过，五楼的视野很好，细节一个不漏，牛仔和拾荒者的枪法都不错，家属们哭得很大声，棺材店老板捂着嘴偷笑。” “你们联邦调查局不去干预么？就这么干看着？”洛达耶夫醋意大发，把王红叶挤在身后，故意想要为难对方，语气咄咄逼人： “对官员谄媚奉承，对平民见死不救是吧？” “这位仁兄似乎对我很有看法，搞不懂了，我又没得罪你。”李明凯探员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毫无负担地说道： “见死不救可真是冤枉， 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管啊，决斗是新维加斯本地人的规矩， 更何况，我的手下们几个月前就都撤走了， 联邦议会早就放弃了这片不毛之地，就剩我一个光杆儿司令，去掺和本地人的事儿，不是找死嘛。” 《企业战士》(113)混沌与秩序 “所以，这就是李探员您站在阳台上看热闹的理由？”洛达耶夫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奇看出他在吃醋，伸手示意不要继续刁难： “好啦，洛达耶夫，别难为人家。” “哼，既然老大都发话了，那就这样喽。” 探员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叼着烟说道：“没整治好镇子的治安，的确是我的失职，纵有天大难处，也不能作为开脱的理由。” “您势单力薄，没法儿改变任何事，我们可帮您脱离苦海。” “感谢理解，上尉，您长得挺凶，说话倒是挺温和。 我清楚这场决斗的原委， 牛仔与拾荒者分别住在东xc区，他俩在酒馆中玩21点，怀疑对方出老千打了起来，叫嚷着要决斗，结果俩人同归于尽。 注意那些寡妇的眼神，她们的眼泪终将化作仇恨，对的，仇恨，恶化了本地的治安状况。 54张扑克牌，几块钱赌资，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毁了两个家庭，埃尔帕索人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主，绝不会这么完了。 过不了多久，两家又会找人帮忙报复，甚至为此不惜加入匪帮， 如此循环往复积累仇恨，什么样的兽行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到了最后，老人、妇女、孩子，都会遭到疯狂屠戮， 匪帮与本地人的陋习，这便是新维加斯的悲剧，埃尔帕索镇的悲剧。” “是这么回事儿。”退休的游骑兵老凯恩表示相当同意： “肥猪总督把你们叫来是为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新维加斯带来秩序，终止这种愚昧杀戮的秩序，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期待平和的日子。” “那我们该怎么做？”哈蒙德说道：“把在酒馆玩21点的，还有掷骰子的赌徒都逮起来？那样他们就不会决斗了？” “没用的，他们总会找到互相杀戮的理由，此为人类之本性。” “我了解了。”马库斯·林奇上尉说道：“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度假，正是来解决问题的，到底怎样才能拯救肥猪总督，拯救新维加斯，李探员，您在这里深耕多年，甚至要比本地人都清楚，是吧。 要我们干什么脏活儿累活儿，直说就行了，我们佣兵和企业战士就是吃这碗饭的。” “和痛快人打交道总是令人心情愉悦：”李明凯探员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对得，脏活儿……我这种体制内的公务员没法儿去干脏活儿，只能劳烦你们…… 联邦调查局办案是要遵守严格的规则，没有证据就只能在72小时内放人，可新维加斯的状况不同，尤其是在治安混乱的埃尔帕索小镇，循规蹈矩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所有摄像头全是坏的，居民们由于畏惧匪帮拒绝作证， 肥猪总督肯定和你们说过了，随着联邦干员撤离，匪帮越来越横行无忌，他们的赚钱手段是贩卖致幻剂，这谁都清楚，可就是没法儿除根。 当初我们fbi人马齐备的时候，我带领弟兄们发起了一次代号“清洁工”的扫毒行动，可因为本地人的不配合，加上法律上的限制，行动变成了虎头蛇尾的闹剧。 有些腐败的治安官和游骑兵充当了匪帮的保护伞，表面上人畜无害的老头儿老太太很有可能是匪帮分子的父母，一旦我们逮捕了马仔，他们就会组织镇民武装暴动。 对方一旦上诉到人权法院，泰拉议会内的极端自由派人士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出了事，不光肥猪总督，很多吃公家饭的都得喝西北风。 fbi高层逐渐失去耐心，撤走了我的手下们，留下我这个光杆司令装样子，这就是事情的原委。 强尼·布雷泽先生，还有马库斯·林奇上尉， 等你们带着手下安顿下来，我强烈建议你们抽空去街上看看，看看那些吸食致幻剂成瘾的镇民，那些毒虫……可怜又可恨的瘾君子。” 留下一个装有情报的硬盘之后，李明凯探员告辞了，推开门的时候，他如释重负，伸着懒腰大步离开。 当天，一群外乡人包下了“肥佬儿酒家”五层的消息传遍了小镇， 据说是两对带随从的商人夫妻来体验风土人情，当天的决斗把这件事的热度暂且掩盖下来，人们都在等待一场腥风血雨。 果不其然，入夜，在决斗中痛失亲人的两家人在葬礼过后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联络朋友帮忙，夜里枪声四起。 到了清晨，埃尔帕索小镇的街道上躺着七具冰冷的尸体，最大的七十来岁，最小的十二岁，老凯恩说道，这只是无情无尽血亲复仇的开始。 当治安官陪同验尸官用裹尸袋装殓尸体，拉上车子运走时，镇民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攀谈几句，似乎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棺材店老板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如果两个家族的人死绝了，谁又来为昂贵的棺木买单呢？ “这个小镇被诅咒了。”迈哈麦迪说道，这位虔诚的信徒整个早晨都在为本地人祈祷， 林奇尊重属下的宗教信仰，没去干预，带着其他人去街上，强尼带着手下乘车去郊外考察。 很难想象强大的泰拉联邦治下，也能有这种混沌之地，时间仿佛倒退回了西部枪手的时代。 埃尔帕索的大街空空荡荡，风滚草夹杂着生活垃圾扫过路面，行人贴着建筑物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警惕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抢劫者。 距离肥佬儿酒家三百英尺远，一个戴头巾的老太太支起来个热狗摊，为了平和交流，林奇派出西格德莉法与王红叶，两位女队员前去购买早餐。 老太太警惕地注视着一高一矮两个外乡人，等到她们付了钱才放松些，满是善意地劝道： “两位美女，俺劝你们买条纱巾遮住脸，穿厚点儿的衣服遮挡身材，在俺们埃尔帕索，流氓恶徒与帮派分子到处都是，你们的容貌身材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去买把枪踹兜儿里以防不测，最便宜的二手货就行。” 老太太展示自己零钱罐里藏着的微型自动手枪，向两位外乡人祝福并道别。 把买到的热狗和薯条交给队员们，除了几粒沙子有点儿牙碜以外，尝起来竟出奇意外地好吃。 “和蔼的老人，本地人也不都是坏蛋。”西格德莉法说道。 “她刚才打开铁罐子给你们看什么？”洛达耶夫问道。 “枪。” 王红叶笑道：“老人家还没意识到，应该感到害怕的是本地的街溜子，而不是我们这些外地佬儿。” 西格德莉法抚摸着藏在背包里的大口径霰弹枪： “我们会为新维加斯带来秩序，不是用法律，而是用其他的，更有效的，立竿见影的方式。” 《企业战士》(114)行尸走肉 一干外乡人穿行在埃尔帕索的大街小巷，四处窥探，转了个弯，来到一处极为凄凉萧瑟的街道， 李明凯探员说得一点儿都不夸张，新维加斯正在堕落，其中最为腐朽溃烂的疮疤就在圣乔治街道。 沙尘、垃圾堆、以及—— 行尸走肉般的人类。 犹如科幻电影中废土末世般的景象，在现实中近距离目睹，所受震撼远非大银幕可比。 扮作商人妻子的西格德莉法不安地审视四周，敏锐的感官令她预感到潜在的危险。 “队长，我想……我们应该离开这条街。” “为什么？” “这里充斥着肮脏的毒虫，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不怀好意地看着咱们……如果有人不识好歹，就会演变成一场恶战，容易伤到平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李探员留给咱的功课，认真体会本地最阴暗的民情，破门手，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如果真的伤害到了平民，我来承担一切责任。” “好吧……知道了。” 西格德莉法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扥开背包的防水拉链，远看纤细白皙，近看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伸进背包，搭在霞弹枪垂直握把上开开合合，小声念叨着： “别靠近啊……我不想开枪……别逼我。” “卧x！瞧那些邋遢鬼，僵尸一样，皮包骨头的。” 洛达耶夫瞪大眼睛说道：“得把好莱坞的大导演们叫来，这里拍摄僵尸片，搭建场景化妆的钱都省了。” “讨厌的苍蝇，遍布银河系每个星球，烦死……”王红叶嘟囔着，绕开地上的尸体，驱赶嗡嗡叫的蚊蝇。 “有情况。”夏福特说道：“老大，有个瘸腿儿的痨病鬼在朝咱们靠近呢，他的衣服里没准儿藏着把破左轮呢，怎么说，要我干掉他么？” “别轻举妄动，黑客，所有人都一样，把枪支保险都给我关好喽，受到威胁才可以反击。” 众人注视之下，来者蹲下来，捡起一根烟屁股叼在嘴里，傻笑着转身离开。 （曹！原来是个捡烟抽的……呼……虚惊一场……） 林奇这才松了口气，伸进口袋的手拿了出来， 对于这位千锤百炼的退役老兵来说，比起枪林弹雨的正面战场，暗藏杀机的社区治安战才更加棘手。 治安巡查中，你永远也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街边的碎砖头或许盖着炸弹，满脸笑的妇女儿童会突然开枪。 当地的局势恶化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新维加斯的药物滥用问题，肉眼所见的，比其他殖民星球都要严重百倍。 在圣乔治大街，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瘾君子搭建的帐篷，有人裹着毯子露宿街头。 地上扔满了用过的注射器、鼻烟壶、水烟袋、还有散装的针头和扎带，都是用来吸食、注射致幻剂的工具，被撕开的塑料小包装袋，想必就是非法药物了。 瘾君子们用疲惫迷茫的眼神看着外乡人，想要抢劫，又苦于没有力气，就这般不怀好意地干瞪眼。 走了上百公尺，整条街道就没个正常人，行人都是步履蹒跚，眼神晦暗迷离，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僵尸。 能走的还算不错，有些人的状况恶化到失去行动能力， 在街头昏倒，呕吐、抽搐，便溺，时不时就看到有人躺在路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突然，再次发生状况， 金属摩擦的吱嘎声响由远及近，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推着辆几乎散了架的超市购物车， 车里装着的破烂是他全部的财产，这人拖着僵尸般的步子，缓慢蹒跚地靠近，干裂的嘴唇颤动着说话了。 “行行好，外乡人，给点儿零钱，随便给点儿吃的也行。” “找别人吧。”夏福特不为所动。 “我找找。”王红叶心软了，从兜儿里摸出一块军用级别的压缩饼干，扔进流浪汉的购物车里。 “哦，好东西，还有么？” 对方注视着王红叶的背包，露出贪婪的眼神： “我需要更多，你们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别太吝啬哦，美女。” “没了……”王红叶失去了耐心，转头便走，却被对方拉住。 流浪汉想要抢夺背包：“小娘们儿……来了老子的地牌儿还想走……” “咣铛！哎呦！” 一记凶狠的肘击，王红叶撂倒了流浪汉，头也不回地走了，洛达耶夫踩了一脚，啐了口唾沫：“你惹错人了。” “xnm，别走！外地佬打人了！”流浪汉试图召唤同伴，退休的游骑兵老凯恩一脚踢得他闭上嘴： “喂，想活命离这帮人远点儿！你这垃圾毒虫！” 流浪汉终于不再纠缠，老凯恩跟上去，对王红叶说道： “别给他们施舍，这条街上的人大多都不值得可怜，他们会拿外地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联合起同伙把好心人的财物抢劫一空，杀掉男人，把女人圈养起来，怀上他们的野种，然后用孩子骗救济。” “这些都是瘾君子？” “没错儿，看他们的状态，跟特么僵尸一样，精神早已死了，只剩肉身苟延残喘。” “整条街都是？” “九成九，或许更高的比例。” “好家伙，这样儿都没人管么。” “管过，但没用，大前年这个时候，我当时还没退休呢， 肥猪总督奥利维尔三世发布通告，宣布新维加斯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 叫嚣着要和匪帮谈判，遏制违禁药物的生产，纯属作秀给上头看的，到头来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一如既往的屁用没有， 毒虫们接着吸，匪帮继续卖。” “最流行的致幻剂是什么？”林奇问道。 “喏，就是这小玩意儿，”凯恩捡起地上的塑料包装袋，上面印着“ka3”字样。 “看起来不怎么样。” “的却不怎么样，可卖的不便宜，包装小不是为隐蔽，而是让穷鬼们买得起。” “本地生产的？” “对的，新维加斯荣誉出品， 本地匪帮的小作坊每年生产出大量的麻醉类、精神类、致幻类药物，主要销售到其他星球，在本地更是泛滥成灾， 这种新型致幻剂ka3是半年前研发的，如今已经成了瘾君子眼里的抢手货。” 《企业战士》(115)圣乔治大街 老凯恩显然是对这种新型致幻剂ka3恨得牙根儿痒痒，用鞋底把塑料包装袋碾进了砂土里。 “若非有女士在场，我恨不得在上面撒泡尿。” “看来您也是深受其害。” “俺家小孙女儿薇薇安，哎……这孩子在学校跟垃圾同学学坏了，染上了药瘾， 没钱去戒毒所，就将她绑在床上，这孩子整天哭天抢地，说自己改了，她母亲心软放开了绳子，被她打了一拳挣脱了逃走，还抢走了柜子里的钱，俺们一大家子人打着手电出去找，一无所获。 转天晚上，小薇薇安的尸体在圣塔安娜街道被找到，旁边扔着一大堆针管，口鼻流血，法医说是吸食ka3过量导致神经系统紊乱，长时间休克后死亡，” “这帮药贩子真是无法无天。” “为了在年轻人当中传播所谓的‘嗑药文化’。” 说到这里，当了一辈子游骑兵的硬汉子凯恩也是眼角湿润：“俺家小薇薇安是好孩子，功课好极了，漂亮又活泼……她母亲为此自责了好久，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在客厅一枪崩了自己。” 林奇将一只大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我开始理解您的愤怒了。” “气死我了！”西格德莉法以同仇敌忾的语气说道：“但愿我们之后的行动能替您出口恶气，为您的宝贝孙女儿报仇。” “谢谢。” 洛达耶夫说道：“如果我在任务中殉职，可不是为了帮肥猪总督保住乌纱帽，而是为了秩序与正义。” “的确，这样一想就舒服多了。”王红叶点头表示赞同。 沿着圣乔治街道前行，到处都是堕落而绝望的瘾君子，让人又恨又可怜。 老凯恩开始为大家讲解新型致幻剂ka3的害处，他本来没啥文化，因为孙女儿遇害才开始研究这些害人的东西。 除影响使用者的精神状态和神经系统，更会出现记忆力和判断力的下降。 在一具死亡不久的瘾君子尸体身上，他们找到了半包打开的药品， 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旁边，老凯恩惊讶地发现了自己曾经的同事—— 穿着新维加斯游骑兵制服的科尔，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这孩子曾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儿，性格阳光热诚，想不到也在圣乔治大街沦落成为一名乞讨的瘾君子。 科尔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旁边立着的木牌写着乞讨的文字，因为和一名超市保安发生争执，他的眼睛被打伤，肿胀而发紫。 看到自己的徒弟堕落至此，老凯恩也是面上无光，想要踢他一脚，却又舍不得。 “师傅……对不起……”小伙子形貌枯槁，内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真令我失望……科尔，你的家人呢？” “断绝关系了。” “正确的选择，毒虫和赌棍一样，没的救。” “您说的对……我活该。” “哼，亏得没把闺女嫁给你！” “我不配。” 退休的游骑兵于心不忍，叹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咱们师徒一场，还差点儿成为丈人女婿，也算是缘分不浅，我会帮你在救济所里找个位置。每天有口热粥喝。” “师傅……别管我了。” 年轻人抬起头，由于长期用药，皮肤褶皱油腻，犹如耄耋老翁： “没救了……太晚了，五脏六腑已经烂穿了，我要死在这。” 临走之前，林奇等人听到科尔懊悔地说道： “我渴望一段爱情，爱上别人，或是被爱，但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对于我来说，每一口呼吸都是诅咒。” 走出去十几步，王红叶说道：“我们可以联系医生。” “谢谢您，好心人，但没用的。”老凯恩摇摇头：“科尔的身体已被滥用的化学药剂所摧毁，病灶深入中枢神经，任何先进的现代医学都救不回。” “这条街都是穷人么？”夏福特问道；“有钱的成瘾者是否能活的长久些？” “不，你想多了，年轻人，有钱的更容易过量注射，死的更快。” 游骑兵开始讲述自己经历过的往事： “退休前两年，俺在巡逻中发现一辆抛锚的汽车， 一对穿着时髦的夫妻坐在正副驾驶座上，口鼻流血，静脉上扎着针管，浑身冰冷，早已死翘翘了。 汽车后排坐着他们4岁大的儿子。亲眼目睹父母的惨状，孩子惶恐不知所措，被我们送到了福利院。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对夫妻是大名鼎鼎的废品大亨卡里亨特伯爵与伯爵夫人艾琳， 是我们这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靠着勤劳致富的人，钱多到去找贵族购买爵位头衔，可还是逃不过药瘾的诅咒。” 即将结束圣乔治大街的旅程，林奇等人看到了温情一幕： 中年男人在邮箱旁亲吻自己的妻子，经过一番询问得知，他俩已经吸食ka3多年， 两人没有放弃，想要逆天改命，正在努力改变这一恶习，戒除药瘾是不可能的，老凯恩没忍心说出来。 “给你们布置一项任务，去和瘾君子们交谈，这样能增加完成任务的动力。”林奇对着部下说道： 一位年轻女子正蹲下来捡垃圾，她说自己已经在外流浪了3年。 购物车内的物品是她的所有的家产。由于买不起药品满足药瘾，她常常会翻烟酒超市门口的垃圾桶，找些瓶子里剩下的烈酒来减轻痛苦。 一位戴着蝙蝠侠面具的胖子说道： “我希望找到一份工作，我想融入这个社会。” 走出了圣乔治大街，周围的景象变得好多了，逐渐有了生气，然而这些正常人的气色，也比瘾君子好不到哪儿去。 “有些人是值得拯救的，可惜已经晚了。”凯恩说道。 “或许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林奇说道：“但也要让始作俑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得好，李明凯探员正在前面的酒馆等咱们，走，去和他谈谈剿灭匪帮的事。” 《企业战士》(116)剿匪计划 圣玛丽安娜大街东边有条肮脏的，满是老鼠跳蚤的小巷子，深处往里走，有个歪斜破败的酸黄瓜酒馆。 林奇的阿尔法战术小队与强尼的蜜獾佣兵小队在此汇合。 “怎样，林奇老弟，街上的景象很美吧。” “美极了，到处都是僵尸似的毒虫，强尼老哥，郊外情况如何？” “糟透了简直，整个儿小镇都被匪帮封锁控制，交通要道埋着ied炸弹和地雷，到处都是明岗暗哨，高塔上有狙击手。 药贩子们根本不避嫌，光天化日之下，大大咧咧地交易违禁药品，瘾君子买完了当时就抽出针管嗨起来，把我们都看傻了。” “无法无天了真是，晚来几天闹不好总督命都没了，就咱们么？联邦调查局的人呢？” “这就来。” 接头人的装扮令他们大跌眼镜，佣兵布伦希尔德小姐捂着嘴笑出声来。 “李先生好有个性。” fbi探员李明凯穿着一身骚包儿的紫色灯芯绒西装前来赴会，毛绒绒的领子上点缀着亮晶晶的黑色塑料碎钻，与周围末世废土的环境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强尼喊道：“卧x！太78骚了，俗到家了简直！” “探员，你穿的像个特么拉p条儿的。”夏福特说道：“会不会太招摇了。” “这样夸张些，才不会被认出来。”探员笑道：“这地方到处都是站街的姑娘小伙，有p条客出没也不奇怪。” “挺有个性，回头我也整一套。” 佣兵哈蒙德盯着探员的紫色灯芯绒西装，听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这毛毛领子，骚啊，爱了爱了。” “恶心的家伙，离我远点儿。”佣兵奥列格白了同伴一眼：“哈蒙德，我为你的审美感到悲哀。” “走吧，一边儿玩儿去！” 王红叶用一把糖果打发走了看热闹的小屁孩儿，李明凯探员挑了角落里的四张桌子，指挥大伙儿搬进里间的屋子里，拼成一大桌， 给服务生塞了不少小费之后，嘱咐他们不要进来打扰， “老板大气！” 端盘子的龅牙小妹攥着钞票一溜烟儿走了，光头酒保乐得满脸褶子，拿了钱，便对这些外乡人的事不再过问。 关上门，一刻钟后， 一大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酒桌上摊开的厚厚一叠文件，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全都是李明凯探员手写的，地图标记中的坐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匪帮的据点位置，人物关系结构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并作了详尽的注解，外行人看了绝对会感觉眼晕。 “不愧是老油条，做事就是靠谱。”佣兵头子强尼·布雷泽拍了下桌子，对着探员说道： “老李，比起联邦调查局探员，你更适合当恐怖分子，这计划太魔幻，太刺激了，藐视规则，简直胡作非为，根本不像联邦体制内的人能想出来的。” “没法子，咱这半辈子都在和各种恶势力斗来斗去，行事方式难免也变得相似起来。”探员浅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吧，咱早就计划好了，奈何没有给力的打手，联邦调查局总部又不肯派支援过来，而你们，就是老天爷给我找来的解药。” “这颗星球烂到家了，老天爷才懒得管，”马库斯·林奇上尉说道：“我猜，肥猪总督奥利维尔三世之所以邀请两大企业助阵，这其中一定少不了您的牵线搭桥。” 李明凯眨着眼：“你知道的太多了，上尉。” “您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应该和总督大人有着相同的政治靠山。” “企业战士，你可真是心思敏锐。” 李明凯盯着林奇那双深湛的眼睛：“在咱泰拉联邦当公务员，没个给力的靠山可怎么混，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我再猜猜，是不是那位姓氏l开头的保守派议员？前些年在议会中仍皮鞋那个？” “嘿嘿，抱歉，多的我不便说。” “懂了，你是保守党林登霍姆勋爵的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上尉，咳咳，说正事吧，” 探员拉开百叶窗，指着小巷里的沙砾和垃圾说道： “远离繁华的故土，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了好几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们可知有多难熬！ 每一口水都是掺了沙子的，到处都是拿枪乱打的泼皮无赖，废了好大劲儿才整出来这么个计划，如果各位猛男猛女肯接受我的指挥，我会非常感激的。” “李探员的能力值得信任。”王红叶说道：“我曾在fbi武装调查科供职，知道你的一些过往事迹。” “哦，前辈啊，失敬失敬。” 王红叶扮了个鬼脸：“别叫我前辈，显得我年纪多大似的。” “那就叫王小姐，女士们对于年龄都很敏感， 书归正传，说来也简单，这是个简单粗暴的计划，目标就是捣毁毒窝，干掉盘踞在艾尔帕索的匪帮。 在圣乔治大街，你们应当已经看到了， 这颗星球的药物滥用严重，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瘾君子和街溜子，出卖自己身体的少女，饿得皮包骨的儿童，患病等死的老头儿老太太，都需要我们去拯救。 当然，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光凭着一帮穿拖鞋披长袍的文盲泥腿子，可没法儿把药品卖到各大星区，这背后呀，一定有不得了的大人物坐庄。 如果能揪出匪帮背后的利益链条，顺着线索一路向上，惩戒那些参与违禁药物贩卖的腐败官员，就能给议会中的某些党派沉重打击。” “李探员，您真的关心新维加斯人民么？恐怕，第二句才是重点吧。” 西格德莉法皱着眉头，顶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站起身俯视着探员， 因为耿直的性格，她没少被人算计，吃过不少哑巴亏，对于联邦政府内部的各类暗箱操作早就怒不可遏，忍不住怼了上去： “说得义正言辞，口口声声为了平民百姓，可其实，就是一场泰拉议会党派利益集团间的政治斗争，李探员，您在新维加斯深耕三年，只是为了给您背后的议员爹地卖力么？” “喂！西格！没礼貌！”林奇伸手挡在她面前：“别再说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明凯探员极为欣赏地仰视着这位高挑健壮的企业战士，看着她那张冷冽精致的面庞，凌乱的金色长发： “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嫉恶如仇，充满正义感，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人可不多了，你没有辜负女武神的名字。 我承认，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政治派系斗争的推手， 总督、匪帮、联邦调查局、移民局、大企业……利益网错综复杂， 我们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却还在妄想着改变棋局，下棋的玩家们在议会中身居高位，他们权倾朝野，才不会在乎蝼蚁的想法，这一点，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那时的我，就像她一样愤慨而无助，像一只愤怒而渺小的麻雀，逐渐被打磨得圆滑世故。 话又说回来了，姑娘，你要是认为老哥我丝毫不关心新维加斯百姓的死活， 可未免太小瞧我了。” “难道不是嘛。”西格德莉法咄咄逼人地说道。 “抱歉，探员，她年纪小，嘴巴没个把门儿的。”林奇说道： “我得表个态，我们只负责份内的事，至于揪出匪帮背后的保护伞，并不在我们麦克米兰公司与总督大人的合约之内，请恕我们企业战士难以做到。” “没关系，上尉，或许，我们之后还会继续合作的，这次行动还请诸位尽力配合，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切法律保障，尽管甩开膀子干吧，让这些泥腿子尝尝职业军人的厉害。” 离开酒馆之后，两支小队回到旅店整顿装备，随即驾车分头奔向小镇南北两端， 新维加斯扫毒剿匪行动正式开始了。 《企业战士》(117)不速之客 清晨的新维加斯，风沙漫天。 埃尔帕索小镇东部郊外，几座巨型垃圾山之间有一大片私搭乱盖的破平房， 里面住着的，大多是捡垃圾为生的拾荒者，或是被小镇治安官通缉的窃贼之类。 天才刚蒙蒙亮，住户们都还没起床，只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沙尘拍打窗棂的声音， “咣咣咣！” 激烈的砸门声显得极为刺耳。 “谁啊，大早晨的，烦不烦！”如公鸭般尖细嘶哑的男性声音传了出来。 敲门的人回头小声说道：“公鸭嗓儿的中年男人，没找错！李探员的情报还是挺靠谱的。” 后面站着的大个子显然是这群不速之客的头头，示意敲门人继续。 “咣咣咣！快开门！我们是联邦调查局探员，来办案的！” “别让鱼跑了。” 大个子示意手下包围平房，这样一来，平房里的住户便成了瓮中之鳖， 穿着便装的阿尔法战术小队成员沉默高效地执行战术动作，瘦小灵巧的侦察兵王红叶站在门外，继续咣咣砸门。 “咣咣咣！快点儿，我们可没多少耐心！” 洛达耶夫喊道：“别逼我们从车里拿破门器！那样儿的话你就得换个门板了！你不想屋里灌满沙子吧！” 王红叶戴着的可不是普通耳机，而是军用级别的监听器， 可以通过智能算法过滤掉无用的环境音，极为高效地采集拾取有用的声音信息， 王红叶隔着门板听到屋里一阵沉默，突然传出床板嘎吱响动的声音，有人起床了，似乎光脚踩到了东西，特么的！咒骂一声。 然后监听器听筒中传来男女小声交谈的声音： “曹！是不是昨晚吸的太嗨，出现幻觉了？” “我也这么觉得，没听错吧？联邦调查局来了？那帮龟孙儿不是早特么滚蛋了么？” “你忘啦，他们的头头儿，那个姓李的，油头粉面的黄皮崽子还没走呢，没准儿就是他带人过来搜查证据了。” “该死，我就说早点儿出手吧！你偏不听！快吧货藏起来！” “老地方……快来搭把手啊，赶紧盖上，把沙发搬过来……。” “嘿嘿，一对傻瓜！”王红叶摘下监听器，没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着林奇上尉说道： “准没错儿，听得真真切切，里面住着的肯定是匪帮的小马仔‘公鸭嗓’和‘母夜叉’。” 洛达耶夫笑道：“这帮孙子的外号儿还挺别致。” 林奇说道：“先别开枪，除非对方自己作死。” “知道啦，老大。”尽管这么说，夏福特还是给自己的微型冲锋枪上了膛。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 一位黑眼圈，头发凌乱，穿着花布大裤衩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门内。 “哈啰，长官，早上好啊，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我们是收废品的两口子，连只鸡都没偷过，良民大大滴。” “希望如此。” 王红叶看着男人插在裤兜里的手，说道： “先生，请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哦……放心，长官，我没枪，我这辈子就没拿过枪，我害怕暴力。”男人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扯你m的蛋！”洛达耶夫推开男子挤了进来：“你一个新维加斯人，没摸过枪？骗鬼呢！这就像一个孩子说自己没扣过鼻屎。” “长官，您真幽默……哎呦！” 男人看到林奇上尉巨大的体型，还有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迈哈麦迪扶着男子：“别怕，俺们老大长得凶，其实他人很好的。” “是嘛……哈哈哈……” 进屋的六个人虽然穿着便装，但个个儿都是步伐矫健，目光冷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男人意识到这次搜查不同以往，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fbi？你们怎么不穿制服？” 说话的是一位黑发女子，她穿着一件男士大号脏衬衣，光着双腿赤着脚靠在门框上。 “正点！”夏福特的目光立即被那双腿所吸引：“这娘们儿有种，我喜欢。” “想必这位就是‘母夜叉’了。”王红叶小声说道:“情报里说，这女的比那男的危险百倍。” 黑发女子丝毫也不畏惧持枪的六人，大大咧咧走到林奇面前，仰视着那张可怕的脸，质问道： “傻大个儿，别以为我们边远之地的人就一定不懂法！我有权提出疑问，而你必须作答，老娘再问一遍，为啥不穿制服？” “这是一次秘密任务，我们选择便衣行动。”林奇冷冷地说道。 “敷衍！”女人咄咄逼人：“搜查令呢？” “一会儿给你看。”林奇朝着手下命令道：“给我搜。” “是！” 众人分头行动，一阵翻箱倒柜，男主人根本不敢阻拦。 “你们根本就没有搜查令，对吧。” 女人的目光越发犀利起来：“大块头，你不是fbi的人，那帮人办事儿循规蹈矩，你这一看就是野路子来着。” “黑吃黑！是敌对帮派的人！”男主人颤抖着说道；“大爷，绕我一命。” “呸！老娘怎么就跟了你这个怂x！真特么没种！” 黑发女子突然把手伸进衬衣口袋，去摸微型手枪，电光火石之间，已被林奇的巨掌攥住了胳膊。 “别干傻事儿，女人，我不想杀你。”林奇那双冷酷的眸子俯视着她。 “啊……哎呦！” 女人尖叫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尺骨要被捏碎了，很难想象这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握力。 她放开手枪，疼得流眼泪，从一位凶猛悍妇母夜叉瞬间变成了无助的小猫咪，再也不敢作声。 男主人早就看出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这才没敢去摸枪，暗骂自己的情妇无脑逞能耐，趁着众人翻箱倒柜的功夫，悄悄向着门外退去。 此时，王红叶与洛达耶夫已经搬开破沙发，揭开地毯， 从地板隔层里找到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塑料袋， 里面放着好些小包装的药品。 “找到啦！还挺多！” “太好了。” 林奇用匕首划开塑料袋，拆开小包装，倒出里面的粉末： “人赃俱获，新型致幻剂ka3，极容易成瘾，危害人体，属于泰拉联邦政府的a类违禁药物，这分量得有好几磅，够你们牢底坐穿了。” “公鸭嗓!这下你还怎么抵赖？” 此时男主人已经挪步到门口，转身便跑， 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大喊：“弟兄们快醒醒！货被抢啦！别让这帮龟孙儿跑了！” “老大，干嘛放走他？”洛达耶夫问道。 西格德莉法说道：“小马仔不会放任我们带着这么多致幻剂离开的，怕被匪帮老大枪毙问责，他去找附近的同伴来杀我们。” “哦，原来如此， 不用费力去排查这里的帮派分子，等他们自己冒出来就好， 老大高招儿！高招儿！” “马屁精！” 王红叶一边笑着一边检查弹夹，走到窗边瞄准， 所有人都已摩拳擦掌，做好战斗准备。 《企业战士》(118)销毁 傍晚，余晖逐渐暗淡。 埃尔帕索小镇被夜幕包围。 肥佬儿酒家的五层套间灯火通明， 隔着窗帘隐约可看到晃动的人影，听到玻璃碰撞声，交谈嬉笑声，有人正在倒酒。 “吨吨吨……” 疯狗强尼一仰脖儿，灌下半瓶子本地产的劣质威士忌。 “干的咋样？”他问。 “李探员的情报准确无误，早上我们突袭了腥红蝙蝠帮的一处据点，搜到了大量非法药品。”林奇一边说着，一边把战利品扔在桌上。 “收获不小啊，遇到抵抗了？” “嗯，交火了，虽说都是些帮派底层的药贩子马仔，也都不是吃素的， 他们持有自动武器，对我们猛烈射击，真是作死， 我们肃清了整个区域，击毙25人，留了三个活口用来传递消息，一切都在按计划执行。” “嘿嘿，这招儿可真是损到家了， 李明凯那家伙一肚子坏水儿，也就他能想出来这种阴损的计划。” 强尼·布雷泽用指甲抠着林奇胳膊上的图案，那是一柄匕首插在骷髅头上，看上去极为可怖。 此为本地最大匪帮，吉普赛流浪者帮派的纹章， 并没有找纹身师傅纹上去，而是别出心裁地找了一家玩具商店，买了小孩子玩儿的水贴纸贴上， 这玩意蘸点儿水贴好了，看起来和真纹身一模一样，其实用指甲一抠就掉。 “好了，全抠掉了，玩具店公然贩卖匪帮的水贴徽章给小孩子，这星球真是没救了。” “也多亏了这些玩具水贴，总不能为这点儿破事儿真去整个纹身，洗纹身可是挺疼的。”林奇继续说道： “我们故意暴露纹身水贴，车上也做了标记，还让李探员派出的卧底放出假消息，把这桶脏水泼到到吉普赛流浪者帮派头上。” “新维加斯的匪帮因为贩卖药品一直都有零星的冲突，但都是马仔间的小打小闹，为了保存实力还没彻底撕破脸， 李探员的计划就是挑起事端，让这帮混蛋狗咬狗。” “我们抢走的可不是一点点货，而是一大袋子散装的ka3致幻剂，足有好几磅重，卖出去可是不少钱呢。 血腥蝙蝠会把这次袭击事件看作是吉普赛流浪者的挑衅， 明天我会带领小队突袭另一处血腥蝙蝠据点，杀死更多的蝙蝠马仔，抢走更多的货，继续栽赃陷害， 就这么一直干下去，李探员的卧底也不闲着，一直在黑道儿放话造谣，说吉普赛流浪者要统一新维加斯的药品生意，做掉其他帮派。 这么一来，很快就能令蝙蝠帮老大忍无可忍，引起帮派间的全面战争。” “哈哈，太狠了，真是阴损毒辣，我喜欢。” 强尼·布雷泽鼓起了掌：“林奇老弟，你和你的人干的不错，不过还是不及老哥我。” 听到这话，洛达耶夫可是不服气了，一把扽起桌子上的一大包致幻剂晃荡着： “别光说不练呐，前辈，我们可是忙活了一整天，干掉了好多害人的药贩子，您也拿出点儿干货出来呗。” “啪嗒！” 强尼·布雷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小布，把战利品带上来。” 正当大家以为强尼缴获了更多的非法药品，翘首以盼之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老实点儿！敢跑就打爆你的狗头！” 佣兵布伦希尔德小姐扭送着一个大活人从屋里出来， 粗暴地将其一脚踹倒，揭开蒙在脑袋上的破麻袋，露出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一双惊恐的绿眼睛来回扫视，裤裆处隐隐传来一阵尿骚味儿。 “这尿裤的家伙是谁啊？”夏福特问道。 “新维加斯最好的化学家，天启四骑士帮的药剂师总监。” 布伦希尔德满脸都是对于强尼的崇拜，用冰冷的枪口指着光头男子的后脑勺儿说道： “老大嫌计划节奏太慢，直接找个重量级目标，带我们一路杀进天启四骑士帮的一处主要据点，炸毁了流水线，做掉了他们老大的亲哥哥，绑走了药剂师。” “不愧是你，强尼老哥。”林奇看着自己的老领导，皱着眉头说道： “不过这也太蛮干了，说好了这个目标要我们两支小队合力拿下的。” “嘿嘿，就是喜欢蛮干，绰号才叫疯狗嘛。” “怎么处理这家伙？扭送给治安官？” “哈哈，你说啥？本地的治安官可不敢动帮派的药剂师，活腻了那是。” “那交给李探员？” “证据不足，不足以起诉他，要走官方程序是没戏了，只能是动用私刑或是放了。” “放了？绝对不行！ 这家伙制造出纯度最高的ka3致幻剂……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毙了他！” 西格德莉法恨得咬牙切齿，手摸向枪套： “我记得，制造贩卖超过50克就够枪毙了，这是泰拉联邦法律所规定的。” “冷静，别开枪！小布！把药剂师带进屋里锁起来，免得有人走火崩了他。” 强尼看了眼西格德莉法嫉恶如仇的眼神，又瞥了眼同样表情的王红叶： “林奇老弟，你的手下也是够暴躁的， 的确，药剂师的罪行罄竹难书，可目前来说，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强尼老哥，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处置了。” “我有个特别损的注意， 把这光头敲晕了，扔到吉普赛流浪者帮的地牌，那帮贪婪的药贩子对于药剂师垂涎已久，肯定得当成宝贝供起来，让他生产纯度最高的ka3药剂。” “如此一来，天启四骑士帮的老大绝不肯善罢甘休。” “这才对嘛，武力清缴匪帮不光会误伤平民，还会逼得他们化整为零躲进山里，逮起来更加费劲。 不如这样挑动他们，让这帮药贩子为了利益互相残杀，就像斗蛐蛐一样。 等到他们杀得天昏地暗，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咱们黄雀在后，一杆清台！ boom！” 疯狗强尼越说越兴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抄起酒瓶子，也顾不得本地产的威士忌口感差，一仰脖，咕咚咕咚全都灌下去： “好难喝的酒，累了，我先去歇会儿。” 佣兵哈蒙德盯着桌上装满药品的塑料袋，面露贪婪之色： “桌上这些致幻剂怎么处理？” “当然是销毁喽，难不成你也想当药贩子不成？” “嘿嘿，别多想，我就问问。” “那还等什么，赶紧毁了这些害人的东西！” 王红叶在fbi工作多年， 要说起销毁违禁药品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比谁都清楚。 一袋袋小包装被拆开倒入马桶， 哗啦啦！蓝色粉末顺着旋涡水流灌进了下水道。 “这样行吗？” “放心，不会污染饮用水的，这房子拥有独立的下水管，全都排到镇子外垃圾填埋场的臭水沟里，转天中午全都给晒干了。 我在fbi工作的时候，最享受的时刻就是这个， 感觉自己像一位正义大天使，毁掉恶魔的药剂，拯救无数家庭免遭戕害。” “确实，太爽了，害人的东西就得赶紧毁了！” 说着，西格德莉法再次按下冲水按钮， 马桶内最后的一点ka3蓝色粉末也都随着涡流消失不见。 《企业战士》(119)鲜血与砂砾 两周时间过去，一切进展顺利。 两支精锐小队在埃尔帕索小镇附近疯狂搞事，挑动起三大帮派互相攻击，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鲜血的味道。 结果不出所料， 实力最强的“吉普赛流浪者帮”以一敌二，力挫“天启四骑士帮”与“血腥蝙蝠帮”组成的松散联盟， 最终收编对方的残余势力，独占了新维加斯的非法药品生意，不过其自身也是伤亡惨重，无论人员还是物资都处于极度紧缺状态。 fbi埋伏在帮派内部的卧底探员发来秘信，吉普赛流浪者帮老大正在四处召集人手，高价收购军火与各项物资， 这说明该帮派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李明凯探员将这个好消息发来， 林奇意识到，收网的时候到了。 这天上午，李探员发来求助消息，一连发了三次，看来是十分着急。 埃尔帕索小镇东部35英里处，有一座收留孤儿的寺院遭到大量匪徒攻击，阿尔法小队与蜜獾小队紧急出动。 ”我们去帮助寺院，想想呐，寺院，木鱼儿、香炉、和尚！” 颠簸的皮卡车上，黑客夏福特正翘着二郎腿儿检查弹夹，嘴里喋喋不休： 和尚……一群穿着僧袍的光头老处男！秃脑袋上顶着香疤，搞笑极了。” 看到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人回应他的段子，夏福特提高了音量： “喂喂，精神点儿，你们都睡着了么？我在说和尚的笑话呢！ 这帮子秃驴没准儿半辈子都没见过女人了！想想看呐，一帮饥渴难耐的老光棍儿，心中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见了美女那还了得？ 你俩可要小心了！”他朝着王红叶与西格德莉法说道。 两名女队员各自朝他白了一眼，根本不搭理他，各自检查枪支弹药， 坐在后排的狙击手迈哈麦迪听了生气地说道： “小子！你得学会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 “大胡子，你永远搞不懂啥叫开玩笑是嘛……说的是和尚，又不是在说你，逼逼个什么劲儿啊。” 林奇咳嗦一声：“黑客，很快就要作战了，别给我找事儿。” “得！又在拉偏架！就会欺负我一个人，是吧！或许，我该座到另一辆车上去，佣兵们更懂得幽默。” “想啥呢，在队伍内部引起不和谐是军队的大忌，我的老上司强尼可不会像我这般好脾气，他会一枪崩了你，最次也得用橡皮膏封住你的臭嘴！” 夏福特朝着队长吐舌头：“你就扯吧，老大，强尼大哥比你有趣多啦！” 突然，前方蜜獾小队乘坐的皮卡车猛打方向，然后踩了急刹车，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车子险些失控翻倒在路边的土坑里，轮子悬空停住了，阿尔法小队的车辆也随即停在后面。 “出事了！” 林奇顾不得被车顶磕得生疼的脑袋瓜儿，拿起通讯器说道： 「怎么了？」 公用频道里一阵电流嘈杂音，随后传来强尼·布雷泽低沉的声音： 「有埋伏！我们的司机中枪了！挡风玻璃上被打了个洞，有狙击手…… 哎呦！又多了个洞！差点儿特么的打到老子！下车！拿着设备！寻找掩护！」 林奇依稀听到了枪声，立即指挥队员们下车，分散匍匐在道路两侧，用石块作临时掩体。 「蜜獾小队，是否需要医疗援助？」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拿着医疗包问道。 说话的是佣兵哈蒙德：「谢谢关心……阿尔法小队……已经不需要了，我们的司机死了，老凯恩死了！他被打中了脖子，动脉大出血，敌人那边儿有高手！你们要多加小心！」 退休的游骑兵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职责，失去意识前踩住了刹车，尸体趴在方向盘上，鲜血不住流淌。 林奇锤了一下地面，攥起一把砂土：「该死！我还挺喜欢那老头子的！敌人狙击手在哪儿？」 「不知道……多半在西北方的山脊上，对方持有大威力武器，一枪打穿了厚实的防弹玻璃，我猜是电磁狙击步枪，军用级别的弹药。」 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高空传来呼啸的空气切割声， 几乎同时，战场经验丰富的两位队长，林奇与强尼大喊道： 「导弹！快散开！远离车辆！」 “轰隆……轰隆……” 两辆改装皮卡车先后爆炸，化作两团火球，飞溅的金属零件过了好半天才落下，滚滚烟尘封住视线。 「很幸运，没有伤亡，你们的状况怎样，蜜獾小队。」 「我们也还好，就是耳朵快要聋了……」 「还好……威力不大，是小型的低速空对地导弹，无人机发射的。」 「阿尔法战术小队，请用最大火力掩护，阿什利要去高处架设起微型相控阵雷达，我们有整套的反无人机武器设备，肯定能把这烦人的苍蝇给打下来！」 「明白！」林奇大声喊道：「阿尔法小队，朝着西北方山脊处火力压制！不用节省弹药！打啊！」 刹那间，密集的枪声响彻山谷，自动步枪、班用机枪一齐开火，弹出来的子弹壳到处乱飞，轱辘到石头缝里。 佣兵阿什利借着掩护低头向一处小山丘顶部爬去，正当他试图用三脚架固定雷达时， 一颗大威力枪弹呼啸而过，连带重型防弹衣和阿什利的胸膛一齐射了个对穿，大片血液泼洒在滚烫的沙尘之上，形成一张血腥的图画。 「继续火力压制！快去把阿什利扥回来！」 「他死了！子弹正中心脏！」 「阿什利……我的好哥们儿啊……我去他xx的！狗x的土匪崽子！老子要把你们活剥了！」 佣兵哈蒙德一边咒骂，一边朝着山脊的方向胡乱扫射，副队长奥列格伸出胳膊一把将其摁倒在地，然后听到子弹掠过头顶的声音，与死神擦肩而过。 「快按住他，奥列格，这小子气疯了，阿什利是他老乡！」 根本来不及喘息，天空中又传来死神的呼啸，林奇大声呐喊： 「无人机又回来了！散开啊！卧倒！」 两枚反人员破片空对地导弹依次爆炸，距离被炸毁的皮卡车约有二十公尺， 滚滚烟尘蔓延开来，短时间内什么也看不清…… 《企业战士》(120)狙击手的决斗 「报告伤亡情况！」 「哈蒙德被弹片击中了……脏器外露……布伦希尔德正帮他包扎伤口……」 「该死！这帮孙子就特么盯着我们蜜獾小队炸！」 「你们的车在前面，当然容易挨打。」 「行啦！炸谁也不好受！别说去寺院救人了，先救救咱自己吧！」 「总督的人呢？游骑兵和治安官在哪儿？」 「在路上，正在赶来，不过来了也帮不上忙。」 「现在的形势是，我们要尽快除掉狙击手，才能架设好相控阵雷达，然后才能打掉无人机！不然大家伙儿今儿个全得交待在这！」 「都别急，我们只是被埋伏了，挺过这一关，然后血债血偿。」 「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侦察兵王红叶匍匐前进，从背包里翻出高倍电子潜望镜： 「大致确认敌狙击手的方位， 就是之前猜测的，西北部山脊等腰线37至40， 我刚才明明看到枪口冲击波激起的沙尘，现在却又找不到了。」 「那名狙击手一定还搭配了厉害的观察手，俩人估计是盖了沙漠伪装网，瞄准镜上贴了防反射镀膜， 要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还得等他开上一枪，谁去当个诱饵？」 「特么的！老子还没活够呢，谁愿意去谁去！」 「话说，对面狙击手打得太准了吧！一千多公尺，大风，扬沙，能见度低……还能做到专打要害！」 「遇到狠角色了，谁也别露头。」 这时，烟尘基本散去，频道里传来佣兵布伦希尔德垂头丧气的声音： 「哈蒙德死了，死于失血性休克，长官，我尽力了。」 「该死！x了个x的！今儿个没看星象就出门！出师不利啊！日历上准写着不宜出远门！」 奥列格叫骂几句，想要探头张望，被老上司强尼死死拉住： 「你干嘛！对面狙击手特别准，我已经失去了两名手下，可不想再丢掉副官！」 「冲出去干他们！就这么等着挨炸……太憋屈了！」 「等等……有情况！」 黑客夏福特说道：「有人在新维加斯紧急呼叫频道里说话……我把信号接入进来。」 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之后，电台里出现了陌生男子沙哑尖锐的声音： 「你们好啊，外地佬儿， 企业战士和佣兵们，在老子的地牌，玩儿的开心愉快么？」 「你特么谁啊？」强尼说道。 「你听起来很恼火啊，部下被干掉的滋味儿不好受把！哈哈哈！」 电台里一阵邪祟的笑声：「狗东西，给老子竖起耳朵来听好了， 爷爷是吉普赛流浪者帮的老大，大名鼎鼎的罗姆！」 「罗姆？大名鼎鼎个屁！根本没听说过！ 你小子有啥好嘚瑟的，老子在半人马星环打仗时，你还穿着开裆裤撒尿和泥巴呢！」 「你就是那位，因为屠杀战俘被开除军籍，名声扫地的强尼·布雷泽上尉，对吧。」 「你知道个屁。」 「别抵赖啦，老兵，我全都知道，你就是疯狗强尼本人。」 林奇望着老上司，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他怎么知道的？） 「老子已经把潜伏在帮派指挥部的内鬼揪了出来。 钱德勒！这个混账小b崽子！我可没亏待他，胆敢背叛我！ fbi那帮狗崽子，竟然在我身边安插卧底， 我的刑讯官把钱德勒这无耻叛徒捆在椅子上，把他的指甲和牙齿一颗颗拔掉，酷刑伺候。 你们猜怎么着？不到一刻钟他就全都招了，然后我就一枪崩了他。 那该死的肥猪总督奥利维尔，自己搞不定局势，跑去找公司狗帮忙，把你们这些给大公司舔pg的混蛋招来了！ 好啊，疯狗强尼，故意挑逗我们三大帮派开战，然后坐享其成，黄雀在后是吧！ 凭你这猪脑子肯定想不出来，肯定都是fbi王探员的嗖主意， 淦！害的老子死掉这么多兄弟！ 你们这些外地佬儿……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新维加斯！ 记住！这里是老子的地牌！」 听到这里，林奇等人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fbi卧底暴露了，这是一座死亡陷阱，匪帮老大故意袭击寺院，引诱他们踏入陷阱。 为了躲避狙击手子弹，而匍匐在地的强尼显得有些狼狈，却还是对着话筒怒骂： 「还搁这儿吹nb呢，罗姆， 你不过是个卖野药儿的暴发户！毒贩！ 你惹错人了！害死我两个兄弟，这事儿没完，你和你的吉普赛流浪者帮完蛋了！」 「罗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公司武装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可以抵挡的。」林奇说道: 「出来自首吧，毒贩，那样还能在干净的监狱里待两天再死，留个全尸。」 罗姆咆哮起来，对着话筒喷唾沫：「闭嘴！你们这些公司狗！……还有肥猪总督……以及fbi的废物们，一切阻碍我生意的混蛋们，都特么去死吧！」 强尼拿开话筒小声说道：“哈哈，这家伙知道自己迟早完蛋，只是在无能狂怒而已。” 「山田，给老子毙了他们！一个不留！」说完这句，帮派老大罗姆便不再言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着冷静的男性嗓音，带有浓重的东部银河殖民地口音： 「哈啰，猎物们，你们好，我是猎人，正在用十字准星寻找你们的猪脑袋呢。」 听到这声音，迈哈麦迪浑身一震： “等等！俺知道这人！是奥林匹克射击选手山田浩二！” “有信心干掉他么？”林奇盯着手下，问道。 “就他？”迈哈麦迪满脸轻蔑之色：“俺俩不是一个水平的， 老大，俺好歹拿过金牌，那小子连预赛都没出去就给淘汰了。” “大胡子，你愿意约战么？” 洛达耶夫拍着胸脯说道：“当然愿意，俺已经开始激动了，就好像再次站上了奥运赛场……感觉自己年轻了！” 林奇拿起话筒，想要激起对方的怒气，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匪帮老大找来了奥运选手帮忙，恰好我们这边儿也有一个， 这位可是重量级，奥林匹克金牌选手，可不是某个连铜牌都没得过的无名小卒！」 这句话正好戳中山田浩二的软肋，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因为枪械故障原因未能闯进奥运决赛， 退役以后郁郁寡欢，一直憋着股劲儿，为了雪耻宁愿赌上性命： 「让他进频道说话！」 「哈啰，山田君。」 「好啊，这乡巴佬儿口音，果然是你……大胡子洛达耶夫。」 「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乡巴佬呢，怎么样啊，敢不敢来挑战一位奥军冠军？」 「哼，别得意，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打靶子的奥运赛场，这是狙击手的生死决斗。」 「来啊，决斗吧，浩二君，就你跟我，不带观察员， 奥运金牌我随身带着呢，你赢了的话就从尸体上拿走。」 「好啊，大胡子，咱们来玩玩儿吧！」 《企业战士》(121)反击的序幕 灸热的荒滩小径，被击毁的皮卡还冒着浓烟，交战双方都已经隐蔽起来，没有枪声，偶尔传来无人机引擎的轰鸣。 「我们藏的很好，无人机找不到。」 「你再多动一下，人家就找到目标了，用导弹轰烂你的菊x花。」 汗水划过脸颊，狙击手的决斗是沉默且漫长的，对于技巧和耐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一但进入到竞技状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保守宗教人士——迈哈麦迪， 好似变了个人，目光变得明亮而犀利，屏气凝神，专心致志， 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光学瞄准镜上。 「哇塞，大胡子好帅！」 侦察兵王红叶嗲声嗲气地说道；「认真做事的男人超帅哒！」 「的确。」 佣兵布伦希尔德点头表示赞同，并含情脉脉地看了眼自己的长官强尼， 而对方正因为两名手下相继阵亡而变得怒不可遏，根本没注意女士热忱的目光。 「装什么嗲啊！恶心！」 夏福特装作呕吐状：「大姐头，还搁这装嫩呢，您老比人家大胡子还要大一岁呢。」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都特么安静点儿！」 马库斯·林奇上尉怒目圆睁：「这决斗呢！嬉皮笑脸什么样子！」 两名手下不再言语，互相吐舌头扮鬼脸， 夏福特捧着掌上电脑来到西格德莉法面前，面带猥琐地照着屁股轻拍一下： “美女，看这个。” “别碰我！这啥？” “卫星武器控制系统——天罚之剑。” “啊？怎么不早用？笨蛋！” “哎呦！别打人啊，你这暴力狂，刚才信号不好，刚刚才连接成功的。” “冤枉你啦，赶快找到目标，我看大胡子心里没底。” “嗯，我觉着也是，从没看他这么紧张过。”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闷响，“噗！膨！” 洛达耶夫身穿的维京型防弹背心被高速射来的枪弹洞穿，震起了一片砂尘， 等他倒地，才听到远处的枪声，子弹通过电磁加速远远凌驾于音速之上。 原以为自己的小队能够毫发无伤，现在看来，这次任务远比想象中的危险， 「该死！输了！」林奇眉头一皱：「快扶他起来！」 「咳咳……俺……俺没事儿……」 洛达耶夫剧烈地咳嗦几声，说道：「放心……死不了的……」 「都别动，我去看看！」掷弹兵洛达耶夫匍匐过去查看战友伤口： 「大胡子命大啊！没有伤到血管和内脏。 子弹钻透防弹衣钢板，打断了锁骨，从后背穿了出去，我正在帮他止血，天呐，衣服碎片嵌进肉里了！看着都疼！」 迈哈麦迪似乎并不怎么在乎疼痛，任由队友消毒止血， 这位曾经的奥运射击冠军因为输掉了决斗而变得异常沮丧： 「俺输了……技不如人…… 若不是当年预赛时候……山田浩二的运动步枪出了故障……俺肯定拿不到金牌的……」 「你这笨蛋，别说了！赶快躺好了！竟然还涨别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傻啊！」洛达耶夫轻声骂道。 「都闭嘴！这次轮到我立功啦！」夏福特眉飞色舞地说道： 「老大，刚才那一枪激起沙尘，卫星图像看得真切，知道对方狙击手的具体位置啦！ 有一名射手……两名观察手！等等……有电磁干扰…… 搞定！就等您一声令下了！对了，我需要个视讯瞄准助手。」 「来得正是时候。」林奇命令道：「破门手，黑客，你俩去操控卫星武器，强尼老哥，奥列格老兄，你们蜜獾小队那边儿也请准备好搞定敌无人机，我们其他人负责掩护。」 「了不起啊，够稳重。」 强尼·布雷泽看着自己一手带起的新兵成长为可靠的领袖，感觉甚是欣慰： 「林奇老弟，赶紧宰了那土匪狙击手，给我兄弟们报仇！」 「等等……」被打得失魂落魄的狙击手迈哈麦迪这才回过神来， 因为麻醉剂的作用变得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地说道：「这是狙击手的决斗！俺输了……俺是奥运选手！不能作弊！快住手！夏福特！」 「嘿嘿，大胡子你可别忘了，我不是什么奥运选手， 才不在乎你们的什么狗屁体育精神，狗屁的荣誉！」夏福特说道;「我是声名狼藉的黑客，被多个部门通缉， 老子特么才不在乎什么狗屁规则，能赢就行了。」 「锁定目标……」西格德莉法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战区坐标，48qt，充能……发射。」 天罚之剑卫星武器系统开始充能， 三束红色高能光线穿过云层，瞬间收拢成一束半径极为粗壮的光柱， “膨！”地一声爆响，激起大量沙尘。 「稍等……正在观测结果……」 夏福特跺着脚大笑起来：「哈哈！正中靶心！ 三人射击小组被烤成肉干了！」 没了狙击火力的威胁，蜜獾小队的三人大摇大摆地架起了相控阵雷达，林奇的老战友奥列格不断地回头比着大拇指。 「打得好！这一发是天降正义。」 「啥正义……明明就是作弊……」迈哈麦迪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夏福特说道：「老大，有人进入新维加斯紧急求助频道，看来是想和咱们交流，要不要接进来？」 林奇刚想说话，就被疯狗强尼抢了先： 「肯定是那个吉普赛流浪者帮的老大罗姆！别听他瞎逼逼！ 么的！杀了老子的兄弟，他和他的小弟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斯巴达连队的战士有仇必报！你说是吧，林奇老弟。」 「好，今天就为阿什利，还有哈蒙德两位佣兵兄弟报仇，今天，我和我的人都听你指挥了，强尼老哥。」 「谢啦，够义气，我欠你个人情！」 说话的功夫，强尼等人手底下不闲着，熟练地操作设备， 相控阵雷达迅速锁定了匪帮的两架无人机，奥列格与布伦希尔德各自扛着单兵防空导弹将其击落。 这还不算完， 他们又从佣兵阿什利尸体上取回信号追踪溯源弹，顺着无线讯号一路追踪过去，找到了匪帮的无人机遥控站，连带四架尚未起飞的无人机一齐摧毁。 「好了， 这下地面和空中的威胁都没了，我们拥有卫星制导武器，完全掌握了战场形势，是等援军过来，还是咱们自己单干？」 「老子可不愿意让那帮牛仔抢了功劳！」 说着，强尼·布雷泽摘下了死去的佣兵哈蒙德身上那把，染血的m141突击步枪，拔出弹匣对着头盔磕了磕，以免逐渐凝固的鲜血卡住子弹： 「林奇老弟，让那帮土匪崽子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战士。」 「遵命，长官，就像过去一样，我会掩护您侧翼的。」 「哈哈！就和过去一样！斯巴达连队……真令人怀念啊…… 蜜獾小队，阿尔法小队，朝着寺庙进发！」 《企业战士》(122)沙与泪 他们经受过成体系的现代化军事训练，是装备精良的杀戮机器。 他们是企业战士、王牌佣兵， 而对方只是匪帮，一旦形成面对面的冲突，结果显而易见， 一路碾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帮派分子用卖药赚来的海量资金购置了军用级别的装备，这帮人挺厉害，血液里流着一股放荡不羁的狠劲儿。 但他们缺乏训练，纪律散漫，除了一腔蛮勇一无所有， 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欺负新维加斯的游骑兵和治安官还凑合，这次遇到大公司的顶级战力，立马就吃了瘪。 交战一刻钟后，匪帮老大罗姆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灼热的子弹壳砸在新维加斯的荒芜废土之上，陷入滚滚黄沙，与滋养这片土地的鲜血混在一起。 简陋的山路两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匪帮份子的尸体， 这些凶狠的毒贩穿着不同样式的沙漠迷彩服，大多都是背后中枪，死在溃逃途中。 「我干掉了一个，厉害吧。」 黑客夏福特扔掉弹夹，换了个新的，举起心爱的乌兹冲锋枪，“咯嚓”一声，拉动抢栓上膛： 「你们呢。」 「三个。」掷弹兵洛达故意拿腔拿调地说道。 「呸！就知道吹牛！」 「他没吹牛。」 佣兵奥列格说道; 「我亲眼看到他把集束手榴弹扔进了地堡，把匪帮机枪手炸成了一堆热腾腾的碎肉，太下饭了！」 「牛x!」疯狗强尼竖起了大拇指：「这兄弟去打棒球准能出名，扔的真特么准！」 夏福特看了眼林奇，酸溜溜地说道：「老大，你们这些老兵，都这么实诚的么。」 「啊，或许是吧。」林奇正在检查地上的尸体，根本没抬头。 王红叶扮个鬼脸说道：「黑客，就你干掉的最少，打死一个慌不择路逃跑的胆小鬼毒贩，承认吧！你就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嘿，王姐，这么快就忘了老子立的功了？咱可是动脑子吃饭的，可不像你们这些卖傻力气的大老粗。」 「新维加斯气象台报警了，该死！沙尘暴正在靠近！ 好在规模不算大，兄弟们戴好头巾，戴好护目镜！」 确认附近没有伏兵，马库斯·林奇上尉拍了拍砂土站起身来： 「大胡子还好么？」 「甭担心，这家伙屁事儿没有，给他输了一袋血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就喊饿，我开了一罐牛肉罐头喂给他，好家伙，狼吞虎咽，瞬间消灭。」 「很好，能吃就说明没大碍，他在哪儿？」 「喏，吝啬鬼小姐正背着他，跟在后面。」 众人回头观望，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负伤的战友，走起来丝毫没有迟滞感，像是常人空手走路一般自如敏捷。 「厉害，好大的力气。」 奥列格说道：「林奇，你们小队的破门手，真是个猛女，她已经够格加入斯巴达连队了。」 「何止哦。」 疯狗强尼补充道：「在我手下带过的兵里，没几个有这般强悍体能，更何况还是个姑娘，对了，她刚才干掉多少个来着？」 「至少十七个。」佣兵布伦希尔德说道。 「啥？你没搞错吧？」 「你们都没看到么，就在刚才，她一个人冲进西边的哨塔，杀光了里面驻防的每一名毒贩，然后像没事儿人似的溜达出来，背起伤员就走，都没带喘口大气的。」 「好家伙，林奇老弟，有件事儿跟你商量下， 你也看到了，蜜獾小队连续折损两员大将，你这阿尔法小队人才济济，是不是让出个破门手小妞儿给咱接济一下啊。」 「老哥，你这猎头业务够熟练的，挖人都挖到我头上来了，我是无所谓，不过人家姑娘不一定喜欢当佣兵呢。」 强尼·布雷泽笑了笑，摘下耳机：“林奇老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那金发大美妞儿一路上就特么没拿正眼儿瞧过别人，光特么盯着你那腚沟子瞅了！ 她爱你。”强尼小声说道。 “别瞎猜，我们矛盾不小，彼此间不对付。” 强尼把手掌搭在林奇脑门儿上： “你这……也没发烧啊，老弟，怎么这么大个儿脑瓜子，就是特么的不好使呢？ 这等身材颜值，你都瞧不上？” “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单着。” 林奇有些拘谨，赶紧转移话题说道： “敌人撤了，我的狙击手也脱离危险了，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去办，一旦沙尘暴来了，尸体就会遭到掩埋。” “该死！我可真是老糊涂了！” 强尼跑到之前遭遇伏击的位置，众人紧随其后，附近的风沙越来越大，若不是戴着护目镜都睁不开眼。 火焰早已熄灭，佣兵布伦希尔德爬上被炸毁的卡车残骸，扥出两条几乎完好的大号恒温睡袋出来， 这玩意儿相当厚实，内层填充轻盈的人造羽绒，外层包着一层三防金属软壳，所以才没被烧毁， 睡袋原本是准备在沙漠地带的寒夜抵御风寒的，现在却成了裹尸袋。 强尼·布雷泽收敛起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以严肃表情取而代之， 他这人就是该玩儿的时候放纵，该办正事也绝不含糊。 林奇等人没有过去帮忙，默默地看着他，这并非冷漠，而是军人圈子里，人尽皆知的规矩，要让长官去处置。 强尼·布雷泽走到死去的佣兵；阿什利与哈蒙德的尸身旁边， 弯腰拾起染血的金属士兵狗牌，轻轻扽断了链子，用毛巾小心翼翼包好了，放进裤兜里。 出生入死的佣兵兄弟，如今已是天人两隔，心中哀恸自是无以言说。 西格德莉法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把负伤的迈哈麦迪放下来，用身体帮他挡风沙。 她在林奇的日记里读到过， 看到过装满士兵狗牌的铁盒，心灵大受冲击。 如今亲眼目睹，更是非同一般的震撼。 每一名战地指挥官的抽屉里，都有这么个盒子， 可能是名贵的红木匣子，也有可能是生锈的曲奇饼干铁盒，材质无所谓，重要的是内容， 这些盒子里装着牺牲战友的狗牌，承载着灵魂，保存着记忆。 风沙越来越大，没有一个人躲进建筑，包括伤员，都在默默看着，林奇抬手敬了军礼。 西格德莉法感觉一股暖流充盈眼眶，滑下来，堆积在护目镜里。 当强尼·布雷泽把两名牺牲的战友装进裹尸袋的时候， 那股暖流再也控制不住，如泄闸洪水般奔涌而出。 （为什么？）她想： （为什么？阿什利，还有哈蒙德， 我和这俩佣兵素昧平生，现在却在为他们落泪。 对了，我并非为他们落泪，而是为强尼·布雷泽先生落泪。 死者已经解脱，一切苦痛皆由生者承担， 无数次的战争中，强尼·布雷泽重复了多少次这种事？ 他盛放战友狗牌的匣子一定早已经挤满了，正如林奇的一样…… 在这支小队之前，林奇上尉连续好多次任务都是唯一的生还者， 天呐……他是怎样熬过这种痛苦的…… 真可怜…… 好想…… 拥抱，安慰他啊……） 等到众人把裹尸袋搬进附近的气象观测站，这次小型的沙尘天气已经结束了。 西格德莉法摘下护目镜，发现林奇正看着自己，脸一红，羞怯地转过身，抹了把泪，对方愣了几秒，然后拿起电台： 「我发送了坐标，会有人过来把尸体收走，你的兄弟们会入土为安的。」 「谢谢，林奇老弟，你的狙击手还好么？要不要终止任务？」 「俺很好，俺能坚持。」 迈哈麦迪拄着狙击步枪，咬着牙站起来：「俺们走吧，去拯救那寺院，孩子们还处在危险当中……」 《企业战士》(123)突袭 林奇等人愈战愈勇，没有载具便徒步前进。 一路突破零星抵抗，挨个拔除据点，清理掉路障和陷阱，沿着山路杀上去，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逐渐稀薄起来， 对于身体强壮的企业战士与佣兵来说，高原反应并不那么严重，负重前进完全不成问题， 挨了一枪的迈哈麦迪在输血打药过后基本恢复了战斗力， 高精度电磁狙击步枪不停射击，一连拔掉了好几个匪帮狙击手。 追杀接近至山脊顶端，匪帮的火力逐渐密集起来， 大口径机枪，甚至轻型迫击炮都出动了，队伍不得不放慢了推进速度。 三颗迫击炮弹连续爆炸， 溅射出的锋利石块割伤了林奇的手臂，他只是低头看了眼，皮外伤，完全不当回事儿。 「好一条硬汉子！」佣兵布伦希尔德摘下帽子，拍打上面的砂土： 「好险！差点儿就被炸上西天！」 「耐心些，放慢速度，反正赢定了，一口一口蚕食掉他们就好。」佣兵奥列格说道。 此时，任务目标已然近在眼前， 小金刹寺— 那是一座悬于山脊之上的小寺庙，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再加上建造者的良苦用心，使得这座寺庙极为易守难攻。 防御者据守在厚实的院墙后，从细小的射击孔伸出枪口向外射击， 偶尔扔出来几枚手榴弹，攻击者几乎没有掩体，崖壁下方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 有些身手灵敏的匪徒试图利用登山设备攀上墙壁， 这些攀登者腰里别着砍刀和手枪，紧贴着几乎垂直的崖壁，用枪很难打到。 然而这一切都在防御者的计算之中，他们动用了非常古老的方式， 如同中世纪封建城堡的防御者一般，滚烫的热油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哎呦！” 攀登者被烫得皮开肉绽，呜哇怪叫，松手下坠，在坚硬的石块上摔得粉身碎骨。 「厉害！」 强尼·布雷泽赞叹道：「打得够顽强，难怪坚持到了现在。」 「这墙是新型混凝土浇灌的，里面的钢筋也不是一般货色， 看呐，小口径迫击炮根本炸不动，当初修建的时候没少花心思。」 「幸好我们打掉了无人机，敌人暂时无法对寺庙内部发动袭击。」 「话说……这帮土匪崽子脑子都特么的坏掉了吗？上去送人头儿是几个意思？」 「别小看这帮泥腿子，他们可不傻，有套路的。」 身经百战的强尼·布雷泽瞬间看破了敌人的想法： 「看那边，他们靠着正面佯攻吸引防御者的注意力，从另一条小路上拉过来重武器伺机偷袭院墙。」 迈哈麦迪叹道：「一定是让刚入伙的匪帮成员充当炮灰，可怜的家伙们！」 「有啥可怜的，他们自己原本是受害者，不去反抗，却选择助纣为虐，选择当坏蛋，就得有被坏蛋头子出卖的觉悟！」 透过电子望远镜，王红叶看到了另一条山路上，正艰难行驶中的两辆全地形越野车，后面拖拽着两门笨重的野战炮。 「看到了，是gram17短身管野战炮，军队退役下来的老型号，能发射穿甲弹和榴弹。」 「如果任由他们把大炮部署上来，寺庙的墙壁就会被轰塌，里面的人成了人质，那可就不好办了。」 「那咋办？要救人就得把咱们自己豁出去。」 「别急，兄弟们，强力支援来了。」 夏福特微笑着翻转手臂，展示电脑屏幕上的图像信号： 「咱们的重型无人机来了，还有之前的卫星武器，只要报上精确坐标，管它土匪还是大炮，都给它炸得稀巴烂。」 面对巨大优势，疯狗强尼却是面露难色： 「高海拔……复杂地形……近距离空中支援……能见度低……这可难了！ 你们……谁考过高级联合终端控制员jtac的执照？太久没打硬仗，都特么忘光了！」 「我有jtac执照，可以完成战地空袭引导作业。」 西格德莉法站出来，把一颗颗橙黑色的大口径霰弹塞进枪膛： 「请大家掩护我……时间来不及了，得赶紧上。」 也不等别人回应，清脆的上膛声之后，她便径直冲出掩体，冒着子弹和迫击炮的火力前进。 「我滴妈……这就冲上去了……真xx猛啊！ 阿尔法小队，蜜獾小队，火力压制！洛达耶夫，扔烟雾弹！迈哈麦迪，点掉敌人的机枪手！」 希格德莉法一路闪转腾挪，甚至能听到子弹近距离擦过头顶，“嗖嗖”的声音。 这次任务没有装备重甲，被命中就意味着死亡。 毫无畏惧，一个侧滚翻进入敌人战壕，连发霰弹枪倾吐出强大的火力，把两名机枪手轰得血肉模糊。 如飓风般迅猛的突袭，正是她所擅长的战斗风格。 把侧翼和身后交给队友来掩护，勇往直前，只有完全信任才能做到。 连续射击撂倒了整支迫击炮小队，趁着她装子弹的功夫，一名装死的炮手突然起身，挥舞着工兵铲冲来。 希格德莉法不慌不忙抽出手枪，前几发全都打在重型防弹衣和头盔上，最后两发瞄准了脖子，击毙了疯狂的炮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战壕深处冲出来一只经过基因改造，身形硕大的獒犬，呲着一嘴锋利的长牙，黏糊糊的口水不断滴落。 希格德莉法捡起工兵铲，摆出棒球击球手的姿势，一铲子轮圆了拍出去，竟把那獒犬拍晕了。 随即拔出匕首，割断这凶猛畜牲的喉咙。 此时的她浑身溅满人和犬的血液，看起来极为骇人，努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将一颗颗霰弹装入枪膛。 刚才放狗的匪徒被吓的够呛，沿着战壕疯狂逃窜，突然就倒了下去，狙击手迈哈迈迪的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天灵盖。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战壕中蔓延开来，残敌开始逃窜。 「长官，我已清除掉机枪和迫击炮阵地，还干掉了只小狗狗。」 「你管那叫……小狗儿？那玩意儿比狮子小不了多少！」 「收到，我们会继续提供掩护的， 破门手，请前往左前方的山头儿，登上我标记的位置，那里视野不错，很适合火力引导。」 「已经抵达标记位置，顺道偷了俩狙击手的屁股，黑客，是否可以开始制导作业？」 「可以开始了，鹄鹰重型攻击无人机已经抵达战场，卫星武器天罚之剑也已充能完毕。」 《企业战士》(124)无辜的眼睛 死神， 浮于天际， 攥着冷森森的， 雪亮的镰刀， 等待着一场杀戮盛宴。 企业战士西格德莉法戴上电子目镜，用专业、精确、而冷酷的语调说道： 「呼叫德克萨斯空间站服务器。」 「您好，女士，人工智能参谋官，阿尔法瑞斯00391为您服务，请先验证身份与资质。」 「jtac联合终端控制员，阿尔法战术小队，企业战士西格德莉法，职员编号0，请求战地空袭引导。」 「稍等……系统效验中……已通过审核， 鹄鹰重型无人机，已授权， 天罚之剑卫星平台激光炮，已授权， 致命武力，已解锁， 请提供精确坐标，务必确保己方战斗人员远离。」 「稍等，参谋官，正在上传坐标； 271.21.46，海拔7510英尺，帐篷营地，约有十余名吉普赛流浪者匪帮武装分子聚集在此，个个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地狱火a型白磷弹，两发，准备。」 「收到，无人攻击机jas12正在调整角度，锁定， 左翼挂载反步兵白磷弹两枚，解锁，3，2，1.发射！」 听到讯息，林奇等人赶忙躲进掩体， 一架鹄鹰重型对地攻击无人机呼啸着掠过战场， 扔下两枚迷彩涂装的精确制导炸弹， 降落伞在高空张开，随后自动抛壳，抛开降落伞，弹出尾翼稳定弹道， 炸弹在目标上空400公尺爆炸，如天女散花般，弹落出大量白磷燃烧剂。 这种可怕的物质与氧气接触便开始燃烧，发出亮黄色的火焰，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烟雾，落地前，燃烧温度迅速攀升到1000摄氏度。 匪帮营地内的敌人尖叫着逃窜，可惜太晚了，逃不开死神镰刀的收割范围。 白磷燃烧弹打击范围内的生物体都被消灭殆尽， 白磷沾到皮肤上就能烧穿血肉甚至骨头，同时散发出对鼻喉眼具有极大刺激的黄绿色烟雾。 闪瞎眼的强光，四处横飞的燃烧碎片，以及伤者的垂死挣扎，哀嚎，地狱一般恐怖。 所产生的士气打击与心理震慑更甚于肉体杀伤能力，之前还狂呼酣战的匪帮分子，瞬间成了哭鼻子的乖宝宝，扔下枪没了命的逃，这些毒贩子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新维加斯的百姓， 他们根本没准备好，如何面对一场现代化的立体战争。 「目标已被毁灭，下一个， 285.300.21，海拔7509公尺，两辆敌牵引车及两门野战炮， 无人机，这个目标正在低速移动，我会用激光笔持续照射指引，30mm机关炮持续压制，炮目线040。」 「收到，无人攻击机jas13已锁定目标，机舱下方挂载30mm火神机炮即将启动，全速射击，备弹量1500发。」 死神再次掠过天空，沿着敌人行动的轨迹开火， 疯狂转动的火神30mm机炮在几秒内泼洒出750发炮弹，每3发高爆弹夹杂一枚贫铀穿甲弹，一枚曳光破片弹。 拥有合金装甲防护的匪帮车队就像被冰雹砸过的西瓜，彻彻底底的，粉碎，撕裂…… 寺院内的防御者知道自己得救了，士气大振，欢呼起来。 西格德莉法匍匐前进，在一处山坳发现了敌人大部队，约有武装分子80人，20多武装车辆，正准备抛下同伴撤向山的另一侧，立即向林奇上尉报告这一情况。 「不能放他们跑，不然又要有人被打劫，被杀了。」 「收到，长官，我也是这么想的。」 西格德莉法再次用冷酷的语气报告坐标， 卫星武器天罚之剑的高能光柱从天而降，沿着山路持续照射，将逃窜之敌尽数烧成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怖的，烧烤人肉的气味，山路上散落着烧焦的尸体。 「好消息，长官，我看到吉普赛流浪者帮派老大罗姆坐在其中一辆吉普车上，已经被激光武器烧成骨灰了。」 「干得好，但也请勿掉以轻心，战斗还未结束，仍有少量武装分子各自为战，他们不知道帮派老大已经挂了，仍在朝着寺庙开火。」 「走吧，兄弟们，向着寺庙前进，得让那帮散兵游勇意识到自己输了，最好能知难而退。」 「是啊，今天死的人够多了，停止空袭，破门手，你干得漂亮，回来吧。」 「收到。」 西格德莉法摘下电子目镜，收起激光制导瞄具，她很庆幸这场杀戮终于接近尾声。 她知道，很多人加入匪帮都是迫于无奈。 他们之前是工人、农夫、养殖户、酒店服务生，勤勤恳恳，却又因为星球贫瘠，总督腐败，攒不下什么钱。 很快，这些对于现状不满的移民，被不劳而获的生活所吸引，开始协助匪帮贩卖药品，逐渐堕入深渊。 在她引导的这场空袭中，会有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自己只是传输坐标，用激光笔照射引导，便轻松杀死一大片人，这就是现代战争的可怕之处， 不必像古代骑士那样用大刀阔斧砍杀，感受敌人温热的脑浆。 你只需说出数据，按下按钮，其他全都交给人工智能，让机器去当刽子手。 你杀了人， 却又没看到他们流血，没听到他们哀嚎。 久而久之，便会麻木，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西格德莉法不敢多想，她拼命奔跑，想些其他的事，以驱散自己心中的不安。 突然，她停下来，端起手中的霰弹枪， 与残敌狭路相逢， 面前20公尺左右距离，站着一位少年， 少年个子矮小， 瘦弱， 戴着脏污的头巾，穿着小号的防弹衣，踏着拖鞋， 手里拿着一支陈旧的amk短突击步枪，小臂上的纹身说明， 他是吉普赛流浪者帮的小马仔，在街头贩卖致幻剂的最下等帮派分子，也就是随处可见的药贩子。 （他还是个孩子。）她想，然后喊道： “站住！扔下枪！举起手来！别逼我杀你！” 少年有些犹豫且不知所措，放下枪，又端了起来。 这个距离，西格德莉法可以轻松放倒对方，改造过的重型鹿弹可轻松射穿劣质的防弹衣，把敌人打得血肉模糊。 她又说了一次：“放下枪！举起手来！”，对方仍在发呆，她却没有按照惯例开枪， 匪帮少年的眼睛里， 有光。 （淡绿色，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他就像是小天使安吉尔……） 这感觉，让她想起之前的任务，窖井村的少年卡尔（本书73章）， 天真可爱， 就像她一直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弟弟。 《企业战士》(125)暂获安宁 “放下武器，姐姐带你回家。” “你是谁？”少年的眼神仍旧游移不定，用略带哀怨的语气说道：“俺……早已经……没有家了。” “真可怜……可你要明白，你输了，跟着匪帮混没前途的，换一种生活方式吧。” “俺没钱上学……字母不识几个，啥都不会……除了在街头卖药，俺没别的谋生手段。” “就在你们围攻的寺院里，有好心人收容像你这样的孩子，教你们读书写字， 放下枪吧！姐姐求你了！”为了博得少年的信任，希格德莉法摘下头巾，一头蓬松的金发在风中飘荡。 或许是被面前之人的容貌所震慑，亦或是被其真诚的言语所感动，少年握持枪柄的手开始松动，拖着弹匣的手也慢慢开始放低。 “对……就是这样！放下来，举起手。” 突然，少年咽了口唾沫，浑身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你骗人，等到交出武器，你会把俺锁起来当奴隶使唤，就和那些矿老板和腐败的联邦官员一样。” “看我的眼睛！姐姐不会骗人的！” “不，俺娘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听到队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希格德莉法知道那少年的时间不多了，心急火燎地大声喊道： “你这孩子……真是……快放下枪！不然没机会了！” “不……罗姆老大……他会砍了叛徒的脑袋……俺投降也是死，不如带走几个死鬼垫背，还有的赚。”少年强装镇定，发抖的双腿和双手却出卖了他。 “罗姆死了！你们老大死了！” “不，你这该死的外地佬儿，你骗人！你们大人没一个好东西，都特么去死吧！” 西格德莉法伤心地发现，少年的手指再次搭在了扳机上，枪口颤颤巍巍指向自己，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就是无法动手。 （这孩子已经承受了这世上太多的恶意，黑白两道儿的大人都在骗他，利用他，他再也无法信任别人了……真是可悲。） “你……在想什么？嘲笑我么？卑鄙的外乡人！” 少年已被毒贩彻底洗脑，心中一团乱麻，绝望和恐惧中，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瘦弱而稚嫩的肩膀，根本承受不住突击步枪的后坐力，一连串子弹胡乱扫射出去。 少年的肩膀和小手儿被震得生疼，他看到对面的高个子姐姐闷哼一声，单腿跪了下去，显然是中弹了。 （俺真厉害！瞎打也能打到人！可是……为什么……这外地佬儿是傻瓜么？为什么不朝俺开枪？难道……她没骗人？） 终于，少年的心理压力到了极限，后退几步，扔下枪，加入了匪帮残兵仓皇逃命的队伍。 西格德莉法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扥开军靴拉链，脱掉染血的袜子， 发现子弹只是擦伤了脚趾，指甲盖儿掀了起来，虽然血肉模糊，却也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然后听到熟悉，低沉雄浑的嗓音： “为什么不开枪？西格，你差点儿害死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马库斯·林奇那张满是疤痕的丑脸： “开枪……我做不到，那孩子让我想起窖井村的卡尔。” “西格，你很优秀，干什么都专业，可就是容易感情用事。” “您不也是一样么，长官。” “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林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犯了和我年轻时一样的错误，我也做不到，做不到对着老幼妇孺开枪，然后就害死了自己的战友，别再重复错误了。” “眼睛……”西格德莉法说道：“那双眼睛天真无邪，我下不去手。” “任务简报有提到，吉普赛流浪者匪派的入帮仪式是，杀死一条自己养大的小狗，以及杀死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以此灭绝成员的人性。 你该这样想，正是这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长大以后会成为歹毒的祸患，他会杀了曾经一块儿踢球嬉戏的玩伴，杀了无辜的村民，折磨这颗星球上的可怜人。” “孩子是一张白纸，他误入歧途全是大人们造的孽。” “你无法阻止这一切，西格，少年会长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大人，然后重复这悲剧的循环，除非你送他一颗子弹，让他再也长不大。” “我懂，可就是……无法向他开枪。” “干咱们这份儿工作，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要再给自己增加罪恶感，会得抑郁症的。” 林奇望着贫瘠的土地，继续说道：“这荒诞的人世间，就好像游乐场，杀人或是被杀，便是我们这种人的游戏。” 希格德莉法抬起头：“我们这种人……长官，有时候觉得，咱俩真的很像呢。” “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心理崩溃，给队伍拖后腿。” 林奇从对方眼睛里察觉到一丝暧昧，咳了一声，有些窘迫地避开那灼热的目光： “好了，不提这些了，你的脚在流血，还能走路么。” “脚趾被子弹擦伤了。” 林奇蹲下来查看伤口：“十指连心，那疼痛可忍不住，来，我背你，进寺院再消毒包扎。” “谢谢……”希格德莉法一阵窃喜，竟暂时忘记了钻心的痛楚， 她跳着脚跨上宽阔的背，重心升起，一双粗糙的大手托起自己的腿弯， 像极了童年时骑旋转木马的感觉，像她这样高大强壮的女人，很难找到这种小鸟依人的踏实感，马库斯·林奇上尉把枪挂在胸口，踏着大步前进，像是背起小孩儿一般轻松。 夏福特看到林奇的手托着柔软的大腿，羡慕得够呛，便厚着脸皮跑到同样负伤的佣兵布伦希尔德身边，说自己可以背她， 不想对方心里只有强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碰了一鼻子灰以后，夏福特骂骂咧咧地踢着砂土：“待会儿得去拜拜佛，给自己祈些桃花运来！” 路上，遍地都是匪帮逃兵丢弃的枪支弹药，通往寺院最后的一百公尺铺满了尸体。 一名肚子中弹的匪兵靠在巨石边，一只手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另一只手摸索着地上不远处的手枪，嘴里嘟嘟囔囔，都是些本地的骂人话。 “奥列格，给他个痛快。”疯狗强尼说道。 “好的，老大。” “等等，让我来！”佣兵布伦希尔德急于表现自己，抽出一柄锯齿利刃的匕首，割开伤兵的喉咙，嘲笑着看对方挣扎，抽搐，最后咽了气，一脚踢倒尸体。 “如您所愿，给他个痛快，哎呦，死人的肠胃松懈，屎尿都出来了，真恶心！。” 强尼·布雷泽没有说话，带着嫌恶的表情走了，布伦希尔德惶恐地追上去：“对不起，老大！惹您不高兴了！” “这娘们儿怕是有什么大病。”洛达耶夫对着奥列格耳畔小声说道。 “小声点儿，别被听到，她真的会杀了你的，除了强尼大哥，布伦希尔德小姐谁的面子都不给。” “天呐……你们老大心真大，收容这种疯婆子在队伍里……” 奥格列无奈地摊摊手：“没办法，谁让她能力强呢，这是第三次了，除了我和强尼以外，只有她一名佣兵幸存。” “嘿嘿，我喜欢这种，疯批美人……”夏福特小声说道。 奥列格对着洛达耶夫笑道：“哈哈，谁也别说谁，咱们俩队都有不正常的。” 《企业战士》(126)小金刹寺 资料显示，新维加斯第一批僧人跟随第一期移民船抵达，要比十字军传教骑士来的早上几十年， 佛教徒早早落地生根，以精湛的手艺建设起气势恢宏的庙堂，希望在这荒芜的星球广泛传教。 然而努力得不到回报，香火一直不怎么旺盛。 后几十年登陆的十字军传教士、星月传教士、德鲁依教士也都遭遇了失败，他们认为新维加斯这片土地早已被神遗忘，留下破败的教堂和清真寺，纷纷放弃前往其他移民星球传教。 放眼整个泰拉人类联邦，各大古典教派不是改革分裂就是已经衰落，逐渐被新兴宗教所取代，佛教徒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小金刹寺的住持——方乾大师， 是个颇有个性，世俗化的修行者，平生惩恶扬善，极具个人魅力。 这位高僧出身平庸，虽只是个无官无爵的出家人，却操着总督的心， 方乾大师不愿逃避漠视尘世间之苦难，不甘于仅仅带领徒弟们敲木鱼儿打坐，而是心系现实世界，对于本地的民生相当忧心。 在方乾大师的教导下，弟子们也都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和传统的出家人完全不同，小金刹寺的僧人对于清规戒律并无特别遵守，对于经典佛法修习并不重视，行为朴素，言语粗俗，完全融入当地民风彪悍的社会氛围。 偶尔有人看到和尚们在酒吧里喝威士忌，啃牛排，调笑几句，和尚们笑着答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逗得人们开怀大笑。 小金刹寺的僧人与俗家弟子时常下山，去往新维加斯星球各处游历，苦修。 和尚们劝导本地的年轻人，不要吸食致幻剂，鼓励他们多读书，收养很多孤儿成为俗家弟子，尽管收效甚微，还总被人骂，还是坚持不懈地去做这不讨好的事，因此在百姓心中拥有良好的形象。 僧人带头抵制致幻剂，可说是勇气之举。 此举对于各大匪帮的药品生意并没啥影响，埃尔帕索街头依然满是嗑药的瘾君子， 年轻人堕落的速度没有减缓，药物滥用的问题愈加严重，然而，佛教徒的行为还是被匪帮老大们看做是无法容忍的挑衅之举。 “一群狗x的秃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断老子财路，总督都不敢招惹咱帮会！特么的找死！”匪帮老大罗姆如是说。 新维加斯的毒贩军阀容不得有半点儿忤逆的思想，他们希望新维加斯保持混沌野蛮的状态，要将一切美好生活的希望扼杀在胎盘中。 老大们立即将仇恨转换为行动，僧人们一个个都上了黑名单，受到“重点关注”， 时不时就有化缘的僧人被乱枪打死，光秃秃，血淋淋的头颅挂在路旁的电线杆上，身体被剥皮抽筋，警示众人反抗的代价。 佛教徒与毒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双方势同水火，悲剧发生的比想象的还快。 新维加斯最大的寺院——气势恢宏的大金蝉寺，被匪帮大部队攻陷，尽管护院武僧们豁出性命顽强抵抗，却还是寡不敌众，一个个战死于庙堂之前，用鲜血践行自己的信仰。 大金蝉寺方丈誓元大师心灰意冷，率领残部退守佛塔，保护祖师爷的舍利子，还是抵挡不住匪帮的长枪大炮。 一番血战过后，佛门弟子尽遭屠戮，誓元大师不甘受辱，与麾下弟子自焚圆寂于塔顶。 屠杀之后，劫掠开始了，珍贵的佛教圣物——舍利子被夺走，佛像上的金箔被掠夺剥下，蓝宝石眼珠被匕首撬出，匪徒不晓得壁画的文化价值，用炸药将其炸毁， 大火烧了两天两夜，美轮美奂的大金蝉寺化为焦黑的废墟，震惊了泰拉联邦的文物保护界。 血案发生那天，誓元大师的首席弟子——方乾大师正带徒弟在远处一座村庄帮忙修种菜大棚，因此幸存下来，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没时间悲痛。 为数不多的僧人以及俗家弟子被聚拢起来，搬到远离村镇，坐落在偏僻山区的废弃寺庙——小金刹寺， 传言这座寺庙是一位富豪隐士出资修建，此人为清修佛法，远离尘嚣，选了险峻的悬崖峭壁作址，高价雇来能工巧匠施工。 隐士圆寂后，麾下随从也都各奔东西，小金刹寺逐渐荒废，多亏有这么个地方，新维加斯的佛教徒才能有个栖身之所，靠着寺院险峻的地形坚守到了援军到达。 加固过的金属大门开启，林奇等人进入寺院，看到外墙上的武僧们还在战斗，一个个的都是神情专注，没空搭理他们。 寺院内的道路亦是蜿蜒曲折，强尼走在最前，林奇背着伤员紧随其后，一场激战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挂了彩，走起来也是不大轻松。 拐角道路狭窄处，见到一位穿着棕色棉布袈裟的青年武僧， 此人容貌精悍，腰里别着把戒刀，端着生锈的老式步枪，枪口探出射击孔单发点射，把那些仍未离开的匪徒驱赶下山。 滚烫的黄铜子弹壳砸在石头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响声， 弹壳轱辘到磨旧的僧鞋旁边堆积起来，武僧面目狰狞，光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拇指向下一扳，开启全自动射击模式，大喊着射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滚吧！孽畜！” 当这位青年武僧蹲下来给弹匣压子弹的功夫，掷弹手洛达耶夫凑了上去： “小师傅，您这杀心也太重了吧，还口吐芬芳，出家人不是都讲究个……那啥来着……对了……慈悲为怀！” 对方皱着眉头，用警惕的眼神瞥了洛达耶夫一眼。 “哼，刻板印象，谁说和尚就得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 “说得好！时代变了，自动步枪不比禅杖好使多了！”夏福特捧腹大笑：“没准儿，这座庙里供奉的是南无加特林机关枪菩萨呢。” “加特林机枪我是没看到，迫击炮炮弹倒是有不少。”王红叶望向堆在寺院墙角处的一大堆军火：“或许，庙里供奉的还有迫击炮观世音菩萨。” “看这边，整箱的破片地雷，幸好咱们提前知道雷区的位置，不然全特么成瘸子了。” “哈哈，这个嘛，就叫反步兵地雷弥勒佛，善哉，善哉。”夏福特挤眉弄眼地模仿和尚，众人哄笑起来。 《企业战士》(127)粗鲁的僧人 听到外地佬调笑，青年武僧面色甚是不悦： “施主想要消遣洒家，先问过俺腰里的戒刀答不答应。” 强尼·布雷泽有些哭笑不得：“天呐，这哥们儿真的是和尚嘛，也太特么狠了。” 洛达耶夫吐了吐舌头：“新维加斯民风彪悍，入乡随俗了属于是。” 青年武僧怒气渐涨：“你们这帮人面色不善，是不是匪帮派来的奸细！说！” “小师傅，莫生气，俺这帮朋友就是爱开玩笑，没啥恶意。” 迈哈麦迪对于僧人极为尊重，双手合十说道：“别拿人家开玩笑，人家是武僧，专职守卫寺院的，粗鲁些也可以理解。” 佣兵布伦希尔德故意打趣道：“我看过动画片，武僧是吧，会武功，飞檐走壁，还会龟派气功来着，小师傅，给姐姐耍套拳法呗。” “闭嘴！蠢女人！”武僧的脸都被气黑了：“你特么……儿童片看多了是吧！”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智，在和谁争吵？。” “谁在说话？” 出于军人的直觉，佣兵奥列格警惕地把手放在枪柄上，同时这么做的还有林奇与强尼，他们感觉到，这声音出自于强者。 顺着话音传来的方向，众人抬头，看到蜿蜒曲折的石头阶梯高处，下来一位黝黑皮肤，豹头环眼，面目凶恶的老和尚，脏兮兮的灰白胡须如铁丝一般支棱着。 “师傅。” 武僧双手合十，恭敬地对老僧行礼；然后转身朝着夏福特狠狠瞪了一眼： “师傅，您有所不知，这帮施主没事儿找茬，纯属无理取闹！” “别误会，这些贵客是咱们寺院的恩人，正是他们击退了吉普赛帮悍匪。” 强尼问道：“您就是这座小金刹寺的住持……方乾大师？” “正是老衲。”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不可思议， 本地人对方乾大师的评价很高，说他是活佛下世，菩提再临。 本以为这人是个须发皆白，面目和善慈祥，仙风道骨的老和尚，不料却是生得如此生猛高壮，一看就是个狠人模样。 老僧说道：“外地佬儿，就是你们……干翻了外面儿的土匪崽子？” 林奇想道：（这和尚怎地满嘴粗话？）说道： “是的，我们是企业战士与佣兵。” 老僧瞪大眼睛： “只凭九人……便击溃了吉普赛流浪者帮的大部队，真英雄也！” “没那么夸张啦，我们拥有制空权，还有专业的火力引导员。” “嘿嘿，大企业出手就是不一样，这不是在扔炸弹，是在砸钱啊。” 方乾大师羡慕地看着洛达耶夫手里的电磁狙击步枪，又看向自己弟子手中破旧生锈的老式步枪，无奈地摇了摇头： “装备更新换代太快了，我们这点儿破枪小炮啊，早过时啦！ 而且……武僧们的军事素养也不够，比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差太多了，有些事啊，不是靠拼命就能做到的，还是得专业对口。” 此话一出，林奇对于这老僧的印象即刻发生转变， 此人面相凶恶，言语粗鲁，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想不到却有着大智慧，把一切看得很是通透。 总有人以为，上战场是门槛无限低的下水道职业，找不到工作的loser才会去当兵， 这纯属是门外汉的无知臆测，真相则完全不同， 复杂的军事理论课程就能刷下去7成的人，体能测试更加严苛， 胆量则是更高的挑战， 大多数人，听见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就瞬间傻眼了，不是站定了等着挨枪子儿，就是手指扣着泥土不敢起来， 能在枪林弹雨中冷静作战，光有训练还不够，还需要过人的天赋， 强壮、敏捷、聪慧、果断。 银河系诸多文明当中，人类尤其擅长战争，拥有最为庞大、专业的武装部队。 显然，这些远道而来的佣兵和企业战士们，便是其中翘楚。 林奇放下脚趾受伤的西格德莉法，把她抱到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老僧立即注意到她。 “哦，是你，金发姑娘，我在望远镜目镜中看到了，你放过了那孩子，可他差点儿杀了你。” “我不后悔那样做。” 老僧捋了捋粗硬的灰白胡子，面带笑意说道： “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手持武器，收割恶人如闲庭信步，更可贵的是，没有迷失在无尽的血腥杀戮中，仁心尚存，此为上上善道。” 说到此处，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姑娘……让我回忆起……我的师傅誓元大师，恩师自焚于塔顶，吸引匪帮注意力，掩护后院中少年修士逃脱。” 林奇略微低头表示哀悼，说道：“对于大金蝉寺和誓元大师的悲剧，我们都已听闻，请节哀。” “人们都说这颗星球没救了，十字军骑士……还有星月教传教士……纷纷放弃这颗星球，只有我们誓死坚守，是不是太傻了。” “这更证明您信仰弥坚，佛法修行高。”洛达耶夫说道。 “哈哈，施主谬赞，俺方乾就是个酒肉和尚， 当初投奔大金蝉寺只为混口饭吃，看佛法经书就像看天书似的，只因为人仗义，爱多管闲事打抱不平，平时好舞枪弄棒，被师傅提拔为护院武僧之首。” “现在看来，誓元大师挑对了人，若不是您，新维加斯的佛教徒早就被赶尽杀绝了。” “哈哈，老衲可是受不起这番捧赞，听多了怕是要飘了。” 强尼·布雷泽很是喜欢这位极具江湖习气的老僧，与他握手说道： “方乾大师，我们的任务是来给贵寺解围，现在看来是超额完成了，吉普赛流浪者帮匪首罗姆已被卫星射线烧成了焦炭。” “哈，做得好！那畜生活该！他为了获得力量！也不知信了哪一派魔门邪典！” 天呐！新维加斯的人们……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啊！”王红叶叹道：“幸亏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敢想……” 老僧方乾抱拳拱手道：“多谢诸位英雄仗义相助，我代表小金刹寺上下，一并谢过了，可惜俺们出家人穷的叮当响，没啥好当做谢礼的。” 强尼·布雷泽说道：“沙尘暴又要来了，我们要在贵寺叨扰几日，疗伤休整，等待公司派飞船来接。” “走，施主，这边请，粗菜淡饭已经备好，还望不要嫌弃。” 《企业战士》(128)野性菜肴 直到上了餐桌才证实，传言是真的， 小金刹寺的和尚们是真的不戒荤腥，难怪新维加斯的百姓都笑称他们为酒肉和尚。 这些称呼都是纯属调侃，没有恶意，没人会责怪僧人们离经叛道， 就连傻子都懂，在这荒芜的星球上，根本没有素食主义者生存的机会， 无论一个人有何等宗教信仰亦或个人习惯，只要他移民到新维加斯，就会成为杂食动物， 所有挑食行为都不现实，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只做到填饱肚子都很难了。 桌上摆着的，是佛教徒们在这片贫瘠之地辛苦搜集来的食材，用来款待客人，精心烹饪的菜肴，然而乍一看起来实在是令人无法提振起食欲。 “窝x，老子特么要吐了！” “好家伙，这菜也……太特么硬核了！” 当夏福特看到和尚端上来的第一道“硬菜”是石板烧蜥蜴以后，简直要吐出来了。 奥列格说到：“这玩意儿也就看起来吓人，没有毒，也没化学污染，纯纯的绿色食品，闭上眼放心吃吧。” 区区蜥蜴而已，而且还是熟的，林奇、强尼、奥列格这三位老兵完全不放在眼里，熟练地使用筷子，夹起熟透的蜥蜴肉放进嘴里大快朵颐，感受肉汁流过口腔。 在战场，补充热量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根本没有挑食的机会，多年来，老兵们已经练就了麻木的味蕾以及钢铁般的胃口， 就连外星人的黑暗料理都吞得下去，区区一道人类烹饪的石板烧蜥蜴，又怎能吓倒他们。 可这道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黏糊糊的，裹着一层胶状物，边上点缀着一圈黑乎乎的野菜花，就连生活贫苦的西格德莉法也觉得恶心，难以下咽。 她怯生生地朝着林奇瞥了一眼，对方正拿着蜥蜴腿大快朵颐，就像在快餐店里啃鸡腿儿。 暗恋中的女人是很敏感的， 她很在乎林奇对自己的看法，不愿被他当做胆小鬼看待，试图获得肯定与赞许。 于是，希格德莉法横下心，咽了口唾沫，用匕首割下一块蜥蜴尾巴肉，像吃药似的塞进嘴里，简单咀嚼几下就这水咽下去，然后眼睛一亮，很是惊喜； “哎？皮很嫩，肉汁……好……鲜美？” 她猛然睁开眼，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像鸡肉，隐隐有些腥味，迫不及待地又吃下一块，就连脚上的伤痛都暂时忘了。 林奇投来赞许的目光：“这就对了，别被外表唬住，根本就不难吃。” 洛达耶夫也抓起筷子，“我也尝尝。” 一旦有人开了头，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就逐渐卸下提防，或使刀叉，或伸筷子品尝起来。 “怎么回事！”看着队友们都在夹菜，黑客简直要崩溃了：“天呐，你们都疯了么？” “是个爷们儿就吃下去！”王红叶一脸坏笑地劝道：“吃吧，夏福特，你看呐，咱们的吝啬鬼骑士贵族小姐都吃了。”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褶皱的蜥蜴皮，在对方面前晃悠，弄得夏福特胃口一阵翻涌，险些吐在桌上。 “呕……太特么恶心了，你们口味儿真重……老子还是吃压缩饼干吧。” “味道真的不错，不油腻，咸淡适中，烹饪这菜的人是个高手。”奥列格赞道。 “谢谢。”做饭的伙工头陀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玩意儿，哪里逮到的？”强尼一边咀嚼着一边问道。 “它叫新维加斯沙漠肉冠鬣蜥，能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生存，白天躲在洞里，半夜钻出来吃小虫子喝露水，俺们僧人熬夜爬山，冒着被土匪发现的危险，用兜网一只只逮来，可是不容易。” “谢谢款待。” 方乾大师捋着胡子大笑：“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来着，看来是多余的。” 第二道菜是红石烧蝰蛇，蛇肉摊开在烧热的含盐红石头上，周围搭配着山芥菜与炸蚂蚱，蝰蛇油脂滴在石头上滋滋冒烟。 “这玩意儿有毒！”夏福特被吓得站了起来。 “放心吃吧，毒囊和毒牙都去了。”伙工头陀说道。 “真棒，口感好像鳗鱼。”王红叶朝着伙工头陀竖起大拇指：“自从离开家乡，好久没吃过这个了。” 方乾说道：“看您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武术世家的小姐，练家子。” 第三道依然是肉菜，蒜蓉红焗山地蜗牛，很快便被饥肠辘辘的大兵们消灭一空。 强尼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样吃，不怕犯戒么？” 方乾大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里的环境很难建成蔬菜大棚，要维持素食不太现实，要打猎补充食材。” “银河佛教协会的人没找过你们麻烦么？” “佛教协会？哼！”方乾大师脸上的轻蔑显而易见：“说难听的，那帮人根本算不得出家人，而是贪婪的商人，忙着收香火钱，到处给有钱人的佛珠开光，才懒得去管俺们这穷乡僻壤的破庙！” “哈哈，您这是看透了，这年头儿，一切都是生意，宗教也不例外。” “只有我们愿意坚持，可必须做出改变，信仰固然重要，可如果大家都饿死了，还念个屁的经书！敲木鱼都特么没力气，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考虑清规戒律吧！。” 第四道菜终于是素菜了，十几种山野菜与蘑菇、苔藓炒在一起，吃起来既费牙又扎嗓子，要不是为了补充维生素，实在是难以下咽。 有了前面充满野性的菜谱，之后端上来的自酿蒸馏酒也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毕竟，酒精的温暖对于人类在寒冷地区生存大有裨益，同时还可以提升士气，难怪武僧们都醉醺醺的。 酒足饭饱之后，方乾大师引领众人参观位于寺院深处的避难所。 与传闻中一样，小金刹寺庇护了上百名难民，其中大多是老人，孩子。 由于外面的炮火声响，老人们情绪不稳定，哭哭啼啼，孩子也都是一脸惊恐，尤其惧怕林奇的身型长相。 “大师……匪徒们，打进来了？” “瞎说八道什么呐！老头子！这些是救兵。” 《企业战士》(129)难民 长期遭受匪帮迫害，老人孩子们都变得脆弱敏感，对陌生人充满戒备。 面前这些全副武装，自称为佣兵与企业战士的外乡人，他们看起来，和身穿蓝色制服的泰拉联邦正规武装力量完全不搭边。 一个个身强体健，穿着山民服饰，毛皮外套，沙漠头巾，翻毛皮靴，多数挂了彩。 男的胡子拉碴，相貌凶狠，其中一个大块头尤为突出， 这家伙简直是古早恐怖小说里，科学怪人弗兰肯施坦因的现实写照， 满脸疤痕，眼神冷酷，相貌凶恶得像是每天拿婴儿当早餐似的。 三位女子倒是青春靓丽，英气逼人，却也散发着一股嗜血的狠劲儿，身上的伤口和绷带更增添了危险气息。 “匪徒杀进来了！奶奶……俺害怕！” 脸蛋儿脏兮兮的小女孩儿躲在桌子底下，惊恐地望着陌生来客。 老人们恐惧地发抖，可还是站在前面，把孩子护在身后。 “养活这么多老弱病残，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多亏你们。”强尼·布雷泽朝着寺院住持略微低头致敬。 对方摇着头回了句：“原本收容的更多，可惜条件太差，病死了不少。” 强尼安慰道：“已经不错了。” “贫瘠的土地，勇敢的人。”林奇评价道，他知道自己面目可憎，怕吓到孩子们，便悄悄退到阴影中。 有了方乾大师的引荐，难民们逐渐开始接受外乡人，可其中一些胆小的还是战战兢兢。 和难民攀谈的过程，变成了无止无休的诉苦大会；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道：“俺家小孙子康斯最恨上学，小嘴儿总是嘟嘟着，要把学校炸了， 可那天，他跑去柜橱拿猎枪，跟俺说，奶奶，贝丽奇特老师被毒贩杀了，俺讨厌学习，但老师是好人，俺要去为她报仇。” 三位老兵都是历经坎坷，看惯了世态炎凉，听着难民诉苦仍能保持冷静，西格德莉法与王红叶等人可就绷不住了，越听越伤心，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一位瘸了腿的少年询问强尼，泰拉联邦军队是否能容得下残疾人， 回答是肯定的，银河中战火冲突不断，不只是战斗人员缺乏，文职人员更甚，很多高级文官便是坐轮椅的残疾人。 着名的乔恩·rs·巴里克中将是个侏儒症患者，身高仅有一公尺出头，那也不妨碍他成为明震银河系的星际海战大英雄。 独腿少年听闻此事十分激动，表示要努力读书，有朝一日定要穿上蓝色联邦军服，强尼为了鼓励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战役胜利纪念币送出去。 难民中卧虎藏龙，有个面貌慈祥的老头子博肯大叔，竟是畅销书《边缘星区》系列的作者。 洛达耶夫很是奇怪，凭借巨额的版税收入，博肯大叔早就能移民到富庶的星球定居，为何还要委身于这等破地方受苦。 作家的回答是，只有亲身经历，写出的故事才足够震撼人心，自己要将生命献给文学，对于名利早就看开了，收入全都捐给了寺院，用来购买粮食和武器。 有个满脸阴郁的少年向夏福特索要微型摄像机和内存卡， 询问他缘由，他说家人都因过量吸食致幻剂而死，自己要上大学学习新闻传媒当记者，向全世界揭露曝光滥用药物的危害， 夏福特很痛快地满足了少年的要求，开始教他如何使用微型摄像机。 奥列格感叹道：“他们在恶臭的阴沟里生存，但依然有人努力伸着脖子仰望星空，有朝一日，新维加斯能有一位励精图治的总督，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一位武僧摇着头说道：“愿景很好，可是……以现在泰拉联邦的腐败程度，那很难成为现实了。” 也有不愉快的事发生，有个小姑娘偷走了佣兵布伦希尔德的压缩饼干，被方乾大师逮个正着，劈头盖脸一通骂，扇了大嘴巴子，揪着她的小耳朵，让她把偷的东西还回去， 小姑娘拿压缩饼干当宝贝了，拧着脾气不肯撒手，遭到寺院住持更加粗鲁的训斥，旁边大人们都来劝也不管用，布伦希尔德都说饼干送孩子了，还是不管用。 王红叶皱着眉头说道：“哎……真是的，至于吗，一块饼干而已，和个孩子较劲儿，这老和尚太过不近人情。” 狙击手迈哈麦迪则有不同看法：“方乾大师做得对，他这是在告诉孩子，偷窃是错误行为，一旦养成习惯，长大后就会走上邪路，现在打骂都是为了将来着想。” “也没必要骂这么难听吧……难以想象……这老和尚是个出家人……骂起街来和泼妇没区别。” 一位老人说道：“的确，方乾大师的嘴臭的像三伏天的臭茅坑儿，俺也被骂过，可他的心灵干净的能反光，是他养活保护俺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孩子们。” “嘴臭心好，总比口蜜腹剑好多了。”夏福特说道。 在方乾大师的逼迫下，小女孩儿抹着眼泪交出了偷窃的压缩饼干，低着头道歉。 林奇想要递出手帕，给小姑娘擦擦鼻涕眼泪，可当这孩子抬起头，立即被吓得后退几步，缩到了桌子底下。 “大块头，你吓着孩子了。” 方乾大师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如果列出一个领养孤儿的适宜程度清单，俺相信，您一定会名列榜尾的。” “哼，讨厌的小家伙，以貌取人。” 林奇显得有些失落，自己的好意总是因为相貌而遭到曲解：“大师，怎么才能让孩子们接受我。” “人是视觉动物，您那长相想要不招人嫌……忒难嘞！” 老僧依旧保持嘴不留情的习惯，然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破木箱： “那是一位流浪歌手的遗物，那家伙和你一样，长相相当抱歉，心肠还算不错，他背着吉他和枪四处游历，选择留下来帮助俺们，一有空就弹琴演奏，孩子们都很喜欢。 几个月前，流浪歌手在守卫寺院的战斗中死了，被一颗子弹打中眉心，更难看了，我们把他葬在寺院后方的湖边，如果你想让孩子接近你，可以尝试他的方法。 马库斯·林奇上尉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从破箱子里拎出了一支民谣吉他，轻轻擦拭上面的尘土： （怎样才能安抚惶恐不安的老人和孩子，让他们安然入睡……） 他想起战争时期，自己在军营里写的歌，拧紧了琴弦，坐在破箱子上，弹唱起来： “ 你好啊， 小妹， 家乡已经入冬了吧， 那条鹅卵石小路， 是否已被大雪覆盖。 哥哥我啊， 正仰望天空， 伴着黎明的曙光， 血色流星划破战场天空， 就像刀子划破鱼儿肚皮， 求你了，小妹， 千万别告诉妈妈， 我在前线。 空气骤然变得湿润， 很快，大雨滂沱， 打湿了军装， 受伤的鸟儿在泥泞中悲鸣， 还那哀嚎的伤员， 战争远比想象残酷百倍。 战友仍在酣睡，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 我的连长强尼大哥， 还有我的好兄弟奥列格， 我打赌他俩一定能活下来。 我想你了，小妹， 千万别告诉妈妈， 我在前线服役。 军号吹起， 兄弟们都醒了， 带上手榴弹，上好刺刀。 一颗信号弹冉冉升起， 斯巴达连队即将发起冲锋。 小妹啊，哥求你， 千万别告诉妈妈， 我在塔达林星服役。 ” （此段歌词改编自苏联阿富汗战争时期歌曲《Пncьmocectpehke》） 《企业战士》(130)冤家 伴着马库斯·林奇上尉粗噶沙哑的嗓音， 手指划过琴弦， 最后一句歌词， 最后一个音符， 仿佛永无止歇， 幽灵般徘徊回荡在避难所厅堂内， 久久不肯散去。 过了好几秒，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作家博肯大叔唉声叹气，若有所思，其他难民则根本听不懂这丑八怪大块头到底在唱些什么，弹些什么。 （好吧，反响平平， 看来塔达林星战役早已被人们遗忘了，比起慢节奏的抒情民谣弹唱，人们更喜欢听些愉快的流行小调儿。） 林奇轻轻放下民谣吉他，有些失落地想： （这些可怜人生活得够悲惨了，可他们仍未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他们没上过战场，没见识过璀璨银河的可怕真相，他们没有在修罗地狱走过一遭，因此，他们永远都不懂我。） 与难民们平淡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西格德莉法听得呆了， 一双浅灰色眼睛泛着泪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听他唱出来，比在纸面上看到歌词震撼百倍。 他竟会弹奏乐器，还是我最喜爱的民谣吉他， 弹得这么好，我还以为……那些粗糙的手指只会拿枪杀人。 天呐，他看起来很伤心…… 多想扑上去拥抱、安慰他， 可我……脸皮薄……做不到……） 随着匪帮残兵败将逃窜下山，零星的枪声逐渐止歇， 驻守院墙的武僧们背着枪回来进餐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方乾大师帮他们收拾出几间屋子住下，除了山地蝎子蜈蚣偶尔爬过被褥，一夜无事。 似乎是老天爷都在庆贺匪帮消失。 翌日清晨，呼啸的沙暴竟停止了， 僧人、难民纷纷走出来，摘下面罩，享受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为了庆祝胜利，早餐很是豪华， 沙棘果汁配煎鸟蛋，每人还分得三片大棚栽培的生菜叶子，在新维加斯，新鲜蔬菜是很珍贵的食材，比肉类值钱多了。 吃完早餐，大家在小金刹寺到处闲逛，饶有兴趣地观看和尚们诵经、打坐。 时间快到正午，眼睛肿胀的夏福特突然发现，队长林奇失踪了； “哎？老大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刚才还站在那儿，看墙上的经文呢。” “那位大块头施主看起来有心事，去后山散步了。”方乾大师说道：“后山景色不错，今儿个天气好，你们可以去看看。” “哈欠……”洛达耶夫伸了个懒腰；“算啦，老子现在只想睡觉……” 连日疲于奔命，满身伤痕，大家都不想动了，只等着公司的飞机接走自己度假养伤，早日离开这荒芜的星球。 西格德莉法面对着一尊彩绘佛像出神，过了几秒，她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朝着寺院后山方向走去，突然又停下折返、 如此反复折腾好几次，把自己累得够呛，总算是鼓足了勇气，踏出小金刹寺后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追上来，强壮多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臂， 回头一看，是疯狗强尼，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儿？” “没啥，就是溜达，看看美人儿，养养眼。”疯狗强尼痞里痞气地说道。 “猥琐大叔，别跟着我。” “嘿，你这黄毛丫头，老子特么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管得着吗！” “趁我受伤就来轻薄调戏？你这大叔也忒差劲儿了！就这还战争英雄呢，我呸！”西格德莉法没好气地说道： “昨晚，夏福特那混蛋变态佬儿偷走了我的短裤，被我发现了打成熊猫眼，告诉你，老娘的拳头可不是好惹的！” “哎嘿，你这小娘们儿，好大脾气，当心一辈子耍单！” “我乐意！要你管，大叔！” “接着！这个给你！” 强尼从战术包里掏出一本带塑封的纸质书，强行塞到西格德莉法手中，把她弄得一脸问号： “这啥啊？给我书干嘛？” 书皮设计很是简约，纯白色， 书名为《生活、死亡、爱情》，作者是那位难民作家博肯，是他还未正式发布的新书。 “林奇那家伙喜欢看书，打仗的时候都在看，坐运输机时候也在看，尤其是这种老式的散文集，我们都开完笑说他是文学青年。” “你想让我给他？” “小妞儿，你去后山找上司调情，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调情？！瞎说……瞎说八道什么！” 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的脸变得燥热难耐，辩解道：“我去后山闲逛，看什么不好，去看那丑男干嘛？况且我俩不合，总是吵架！” “别再辩解啦，金发小妞儿，你的脸红得像特么猴儿屁股似的，还丑男，哼，也不知是哪个痴女子，整天盯着丑男的屁股蛋子不眨眼嘞！” “你……”西格德莉法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你胡……胡说！是你自己看的吧，大叔，你这基佬儿！” “哈哈，想不到，长这么大个子，性格还挺腼腆可爱，” 至此，强尼·布雷泽终于表达出真实意愿。 这位传奇老兵不仅对于战争嗅觉敏感，其他感官也是如此， 他嗅到了爱情的味道，有意撮合这对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冤家，帮助自己的老下属林奇成家立业。 “知道嘛，林奇那傻小子，也偶尔偷偷朝你瞥一眼，然后马上看向别处，生怕被发现似的……哈哈哈！一脸凶相的大块头竟然还会害羞，属实滑稽可笑。” （真的嘛？他在偷看我！注意我！他不再讨厌我了？） 西格德莉法努力掩盖自己的喜悦兴奋，摆出一副臭脸： “抱歉，老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傲娇！执拗！我说啊！你俩这倔驴脾气，真特么般配！” 强尼干脆拦在对方身前，摆出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 “刚入职的时候，你心里肯定想，这队长真特么是个大傻x！整天板着张丑脸搁这儿装孙子，看来又得准备跳槽了。” “哈哈，大叔，你可真逗。” 强尼·布雷泽很有脱口秀主持人的潜质，表情丰富，语调幽默， 西格德莉法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保持冷若冰霜的形象，可终究还是没忍住，捂住了嘴。 《企业战士》(131)融化坚冰 （这小妞儿受过伤，在心底深处。） 强尼·布雷泽在部队服役时便有花花公子的外号儿，很擅长哄女人，可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 面前这位金发女郎简直是块深埋于极地的坚冰， 她用一面厚厚的盾牌把自己的内心和外界隔开，自己要使出全身解数，才堪堪使其防线松动。 “金发小妞儿，你肯定这么想过， 新入职的员工都觉得老板傻x，对于企业战士来说，就没有新兵不怨恨队长的，恨不得队长早点儿去见上帝。” “不，我没那么想。” “你撒谎，小妞儿，眼睛都在逃避呢，这可骗不了我。” “好吧，我承认，有那么几次，我在心里骂过队长，但那都是因为误会和彼此不够了解，当时只是埋怨，可没诅咒他死，误会解除后便和好了。” “林奇那小子，是我一手从新兵蛋子提拔起来的，老实说，那家伙的性格可不怎么讨人喜欢，在女孩子面前木讷的像块儿傻大笨粗的石头，你说是吧。” “我自己的性格也很难与人相处，没资格说队长。” “小妞儿，你在袒护他，是吗。” “并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当你融入团队，在集体中有了归属感，也就慢慢理解队长的做法了， 林奇那样严厉对待手下，都是为了你们好，他已经受够了灭队诅咒，宁可牺牲也不想一个人幸存，再不想重建一回阿尔法小队了。” “队长总是冲在最前面，生怕我们搞砸了。” （哈哈，有戏！） 从语气和表情，强尼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心灵防线出现松动，千年坚冰竟裂开一道缝隙，简直不可思议，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让我来猜猜，当初你肯定这样想， 林奇那家伙深受董事长重用，待遇优厚，却租住在贫民街区脏乱差的出租屋里，怕是有什么大病。” “他说过，喜欢市井气息，烟火气。” “哈，说好听了叫市井气息，说难听点儿，就是暴力街区，垃圾堆，贫民窟。” 与林奇相似，强尼·布雷泽出身贫寒，对于自己家乡的街区满是不堪的回忆， 他照着地上啐口唾沫，面带嫌恶地说道： “现在是金钱统治一切，泰拉联邦议员背后都由大企业金主操控，你我这样的私人武装横行，强力部门都去保障富人区的治安，贫民区的死活根本无人关心。 像你这种漂亮妞儿，走在街上是很危险的，满街都是该死的街溜子、皮条客、j女、小偷儿、毒贩、恋铜p，街头巷尾充斥着冷酷无情的狗杂种。” “我能保护自己。” 西格德莉法剑眉一挑，自信满满地说道；“而且，队长他不是那种人，看似冷漠，还是有些温度的。” “真的这样想么？据我所知，林奇从不参加小队联谊，拒绝和同事们分享快乐，是出了名的社恐。” “都是误会，他是不想和队友们处的太近，这样的话，我们中有人在任务中牺牲，他才不至于太过伤心。” “姑娘，你处处替他辩护，还说自己不在乎他？！” “啊？这……我……我只是……” 西格德莉法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叹口气：“哎，大叔，你爱怎么想随便吧，我就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话说这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是林奇他老爹还是怎么的？” “哈哈！老爹倒不至于！” 强尼·布雷泽笑得满脸褶子：“可也不是一般的交情，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老大哥。 我看着你俩互有好感，身高也般配，可就是特么的磨磨唧唧，谁都不肯说出口，真特么急死个人儿嘞！所以才来与你说道说道！” 西格德莉法变得扭扭捏捏，说话的态度好了很多： “您是个受尊敬的老兵，战争英雄，我敬重您，强尼大叔，可这是……我俩自己的事儿，您还是别操心啦。” （胜利在望！） 看到对方的表情，强尼·布雷泽知道自己越过了对方的心灵壁垒，得到了信任，剩下的，只要鼓励这姑娘大胆去做就好了。 “我这个大哥，是很希望林奇老弟能找到幸福的，很抱歉，为了解你，利用私人关系调查了姑娘的身世，请别生气，贵族大小姐。” “我一个落魄贵族后裔，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敢妄称什么大小姐。” “我看过学校主任的评语，因为家族负债原因，姑娘从小便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体育学习成绩都很优秀，社交方面却是无限趋近于零。 别的女生都会翻看明星八卦杂志，捂着嘴，夸耀某个男歌星好帅， 而姑娘你，却在关心明年的学费怎么办，放学后打几份工，如何变得更强，怎样才能重振骑士贵族的荣耀，小小年纪便肩负重担。” “感谢您理解我的苦衷。” “林奇老弟也是历经坎坷，矿工老爹早早在事故中身亡，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做些简单的零工补贴家用， 他放了学还得去干重活儿，与母亲妹妹相依为命，被人使坏，橄榄球明星的梦破碎了，没了奖学金，就只能放弃大学申请，去当兵赚军饷。 还有，我看过照片，其实那家伙小时候长得还挺帅的，为了在恶犬嘴下保护妹妹，被撕咬得破了相，成了如今那副惨样，姑娘，你不会因为这个而厌恶他吧。” “我才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强尼大叔，有件事我想问你，关于林奇的。” “说吧，姑娘，这是奖励你的礼貌，知无不言。” “谢谢……请问，是什么令他下定决心离开军队呢？记事本中没有记载，也从来不和他人提及。” “林奇的老家遭灾，母亲和妹妹全都殒命，从此在世上再也无亲无故， 他消沉了好一阵子，饿得轻了十来磅体重，最终因为严重的心理障碍退了伍，抚恤金全都捐给了残疾老兵，后来去当企业战士谋生，灭队数次，之后便遇到了你们。” “天呐……这可真是……” “够惨的，是吧。可以代我去安慰他么，姑娘，把这书送他，不管你俩有无缘份，去说说话也好，他一人孤独太久了，怕给憋出病来。” “嗯……好……好吧……” 强尼·布雷泽望着跛脚的背影走向寺院后山，搓着手小声念叨着： “真是个好姑娘，老哥我只能帮到这喽。” 《企业战士》(132)蓝湖 沿着石阶小径步行，翻越山脊，目睹新维加斯最为壮美的奇景——蓝宝石湖。 脚下横断南北的山脊如若凡尘与圣域的分界线，南侧是人类构建的寺院，北侧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迹。 湖如其名，湖水蓝得有些不太真实，就连画家都很难调配出如此鲜艳的颜料。 纯净、清澈，沁人心脾。 如一柄冷彻的冰刃，扎入希格德莉法的心口，令她暂时忘却悲哀的童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似乎每一口呼吸都吐出蓝色的二氧化碳。 一辈子庸庸碌碌，从未目睹如此神迹美景， 张口欲赞，却发现任何人类的言语都难以形容此湖的壮丽绝美，惊奇、震撼， 西格德莉法被感动得热泪盈眶，难怪方乾大师强烈建议客人都来后山看看，如若不来，准会后悔一辈子。 远处环绕着一圈更高海拔的雪山，形成寺院的天然防御屏障，蓝色湖水正处于整片山脉的心脏地带，涌动的地下水系就是她的动脉静脉，这颗看似荒芜颓废的星球，实则充满生机。 岸汀铺满了白沙和盐粒，几名穿长袍的修士正虔诚地跪俯，偶尔起身，用湖水浸泡自己的木头念珠，期待获得神启。 她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批移民的僧人不惜艰难困苦，也要在此地修建庙宇，蓝宝石湖有种浑然天成的宗教神圣感，能令最为鼓噪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对于佛教修行大有裨益。 修士们深信，湖泊形成于上亿年前，有六百公尺深，湖底沉着一尊大佛，宁愿放弃舒适恬静的生活，甘冒奇险，不远万里也要前来朝圣。 当希格德莉法拖着受伤的脚蹒跚经过，修士们纷纷双手合十朝她致敬，口中念诵晦涩难懂的异域经文。 （这些人相信，我们是佛祖派来的援兵，是来惩恶扬善，是来保卫圣地。）她想，（可惜他们错了，我们前来，只为联邦政客与公司的利益，至于平民的死活，商人与政客才不在乎。） 在一尊碎石搭建的，高约三公尺的微型宝塔旁边，她看到了坟冢，在保卫寺院战斗中牺牲战士的坟冢，包括那位流浪音乐家。 遗言被作为墓志铭雕刻在石碑上；“朋友们，请别埋葬我的吉他，会有人喜欢它的。” （你的愿望实现了。）她想；（一位战士，一位老兵，用它弹奏美妙的音符，有灵魂的音符。） 走过一列碎石搭建的宝塔，看到宽阔的背影， 马库斯·林奇上尉正站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茕茕孑立，孤独得令人心痛。 “你怎么来了？” “方乾大师推荐这里的景色。” “确实很美。” “我都不想走了。” “那可不行，公司的运输机快来接人了。” “队长，你可真是钢铁直男，半句玩笑都开不起。” “相处这么久，我是个什么性格，你们应该都清楚。”林奇回过头，关切地看着脚上染血的绷带： “竟然能坚持走到这，还疼吗？” “疼。” “过来吧，我带着医疗包呢，帮你重新包扎，然后扎一针速效麻醉剂。” “谢谢。” 林奇将她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雪白的小腿，粗糙的大手开始解开绷带扣，西格德莉法有些不好意思： “哎呦！化脓了，都臭了，咳咳……我自己闻着都难受。” “无所谓，我在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尸山血海的味道。早已经不在乎了。” 每一名老兵都是半个军医，林奇托着脚后跟，眼睛靠近受伤的脚趾仔细端详，公牛般灸热的鼻息喷在脚掌上，羞得对方面红耳赤。 （这家伙会不会是bt？l足癖？） 然后，林奇没有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用蘸了碘酒的消毒棉签和镊子翻动伤口： “哎呦……疼……疼！你干嘛啊！笨蛋！温柔点儿行不行！” “叫唤什么啊，又没伤筋动骨，喂，西格，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该死！这会儿你倒学会开玩笑了！”西格德莉法疼得面容扭曲：“哎呦……疼死了！有屁快放啊！” “好消息是，你疼的原因找到了，有半截指甲被子弹顶进了肉里，之前光线不好没有看到。” “这算个屁的好消息！哎呦……疼啊！别再用镊子扒拉了！” “坏消息是，止痛剂都被大胡子迈哈麦迪用光了，我得用钳子夹住，硬拔出来。” “上帝啊……” 西格德莉法顿觉天旋地转，腿肚子转筋， 她这辈子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疼，可这般十指连心之痛，实在是难以忍受。 “对了，你嘴里咬个什么东西吧，免得待会儿咬到舌头……这个毛巾就挺好，张嘴。” “挺好个屁！这也太脏了！上面还有鼻毛呢！队长，你从来不洗毛巾的嘛！” “纯爷们儿从来不洗毛巾。” “你就扯吧，纯粹就是懒！” 正当她掏口袋，寻找手帕的时候，林奇趁其不备，用偏嘴钳子夹住指甲碎片，猛力将其拉出。 “哎呦！”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 红色的血、白色的脓液瞬间涌出来， 林奇手法迅捷，强壮有力的胳膊夹住小腿不让她乱动， 扔开指甲碎片，挤干净鲜血脓液，打了一针混合抗生素，用药棉填充伤口，然后迅速用纱布包裹三圈固定。 “好嘞，大功告成，剩下的等到医生来了再说。” 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快要疼得晕过去了，额头上满是汗珠，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用胳膊肘堪堪支起身子，恶狠狠地瞪视对方： “就因为之前任务的争吵，故意折磨报复我是吗？” “冤枉，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这一招啊，叫做注意力分散法，趁伤员不备，快速消毒包扎，反正疼一阵也就过去了。” “好吧……你总是有理……等哪天你受伤了，可别落在我手里。” “女人啊，真难伺候。”林奇微笑着摇摇头。 “既然包扎完了，可不可以放开我的腿？被你攥得都麻了。” “哎呦，我给忘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谢谢你，队长，就疼那一阵，现在好多了。” “用不用我背你回去？” “不，我想在这湖边多待一会儿。” 《企业战士》(133)促膝长谈 新维加斯这样一颗人命如草芥的星球上，竟然还能觅得这般世外桃源，死在湖边也觉得值了。 两人并肩坐着，倾听湖水与微风，来自伟大造物主的低语，望着冷彻的蓝色出神。 希格德莉法似是做了一番挣扎才下定决心，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书送你，当是疗伤的谢礼。” “哇哦！” 林奇的喜悦溢于言表：“《生活、死亡、爱情》……博肯大爷的书，还没出版的新作！” “你还……喜欢吗。” “当然，正合胃口，有心了真是，感谢感谢。” “抱歉……队长，其实……我……” “啊？咋啦？” 希格德莉法幽怨地说道：“其实，这书是强尼大哥弄来的，跟我没啥关系。” “你要不说，还真猜不着。”林奇愣了下，笑了：“无所谓啦，感谢你的礼物，其实你没必要说实话的。” “我这人性子直，不说出来浑身难受。” “耿直率真，我因为这个吃了不少亏，尝试变得圆滑些吧，姑娘，如今的社会风气，老实人就等于傻瓜，吃了亏还得被人笑话。” “不管怎样，我还是坚持做自己。” “傻姑娘，当然我也不聪明就是了。” 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两人平日里都是少言寡语，志趣脱离大众，不知该聊些什么，有些尴尬地沉默了几秒，林奇率先张口： “出发前，我看过卫星照片，雪山那头儿还有不少大型湖泊，就是没眼前这个蓝宝石湖漂亮。” “奇怪哦，这么多湖，本地人还抱怨缺水。” “你有所不知，新维加斯的湖水，十有八九都不是淡水。” “咸水湖嘛？就像泰拉母星的死海？” “对头，高原地区蒸发量大，留下的都是高盐高矿物质的溶液，颜色一个比一个漂亮，但是根本没法儿入口，灌溉也不行，山区百姓还是老老实实打井或者采冰烧水。” “奇了怪了，这附近一口井都没，距离结冰带也相当遥远，可寺院里的储水罐满满当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事我问过住持，你看湖的西侧，有两根黑色塑料管子，连接着一整套复杂的过滤蒸馏系统，是寺院的香客们集资捐赠的，蒸馏水产量不大，也足够百来人饮用和灌溉了。” “难怪匪帮想要攻下这里，还要避免破坏设施。” “他们想要毁掉塑料大棚里的菜地，种上大ma叶和ying粟。” “真是又蠢又坏！幸亏咱们来了，没让毒贩得逞。” “所以，这次任务还是有意义的，就是有些低估了毒贩的实力。” “是，原以为很简单，可大家一个个都挂了彩，佣兵那边还死了人，我只是脚趾中弹，太幸运了。” “我们是公司的王牌，真正简单的任务，都是由菜鸟企业战士去完成，除非对于公司利益特别重要，否则不会出动最精锐的阿尔法小队。” “听说我们的合影上了《佣兵传奇》杂志封面。” “是的，该死的媒体，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照片，公司内部准有人出卖消息了。” “这会对我们造成危险，得罪人太多，会被报复的。” “是这么回事儿！我一直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企业战士又不是流量明星，还是低调些好。 因为之前剿灭军阀的事迹，媒体开始关注了，如今我们打出了名气，每个人的身价都不低，在佣兵业界有很高的评价，也会有人委托更难的任务，要做好准备。” 每次都是如此，一旦聊起工作，马库斯·林奇上尉就变得滔滔不绝，可聊到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哑巴，所以才被同事们认为是社恐人群。 “队长，有件事想问你，比较私人的。” “说吧，趁着我心情好。” “你经历过无数的战争，护航编队与星际海盗的，泰拉海军与殖民地叛军的，人类与外星人的，文明间生死存亡的战争，这其中最艰难的，是哪一次？” “这个吗……太多了，时间跨度太久，我这半辈子都在打仗……很难相互比较……” “随便聊一下嘛。” “额，印象比较深的是星盟对阵pibc（泛银河商业共同体联盟）的战争，一打就是两年多。 战役最后阶段发生在对方一颗工业星球的首都， 那可真是一场惨烈的巷战，地下输油管道爆炸了，整座城市都在燃烧，重装步兵像是热罐头被放在了燃气灶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热。 就连居民楼都成了阵地，我们拿下了厨房，还必须要歼灭客厅里的敌人，每前进一公尺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请问，真的是如同媒体所报道的，久攻不下之后，进行了无差别轨道轰炸？” “是真的发生了，血流成河，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逼迫pibc签订停战和约，消灭他们反攻的幻想，为了防止更多悲剧的发生，我们必须那样做。 当年，pibc为了争夺银河系霸权对星盟所有国家宣战，行事风格疯狂激进， 如果他们纠集力量反攻得逞，不光会屠杀战俘，就连平民都难以幸免，我们的亲人朋友都将置身险地，有时候，只有杀戮才能制止杀戮。” “人类能够存活下来且发展壮大，成为星盟的常任理事国……真是不容易…… 队长，还有件事想问，你记事本中描述的，查尔米拉热带雨林战，我们真的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么？” “正义……这很难说，要从不同的视角，不同的利益角度去看待，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正义。”林奇皱着眉头说道： “从我们人类泰拉联邦公民的视角来看，毫无疑问，那场战争就是正义的。 查尔米拉皇帝瓦列里安二世是个极富野心的军阀，这家伙原本是泰拉联邦海军上将，杀了自己的参谋长，反叛加入pibc，派刺客绑架了教皇，加冕当了土皇帝。 路途遥远深入对方腹地，也为避免刺激对方引起大战役，不便派遣主力舰队清算叛徒， 星盟联军的隐形运输机投送了一支空降旅偷偷登陆查尔米拉星，我所在的斯巴达重装步兵连队，便是攻坚主力。” 《企业战士》(134)决定 “一个旅？” “混编加强旅，五千多人。” “这么点儿人，去攻击整个星球的防御力量，太冒进了。” “主力是当地人，不是我们， 我们的任务是协助查尔米拉星的平民游击队和私人财阀武装，为他们提供军火和训练指导，指导当地的反对力量推翻叛徒的统治。” “你在记事本中写那段日子苦不堪言……” “查尔米拉的热带雨林就是一座绿色地狱， 气候潮湿闷热，硕大的蚊虫、嗜血的野兽，浑浊的河水，甚至连看似人畜无害的绿色植物，都具备攻击性，能够释放有毒的瘴气。 还没正式开打，就有了几十人的非战斗减员，更不要提那些擅长丛林伏击战的叛军武装， 每一块草皮都可能盖着地雷，每一颗树顶都可能藏着狙击手，每一只飞鸟都可能是伪装的无人机。” “天呐……你写的那些……” “是的，都是真的，没有任何杜撰。 打到最后，整个空降旅只剩三百来人幸存，是我从军以来收获的第一次惨败，若不是当地人拼命协助，早就死在那里。” 西格德莉法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妒忌的表情说道：“你写的……有个游击队的女孩儿，对你特别好，整天给你送吃的。” “那姑娘啊，她叫艾丽西亚·波尔，对我好不是因为看上我这张丑脸，而是另有原因，我在反围剿行动中救了她老爹，之后不久，她和她那支游击队在一次地毯式轰炸中被烧成了焦炭。” “瞧我……很抱歉提起这些……” “没关系，这种事我经历的太多，都麻木了。” “失眠症是从那时开始的？” “确实是，查尔米拉热带雨林潮湿闷热，毒虫横行，每天打到半夜才消停，四点就得起床玩儿命，每个人都困成了熊猫眼，大伙儿开玩笑说，为了睡个自然醒的舒服觉，死也值了。” “其实……我也特喜欢赖床，可每天一醒来，就想着欠人家一屁股债，骂着我那败家混蛋老爹，钻出温度的被窝，晨跑早自习去了。” “谁不喜欢过舒坦日子，窝在家里玩儿游戏看剧多爽，都是被逼出来的，这点儿咱俩一样，查尔米拉那段日子真是缺觉儿困疯了，之后就出现了焦虑症，一直失眠到今天。” “全程让叛军压着打，没法儿好好休息，真亏得你们还能坚持一个月才撤退。” “从今天来看，是因为我们不愿辜负当地人， 平民百姓尚且斗志昂扬，我们这些所谓的联邦大兵，所谓的专业人士，又怎能轻易认输呢，叛徒土皇帝横征暴敛，不得民心，人们都想尽办法帮助空降旅。 那段日子真是感动，农民提着竹筐穿越雷区，给我们送来带血的米饭。 为了帮医疗队突围，游击队员发起一去不返的进攻，只为了争取几分钟时间。 福音教的修女们把伤兵藏在修道院地窖里，宁死也不肯说出来，最后都被叛军钉死在十字架上。” “无耻叛徒！该把他们千刀万剐！”西格德莉法怒容满面：“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动用主力舰进行轨道轰炸，把那叛徒瓦列里安二世炸死在皇宫里了。” “你理解，是因为信任我说的，可当时联邦大多数人都不理解，因为敌人出高价雇媒体传播谣言。” 林奇无奈地摇头说道： “因为前期行动失败，我们被媒体形容为吃白食的少爷兵，浪费纳税人税金的废物， 拿了钱的媒体污蔑我们滥杀叛军战俘，那段日子里反战集会不断，很多伤兵回家后遭到排挤，连个看大门儿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帮傻瓜！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么，总被媒体牵着鼻子走！真是……气死我了！” 西格德莉法试图站起来挥拳泄愤，却因为脚趾的疼痛没有成功：“《乌合之众》写得没错！人类民众千千万，傻瓜笨蛋占多半！” “要不是因为查尔米拉丛林的那次惨败，我成为校级军官也不是没可能的，哎，算了，都过去了，至少还活着，就是落下了后遗症，吃了安眠药总能睡个好觉。” 林奇知道，自己撒谎了，他从未享受过安稳的睡眠，从来没有。 不知是不是安眠药副作用的原因，总是噩梦连连，他的往事，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战争、死亡…… 林奇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捧起书，撕掉塑料封膜，翻看了几页： “诺贝尔文学奖作者就是不同凡响，我有预感，这本《生活、死亡、爱情》还能获奖，希望大叔可以活到那天吧。” 西格德莉法看着对方强作笑容的样子，看着恶犬和战火造成的伤疤，担忧地想道： （可怜人，就像这书名，身边只有绝望和死亡， 战友换了一波又一波，阵亡者的狗牌装满了匣子，生活变成了一滩毫无新意的死水，至于爱情与家庭，早就不敢奢望。 他是成功人士，有钱有地位，也无法停下休息，已经麻木了。 唯有战斗， 不断的战斗，受伤。 伤痛，流血，才能刺激这老兵日渐迟钝的神经，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一场精神风暴正在肆虐，西格德莉法脑子一热，抛下所有顾忌，没来由地大声喊道： “队长！咱俩交往吧！” “你特么……疯啦？瞎喊什么！” 林奇被吓得差点儿把书掉进水里，担忧地看着远处的修士：“还好没被别人听到。” “我是认真的。” “特么的！别闹！西格，你这是犯什么病？跟长官套近乎？为了升职加薪？” “并不是。” “那你是……同情我这个患有ptsd的老兵？” “有这原因，但不是全部。” “那特么到底为啥？” “你看这书的封皮，作者寄语；爱情的钥匙有两把，美丽的皮囊，有趣的灵魂。” “很显然，这两样儿我都没有。” “别装了，队长，你总偷瞄看我。” “你这小妞儿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我是监督你，防止你闯祸，给队伍添麻烦！” “为什么把私人记事本借给我呢？正常人都该拒绝的。” 这次轮到林奇哑口无言了，好几秒才回了句：“啊，这……是因为当时你受重伤，我不忍心拒绝。” “为什么拼命找借口，是因为你社恐，还是因为看我条件太差瞧不上。” “瞎猜什么啊，完全不对路的俩人，谈个什么劲儿！浪费时间！” “别再否认了，我们拥有相似的善恶观，相似的审美爱好，喜欢黑白老电影，听黑胶唱片……” “够了！别再说了！” 林奇嗖地一下站起来：“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想不到，猛男也会害羞呢。” 西格德莉法一脸坏笑着说道：“长官，您敢对着机枪阵地发起冲锋，却不敢面对一个女人的告白，您窘迫的样子有点儿可爱哦。” “可爱你大爷！” 马库斯·林奇上尉拖着壮硕的身体离开湖畔，骂骂咧咧地返回寺院，一贯沉稳的步伐也变得慌乱起来，下阶梯的时候竟差点儿摔了跟头。 此时，疯狗强尼正叼着香烟，蹲在墙根儿底下擦皮靴， 看到老朋友林奇匆匆路过，看到自己也不打声招呼，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时而板着张丑脸发愁，时而咧着大嘴莫名其妙地傻笑，看不出这家伙在想什么。 （还从没见过那家伙这副表情，难道成了？） 强尼·布雷泽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似的，巴掌一拍，扔下擦了一半的皮靴，朝着蓝宝石湖跑过去。 远远望去，金发女子正一瘸一拐地折返，脸上挂着微笑。 看到强尼，她举起纤细修长的手臂，手指比了个v字手势。 《企业战士》(135)罗曼蒂克 奇怪的是，有方乾大师这般离经叛道的世俗派主持，还有他麾下众多凶悍武僧坐镇， 小金刹寺依旧保持了相当原始的宗教传统。 每日佛教功课都得到很好的履行，和那些只顾赚香火钱的样子货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里待久了就能感觉，寺庙的确能使人静下心来， 白天欣赏盆栽的银杏树，看僧人焚香，听他们敲木鱼诵读经文，黄昏时听那深沉哀长的钟声回荡。 温度、声音、场景，让人不知不觉散出体内浊气，真正是心旷神怡，就连心浮气躁的黑客夏福特都变得话少了许多。 此种环境，正适于解开心结。 晚餐时，难民从容沉静地排队盛粥，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没有枪炮声伴奏的晚餐，老人不再发抖，孩子们脸上也有了笑容。 入夜， 两名企业战士摸黑来到湖边， 这次，两人似乎都放得开了， 在盐碱滩上踱步，累了就坐下看景，肩并着肩，挨得很近。 “好吧，我答应了，”林奇说道：“先交往一段日子看看，情况不对随时散伙。” “可该怎样交往呢，谈恋爱应是怎样的感觉呢。”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会打仗。” “天呐……咱俩真是太可悲了。” 夜晚的蓝宝石湖不似白日那般华美，镜子般的湖水映着三颗月亮。（新维加斯有三颗天然卫星。） 似乎老天爷都有意撮合他们，好天气仍在持续，晴空万里，高原夜景铺开画卷，璀璨的星河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两双眼睛盯着平静的湖面，远离凡尘嘈杂纷扰。 两个孤独的灵魂，正彼此吸引。 “想不到会有今天。”林奇说道：“咱俩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打架。” “的确，那时我恨你恨得牙根儿痒痒。” “我按规矩管理团队，又没招惹你，简直莫名其妙。” “我打小成绩拔尖，从来都是第一名，从没体验过被人实力碾压的感觉，那是一种无能的愤怒，你懂吗。 无亲无故，只能靠自己打拼，成长环境使我痛恨虚弱，崇拜强大，而你，林奇上尉，让我看不到一丁点儿能够超越的希望，如何努力也是枉然，你让我感到恐惧。” “我曾认真考虑过开除你，文件都写好了，是王红叶求情，才暂且搁置。” “大姐头儿待我真的好，拿我当亲妹妹看待。” “这支满是问题人物的小队有了凝聚力，相处融洽，这么多次高危任务都能全身而退，是我没想到的。” “队长，你从没想过成家么？” “单身汉生活多自在，干嘛找个婆娘来管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看电视想喝酒随便，看球赛熬夜到几点都没人催。” “可在我看来，你一直很痛苦，回忆在折磨你。 一个人过日子看似潇洒，也有痛苦的时候， 去看个病，别人有家人嘘寒问暖，帮忙缴费拿药，我自己躺在病床上打点滴，除了换药时候按下按钮叫护士，根本没人搭理，死了都没人为我哭一声。” 林奇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猛地跳动一下。“别说了，我懂。” 西格德莉法望着星河说道：“我这辈子都在玩儿了命地挣钱，一起床就疲于奔命，给那不负责任的混蛋父母还债，父债子偿真是愚蠢的规矩，学费生活费就够头疼的，哪儿还有时间考虑其他。” “我们都是社会边缘人，爱情是不切实际的奢求。” “而现在，我们要开始尝试这陌生的领域了，得敞开心扉，学会和他人共处。” “西格小姐，我搞不懂，以你的身材颜值，就算家境差了些，追求者肯定也少不了，怎么会缺爱呢？” “有过，而且很多，都是富家公子想找大学校花寻刺激， 这些人庸俗油腻，对人毫无尊重，摆一箱钞票叼根儿烟坐那，然后大放厥词，拿我当情妇看待，说是生一个孩子给一箱钱，有钱了不起哈，竟然拿人当母猪看！” “暴发户嘛，都那德行，就没有正常些的么。” “有！是我们学院橄榄球队的队长，人很好，又高又帅，邀请我参加球队夺冠联谊，把我美得够呛，还特地借了身礼服去参加，然后嘛……我就全搞砸了。” “怎么，你在联谊会上揍人了？” “比那更糟，那天我过于亢奋，跳舞的时候划破了尼龙丝袜，发现男生们都在看我，男老师们也一样，平常不参加社交活动，这才发现自己的人气这么高，加上朦胧的醉意，有点儿发飘了。 我平日里没钱吃甜食，看到免费提供的dq冰激凌就不停的吃，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一个人消灭了香瓜、巧克力、草莓三种口味，感觉自己肚子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奔向二楼厕所的路上，在联谊会的大厅里，再也憋不住了，放了个大响屁。 借来的紧身晚礼服是白色纱裙，臀部瞬间染了一片屎黄，一股臭气发散开来，好似沼气池爆炸了，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此，那男生再也没联系过我。” “哈哈哈哈！”林奇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掉进湖里，然后正色道：“吃坏肚子而已，这有啥的啊，女孩子也是人，也一样吃喝拉撒，这家伙未免太过矫情了。” “你那是普通女孩的标准，可对于一位大学校花来说，放个屁都应该是草莓味儿的，这样搞一出就等于社死了。” “那也比我好太多了，我啊，出门总得小心绕开孩子走，免得这幅丑脸把小家伙儿们吓哭喽，去趟自动提款机屁股后面跟好几个条子，看我长相凶恶都拿我当嫌犯。” “不怪他们，人是视觉动物，难免以貌取人，可我知道队长您是怎样的男人。” “一个丑陋的傻瓜蛋。” “一个正直的，有原则，有人性的傻瓜蛋，吸引其他的傻瓜来爱，比如我。” 说着，西格德莉法把脑袋倚在宽阔的肩膀上， 柔顺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映着璀璨的星光，林奇没有躲闪，只是呆呆望着湖面： “别这样，他们会认为我利用职务之便，对手下x骚扰。” “随他们嚼舌头根子，我就要这样倚着你，我脖子疼，落枕还不行么！” 一股淡雅的幽香涌入林奇的鼻腔，脖子被金发蹭得痒痒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种感觉……像是雨林剧毒浸透伤口，渗入到毛细血管，浑身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像是瘾君子……）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揽住纤细结实的腰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伤了对方。 （原来，这双手，不光可以杀敌，还可以拥抱这般柔软美丽的生命？） “谢谢你，西格小姐，一直以来，我都像是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被异性嫌弃疏远，毕业舞会都没人邀请，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接受我的姑娘。” “我也一样，请别松手，队长，勇敢些，我们自己探索该怎样做。” “别的情侣该怎样来着？对了，他们该互相汇报状况，什么家族，开什么车，有什么房子，银行存款有多少。” “那些我都没兴趣，我只要你。 有一个单词叫做罗曼蒂克，被人遗忘的单词。 如今很多人的恋爱都变成了尔虞我诈的生意，而我们要复古一些，纯洁、心无旁骛。” “正如我愿。” 马库斯·林奇拥抱温暖美丽的身体，抬头仰望星空： （老天呐，一直以来，我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啊……） 《企业战士》(136)风尘仆仆 这事一开始，只有王红叶知道，住在小金刹寺第三天，因为男友洛达耶夫的大嘴巴，所有人都知道了。 阿尔法小队队长与破门手的恋情已然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送上祝福。尤其是强尼与奥列格二人，看到老战友林奇成功脱单，感到非常欣慰。 受伤的只有黑客夏福特一人， 队伍里两大美女全都名花有主，再也不敢去干那些偷衣服，偷拍之类的猥琐事。 接下来的日子艰苦且无聊，工程师出身的奥列格带领僧人和难民拿着铲子平整土地，以便飞行器能够平稳降落。 第四天，终于听到震耳欲聋的，垂直阵列引擎的轰鸣声， 两架满载物资补给的麦克米兰集团jl2运输机，以及四架护航的黑水公司梭鱼轻型战机降落在寺院墙外新开辟的临时机场，巨大的风压几乎造成了一场沙尘暴。 运输机所载物资相当丰富，囊括了衣食住行， 从摩羯座星区运来的压缩干粮、蛋白质棒、蔬菜水果罐头、鞋袜、防寒衣服、燃油暖气、简易板房拼接部件， 以及两辆hpk紧凑型全地形越野车，武僧们像孩子似的飙起了车，这世上还有这么狂野的出家人，委实把飞行员们看傻了。 物资都是麦克米兰公司免费提供给寺院和难民的，这得多亏林奇与强尼上传的作战报告，把方乾大师夸成了活圣人，而且撒谎称此人相当赞成企业入驻。 公司高层认为小金刹寺的僧人在当地人心中地位颇高， 花点儿小钱资助寺院，就可以讨好一波当地民众，好让他们接受公司入驻，为接下来全面开发新维加斯做好准备，如此廉价的示好，何乐而不为呢， 运输机上载着战地医生护士，还有最先进的综合医疗舱，集成了多层核磁共振监测和激光手术刀系统。 受伤的企业战士与佣兵都得到及时的手术清创和包扎处理，疾病缠身的难民也都沾了光。 此时距离匪帮围攻寺院仅仅过去四天时间，本地的毒贩子不是死了就是金盆洗手，随着企业武装的大规模介入，新维加斯的治安已经得到相当程度的改观。 由于人手不足，战场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清理，四处可见残缺的尸体，丢弃的枪支弹药、烧成架子的车辆。 运输机工作人员目睹了寺院墙外的惨状， 本地特产的巨型食腐兀鹫—布鲁斯圣鹰，一种翼展达到五米的巨型猛禽，最爱啄食死人的眼珠子和柔软的肝脏，人类的战场已然成为食腐鸟的完美餐厅。 两名飞行员不禁感叹当时交火的激烈程度： “天呐，太可怕了，尸横遍野，公司高管简直疯了，竟然授权他们使用卫星武器。” “不是小打小闹，是一场微型的现代化战争。” “匪帮的尸体喂饱了整座山的兀鹫和食腐鸦，这竟然只是两支小队的战果，损失呢，仅仅阵亡两人。” “对于精锐部队来说，两人算是重大损失了，这帮狠人每一个都是身价不菲。” “怪不得，为了接这帮孙子出动这么多飞机，公司经理也没这排场。” “他么的，老子的假期算是泡汤了，真想早点儿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想屁吃呢！这地方的匪帮已经被剿灭了，我们和总督的交易已经达成， 公司测绘船下周就会抵达，等测绘完毕就是全面的能源开采，我们还得来回运货搬砖，半年都别想见老婆了。” “半……半年？该死！这帮孙子呢？” “你说企业战士和佣兵啊，人家是高危岗位，得休息一段日子养伤恢复，然后被派到另一个危险的地方玩儿命，公司可不会养闲人。” “啊……这……还是咱的工作好些，虽然薪水低也不够刺激，总不至于把命搭上。” 两名飞行员聊得正欢，后边脚步声接近： “各位施主，这边儿请。” 一下子得了这许多补给，寺院住持方乾大师乐得满脸褶子。 大师吩咐伙工头陀用本地的名菜——辣炒蜘蛛腿招待贵客，毛茸茸的蜘蛛腿吓得飞行员们半点儿食欲都没。 为表歉意，方乾大师又带着飞行员们去参观小金刹寺的珍藏瑰宝，一颗千年舍利子，也没能提起贵客的兴趣。 之后又带他们去地窖观看战利品，重头儿戏是匪帮头子罗姆烧焦的骨头， 还有罗姆用来炫耀财富的纯金akm74步枪，金灿灿的步枪极尽奢华，算是给飞行员们饱了眼福，询问主持打算如何处置。 “物尽其用。”老僧如此答道。 方乾大师打算找个珠宝匠把这枪融成金砖，多数卖了修补寺院维持开支，剩下的金子制成金箔为佛像铸造金身，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师傅誓元大师的遗愿，让新维加斯的佛教重新香火旺盛起来。 翌日，一场葬礼在蓝宝石湖畔举行，被埋葬的是退休的游骑兵老凯恩，佣兵阿什利，以及佣兵哈蒙德。 塑胶裹尸袋上盖着泰拉联邦国旗以及黑水公司企业旗帜， 佣兵队长强尼·布雷泽亲自为战友们铲土，其余人朝天鸣枪致意，方乾大师带领众僧做法超度亡魂。 葬礼结束后，强尼·布雷泽伫立在墓碑前久久不肯离去，他的老战友，林奇与奥列格也陪他留了下来。 不远处，随同运输机一同来的工程师们正在为石油开采方案而争吵不休。 “这一切，都是权力、金钱的游戏，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强尼·布雷泽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们战士就像提线木偶，任由商人和政客摆布，身不由己。” 奥列格也深有同感：“和在军队效力时候完全不同，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与总督偷偷签合同是生意，消灭毒贩是生意，开采能源更是生意，正义与公正，变得无足轻重。” “是我们落伍，跟不上时代了。”林奇说道：“属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时代结束了，荣誉变得一文不值，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只看他挣多少钱。” “x特么的！受这窝囊气！攒够了钱老子就退休！行侠仗义，逍遥快活！” 强尼·布雷泽点燃两根骆驼牌香烟，分别插在佣兵阿什利与佣兵哈蒙德墓碑前。 “兄弟们，老哥给你们上烟了。” 转天下午，林奇等人乘坐战机离开新维加斯，返回华纳苏斯星区基地报到， 行动大获成功，两家公司都得到了想要的蛋糕，麦克米兰公司高层对于企业战士部门大为嘉奖，就连部门办公室的清洁工也跟着加薪。 自此，麦克米兰集团和军事承包商黑水公司达成战略合作，不仅是在商业层面，两家公司在议会内也分享政治保护伞资源，报团取暖，以对抗竞争对手。 林奇想给手下们申请两周假期用来养伤休息，可还没等邮件发出去，罗恩少校就召集阿尔法战术小队紧急集合，说是有紧急突发事件。 《企业战士》(137)sos 华纳苏斯星区， 麦克米兰集团企业战士总部大楼， 无人机蜂群编队呼啸而过，院内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三楼会客厅大门紧闭，厅内留声机播放着古典交响乐，龙涎香的味道涌入鼻腔，温湿度恰到好处，令人感觉格外舒适。 队长马库斯·林奇上尉为首，六名企业战士站成一列，擦得锃亮的军靴踏着长绒地毯，抬头挺胸接受上级检阅。 隔着一张实木茶几，对面沙发上坐着企业战士部门主管，退休返聘的罗恩·麦克罗伊少校， 老军人满胸膛的勋章，灰白胡须修剪得干净整洁，嘴里叼着的胡桃木烟斗更显派头十足。 “任务简报就这些，来听听事故现场录音。” 少校拿出内存卡，对着身旁穿短裙的女秘书说道： “妮娜小姐，请把音乐关掉，然后播放内存卡中的音频。” 音箱中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某个成年男子不耐烦的抱怨声： 「蓸！是哪个实习生误摁了紧急报警按钮？驾驶舱的所有灯都在闪！吓得老子咖啡撒了一腿！」 「这不是误报！也不是演习！出事了！出大事了！ 有人在实验室里开枪！实验助理鲍里斯被打爆了头！其他人生死不明，舰长！快向总公司求援！」 「你是哪位？保安快去c区看看！」 「在路上了。」 「该死！橙色警灯变红色了！那帮穿白大褂的四眼仔在搞什么鬼？快回答老子！喂……喂！说话啊！保安队长人呢？」 「舰长，我们和实验室的通讯被中断了，可能是电磁干扰，也有可能是路由器故障。」 「那还愣着干嘛？派工程师去修啊！」 「2层c区域起火了，喷淋设备异常，消防机器人正在前往。」 「warnning！警告！ 3号生物化学实验室发生异常，未知实验体已逃窜出舱，空间站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消防机器人失联了，泡沫灭火器无法工作，火势正在蔓延。」 「没办法了！关闭氧气阀！」 「无法关闭！失灵了！」 「该死！工程师都特么跑去哪儿偷懒了！麦克斯，帮我接紧急广播频道！」 「喂……喂！哈罗！我是舰长，c区域还有能喘气的么？你们得自己去救火！」 「舰长……通讯恢复了……但信号不好……」 「杀人了！」 「啊啊啊啊！哎呦窝x！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听起来不妙……舰长，快把舱门关上！别让那些家伙窜到b区！」 「我是副主任华伦罗德……我在c区……我……我被感染了！让保安杀了我！」 「上帝啊，到底怎么回事！」 「讯号又断了……一阵一阵的。」 「操作系统崩溃了！等等……那边的声音是？实习生，你过去看看！」 「天呐，安全门怎么开了？驾驶舱受到攻击！」 「舰长和领航员都死了……现在我来驾驶……准备超载超空间引擎……它们来了…救命啊……妈妈……救救我……」 「喂喂喂！保安室有人么？求救！求救！宿舍区遭到攻击！有特么的大妖怪！」 「我是保安队长阿特金斯，我的队员都死了……成了某种生物的……晚餐……我也受伤了……」 「求您了！阿特金斯先生，我是实验室助理皮特，和戴娜小姐躲在b区宿舍202卫生间，有什么鬼东西正在用爪子挠门！」 「抱歉，皮特先生，请恕我无能为力。还剩一支手枪三颗子弹，我打算把最后一颗留给自己，你们自求多福吧，永别了，同事们。」 「有人听到么？工程师团队被困在动力室了，等等……那些鸵鸟蛋似的东西……是什么鬼？……天呐！它破壳了！这该死的小东西……它们……钻进衣服里！咬人！」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凄惨的哭嚎，录音结束了， 会客厅一片沉默，秘书小姐被吓得捂着嘴， 罗恩·麦克罗伊少校抬起头，看到阿尔法战术小队成员淡定的面孔，这帮老油条已经是身经百战，无所畏惧，黑客夏福特嚼着口香糖，说道： “听起来够特么惨的。” “夏福特，在长官面前要有礼貌！让你说话了嘛！”林奇转过头，责备道。 “算啦，又不是在军队里。” 罗恩身体前倾，左手端着烟斗：“刚才的录音，是科学探测船奥拉修斯号传来的。” “少校，只有录音很难掌控有效信息，没有监控资料么？” “很可惜，我们的卫星只收到了部分音频，录像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人为干扰了。” “人为……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实验室事故。” “奥拉修斯号是艘新船，大前年才崭新出厂的，安全设备完善，人员训练有素，按理说不容易出问题的，除非有内鬼捣蛋。” “是啊，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商业间谍是吧。” “嗯，董事会高层也这么想，你们应该听到了，事故刚发生时有人提到，实验室区域有人开枪袭击，很有可能是我们公司竞争对手发起的攻击。” 那艘船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很有价值，董事长被气得冒烟，开会的时候发了一通火，我脑袋上都有他的唾沫星子，董事长点名，马库斯·林奇上尉，你， 必须把你们阿尔法小队叫回来，所以才打断了假期，抱歉。” “没关系，随时听从召唤，咱就是吃这碗饭的，我看了资料，有点奇怪，那艘船不是咱们公司的。” “是子公司，准确说，是麦克米兰集团控股的全资子公司， 为了进行某些敏感的科学研究项目，为了掩人耳目，把某些烫手山芋交给子公司来做，乘坐科学探测船，在偏僻的星区工作，逃避法律监管，大多数企业都这么干。” “明白了，要我们去救人，是吧？” “救人是次要任务，主要任务是取回实验体样本，公司科研部门非常谨慎，生怕泄露机密，刚刚发送一份加密邮件给我，还没来得及打印出来，一起看吧，麻烦你了，妮娜小姐。” 女秘书趴在桌上，操控电脑和投影仪，播放起一段ppt幻灯片， 夏福特趁机偷瞄秘书被丝袜紧绷绷包裹的大腿和被丰满臀部撑得圆滚滚的短裙，心满意足地咽口水。 播放完毕，林奇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kms集团的一名技术大佬儿被咱们的猎头许以高薪挖走，持有麦克米兰股票，成为全资子公司的老总，开始一种……嗯……不怎么合法的生物武器研究。 对方哪儿肯善罢甘休啊，派出商业间谍潜入奥拉修斯号，杀死科学家，抢走他的研究成果。” 洛达耶夫怒道：“把跳槽当做是背叛？特么的，给钱多，还给股票，待遇好还不让人家走了！kms的老总真是个狗x养的小心眼儿！” “你这话应该和咱董事长说，没准儿一高兴给你涨工资呢。”罗恩少校被逗乐了：“哈哈，如今的商业竞争，越来越没有下限喽。” “何时出发？”林奇问道。 “现在。” 《企业战士》(138)游刃有余 82小时后， 泰拉联邦边缘星区， 大型科学探测船奥拉修斯号。 一切进行顺利，阿尔法战术小队成功登上飞船， 装备精良的企业战士与生物武器xb32变异体进行激战，杀死33只，暂无人员伤亡。 又过去3小时， b区升降平台，企业战士加密频道： 「队长，备用电源已接通，可以上去了。」 「干得好，黑客。」 「搭把手，把电梯里的尸体都抬出去，这家伙好重，吃了多少甜甜圈啊这是。」 「这哥们儿够惨的，裤裆挨了一口，看得我疼得慌。」 「老大，咱们去哪儿？」 「实验室，去拿数据。」 「这里就像屠宰场，我们不该吃饭的。」 「一路上没遇到幸存者，真搞不懂，公司开发这种基因变异怪物做什么？」 「这玩意儿成本低，比派遣舰队便宜太多了，只要往仇家基地里空投几只，过些天，等着收尸就行啦。」 「说到底，还是有市场需求啊。」 「这年头儿，只要有钱赚，地狱恶魔都给你造出来。」 「到了，准备下梯。」 「小心变异体埋伏，西格德莉法，看好右边，王红叶，检查左边，其他人掩护。」 「clear！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等等，我用热成像仪看到了！有一只躲在更衣柜里阴着呢！办它！」 侦察兵王红叶猫着腰，以战术步伐前进，按动智能smg冲锋枪按钮，切换到强力钨合金穿甲弹模式。 “突突突突！”照着薄铁皮更衣柜扫了二十多发9mm子弹，打出密集的弹孔，“吱嘎……”柜子里传出尖锐的嚎叫声。 一只体型硕大的xb32变异体顺着柜门滑落出来，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被子弹打中的位置流出黏糊糊的绿色液体，变异体垂死挣扎着，朝着王红叶的靴子呲牙。 「终结它。」 洛达耶夫走过去，朝着脑袋补了三枪，变异体终于不动了。 「这鬼东西命太硬了，一定要确认它们死了才行。」 「热成像扫描中，哎呦！通风管道还猫着一只，他么的！打不过就玩儿阴的是吧，狗东西智慧程度还挺高！」 「狙击手，你来。」 迈哈麦迪把枪架在队友的肩膀上，折回光学瞄准镜，改用机械瞄具： 「干掉了，小心滴下来的黏液。」 「这边走，慢一点儿。」 「拐角处好像有动静，墙面材质特殊，热成像看不到后面。」 「破门手，你去处理，其他人掩护。」 「的确有声音，咕噜噜的。」 「保持战术队形，交叉前进，防止误伤。」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是除队长林奇之外，携带装备最多的队员。 她左手举着一面钛合金战术大盾牌，右手持握·357大口径自动手枪， 身穿高分材料作战服，头戴智能防弹头盔，武装带上满是炸药、子弹和弹夹，背后挂着霰弹枪、火箭筒和破门锤，装备总重达到120磅。 若没有强大的力量，这一身装备根本走不动，她却是步履轻盈，跑跳自如。 等她经过拐角，一只xb32实验体成体猛扑过来，她反应极快，连续开枪击中变异体头部和脊椎，将其凌空击毙。 「厉害，继续前进。」 「闸门已破解，正在开启。」 「垃圾桶在动！」 闸门旁塑料垃圾桶的盖子突然翻开， 一只通体白色，巴掌大的xb32幼体朝着西格德莉法扑来，直取头盔侧面视角盲区。 「西格妹妹！小心！」王红叶喊道。 「别开枪！」 马库斯·林奇戴着战术手套的巨掌将其死死攥住，猛力摔在地上，随即重重一脚剁成肉饼。 「呼……谢谢……」 「其实我不出手也没事的，这小东西无法击穿头盔。」 「可惜，怪我了，这个样子无法当做标本回收。」 「老大你也忒特么狠了，踩得稀碎，都看不出形状了。」 「白嫩嫩的小东西，好可爱。」 「可爱个卵！你家宠物长这德行啊！」 「这一只显然是刚孵化出来没多久，实验体吞噬船员摄取能量，繁殖，成长速度惊人。」 「我们要寻找变异体巢穴，根据录音信息，很可能是在动力室。」 「拜托！别去找了，老大，反正最后都要炸掉整艘船。」 「图省事儿可不行，公司要我们回收xb32的数据信息硬盘、纸质资料、成体标本、幼体标本、以及完整的卵鞘，如果可能的话，能活捉一只最好。」 「蓸！怎么不让咱把整艘船拖回去呢！给那帮孙子家里整几只玩玩儿！」 「你搁这儿抬杠也没用，就是这么要求的，我也没办法儿。」 「clear！前方安全！过了办公区域就是实验室了。」 「清理过道，搜索幸存者，虽说希望不大，毕竟是人命。」 「这边屋子里有个白大褂！去看看！」 「先生，您还好么？等等……额……他死了……肚肠子都掏出来了，脑袋开个大洞，变异体喝脑浆就像在吸果冻，想想就可怕。” 「呕……我的午餐要吐出来了！」 「阿尔法小队，稍作休整，检查装备，准备硬仗了。」 迈哈麦迪往电磁狙击枪的弹仓里一颗颗装填子弹： 「这些基因改造生物，让俺想起了科幻片‘异形’。」 「哎呦喂，大胡子还看电影呢，您老不念经啦？」黑客夏福特阴阳怪气地说道。 「俺也是有童年的好不好。」 「真的，不开玩笑，我觉得，那些科学家开发这种生物武器的时候，一定有参考过电影，无论是大嘴里套着小嘴儿，还是高腐蚀的血液，利刃似的尾巴。」 「确实，现在的基因改造技术，是可以做到精细雕琢，以前的科幻片恐怖片都特么成真啦。」 「这影迷有点儿硬核，生生造个异形出来，这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的恶趣味嘛？」 「话说老大变了啊。」 「变什么了？不还是嘟囔个丑脸。」 「咱们在频道里扯闲天，他也不吼了，还跟着搭茬儿。」 「好事啊，说明咱们团队像一家人，不整那些条条框框的了。」 林奇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我是为了让你们保持轻松，更好地完成任务。」 「老大好傲娇！就是不愿承认自己在乎咱们。」 「哈哈！两米多的傲娇猛男，很带感。」 「够了，干正事儿！距离实验室20公尺。」 「说你呢，夏福特，破解门禁密码。」 「用不着破解了，我刚才捡了一只断手，用指纹解锁就行。」 黑客握着血淋淋的断手，将冰冷的手指挨个贴在门禁设备上实验，食指贴上的一瞬间，门开了。 「你看，成功了，这还是个高管的手。」 「你小子倒会偷懒。」 「go！go！go！ move!」 《企业战士》(139)接近真相 一片漆黑，夜视仪中看起来，一切都是绿色的。 滚烫的黄铜弹壳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变异体的体液喷溅而出，在墙面灼烧出点点孔洞。 激战之后，枪声平息了， 战术靴踩着碎玻璃，咯吱咯吱响。 企业战士踏过染血的办公桌，走过满是枪眼的试验台， 变异体被打烂的躯体逐渐瘫软下来，有些还在抽搐的都被补了刀子。 转椅上，人类的尸体被啃成了骨架。 「clear！实验室清除完毕！」 「关闭夜视仪，开灯！」 「消灭8只成体，21只幼体，不得不说，这鬼东西繁殖的挺快。」 「散开，开始搜索作业。」 「我渴了，你们呢？」黑客站在自动售机旁边，从手臂电脑扥出一根数据线，插入售货机检修端口，然后在触摸屏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 几秒后，咣铛咣铛一阵响，啤酒、碳酸饮料、薯片、以及xx套，众多货品从自动售货机取货口汹涌而出，散落一地， 夏福特摘下头盔，打开一罐柠檬盐汽水，小酌一口：「不是冰的，口感不行啊……」 “咣铛！”林奇一巴掌扇掉黑客手里的易拉罐： 「你这傻瓜！不怕空气里有毒么？快戴上头盔！」 夏福特仍旧嬉皮笑脸： 「抱歉喽，老大，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同学都好吃好喝，只有我是穷光蛋，只能自己想办法，自从破解了自动售货机以后，我就再也没挨过饿。」 「可怜的家伙。」王红叶投来怜悯的目光。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去当黑客啊。」夏福特苦笑道。 「老大，地上有9mm手枪子弹壳，不是咱们使用的型号，垃圾桶里扔着一支p38微声自动手枪。」 「捡起来，用胶带封存枪表面的指纹，一块装进塑胶证物袋里。」 「如果开枪发生在事故之前，总部的猜想就是正确的，这不是突发事故，是人为的惨案。」 「嗯哼，商业竞争已经变得军事化了，上班族真不容易。」 「检查完毕，没有活人，尸体都被变异体啃得稀烂，无法判断枪击死亡数目。」 「不知是哪家企业在背后指使，大概率是kms集团。」 「也不一定，咱们公司仇家特别多，毕竟树大招风。」 「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了，让董事会成员去操心吧，不过嘛，也得调查一下直接作案的凶手，夏福特，帮我解锁这道安全门。」 「哈哈，秒开！真好玩儿，捡的这只断手还挺好用！」 夏福特得意洋洋地拿着断肢晃荡，像是肉铺老板在把玩一只猪蹄似的，他试图用断手吓唬侦察兵，可对方根本不怕，王红叶出身fbi缉毒科，见了尸体就像法医一样淡定。 「住手！别再玩儿了！」 迈哈麦迪恼怒地说道：「黑客，不要侮辱尸体，会触犯亡魂的！」 「哎呦，会有鬼魂儿大半夜来掀我被窝么？好怕怕！」 「你不懂举头三尺有神明么！你可以不信，真倒霉了到时候别哭！」 「你们看呐，大胡子神神叨叨的，烦死了。」 「我是为你好，小屁孩儿！」 「你老，你牛x行了吧，那我……带着崇敬悲痛的心情，拿这断手开锁，偶尔挠挠屁股上的痒痒肉儿，可以吗。」 「混账东西！你会遭天谴的，小x崽子！」 「够了，迈哈麦迪，还有夏福特，你俩别闹，我要调取监控录像。」 「好嘞！老大！」黑客透过面罩朝着狙击手吐舌头，然后忙碌起来。 「机房供电已恢复，系统启动中……管理员权限，已取得，so eazy ！太简单了。」 「谢谢，我来看看……该死，这鼠标太小了，上面还沾着血……」 「是队长你的手太大了。」 「还好，硬盘里的数据都还在……黑客，你来帮我操作，这视频播放系统真特么难用！倒回到事情发生前。」 「老大你可真笨，点住光标来回拖动不就行了……找到了。」 「等等，再往回倒一些！」 「你们看，当时是休息时间，科学家和实验助理都在休息或进餐，这帮孙子伙食还不错嘛，比萨饼……章鱼烧?好家伙，我都想入职了。」 「夏福特，干正事儿！」 「哎呦，别打我……老大……你看，有个穿制服的矮胖子进来了……哎呦！他朝着同事开枪了，这肥仔就是凶手！」 「他在干什么?」 「抽干玻璃管里的生化溶液，用撬棍砸碎玻璃，放出了xb32变异体……原来如此……这肥仔就是内鬼。」 「往回倒一些……他杀死的第一个人，那个穿白大褂的秃老头儿，就是这家子公司的负责人法比内奥博士。」 「这人是咱们公司猎头从kms那儿挖走的技术大牛，一场血腥的报复，kms得不到的，麦克米兰也别想得到。」 「继续往后看，调整到其他摄像头视角，停住！他在……敲代码？同行啊这是！」 「也是黑客？」 「不知道，不过这肥仔一定有计算机工程师的水平，提前在系统植入木马程序，行凶之后取得管理员权限，在主机输入dos命令，导致整艘船的预警设备瘫痪。」 「可为什么……他不拿着研究资料，乘坐逃生飞艇跑路呢，把标本卖给kms可以换一大笔钱。」 「这艘船距离任何一个人类殖民地都太远了，救生艇的燃料根本不够，而且周围星区全是咱们麦克米兰的巡逻机，他跑不掉的。」 「那么……他应该是打算牺牲自己，换钱给家人花喽？倒是条汉子。」 「继续往后拉进度条……我搞不懂……为什么变异体只杀公司的人，不杀这叛徒呢？」 「不知道，可能是某种控制手段吧。」 「如此说来，凶手可能还活着，看他逃到哪儿了？」 「连接c区通道的摄像头损坏了，无法进一步追踪。」 「好吧，这些信息就够了，夏福特，帮我查一下凶手的身份，进入人员档案库。」 「奇怪……数据没有加密……这也太……轻松了……找到了，乔纳斯·哈格拉尔，绰号胖子乔，是船上的计算机工程师，刚刚入职三个月。」 「哎？红灯怎么闪了？怎么回事！」 「warning！警报！发现数据窃取行为，为保护麦克米兰公司财产，关闭所有逃生舱，奥拉修斯号将在30分钟后自毁……」 《企业战士》(140)争分夺秒 实验室仪表板上的led警示灯全亮了，整个舱室充斥着刺耳的电铃声，让人不由得紧绷神经。 「该死！老子上当了！被这肥仔摆了一道！」“咚！”夏福特气急败坏，照着桌子猛踹一脚。 「麻蛋……我说怎么没加密呢！原来是陷阱！调取凶手档案，就会启动飞船自毁程序！」 林奇显得颇为自责：「一切都是胖子乔的精心布局，这家伙不简单呐，从登上飞船的一刻起，咱们就落入圈套了，被人耍得团团转，我这个队长要承担主要责任。」 夏福特神情激动，气得用灭火器猛砸实验台，怨恨自己粗心大意，臭名昭着的天才黑客，竟栽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 「老子连国防部的数据都偷过，今儿个竟被这肥仔耍着玩儿！栽了！栽了！气死老子了！」 「安全门全都落下了，我们要被困死了！黑客，想想办法！」 夏福特对着触控板一顿操作，叹了口气：「我正在尝试……该死！没办法破解了！ 这是飞船自毁程序引发的一连串反应，我们已经被认定为窃取公司机密的贼人，飞船上的ai系统要困住我们。」 「这也太冤了……自己人反倒被通缉，什么垃圾安防系统，哪个傻x设计的！」 「都别着急。」 看着手下惊慌失措的样子，马库斯·林奇上尉平静地说道： 「还有时间，写程序的人也考虑到了容错性。」 话虽如此，实际他心里也是火急火燎。 「怎么可能不着急啊！老大，要被炸成渣子了！快让西格小姐破门！咱们跑吧！」 「慌也没用，听我指挥就好。」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几秒，说道： 「洛达耶夫、王红叶， 你俩去机房，把硬盘都拆下来带走，柜子里的纸质资料，带星标的是重要文件，也都装走。 迈哈麦迪，夏福特，你俩帮我回收变异体样本， 西格德莉法小姐，就不用多说了，在业务培训班，你是成绩最好的，肯定能轻松办到，我相信你。」 众人忙做一团，磕磕绊绊，一窝蜂似的四处乱窜。 林奇强迫自己无视闪烁的警灯和刺耳的噪音，蹲下来，拉开防腐蚀塑胶袋，将变异体的残骸一块块扔进去封好。 「warning！公司机密被窃取，奥拉修斯号将在28分钟后自毁。」 「老大！快跑吧，别管任务了！」 「记得开会时我说的么？ teamwork！团队合作！同心协力，我们会平安回去的，相信我。」 林奇的镇定表现犹如一针强心剂，电台里瞬间安静起来，人人都在埋头苦干。 （他经历过，比这危险百倍的局面，面对死亡，才能做到气定神闲，无论多么艰难的任务，只要队长在，就安心多了，真好……） 西格德莉法心中暗自钦佩，爱意更加浓烈热忱，摩拳擦掌，充满干劲儿。 队友退出安全距离之后，她开始履行破门手的本职工作，现在不用再考虑保护这艘船上的设施，可以随意破坏了。 四枚c11可塑性高爆炸药被粘在安全门的四个角上，无线起爆器挨个固定，这种炸药相当敏感，希格德莉法专心致志，她知道，一个失误就得让全队陪葬。 现在黑客心烦意乱，能否逃出升天，全得靠她了。 此刻，她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想着，绝不能辜负林奇的信任，手法迅捷而精准。 “轰隆” 连门带框炸得粉碎，c11，这种刚刚走出实验室的可塑炸药第一次得到应用，必将在战争中大放异彩。 进入舰船主通道，面对连续数道单薄的落地舱门，西格德莉法取下身后的火箭加速重锤，抡圆了胳膊，咣咣咣一通狠砸，用最有效率的物理方法突破向前。 遇到较为结实的智能锁，就用大威力霰弹枪打爆控制器，短接电线，暴力手段技术手段交叉并用。 「warning！公司机密被窃取，奥拉修斯号将在18分钟后自毁。」 「报告队长……硬盘拆完了。」 「xb32成年体和幼体标本收集完毕，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干得好，我为大家感到自豪。」说着，林奇主动背起最重的包裹。 「西格妹妹那边呢？」王红叶问道。 「放心吧，大姐头，所有门都摆平了，通道畅通无阻，我用热切锯破拆了电梯门，正在强制启动电梯绞盘，嗯哼，搞定了。」 「真是……厉害！」 夏福特很是震惊：「10分钟，全摆平了，这金发小妞儿办事真是简单粗暴。」 「哈哈，西格妹妹最棒啦！人家才不粗暴，她可是学霸！」 「带好东西，走！」 「老大，背着这么多东西，负重快200磅了，真的没问题吗……」 「没看过蜘蛛侠嘛，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就把咱老大当成骡子使唤，就行啦。」 「喂喂，这可是公共频道，当心扣你工资！」 「老大才不像你，心眼儿这么小哩！」 「快走吧！撒丫子跑！回到穿梭机就安全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宽裕起来，队员们又开起了玩笑，气氛变得轻松， （这支队伍，越来越好了。）林奇心想。 心里这样想，可他一张口，就给队员们当头泼了盆冷水： 「等等……先别去穿梭机，我们顺道去趟动力室。」 「啊？」洛达耶夫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大，你疯啦？」 「去那干嘛？去采集变异体的卵鞘？没必要吧！」 「这个嘛……」 林奇显得有些不大正常，变得磕磕巴巴的： 「我只是……有种……灵光乍现的……感觉，总之，来不及解释了，还请大家相信我。」 「什么嘛！老大是累傻了吧！」 「老大，没必要追求完美吧，公司也没要求一定要把卵带回去！」 众人均表示疑虑，只有西格德莉法坚决站在林奇一边： 「队长肯定有他的理由，跟他走吧！我去开门！」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蓸的！」夏福特都快哭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子后悔找这份儿工作了！」 「别废话，走吧！」 《企业战士》(141)扑朔迷离 奥拉修斯号狭窄的通道内，企业战士正在舍命飞奔： 「话说……飞行员听到警报……会不会已经扔下咱们跑路了……」 「不会的，刚才信号好的时候还通过话呢，穿梭机会等我们，直至倒数三分钟。」 「够哥们儿，回头请他们喝酒……如果能活着见面的话。」 「呼哧……呼哧……」 迈哈麦迪弯下腰，喘着粗气：「我……俺……有些跑不动了……」 林奇突然停步，透过面罩盯着狙击手：「怎么，大胡子，刚才就看你不对劲儿，能坚持吗？旧伤复发了？」 「或许吧……我……俺……突然感觉很累。」 「老大，要不就闪人吧，你看大胡子他的脸……鼻头儿都是汗。」 「不。」林奇转过身：「狙击手，坚持一下吧，没两步就到了，洛达耶夫，你来照顾大胡子，跟在他后面，实在不行就背着他。」 「啊……这？不舒服还要继续？」王红叶满脸写满问号：「老大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绝情了？」 「哼，醒醒吧，大姐头儿，咱们的队长，一直都是个冷酷的，老兵而已啊。」夏福特轻声说道。 （为什么……不顾队友的死活，这不像他……） 这次，就连西格德莉法都紧皱眉头，无法理解，可她现在已经相当信任林奇，也没说什么，只管埋头一路破门轰墙。 林奇似乎有些头痛，捂着头盔：「停！」 「老大，你怎么了？」 「我没事……破门手，炸开我标记的位置，这里墙壁很薄，炸药不用放太多。」 「可前方就是动力室大门……」 「你只管炸就是。」 「好吧……」 带着满心的疑虑，西格德莉法布置好c11炸药，在动力室墙壁上炸出一个大口子，等她抽出霰弹枪，熟练地丢了一颗烟雾弹，想要第一个突入时，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腰。 「让大胡子先进，你断后。」 「啊……什么？」 林奇显得心烦意乱，似乎没功夫搭理她，只是用眼神逼迫迈哈麦迪执行自己下达的命令。 「进去吧，大胡子，我们会掩护你。」 迈哈麦迪迟疑了两秒，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尚未消散的烟雾。 王红叶拉住洛达耶夫，这对情侣隔着防弹玻璃面罩，作了一番肢体语言与眼神交流，好似在说： （老大他脑子坏掉啦？让狙击手突入？破门手殿后？）王红叶指着林奇的头盔比划着。 （谁知道呢，也许是ptsd犯了呢。）洛达耶夫无奈地摊手，然后跟上队伍。 一进入动力室，就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类骨架，被变异体吃得一点儿肉渣都不剩，想必是对于营养物质非常需求。 迈哈麦迪铁青着脸，端着笨重的电磁狙击步枪，步履蹒跚地走在最前， 而他身后的林奇上尉，枪口微微上抬，竟然指向狙击手的后背，属于严重安全隐患行为，一个老兵不应当出现这种失误，除非他是故意的或者是疯了。 其他队友们都是又奇怪又害怕，林奇的举动与其说是掩护，倒不是如说是监视，仿佛监督奴隶士兵的督战队一般，与他平时身先士卒的行为大相径庭。 路过大门的时候，西格德莉法倒吸了一口凉气：「幸亏没走大门，有两颗“阔剑”定向杀伤地雷，感应器指向门口。」她蹲下来，小心清除威胁。 「是谁设置的地雷？商业间谍么？」洛达耶夫问道。 「废话，还能是变异体设置的不成？」 夏福特幽默的一句话，令队伍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王红叶捂嘴浅笑。 可林奇突然说了一句：「谁说不可能是变异体干的，小心点儿。」 这话可是把阿尔法小队的各位都给听得懵逼了，现在西格德莉法对于林奇的精神状况表示严重怀疑，被迫走在最前的迈哈麦迪听了这话，身体一震，走得更慢了。 「大胡子，是不是不舒服了？」王红叶关切地问道。 「我……俺……想要休息。」 「你们少废话，狙击手，继续给队伍开路，快走！」林奇的语气斩钉截铁，显得冷酷而残忍：「我可盯着你呢！」 「天呐……真是不可理喻……」王红叶快要气炸了，心里暗暗想着，完成这次任务就联合男友洛达耶夫一起辞职，可不能在这种疯子麾下做事了。 动力室深处的景象可谓是阴森恐怖到了极致，黏液到处都是，变异体xb32的卵荚密密麻麻附着在墙面上，密集恐怖症患者看了准会崩溃。 洛达耶夫取出便携式火焰喷射器：「太恶心了，赶紧烧了这些鬼东西，以免生出更多……」 「稍等，该烧的时候会命令你的。」 奇怪的事发生了，走在前面的狙击手迈哈麦迪丝毫也不避讳触碰黏液和卵荚，反而对这些恶心东西显得很亲切似的，他不再紧张，手里的狙击步枪也不再颤抖。 「哎呦！大胡子！你踩到怪物拉的屎了！」 「这家伙怎么了？」 转角处，三头变异体嚎叫着从阴影扑了出来，没有攻击最前方的狙击手，而是扑向林奇，左右两侧也各窜出一只，形成三角夹击之势， 以此同时，一大群xb32幼体从通风管道钻出来，朝着负责断后的西格德莉法群起而攻之。 王红叶快速射击清光弹匣，然后用传统武术技法掰断受重创变异体的脖颈， 洛达耶夫用喷火器将右侧袭来的那只烧成火球，趁着这头怪物张嘴的机会将手榴弹精准地掷入喉咙，炸成一滩碎肉。 被大量幼体围攻的西格德莉法丝毫也不胆怯，用霰弹枪消灭这些小东西可谓是再合适不过，几秒钟就杀死一大片，然后抄起破门锤一顿猛砸，将剩余的幼体砸成肉饼。 被三头成年变异体围攻的林奇反倒是最快结束战斗的，大口径步枪机械瞄具精准点射神经中枢凌空干掉两只，用链锯刺刀锯开一只的胸膛，换成手枪打烂心脏。 短暂的战斗之后，一地狼藉，小队成员全都气喘吁吁： 「clear！动力室应该安全了……」 「奇怪……它们的攻击很有章法，似乎有人在指挥似的……」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胖子乔，我知道你在这。」林奇对着一个漆成橙色的铁皮工具柜说道。「你可以现在出来，或者，我扔进一颗手榴弹，把你的尸体扥出来！」 “别开枪……我投降！”伴随着沙哑的公鸭嗓，一双苍白肥胖的手掌伸了出来。 秃顶油腻的中年男子从柜子里挤出来，正是之前在监控中看到的，造成奥拉修斯惨案的元凶— 商业间谍，电脑工程师，乔纳斯·哈格拉尔，aka（绰号）胖子乔。 《企业战士》(142)魑魅魍魉 “举起手来！” 王红叶一个健步上前，冲锋枪枪口紧贴对方胸膛，正是她过去在fbi供职时常做的动作：“搜身！” “别动！”洛达耶夫把枪背在身后，摘下战术手套，仔细摸索胖子乔身上各处：“clear！ 身上没武器……奇怪，这家伙的皮肤怎么这么嫩……像是新生的婴儿。” “喂喂，老兄，你不会看上这肥仔了吧，男tong竟在我身边，恶心哦。”夏福特笑道。 “滚你大爷的！傻x！你才是男tong！你全家都是！”洛达耶夫回应。 “闪开，我来问他！” 林奇不去理会手下的笑话，径直走过去，单手揪着脖领子，把胖子乔提了起来， 野狼一般冷酷的眸子瞪视着对方。 “计算机工程师，乔纳斯·哈格拉尔，是吧？” “是我，又怎样。” 胖子乔一脸阴阳怪气的表情，欠揍的样子惹得王红叶攥紧了拳头。 “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要你管，蠢女人！” “杀了你！” “别！”林奇转身挡住王红叶的枪口，继续问道：“是谁派你潜入奥拉西斯号的？” “麦克米兰集团的某个死对头，具体的，你猜啊。” “蓸的！我看这死胖子是活腻了！”洛达耶夫骂道。 林奇继续提问：“放出变异体，跑到动力室干啥来了？” “老子锻炼身体，保卫联邦，还不行嘛。”胖子乔得意洋洋地说道。 “严肃点儿！说！如何解除飞船自毁程序。” “没办法解除，大块头，我建议你带着自己的笨蛋手下们赶紧跑。” 这时候，舰船广播系统再次播放出震耳欲聋的电子语音: 「warning！警告！奥拉西斯号将在十分钟后自毁。」 “老大，时间不多了，把这混蛋带回去慢慢审问吧！” 林奇放开领口，把对方放下，突然抬起步枪枪口， “膨！” 一枪打爆胖子乔的秃脑袋， 迸射出来的不是脑浆和鲜血，而是某种黑色黏液。 “这……不是人类！”众人惊惧交加。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没了脑袋的尸体并未倒下，而是从脖子里伸出黑色触手，脚下如僵尸般蹒跚行走。 “怪物！快开枪！……杀不死么？” “烧死它！” 洛达耶夫举着便携式火焰喷射器，朝着目标喷射c6h15al 三乙基铝 （注：三乙基铝；无色液体，与空气接触时迅速氧化自燃，遇水时与水发生强烈反应，生成氢氧化铝和乙烷，且产生大量的热，是m国m202式喷火器内所装燃料。） 怪物瞬间被高热火焰所笼罩，哀嚎惨叫着倒下，扭了几下不动了，火焰熄灭，只剩一团扭曲漆黑的焦炭。 夏福特惊喜地大叫：“灯不闪了，警报也不响了！” 林奇蹲下，打开金属探测器，然后用链锯刺刀从冒着烟的怪物内脏里扒拉出一块扭曲的金属，上面有被烧融化的塑胶按钮，像是某种无线遥控器。 “该死，这混蛋黑了广播系统！被耍了！”夏福特如梦初醒：“真是耻辱啊！被这混蛋当傻子糊弄！” “呼……至少不用赶时间了。” 王红叶松了口气，摘下头盔，擦了擦汗，嘴唇变得苍白干裂：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完全搞不明白，胖子乔变成披着人皮的怪物，自毁倒计时是伪造的，这后面藏了多少阴谋！” “老大，你说句话啊。” “别问我，我啥都不知道，只是凭感觉行事，阿尔法战术小队，原地休息5分钟。”林奇宣布，然后摘下头盔，嚼起了口香糖。 西格德莉法也摘下头盔，松开发绳， 一头耀眼的金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她打开一罐能量饮料，递给王红叶： “给你，大姐头。” “thank you！西格妹妹最贴心啦！” 借着递口香糖的机会，林奇靠近西格德莉法的耳畔，小声道： “枪上膛，帮我盯紧大胡子，他不对劲。” “嗯……我也这么觉得，他也……变成怪物了？” “我不清楚，对于他的异样感，没有胖子乔那么强烈，应该还是人类吧，希望如此。” “队长……你自己小心，那个……还有件事。” “嗯？” “记事本里提到的，你……入伍时，真的被鉴定过，具有灵能者特质么？” “是的，但我的灵能读数不稳定，也不知道该怎样使用这能力，就被联邦军方灵能研究部门放弃了。” “现在呢。” “我感觉到了异样，但也说不清道不明，这才命令大家摘头盔休息，这是引诱敌人的陷阱，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好。” 西格德莉法努力隐藏着笑意，嘴角微微上翘， （我被他信任了！耶！）她美滋滋地想道。 “真是，越想越气！”夏福特原地绕圈，骂骂咧咧：“我怎么就忘了验证一下自毁倒计时的真伪呢！明明敲两行代码就能办到的！气死啦！” 当他走到已被破坏的通风管道下方，一条如蛞蝓般黏糊糊的生物沿着金属管道内壁缓缓爬下，蠕动着千百对触手和行走足，朝着黑客的脖颈滴落下去。 “小夏！当心！” 王红叶眼疾手快，拿出小时候练武的技艺，抽出匕首投掷出去，黏糊糊的生物被刀刃劈成两段，偏离攻击目标，落在地上。 “哎呦我去！这特么什么鬼！” 黑客被吓得够呛，咣咣两脚，将那软质生物踩成相片。 原地休息的战士们全都警觉起来，抬起头，打开电子放大镜， 无数异形蠕虫正用它们蜗牛般的小眼睛，透过管道缝隙，伺机发起进攻，令人头皮发麻。 “杀！”林奇果断下令。 “知道了！” “膨！” 洛达耶夫刚刚端起喷火器，肚子上就挨了一枪， 开枪的正是狙击手迈哈麦迪，他很快就被破门手缴了枪，摁在地上。 “不！” 王红叶尖叫起来，抱住倒下的男友，对着迈哈麦迪狂吼： “大胡子，你疯啦！？” 迈哈麦迪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对不起！我走神了！”西格德莉法流出眼泪，自责到想自杀， 她虽精悍勇猛，可惜见识不足，被满屋的异形虫吓到，注意力刚刚分散半秒，就出了事，辜负了林奇的嘱托。 （天呐……我真是个废物……他会不会因此……恨我呢？他还会爱我么？） 林奇并无责怪之意，一脚踢晕了狙击手，展示出战地指挥官的基本功，冷静地下达命令： “我来背着大胡子，王红叶，西格，你俩搀扶洛达耶夫，夏福特，捡起喷火器，烧了这些怪物！” 烈焰烧毁了动力控制室，连带满地的异形卵荚，还有密密麻麻的软体蠕虫一起烧毁，爆裂声响个不停，夹杂着怪异的惨叫。 《企业战士》(143)危险的知识 “停！就在这处理伤员！”队长下令道。 “西格妹妹！快把止血带递给我！” 王红叶抱着男友洛达耶夫，用尽全力压住他的伤口，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涌出来，看起来不算太遭，她侧过脸，恶狠狠地瞪着已经被揍昏迷的狙击手。 “大胡子！你特么混蛋！朝着队友开枪干啥！他又没得罪你！” “对不起……大姐头！都怪我！队长警告过我，让我看住大胡子的……是我走神了……” 西格德莉法快要崩溃了， 她内心有一股盲目的冲动，想要抽出自动手枪，打爆自己的脑袋瓜赎罪。 “够了！别再自责了！” 马库斯·林奇上尉说话的口气像是哄小孩儿似的，他粗暴地扯开狙击手的战术马甲，吼道： “西格小姐！帮我一把！把大胡子的作战服扒了！我得搞清楚他是怎么回事儿！” “好……好的！” 两人一齐扥开拉链锁扣，露出毛茸茸的健壮胸膛，然后合力把狙击手翻了个身， “这是！” 夏福特惊道：“之前通风管道出现的软体蠕虫！” 一只形似大型蛞蝓，恶心到极致的生物，吸附在狙击手迈哈麦迪后背正中， 黏糊糊的身体有节奏地收缩着，像是恐怖片里才有的东西。 队员们全都满脸嫌恶，本能地后退， 林奇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从军十多年，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小姐。” “啊？” “如果没能救他，我也被控制了，请你，杀了我，替我带队。”他冷冷地说道。“可以么？” “队长，我……我会做到的！” “谢谢，拜托了。” 这一刻，西格德莉法心里五味杂陈，既恐惧疑虑，又为自己得到信任而欣喜若狂。 为了操作准确，不割伤狙击手，林奇摘下战术手套， 徒手攥着黏糊糊的蠕虫身体，用力，试图把它拔下来，然后发现它长满细密倒钩牙齿的头部，牢牢吸附在了靠近脊椎的皮肤上。 “原来如此，这蠕虫通过灵能连接神经束，从而控制大脑，还好发现及时，不然我们已经自相残杀灭队了。” 说着，林奇一刀割断蠕虫头部，把蠕虫身体重重摔到地上，用靴子碾成肉泥，此时吸附在脊椎上的蠕虫头部也掉落下来，逐渐枯萎，变灰，变黑，最后干枯死亡。 看到队长没被异形虫控制，西格德莉法长舒一口气，瞄准林奇脖子的枪口，也逐渐放下。 林奇从战术包里掏出个蓝色小瓶子， 这是由高浓度薄荷脑制成的唤醒剂，拧开瓶盖，塞进狙击手的鼻孔里，挤压，释放。 “阿嚏！阿嚏！” 被打晕的狙击手迈哈麦迪猛地清醒过来，打着喷嚏，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 “发生什么了？俺……俺做梦了，一个奇怪的梦……俺家小子在做礼拜时候尿裤了！” “变异蠕虫附着在你的脊椎上，你被控制了，朝着洛达耶夫开了一枪。” “怎么会！仁慈的主啊！俺发誓……俺不知道！” “好了，都过去了，我们闯过了这一关。”林奇看向伤员的方向， 洛达耶夫的腹部已经得到包扎， 高分子材料盔甲吸收了子弹大半动能，通过便携式扫描仪观察，弹头停留在肠道和脂肪层之间，并未损伤到脏器，王红叶帮他简单止血消毒，暂作处理。 “用不着道歉了，大胡子。”掷弹兵忍着疼站起来：“我没事的。” “回去再帮你取子弹。”林奇拍打他的肩膀：“还能坚持么。” “放心吧，老大，咱可是硬汉。” 洛达耶夫看了眼地上被碾成肉泥的蠕虫：“老大，不收集这个样本么，看起来不像是xb32变异体，而是其他什么鬼东西。”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林奇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几秒后，他轻轻跺脚，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阿尔法战术小队，退出公共通讯频道，关掉记录仪。” “队长，您在担心什么？” “我决定了，放弃部分任务，把我们已经得到的样本，还有数据，统统销毁，当然，要瞒着公司高层。” “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的样子。 “俺……不太明白。”迈哈麦迪挠着头说道：“现在不用担心自毁倒计时了，为啥还要放弃，之前不是白忙活了嘛？” “大胡子，你这乡巴佬儿笨蛋！还不懂嘛！ 老大是为咱们……为全人类着想啊！” 这次，就连黑客夏福特都不再开玩笑，认真起来，朝着林奇投去敬佩的目光。 看到众人关掉通讯器，关掉记录仪，林奇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奥拉西斯号，不只有xb32变异体，还有其他更可怕的研究。 比如，占据胖子乔身体的微生物，还有控制洛达耶夫的蠕虫，天知道还有多少可怕的玩意儿。” 林奇担忧地说道：“如同古代黑巫术一般，被视为绝对禁忌的研究，这帮疯狂的科学家，完全不顾后果。” 夏福特脑子快，心领神会，帮他继续： “老大害怕这些东西被滥用于企业冲突，到时候，整个泰拉联邦都得成人间炼狱， 我们就像教会派遣的吸血鬼猎人范海辛，绝不能把吸血鬼释放出城堡，要把它们钉死在棺材里，用大蒜镇住，然后一把火烧掉。” “正是如此，毁掉样本和数据还不保险，要毁掉整艘船， 离开以前，我们互相检查一遍， 如果，我们中有任何一人被感染，就该被毫不留情地清除，以绝后患，当然，包括我自己在内。” 众人听闻此言，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为林奇的冷酷、担当、责任心和杀伐决断所折服。 “黑客，你的技术，要比胖子乔厉害得多，对吧。” 夏福特就爱听这个，拍着胸脯说道：“当然，老子可是被全联邦75个殖民地通缉的黑客！赏金后面的零数不清！” “可不可以，打开飞船的自毁系统，这次可是要来真的了。” “小菜一碟！”黑客说道；“我已经完全破解了操作系统，获得了最高管理员权限。” “很好，既然没有异议，就开始吧。” 林奇摘下大容量背包，把包裹有变异体标本的塑胶袋扔到地上： “听好了，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我们要统一口径，就能瞒天过海，这样和调查员解释， 先生，任务中，我们受到生命威胁，不得已才放弃收集样本，只能仓促摧毁奥拉西斯号然后撤退，以免夜长梦多，研究成果落入竞争对手囊中，公司高层会理解的。” “老大撒谎还挺专业。”夏福特笑道。 “没你专业，小子。”林奇借来破门手的大锤子： “现在，取出装硬盘的包裹，把这些危险的知识，砸个稀巴烂！绝不能让它祸害人间！” 《企业战士》(144)红党与绿党 “队长，信号恢复了，飞行员询问我们状况。” “告诉他，阿尔法战术小队马上登机。” “明白。” “队长，有情况！”王红叶惊呼道。 前往升降平台的路上，遇到一只反应迟钝，令人作呕的变异体， 没有肌肤保护的肌肉脂肪曝露在外，周身布满搏动的血管和旋转的眼珠子，以及锋利的，长满獠牙的大嘴， 只能通过尚未变异的腿部，破烂的牛仔裤与皮鞋，辨认出原本人类的身份。 “这玩意儿又是什么鬼！” “它嘴里在咀嚼什么东西，怕不是人肉吧！” “我猜是口香糖，薄荷味儿的。” “看什么玩笑……它过来了！开枪！” “等等！它不想攻击我们，那些眼睛流着泪，它在哭！” “这可怜的鬼东西！它在……哀求我们杀了他，结束它的痛苦。” “如它所愿吧。”林奇说道。 一轮集火射击过后，怪物倒在黏糊糊的组织溶液里，林奇走过去，从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里捡起一张身份id辨识卡： “美因茨贝格博士，分公司的副总监。” “牛仔裤兜儿里揣着一封信。” “带走。” “队长，这家伙还在动……” “烧了它。” 五分钟后，阿尔法小队顺利登上穿梭机，飞行员是林奇从军时候的老相识了，完全可以信任。 穿梭机驶离半分钟后，黑客植入的蠕虫病毒程序开始运作， 奥拉西斯号自毁，核动力熔炉堆芯溶解，在黑暗的宇宙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颗寿命短暂的恒星。 “呼……结束了……” 夏福特关上电脑，脱下紧绷绷的战斗服，瘫倒在椅背上。 “好累。” “太乱了，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啥也搞不懂。” “能活着就不错了，而且我们完成了主要任务，不让其他公司拿走数据。” “队长，你在干啥？” “我在阅读，对于事故的真相，已经明白了许多。” 说罢，林奇折起博士留下的信，塞进信封里，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是在某个星球的度假酒店拍摄的，文质彬彬的丈夫，漂亮的妻子，活泼的双胞胎少年，他们微笑着，站在棕榈树下合影。 这是林奇梦寐以求的东西，爱，与家庭。 写信的人曾经拥有这一切，如今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林奇一言不发，折上信封，用胶带封上烟感报警器，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扔在地上，看着纸张边缘卷曲，焦黑，照片燃烧的时候发出刺鼻的气味。 “老大，那信上写的什么？” “美因茨贝格博士身患绝症，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于是病急乱投医，想要用变异体的高自愈力赌一把，于是和商业间谍胖子乔串通一气，造成奥拉西斯号的惨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夏福特摊摊手：“如果处于同样的境地，我难免也会做出那种事。” “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做出了自己的选责，疾病治愈了，变成了怪物，咎由自取。” “结束了。”林奇用靴子碾碎灰烬：“大家统一口径，把责任全都推到胖子乔身上。” “好话。”王红叶点点头：“毕竟死人不会辩解。” 洛达耶夫忍着疼小声道：“飞行员可信么？我们毁掉样本和数据，会不会被他们发现，举报啊。” “放心吧，自己人，老兵。”林奇说道：“不管这背后存在多少阴谋，只有一点，绝不能让变异体污染人类世界，出了事，所有责任算我。” “老大就是有魄力！牛x！”夏福特拍手道；“搞这些禁忌的实验，公司高层真特么一群傻x！” 王红叶踢了他一脚：“笨蛋，你小声点儿！” 一路上，西格德莉法都用崇拜的眼神望着林奇，如今的她，彻底陷入热恋了。 回到企业战士总部，林奇递交了一份厚达数十页的任务报告，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商业间谍胖子乔身上，对于美因茨博士的背叛，则只字未提，使得他可以作为事故受害者，他的家人得到不菲的抚恤金。 麦克米兰集团ceo原本就没对此事抱多大希望，技术资料没被窃据就算是大幸，也没多作猜疑，表彰阿尔法小队的功绩，破例给他们延长带薪假期。 不过这事造成的影响巨大，奥拉西斯号连同价值百亿的研究资料被毁，公司高层决心在政治层面上报复对手。 如今的商业竞争，已经形成政治、军事、民生的全覆盖。 泰拉联邦政治格局已经日趋明朗，议会厅成为两大党派的角斗场，保守党与改革党，被民众称为红党与绿党。 绿党为改革派，代表新兴资本力量，多为互联网从业者，股票操盘手，区块链技术开发者，去中心化的虚拟货币倡导者，挥舞环保主义大棒的组织或个人，金融资本暴发户，是麦克米兰集团的死敌。 红党为保守派，代表泰拉旧贵族传统实体工业巨子，鼓吹消费主义，崇尚无节制的资源开发，大规模工业生产，坚持贵重金属为基础的货币体系，反对投机取巧，林奇所供职的麦克米兰集团便是主要金主之一。 红绿两党在议会争夺多数席位，明面上唇枪舌剑，背地里阴谋刺杀。 红绿两党席位的多寡，便是新兴暴发户与保守旧贵族当前实力的对比体现。 因为奥拉西斯号商业间谍事件，红党议员在议会上激烈批评对手，旗下传媒集团也是大力渲染此事，试图让民众知道绿党的无耻，然而他们自己的形象也不咋样， 在泰拉联邦腐败统治下的百姓看来，两党都不是好东西，可谓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对于林奇等人来说，政治上的争斗远在天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原本两周的假期延长到了一个月，阿尔法小队成员也紧迫需要一段时间来养伤调整心情，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这对情侣定了机票，前往霍斯特沙滩酒店度假， 迈哈麦迪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回老家探亲，夏福特不再沉迷于逛夜店，被胖子乔戏弄这件事使得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宅在宿舍里潜心研究黑客技能。 而林奇与西格德莉法，终于决定，进行第一次约会了。 《企业战士》(145)笨拙的情侣 约会见面的地点选在商业街入口，钟楼下。 两人都和社会、时尚严重脱节，免不了闹出笑话。 但有一点林奇是知道的，那就是早出发，不能让女士多等，这是约会最基本的礼节。 他搭乘公交车早早来到商业街，站在巨大的钟楼下，紧张地整理身上的衣物， 时不时有情侣拿着照相机过来，请求他帮忙拍一张钟楼合影， 看到林奇那张满是疤痕、可怖的面孔之后，无一例外，情侣们都被吓跑了。 这使得林奇更加紧张了，即使是在战场上面对敌军重型装甲车，也没这么紧张过。 （她真的能接受我么？会不会后悔了……放我鸽子呢……） 北方路口走来一位高挑健硕的金发女郎，脊背挺直，步伐如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奇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很重视约会，她也早来了！） 随着约会对象逐渐靠近，林奇努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不知是不是手掌受伤的原因，希格德莉法的口红抹歪了， 她的眼影画得太浓，看得出来想要模仿明星做个烟熏妆，可无奈化妆技术太烂，搞得像熊猫，全靠着她那双明亮的银灰色眼眸扳回些分数。 鼻头与脸颊的脂粉倒是恰到好处， 香水一闻就知道，过气的便宜货， 她没钱买时尚女包，就自己动手，用枪套、铆钉和子弹带自制了一个，看起来颇有末世废土风格。 藏蓝色呢子大衣是二手商店淘来的，领口附近有磨损，金属纽扣有些暗淡很明显是旧的，但在她那十二头身的模特身材加持下，那点儿缺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长裙也是二手的，深色苏格兰格子呢，与战术长筒靴搭配起来倒还不错， 唯一购买的新东西，只有十元店贩卖的廉价黑色丝袜，穿在她那双健硕匀称的长腿上，竟然穿出了万元级的高级感。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可到了她这，全都反过来了，穿着和妆容的缺憾，全被颜值与身材弥补过来， 与路上那些窈窕动人的金发女郎风格迥异，希格德莉法浑身散发着力量与激情，像个从军营里偷偷跑出来参加联谊的漂亮女兵。 平时都是穿着作战服，从没看过她体现出女性的一面，散发着一股野性的魅力，缪斯女神下凡也就不过如此。 然而，那涂歪了的口红，还有过于浓密的烟熏妆，还是令林奇差点儿笑了出来， 他绷紧面部肌肉，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你真漂亮。” “你也很帅。”她同样也忍住了笑， 西格德莉法看了眼林奇那身土到家的灯芯绒西装， 磨旧的工装皮鞋，没洗干净的条纹衬衫，系歪了的真丝领带，以及袖口上松松垮垮，快掉了的塑料纽扣。 山岳一般强壮的身躯，再搭配上他那张能把成年男人吓坏了的丑脸，但凡约会对象是个正常女人，都难以进行下去。 西格德莉法不在乎外貌， 她在乎林奇战斗时的勇猛， 他的经历，他的智慧，最重要的，他那颗看似冷酷，却如同小太阳一般温暖可贵的心。 再也没有如此完美契合她审美的人了， 不会有了，车流，人群，建筑，都消失了，眼里就只有那粗糙的丑汉子。 一番寒暄之后，就这般尴尬地对视了半分钟。 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约会，他们更擅长的是开枪打爆脑袋，而并非拉着手逛大街。 终于两人再也憋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在时尚方面，咱俩真是逊爆了。” “时间都花在学习训练上了，哪有时间去学化妆，学穿搭。” “话虽如此，不过这是约会，还是正式点儿比较好。” “接下来该干啥呢？”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再说！” “哈哈，正有此意。” 林奇是麦克米兰集团的王牌企业战士，享受高管级别的待遇，但他清心寡欲，对于别墅与豪车都毫无追求，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知不觉攒下大笔财富。 对他来说，预订一家顶级的宫廷式法餐餐厅，就像吃盒饭一样廉价。 徒步前往号称本地最贵的“路易十四宫廷莫丽尔餐厅”，这里的红毯柔软到让人站不稳，装饰穷奢极欲， 餐厅内陈列着顶级艺术家的得意作品，画作、雕塑，上流人士聚在一起品味评价。 上百种植物，以及来自各殖民地的奇珍异兽，简直像博物馆， 音乐家用羽键琴演奏轻柔的宫廷乐，配合昏暗的光线，营造出一种腐朽奢靡的气氛。 餐厅里的顾客，全是本地的老贵族或暴发户，绅士女士们，看到一对身材高大，穿着可笑的情侣，全都投来嘲弄的目光，好似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奇身为战争英雄，经常参加大型活动，吃过见过，还是比较沉稳，西格德莉法可就不同了，她从小节衣缩食，与外婆相依为命，挣来的钱全都替父母还了债， 眼前的奢靡景象令她感觉一阵眩晕，感觉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脚步都感觉发飘， 服务生指引他们来到最好的位置，室内喷泉旁边的一张桌子， 林奇拉开高背椅： “请。” “谢谢……” 西格德莉法忧心忡忡地盯着桌上的镀金烛台：“你常来这家餐厅？”她小声说道。 “没来过，听别人说挺好的，就订了。” “很贵的样子……” “放心，敞开点，这是咱们第一次约会，我可不想失礼。” 当穿燕尾服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递上菜单，西格德莉法那双美丽的银灰色眸子瞪得像铃铛，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什么……烟熏牡蛎……580？”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坑人啊这是……超市卖的牡蛎罐头才10块钱！” 服务生显然是没见过如此状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邻座的阔太太差点儿被食物噎住。 林奇以为自己招待不周，紧张起来： “怎么？不喜欢这里么？” “没啥……就是被这价格吓到了。”西格德莉法脸色绯红：“对不起……给你丢脸了……” “该道歉的是我，没问你喜欢哪家餐厅。”林奇环顾四周，看到客人们鄙视的目光，瞬间明白了。 “我明白了，不是菜，是环境，让你无法放松就餐。” 西格德莉法尴尬地点点头，感觉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第一次约会就害对方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军人的风格就是雷厉风行，林奇立刻与服务生交谈，退了桌， 餐厅领班还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到位，连连道歉，林奇为了脱身，只得放弃了预定金，当小费了。 “走！咱们换个地方吃！接地气儿的地方！” 《企业战士》(146)社会边缘人 作为人类早期星际殖民的成功典范， 新布里斯班的基础设施建设完备， cbd核心区域高楼耸立，霓虹闪烁，百米高的全息投影广告晃得人们眼花缭乱，宣告着资本与消费主义的全面胜利。 西服革履的大企业员工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投机者聚在咖啡厅聊着期货行情， 没人愿意朝这对古怪的情侣多看一眼， 大家都为生计奔波劳碌，不顾一切地内卷，踩着失败者向上爬。 二人搭乘出租车来到下城区，看到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也没有全息影像广告，没有穿着食尚的俊男靓女。 有的只是沾满煤灰，被淘汰废弃的旧工业区厂房，破败的筒子楼，流浪猫狗，以及被遗忘的人们。 下城区，又是不平静的一天，枪声，喊声， 布里斯班警方正在镇压一场工人讨薪游行，防止他们前往商业区闹事， 衣衫褴褛的乞丐围坐在燃烧的垃圾桶边取暖，贩卖打火机的小孩到处乱窜，趁机窃取看热闹人的钱包。 贫苦与暴力，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这才是林奇的生活，也是西格德莉法所熟悉的，危险，却也不用憋着一股劲儿，放得开。 不远处，警方吹着哨子射击橡皮子弹，举着盾牌，挥舞着棍子冲来， 示威人群互相踩踏，作鸟兽散，工人运动游行旗帜被踩到烂泥里，街道上散发着血腥气味，现在轮到救护车出场了。 就连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厌烦起来，就像一出剧情老套的话剧，隔三差五就演上一遍。 林奇朝着污染严重的天空望了一眼，侧过头， 他想要握住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又缩了回去。 （克制，要有耐心。）他想。 他几乎都要忘记，已经有多久，没有单纯地为了幸福快乐做一件事了， 呼吸，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前行， 一辆破旧的巴士停在路边，下班的流水线工人拖着疲惫的脚步， 一个个累得步履蹒跚，犹如行尸走肉， 呼吸着污浊的空气，拿着微薄的薪水，他们没胆量加入游行，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的工作，梦想着有一天，能移民到别的星球。 与之相比，企业战士虽然危险，却也不会遭受这般长久的折磨， 就像强尼说过的，死就死了，好事，和这个喧嚣吵闹，蓸蛋的世界告别。 酒吧门口，一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孩儿正朝着路人s首弄z， 她扮演的是大学校花角色，努力迎合那些bt顾客的口味，不想进厂，就选择堕落。 “你，也曾是大学校花。” 林奇不合时宜地说道， 换作正常人听了，准得给他个大嘴巴子，还好对方大大咧咧，根本毫不在乎。 “是呢。”西格德莉法踢开地上的子弹壳，说道： “一般来说，大学校花都是学校橄榄球啦啦队的队长，我大一的时候，的确当过一阵，赛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不过比起加油鼓劲儿，我更喜欢自己上场，我比大多数男人更强壮。 可惜我是个替父还债的穷鬼，没时间打球，除了学习就是打工。” “打工的大学校花，有趣，说说看。” “你们男人不懂这有多难，时薪高的工作都不聘用女孩子， 所以，我打扮成男生去便利店打工，穿着兜帽衫，戴着口罩，给宿舍和大学附近的居民楼送桶装水，没有电梯，一口气扛上七楼，同事惊叹我的力气，猜我是举重队的。 大二的时候在披萨快餐店打工，穿着短裙，踏着轮滑鞋送菜，为了一块钱小费疯狂道谢， 忍受着混蛋客人的骚扰，被摸了大腿也只能憋着气， 当时我已经拜师学习缅甸拳，为了补充蛋白质，下班后收集起客人剩下的牛排，回去后用锡纸包起来，烤着吃。” “不堪的回忆。” “也不完全是，还是有好人，总有客人带流浪汉进来饱餐一顿，送水的时候，也有人递过来一杯让我喝一口。” “这世上，有混蛋就有好人，总是有希望的，就没有朋友陪你打工么。” “有，我的闺蜜埃菲尔小姐， 在便利店，我端盘子，她刷盘子，但没持续多久， 上大三时，她怀了孩子，辍学嫁给了贵公子，现在人家儿子都上小学了，而我呢，大学毕业好几年了，都没牵过男孩子的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林奇叹了口气：“学校舞会的时候，我坐在边上吃自助餐，兄弟们心疼我，强行把我推进了舞池， 女生看到我的脸，那表情，就像看见了垃圾桶里的臭榴莲。” “她们庸俗，短浅，不识货！” 西格德莉法一把抓住林奇的大手，心疼地，紧紧攥住， 温度顺着血管，传递到心里。 “这都……成了比惨大会了，咱们聊些高兴的吧，走！去吃冰激凌！” “太好了！我要巧克力和朗姆酒口味的！” 几分钟后，西格德莉法嚼着冰激凌的脆皮壳子，舔着手指，涂歪的口红变得更可笑了。 “好家伙，一口气吃了七个，你这么贪凉的嘛。” “小时候，天天盼着冰激凌车路过，可又买不起。” “敞开吃，我请客。” “不啦，我肠胃不好，再吃可要出丑了。” “咱们先去吃晚餐，之后的我都想好了。” “你的计划是？” “高级餐厅放不开，我们就去小吃摊，沿着街一路玩，然后去老城区游乐场！再去看午夜场电影！” “哇！这也太爽啦！” 西格德莉法像个兴奋的孩子，扑上去，留下深深的唇印，这回轮到林奇不好意思了。 “喂，你这拿我擦嘴呢！” 放开形式主义的束缚，两人终于找到，属于他们的快乐， 小吃一条街逛个遍，吃个遍， 烤肉串、乌冬面、炸鲜奶、转轮寿司……尽管不怎么卫生，却也别有一番烟火风味。 没有人在意他们穿了什么，吃东西的动作是否得体， 自由自在，也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大衣被油脂沾了，丝袜被勾破了都无所谓。 吃完了就敞开玩儿，贫民区的娱乐项目可要比有钱人丰富多了， 钓金鱼、套圈儿、塔罗牌算命、耍猴儿、听艺人弹琴。 在一个气枪射击摊上，西格德莉法一连打出二十个十环，围观的孩子们都惊呆了，店主笑着递出独角兽毛绒玩具： “好枪法，美女，你不去联邦陆军当狙击手可真是屈才了。” “其实吧，我更擅长用霰弹枪，贴脸打爆敌人的脑壳儿，boom！” 西格德莉法抱着毛绒玩具，蹦蹦跳跳去围观下一个摊位，留下射击摊老板在原地瑟瑟发抖。 《企业战士》(147)苦命鸳鸯 下一站，新布里斯班老街游乐场， 承载着出生在这片殖民地的，孩子们的共同记忆， 如今，游乐设施已经陈旧破败，人气依旧不减，仍是廉价的，寻找快乐的地方。 玩碰碰车的时候，两人绕着圈子追击、对撞，林奇也逐渐放开了，像个孩子似的狂打方向盘。 旋转木马算是必玩项目，不过工作人员认为，木质小马儿难以负荷林奇的体重，只让女士单独乘坐，于是他就站在一旁，看着飘扬的金发，暗自心疼。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哄她高兴，早该带她来了，弥补缺失的童年。） 游玩海盗船升降机的时候，假扮的红胡子海盗船长递给乘客每人一颗小橘子： “水手们，这是天然的维生素c，不想得坏血病就吃下它。” “寓教于乐，工作人员有心了。” 林奇剥开橘子，一口吞进去，马上就后悔了： “呸！这特么……是柠檬还是橘子！刚夸一句就整我是吧！” “哈哈，怕酸是吧，我的也给你！” 西格德莉法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把橘子塞进嘴去，看着林奇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自己笑得像个傻瓜。 排队最长的要数过山车， 负责维持排队秩序的工作人员是个相貌英俊，穿着时髦的帅气小哥儿，他从人群中认出了西格德莉法，走过来打招呼： “哈啰，大个儿美女！” “啊？” “北俄亥俄州立大学橄榄球队的拉拉队长，对吧。” “你怎么知道。” “当年在ncaa比赛时见过，我是场边的保安，大家都在看你，这哪是啦啦队，简直就是超模的级别，太美了。” “谢谢。” 又是一次无聊的搭讪，西格德莉法有些不耐烦地回复道；“比赛时候见过，那可真是缘份呢。” “当然是缘份！怎样，美女，你看这么多人等着坐过山车，我可以帮你插队，坐最好的前排位置，如何？” “算啦，谢谢你。” “别走啊，我在这里管事，帮人插个队易如反掌，然后，一起吃个夜宵呗！” 看他胡搅蛮缠，西格德莉法抱住林奇的大粗胳膊：“我有男友了，你去撩别的姑娘吧。” 精神小伙儿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可他一看到林奇那张脸，还有块儿头，被吓得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这家伙没什么恶意，”林奇小声说道；“但我不喜欢插队。” “巧了，我也讨厌。”西格德莉法搂得更紧了。 “那个……我真的……算是你的……”林奇磕磕巴巴地说道：“男友了……么……” 西格德莉法先是一愣，然后大笑：“哈哈哈！我可爱的大块头儿甜心！当然是啦，不然咱俩约会干嘛？” “那小伙子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大学一年级橄榄球赛的事。” 西格德莉法噘起了小嘴儿：“哼，男人，不看球儿，却在看啦啦队！” “其实没区别，看橄榄球，看拉拉队员，都是看球儿啊，没毛病。” “你说啥？” 西格德莉法一开始没听懂，看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胸口游移，明白的瞬间，变得面色红润，拳头轻轻捶打林奇的胸膛： “想不到啊！你这耿直的家伙……还会这种低俗的笑话！” “是老同学说过的段子，我只是借鉴而已。” 过了好久，终于排到了， 对于经常星际旅行，可以承受9个g的重力加速度，甚至可以自己驾驶战机的企业战士来说，乘坐过山车实在算不上什么刺激的体验。 只有头发被吹乱了，内心毫无波澜，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就这？） 可其他的乘客都被吓得够呛，下来时走路都打哆嗦，工作人员上来搀扶，有几个恐高症的还被吓得尿了裤子，裤裆湿乎乎一大片。 “有些无聊……没有想象中的刺激，早知道就不排这么久的队了。” “那当然，咱们平时的战斗可都是真刀真枪玩儿命的。” “走，咱们去坐摩天轮，那边人少不用排队。” 五分钟后，两人所在的摩天轮玻璃座舱升到了最高的十二点钟位置，俯瞰游乐场里的炫彩灯光，以及快乐的人群。 “谢谢你带我来这。” “咱们彼此一样，都是缺童年的人，报团取暖吧。” “下次休假还能来么？” “当然，如果你不甩了我的话。” 西格德莉法狡黠一笑：“哦？那就看你表现喽。” “快十一点了，去吃夜宵，然后去影院，正好赶上午夜场。”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破旧的影厅里， 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银幕上播放的是经典恐怖片《僵尸病毒》。 对于沐浴枪林弹雨，刀口舔血的企业战士来说，这点儿血腥程度简直是在过家家， 尽管如此，西格德莉法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女演员洛佩兹是她儿时的偶像。 听到后排座位的声音，处于军人的警惕本能，林奇偷偷回头看，每当银幕出现恐怖镜头，后排的男青年都趁机抱住发抖的女伴，一脸猥琐的笑容。 回过头，却发现西格德发攥着拳头，小声说着： “揍他！用铲子砸烂那个僵尸的头！换我上去，一梭子子弹全给他办了！” 无奈自己的女伴是个战斗狂，猛女，僵尸这种东西来多少都不够她杀的，期待她害怕地钻进自己怀里是不可能了，林奇小声叹了口气：“哎！” “唉声叹气干嘛？” “没啥。” “准有猫腻！”西格德莉法回头看了眼后排情侣，瞬间明白了： “笨蛋！又在想馊主意！你直说不就完了！”说罢，她抬起座位间的扶手，靠在宽阔的胸膛上。 林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吸了吸鼻子， 嗅到金色长发散出的香气，手掌缓缓落下，似是担心自己弄坏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 终于鼓足勇气，揽住腰肢。 怀疑自己在做梦，咬了下嘴唇， 疼， 不是梦。 可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两周前，还笃定自己孤独终老，现在却抱着金发美人看电影。 （这就是约会么？）多少年了，自己心里从没为爱情留下过位置。 他想起书里的一句话：（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人身上是胆怯，在女人身上是大胆。） 现在的他，就相当之胆怯，多年来终于重新感觉到家的温暖， 他害怕， 害怕失去这一切， 他很确定，除了她，再不会有别的姑娘接受自己了，再也不会有了。 （真希望这电影永远不要结束……）他想。 《企业战士》(148)流浪狗 电影结束的时候，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观众们都带着伞或雨衣，他们早已习惯这里的天气， 新布里斯班总是阴雨连绵，有星球气候的原因，也有污染的原因。 找不到出租车，公交司机也下班了，只能徒步。 林奇举着一把透明塑料材质的伞，比起他的体型来说，这把伞小的像玩具，他非常绅士地把伞撑在西格德莉法头上，自己淋雨。 “谢啦！有你在，特别有安全感。”西格德莉法打了个哈欠。 “困啦？” “不困，就是玩儿累了。” “早些休息吧，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店，帮你订个单间。” “不啦，这一晚上又是吃又是玩儿的，不能再让你破费了，我自己找个快捷酒店就好。” “客气个什么劲儿，你自己不是说了嘛，咱们的关系已经确定了。” “谈恋爱也要明算账啊，我不喜欢占人便宜，男友的也不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快捷酒店对我来说已经很好啦。” “哎！真是固执！” “嘿嘿，小时候外婆也这么说我。” “附近没有快捷酒店，太远了都。”林奇看了眼滑落的雨滴，听着逐渐密集的声音，说道：“越下越大了，回我的公寓吧，再走两条街就到。” “美得你！”西格德莉法心里很高兴，却装做矜持，扮了个鬼脸： “想什么呢，第一次约会就带女孩子回家过夜，你这大流氓！” 林奇板着脸说道：“装什么呢！你又不是没住过！放心，分开睡，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哈哈！”西格德莉法忍不住笑出声来：“哎，说你什么好呢，情商低还是太实诚了……难怪耍光棍儿到现在。” “你有资格说别人情商低吗，是谁进了训练营就把同事得罪光了来着。” 西格德莉法捂住耳朵：“好啦！别翻旧账啦！我跟你回去就是！” “这会儿下得大，得找个地方躲躲。” 两人趟着水，跑到一座日式便利店屋檐下避雨，店铺早已打烊了，窗户里黑漆漆的，屋檐很窄，只能后背贴着墙站着。 “这雨真够邪乎的，积水了都。” “是阵雨，过会儿变小了咱就走。” 雨幕中走来矮小的黑影，似乎也想前来避雨，看到二人停住了，怯生生地不敢过来。 年久失修的路灯一闪一闪，好不容易才看清，是条狗， 一条小型观赏犬，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热气。 “它怎么不过来？” “可能是咱俩块儿头太大，吓到它了。” “小金蝉寺的和尚说过，动物都有灵性，或许这小狗儿感觉到了咱俩身上的煞气。” “煞气……杀人太多了啊。”林奇用灵能天赋感受到了小动物的情感，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火腿，是逛街时吃剩下的，夹在手指间晃悠： “过来啊，小家伙儿，我不会害你的！” 饥肠辘辘的狗儿伸长脖子，蹚着水靠过来， 对于食物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咬住林奇手里的火腿肠，都没怎么咀嚼，风卷残云似的吞下去。 “好可怜，它一定饿坏了！” 西格德莉法翻找口袋，找到些影院里吃剩的爆米花，还有塑料袋裹着的半个铜锣烧，十秒不到，全被饥肠辘辘的小家伙吞下肚。 “天呐，早知道多备点儿吃的了！” “没办法，咱又不是先知。” 狗狗彻底卸下防备，想要索取更多食物， 伸出热乎乎的小舌头，舔砥西格德莉法的丝袜，然后，它靠着两条后腿直立起来，挥动着脏兮兮的前爪，好像是东方人拜年作揖的姿势。 “摇尾乞怜，是它的主人训练的。” “真狠心，这么可爱的狗狗也要抛弃！” “也不一定，没准儿是自己跑丢的呢。” 路灯终于不再闪了，可以看清小狗身上遍布的疤痕，让林奇觉得同病相怜。 在这冷酷的世界，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都难以生存，更何况那么一只柔弱的小动物呢。 作为被驯化的观赏犬，小家伙生存能力很差，只能向人求助，见人就直立起来摇尾乞怜， 从伤疤上可以看出，摇尾乞怜换来的是，暴躁冷漠路人的脚踢或者石头， 它搞不懂， 当年教它做这个动作的主人怎么就找不到了。 之前做这个动作，主人的孩子夸自己可爱，主人会给吃的，而现在同样的动作，却遭人嫌弃。 它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不摸它的毛皮了， 它不像人类这么聪明，它不会照镜子， 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不再可爱了，不再惹人怜爱， 满身脓包和寄生虫，已经是条让人恶心作呕的，又脏又臭的丑陋老狗了。 林奇掰开狗嘴查看牙齿:“十岁以上，一条没人要的老狗，就像我。”他自嘲道。 “谁说没人要！” 林奇望着那热诚灿烂的笑容，被雨水打湿的金色长发，银灰色的眼睛纯洁无瑕，似乎囊括了宇宙间的所有善良与正义，一切愁苦往事瞬间烟消云散： “咱们……收养它吧……” “太棒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丘比特。” “为啥叫这个？” “因为是在约会时候遇到的啊！” 《企业战士》(149)碾压态势 美妙的假期并未持续多久， 一艘海盗船拦截了麦克米兰公司货船，杀死二十名船员，抢走货物，摆脱无人机追踪，潜藏进了小行星带深处， 麦克米兰企业战士总部迅速派遣精锐。 事件发生35小时后，十二艘麦克米兰舰船封锁整个小行星带，上千架无人机，十个小时的搜索，终于确定目标位置，双方开始交火，迅速形成碾压态势。 麦克米兰舰队船员全都是联邦海军退役老兵，或者优秀的军校毕业生，操控的都是崭新的舰船，此等规模的舰队可以应付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眼前的态势完全不需担心。 舰队指挥官靠在椅背上，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海贼发射了导弹，天火号巡洋舰，红外诱饵靶标弹出。」 「已弹出，小心对方主炮，请问是否需要过载护盾。」 「不需要，护盾默认功率就行，海贼炮弹口径只有80mm，根本破不了我们的防御。」 「长官，这里是寂静修女号驱逐舰，我们被炮击了，目前毫发无损，请问，是否可以发射导弹反击。」 「还不行，敌船货仓有公司的重要财产，稍后我将派出人员登船回收，到时候再听我命令行事。」 「明白。」 「我是血鸦战斗机编队队长卡洛斯，海贼发射的无人机已尽数摧毁，他们的导弹也已经用光了，我的小队已经锁定了四座主炮。」 「干得漂亮，寂静修女号，把你的激光炮缩小到最低功率，消耗敌人的护盾，不要摧毁它，懂嘛。」 「明白，长官，就像我们在扎尔佩罗战役所做的那样，要留活口。」 「和老战友合作真是省心省力。」 「海贼的护盾就快撑不住了，太弱了简直是。」 「阿尔法小队，三十秒后开始跳帮战！马库斯·林奇上尉，收到请回话！」 「准备好了。」 「祝你和你的人一路顺利！让那些海贼狗崽子见识下企业战士的厉害。」 「借您吉言。」 钛合金打造的锥形登陆舱如同一枚火箭弹，从战舰发射舱疾速窜出，拖着炙热的尾焰，一头扎向海盗船。 与此同时，海盗船金刚鹦鹉号内部： 「warning！警报！能量护盾消耗90%，装甲即将遭到攻击。」 “完啦！完啦！”一名海贼被吓得蹲在地上，枪扔在一边：“我们死定了！” 「warning！警报！敌人战斗机靠近，1，2，3，4号炮塔已被摧毁，炮手已无生命体征。」 “都怪老大！出的什么馊主意！竟然敢抢麦克米兰公司的船，那种大企业，可不是咱们小鱼小虾惹得起的！” “我很好奇，到底抢了什么东西，竟惹得公司派出舰队追杀。” “咱们只是小喽啰，哪里知道这些。” “有钱挣没命花了！”另一名海贼绝望地骂道：“早知不跟他混了！” 「warning！警报！护盾已耗尽，不明物体正在接近，准备迎接冲击，3……2……1……」 一阵剧烈的摇晃，船舱里的海贼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怎么……装甲被击穿了？” “要死了要死了……妈妈！我后悔当海贼啦！” 舱室内一片哭天抢地， 「warning！警报！装甲被击穿，二层b区发现入侵者。」 喇叭里出现海贼团团长的声音： 「小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公司狗跳帮过来了！可恨的是！ 竟然只有六个人！竟敢小瞧我们！工程师，启动战斗机器人！能喘气儿的都去b区！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给我！立功有赏！」 “命都要没了，要赏钱有个寄ba用！”海贼喽啰竖着中指骂道。 “可是……老大说……对方只有六个人……山姆那帮人已经过去了，咱们去帮忙吧！” “你傻啊，就算干掉了企业战士，人家那边儿还有好几艘大船瞄着呢！随随便便一轮齐射，都能把这艘破船炸成炉灰渣子！” “投降吧！没准儿能活！” “兄弟们……你们说……企业战士会留活口儿么？” “不知道……他们明明可以炸毁整艘船，却选择派人跳帮，说明还是顾忌货物的安全。” “不管啦！横竖都是死！老子出来混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一位性格暴躁的海贼拧开瓶子，灌了一大口烈酒，然后提着枪跑远了，剩下几名犹豫不决的同伴在原地发愣。 二层甲板b区方向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船体一阵摇晃，似乎有人使用了重武器， 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海贼头子也不发号施令了，警报似乎也被人关闭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舱室里的显示器全都出现了乱码，随后出现一张青年男子的脸： 「哈啰，金刚鹦鹉号的海贼们，我是大名鼎鼎的黑客x先生，如果不认识的话，请记住，你们能下载盗版电影电视剧，可都是老子的功劳！」 幸存的海贼们聚在显示器前围观： “这傻x谁啊？” “夏福特，二十五个星区的通缉犯，黑了国防部网站，被逮起来判了重刑。” “这家伙也成了公司狗了？怎么出来的？” “贿赂联邦监狱，钞能力呗，麦克米兰集团手眼通天，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弄来当狗使唤。” “得啦，你就别酸啦！大企业待遇好，你想当狗人家还不要呢！” “听听这傻x说什么。” 屏幕里的人做了件让所有海贼绝望的事；单手抓着头发，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金刚鹦鹉海贼团团长卡隆： 「看看这颗蠢脑袋，你们老大脑子里长得都是肌肉么？冲过来送人头儿是吧。」 舱室内沸腾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以勇猛强悍着称，被星区总督称为恶魔海贼的卡隆舰长，以及他最为亲信的几十位凶残手下， 在自己的海贼船上，占据地利优势，人数优势，居然收拾不掉区区六名企业战士。 之前摇摆不定的海贼迅速加入了投降派，枪支弹药扔了一地。 「夏福特！别玩儿了！」 显示器屏幕上嬉皮笑脸的青年被一只大手推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伤疤，形貌可怖的壮汉，声音太过粗犷，说话震得音箱嗡嗡响： 「金刚鹦鹉号的船员们，我是麦克米兰公司的企业战士，马库斯·林奇上尉，正如你们所见，你们的船挡不住舰队围剿，你们勇敢的船长和他的亲信们也都战死了，现在，留给你们两条路； 1，负隅顽抗，然后被我的人杀光。 2，扔下武器投降，交出抢走的货物，然后被移送至联邦法院，接受公正的审判。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否则我会发起强攻！」 《企业战士》(150)实力差距 屏幕上的疤脸猛男说起话来正派凛然，震慑力十足，海贼们实在提不起勇气和这等狠人较劲儿。 “卧x，这老哥，这脸……一看就是个狠人。” “说他吃过人我都信！比狠人更狠一点儿，是个狼人，再狠三点儿，是个狼灭” “他说……要把咱哥儿几个……送到泰拉联邦法院？” “不动私刑，公平的审判……泰拉官方的。” 戴眼镜儿的海贼说道：“281条，海盗罪，根据严重程度，量刑二十年到死刑不等。” “四眼儿，你还挺懂啊。” “就是因为律师资格证没考上，才出来打工的。” “好家伙，知法犯法了属于是。” “你们怎么看？” “审判，至少有活下来的机会，死也能留个全尸，还能吃顿好的，断头饭。” “咱们死不了！顶多算是从犯，咱们只负责干些后勤的杂活儿，杀人放火的事儿，都是卡隆和他那帮不要命的亲信去干的。” “那帮疯子已经死了。” “既然如此，还有啥好犹豫到的！麻溜儿的，投降吧！” 正当船员们用铁棍和白衬衫制作白旗的时候，底层甲板走上来一群杀气腾腾的海贼： “你们几个，说谁是疯子呢？白旗都备好了是吧？” 来者是船上的大副麦克·邓斯特， 因为毛发浓密，起了个绰号长毛儿麦克，是个杀人不眨眼到的狠主，三个星区的通缉犯，同时也是宝石鹦鹉海贼团长卡隆的远房亲戚，手下人个个背负命案。 “麦克！别傻啦！顽抗下去有什么意义！” “闭嘴！你个怂货四眼仔！人死x朝天！老子可不想像根腊肠儿似的被人吊起来！” 说着，长毛儿麦克挥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打掉了眼镜海贼的两颗门牙， 冷笑着，看着对方捂着嘴趴在地上，哈喇子和鲜血顺着下巴流淌，还觉得不够解恨，冲上去照着屁股猛踹一脚，用靴子踩烂眼镜。 “谁还想试试老子的拳头？” 眼镜海贼的同伴说道：“冷静，自己人！” “哼！上了贼船还想金盆洗手？做梦吧你们！” 长毛儿麦克的手下也都举起枪，瞄准昔日的伙伴： “投降的话，杀了你们哦！” 正在此时，墙壁被高能激光切出个大洞，几枚催泪弹扔了进来。 “戴上防毒面具！他们进攻了！” “哈丁，戴米恩！朝着破洞的方向火力压制！” m22轻机枪喷吐出两道火舌，形成交叉火力， 5.56mm枪弹打在高分子材料盾牌上，火花飞溅。 企业战士破门手身材高大，黑盔黑甲，力量惊人，单手持握盾牌，顶着火力稳步前进，右手握持一支加长弹匣的格洛克19自动手枪， 瞬间撂倒了三个倒霉蛋，一名海贼冲上去抢夺手枪，破门手反应极快，按动按钮卸下弹匣，放弃空膛的手枪，抽出背后破门锤，抡圆了，一锤子砸碎天灵盖。 飞溅的鲜血和脑浆使得海贼们极为恐惧，士气大跌。 没有喘息的机会，后方飞来的一枚电磁加速子弹精准击中了机枪上的全息瞄准镜，连带机枪手的眼睛和脑袋瓜，一齐穿透。 “不好！有狙击手！找掩体！” 长毛麦克正试图组织人手抵抗， 掷弹兵紧跟着破门手进了门，精准投掷的破片手榴弹恰好在掩体上方爆炸，藏在后面放冷枪的海贼全都被炸成了血葫芦。 身材小巧的侦察兵一记测滚翻来到舱室角落，端起smg轻型冲锋枪，迅速瞄准另一名海贼机枪手，扫射将其击杀。 仅仅半分钟，舱内海贼几近全灭， 死了的，受伤的，不计其数，长毛麦克见识到对方的厉害，枪里也没子弹了，知道硬刚下去也是白搭，大声喊道： “来啊！老子在货仓里放了炸弹！” “停火！”之前在屏幕说话的，面相凶狠的企业战士队长出现了， 此人身高超过两公尺，头盔几乎顶到天花板，踏着沉重的步伐，无视地上爬行呻吟的伤者： “海贼，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救救你的兄弟们，交出货物。” 长毛麦克摘下防毒面具，照着对方啐了口唾沫，骂道： “退后，公司狗！不然咱们同归于尽。” 他从兜里掏出无线引爆器，手指搭在红色按钮上，面色冷酷，无惧无情。 “冷静！” 林奇抬手吩咐手下退后几步： “好一条莽汉子，你的条件是什么？” “嘿嘿，怕了吧！我要一架穿梭机，还要你们其中一人当人质！” “以你现在的处境，总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林奇冷冷地说道。 “那我就……引爆炸弹，我得不到的宝贝，谁特么也别想拿走，你们也得跟着陪葬！为我大哥报仇！” “蠢货！你谁也威胁不了！” 企业战士队长身后出现一个戏谑的声音：“随便按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以为我不敢？” “按呐，你这傻x！不按你就是乌龟王8蛋！” 长毛麦克眼一闭，心一横，用力按压红色按钮，等了几秒，没听到任何声音，自己也没被炸成碎片，睁开眼，又摁了几下。 “哈哈哈！”黑客夏福特捧腹大笑：“这傻x！无线讯号被掐了都不知道！还特么搁那儿按呢！” “窝蓸你大爷！” 平日里骄横惯了的海贼，哪受过这般屈辱，拔出大砍刀对着黑客的脖子猛砍过去。 黑客似是有恃无恐，不躲闪也不开枪，就这么嬉皮笑脸地站着。 破门手抡起沉重的盾牌，一记猛击把身材壮硕的海贼砸翻在地，一脚踢走掉落的大砍刀，擎起血淋淋的锤子，悬在头盖骨上方。 “等等，别下手。”林奇说道。 “让我宰了这混蛋！”破门手恶狠狠地说道： “我在法制节目里看过！这个长毛麦克平日里欺男霸女！连孩子都不放过！队长……就让我……为民除害吧！” 西格德莉法嫉恶如仇的性格体现的淋漓尽致，手中沾满鲜血脑浆的锤子即将落下，可还是被队长伸手拦住。 “留他一条狗命。” “万一这家伙被判了死缓呢！花钱保释，又要出来作恶！” “公司希望留几个高层海盗的活口，方便查明货船上叛徒的身份，你想想看，没有内鬼发送消息，海盗船又是怎样提前在星门处拦截的。” “有道理，给个痛快算是便宜他了，让公司的刑讯专家折磨他吧！” 西格德莉法不情愿地抬起破门锤。 自己平日里罕逢敌手，今儿个竟然被个女人轻易制服，长毛麦克的自尊心遭到沉重打击，无能狂怒的他也只能找软柿子撒气了： “我要求决斗！”他指向黑客夏福特： “孙子！敢和爷爷玩儿命嘛！” 《企业战士》(151)调侃拌嘴 “咱靠脑瓜儿吃饭的，犯不上跟你这二愣子玩儿命！”夏福特一脸的不屑：“有种找我们队长单挑去啊！” “放开我！让那傻大个儿队长试试看呐！” “然后呢。” “输了的话，任凭你们处置！” “当真？” “笑话！也不去道儿上打听打听爷的名声！长毛儿麦克，讲义气！实在！说话算话！” “老大，你就陪他玩玩儿呗。” 林奇并不想跟着手下胡闹，可他觉得这海贼小头目浑了吧唧的，性格耿直挺有意思，任务也不紧张，活动下筋骨也是无妨，便说道： “放开他，我来陪他练练。” （可怜的蠢货，不知道自己挑了怎样的对手。） 西格德莉法松手站到一边，看海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她觉得整个泰拉联邦，没人是林奇的对手。 长毛麦克拿出了底牌，解除掉大脑皮层芯片抑制器，体内的电池开始供电，肾上腺素缓缓流入血管，进入极度亢奋、癫狂的状态， 他脱下外套，撕开衬衫，展示自己花大价钱弄得，经过义体化改造的身体。 “来啊，老子要把你们的队长大卸八块儿！” “哎呦呵！还是个赛博改造人！” 夏福特看到义体手臂上刻着的圆形商标，迫不及待地说道： “等等！不劳烦老大出手，小爷我来摆平这废物！” 夏福特把枪扔给洛达耶夫，转过身，也不搭话，照着对手胸口就是一记飞腿突袭。 长毛麦克毫无防备，被踹飞到墙上，狼狈地爬起来： “竟敢偷袭老子！死吧！” 义体手臂弹出两支雪亮的折叠刺刀，刀刃上涂着绿色毒药，一顿没有章法地胡乱挥舞，逼得对手连连躲闪。 “小夏！危险！” 西格德莉法看得起急，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侦察兵王红叶拦住： “别急，西格妹妹，小夏他跟我学过几招拳法，而且这小子诡计多端，没把握不会站出来的，你就看戏吧。” 夏福特一边闪避逃跑，一边在手臂电脑上操作程序， 突然间，长毛麦克的动作停下了，义体手臂逐渐不听使唤，经过强化的人工大腿肌肉束也抽筋似的乱动，只能站着干着急。 “浑小子！你对老子干了什么？” “傻x，你的义体控制芯片被我黑了！” 夏福特敏捷地绕到对方身后，摆出浮夸的武术起手式， 一顿拳打脚踢，海贼被打得吐血倒地。 “该死……手脚……不听……使唤……”他绝望地说道。 “老海盗，你被黑市的医生给骗了，给你装的是二手的老古董义体，那家义体公司都倒闭了，源代码也早就公开了，很容易被人获取控制权限。” “老子要宰了你！” “下次记得哦，便宜没好货，不过你好像没有下次了。” 又是一顿暴揍，夏福特擦了擦汗： “怎么样，大姐头，咱这套八极拳，耍得还不错吧。” “不讲武德！不要脸！” 王红叶朝他扮个鬼脸：“不错个屁！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别跟外人说是跟我学的！咱老王家正八经的武术世家，丢不起那人！” “嘿嘿，咱不懂武德是啥玩意儿，能赢就行。” 此时，已有上百名企业战士跳帮成功，彻底占领了整艘海盗船， 船舱里逐渐变得拥挤起来，医疗兵拿出担架，抬走了被揍晕的长毛麦克，像是捆精神病人似的，用加厚的安全带把他捆在担架上。 活下来的海贼总共有二十来人，全都乖乖缴械投降， 这帮人以为自己够狠，习惯了船员和平民们恐惧的眼神， 过惯了横行霸道的日子，直到遇到了更狠，更专业的团队，此时一个个戴着手铐，虚弱可怜的样子，活像刚出生的小猫咪。 满地的尸体，惨叫着的伤员，麦克米兰公司职员震惊地发现， 曾经令整个航路飞行员闻风丧胆的宝石鹦鹉海贼团，人数上百人，不到半小时功夫，就被打死、打伤，或者俘虏。 原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甚至为此准备了两艘满载弹药的补给船，三天的战斗计划，没想到，仅仅跳帮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六个人就轻松解决战斗。 两名实习生护士蹦蹦跳跳跑过来，要与最强的企业战士，传奇英雄，马库斯·林奇上尉合影， 照完了相还意犹未尽，抱着壮硕的身躯不肯撒手，看得某人浑身不舒服，小声抱怨道： “讨厌的小丫头！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合什么影啊！” “哎呦，看不出来，西格妹妹还是个大醋缸子呢。”王红叶笑道。 “大姐头，醋缸子是啥意思？” “我老家的俚语，就是情侣间出现第三者，争风吃醋的小情绪。” “够啦！又拿我说笑！” “我说，西格妹妹。”王红叶贴着她耳朵说道： “你俩约会以后，有没有那个啊？” “哪个啊？” 王红叶憋着笑，伸出食指，插进另一只手掌中握住，看得西格德莉法面红耳赤： “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王红叶笑得几乎背过气去，男友洛达耶夫抱住她，一同笑道： “这小姑娘当真有趣，挥舞着大锤子砸烂海盗的脑袋，却因为这点儿破事儿不好意思，脸红得像猴儿屁股似的。” “好啦，她是个可怜人，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是啊，不像咱俩，老油条，老江湖啦，这方面放得开。”狙击手迈哈麦迪凑过来，皱着眉头，一副严肃的表情： “按照俺们星球的教义，不允许婚前行为的！”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大胡子！”洛达耶夫骂道：“乡下人别管城里人的事儿！” “城里人了不起啊！都是些堕落的异教徒！”迈哈麦迪愤愤不平地说道; “俺是好几个娃儿的爹！俺家媳妇儿贤惠极了！尊敬老人能持家，不像你们这些异教徒！没结婚，也没被神官祝福，就舔着脸，钻进被窝儿乱搞一气！呸！不知羞耻！” “大胡子，你这家伙念经念傻了是吧。” “俺有信仰，你们才傻！” 林奇不去理会手下人调侃拌嘴， 走到被俘的海盗身边，这帮人原本都是凶神恶煞，这会儿一个个的，都像打蔫儿的萝卜，垂头丧气。 《企业战士》(152)少年海贼 走着走着，马库斯·林奇上尉停了下来， 惊讶地看着一名破衣烂衫，神情沮丧的少年，那双小手儿几乎都能从手铐里伸出来。 可能是缺乏营养的原因，矮小瘦弱，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盯着他的脸凑近了看， 少年显然是害怕极了，却努力装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用愤怒遮掩恐惧： “干嘛？看什么看！” “怎么，你也要决斗么？” “哼……”少年转过头，嘴巴的形状分明是在骂脏话。 “喂！看着我！” 林奇用他粗糙的巨掌捏住对方的尖下巴，强行把他那细瘦的小脖子扭转过来，逼迫他正视自己满是疤痕的丑脸，那双稚嫩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小子，你也算海盗？” “怎么就不算了！”少年逞强说道：“我……我跟巴隆大哥混的！” “你小子还对此洋洋得意，是吗？” “那当然！咱是社会人儿！” 林奇笑了：“哦？这么说，你是个狠人儿啦？” “笑什么笑！你这傻大个儿！”少年扬起了脖子：“告诉你，其他小屁孩儿们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咱就已经是海盗学徒了！就没有咱不敢干的事儿！” “当坏孩子的感觉咋样？” “爽啊！抢的商船、货船不下五十艘，不听话的船员统统宰了！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当海盗真是爽极了！”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蛮横骄傲的神采，然后迅速消失，变成灰头土脸的绝望表情： “可惜巴隆大哥他……已经死了。” “靠山死了，你也横不起来了，是吧。” “要你管！傻大个儿！” “小子，你这年纪应该上学，而不是当海盗，你爹妈呢？” “死了。” “为啥？” “关你屁事儿！大傻x！” “哦？敢不敢再骂一遍？” 林奇蹲下来，一张满是刀疤的丑脸几乎贴到少年的鼻子，凶狠的眼睛瞪着，被香烟熏黄的牙齿呲出来，像是要吃人似的，嗓音如同蕴含在积雨云中的闷雷： “说，你爹妈，怎么死的？” 少年被吓得浑身颤抖，腿肚子转筋，直接瘫坐在地上，咽了口唾沫： “我说……还不行嘛，我爹妈死在……菲兹克兰星球战役，我爹妈都是佣兵，站在叛军一方，被第一批空降兵杀死了。” 林奇心里一震， 菲兹克兰星球平叛战役他参加了，那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军事行动，当年，正是他率领斯巴达重装步兵连队乘坐空投舱打的头阵。 联邦议会通过了决议，对投靠外星势力的叛军首领巴姆施泰德男爵降下无情的斩首打击，为男爵效力者均视为反人类罪，杀无赦， 作为联邦的王牌箭头部队，乘坐空投仓的斯巴达重装步兵犹如死神天降，一小时内便攻陷了叛军机场，掌握大气制空权，之后大部队才开始登陆。 少年的父母很有可能就是守卫机场的佣兵，被林奇的战友，甚至可能是他自己亲手击杀的。 林奇看着自己的手掌， 当一个人手上染了太多的鲜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时候，心也随之麻木了。 少年怎么会明白，就这么一瞬间，他面前这位凶恶的大块头，心里泛起了怎样一番狂躁的波澜。 林奇呼了口气，扶着额头，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地说道; “小子，杀过人么。” “杀……杀过。” “啥时候？为何？” “13岁还是14岁来着？忘了，巴隆大哥告诉我，红宝石鹦鹉海贼团的入团仪式，就是杀死一名被抢劫货船的船员。” （天杀的海盗！一帮狗杂碎！）他心里怒骂。 “杀人的感觉如何？” “说不好。” “是否还记得受害者的样子？” “那人是采矿船上的叉车司机，戴着鸭舌帽，一脸的煤灰渣子，胡子拉碴，看起来四十来岁。” “记得这么清楚，说明你不想杀他。” “是的……先生……”少年眼睛湿润了：“我不想杀他……可是，当时啊……好几十个海盗盯着我呢…… 巴隆大哥拿出自己的手枪，帮我上好弹匣，打开保险，我一紧张，瞄都没瞄，扣动扳机，枪就响了。” “然后呢。” “我以为人中枪就像电影里那样……没想到这么血腥…… 船员的胸口开了个大血窟窿，白森森的肋骨呲出来了，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也涌出血来…… 海盗们都大笑起来，夸我打得好，巴隆大哥拿回枪，拍着我的肩膀，说我通过了考验。 那船员拼命喘着气，他看着我……看着我，不说话，就只是看着我，过了几秒，他瞳孔放大，再也不动了。” “小子，你想过没有，那采矿船的叉车司机，有可能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父亲，靠着微薄的薪水养活一家人，你杀了他，有可能死的不只他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想这么做的。” 两行热泪滑过少年的脸颊，滴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我没有其他选择，不照做就得被扔出船舱，在宇宙空间里憋死，冻死，我不喜欢杀人……人血的味道让人恶心，我后悔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后悔药，那我肯定提着袋子连夜排队去买。”林奇的眼神平缓起来：“然后，你就入伙了？” “是的，杀完船员，搬完东西，我们大吃大喝，直到喝醉不省人事，肉和酒，要多少给多少，太爽了简直是……” “你小子，就不能干点儿正常的工作？有些星球童工不犯法。” “之前试过，去工厂打过几个月黑工，年底老板没给工钱，赶走了我们一群小孩儿，没有签合同，也没法儿告他。 跟着运垃圾的驳船流浪到另一颗星球，去应聘社区清洁工，只有这个不要学历。 人力资源公司查过资料说了，我是叛徒的儿子，没人愿意冒险聘用我， 之后流浪了好一阵，睡公园长椅，翻快餐店的垃圾桶找吃的，像我一样的同龄人还有好多，其中一半小伙伴在冬天冻死了， 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在垃圾桶找到一件棉大衣，后来那件大衣也被人抢走了。 有个好心的乞丐大叔，让我去黑市试试运气，然后就……碰巧遇上星际航船招学徒工，我不知道他们是海盗，糊里糊涂就上船了……” 《企业战士》(153)梦想与现实 “根据最新版泰拉联邦律法，严重海盗罪会被处以绞刑，你不怕被绳子吊死么，小家伙。” 奇怪的是，林奇并没从男孩的脸察觉到恐惧，少年的眼神空洞、迷茫，麻木，他想了想，说道： “我不想死，也不想活，如果我从未存在过就好了。” （我也曾这么想。） 林奇察觉到身后有人偷听，破门手已经摘下重型防弹头盔， 金色长发贴在汗涔涔的头皮上，手里拄着那柄沾着脑浆和碎骨的破门锤，抿着薄薄的嘴唇，银灰色的眼睛透着疲惫与悲伤，少年的经历似是令她想起许多不堪往事。 “不想念家庭么？”她问。 “家庭，没啥好想的，家庭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爹妈整天喝酒打架，动不动就拿皮带抽我，他们吸食致幻剂成瘾，浑身都是针孔，自己失了业，也不让我上学， 为了搞钱，就当了佣兵，不计后果加入叛军部队，害我成了孤儿。 叛徒的儿子，到处被人歧视，对我来说，家庭屁都不算，还是跟着大哥混过瘾。” “小子，你还挺享受当海盗的日子，巴隆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姐姐，我懂，我没上过学，可我会听，会看，会思考，我知道巴隆大哥不是啥好人， 他从没把我们当兄弟，只是在利用我们罢了， 抢了这么多钱全都塞进自己腰包，只有长毛麦克他们几个亲信发了大财，其他海盗小弟们都只能拿点儿零花钱，我们学徒是最下等的，随时可能被抛弃。” “那你还死心塌地跟他？” “给的少总比不给强啊！跟着海盗混不比跟黑厂老板强多了。 最起码不饿肚子，抢了大船还能开个party，偶尔给兄弟们找女人，生了病也给报销药费，对我来说，足够了。” 听了这些，林奇心里憋的难受： （可笑，坐拥千百个殖民地的泰拉人类联邦，竟容不下一个男孩。 投资巨大的公益组织形同虚设，相关负责人只顾捞油水。 每年的教育补贴都贪污殆尽，收容所办事人员只顾吃回扣，出租公益房屋牟利，唯一接纳他的，竟是为非作歹的星际海盗。） “的却，这世道烂透了，可也不能放弃希望摆烂啊。” 说着，希格德莉法将手掌搭在林奇的肩甲上，对着少年说道： “小子，你就没有童年梦想么？” 少年望着眼前的金发女郎，陷入沉思： “我想当消防员，他们的车子太帅了，在海盗船上，我也自学了一些相关知识，帮忙维护消防设备。” “没想过逃跑么” “想过，但无路可逃，就算跑了，我又能去哪儿呢，慢慢也就放弃了，每天躺在吊床上，就不去想明天。” 林奇与希格德莉法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梦想成为橄榄球运动员，另一个希望成为服装模特： （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一切不符实际的少年幻想，都被残酷现实摧残的七零八落。） 联邦检察官登上海盗船，被眼前血腥残酷的景象吓得够呛，赶紧命令特警押走犯人。 海盗少年戴上更为沉重的手铐、脚镣，心里却是如释重负，终于有人肯听自己倾诉。 他脚步轻快，吹着口哨被押走了， 审判过后，他会被吊死在某个殖民星球处刑集会的某个木桩上。 届时，成千上万的民众会见证叛徒之子、海盗学徒的下场。 结束短暂而悲哀的一生，不用再担惊受怕，受苦受难了。 “我真笨，甚至忘了问他名字。” “别想了，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电台里传来激动的喊声： 「我们进入了海盗船货仓，公司的重要物品安然无恙！任务完美成功！」 「啊哈，这下大家都能拿到奖金了！多亏了阿尔法特战小队！」 「感谢你们，林奇上尉！我们第三小组啥都没干，躺着挣钱呐！」 林奇拿起通讯器：「指挥官，我们的假期可以继续了吧。」 「那是当然，辛苦啦！老哥！」 黑客夏福特路上不发一言，似乎在憋着笑，到了企业战士基地，他把除了狙击手外的四名队友拉进一间没有监控的训练室，小声说道： “这些你们分吧，一人一份儿，别声张。” “这么多珠宝……哪儿来的？” “海盗抢来的。” “我去，你小子……胆子够大，也不怕被检察官和公司的人发现！” 夏福特狡黠一笑：“你以为只有我自己拿了么？每个人都分一杯羹，就没人告密了。” “不拿白不拿！交上去也被贪污！”洛达耶夫说道。 王红叶抓起一串异星宝石项链，爱不释手： “摩羯座洛克希德星球的炫彩宝石，不便宜。” 洛达耶夫拿起一颗钻戒：“这就是我的求婚戒指啦！” 王红叶啐道：“求婚的戒指得自己买啊，心都不诚，还想娶到媳妇？” “喂，小夏，怎么不把迈哈迈迪叫来？” “大胡子？”夏福特做了个鄙夷的表情：“大胡子信教信的都特么魔怔了，没准儿去告密呢。” “哈哈，那倒也是，都别告诉他，回头请他吃饭就是了。” “老大，不挑一件么？”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就不参合了，你们分吧。” “你不拿，我们可都不放心啊。” “竟然怀疑我？欠抽！” 林奇轻轻拍打夏福特的脑袋：“你这滑头鬼！把大家都带坏了！” 说罢，从一堆珠宝里挑选出一串不起眼的佛珠。“就这个吧。” 西格德莉法挑了一把镶宝石的短柄武士刀，用手试了试刀刃，手指肚瞬间见血： “好刀！” “嘿嘿！”夏福特一脸奸邪地坏笑：“把大家都拖下水，都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就不用担心告密啦！” “你这小王8糕子，贪小便宜吃大亏懂吗，早晚把大伙儿都害死！” 林奇说道：“紧急任务完事了，长假继续，阿尔法小队，解散！” “欧耶！” 队员们作鸟兽散，只剩下队长与破门手： “队长，我想把这匕首捐给阿舒尔基金会，那个帮助孤儿的组织，阿舒尔先生一向诚信，账目公开，不像其他慈善机构似的贪污成风。” “巧了，我也这么想，小屁孩儿都去当了海盗学徒，那还了得！” “还有……我想念小丘比特了。” “它可不小了，十岁的狗狗，相当于人类七十来岁，你叫它丘比特爷爷还比较准确，没准儿已经不在了。” “天呐，我越来越明白……队长你为啥耍光棍儿了。” “不会和女人说话是吧，没办法，嘴巴就这么毒，现在提出分手还来得及。” “怎么，想摆脱我？看上别人了？我这狗皮膏药还就黏上你了！” 《企业战士》(154)怪诞情侣和狗 星港前往宠物店的路上，西格德莉法一直都是惴惴不安，落下出租车的电动窗，望着污染严重的天空， 害怕店主抱歉的表情，害怕得到坏消息。 到地方以后，看到店主的笑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林奇也很高兴。 经过店员的精心调养，小狗儿丘比特已经调理好身体，做好体内体外驱虫和疫苗，摇着耳朵，晃着尾巴前来迎接自己的主人了。 西格德莉法把狗儿拥在怀里，任由这可爱的小东西伸出舌头舔砥自己的手指。 “谢谢你，萨姆大叔。”林奇递出一叠钞票。 “大块头，这么多年了，感谢你支持俺家生意！俺就是干这个糊口的，活儿必须干的漂亮！” 宠物店主把钱一张张放入收银机，脸上洋溢善意的微笑，说话带有浓重的赫克莱尔星球殖民地口音： “我见过这条狗儿，它在附近流浪好久了，还喂过几次，它不年轻了，你们肯收养它，纯纯的好人！” “谬赞了，这是她的主意。” “姑娘，你的心就像脸一样漂亮，怎么，对象谈的咋样啦？” “额……还好吧……” “哈哈，这么高个子还不好意思，告诉你，你算是跟对人了，别看大块头儿长得狠，他心肠好极了，总帮衬着穷街坊们渡过难关，你们婚礼那天一定记得邀请俺！俺家大舅哥儿是本地最好的蛋糕师傅！” “我代替丘比特谢谢你，大叔，狗狗调理的真好，都快认不出来了。” “以后剪毛、洗澡、除虫之类的也请惠顾本店，全都给最低价。” “必须的，我们走啦，大叔。” 店主送顾客出门，挥手道：“年龄大的狗狗要记得喂营养膏，多晒太阳帮助吸收钙质！” “这大叔人真不错，是真心喜欢宠物，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 “很早就认识他家，大叔是我们斯巴达连队奥列格中士的远房亲戚， 赫克莱尔星战役之后的难民，星球被轰炸后举家到新布里斯班创业，当时经济挺拮据的，我就介绍战友给他认识，好多退役的扫雷犬在他这养老，慢慢的宠物店开始盈利，凭着口碑站稳了脚跟。” “没看出来，你还挺热心的。” “我是人，又不是蜥蜴鳄鱼那种冷血动物。” “鳄鱼长得可没这么吓人。” “整天埋汰我，我买个万圣节面具戴着得了！” “对不起，我男友太帅了！下一部007电影男主角就是你了。” “得了吧，那还不把观众看吐了。” 一路上欢声笑语，当晚两人住在林奇租住的寓所，女士进屋休息，林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快天亮才睡着。 早餐时间，西格德莉法觉得，复杂的卫星武器系统都能操作自如，小小的厨房根本难不住自己，却被现实扇了个大嘴巴； 鸡蛋煎糊了，玉米饼摊得像浆糊，关闭了狂响的烟感报警器之后，只能是麦片兑牛奶了，她对着拳击沙袋练了一上午缅甸拳，吵得邻居用墩布敲楼板。 习惯了单身汉的无拘无束，林奇睡到中午才醒，电话点了一份披萨饼外卖，想想不对劲，又追加了一份。 “咱俩如果结婚过日子，那肯定是一场灾难……” “我也这么认为。” “两个邋遢鬼，谁也别抱怨谁啦，凑合过吧！” 笑声中，沐浴洗去汗水，带着狗狗出门散步。 两人尽量远离帮派聚集的区域，前往富人居住，治安良好的市中心。 “汪汪汪！” 小狗儿丘比特看到中心花园，兴奋地吠叫起来，林奇过去一看，竟然是天然草皮，不是那种塑料纤维假草，看来新布里斯班环保部门还是干了点儿实事的。 公园里有湖泊、覆盖植被的假山（实际上是填埋的垃圾山。），甚至还有一片沙坑，许多情侣和带孩子的父母在此逗留。 “走吧，下午有橄榄球赛，我想回去看。” “才刚出来呢，你看这公园多好啊！”西格德莉法央求般地说道；“球赛看重播就好啦，陪着丘比特玩会儿，好吗。” “舌头捋直了行吗！”林奇撇撇嘴：“装什么嫩啊你，刚用大锤子砸爆了海盗的脑袋，这会儿却又装可爱，恶心死了！” 西格德莉法扮个鬼脸：“我希望自己看起来……能有点女人味儿，像个淑女。” “您这女人味儿可太浓了，都要把人呛死，短裙丝袜配个防地雷军靴，腰上挂着子弹带是要干啥？这穿衣服的品味也是没谁了。” “这才叫个性好吧，没看那小伙朝我偷瞄么，长得漂亮，魅力四射，没办法。” “你这笨蛋！”林奇轻轻拽了一下金发： “您那大眼睛可是白长了，那小伙是宪兵，人家根本没看你的大粗腿，是在看你子弹带上挂着的刺刀鞘！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免得被带到局子里问话！” 西格德莉法不情愿地卸下刺刀鞘，塞进装狗粮的塑料袋里：“这里没有刺刀，我用来装口红和眉笔的。” “天呐，我可真是服了……” 草地上，两人陪着丘比特玩起了抛接飞盘的游戏，狗儿的前主人显然是陪它玩过这类游戏，林奇扔的很远竟然也能接住叼回来，西格德莉法兴奋地鼓掌，高兴极了。 “厉害，这小狗儿有当军犬的潜质，要是它年轻几岁就好了。” “人家是观赏犬，才不去战场上趟地雷呢！” “我来测试一下它的嗅觉，来，丘比特。”林奇脱下靴子，给狗儿闻了闻臭袜子。 “虐待动物！”西格德莉法捂住了鼻子。 “你在这里牵着它，不要动，我去那边买冰激凌，一分钟后，看它能不能闻着味儿找到我。” “我要巧克力和朗姆酒味的，还有哈密瓜和蜜桃……干脆一样来一个好了！” “你这吃货！冰激凌糖分热量很高的，照这样早晚吃成猪婆娘！” “无所谓，嘿嘿，反正你请客。” 一分钟后，丘比特顺着味道顺利找到了冰激凌店，两人坐在塑料椅上舔着冰激凌球，狗儿咬着尾巴享用罐装狗粮。 “嗅觉太棒了，真是条好狗，当宠物可惜了。” “行啦，你就别折腾它了！在街上流浪这么久，它需要的是主人的陪伴和爱。” “假期结束了怎么办？” “寄养在萨姆大叔家呗，你出钱。” “你这家伙，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怪谁呢，被你宠的呗，吃完了我要去划船，丘比特一定没坐过船呢！” “好好好……女人真是麻烦，想想看，还是单着好，划船有啥意思，在家喝凉啤酒看球赛多美。” “我们这一人一狗，算是缠上你啦，想跑没门儿！” 《企业战士》(155)隐患 戴小丑面具的抗议者站在街上，脖子上挂着块金属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 「工资不涨，物价涨。」， 他的脚下扔着一大堆不知从哪个废料场捡来的，废弃的工业机器人零件，看到有人路过就大喊大叫： “为什么工人还没被机器所取代，不是工厂主发善心，是因为人工更便宜！更容易压榨！” 抗议者对面，有座装修豪华的赛博义体改造医院，还有一家亮着红灯的生化机器人情侣体验馆，得益于此地的高消费能力，医院和店铺里全都熙熙攘攘。 一群染着怪诞发型，奇装异服的富家子弟路过抗议者身边，轻蔑地骂道： “傻x！这里是上城区！滚回你的耗子洞去吧！” 这很快惹来一群路过的穷学生们的不满，双方对骂一阵，开始磨拳擦掌。 “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又要打架了，咱们绕开吧。”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哈，就是动作不太专业，喂！怎么不走啦？” “那小摊卖的是什么？” “你啊，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儿。” 两人走到摊位前，摊主正忙着用平底锅熬制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三轮车载着的大玻璃罩子里，有个玉米秸秆做的桩子， 上面用签子插着五颜六色的果蔬，有山楂、橘子、山药豆、菠萝……这些果蔬表面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亮闪闪的，甚是养眼。 “好漂亮！请问这是什么?” 摊主大叔似乎没听清，他正忙着接待排队的几个孩子，一手端着锅，一手用夹子夹钱，头都没抬地说道： “50分一串。” “我听王红叶说过，这是她老家的一种甜食，叫什么……冰糖……葫芦来着？”林奇说道；“应该是这么个叫法。” “我要吃！我要吃！最好……一样来一串！” “还有你不吃的东西么？”林奇无奈地笑笑：“我排队，你牵着狗去那边儿等吧，地上好多油污，可别把刚洗的狗毛蹭脏了。” “不愧是你，想得可真周到。” “是你太马虎了！傻妞儿！”林奇走到小朋友身后，规规矩矩排起了队。 西格德莉法走到街对面，收紧了绳子，把丘比特抱在胸前，用下巴来回蹭着毛茸茸的狗耳朵。 一名醉醺醺的，打扮时髦的青年过来搭讪，个子很高，视线几乎与她齐平： “嗨，美女。” “你谁啊？” “不是本地人呐，小爷我可是新布里斯班有名的公子哥儿，夜店小王子，飙车小霸王。” （啊……这……这也太幼稚了……哈哈……） 西格德莉法好不容易憋住了笑： “是大人物啊，对不起，失敬了。” “看到那辆红色的限量版飞翼跑车了？” “看到了。” “那是咱家老爹给的生日礼物，坐上去，飙车玩玩儿？” “不啦，我在等人。” “奥呦，那哥们儿可是艳福不浅呐，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一般人罢了。” “一般人……可不配享用这般顶级货色。” 青年打了个醉醺醺的饱嗝儿，伸出手指对着丘比特的鼻子晃了晃，惹得狗儿吠叫起来:“汪汪汪！” “喂！你吓唬小狗干嘛！有病啊！” 西格德莉法有些生气了，转身走了几步。 对方厚着脸皮跟了过来： “羡慕这狗崽子，被这样抱在胸前夹着，可太爽了。” “我要报警了。” “随便你，黑道儿白道儿老子都有人脉。” 有那么一瞬间，西格德莉法感觉头都要炸了，想出十多种缅甸拳的杀招，她看了看路灯杆上的摄像头，冷静下来： “请走开，我不想惹麻烦。” “金发小妞儿，你也像抱狗这样抱一下老子，就不来烦你了。” “哼，叫你走你不走，去面对他吧。” 青年突然感觉到，后方灸热的鼻息，回头一看，差点儿被吓个半死， 自己也要仰着头看，说明对方身高超过两公尺，如同公牛般强壮的猛男，手里拿着一大把零食。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那双眼珠子深邃而冷酷，像狼瞳，粗糙的皮肤上满是疤痕，其中一道从眉毛延伸到嘴角，如同险恶的科罗拉多大裂谷。 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面前凶恶的大块头似乎会腹语术，没看他张嘴，却能听到低沉的嗓音，那声音好像不是经由空气震动，而是通过某种心电感应传输到了自己的大脑。 「滚开，离她远点儿！」那声音说道。 瞬间汗毛倒竖，似乎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告，这家伙很危险，是自己惹不起的狠人。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公子哥儿被吓得两腿哆嗦，倒退着走了两步，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跑车边，被玩飙车的狐朋狗友们大声嘲笑。 林奇望了眼路灯杆上的摄像头：“上城区就是麻烦，喏，你要的小吃，坐在椅子上吃吧。” “谢谢。”西格德莉法放下丘比特，把狗绳系在椅子腿上，吞下一颗包裹着糖浆的去核山楂： “酸甜的，很不错！” “我喜欢这个山药味儿的，苦里带甜。” 林奇边吃边说道：“监控系统是把双刃剑，能有效改善治安，也能助长小人气焰。” “这小痞子，仗着自家老子铮的几个臭钱，就把别人当玩物使唤，若是没监控，早就一拳揍趴了。” “别生气啦，这种混蛋太多，总不能全都打一顿，忍了吧。” “没生气，上学时候就习惯被各种混蛋搭讪了。” 西格德莉法吃得满嘴糖浆，凑近林奇的脸说道： “话说……你长得……有这么可怕么？一句话不说就把那小子吓得腿软。” “我试着动用灵能，就像钻进他大脑里喊话，凑巧成功了而已。” “哇偶！太酷了，能不能教教我！” “学不了，这玩意儿天生的。” “哎呦，瞧你那得意的样子！你这能耐又不稀罕！” “还是挺罕见的，联邦科学院统计过，灵能天赋者占人类总人口的七亿分之一。” “你算什么水平呢？” “我算是天赋强，可表现弱的，这么多年了，才将就掌握了一点点窍门，比起人家灵能星际导航者，我这只能算是恶作剧。” “听别人说……灵能天赋者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 刚一说出口，西格德莉法就后悔了; “抱歉……我可真是蠢爆了，说这种没礼貌的话。” “那只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无端臆测，没有任何研究表明灵能和心理健康存在关系，不过你问的对，既然真心实意交往，就要坦诚自己的缺陷。” “啊？难道你……” “的确有些隐患，残酷的战争很能摧毁人的心智，为此，泰拉联邦军队设立了监控退伍老兵心理健康的机构。 退伍前的体检，我被精神科医生鉴定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高风险人群，如果未出现异常的话，需要每两年去机构做一次心理评估，不合格就会被送进荣誉军人疗养院。 很抱歉，之前没有提到这事，并非是故意隐瞒，是我自己认为没啥大碍，你觉得呢？” “我觉得？” 西格德莉法故意皱了皱眉：“和这么个定时炸弹交往……没准儿那天梦游把我脑袋当西瓜给剁了呢，我得想想。” 林奇被骗了，表情紧张起来。 （哈哈，他真的怕了，看来是真的在乎我。） 西格德莉法吃掉最后一颗包裹糖衣的橘子： “我觉得吧，锻炼一上午了，光是冰糖葫芦还不够，得去趟美食街逛逛！” 《企业战士》(156)战场创伤 着名的墨菲定律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1，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2，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 3，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4，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 退伍多年来，从未出现健康或精神问题的马库斯·林奇上尉，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战场后遗症的侵袭： 美食街的一个霓虹式生鱼片摊位，这家店的卖点是新鲜，活鱼活蟹现杀，西格德莉法这等吃货定然不能错过。 大厨穿着一身蓝色的宽松和服，挽起袖子，手里的剔骨尖刀不断和磨刀棒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砧板上躺着的，是一条细长的秋刀鱼，淡蓝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眼睛也还未浑浊，这都是最新冷藏保鲜技术的功劳。 客人们举着各类电子设备拍摄，观看分解食材也是享用日式料理的一大乐趣。 先是向客人鞠躬，拧开水龙头冲洗鱼鳞上附着的黏液，关掉龙头的瞬间，两刀下去，切掉鱼头鱼尾。 手掌轻轻按住侧面，一刀划开腹部，刀尖轻盈地挑出内脏扔进水池。 客人们都看得津津有味，林奇却是隐隐感觉有些不适，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说不出的恶心，难受。 （这感觉是……不该这样啊？平时没少看杀鱼，宰牛宰羊也看过，而且在战场上……） 想起战场的瞬间，一切都明白了，汗水从额头滑落，耳朵里开始鸣叫，小吃街的嘈杂声逐渐变成了炮弹的爆炸，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 眼前的摊位、厨师、砧板、秋刀鱼统统不见，模模糊糊看到一片泥泞的战壕。 （敌人潜入了11号阵地，这些外星人，卡拉甘星人，及其擅长隐匿行踪，拥有高超的光学迷彩技术，以及顶尖的消音武器，喜欢用冷兵器虐杀对手。） 西格德莉法发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扥出一张餐巾纸擦拭，小声道： “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撒谎道。 “你眼神迷离，还出了汗，现在也不热啊。”西格德莉法疑惑地看了一眼，注意力很快被厨师吸引过去。 日料刀工到了最引人瞩目的一步，区分大师和学徒往往就在这一刀，客人们全都屏住呼吸。 厨师全神贯注，干净利落地一刀下去，分离了鱼骨与鱼肉，开始精致的摆盘工作。 “厉害！” “卧x！牛x！”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鼓起了掌，更多人开始盛放芥末与酱油小料儿，准备享用秋刀鱼刺身。 西格德莉法被芥末呛得几乎流泪，转过头，发现林奇整个人像个冰雕似的凝固住了，眼睛死死盯着砧板上的鱼骨。 “喂……喂！你怎么不吃啊？” 她不会知道，林奇心中泛起怎样一股恐怖的回忆景象： （他们抓住了重伤的二等兵弗雷姆， 卡拉甘星人与人类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因为人类联邦舰队在两年前轰炸了他们美丽的母星，圣地寺庙遭到焚毁，圣人遗骸化为灰烬，狂热的卡拉甘信徒们怎肯罢休！ …… 他们用一台外星摄录机拍下这残酷的一切，留在阵地最显眼的位置上，等到我们前来支援的时候，全都观摩了一遍这番血腥残忍的“作品”。 疯狗强尼，奥列格……我们全都看到了，听到了。” 疯狗强尼拿起了弗雷姆唯一的遗物：一部无线通讯器，上面显示，16个未接电话，其中19个来自妈妈，17个来自老婆。） 当林奇离开这场噩梦，再次看到生鱼片摊位的时候，客人们已经享用完了大餐，拍屁股走人了，西格德莉法忧心忡忡地摇晃自己，丘比特也在舔砥自己的裤管： “醒醒！醒醒！他这是怎么了？” “就好像睁着眼睡着了一样。” “他醒了，给他来杯水！” 厨师似乎看出真相，对她耳语道： “我哥哥参加过战争，出现过他这种状况，所以没能继承家传的手艺，你这男友脑子有问题啊，劝你早点儿放弃为妙。” “去你x的！你才有病呢！” 她歇斯底里地大骂，右手猛力拉起刚刚恢复神志的林奇，左手拽起狗绳就走，老板伙计们都被吓懵了，美食街的行人也都纷纷避开。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这才停下来，林奇已经完全恢复了，面带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让你丢脸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怎么了，上次吃这个还没事呢，眼前一黑就出现幻觉。”林奇叹了口气：“或许，我真的该去看病了，咱们分手吧。” “不……不……不！再也不许说这个单词！再说我就用缅甸头槌砸死你！懂嘛！” “好吧……”林奇惊讶地看着那张美丽而愤怒的脸：“西格……我第一次看你骂大街，简直……像个泼妇……” “那老板说你有病。” “他没说错。” “我不听！我不听！”西格德莉法捂住了耳朵，跺着脚大喊，把小狗儿丘比特吓得够呛。 “好吧，别闹了，咱们回去休息。” 一路上，两人话少多了，心中各有忧愁，路过之前去过的中心花园，一个小女孩儿把足球踢进了花丛里，愁眉苦脸叉着腰，小伙伴都在责怪她。 林奇一言不发地走进花丛，粗糙的大手捡起足球，就像拿起一颗土豆似的。 “谢……谢谢叔叔！”孩子们跑去踢球了。 “哈哈哈！”西格德莉法掩面而笑：“你疯啦！那是一片玫瑰花丛！你的裤子烂了，手也流血啦！” “这么好心的男友，难道还不值得一个吻么。” 西格德莉法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凄惨的狗吠声，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没栓绳的大狗，撕咬丘比特的后腿，小型观赏犬根本无力抵抗。 再一次，眼前一黑，他想起了连队里的排雷犬小哈，六条腿的异形怪兽正在撕咬它， 军犬，是像人一样，拥有军衔，被视为战友看待的。 于是，马库斯·林奇上尉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抱住异星怪兽的脖子，一把拧断了它的颈椎。 “天呐！快放开！你在干什么！” 一阵惊叫声之后……中心花园瞬间变得清净起来……踢球的孩子被吓得连足球和塑料球门都不要了，连带他们的家长都被吓跑了。 清醒过来的林奇一脸茫然，西格德莉法正在摇晃自己的肩膀，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抱着大狗痛哭，丘比特的后腿仅仅留下浅浅的牙印，摇着尾巴舔砥自己的鞋子。 远处传来的是——警笛声。 《企业战士》(157)审讯室 新布里斯班，圣安东尼奥大街警局，301，审讯室。 辛梅萨警官正在审问一名寻衅滋事的大学生， 这年轻人看起来就是那种纯靠奖学金养活的外地穷学生，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 穿着件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经掉色的破毛衣， 他的两只手都被铐在桌子上，仍是神情激动，脏兮兮的短胡子里埋着一张愤愤不平的嘴巴，喷的桌面满是唾沫星子： “我和同学们在第二大街听工会成员讲话，来了一帮小混混辱骂演讲者，哥儿几个当然气不过，然后嘛，就打起来了。” “公共场合寻衅滋事，其他学生都跑了，就你不够机灵，听见警笛还不赶紧溜。” “别以为我不懂，这可不是单方面的寻衅滋事，这是打架斗殴，双方都有同等责任，凭啥光逮捕我，把那帮小混混都给放了？” 警官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小毛孩儿，你算个78啊！这里轮不到你来提问题。” “不公平！”学生吼道：“无论受到怎样的压迫，我们的思想是不会被禁锢住的！” “哼，一群傻瓜蛋，你还上着学呢，跟那帮工会的傻x凑什么热闹，那帮懒鬼迟早被机器人淘汰。” “你错了，工厂主可不傻，人力资源比机器便宜，工人犯错可以扣钱，机器犯错还要倒贴钱。” “那帮家伙应该在工厂里拧螺丝，而不是跑到大街上喊口号闹事，也不想想，自己为啥在生产线卖命，而不是在高楼里喝咖啡，还不是因为不够努力？” “哈哈哈！警官先生，如今的泰拉联邦，勤劳能致富？这是我今天听过最有趣的笑话！” “你这大学真是白上了，替你的父母感到悲哀。” “不要逃避问题，警官先生，为什么单单逮捕我，而不逮捕参与斗殴的另一方？” “你猜啊。” “钞能力是吧，准是那帮小子找了他们的有钱老爹帮忙，你们这些条子啊，和有钱人穿一条裤衩子。” “注意你的言辞，年轻人，你这是滥加污蔑，诽谤公职人员。” “吓唬谁呢，不就是在里面蹲几天么，管吃管喝，挺好！我只想知道，你们用的什么理由，逮捕那工会演讲者，人家又没参与打架！” “非法集会。”警长有些不耐烦了：“危害治安稳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因为工人代表在演讲中喷了上城区的富豪，你们这些穿制服的狗腿子，为了那几块骨头，就拼命伸舌头去舔鞋底子，逮捕我们，取悦你们的金主。” “拉撒勒！进来！”辛梅萨警官彻底没了耐心。 一名体壮如牛的警校实习生推门而入：“老大，怎么啦？” “这穷学生嘴巴不干净，给他长长记性。” “呵呵，又是工会那帮傻x是吧，老大您歇会儿，我来办他。” 实习警员拉撒勒熟练地关闭了摄像头，甩开膀子，连续挥出沉重的拳头，很快，受审的学生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停，这就足够了，带他去看医生，然后带进拘留室，和帮派分子关在一个笼子里，有他好受的。” “好嘞！来人啊，把这死狗拖出去！” 又进来两名警员，打开手铐，动作粗暴地把穷学生拖走了。 辛梅萨警官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下一个，0037号！” 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低着头，收着肩膀，侧着身才堪堪挤进审问室的标准门框。 “我去！”拉撒勒警员惊叹道：“这家伙……块头比我还大！” 看清来者的面庞，辛梅萨警官吓了一跳：“天呐！老兄，你的脸是怎么了？和霸王龙打了一架是么？” 壮汉声音低沉，如同一柄老旧的低音提琴： “伤疤，有打仗时落下的，也有小时候被狗咬的，警官先生。” 警官翻了几页资料：“好家伙，第一次看到资历这么牛x的老兵！马库斯·林奇上尉……” “是我，没错。” 受审者形貌可怖，但他没戴手铐，说明没犯啥大事儿，只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再加上态度谦和，辛梅萨警官也变得放松起来： “猛男，请别在意桌上的血，那是某个出言不逊的学生留下的。” “哦，没关系的。” 林奇的粗胳膊肘躲开血迹，他这辈子见得血太多了，根本没当回事，只是为自己的心理情况感到担忧，显得有些情绪低落。 “嫌疑人林奇先生在中央公园杀死了一条金毛猎犬……” 辛梅萨警官翻阅着巡警递交的报告：“狗主人拒绝当场和解，坚持要把肇事者送进局子，巡警确认情况属实，嫌疑人破坏私人财务罪成立，态度良好，主动配合前来处理纠纷。” “听起来也没啥大不了的。”警官合上卷宗，点燃一颗香烟：“哥们儿，为啥跟一条狗过不呐？” “因为……” 林奇低着头：“因为那条大狗突然窜过来，撕咬我的小型观赏犬。” “这样啊，凭你的身材，一脚踢走不就完了…… 也不至于扭断大狗的脖子啊……这也太离谱了，在场巡警说，整个中心花园的人都被吓跑了。” “卧x！扭断了？”实习警官拉撒勒挑了个大拇指：“老哥够狠！” “当时……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打仗时候的事。” 林奇捂着额头说道：“我把那条大狗当成了外星怪物，然后就……下了死手。” “你破坏了私人财产，涉及到民事赔偿，准备好钱包吧，那条被你杀死的金毛犬，是赛级纯种的，价格可不便宜。” “我愿意赔偿合理的金额。” “嗯，态度不错。”警官点点头，但还有个坏消息， 起诉你的狗主人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名声在我们这出了名的臭，她的狗从来不栓绳，到处咬人，我们也没法儿管，你知道为啥么？” “难以想象。” “那老太太，是芳芳生物制剂ceo的老娘， 那家公司是新布里斯班的经济支柱之一，纳税大户，连市长和总督都要给面子，所以嘛，待会儿调解的时候，我建议你别还嘴，随便那老太太怎么骂，反正又不会少块儿肉。 她家儿子有的是钱，根本不差你那点儿赔款，所以就得用尊严来弥补，低下头道歉，就算她要你抽自己大嘴巴子，你也最好照做。” “不行，我只做合理的赔偿和道歉。” 林奇抬起头：“至于其他过分的要求，绝不答应。” “你看，麻烦了不是，您是勋章满身的老兵，联邦的功臣，一身傲骨，折不下去这个面子。 可现在泰拉联邦什么德行啊，老兵屁都不算，谁有钱谁牛x，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受一番折辱。” 拉撒勒警员说道：“猛男，你宰了那乱咬人的狗，也算帮我们局子解决了一大麻烦，我们有心帮你， 但你无论如何也要底这个头，实话说了吧，那老太太的和解条件就是要你跪在狗屎上磕三个头，忍一下，把这桩案子结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企业战士》(158)心理医生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小辛，出来一下。” 是局长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人陪同。 辛梅萨警官与拉撒勒警员走出去，与外面的人小声交谈了几句， 回来的时候，两人的态度发生微妙的改观，对待林奇极为尊敬，甚至还给他倒了杯热腾腾的白咖啡。 原来是麦克米兰公司代表找上了门，每一句话都透着威胁，要求警局公平对待自家的首席企业战士，否则从局长到实习警员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麦克米兰集团，属于那种可以干预泰拉议会政治走向的巨型跨星系企业，比起新布里斯班本地的芳芳生物制剂公司，体量大出了不知多少万倍。 局长不傻，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很快做出了决定，即刻取消立案，释放马库斯·林奇上尉，声称一切都是误会。 麦克米兰公司代表支付了一笔数额合理的款项，用于赔偿被企业战士杀死的宠物狗，老太太还想仗着儿子的财富胡搅蛮缠，却不想碰了满鼻子灰，被轰出了警局。 芳芳生物制剂公司ceo得知老娘惹了麦克米兰公司，被吓得腿肚子转筋，生怕自己的公司被收购肢解，慌忙发去道歉函，事情就这样被轻松摆平。 离开警局的时候，局长、副局长以及十二名警官列队送行，像是在送别外星大使似的， 林奇急于摆脱这些俗不可耐的公务员，他看到熟悉的身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西格德莉法隔着街道向自己招手，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祝贺你，成功出狱。” “得了吧，我一共就待了两小时，丘比特呢？” “暂时放在宠物店疗养了，兽医说没大碍，它腿上被大狗咬的地方出了血，包扎消炎就好。” “可怜的小家伙儿，刚被收养就遭罪。” “我想，那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再也不敢放狗乱跑了，算是为新布里斯班居民出了口恶气。” “是你去找的公司？” “当然，办事处的人对这事相当上心，说是不能让首席企业战士折了面子，就连新布里斯班市长都要给咱们公司面子，一个小局长当然不敢造次。”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家小公司ceo的老娘都能在城里飞扬跋扈，放狗乱咬人而不用负责任，那些大公司的亲戚们肯定也没少作妖，泰拉联邦真是烂透了。” “没办法，就这世道，我这辈子遇到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算了，不说了，为了庆祝你出来，得去吃一顿。”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完了休息好，明天还有的忙，还有件麻烦事还没告诉你呢。” “怎么了？” “新布里斯班退伍老兵事务所知道了你杀狗的事，他们怀疑此事件为ptsd发作，让你去一趟，做个精神鉴定。” “真够烦人的……”林奇皱着眉头，他想说（我没病！）却没有底气说出来， 他自己清楚得很，精神创伤后遗症是老兵逃避不了的一道坎，就算是伟大的英雄连长马库斯·林奇上尉也逃不了。 “哎！”林奇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最近做了噩梦，想起些不好的回忆，精神有些紧张，有些反常的举动。” “这就对喽，不要逃避问题。” “所以……我想说……”林奇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嗯哼。”西格德莉法微笑着看着他。“所以呢？” “如果你不想和一位ptsd患者，一位神经质的老兵交往，就分手吧。” “别傻啦！”西格德莉法用野花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心里有事，半夜总做噩梦，睡不着才起来看球赛，刮胡子的时候看着镜子发呆好几分钟，看见电影里的暴力场面就攥紧拳头。”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异常。” “是啊，我要害怕的话，早跑了，可正因为看到这些，就越是放心不下，怎么忍心一走了之，如果有人能够分担你的痛苦，那人只能是我！” 望着那双热诚善良的银灰眼眸，林奇多想吻上去，可他不敢，多年的苦痛经历已经使他患上社交恐惧症，只是淡淡说了句： “谢谢。” 当晚，林奇没做噩梦，休息得很好，转天一早启程去新布里斯班的联邦老兵事务所，这里是一座翻修的老教学楼。院子里有几名退伍老兵在打羽毛球。 西格德莉法拿起一只球拍：“我在这里等你，好久没打喽。” 林奇在事务所跑上跑下，开了一堆表格，终于来到心理治疗室门前。 “请进！” 林奇本以为屋内摆满了各种高科技仪器，不想陈设却是出奇的复古，满墙壁都是书架和书。 办公桌里面坐着个精神炯烁的秃头老先生，穿着白大褂，桌面上连个电脑都没有，放着热茶和一盆绿萝，以及一本摊开的厚书。 “好大的块头。”老先生放好书签，合上书，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巴达连长，马库斯·林奇上尉，久仰久仰，我是心理学博士瑞恩。” “您好，瑞恩先生。”林奇不喜客套话，伸出巨掌和对方握了手。 “我想，我还是站着好了。” “请放心坐吧，这老沙发挺结实，不用担心被坐坏了。” 林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可以开始了么？” “您似乎不太高兴来这里。” “谁又是自愿来的呢，还不都是强迫的， 老兵最讨厌精神检查，您应该清楚，不过这不是针对您，瑞恩先生，我只是不喜欢那种……被人当成病人看待的感觉……”林奇皱眉说道。 “哈哈！我们精神科医生总是不受人待见，每个人来了都说，我觉着自己没病，干嘛要来这里，像个傻子似的回答各种蠢到家的弱智问题，甚至还有谣言说我们精神科医生故意诱导老兵患上了ptsd。” “好吧，我来这里不想抱怨什么，只是为走个程序，希望您格外开恩，让我少受点儿罪。” “没办法，还是要公事公办，联邦政府规定的，要确保老兵心理健康，以免扰乱社会治安。” “我觉得吧，就算没有精神病老兵到处晃荡，联邦的治安也已经烂到家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企业战士》(159)灵能催眠术 “上尉，看来您对联邦现状颇为不满。 以您的功勋，在军务部混个高端文职轻轻松松，为什么去私企打工呢，是为了赚钱多么。” “那倒不是，我这人讨厌官僚做派，宁可回到战场上拼命，也不想在公务员办公室坐上一分钟，每个人都在混日子，一滩死水，让人昏昏欲睡。” “在我这个精神审查环节项目上，还是有创新的。”瑞恩博士似乎想要改变对方对于联邦公务员的看法，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上尉，在您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具有灵能天赋的心理医生，一级催眠师，我的学生遍布各大星区。” “这么说，我遇上了行业内的翘楚精英，这算是走运了，还是倒霉了呢？” “对您来说，当然是好事喽，我不喜欢自吹自擂，但这是事实，在鉴定和治疗战场创伤后遗症ptsd领域，我就是业内最专业的权威，您可以完全信任。” 林奇静下烦躁的心，也唤醒自己的灵能天赋，打量起面前这位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瑞恩博士，此人显然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激情。 无论他说的成就是不是自吹自擂，但有一点他敢打包票， 瑞恩博士不是那种庸庸碌碌混工资的公务员，他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全心全意，尊重且同情每一位患者，尽管如此，他还是紧迫地想要离开这房间，不想被人当成精神病患。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对方似乎很是惊讶：“上尉，您也拥有灵能天赋！” “班门弄斧而已，和您不在一个级别，差远了。” “那样更好，灵能天赋者之间不会过分抵触能力的使用。” “博士，我来这里不是和您探讨灵能学的问题。”林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可以开始了么。” 瑞恩博士看了眼窗外院子里，白发老兵正与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打羽毛球。 “如果有这样一位大美人儿等我出来，我也会不耐烦的。” “我可以走了么，只要您在这些该死的表格上盖章就行。” 瑞恩博士端起杯子：“上尉，请您尊重我的工作，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绝非儿戏。 上周六，新布里斯班有个老兵出席聚会，把鞭炮声听成了枪声，抄起一把菜刀砍杀宾客，造成1死3伤的惨剧，他被拘禁到了郊区的监狱，我受命前去做精神鉴定， 经过灵能催眠术才搞清楚，那老兵参加过菲斯切拉诺战役，把宾客当成了绿皮兽人。” “我敢打赌，那人一定是独角兽连的，那帮人喜欢冷兵器近战。”林奇耸耸肩说道：“那场战役我也参加过，第一批空降部队一刻钟内阵亡六千人，有人产生心理阴影纯属正常。” “从您进到这间办公室开始，我就开始观察了。”瑞恩博士扶了一下眼镜：“上尉，您看起来没啥大碍，如果表现好，足够配合，我就开个证明，让您十年内都不用来复查。” “那可太棒了，我这人最怕麻烦，这就开始吧，我绝对配合。” “这就对了，现在开始灵能催眠术，请您全身放松，后背靠在沙发上。” 瑞恩博士拿出一顶镂空的塑料帽子，把上面的电极对准林奇头顶的穴位，帮他戴上，从兜里掏出一枚海鸥牌机械怀表，用链子吊着，在林奇眼前来回摆动。 “上尉，放松，放松，想象自己躺在沙滩上，听着波涛浪卷…… 很好，神经端口对齐，我要开启灵能增幅器了，就这样，闭上眼睛，睡吧……睡吧……” 瑞恩博士戴上vr设备，在林奇的大脑中搜寻某段记忆，结果令他大吃一惊，他治疗过的ptsd病人有几百人，没有一人像他这样经历过如此多的惨烈战争。 “很好，神经元信号完全同步了，上尉，现在需要您打开心扉，回忆一下，打这么多年仗，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是什么？” “画面？” “是的，一段画面，把自己当成摄像机，内存卡里存着的是您的记忆。” “画面……太多了，脑子太乱了，平均每周有一半日子都在做噩梦。” “没错！方向对了！噩梦是关键！随便描述一个画面，一个镜头，你的眼睛就是摄像机镜头。” “噩梦……我的前半生，就是一场噩梦，那我……随便找一段好了。” “太棒了……上尉，我看到了您的回忆……只是还有些模糊，请您帮我让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风筝 “风筝？” “菱形的彩绘风筝，拖着好看的飘带。” “我也看到了，很好，就这样继续回忆。” “哎呦……”瑞恩博士感觉一阵头疼，神经元同步之后，他也随着患者感同身受，vr设备画面变得混乱，好似电视机信号受到干扰： “上尉，放松！心无旁骛！怎么回事？风筝不见了，这可不好，多段记忆错杂……交织在一起……” 林奇靠在沙发上，双目紧闭，完全陷入催眠状态，平静地说道： “派遣期结束了，星际战争还打得火热，上帝保佑，至少，我能活着回家，胳膊腿儿齐全。 我成了连队里唯一活着回来的，健全人。” 当我在机场，缓步走入大厅时， 人们早已簇拥在这里，举着牌子，欢呼着，争相恐后地与我拥抱、握手。 甚至，就连女孩子都不嫌弃我的丑脸，跳到我身上留下香吻。 所有人都在对我说，“感谢你的服役，英雄！”，其实，他们中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在感谢我什么。 我曾笃定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人类是脆弱的，即使强壮如我，也逃不过死神的镰刀， 子弹也好，炸药也好，热射线也好，每一样都能致人死地。 新闻发布会上，我接过联邦侍从文官给我递过来的演讲稿， 像诵读圣经一样念了一遍， 无论这篇狗屁文章是谁写的，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家伙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他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尸体的气味是怎样的。 念完发言稿以后，记者们都在鼓掌，政客们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我呢，僵硬地敬礼，我根本不觉得这些人是尊重我。 我心里不舒服， 我所熟知的那些，比我聪明，比我勇敢，比我优秀百倍的人，都成了尸体。 他们的金属棺材上盖着泰拉联邦的蓝色旗帜， 上面铺满了香精浸泡过的绚丽花朵， 美极了， 可又有几个人知道，棺材里面士兵已经被炮弹炸成了一堆碎肉，用胶水都粘不上。 （记忆又是一阵混乱……） 当我回到温暖的家，拥抱母亲和妹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张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单人床上。 我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冰冷的床帮，把它想象成那冰冷的锌合金枪身， 屋内的陈设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另一番景象，阴霾天空下熊熊燃烧的烈火，灸热的空气，火药与汗臭味。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不在家，而是坐在颠簸的装甲运兵车上，旁边的战友或是忙着装弹匣，或是捂着伤口哀嚎。 透过那副已经卷曲开裂的护目镜， 以及那圆形的，狭小防弹玻璃的车窗，我看见了彩绘风筝， 外星人孤儿们自制的简陋风筝， 木头、骨架和塑料布用胶水粘结制成， 人类移民带来的不只物理上的侵略，还有文化上的侵略，就连外星孩子也学会了人类的游戏。 他们跑啊，跳啊，看到运兵车，就朝着我们扔石头， “滚吧！人类侵略者！” 一辆自杀式汽车炸弹在不远处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把装甲运兵车掀了个底儿朝天，头盔咣铛一声砸在装甲板上，腿朝天，车里的伤兵疼得晕了过去。 我挣扎着凑到窗前， 汽车炸弹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人类士兵，外星恐怖分子，以及外星人孤儿的肉块，交织在一起，如雨点般砸落在干裂的黄土上。 风筝的线， 断了， 彩绘风筝挣脱束缚， 越飞越高， 消失在满是黑色硝烟的空中。 从那时起，我便晓得， 我的战争， 永远都不会结束。” 记忆犹如汹涌的浪潮，涌入到心灵医生的大脑，使得他受到巨大冲击，浑身都在颤抖。 · 半小时后，马库斯·林奇上尉带着没盖章的表格离开了房间，。 他没能通过测试，接下来每年都需要接受至少一周的心理辅导治疗。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来到院子里，西格德莉法正在等他； “怎么样？” “不怎么样，以后每年都要来这里了。” “真倒霉，碰上不近人情的心理医生。” “不，这对我来说是好事，瑞恩博士很优秀，用分享记忆的方式为患者解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你为啥还愁眉苦脸的？” “医者难自医，我想，瑞恩博士自己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企业战士》(160)都市任务 金牛座西格玛行星， 泰拉联邦，人类殖民地， 常驻人口：4亿4712万。 经济繁荣程度，b＋级。 生态环境：f＋ 征税完成度：良好。 星球首府：米诺陶斯 六名成年男女穿着各异，行走在米诺陶斯商业区街道上， 东瞅瞅西看看，看起来像是观光的游客，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为首的大块头引人注目。 他们是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最为精锐的阿尔法战术小队，前来此地执行秘密任务。 黑客夏福特穿着兜帽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也难掩兴奋之情： “呜呼，我爱这里！米诺陶斯！大都市！以前总去些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终于进城喽！” “我也喜欢！” 侦察兵王红叶抬头看着巨幅全息广告投影，模特正在涂抹化妆品： “米诺陶斯的口红很有名，趁这次一定要采购一番。” 她的男友，掷弹兵洛达耶夫点头不断答应：“买买买！多买几个色号！” 为首的大块头说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来度假的。” “拜托哦，老大，这种任务就要求我们表现得自然些，融入市井氛围，像普通游客那样游山玩水就好。” “游山玩水？这颗星球的自然风光早就被第一批殖民者给毁了，金牛座西格玛行星没有秀丽的山川河流，只有钢筋水泥的大都市，污染严重的大气。” 王红叶叹了口气：“老大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扫兴，这种人也能找到女友？” 她看了眼身旁的高个子金发女郎：“你说呢，西格妹妹？” “我不觉得扫兴，队长是个认真的男人。” “这马屁拍的，恶心呦！之前不是总打架嘛！”夏福特开始起哄： “发现了没有，假期结束后，西格小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容不得有人说队长半句坏话，你们说，她是不是已经怀上队长的崽子了？” “滚你x的！揍死你信吗！” 破门手西格德莉法爆了粗口，红着脸追打过去， “来追我啊！” 夏福特仗着个子小灵活，躲在林奇身后，破门手一脚缅甸拳腿法结结实实踢在林奇腿上，这要换个人准得被踢残废了，也只有林奇树干一样的粗腿才抗得住，众人笑成一团。 “气急败坏了哦，是不是被说中啦？几个月啦？” “混账……有种别跑！” “你们这些异教徒，没有廉耻心嘛，拿这种事开玩笑是要遭天谴的！” 狙击手迈哈麦迪神情严峻地说道：“俺要重申多少次，生育子嗣是神圣的，伟大的主不赞成婚前行为。” “吵死啦！这帮活宝……”林奇捂着脑门，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假期太长了，把你们都给惯坏了是吧！闹够了没有！” “没闹够呢，西格小姐肚子大喽……成肥婆喽，巴扎嘿！” 夏福特朝林奇扮了个鬼脸，继续躲避西格德莉法的追击。 长期相处下来，阿尔法战术小队积累下深厚的友谊， 大家都看透了，马库斯·林奇上尉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那张恐怖的丑脸以及粗暴的话语都只是表象， 实际上，这位队长从未真正责罚过自己的手下，在公司待遇方面也总是尽力维护队员们的利益，队伍氛围变得轻松愉快，每次执行任务都充满欢声笑语。 仗着超强的身体素质，西格德莉法逮到了黑客，朝他脸上啪啪扇了俩大嘴巴：“让你胡说八道！”揪着脖领子提到半空。 “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西格德莉法穿着棒球衫，戴着鸭舌帽，因为追打变得浑身燥热，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 夏福特使了个猥琐的表情：“热了就脱啊。” “哼，懒得理你！” “好了，距离任务地点700公尺，收收心吧，枪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离开繁华的商业街，进了小巷，跟着导航仪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隐秘的街区，这里没有摩天大厦，没有高耸入云的全息影像广告， 有的只是年久失修的独栋小楼，私搭乱盖的窝棚，闪烁着复古霓虹灯的招牌，居民的眼神也都略显犀利。 “注意，别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林奇小声说道：“这座城中村是帮派地牌，米诺陶斯有名的暴力街区，警察、消防队，医院都放弃的法外之地。” “难以置信，刚才还是大都市，没多远就是这副景象。” “导航仪提示，距离目标建筑50公尺，慢些走，观察附近。” “到处都是街溜子，我敢打赌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枪。” “勒克莱尔兄弟杂货铺，就是这里了。” 《企业战士》(161)后院派对 “喂！呆子！特么的瞎晃悠啥呢！” 说话的是一名戴着骷髅图案头巾，穿着潮牌hiphop外套的帮派小马仔， 他那条宽松肥大的运动裤被褪到了大腿上部，露出ck裤头的商标，标准的西海岸匪帮装扮。 小马仔气势汹汹地走来，丝毫也不惧怕林奇的块头，手伸进口袋里，似乎握着枪柄： “滚开！外地佬儿！这里不欢迎你们！” “咔哒！”王红叶掰着手指关节：“队长，给我三秒，我要用八极拳把这小瘪三揍出屎来。” “嘘！住手！”林奇拦住手下：“都别作声，我来交涉！” 林奇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尽管他已经尽量去舒展笑容，但那张脸还是显得阴森可怖： “小哥，我们不是游客，是来交易古董的商人。” “啊哈?你看起来像个越狱犯，而不是商人，谁介绍你们来的？” “仙妮特拍卖行的老总胖玛丽，我们是同行来着，她介绍我来黑市看看货。” “哦？你认识胖玛丽？那个有钱的死肥婆！”帮派马仔松开握枪的手：“不知道她告没告诉你我们这儿的规矩，这里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买家，不欢迎玩儿票的倒爷。” “我们诚心诚意来看货的，带着现金呢。” 林奇朝着迈哈迈迪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狙击手打开手提密码箱，里面装满了一捆捆崭新的泰拉联邦钞票，箱子盖上自带紫外线灯，照亮了防伪金属箔条上的字母，真币无疑。 “是大客户，我带你们去见老大。” 林奇抽出几张钞票，偷偷塞进对方手里：“这些是引路费。” “谢啦，大老板。” 小马仔乐得合不拢嘴，把钱塞进裤兜，朝着同伴挥手，吹了声口哨： “醉鬼们，醒醒，放这些人进去。” 挡住院门的皮卡车被挪开，铁链和锁头也被放下，这种防御措施可以有效防止敌对帮派突袭。 走进去，发现院子里正在办派对，挤满了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 游泳池水冒着热气，几位泳装美女正在嬉戏打闹，。 院子比想象的大出许多，竟然还有一场小型演唱会。 音响播放着嘻哈乐，说唱歌手正卖力地表演，旁边打碟的dj疯狂甩着头发。 派对提供bbq自助餐，烤肉师傅从架子上摘下一片片厚牛排盛到盘子里，香浓四溢的油脂滴在木炭上滋滋作响。 这可把夏福特乐坏了，他就是在这种混乱的街区成长起来的黑客少年，自是如鱼得水。 先是朝泳池里的泳装美女做各种粗鄙的手势，逗得她们格格娇笑，然后又去拿吃的。 “喂！小夏！”洛达耶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找事！” “放心吧，老哥，我从小就是混帮派的，这种派对最熟悉了。”夏福特完全不顾队友阻拦，大摇大摆拿了一罐啤酒喝起来：“免费的，不喝白不喝。” 西格德莉法羡慕极了，对于从小过苦日子的她来说，“free免费”这个单词的吸引力非同凡响。 终于还是禁不住诱惑，不顾形象，拿起牛排大口啃了起来。“不花钱的，就是香！” “哈哈！吃吧！玩吧！”给他们引路的小马仔大笑起来：“今天老大高兴，随便造！” 林奇一脸的无奈，或许是自己太过宽容，这帮队员太散漫了，没一个听话的，看着自己那没出息的吃货女友满嘴油脂，简直快要崩溃了。 “请问，这派对是在庆祝什么？” “哈哈，老兄，你不是道儿上混的，还是少知道些为妙。” “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别急，朋友，很多人等着呢，你得排队。” 林奇捏出一叠钱，塞了过去：“我想加个塞，可以吗。” 小马仔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在这等着，我进去说一声。” 趁着周围没人，林奇开启藏在耳朵里的无线通讯器： 「喂，别光顾着吃了，分散开，夏福特，黑进这里的服务器，狙击手，找好制高点架枪，西格，控制住院子出口，洛达耶夫，看住车库，布置好定向地雷。」 「放心吧，老大，龙潭虎穴都闯过了，还怕这小小帮派不成。」 「不要小巧这帮混混，连咱们公司的东西都敢动，没准儿背后有政客财团撑腰。」 「言之有理，俺去了望塔上，放倒哨兵，架起狙击枪。」 「已经黑进了服务器，管理员密码竟然是，混帮派的就这智商了。」 「发现车库里停着两辆武装皮卡，已经布置好定向地雷，在舞台周围藏了几枚催泪弹。」 「我……隔儿！」西格德莉法贪便宜，牛排吃得太多，打了个饱嗝儿，继续说道：「抱歉……已在院门附近就位，凭我的霰弹枪，谁也别想出去……就是总有人过来搭讪，好烦哦……」 「很好，都就位了，别擅自开火，听我命令。」 「喂！有没有搞错！」通讯频道出现王红叶不满的声音：「为啥不给我分配任务？看不起我嘛？」 「那小马仔说了，只允许两个人进去见帮派老大，你个子小，又是女士，看起来最没威胁，装成古董鉴定师跟着我。」 「啊哈，我会让帮派崽子们知道，小个子女生能有多危险。」 「马仔过来找我了，王红叶，跟我进来。」 「祝一切顺利。」 「go！go！go！」 《企业战士》(162)恶魔山羊帮 “嘿，大块头儿，弯下腰，小心玻璃吊灯，别撞到你的大脑袋！” 进入建筑物，帮派小马仔吹着口哨带路，穿过大厅，时不时回过头朝着王红叶看一眼： “哇偶，黑头发的东方美女，你这女秘书也太带劲了。” “不是秘书，她是我的古董鉴定师。” “介意留个电话吗？” “抱歉，我有男友了。” “可惜喽。” 一开始，遇到的还都是参加派对的宾客，来到二层，音乐声逐渐变小，过道里坐着一群穿背心，满身纹身的大汉，正在打扑克牌，看到有人过来，纷纷起身，喊道： “嗨，小泰，这俩人就是老大要见的家伙？” “对的，大客户。”小马仔做了个夸张的姿势，手指指向林奇提着的箱子：“这里面装满了钞票。” “我去，胆子够大的，带着这么多钱进入街区，不怕被突突了？” “人家有自己的安保团队。” 其中一位大汉面露贪婪的表情：“我要检查一下。” “喂喂……你干什么！这是老大点名要见的大客户……你不能……” “小泰，闪开！” 黑帮马仔被推开了，大汉走到林奇面前，想要拿走一些钱当过路费，伸手去拿箱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金属箱子就像是被电焊焊起来了似的，纹丝不动，抬起目光，看到握着箱子手柄的巨掌，再抬头，看到林奇那张可怖的脸。 “别找事，我是来做生意的。” “丑八怪，你以为自己块头大就厉害了？时代变啦！现在有枪才是爷！” 大汉拍了拍插在皮带里的自动手枪，得意洋洋地威胁道：“给一万过路费，这事儿就算完了。” “哼，一把破枪而已……”王红叶做了个鄙视的表情。 “你说什么？哎呦呵，这小妞儿挺带劲儿哦。”大汉笑着走来，伸手去触碰王红叶的胸口：“陪老子玩儿一宿，过路费不要了。” “先生，我建议你别摸她。” “就摸了，怎地！” 林奇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他，显然，这个帮派混混不知道自己招惹到何等恐怖的存在。 大汉只感觉到小臂一阵冰凉，自己的右手突然消失了，只看到喷溅出的血液和白森森的骨茬，低头去看，发现一只大手掉在地上。 “哎呦！”剧烈的疼痛这才袭来，跪下，然后躺倒，毫无尊严地挣扎哭嚎起来。 “怎么回事！超能力？灵能者？” 打牌的其他三人都被吓坏了，双腿发抖，后背贴在墙上，没人看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只有林奇知道怎么回事，王红叶的弹簧袖剑藏在袖口里，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斩断手掌之后瞬间缩回，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脸上挂着微笑，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似的。 她所修炼的武功门派擅长灵巧擒拿格斗与特种冷兵器刺杀，曾在fbi担任斩首行动特别顾问，身材矮小，面容可爱，掩盖了其杀手本质。 林奇低声说道：“过分了哦，把人家整残废了。” “他摸我，他自找的。” 王红叶冷酷的眼神盯向倒地哀嚎的大汉：“有枪了不起是吧，手没了，看你怎么装x。” 小马仔早被吓懵了，打牌的其他三人如梦初醒，纷纷掏出武器：“竟敢伤我兄弟……别想走了！” 正当林奇准备出手之时，门内有人喊道： “住手！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了！让客户进来吧！” 一名穿西装的大汉推开门，看了眼地上的断手，又望向正在装无辜的王红叶：“请进。” 屋内光线昏暗，面积广阔，一群人正聚在赌桌前掷骰子，拳台上有两名改造人互殴，墙角处架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显示器。 实木吧台后的调酒师正在制作鸡尾酒，穿白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身旁簇拥着众多保镖，想必就是帮派老大了。 小马仔跑过去，点头哈腰说了一通，朝着林奇招手。 “喂，大块头儿，老大找你谈话！” 马库斯·林奇犹如移动的山峦一般，身材壮硕的保镖在他身前也显得渺小许多。 “抱歉，伤了您的手下，我会赔偿医药费的。” “不用啦，那家伙活该，总想在客户身上揩油，不想却遇到了硬茬。” “谢谢，您是一位公正的老大。” “嗯，长得够狠，却很有礼貌，我喜欢和这样的人做生意，调酒师，给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来两杯火焰龙舌兰。” “谢谢。” 趁着喝酒的机会，林奇仔细端详穿白西装的帮派老大， 和通缉令上长得一模一样，此人就是臭名昭着的山羊哥特， 他的恶魔山羊帮是本地最危险的犯罪组织，从诈骗到海盗，从纵火到绑票儿，可说是无恶不作，金牛座星区的家长都用他的名字吓唬不好好睡觉的孩子。 此人有洁癖，偏爱白色，西装，袜子、皮鞋、领带都是纯白，又瘦又高，长得尖嘴猴腮，留着姜黄色的山羊胡，年纪不是很大，四十来岁，却长得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山羊哥特看了眼林奇递过去的名片： “仙妮特拍卖行的老总，胖玛丽，是你的介绍人？” “是的。” “她最近还好吗？” “越来越胖了，痛风复发，我劝她少吃点儿，可她不听。” “哈哈哈！胖玛丽早年间可是大美妞儿，生完孩子以后就成了大水桶，开始放飞自我了，你知不知道她做生意之前是干啥的？” “她曾经也是这条街道上混的小太妹，多亏了您的货源，做古董生意发了家，而我是她的同行，也想要分一杯羹。” 《企业战士》(163)识破 “想不到啊，长得一副严肃古板的样子，心思却很灵活。”山羊哥特点点头，用他那双狡黠的眯眯眼上下审视林奇一番： “当过兵是吧。” “您怎么看出来的。” “伤疤，额头上的点状伤疤，显然是怀特凯亚星野蛮人的土制铁砂枪留下的。” 林奇受过的伤太多，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的确。” “弱小的种族，弱小的武器，比起枪更像是弹弓，就连人类的头盖骨都无法穿透，这个宇宙里没有弱者生存的空间，所以怀特凯亚母星成了人类联邦的殖民地，不过嘛，被这破枪打在眼睛上，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您很擅长观察，本人的却有参加过怀特凯亚战役。” “哪支部队？什么兵种？” “141师，空降兵，眼镜蛇突袭连。”林奇撒谎道，随即反问：“哥特先生，您也曾为联邦军队服务？” “哈哈哈！当然！没当过兵不算汉子！” 山羊哥特解开白色西服以及白衬衫的袖口纽扣，慢慢卷上去，露出小臂上的飞机纹身。 “您是海军，舰载机飞行员。” “对头，德洛佳号补给舰，秃鹫小队，开运输机的。” “敬战友。” 以联邦大头兵的传统礼节，林奇端起酒杯朝着对方致敬，然后一口喝干。 “干杯！泰拉联邦万岁！干死外星佬儿！” 山羊哥特想起久远的军旅记忆，大声呼喊着干杯，自从某次交易被条子逮到之后，帮派小弟们好久没见过老大这么激动了， 山羊哥特颤抖的手把酒弄撒了几滴，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调酒师知道老大的脾气，赶忙用抹布擦掉吧台上的酒渍，看到老大不再盯着自己看，终于松了口气。 不若林奇那般粗枝大叶的豪放，山羊哥特只是谨小慎微地抿了一口鸡尾酒，然后放下高脚酒杯，强迫症似的放回原来的地方。 “知道嘛，开运输机可不像空降兵那么刺激，那是一份儿受累不讨好的苦差事，和勋章没半点儿缘份，我们的队长是个狗x养的大x逼， 为了加大装载量，命令工程师拆卸掉了队里所有运输机上的，驾驶舱和货仓的隔板，弄得大家根本无法专心驾驶，每次在前线卸完了货，都会装载伤员再开回舰上， 鲜血、内脏，流得满甲板都是，小护士帮助军医拿着电锯，就在我的椅背后面，给伤员做截肢手术，那惨叫声，至今都在噩梦中回响。 每次执行任务回来，我的身上，脚下，操控杆上，全都是自己的呕吐物，回到宿舍就一直洗澡，一直洗，使劲儿搓澡，用丝瓜瓤子把自己的皮肤搓得都是大血道子。 我这人本来挺邋遢的，可经过五年的服役，成了洁癖症患者，最严重的的时候，都有了自杀倾向，可你猜退役服务部那帮傻x是怎么对待我的？ 给了3000精神伤残赔偿！尽心尽力服役五年，就值3000！” “我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的确，很多老兵没有享受应得的待遇。” 听到这里，林奇已经明白山羊哥特的洁癖从何而来，他的却有些怜悯同情，但还是打心底鄙视他。 （曾经扞卫人类荣誉的飞行员，如今成了无恶不作的帮派首脑，令所有老兵蒙羞！下地狱去吧！）他愤怒地想。 山羊哥特猜不到对方的情绪，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他没有受到公正的待遇，也没胆量去挑战高层，便把怒火迁就到平民百姓身上，对一切充满仇恨，贪欲变得无穷无尽： “我之前真是太傻了，当个实诚人只能被人欺负，当我凶狠地对待身边的一切，去抢劫，去诈骗，去欺凌弱者，你猜怎么着！这个世界变得温文尔雅了！哈哈哈哈！ 知道嘛，老兄，我理解了人生的真谛，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望着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庞，林奇强忍住打烂那张嘴，砸烂每一颗牙齿的冲动，尽可能心平静气地说道： “很抱歉，哥特老兄，咱们的交易可以开始了么？” 对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哦，这样哦，我还以为您很喜欢和老兵叙旧呢。” 林奇心中怒骂：（你不配！你玷污了老兵的名声！）说道：“我是赶航班。” “这样啊……喂，小的们，给这位大客户带路，去地下室，带他去看好货！” 趁着对方转身，林奇朝着王红叶比了个战术手势，后者心领神会，利用喉头通讯器发出讯息。 「老大要动手了，阿尔法小队，切断敌方信号，开始执行b计划。」 「明白。」 帮派小弟前来领路：“您这边儿请！”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想要的宝贝了。” 林奇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房间正中央黑曜石台柱上面，水晶罩子中封存着的，一颗巨大的蛋。 帮派小弟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啪啪啪！”山羊哥特来了兴致，鼓起了掌： “好眼光，你知道这是什么？” “独一无二的大小和纹路，是金牛座德尔塔星球，濒临绝种的巨型蜥蜴卡美拉之卵，这种生物被称为活恐龙，存活数量不超过30头。” “别再靠近了。”守卫在黑曜石台柱旁边的两名打手阻拦林奇继续靠近。 “让他过去，我允许他走近了看。” “这一颗是受精卵，蛋壳里若隐若现的血丝证明胚胎还活着，拿给生物专家的话，可以繁育出一个族群，足以建立起大型动物园，获得巨量经济利益。” “啪啪啪！”山羊哥特鼓掌更大声了：“知识渊博啊，如果我手下们的脑子有你一半灵光，我也不至于在这穷地方隐忍。”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开个价吧。” “你有实力买走它么。” “我带了百万现金，不够还可以去银行取。” “兄弟财大气粗啊，为啥都没听说过你的名头儿？” “我是低调的古董商人，偶尔也倒卖些稀奇货。” “别忘了，这里是恶魔山羊帮，我完全可以杀了你，拿走钱，把这漂亮小妞儿关起来当情妇。” 还没等林奇说话，王红叶主动凑了过来：“我倒欢迎你试试看。” 这番狠话从一位娇滴滴的矮小女子口中说出，毫无威慑力，山羊哥特笑了，他的手下们也发出邪恶的笑声，都在盘算着如何占有这黑发美人儿。 “这娘们儿挺豪横啊。” “她是我的古董鉴定师。” “别装蒜了，老兄，我在监控里看到她的身手了，古董鉴定师可没法儿用刀子把人的胳膊给削下来！原本以为她是保镖，可你一眼就看中了我手里最值钱的宝贝，一定是有备而来，而且……我看这小娘们儿越来越面熟了，技术员，查一下他们的人脸信息。” 旁边的帮派分子如梦初醒：“说！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古董商人和跟班，你们的顾客。”林奇语气冰冷，实际上已经在活动肌肉，准备战斗了，王红叶掰动手指关节： “队长，其他交给我，山羊留给您。” “活腻了！”又有几人围过来，抽出了手枪对准二人。 “技术员！扫描结果出来了么，怎么这么慢！” “抱歉，不知为啥，网路变得别卡……” 监控器旁边戴眼镜儿的瘦猴站起身，磕磕巴巴说道：“那大块头伤疤太多，搜不到结果……可那女人……她是前fbi反致幻剂干员王红叶！曾经在扫毒行动中烧毁咱们一大批货！不知怎么的网突然断了，后面的看不到了……” “好哇，我说怎么眼熟呢，小娘们儿，要不是当年那批货被你们条子烧了，我早就搬到大城市做生意，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都怪你！”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王红叶毫无畏惧：“真可惜，当时没能收集到证据，不然你这山羊胡子已经被逮到牢里，被那帮基佬轮番伺候菊花了。” “你特么！”有人想要冲过来，被山羊哥特拦住： “别自不量力，你不是她的对手，fbi干员王红叶，武术世家出身，药贩子的梦魇，让专业的来对付她。” 山羊哥特吹了声口哨，招呼擂台上对打的两名赛博改造人格斗家过来： “横路敬二！山本太郎！把这小娘们儿碾碎！” 《企业战士》(164)降维打击 「外面的人，情况如何了？」林奇按住通讯器问道。 「俺干掉五名射手，都是名单上的杀人通缉犯。」回答的是狙击手迈哈麦迪；「他们不知道俺在哪儿，派对一片大乱了。」 「很好，其他人呢？」 「过气网红哥布置的地雷炸毁了匪帮车辆，他们逃不掉了，小夏与西格封锁了前后门，防止匪帮出去叫人。」 王红叶说道：「大胡子，你来指挥外面，让过气网红进来帮忙，我们这儿也要开干了。」 「喂，亲爱的！把“过气”去了行吗！这外号儿也太损了！」 「别怪我，是小夏给你起得外号儿。」 「哈哈哈！」频道里传来夏福特的笑声：「别废话了，过气网红，进去帮你的老相好吧！」 “干什么呢？你们带着微型通讯器，是吗？” 两名改造人走到近前。“好大胆的条子，竟敢来爷爷的地牌儿撒泼！” 王红叶抬起头：“条子？ 呵，本小姐八百年前就不在fbi供职了。” “你在为公司卖命？还是别的帮派？小妞儿，管你黑道儿还是白道儿，老子都不怕！” “小瘪三，也就嘴上逞强。”王红叶轻蔑地甩动一头黑色秀发：“你们这帮幼稚的古惑仔，整天放些狠话，要动手就来，别特么搁这儿逼逼赖赖的。” “小娘们儿，老子要把你揍个半死，然后摁在桌上，让兄弟们挨个儿舒服舒服。”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空手道直拳出击，裹挟着呼啸的拳风，威力非同小可。另一人右腿中段扫踢，堪比刀剑劈砍。 “好身手！”王红叶赞道， 她借力打力，手肘卸开直拳攻势，侧身躲开扫踢， 十年武馆苦练，对于敌方攻击距离已经可以做到毫米级精确把控，让拳脚从自己面前掠过。 二人都是一惊，平生从未遇到如此敌手： “练的什么门派？” “哼哼，什么都会一点儿，什么都不精，王氏武馆小师妹，胡乱学些功夫。” “你俩别玩儿了！杀了她！”山羊哥特气急败坏地喊道。 两名格斗家对视一眼，神情严峻起来，知道遇见高手，自是不该怠慢， 他们的身体经过大面积赛博义体改造，刺青覆盖全身，看起来就是街上混的狠人，这会儿直接亮出了家伙。 皮肤暗黄的横路敬二修习武藏流双刀术，一只手握持武士刀，另一只手臂弹出闪亮的折叠刀。 另一位皮肤黝黑的山本太郎是练习泰拳的高手，强化过的腿部肌肉与钛合金胫骨可以一击踢断香蕉树。 这二位是恶魔山羊帮雇佣的顶级打手，每一个都是身背十多条命案的杀人魔王，在本地黑道儿名头响亮，任务报告上着重提到过，要小心提防。 林奇在频道中提醒：「侦察兵，用不着手下留情，这俩人都是联邦下过通缉令，罪大恶极的杀人魔，宰了就是为民除害。」 「哇偶，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红叶深吸一口气，奔跑起来， 娇小的身躯犹如闪电般迅捷，右手提着金属箱子，不知什么时候，左手出现两枚坠有红色绸带的飞镖。 “当心，她有暗器！” “阴险的小娘们儿！我攻下路！” 目标矮小，泰拳高手只能是低扫加下劈攻击，王红叶弹跳惊人，跃起一公尺高，武士刀与折刀同时向她劈来。 “蠢女人！跳起来找死！” “铮！”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 两柄刀砍在金属箱上，王红叶轻巧落地，忽地察觉后脑劲风袭来，甩动箱子回防。 泰拳手一记势大力沉的膝盖撞击，竟把合金打造的箱子砸得凹陷进去，没时间喘气，武士刀与折刀又从两个斜向劈来，王红叶侧向翻滚避过。 林奇渐渐没了耐心：「小王，玩儿够了没，该动手了。」 「再给我几分钟，老大。」 「你有好几次机会杀他们了，为什么不动手。」 「猫儿都喜欢戏弄耗子，我要抢过武士刀，把腿劈下来。」 「除掉他们，以免夜长梦多。」 「知道啦，队长。」 连续格挡多次重击之后，金属箱已然不堪重负， 王红叶抡起箱子朝对方头顶砸去，泰拳手一记侧踢，箱子再也禁受不住，刹那间，空中飘满了花花绿绿的联邦钞票，现场的帮派小弟们看得呆了。 改造人格斗家看花了眼，等他们察觉到钞票中潜藏的杀机，已经晚了，两枚飞镖精准扎入他们的颈动脉，神经毒素瞬间流入五脏六腑。 “暗器……淬毒的！” “臭娘们儿……不讲……武德……” 王红叶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没办法儿，老大下令了，便宜你们，给了个痛快。” 两名改造人格斗家瞬间暴毙，神经毒素使得他们口吐白沫，面皮发紫。 这下可把山羊哥特吓得够呛，对方的高强身手远远超出他所能想象的极限，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开枪……杀……杀了他们！” 帮派打手望着漫天的钞票，慌乱地开枪扫射。 林奇挡在王红叶身前，看着一颗颗子弹被能量场拦截，然后掉落，偶尔有几发漏网之鱼，也被防弹衣轻松挡住。 他所携带的dfx100单兵能量护盾是麦克米兰集团最新开发的试验型号， 比泰拉联邦特种部队列装的护盾也是不遑多让，再加上林奇的灵能天赋加持，超载过的护盾发生器更加坚不可摧，小威力武器根本造不成威胁。 枪械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伤害，帮派打手的士气遭到沉重打击，不少人开始动摇。 山羊哥特意识到大势已去，想要从后门逃跑，可却发现自己的指纹失效了，有黑客侵入了安保系统，绝望的他也只能徒劳地大喊; “给老子打！就俩人怕什么！” 王红叶脱掉外套，打开光学迷彩设备，化身鬼魅般的隐形杀手，沿着房屋边缘潜行，淬毒飞镖不断命中喉咙与眼窝，造成极大恐慌，已经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马库斯·林奇上尉犹如一辆人形坦克，依仗护盾与防弹衣顶着火力前进，拧断了几个脖子之后，屋内大多数人都投降了，只剩帮派老大与几位死忠顽抗。 “举起手来！” 掷弹兵洛达耶夫杀进屋内，一手端着轻型冲锋枪，另一手持握不明型号的爆炸物。 《企业战士》(165)温暖拥抱 早年间，洛达耶夫还是一名网络主播的时候，以各式各样的疯狂试验而闻名，挣得流量与财富。 人气最高的时候，直播间同时在线十万人，观众们喜欢这个疯疯癫癫的化学家，看他把炸药塞进冰箱、洗衣机或者拖车里，然后倒数321炸上天，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堪比证券市场。 因为某些原因蹲了大牢，洛达耶夫消沉过一段时间，整天酗酒度日，直到他成为企业战士， 麦克米兰集团充盈的物力支持下，原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曾经不切实际的疯狂设计也都做出了成品，洛达耶夫制作的手榴弹体积小，威力大，能够轻松消灭掩体后的敌人， 加上他精准的投掷手法，使他成为优秀的掷弹兵，配合黑客夏福特破译门锁，二人势如破竹，极短时间内杀入内层房间接应队长。 战斗还未结束，帮派分子拒绝投降。 “别怕！咱们人多！干掉入侵者！” 山羊哥特没胆子拿起武器，不断朝手下人喊话。“小子们，找掩护！” 面积巨大的室内打起一场阵地战，调酒师躲在吧台后开枪，赌桌也成了坚固的掩体，掷弹兵表现的时候到了。 洛达耶夫左手冲锋枪扫射火力压制，打得碎酒瓶和筹码四处乱飞，右手连续精准投掷，爆炸物在掩体正上方炸开。 两名帮派份子被炸得血肉模糊，更多人被炸弹碎片击伤，浑身冒着烟的人从赌桌后爬出来，双手举起：“我投降！我投降！”毫无尊严地哭嚎，平日里欺行霸市的劲头半点儿不剩。 洛达耶夫发出警告：“催泪弹！小心了！” 整个屋子充斥着灰色刺激性气体，帮派小子们用头巾裹着面部作战。 林奇正佩戴防毒面具，一名侏儒改造人试图偷袭背后，王红叶捡起地上的武士刀，猛力投掷出去，将其钉死在墙上。 “谢谢。”林奇朝她点头，有这样优秀的队友，任务变得简单多了。 “酷哦，大姐头，拿武士刀当飞镖用。”夏福特赞道。“哪个门派的招式。” “这一招嘛，叫做飞火流星，我自创的。”王红叶摆了个夸张的姿势，活像电视剧里的女侠。 “好中二的名字。”洛达耶夫笑道。 战斗实在太过轻松，简直像是打靶训练，不到五分钟，抵抗者的火力就快熄灭殆尽。 林奇不想多伤人命，大声喊道：“停止无谓的抵抗！放下武器！” “别听这孙子放屁！打！给老子打啊！” 山羊哥特希望部下顽抗到底，可事已至此，他的命令已经不管用了， 还活着的帮派分子全都双手举过头顶： “别打了！我们投降！” 令本地警局头疼不已的恶魔山羊帮已遭到毁灭打击，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帮派分子一个个双腿发抖，再也没了斗志。 “小王，过去缴了他们的枪，联系一下大胡子，问他外面情况怎样了。” “宅子完全被咱们控制了，ezgame(太简单了）。” “小夏，把那穿白西装的控制起来。” “看呐，这家伙被吓尿啦！” 夏福特迈着舞蹈般的步子走过去，一脚踹在山羊哥特的膝盖上，疼得他跪下来： “你特么！” 比起被人踢，这位强迫症患者更在意自己白色西裤上的鞋印子。 “抱歉啦，老兄，毁了你的派对，希望泳池里的妹子们都没事儿。” 夏福特抽出一根尼龙绑带，把这位黑老大的双手牢牢绑缚在背部。 “轻点儿！勒疼我了！你们特么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林奇根本没理会他，摘下防毒面具，关闭单兵护盾发生器，走到黑曜石台柱前，一拳凿碎玻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珍贵的蜥蜴蛋捧在掌心。 “任务目标已到手，让西格小姐把恒温箱拿下来。” “那是我的东西！你们没有权力拿走！”山羊哥特刚想怒骂一番，突然发现洛达耶夫衬衣领子上麦克米兰公司的徽记： “等等……你……你们特么的不是条子！你们是公司武装！” “这山羊胡大叔好迟钝啊。”夏福特嘲笑着说道。 对于帮派分子来说，被联邦干员逮到意味着坐牢或者死亡，可被企业雇员逮到，也许就意味着生不如死的折磨，企业战士的恐怖程度要比邪教徒还夸张。 林奇把蜥蜴蛋交给手下，转过头看着他：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以及，为什么来找你了。” “这都是误会！不怪我！” 山羊哥特被吓得浑身哆嗦，差点儿当场尿了裤子，他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大公司势力，自知小命难保，垂头丧气地说道： “都怪我那不长眼的小弟！竟然敢偷走麦克米兰老板的收藏品！他现在已经死了，赌桌下面那尸体就是。” “挺能推脱，把责任推到死人身上。” “那个……蜥蜴蛋……还有我保险库里的所有财产都拿走吧……给个痛快……别折磨我……我不想被剥皮……” “好家伙，咱们的同行下手太狠了，把一个黑老大吓成这样。” 洛达耶夫嚼着口香糖，想要吓唬对方：“放心吧，活剥人皮的传言都是段子手瞎编的，其实啊，我们更喜欢用油锅煎，煎至两面金黄，嘴里塞个苹果，就能上桌了。” “你搁这儿烤乳猪呢！” 山羊哥特被吓坏了，竟没有意识到这是个玩笑：“帅哥……美女……，高抬贵手，我有孩子……” “去讨好我们老大，他说了算。” 山羊哥特用脑袋狠狠磕向林奇的靴边： “放我一马，兄弟，你我都曾为联邦流血流汗，我们是战友来着！” “谁是你兄弟？战友？别拿这个跟我套近乎，你不配！” 似乎是受到室内血腥气味的刺激，再加上言语的影响，马库斯·林奇上尉的ptsd发作了，情绪变得极为激动，揪着黑老大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说……你为联邦流过血……” “真的……我……我在战场上受过伤。” “哪里？” “马里乌波尔……我的飞机坠毁了，跳伞时候摔断了小腿……” “那也算是……负伤？”林奇单手揪着脖领子，另一只手粗暴地扯断黑老大的袖子，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呦……疼……”山羊哥特痛到表情扭曲。 夏福特等人面面相觑：“老大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激动了。” “没大碍。”刚刚赶来的西格德莉法说道：“战场创伤后遗症，治疗后已经不严重了，发泄出来就好，会减轻的。”话虽如此，她看起来比谁都要担心。 “我只是……掐一下你的皮肤，别说捏紫，捏红都痛对吧？” “好疼！” “好，现在，想象一颗7.92x57mm标准步枪弹以1140m\/s的速度从你身上穿过去。 穿过了你引以为傲的军装，苦练出来的腹肌在它的冲击下因外力撕裂从而搅成一团， 大肠小肠受到贯穿伤大出血，血液涌进肠道，肌肉痉挛，你的脑子还在尝试接受这疼痛， 你害怕，你颤抖，你看向你的战友，他刚从包里拿出新弹匣正在重新上膛，这时候，敌人的燃烧弹灌入战壕， 你的战友变成了烤肉，而你昏迷不醒，两个月时间里只能靠塑料导管排泄粪便，而等你康复之后，又有一个星区开打了， 每次凝视这伤口，你都会想起人肉烧烤的味道……” 马库斯·林奇上尉面目狰狞，一手提着黑老大山羊哥特，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肚子上恐怖的伤口。 “这才叫伤口，这才叫为泰拉联邦流血，懂嘛。 真正的军人，退役以后也要保持自己的荣誉不受玷污，可不能像你这样，组织起一帮流氓混混欺负平民百姓！” 一小时后，联邦检察官逮捕了山羊哥特，法医抬走了尸体，麦克米兰员工也来到现场，清点散落一地的钞票。 林奇混乱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发现队员们围在身边，西格德莉法正握着自己的手。 “队长，你还好吗？”迈哈麦迪问道。 “我没事……任务怎样了。” “完美收关，蜥蜴蛋放进了恒温箱里，公司的飞机运走了，只可惜那箱子钱没偷偷拿点儿走。”夏福特一副遗憾的样子。 “或许……我该提前退休了……”林奇垂头丧气地说道：“又犯病了，根本控住不住，一个精神病人不能继续担任阿尔法小队队长。” “别那么说，队长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下个周末去散散心吧。” “带着你的吝啬鬼女友，去沙滩吧。”夏福特嬉皮笑脸地抱着他：“你要退休，弟兄们可咋办，阿尔法小队不能没有带头大哥。” “回去以后，俺专门去趟修道院为老大祈福，一定要把撒旦的爪牙从心里赶出去。” “放心吧，老大，没人会提起这事，没人会责怪一位功勋卓着的联邦老兵，就算别人不理解，咱们自己人都懂，对于联邦，老大您问心无愧，每一道伤疤都证明这点。” “你们……大家……” “无论怎样，兄弟们永远挺你！” “来！围起来！提升下士气！”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手搭着肩，围成一个圈子，就像橄榄球运动员走上赛场互相鼓劲儿那样。 “我们是谁！” “阿尔法战术小队！野兽林奇的阿尔法战术小队！” “呼呵！勇往直前！” “万岁！加油啊！” 看着一张张笑脸，林奇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就好像好像斯巴达连队死去的战友们又重聚一堂，多少年了，深受身心双重折磨的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谢谢，谢谢你们。” 《企业战士》(166)邋遢情侣 金牛座西格玛行星， 麦克米兰集团巨资购得的收藏品——濒危动物卡美拉蜥蜴之卵失而复得。 多亏麦克米兰企业战士部门的超强实力，收藏品项目负责人不必担心被公司解雇，可以睡个舒坦觉了。 此次收回公司财产任务规模不大，仅出动一架穿梭机，一支精锐小队，顺带剿灭盘踞该地多年的，倒卖赃物的帮派老巢，做了当地警方早就该做的事。 原本不怎么受关注的小事件，却因为消息泄露而引起轰动，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企业战士武装部队得到联邦议会授权，在民用领域使用军用级别的单兵能量护盾，红党与绿党的议员为此事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甚至一位绿党议员动了拳头被赶出会场。 24小时内，各大网络军事论坛中涌现出无数热帖， 爱好者讨论的热度甚至超过了殖民地战争。 与核动力星际战列舰所装备的雅典娜能量护盾的设计思路完全不同，为了便携性考虑，单兵能量护盾的续航极为有限， 仅配备两组超轻型燃料电池作为能源供给，抗个几枪就没能量了，优点是防御覆盖面广，可论到抗击打的能力，这种高科技产品远不如古朴的重型防弹衣和凯夫拉头盔靠谱。 而根据被逮捕的匪帮成员供述，事件发生时，一名身材高大满脸伤疤的企业战士，凭借单兵护盾硬抗了上百发全威力步枪弹，如同人形坦克一般无惧无畏，泄露的监控记录证实了这一说法。 麦克米兰集团公关部的运作下，相关视频很快遭到删除，但消息还是流传开了，军事爱好者猜测护盾技术有了突破性进展。 人们所不知道的是，护盾在视频中所展现的惊人耐打程度，完全是由于使用者具有强大灵能天赋所产生的的效果，是极小的概率事件。 冷静分析一下，如果每一名泰拉士兵都具备如此天赋，目前进行的数十场战争都能轻松取胜，人类联邦足可以稳坐银河系霸主宝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陷入殖民战争泥潭。 视频里出现的神秘壮汉，被网友戏称为“无敌锁血哥”。 有人猜测此人便是麦克米兰集团的王牌企业战士“野兽”，据说此人带领精锐小队，创造了连续执行十次s级高危任务队员无一死亡的记录， 如若投送这样的战力用于斩首行动，任何身居高位者都不能保证自己高枕无忧， 无论是对商业竞争对手，还是盘踞在议会中的绿党势力，都具有相当的威慑力，这些麦克米兰集团的死对头都已经加强了安保。 金牛座西格玛行动48小时后， 新布里斯班老街，一幢破旧的公寓楼内。 希格德莉法戴着拳击手套尽情挥洒汗水，一头金发用发卡扎紧，抡圆了胳膊，打得沙袋不断摇晃，偶尔用膝盖、手肘、脚背，甚至额头做出凶狠攻击。 师傅教导她苦练不辍，修习缅甸拳法将会是贯穿终生的苦修之旅。 马库斯·林奇上尉穿着棉t桖倚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星际信件： “写给恩人， 我和小吉娜逃亡到了农业星球戴西莫斯，这里尚未遭到工业开发，环境美极了，人也勤劳质朴，十足的世外桃源。 我俩在圣堂教会牧师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过上了田园牧歌般的日子。 今天，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吉娜为他命名为马库斯·哈隆德，用您的名字。 这孩子能够来到世上，完全是得益于您的骑士精神，等他读书识字，我会告诉儿子，他与英雄同名。 ps：作为求生的筹码，我手头的硬盘里存储着大量从父亲的数据库拷贝出来的讯息， 其中包括一些联邦政客丑闻的证据，一旦行踪暴露，我便以此威胁对方。 上尉，像您这样正直的人，难免会和那些贪婪的虫豸起冲突， 如果某天您遇到麻烦，需要任何帮助，请联系这个号码， 3378-，我们这里虽然原始偏僻，电话网络还是有的。 写信的原因一是为保密，二是为尊重，我觉得比起电子邮件，纸质信件更加正式，更能表达我真挚的谢意。 吉尔尼斯·哈隆德（此处涉及剧情详见第52章。） ” 林奇折起信件，夹在圣经里藏进书架，咚咚咚！拳套与沙袋碰撞的声音吵得他脑仁儿疼。 “喂，西格小姐，停一下好不好？” 没人搭理他，只好提高音量： “我说，能不能轻点儿打，像是在拆房，隔壁老头儿又要抱怨了。” 这次终于有了漫不经心的回应： “去健身房花钱，男友的沙袋免费，我这人可节俭啦，会过日子，好养活。” “节俭个屁啊！整天白吃白住，把我赶到沙发上睡。” “烦啊！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听，这是我家！是啊，你是不买化妆品，也不买名牌包包，一顿吃两个大肘子怎么不提呢，那家德式餐馆的外卖可不便宜。” “噫！斤斤计较，这都是男友该做的。” “excuse me？（你说啥？） 你见过哪家女孩子连面包片都能烤糊了，早餐都得男友给做，脏衣服臭袜子满地乱扔。” “咱俩还不是一样，自己邋遢还说别人，你又不洗，还不是送到洗衣店。” “说我不干活儿？水槽里的盘子刀叉都是谁刷的来着？垃圾袋又是谁扔的？” “抱怨，抱怨，烦死了，林奇，你这家伙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了，还不是你亲口答应让我住下的。” “我是被忽悠了好吧，没想到啊，一开始还挺客气，没相处多久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西格德莉法摘下拳套：“质量真差啊，漏沙子了，拳套也秃噜皮了。” “自己买去！。” “嘿嘿，我没钱。” “你穷你有理是吧！”林奇被气笑了：“穿好外套，去趟体育用品店，我刷碗刷够了，今晚不点外卖，下馆子。” “万岁！” 西格德莉法扑过来，想要亲吻那公牛般粗壮的脖子，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离我远点儿！吃完猪肘子也不擦嘴！” “不怪我，德餐外卖太油腻，晚上来点儿清淡的好不。” “附近新开了家泰式餐馆。”林奇拿起一张广告宣传单彩叶：“你看，情侣到店消费，赠送一份冬荫功汤，两份椰奶冻。” “这辈子没吃过泰餐呢！谢谢老板！” 这一次，次林奇没能躲开嘴唇攻势，抽出纸巾擦擦脸上的油印子： “真幼稚，像个小屁孩儿。” “你不也是嘛！” 《企业战士》(167)平凡琐事 酒足饭饱， 牵着爱人的手，哼着小曲儿穿过肮脏的小巷， 回家休息， 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 电视上正转播nfl橄榄球赛，竖琴队24比18半场领先突袭者队， 球赛很精彩，胜利者将挺近季后赛，任何一位铁杆球迷都该屏住呼吸观看，可林奇的心思却没在上面，天气转凉了，他却是燥热难耐。 听着客厅角落里，帘子后洗澡间哗啦哗啦的水声，望着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 那道帘子是用细铁丝挂着的，从宜家家居买来的尼龙布防水帘，他现在有些后悔，当时应该买那蓝色的薄款，透明度更高一些。 （我这是怎么了，像是企图偷看女生宿舍的浑小子，真是幼稚，蠢爆了！） 锤着自己的脑瓜，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鼓起鼻孔，仔细嗅着空气中的香氛，刺鼻的香味，一种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里面全是工业勾兑的香精，超市里明明有天然香料的高级货，而他那从小穷怕了的女友却习惯了用便宜货。 环顾四周，厅里脏乱不堪，乱扔的脏袜子，散发着汗臭的拳击手套，墙上挂着一支上了膛的全自动突击步枪，一支泵动式霰弹枪，下面摆着的是打靶游戏奖励的独角兽毛绒玩具。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史密史夫妇》，（但愿我俩以后吵架不要动家伙。）他担忧地想道。 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入睡时必须枪柄在手，可现在攥着遥控器也觉得相当安心，就这么靠在沙发上，面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冷汗，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醒，睁开眼睛时，电视机已经关上了，身上很暖，有人帮自己盖了毯子。 把毯子拉到脖颈处，迷迷糊糊想要再睡一会儿，美滋滋畅想着婚后的幸福生活，却被一股焦糊的气味熏得清醒过来，烟感报警器滴滴滴狂响。 “抱歉……”西格德莉法端着平底锅，神情沮丧地走过来：“想要表现一下，可是……火大了，培根全都糊了，吃麦片凑合凑合得了……” “你是怎样做到每次都搞砸的。”林奇丝毫没有生气，关闭了烟感报警器：“西格小姐，煤气旋钮拧一点儿就行，没必要拧到头儿。” “额……当成火焰喷射器了，习惯了。” 下午，去中心花园遛狗散步，一条没戴绳的柯基犬朝他们奔过来，也没看见主人在哪儿。 丘比特一下子骑了上去，路人们看了都大笑起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追了上来，呼喝着赶走林奇的狗，抱走柯基犬，这孩子一点儿也不怕林奇的体型长相，指着他鼻子骂。 “真讨厌！看好你的狗！丑八怪！” “小胖子脾气还挺大。”林奇说道。 “是咱们的错。”西格德莉法轻轻拍打爱犬的后背：“丘比特啊丘比特，你是泰迪嘛见狗就骑，您老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你没注意吗，那条柯基是条公狗。” “天呐，难道说，咱家小丘比特是条基佬狗？” “说话注意点儿，要尊重lgbt群体。” 把丘比特送到宠物店洗澡除虫，二人去往下城区的黑市闲逛，这里能买到好多稀奇货，违禁武器也不例外。 无论是联邦士兵还是企业战士，都有自己采购装备的习惯，林奇希望能买到一把上好钢材打造的尼泊尔狗腿反曲刀，原来那把在新维加斯任务时丢失了。 不巧的是，几家售卖冷兵器的贩子都没有出摊，黑市里吆喝声最大，人气最高的是一个贩卖非法宝石的摊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星球的漂亮原石，白菜价了，拿到隔壁街找个好工匠打磨一番，价值立马翻十倍！” 西格德莉法看着一枚未经雕琢的粉钻出神。 “怎么，喜欢这个？” “挺漂亮。” “买来加工成钻戒如何。” 西格德莉法瞪大眼睛，一双银灰色的眸子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是……向我求婚吗?”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煎个鸡蛋都能把厨房烧了。” “笑话吧，我会做出豪华早餐让你闭嘴。” 林奇刚要询价，听得人群中有个矮子起哄： “这些原石，都不是正规开采的，都是血钻！从战乱星球掠夺的！” 围观的人不高兴了：“你这不废话嘛，买正规的谁还来黑市，不就是图个便宜嘛！” “哪个傻x在找事？”商贩走到矮个子面前，劈头盖脸一通骂： “矮子，你脸上全特么是臭粑粑！还舔着张13脸，指责别人的裤衩子没洗干净！” “老子就是要揭露事实！你这摊位上多半都是军阀开采的血钻，沾满了人血。” “扯淡！你来告诉我哪颗钻石是纯洁的，哪颗是沾过血的！” 眼看着摊主和起哄的矮子就要打起来，西格德莉法厌恶地转过头： “走吧，我不想戴什么染血的宝石。” “错的不是宝石，是人类的贪婪，要不，咱们去正规的珠宝店看看？” “不去啦，回家！什么奢侈品，订婚戒指，不过是珠宝企业宣传的消费陷阱，强行把爱情和石头绑定，也太荒谬了。”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我总不能空手求婚吧。”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有，一束花。” 电话铃响起，对面似乎说了两句话就撂了，西格德莉法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放下。 “是不是王红叶她们要来玩？” “不是大姐头……是医院打来的……我老家的医院。” “啊？” “父亲……他……希望见我最后一面。” 《企业战士》(168)遗憾 18小时后，泰拉人类联邦母星，德意志地区，慕尼黑。 红十字会临终关怀中心大门口，一对大个子情侣下了出租车，男的付了钱，女的显得有些踌躇不前。 “怎么，我们走错啦？” “不，没有，地址是这里，没错。” “走啊，开着门呢。” “等等……我……难以面对这一切，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多年前，我已经和那人断绝了关系。” “可你一直为他还钱，还留了联系方式，亲情还未断绝。” “我害怕。” “你敢朝着机枪阵地冲锋，却不敢面对自己的父亲？” “可我……心里就是……就是迈不过这道坎儿……哎！”金发女郎幽幽叹了口气。 “去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穿军装的壮汉握住女友的手：“军事训练的基础，一旦你感觉紧张，就放松肌肉，深呼吸，立正，前进，我在外面等你。” “好……好吧……” 西格德莉法极不情愿地，踱着缓慢的步子走进临终关怀中心大楼，一双大长腿好似灌了铅。 “站住！这里不能随便出入！”看门人放下报纸，抬头看清来者的容貌，不耐烦的神情瞬间变得谄媚起来： “哦！一位……漂亮小姐！请问您有预约么？” “我来探视号病人，这条短讯息是你们办公室发来的邀请证明。” “我来扫描一下，预约信息无误，请坐电梯到35楼，您是电影明星么？那个……能不能要个电话号码？” “抱歉，我没心情……”西格德莉法阴沉着脸，越过岗亭，远离看门人的视线。 一楼大厅伫立着一尊石碑，上面雕刻着捐赠者的姓名，这里是联邦红十字会运营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患有重病的孤寡老人，为这些可怜人送去最后的关怀。 施滕因贝格医生接待了她，两人坐电梯前往35楼病房。 “号病人家属西格德莉法小姐，请问……老先生是您的父亲？”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因为他不配。” “啊？这……”医生惊讶的表情并未持续多长时间，许多流浪老人和家人关系不好，很多人甚至不愿来看一眼。 “小姐，我劝你态度好点儿，老先生多个脏器衰竭，到了最后阶段，他很痛苦，” “他的病，是因为年轻时放纵自己，吸食致幻剂，酗酒，滥交，他从来都不是合格的父亲，我凭什么给他好脸子看？” “哦……这样啊……”施滕因贝格医生不再说话了，电梯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直到“町！”一声，到达35层，他才解脱。 “既然关系不好，我也不多劝什么了，你进去吧，42号床。” 医生逃跑似的离开，她看着楼道里来来去去的护士。 以及被护工推出来，盖着白被单的尸体，西格德莉法闭上眼睛愣了几秒，深呼吸，终于决定推门进去。 临终关怀中心，顾名思义，里面的景象好不了。 慈善机构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医院，每一张病床都被蓝色的帘子隔开， 垂死的老人浑身插满管子，监视仪器滴答响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死亡的味道。 走到42号病床，即使躺在那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她还是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父亲， 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 皮肤暗淡长满痤疮，头发牙齿掉光，肌肉萎缩，曾经高大帅气的男子已经缩皱成了个小老头儿，就连银灰色的眼睛都变得朦朦胧胧，黯淡无光。 很难相信这人只有50岁，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了，这都是药物滥用，放纵自己结下的恶果。 老人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能动了，发出悲戚的呜咽声，如果有人能给他一枪，莫过于最大的善事。 尽管如此，当他发现自己的漂亮女儿，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 “你来了……小西……太好了……” “哼！”西格德莉法厌恶地俯视着这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眼神里只有仇恨。 “亲爱的，你好漂亮……” “谁是你亲爱的。” “求你了，能不能叫一声爸爸。” “不，你不配，你就只会赌博，挥霍家产，磕药，喝酒，然后打架蹲大牢。 有一次，我放学后被人绑架，差点被卖给恋t癖当玩具，亏了外婆及时报警救我出来，而你呢，喝的醉醺醺的，嗑药嗑得五迷三道，什么也不管。” “对不起……”老人眼睛湿润，哽咽起来： “你说的对，小西，我的却是不配为人父。” “你清楚就好。” “求求你，宝贝，换个工作吧，别再干企业战士了，这行当是拿命换钱呐！” “你以为我有别的选择么？为了替你还债，我边上学边打工，终于坚持到毕业，本可以找个好工作，可因为你的债务，没有公司肯收留我！ 要高薪，我就只能干这个！用枪，用手榴弹，去挣那带血的钞票。” “对不起……爸爸只是担心你，希望你换个安全的工作……” “安全?还得来钱快？你希望我躺在会所，任由恶心的老男人摆布？” “不，没那个意思！”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你挥霍了家产，是你毁了这个家，外婆死的时候，你还在赌场鬼混！现在却来装好人了！” “小西……我只希望，能听你说一声……” “别想了，我能来已经够给面子了。” 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的气氛，病人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已经无法被谅解，于是便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女儿，就这么看着。 想起过去的种种苦痛，西格德莉法保持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可当她想起那一点点美好的记忆，情感出现松动，准备张口的时候，病人已经不行了。 仪器监测到心跳异常，她赶忙拍打求助按键，医生护士们推着设备过来抢救，她就站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 曾经多少次诅咒，幻想这个男人快点死，可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医生们开始做最后的努力： “脉搏过缓，强心针！” “切开气管！启用心肺呼吸机！” “除颤器启动！” 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仪器上的心跳、血压、血氧都逐渐降低，归于直线。 “爸爸，您快醒来啊！”西格德莉法哭着喊了出来，她后悔刚才没有说出来，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悲伤让人陷入混乱，过往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好像濒死的不是父亲，而是自己。 施滕因贝格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 “抱歉，我们尽力了。” 希格德莉法腿一软，萎顿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死者已经被蒙上被单推走，面前只剩空荡荡的铁床，滴滴作响的监视器，以及掉在地上的，一大堆黑色绿色的数据线。 等到有护工扶起她，递过来死亡证明的时候，她这才意识到。 世上唯一的亲人撒手人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彻底没了。 《企业战士》(169)依靠 林奇坐在大门口的长椅上看书，等了一场球赛的时间，暮色降临，书上的文字都看不清了，感觉到不对劲儿，可进去也不太合适。 打电话不接，发讯息不回，正当他站起来，决定进去看看，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西格德莉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挪着步子，眼妆花了，眼神呆滞，全身颤抖不止，两名好心的红十字会志愿者护工搀扶着她腋下，因为她个子太高显得很吃力。 她显然是坐在地上过，而且跪过一段时间，裙子被蹭脏了，丝袜的膝盖部位也被磨破了。 “先生，请照顾好这位女士，她的精神状况很糟，您是她丈夫么？” “是男友。” “真是一对，两个大块头……她可太高了……您来吧。” 林奇微微低头致谢：“谢谢你们，辛苦了！” “拜拜。”两名志愿者返回大楼，林奇赶忙冲上去搀扶住了。 “我真是傻……明知道他快不行，还死拧着不肯说……”西格德莉法嘴里模糊不清，好像梦中呓语：“晚了，现在说也晚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在发抖，等下。”林奇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天凉了。” “谢谢，我不冷。”西格德莉法只是朝他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模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医生护士们都说我狠心，他们说的对……我就是头没感情的狼崽子……” “什么啊！？我听不清。”林奇愈加担忧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恨他，败光了家产，扔下我和外婆不管，可现在他死了，感觉……就像动脉血管里面堵了块大石头，憋屈，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林奇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文件，轻轻拿过来，才发现是一张死亡证明，疑惑地想： （不该这样啊，每次她一提到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都能骂好几分钟不带重样的，各种恶毒的诅咒，粗鄙的脏话层出不穷，还以为她会笑着出来呢……） 怎么劝也不是，林奇只能抱住她，听她那些模糊不清的言语。 眼看着天空逐渐暗淡，路灯都亮了，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事儿，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这样吧，我去找罗恩老爹帮忙（林奇的老上司，麦克米兰企业战士部门总管）， 给咱批个带薪长假，慕尼黑的汉默爵士是我的老战友，他是铁十字勋章获得者，还是教区区长，在本地有威望有关系，能帮忙处理好你父亲的后事。 他能找民政部的朋友申请土葬许可证，还能找个牧师，办个风风光光的天主教葬礼。” 西格德莉法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林奇的胸膛，似乎是在努力摆脱这场噩梦。 林奇轻拍她的后背：“放心吧，我和汉默是过命的交情，找他帮忙准没问题。” 由于在军队服役时的传奇表现，林奇交友甚广，很多老战友都欠他人情，甚至欠他一条命，怎么可能不卖力帮忙呢。 一切都顺利进行，在汉默爵士的操持下，一位致幻剂成瘾、债务缠身的流浪汉的葬礼，竟然办的像模像样。 由慕尼黑圣母教堂主教施泰因伯格先生亲自念诵祷文，墓地风景优美，墓碑出自德意志地区知名雕刻家之手，就连泥土和鲜花都是精心订制的。 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虽不能使人复生，却也能极大程度缓解死者亲属的痛苦。 作为家族最后的继承人，西格德莉法一袭黑衣，黑丝袜，黑面纱，她没有获得任何遗产，只得到痛苦的回忆，以及父亲留下的债务。 葬礼结束后，林奇陪着女友在墓地待了许久，离开前说道： “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能让你感觉好些。”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那个……，咱们阿尔法小队接到新任务了，又是高危级别，关系到公司在能源安全方面的重要利益，大家伙知道你的事了，来电话说没问题，让咱俩待着，可我不放心让王红叶带队出击。” “咱们出发吧。” “不，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出任务，阿尔法小队不能没有队长带领，这样办好了，我找罗恩老爹帮忙，延长你的假期，任务完成后我再来慕尼黑找你。” 分别后，林奇率队前往不远的火星基地剿灭红土上的“遗迹保卫者”帮派， 这个恐怖组织原本只是一群性格暴躁的环保主义者，在绿党人士的秘密资助支持下，逐渐发展成党派斗争的工具， 以保护古代外星文明古迹为借口，对传统工业巨子的设施发动恐怖袭击，以此削弱议会中的红党势力。 最近几个月，“遗迹保卫者”以保护火星古代文明遗址为由，炸毁了一条麦克米兰能源分公司的燃油管线，造成了巨额维修费以及数名工程师的死亡。 董事会忍无可忍，直接派出最精锐的企业战士小队执行斩首行动，以空降的方式突袭。 星船进入低轨道投送空降仓以及全套装备载具，正是林奇的重装伞兵老本行，做起来自是驾轻就熟。 成功降落后摧毁恐怖组织的机场和飞行器，乘坐轻型履带载具一路攻入基地，挡路者杀无赦。 这些恐怖分子全都是身背数条人命的死刑通缉犯，只因为背后的绿党保护伞，才没有被联邦摧毁，企业战士可以毫无法律与道德负担地，将其逐个击杀。 基地沦陷后，匪首携八名亲信以及绿党赞助的巨款卷包逃跑，可还是没能逃过企业战士的追杀，惊心动魄的荒漠追逐战中， 狙击手迈哈麦迪一枪打穿了敌机枪手的头盔，点50重机枪熄了火，掷弹兵洛达耶夫趁机将一颗自制的遥控炸弹扔进了敌装甲车舱室，boom！ 车内弹药殉爆，装甲碎片和履带都被炸上了天。 漫天都是激起的红色尘土和破碎的钞票，“遗迹保卫者”恐怖组织被彻底剿灭了。 基地中三名成员受伤被俘，交待了背后的肮脏交易与政治阴谋，文件放在网站上供网友随意浏览，亲红党的媒体舆论发起激烈批评。 毫无疑问，此次行动对于泰拉议会内的绿党势力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为避风头，挥舞着环保主意大棒作妖的行为少了许多。 这一波是传统实体资本家大获全胜，麦克米兰公司支持的红党政客欢呼雀跃，作为功臣，林奇与他的阿尔法小队更加受到器重，在薪水上得到直观的体现。 等到林奇乘坐航班来到泰拉母星，此时距离葬礼已经过了两个月，令他揪心的是，女友的心情并未有多大改观。 《企业战士》(170)借酒消愁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回到新布里斯班，宠物店传来噩耗，狗狗在睡梦中离世。 丘比特的遗体被装进曲奇饼干铁盒里，系上红色丝绸带，埋在市中心花园的牡丹花丛中。 “太突然了，我还想陪它玩儿抛接飞盘的游戏来着。” “我把飞盘也埋了，还有它最喜欢的骨头玩具。” 林奇握着从园丁那里借来的铲子，拍实了泥土，在上面放了块鹅卵石： “别怪宠物店老板，他很称职，是丘比特年纪太大了。” “是啊，它是条老狗了。” 她没心情去小吃摊，径直走过电影院，甚至连最喜欢的木偶戏也没看一眼。 走回公寓的路上，西格德莉法低着头，很久没有梳理的金色长发乱糟糟的，被风儿吹得凌乱不堪。 “这样下去不行。”林奇主动打破了沉默：“咱们去喝一杯。” “你不是戒酒了么。” “为了你，喝点也无妨。” “谢谢，咱们去哪。” “我知道个好地方，强尼老哥介绍给我的。” 下城区的某个小巷深处， 杉树屋酒馆的装饰风格相当复古，家具装饰大多都是木质的，钢琴师弹奏着慵懒的爵士乐，昏暗的灯光能使人静下心来， 林奇认识这里的调酒师，他调制的火焰龙舌兰是新布里斯班最棒的。 酒精含量由客人订制，林奇选了40度，正适合借酒消愁。 几杯酒下肚，二人都有些醉意微醺： “现在就连宠物狗也没了，你我都是一样，在这世上形单影只，再也无亲无故。” “至少还有彼此。” “感谢有你，干杯。” “干杯。” 西格德莉法一仰脖，火焰龙舌兰酒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烧得胃口暖呵呵的，虽有些头晕目眩，却是说不出的舒坦。 时间流逝，钢琴师离开了，服务生也下了班，酒馆里只剩调酒师和两位顾客，变得安静起来。 林奇走到自动点唱机旁，点了一首野小子乐队的成名作《疯癫少年》， 这是一首节奏极快的电音说唱，歌词充满年少轻狂、叛逆、桀骜不驯的青春色彩。 “想不到，你还听这种歌，可是有年头了。” “很有年代感，是吧。” 酒喝了，点根烟也就显得水到渠成，林奇喷了口烟雾，说到： “那时候，我那矿工老爹还活着，他喝醉以后跟我提过一件事， 老爹初中逃课去看了一场演唱会，没买票，听了一半被保安赶出来。 他说那场演唱会他会记一辈子，那是野小子乐队的《活火山》演唱会，当时和他同龄的叛逆少年共同崇拜的偶像。 他总用那台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古董随身听播放这类歌曲，偶尔去ktv唱歌也喜欢飙几嗓子，和他那些矿工朋友们唱着，笑着。 在我们小孩子听来相当刺耳，像是噪音，于是每次都捂着耳朵。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父亲早已不在，我抗起了养家的重任，每当疲劳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翻出那台破随身听，听着父亲喜爱的歌。 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打仗时都在听。” “现在还带着么？” “随身听和磁带都在空降任务中随补给一起被摧毁了。” “可惜。” “刚刚看到，点唱机的推荐循环列表有这首歌，就点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有时候，思念一个人，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他的爱好，了解他的心思，就像现在，”西格德莉法端着酒杯说道： “我了解父亲当年为什么天天酗酒嗑药了，他心思不坏，只是懒惰，他想逃避家族长子的责任，说实话，我也感觉累了，什么振兴家族荣誉，去他个鬼吧！ 这世道烂透了，做好事就成了笨蛋，脸皮够厚才混得开，像我这种直性子，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希望，简简单单过一辈子算了。” “我也是，等到完成这一期合同，提前退休了。” “你说过，要向我求婚。” “你也说过，不要钻戒，要一束花就够了。” “哈哈，咱俩可真特么的是一对儿怪胎！” “干杯，敬逝者！” “干杯！” 凌晨时分，调酒师提醒他们酒吧要下班了，林奇晕晕乎乎结了账，两人拉着手，大声唱着歌，就和街边的醉汉没两样。 一进屋，西格德莉法像头饥饿的母狼扑倒了猎物，林奇的衬衫几乎被她撕碎了，脖子上尽是唇印。 “你疯了？” “我们都喝多了，在这燥热难耐的夜晚，大汗淋漓的男女独处在破公寓里，如果今晚不发生些什么，那才叫疯了呢。” 林奇开起了玩笑：“你这穷鬼，是想诱惑我，然后讹我一笔钱。” “喂，老大，难道疯狗强尼他们说的笑话是真的，你真是gay？和健身房的肌肉男一起玩儿摔跤来着。” 憋了几秒，林奇终于笑出声来：“滚你的！你才摔跤呢！” “哈哈哈！” 二人相拥着，笑得咳嗦起来，突然停下，四目相投，然后激烈地接吻，动作粗鲁，好像打架似的，撕扯着衣衫。 “和女性坦诚相见，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害羞啊。” “习惯了，母亲身体不好，都是我帮着给擦洗照顾，端屎倒尿，妹妹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害臊这种事，在艰难的生活面前，屁都不算。” “我总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惨的，现在我真为这个想法感到羞愧。” 拥吻着，壮硕的身体撞倒椅子、桌子…… 林奇的脚趾头磕到了桌子腿，疼痛使得他清醒了些： “确实是喝多了，呼……要不要冷静一下，免得激情燃尽后悔。” “不，我才不要冷静下来，我要疯狂，今晚你不必睡沙发了。” 《企业战士》(171)追击 天秤座卡利乌斯行星， 一颗尚在开发中的人类殖民地星球， 前期生态改造工程于两年前完美收官，氧气含量达标，进入移民持续迁移阶段， 联邦移民局官方评定级别， 宜居度b+，农业开发价值b＋，资源开采价值a，星际航路价值a＋。 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繁华之都。 殖民地能源业务中标企业：麦克米兰集团。 移民搭乘飞船来到新世界，开拓者与捣乱分子一同抵达，移民船乘客包括不少独狼犯罪分子，以及在新殖民地找机会发大财的盗匪团体。 半月前的一次麦克米兰董事会会议中，天秤座卡利乌斯星能源项目主任阿尔金抱怨； 卡里乌斯二期工程多处天然气管道工地和仓库接连遭受大规模盗窃， 昂贵的机械设备被人拆解偷走拿到黑市贩卖，雇佣来的保安被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枪杀，在一次宿舍楼遭袭的事件中，1人死亡，3人受伤，5名高级工程师遭到绑架，绑架者要价1000万泰拉币。 项目负责人阿尔金男爵是贵族后裔，本就家底丰厚，还拥有一部分麦克米兰股权，是排得上号的富豪之一，眼都没眨，立即拿出一千万联邦钞票支付赎金，可对方收到钱后立即食言，索要更多赎金。 在支付两千万现金后，劫匪仍未释放人质，男爵感到自己被欺骗了，派出的佣兵缺乏经验，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12小时后，5名工程师的尸体被巡逻的游骑兵发现，他们的身体被粗麻绳绑在木桩上，脑袋被割下来放在泥地上，还恶趣味般地戴着橙色安全帽，卡利乌斯天然气管道项目陷入停工。 其中一位死者，高级工程师克莱默是项目负责人阿尔金男爵的女婿， 更要命的是，男爵的外孙还有三个月就要出世，这下子女儿当了寡妇，外孙没了爹，全家沉浸在悲痛当中，作为外公，作为位高权重者，自然是怒不可遏， 即使赌上自己的股权，赌上家族名誉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报这个仇，联邦特警效率低下指望不上，佣兵又是反复无信磨洋工，阿尔金男爵决定向麦克米兰总部请求企业战士精锐出马。 男爵人缘不错，董事会全票赞成， 既然泰拉联邦警员难以胜任殖民地的治安工作，公司将会派出专业人员前来协助，以后在此地的军事存在也就顺理成章。 五支精锐小队被投送到卡利乌斯的24小时内，当地匪帮遭到灭顶之灾， 这帮企业战士可不管什么联邦法律，没有逮捕令，不用审判，也不在乎有没证据，只要涉嫌危害麦克米兰公司利益，实施暴力逮捕行动，抵抗者立即击毙。 前四天成果丰厚，击毙超百名悍匪，行动第五天，线人提供了绑匪藏身信息，摩托罗拉突击小队以及阿尔法战术小队受命出击。 3小时后，某村庄， 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 爆燃的橘色火球腾空而起，硝烟直冲天际，这座民宅小屋是匪帮武器库，此刻已被无人机投放的精确制导炸弹夷为平地。 交火仅持续五分钟便告结束，绑匪丢下8具尸体逃出村子， 摩托罗拉小队乘坐的两辆轮式装甲车在村子里转圈，用大功率喇叭循环播放语音，警告村民待在家里不要外出，等待他们下车挨个敲门调查，无人机在空中盘旋。 与此同时，阿尔法小队乘坐另两辆轮式装甲车出村追击逃窜匪徒， 在1500公尺距离上，炮塔搭载的40毫米多管速射炮连续发射贫铀穿甲弹以及高爆弹，将一辆逃窜的越野车打成了零件状态，乘员尸骨无存。 另一辆皮卡车也被打残，幸存的绑匪似乎受了伤，下车逃向附近的野地。 「二号车命中目标，敌人向东逃跑了！」 「哦吼！」夏福特在小队频道中欢呼起来：「这炮可真是爽啊！」 「节约弹药！这玩意儿射速高，你这一通突突突几百发就没了！」 「公家的弹药，你心疼个屁啊！」 「别吵吵了！」林奇上尉大声命令：「我来开路，二号车保持距离掩护跟随！」 「小心！看到人影了！有埋伏！发射诱饵弹！」 「有人在用反装甲武器锁定我们！同轴机枪打不到，出去人掩护车辆！」 「无人机图像传输到头盔显示器，我们进入包围圈了。」 「大胡子，你左我右。」 「收到！」 右前方一名蒙面悍匪正举着火箭筒守株待兔，身边有两名步枪手掩护， 一号装甲车舱门打开，王红叶钻出来操作顶部机枪，用机械瞄具粗略瞄准连续扫射，裹挟强大的动能的12.7mm机枪弹把那拿火箭筒的撕成碎肉，步枪子弹打在机枪枪盾溅出点点火花，余下两人也被大口径子弹无情收割。 狙击手迈哈麦迪打开狙击枪两脚架，在剧烈颠簸的情况下精确射击，击毙两名匪徒，这两人正操作标枪导弹，如若击中薄弱的顶部装甲，后果将不堪设想。 「干掉了，回到车里，盖上舱门。」 「呜呼！太爽啦！我们闯进了贼窝！然后踏平了埋伏圈！」 正在夏福特得意忘形之时，2号车底部发生剧烈爆炸，重达15吨的轮式装甲车竟被掀翻起来，倒着扣在了地上。 「ied！（简易爆炸装置，路边炸弹）！」 林奇紧张起来：「2号车，你们还好么？」 「这车真特么抗造！」夏福特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放心吧，老大，没死，就是被摔得满嘴血，正在朝外面爬呢。」 「先别出来！我倒车回去掩护！」 迈哈麦迪当先爬出舱门，正当他吐着沙子，伸手想要把另外二人拽出来，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原来是一名穿迷彩服的悍匪藏在土坑里躲过了无人机侦查，突然站起来朝着一号车发射侵彻f型火箭弹，覆盖车身的主动反应装甲及时弹出切断了金属射流， 可这火箭弹同样是升级版，串联战斗部中的钨合金内芯穿透装甲，金属碎片在车内四处飞溅，好在成员都穿着重型战斗服，并未受伤。 经验丰富的林奇打开侧面射击孔，用步枪击毙了那发射火箭正欲逃跑的悍匪，随即大喊： 「发射烟雾弹掩护！只携带轻型装备，弃车！快下车！跟我来！」 两辆轮式装甲车一辆损毁一辆受伤，小队六名成员在道路右侧碎石滩集合。 「夏福特，切换无人机视角，看下目标位置。」 「那帮孙子顺着东南方的小路跑啦，不过是徒步，没有跑远，要追么？」 「阿尔金男爵要我们务必追击到底，要把绑票他女婿的策划者逮住，实在不行死的也要。」 「只能徒步走碎石滩了，路上不知埋了多少炸弹和地雷呢，摩托罗拉小队也帮不上忙，还好我们有信息优势和制空权。」 「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追吧！」 洛达耶夫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冒着烟的轮式装甲车;「新车还没坐够就给毁了！这帮阴险的狗崽子！」 《企业战士》(172)老乡 根据侦察型无人机传回的影像，敌人仅剩绑匪老大，两个小弟，还有一条大型猎犬存活， 三人一狗沿着碎石滩一路向东，企图逃窜到密林中躲避追捕。 夏福特合上手臂电脑屏幕，眼看着队友们超过去，自己越落越远。 「喂！等等！」 迈哈麦迪回头看他：「让你训练时候偷懒！该！」 「大胡子……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呼哧呼哧……特么的累死老子了……当时真应该坐直升机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嚷嚷着要坐新型装甲车，现在后悔了吧！」 「好啦！别特么废话了！老子知道错啦！」 这一跑起来，便看出体力差异，负重最多的队长林奇反而跑在最前面。 「距离还有多远？」林奇问道。 夏福特看了眼手臂电脑屏幕：「大约四分之一英里，看呐，这帮混蛋不赶紧逃命，还有闲心朝着无人机开枪呢，这要能打中就有鬼了。」 「那感情好，他们浪费时间，就容易追上了。」 载具被毁，阿尔法小队只能徒步追击， 携带沉重单兵装备的他们吃了大亏，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与碎石滩平行的河边有个小码头，两名穿着花衬衫，来卡利乌斯旅游的钓鱼客正哼着小曲儿，给租来的快艇加油。 夏福特好像看到救命稻草：「这下不用跑了！咱们走水路！」 王红叶端着冲锋枪跑过去：“先生们，请下船！” “啊？”两名游客穿着花格子衬衣和大裤衩，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相， 一个美好的钓鱼周末就这般毁于一旦，面前这些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举起双手。 “这艘船被征用了。” “你们是谁？” “你猜啊！”夏福特嬉皮笑脸地跳上游艇，握住船舵，洛达耶夫不耐烦地把那二人推下了船，几枪打断了挂在码头上的细铁链。 游客被枪声吓得够呛，眼看租来的游艇被人开走老远，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喊道： “等等！我们还付了两万块押金呢！” “放心吧！麦克米兰集团会替你们买单！” “别走，我们的鱼竿和行礼还在船上！” 游艇速度很快，此时距离码头已经很远了，呼喊声几乎听不到，夏福特把船舵交给别人，在船舱里发现了整套的钓鱼装备; “哇偶！名牌鱼竿，扔典当行里至少换几千。” 林奇瞪了他一眼：“给人家放下！我们是企业战士，又不是小偷！” “真是的，船都抢了，还在乎这点儿东西！”毕竟队长发了话，夏福特不情愿地放下鱼竿， 他朝着林奇背后吐舌头扮鬼脸，趁着他拿望远镜观察河岸的功夫， 夏福特轻易破解了行李箱的电子密码锁，翻出来个鼓囊囊的钱包塞进自己兜里：“嘿嘿，钓鱼佬挺有钱。” 洛达耶夫看了个清清楚楚，没有揭穿，只是偷笑。 倚仗快艇的速度，只用了两分钟就超过了绑匪，林奇紧握船舵直接开到岸上，带领队伍从搁浅的快艇跳下来。 「他们累了，在原地休息，就在土丘后面，500公尺。」 夏福特连续点击屏幕，咧嘴大笑起来：「oh ！baby！咱们的察打一体无人机来了，挂载着对地导弹。」 「让无人机继续盘旋待命，咱们亲自过去打。」 「何必费那劲儿呢，男爵大人说死的活的都要。」 「笨蛋！炸成碎片的话，无法辨认尸体，拿什么交任务！」 「哈哈，那倒也是，还是老大考虑的周全。」 此时的地形环境与之前完全不同，不远处就是密林，此地雨量充沛，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松软的泥土势必拖慢跑步速度。 绑匪三人组累得够呛，枪抱在怀里，躺在泥地上大口喘气，那条猎犬也被累得吐舌头。 阿尔法小队在山丘顶端发起袭击，迈哈麦迪一枪打穿一名小弟的心脏，另外两人起身便跑，偶尔回头开几枪。 劫匪老大放开狗链子，那条基因改造过的凶悍猎犬朝着个子最小的王红叶猛扑过来。 「哈！觉得我好欺负？！」王红叶举枪扫射，被打中的猎犬变得更加疯狂，呲着血盆大口追来，这头基因改造过的怪物拥有强化过的心肺，受致命伤仍能战斗一段时间。 「小叶！」男友洛达耶夫急得够呛，刚抬起枪口就被林奇按住：「小心误伤，放心吧，她能对付。」 前方是个积雨形成的大水洼，王红叶一猛子扎进去消失了， 那猎犬紧随其后，强壮的狗爪子刨起水来速度极快，正当它寻找猎物的时候，一柄匕首扎透了它的肚皮，横着切开，肚腹里的内脏掉了出来，狗血和狗肠子拖拉成一道直线。 基因改造已经去除了痛觉，那猎犬似乎是不愿承认自己死了，望着爬上岸的猎物，仍旧倔强地用爪子刨着水。 王红叶不慌不忙地摘下背带甩落冲锋枪上的水和血，取出枪膛中的子弹，用刷子清理枪管中的血污，这样可以保证最大程度的成功射击，而不会因为枪膛进水或水中杂物导致无法成功开枪。 当那重伤垂死的猛犬发起最后的冲锋，哒哒哒！一梭子9mm枪弹将这怪物打成筛子，大脑彻底被摧毁，倒下再也不动了。 「大姐头真是厉害！」这一番操作下来，夏福特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在绝境下保持冷静，这就是林奇在特训中所着重培养的，把战斗技能变为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他以斯巴达连队的标准要求队友们，换来的就是阿尔法小队创下的无伤亡记录。 「绑匪往北边跑干什么？」 「那边有自驾游的游客，他们想要劫持人质！」 「夏福特！」 「明白了，队长！」 夏福特的手指像是弹钢琴般在触摸屏上快速按动，察打一体无人机发射两枚锐爪空对地导弹，两声巨响，炸毁了一座用于湿地景区参观的桥梁。 西格德莉法取出霰弹枪，一马当先追上去：“站住！” “我投降！”绑匪小弟扔下枪，举起双手。 “孬种！” 绑匪老大骂骂咧咧朝着小弟开了两枪，打中了腿部，随即竖起步枪，把枪管塞进嘴里，呯！脑浆崩裂。 「都别过来，小心尸体自爆诡雷！」 马库斯·林奇上尉亲自上前查看，确认安全后才挥手让队友过来。 「任务完成，劫匪头目疯狂康格尔畏罪自杀。」 「西格，拿出医疗包，别让那绑匪小弟死了。」 「腿部穿透伤，子弹没有击中动脉，他会没事的。」 林奇翻动绑匪头领的尸体，看到金属光芒，便把那手枪从皮带里抽出来，那是一柄经过镀铬处理的银色mp1911古董手枪，极具收藏价值。 这把枪是上膛的，取下弹夹，退出枪膛里的子弹握在手里，把撞针复位再插上弹夹，上好保险塞进自己的枪套里。 夏福特哼了一声：「不让我拿鱼竿，老大你自己倒是不客气。」 「我举报，小夏拿了游客的钱包！」 「洛达耶夫！你这多嘴的家伙！」 「哈哈!让你不分我点儿！」 此时，西格德莉法已经为那中枪的绑匪马仔缠好伤口止了血，注射了一针m啡用来止痛。 “把这家伙抓回去？” “等等……我认识你！”马仔抬起头看向林奇，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是矿工林奇家的儿子，还记得嘛，我们一起玩过橄榄球呢！” 林奇惊讶地看着他：“马什？” “对，是我！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没把老邻居给忘了！还记得嘛，你当兵的时候，你妹妹贝斯生病，还是我和我舅舅帮忙抬她到镇医院的！” “我欠你的，马什，话说，你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哎，说来话长，家乡毁灭以后，多数人都死了，活着的也都没了生计，成了流浪汉，我跟随第一批移民船来到卡利乌斯，找不到工作，就只能跟着黑道儿混了，我没参与杀人，只负责开车来着，你该知道的，我这人胆小。” “是啊，你打球被撞了都会哭，高年级的笑你娘娘腔。” “哈，可如今嘲笑我的那些人都死了，我这个懦夫却还活着，真是讽刺不是嘛！” 林奇阴沉着脸，想起故乡的惨剧，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努力不去回忆那件事，可现在遇到老乡，心中又是一阵刀割般的剧痛：“其他邻居们呢。” “都死在灾难中了，林奇，我对你母亲和妹妹的事表示遗憾，我家也只有我活了下来。” “队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夏福特问道。 “别问了。”西格德莉法挡在林奇身前：“别让他回忆这些，太难受。” “怎么处理这人？”洛达耶夫朝他挑了挑眉毛。 林奇没有言语，背过身去，垂着胳膊晃了晃手指。 洛达耶夫心领神会：“你走吧，我们会装作没见过你，绕过被炸毁的桥，一直往北，那边有很多开房车的游客。” “谢谢！老邻居！也谢谢你们！”马什拖着伤腿走了几步，回头依依不舍看了眼林奇： “潘多拉的老乡流落四方，再无故土，太惨了！林奇，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安顿下来，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那件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企业战士》(173)同居情侣 一声枪响，绑匪头目畏罪自杀，任务完美收关。 审问被逮捕的绑匪余孽，一桩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一切都源于卡利乌斯能源开发项目，为了在这块最具潜力的新殖民地站稳脚跟，十二家大企业投入了巨量资源参与能源开发竞标。 做互联网服务起家的新兴暴发户，耐克斯维尔公司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给出的竞标策划相当有野心，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可终究还是不敌老牌工业巨头麦克米兰集团，输掉了竞标。 耐克斯维尔公司ceo怒不可遏，竞标负责人池田浩二成了出气筒，降职又降薪，在董事会上抬不起头。 这位年轻的企业高管气急败坏，与卡利乌斯当地匪帮勾结，提供资金和武器，要好好恶心一下竞争对手。 尤其针对开发负责人阿尔金男爵，策划绑架并杀害了多位麦克米兰高级工程师，其中就包括阿尔金男爵的女婿。 证据确凿，联邦调查局以绑架罪、一级谋杀罪、不正当竞争罪逮捕了池田浩二， 如若全部罪名成立，他将会在绞刑、枪毙和电椅中三选一，且无法获得缓刑保释。 由于fbi消息泄露，此事造成的舆论风波持续发酵，在一档脱口秀节目中，《联邦公民报》主编与三位联邦社论专家就此事深入讨论； 表面上看，卡利乌斯事件是一场商业竞标引发的惨案， 深究些就能发现，这是老牌贵族工业资本家，和新兴金融资本暴发户之间的利益冲突， 在如今混乱腐败的泰拉议会政坛，体现为红绿两党之间日趋激烈，且不可调和的激烈矛盾。 脱口秀节目接近尾声，其中一位嘉宾，一位社会学教授极为担忧地表示， 资本力量不受控制无限膨胀，泰拉联邦的掌控力逐渐下降，巨型企业间的利益冲突加剧，商业竞争变得越来越血腥暴力，变得高度军事化。 如果任由事态这般恶性发展，一种全新的世界大战模式，企业战争，将会成为全人类的威胁， 一场蔓延人类文明世界的联邦内战，恐将变成事实。 由于该脱口秀节目收视率极高，这件不起眼的小案子竟引起股市恐慌性波动，上千亿资金在12小时内蒸发，又要有不少股民上天台抽烟了。 最欣慰的要数麦克米兰能源部高管阿尔金男爵， 卡利乌斯开发计划回复正轨，竞争对手也进了死牢，最重要的是给女婿报仇出了口恶气，男爵在家族城堡设宴，盛情款待参与行动的五个企业战士小队。 卡利乌斯任务完成一周后， 新布里斯班， 下城区某公寓楼。 从客厅到卧室，旧地板上扔满了衣服， “咣当！”林奇的小破床塌了。 两人先是沉默，而后哈哈大笑。 “这可不能怪床质量不好，咱俩太重了。” “今晚打地铺吧，明天去趟家具城。” 林奇看了眼卧室墙壁上挂着的旧钟，猛地坐起来： “七点半了，快开电视！” “哦！包装工队对战燃料队，胜者进入季后赛，可不能错过了！” 赤脚踩着一地衣服来到客厅，两人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边喝冰镇啤酒边看球赛，脚丫子搭在茶几上晃悠，好生惬意。 “撞他！” 希格德莉法捏扁了易拉罐，喊道：“撞飞那个12号！漂亮！” “头盔撞人犯规，吹哨了，中场休息。” “你们这些男球迷，就等着中场休息表演呢。” “你可太懂了，看那些拉拉队员，小短裙，大冷天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她们肯定不缺男友，想起大学时候，我总被同学嘲笑是老处女，整天穿一身土里土气的学生运动装，一个人孤零零去食堂吃饭。” “那是羡慕嫉妒恨，你是啦啦队队长，而她们不是，她们那些所谓的帅气男友，肯定也总是偷瞄你，那帮小碧池（bitch）也就更加吃醋了。” “哈哈，这可太真实了，话说，林奇……” “啊？” “你刚刚……佩戴保护措施了么？。” “抱歉。”林奇满脸愧疚：“太激动，给忘了。” “什么！？太过分了！” “啊……那个……去洗澡吧。” “想转移话题？没门儿！你没打算对此负责是吗？你这花花公子！渣男！” “别这么大声，邻居听到不好。” “说啊，你打算怎么负责！” 林奇开玩笑说道：“我会转给你一笔钱，把孩子打掉，然后找个借口把你开除出小队。” “抽你信吗！” “哎呦……别打，开个玩笑，我会娶你的。” “这还差不多，哎？怎么走啦，下半场不看啦？” “燃料队状态太差了，落后30分，神仙也救不回来，铁定无缘季后赛了。” “那倒也是，看着憋屈不如不看，去洗澡吧。” 洗浴过后，林奇拿起一柄吉列剃须刀刮胡子，希格德莉法坐在板凳上，用搓板洗袜子，像极了一对生活慵懒的夫妻。 林奇用牙刷柄帮助洗手盆里的小蜘蛛爬上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水管旁边，小蜘蛛嗖地一下钻进了阴影里，再也找不到了。 “男人永远长不大，你可真够闲的。” “蜘蛛是益虫，用蛛网捕捉蚊子，我最讨厌蚊子，热带战争时候，被这些小飞虫害惨了，浑身都是疙瘩。 希格德莉法看向角落里的蛛网：“我会毫不犹豫地踩下去，把这可怜的小家伙踩得稀巴烂，踩得爆浆。” “小时候我也那样，可现在不会。” “所以，你变仁慈了？” “并不是，就是觉得，刻意去谋杀一只还没我指甲盖儿大的蜘蛛，没有必要。” “不作无意义的杀戮，那不还是仁慈嘛，你完全可以一巴掌拍死它，” “当你过了十几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身上沾满外星人的血和脑浆，难免身心疲惫，就会想寻求些平静，安宁。” “知道嘛，那天，看到你如何对待一只流浪狗，我才下定决心要向你表白。” “如果没遇到你，我铁定打一辈子光棍。” “我也是，被伤的太深，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和怀疑，所以，在你之前，当有人想亲吻我时，第一反应是后退，以闪避可能到来的攻击，真的，那样活的很累。” “不幸的人，总能彼此吸引，报团取暖。” “这正是我担心的，林奇，我在想，我们这两个脱离社会的怪胎，如果有了孩子，能不能像平常夫妻那样过平淡的日子。” “啊，这，不试试看，谁知道呢。” “你的语气听上去没啥信心。” “你不也是一样，咱俩都不是幸福家庭的孩子，别说过日子，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这样吧，先别领证登记结婚，同居一段儿时间，搭伙过日子，看看是否合得来，总是吵架的话就赶紧分手，放心，我不会拿走你一分钱财产的。” “成交。” “成交？你这叫什么屁话！咱俩这到底是谈感情还是做买卖？” “开个玩笑而已，这年头儿，谈恋爱可不就是做买卖么， 房子，车，信用卡……股票……都得精打细算，像咱俩这样，彼此看对了眼，便什么也不管不顾，就决定在一起的笨蛋，可是不多了。” 客厅内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喊叫，两人好奇过去查看， 橄榄球比赛结束了，主持人很是激动，下半场新达拉斯燃料队防守组、进攻组，特勤组一同大爆发，以42比36逆转取胜包装工队，连续三年闯入nfl季后赛。 两位燃料队球迷相拥在一起，疯狂地庆祝。 “幸亏没关电视！真是奇迹！燃料队万岁！” “怎么庆祝呢？” “去吃夜宵！” 《企业战士》(174)信 一周的疗伤修整期结束，阿尔法战术小队回到企业战士基地，进行每季度一次的体能训练。 下午，训练场西侧的一座土坡附近， 一向不知疲倦的马库斯·林奇上尉，在负重越野行军的半程喊停，大口喘着粗气，靠在树上休息，其他人更是累到抽筋，直接躺在地上。 “阿尔法小队，原地休息五分钟！” “哎呦，俺的腿要断啦！” “牙床子全是血，难受。” “呼哧……呼哧……都什么年代了，还跑特么什么步！坐飞机坐车了好不好！” “这是为了增强心肺功能，让你能随身携带更多装备弹药，进入巷战或者野战了，也只能徒步。” “可咱们的训练标准远远超过了联邦军队，比特种部队量都大。” “这是斯巴达连队的标准，吃这碗饭的，抱怨个什么劲儿，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懂吗。” “老大都累瘫了，咱们怎么可能受得了。” “喂，西格小姐。” “干嘛？” “你对老大做了些什么？” “啊？” “你看他，以前训练时多生猛，负重跑五公里都不带歇的，现在呢，跑一半，就累得像条软脚虾。” “又在阴阳怪气了，夏福特，想什么就直说！” “我说啊，你俩是不是憋得太久，放假期间没日没夜地搞啊？” “你混蛋！闭嘴吧你！” “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被我说中了吧！” “别跑！我要揍死你！” “别吵啦，节省体力，还有攀岩训练和游泳呢。”林奇劝道。 “老大真的变了许多，”夏福特神秘兮兮地说道。 “变什么了。” “以前啊，老大的浏览器记录都是橄榄球赛，要么就是武器说明书，时政新闻之类，你们猜现在他都看些什么网页。 同居生活该注意些什么，怎样讨女孩子欢心，100个女性小知识，家庭常用菜谱大全……” “啊哈哈哈！真的嘛？” “我都截图啦，不信你们看。” “喂！你小子！连我的电脑都敢黑！” 林奇扔出一块小石头，咣当一声，砸在黑客的头盔上。 “哈哈哈！”大家笑得东倒西歪，疲惫感一下子减轻许多。” 体能训练直到傍晚才告结束，队员们围在食堂桌边狼吞虎咽，摞起来的空盘子叠得半公尺高，把做卫生的大妈给看傻了。 “咱们公司这么财大气粗，却不肯装修下这破食堂。” “就是，这垃圾空调，一股霉味，没准有耗子死在通风管道里了。” “你这年轻人真是难伺候，有冷风吹就不错了，俺家村里连个电风扇都没，夏天只能到河边乘凉。” “说得对，大婶，这帮年轻后生就欠教育。”林奇说道。 做卫生的大婶收拾完桌面走了，一帮人腰酸背痛腿抽筋，都懒得动弹，点了六瓶冰镇运动饮料喝了起来。 夏福特侧过头，又开始找茬：“我说西格小姐，给你点建议。” “我不想听。” “你啊，这么好的脸蛋儿白瞎了，不知道如何化妆，头发乱糟糟，鼻子上的黑头也不挤挤，指甲缝里全是泥。” “要你管，别跟我说话了。” “你和老大准是不洗脸不刷牙，起床坐下就直接吃早餐，一对邋遢鬼。” “小夏，你是不是没练够，想出去多跑几圈？” “我错了，老大，再也不说啦。” 一名穿蓝色制服的快递员出现在食堂门口，大声喊道： “小老头儿！有一件要求送到手里的到付快递，我在宿舍楼喊了半天没人理，该死的，到底谁特么是小老头儿？” 林奇起身过去：“是寄给我的。” “490元到付费用，要刷卡么。” “现金。”林奇掏出五张崭新的联邦钞票：“喏，不用找了，10块钱当做小费。” “谢谢，感谢使用科斯塔星际快递，拜拜。” 快递员高高兴兴走了，林奇拿着箱子回到桌边，发现队员们放下饮料，都看着自己。 “看我干嘛？” “小老头儿？” “小时候邻居给起的外号儿，说我少年老成，显得成熟。” “应该叫你大老头儿。” 又是一阵哄笑，林奇拆开箱子，拿出一封信，读了几行，脸色微微有了改变： “你们喝着，我先回宿舍了。” “干嘛这么着急，是不是小情人给写的。”夏福特说道。 希格德莉法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是谁？” “别听他胡说八道，哪儿来的小情人。” 王红叶盯着林奇：“老大，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和大家说说看，这里没有外人。” “对啊，出生入死的一家人，有啥可藏着掖着的。” 林奇犹豫了两秒，坐下来，端起运动饮料一口喝光，说道：“我的老乡，马什，他死了。” “你放走的那个绑匪小弟？” “是的。” “怎么死的？” “在小旅馆被枪杀。” “是谁干的？” “当地的帮派分子，写信的人是马什的妻子，她因为去旅馆楼下的超市购物，躲过一劫。” “你那老乡混黑道儿的，肯定惹过很多事，难免遭人忌恨。” “确实，上贼船容易下来可就难咯。” “可不可以看一眼？” “喏，你们随便传阅吧。” 信的内容很简短，洛达耶夫咳嗦两声，读了起来： “您好，我是凯尔苏蒂斯，马什的妻子， 我不知道您的真名，很抱歉只能用绰号当收信人名字，冒犯了。 感谢您放了我丈夫，他是真心想要改邪归正，带着我去其他地方做小生意，可惜，还是没能逃走。 杀手是剃刀帮的人，这帮畜生朝着可怜的马什开了三十枪，原因很可能是致幻剂生意引起的帮派竞争。 我当时去旅店楼下的超市买洗发露，留了条小命，如果当时我陪着他就好了，陪着我亲爱的马什，一同去往另一个世界。 上帝真是冷酷无情，我这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还得厚着脸皮回娘家讨饭吃。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嫁，我答应过马什，要教育好孩子，让他上大学，可不能让他学坏当药贩子，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抱歉，女人一旦到了年纪都会变得啰里啰嗦，之所以写这封信，是因为， 出事之前，马什一直念叨着要给绰号“小老头儿”的老邻居写信， 他担心电子邮件会被拦截，所以选择用假身份通过星际快递公司寄纸质信件。 他想说的，无非是那件萦绕在心里多年的秘密，我这个当媳妇的最清楚，这件事有多折磨他。 结婚这么多年了，马什总是做噩梦， 关于你们的家乡，潘多拉星球毁灭的真相， 可我知道的并不多，马什总说，知道的越少麻烦越少，他是在保护我，多么温柔的人呐！ 他没来得及写信，可他说的梦话，都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七零八碎，大概意思是， 潘多拉的毁灭背后隐藏着阴谋， 小老头儿，我的老邻居啊， 咱们去矿洞，你父亲工作的地方，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就在他出事前一天，他还在重复这句梦话， 我必须把这些信息传达给他的老乡， 了却他的心愿， 希望这样就能令马什安息了， 我丈夫干过很多糊涂事，但都是被生活逼得迫不得已，他怀抱圣经，以天主教徒的身份下葬。 我会用余生向天主赎罪， 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阿门。” 《企业战士》(175)恐怖袭击 天秤座欧米伽星，人类殖民地，新法兰克福市 新法兰克福金融贸易大厦，共有230层，高度1774公尺， 内部有大型综合购物中心、智能停车场、冰球场、imax电影院、人工景观湖、标准泳池、大数据分析中心、100层以上为各企业办公区域。 造价：20亿联邦标准货币。 16:22 接报警情，金融贸易大厦201层，麦克米兰集团驻新法兰克福办事处遭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临近楼层听到枪声并报警，监控系统受到微波干扰，无线摄像头无法采集视频讯息。 16:35 新法兰克福警局五辆警车抵达大厦，尝试利用小型无人机收集信息，无人机在149层被武装分子击落，对方使用了军用级别的全自动突击步枪，警官呼叫支援。 16：40 一辆停在负二层的面包车启动了车载emp电子战炸弹，保安前去查看时该车乘员已不知所踪，大楼电力系统陷入停摆，电梯中的警员被困。 16:55 警方从安全通道疏散人员，在周围200公尺设置警戒线，对每个离开者搜身检查。 17：01 201层以上楼层人员开始自发向楼顶逃难，有人听到惨叫声，枪声，爆炸声，网红博主crazycat女士拍摄的短视频五分钟内获得10万次浏览量，尔后被举报删除。 17:04 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向电梯井中投掷手榴弹，武装警察brave小队5人全灭。 17:10 大楼电力恢复，根据形势判断，从电梯发起进攻已不可能，新法兰克福swat特种武器战术部队出动两支小组，乘坐两架直升机试图降落到楼顶， swat秃鹰小队直升机被守株待兔的武装分子用肩扛式防空导弹击落，机体砸在街道坠毁，造成五辆汽车爆炸，秃鹰小队5人中有三人殉职，队长和突破手利用翼装飞行服成功着陆，11名市民死于坠落直升机引起的爆炸和火灾。 17:12 超过300人投入战斗，主要包括泰拉联邦国民警卫队、新法兰克福民兵团、黑水公司雇佣兵，以及其他几个小规模民间武装组织， swat野兔小队使用机载重机枪击毙楼顶两名武装分子，在误杀三名平民之后，意识到逃到楼顶的上百平民已经全部被劫持为人质，武装分子装备精良，训练良好且人数众多，只得驶离交火区域。 17:15 新法兰克福总督宣布此事为恐怖袭击事件，武装分子全部被定义为恐怖分子，随时可被合法剥夺生命权。 17:19 大楼电力全面恢复，两名fbi特工被楼道里的定向地雷炸死，七部电梯全被炸毁，恐怖分子控制区域从大厦顶层到190层，经无人机扫描，区域内布置了大量炸弹、地雷、自动炮塔，几百名人质生死不明。 17:32 两名被绑缚的人质从200层被人推下坠亡，根据随身证件判断，二人为麦克米兰集团资深员工，理财金融顾问。 18:05 交火造成超过50人死亡，由于指挥不力，现场指挥官，新法兰克福警局局长卡洛斯·斯图尔泰克被当场解职，总督请求联邦军队帮助，一支营级快速反应部队正在赶来，现场陷入停滞。 19:00 恐怖分子在推特发布了视频，蒙面人用钝刀割下三名麦克米兰经理的头颅，因过于血腥，三分钟后即遭到删除，首批联邦部队抵达现场，联邦空降兵营长布雷克少校接任现场总指挥职位，开始尝试交涉。 19:27 恐怖分子头目身份浮出水面，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男，泰拉母星，弗吉尼亚人， 41岁，冶金产业联合会工人领袖，联邦步枪协会成员，在泰拉联邦海军陆战队服役五年，他所率领的恐怖分子也多具有军事背景。 贝尔伍德声称，发动恐怖袭击的原因是自己和朋友们购买了麦克米兰集团麾下金融产品。 因为天秤座殖民星区经济危机造成的影响，许多35岁以上的中年人惨遭裁员，无力支付社会保险以及医疗保险。 为了给家里的老人孩子支付高额的医药费，只能进行网贷和刷信用卡， 因此，他们想要赎回投资的房地产基金，可不幸的是，所购买的麦克米兰金融基金亏光了，还倒欠投资银行一笔钱。 雪上加霜的是，这些可怜人还需按期还房屋抵押贷款，不然就会无家可归， 患病的亲人把自己视作负担，很多人选择自我了断。 在整个过程中，麦克米兰集团投资经纪人推诿扯皮，投资银行顾问不理不睬，律师只拿钱不办事，银行不停上门催债。 这一切都把贝尔伍德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上周末，他患癌症的妻子在自家上吊自尽，此事成了压垮这位老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夜酗酒宿醉之后， 贝尔伍德纠集起相似遭遇的同伴，制定计划，收集武器装备，制造了新法兰克福的血案。 这位蒙面的恐怖分子头子在谈判中吼道： “我手上有311名人质，大多都是麦克米兰金融机构的混蛋！他们是穿西装系领带的魔鬼，撒旦的子民！邪恶的异教徒！ 我是虔诚的新教教徒，以上帝的名义，我将挥舞天堂之刃，维护人间正义！ 我们的条件是，麦克米兰集团金融部需承担我们房产信托基金的一切损失，给予10亿精神赔偿，且永久退出天秤座殖民星系金融市场，ceo本人主动辞职。 否则的话，我们会杀死大厦中所有的麦克米兰员工，把这些卖基金的骗子送进他们的老家 ——地狱！” 《企业战士》(176)旋翼机 新法兰克福金融贸易中心大厦， 上空2500公尺， 一架暗夜迷彩涂装的 vs-44“暴食鹈鹕”大型倾转旋翼机正在待命，机翼和机身侧面喷涂着麦克米兰集团徽记。 此时此刻，地面一片哀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质从200层被推下来，摔得血肉模糊。 警方和电视台的直升机飞来飞去，双方的狙击手隔空对射，恐怖气氛正在新法兰克福市区蔓延，由于担心恐怖分子的进一步行动，人们都在逃出中心cbd区域，前往郊区避难。 与之相比，2500公尺高空，机舱里的气氛却是颇为欢快， 音箱播放着欢快的复古爵士乐，阿尔法战术小队正在互相帮忙佩戴盔甲，检查武器弹药，全息影像投影一遍遍循环播放任务计划。 “使用者需签署保密协议……这么多字，看着头晕！”掷弹兵洛达耶夫扔开那本厚厚的装备使用指南，抚摸着崭新列装的实验型特战头盔： “咱们公司可真是财大气粗，概念武器都招呼上了，我从没见过这种材料，像塑料一样轻，像钛合金一样结实。” “纳米高分子材料，说白了就是高端一点的塑料软壳，外面罩着一层高密度碳纤维，内部拥有智能温控隔层。” 破门手希格德莉法正弯下腰系胫甲：“别高兴的太早，穿得光鲜不一定是好事呢，这等于是拿咱们测试新装备，出了岔子就是死。” “喂，西格，别那么悲观好吗！”黑客夏福特突然大喊：“喂，你们看呐！大胡子那家伙双腿打哆嗦呢！哈哈！” “滚你的！俺才没打哆嗦！”狙击手迈哈麦迪啐道：“俺是伤愈复出，心情激动，你小子！就因为不借你钱，整天给俺找茬儿！” “别解释啦，乡巴佬儿，你就是害怕，上次伞降训练的时候，是谁被吓得吐在头盔里来着，你有恐高症对吧，退出吧，别难为自己。” 迈哈麦迪为人淳朴实在，开不起玩笑，立马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俺才不怕哩！” “这你也能忍啊！”侦察兵王红叶笑道：“大胡子，如果是我的话，任务的时候就照着这小子腰子上来两枪，事后就说手抖打偏了。” “这个做法不讲究，不过俺会考虑的。”迈哈麦迪抬起新型狙击枪，对着黑客做瞄准姿势； “听没听过矛与盾的故事，你们说，这盔甲能不能抗住新型电磁狙击枪的子弹呢？” “你这乡巴佬儿！放下！别拿那玩意儿对着老子！走火了怎么办！”夏福特似乎是真的害怕了，抱怨起来：“喂，大姐头，你这样拉偏架可就不对了，每天的咖啡都白请你了，总帮着别人说话呢怎么。” “我呸！欠着老娘几千块不还！请客喝几杯咖啡还不是应该的！你这小王8羔子，活该找不到对象！” “大姐头，你再骂，我可真不还钱了。” “得了吧，就好像你真的打算还钱一样！”洛达耶夫笑道：“这年头儿，欠债的都是爷！借钱出去的反倒成了孙子！” 队员们亲密无间，打闹嬉笑不止，队长林奇却缩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注视着头盔镜片上自己的影子，手里捧着那封读过无数遍，皱巴巴的信。 “滴滴滴！”驾驶舱传来一阵电子杂音，机组成员正在听取地面指挥部传来的消息，副驾驶扭过头说道： “上尉，来活儿了。” 林奇瞬间进入状态，双目炯炯有神，充满杀气：“有什么消息？” “那帮家伙终于是绷不住啦！市长和军方给了授权，允许企业战士加入行动，并使用致命武器。” “明白，我和我的小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听候调遣。” “果然，地面行动失败了。”掷弹兵洛达耶夫哼了一声：“那帮吃公家饭的还是不行，还是得咱们自己来。” “确实是这么回事，最新一次的行动也失败了，新法兰克福警方的伤亡情况都瞒着不报，打死了一个恐怖分子，人质却死了十来个，电视台一直在报导，警方伤亡惨重舆论压力也大，只能撤退了。” 副驾驶继续说道：“总部来了消息，授权林奇上尉您全权指挥此次突击行动。” “援军呢。” “国民警卫队，swat，fbi干员，以及一支联邦快速反应部队都将配合行动，不过这帮家伙连恐怖分子布置下的地雷阵都破不了，一个个的畏首畏尾在那磨洋工，生怕伤到人质影响前途，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还是得靠咱们的无人机部队，当然，还有黑水公司的老兄们，他们永远靠得住，派出了最精锐的蜜獾小队。” “我的老连长，强尼·布雷泽到场了。”得知这个消息，林奇心里瞬间有了底：“有他和他的人在，没问题了。” “蜜獾小队？”夏福特也兴奋起来：“太棒啦！那个黑发小妞儿布伦希尔德一定也在，打完我要约她出来喝酒。” 王红叶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要等一个小时，这么快就做决定了。” 副驾驶说道：“恐怖分子每隔一小时就扔下去一名人质，市政厅办公室一直都有市民打电话骂街，市长看着自己的民意支持率蹭蹭往下跌，快要崩溃了。” “咱们董事长老爹也快崩溃了，咱们的行动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明天麦克米兰集团股价。” “对啦！钱！影响力！公司形象！这才是主要的！”旋翼机主驾驶笑道：“加油吧，各位，大家伙儿的年终奖就靠你们啦！” 《企业战士》(177)心神不宁 “上尉，地面上的人都开始准备了，我们的无人机蜂群编队就在大厦附近，随时可以靠近。” “阿尔法小队，穿戴好装备，检查气密性，五分钟后空降，现在加入加密频道3。” 绰号“野兽林奇”的阿尔法小队队长戴上头盔，超过2公尺的身高，强壮的身体，配合高分子材料打造的哑光黑色战斗服，形象极为威武霸气，就算地狱恶鬼见了都要抖三抖。 队长已加入小队频道： 「计划都了解了吧，谁要是出错，我就踢谁的屁股！」 看着大家和自己的装备，洛达耶夫的网红情怀被点燃了：「快点吧，老大，我等不及了，这身新战斗服太特么牛x炫酷了！ 还有这新型步枪，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忍不住要打爆几颗脑袋，我要拍段视频发网上！」 「你这傻瓜！不许上传！刚签的保密协议这么快就忘了？你想被告坐牢嘛！」 「老大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 「不许开玩笑！请规范使用小队频道！作战时不允许聊闲天！这是救援人质的任务，不要脑子一热就瞎打瞎炸！懂嘛！」 「哈哈哈，老大快被咱们搞崩溃了。」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神经兮兮的，有些心神不宁，是那封信引起的。」 「够啦，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副驾驶，打开舱门，我们要跳了！」 「已打开，高度2500公尺，祝好运！上尉！」 「谢谢，也祝你们平安返航！」 众人打开身上的友军标识信号牌，王红叶与洛达耶夫先后跃下，迈哈麦迪紧随其后，西格德莉法回头看了林奇一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勇敢地跃出机舱。 夏福特守在门边，看着下方的云朵，闪烁着霓虹灯光的城市夜景，听着呼啸的风声，有些胆怯了。 「怎么，笑话半天大胡子，自己不敢跳了？」 「我有个建议，老大。」 「有屁快放！」 「我是黑客，干的是技术活，留在飞机上就行啦……」 没等夏福特说完，林奇飞起一脚将他踹出舱去： 「下去吧你！」 「啊啊啊！老大你太过分啦！」 「老大干的漂亮，让他欠钱不还！踹死他！」 林奇紧跟着越出机舱，舒展身体，紧盯着腕表上的高度数据。 他是空降兵出身，执行这种任务也算是老本行，比起自己更担心手下的安危，此前的训练中往死里练，就是为了大家能够平安回来。 在夜空中自由落体，俯瞰繁华的新法兰克福市区，霓虹灯光如同星河一般璀璨， 仅仅这一颗星球就有几亿人口，不禁令人感叹人类文明的兴盛，其背后付出的代价，是无数场惨烈的殖民战争。 生存的权利，从来都不是上天给予的，而是用铁与血，从外星人那里抢来的，这个道理，也只有少数人清楚。 盯着不断变化的高度表，不知不觉的，再次陷入回忆，耳边似乎响起了防空炮弹嗖嗖切割空气声，以及导弹爆炸的声音。 马库斯·林奇的回忆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噩梦， 老战友，一个个离去，新战友不断加入，斯巴达连队的连长似乎注定要承受这般诅咒， 那装满阵亡士兵狗牌的铁盒子似乎在滴着血，无数个夜晚，听到亡魂低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到他找到命运中的伴侣，才得以享受安稳的睡眠， 每个周末的夜晚，在那破落的小公寓楼，一阵剧烈的喘息，床架的吱嘎声，两人大汗淋漓，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说着这一周听到的笑话，幸福而惬意。 有段日子了，林奇的ptsd再也没犯过，精神科医师说过，爱是最好的良药，果然没错。 这般幸福的日子还未持续多久，心底的平静就被一封信打破了， 年少失去父亲，家乡潘多拉的毁灭，母亲与妹妹的离去，那段对他打击最强烈的回忆，一股脑全都回来了。 林奇失眠了几周，靠着安眠药才能安寝，然后便接到此次任务…… 频道里一阵嘈杂将他拉回了现实： 「喂！老大！你在干什么！」 「糟了，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林奇猛地清醒过来，被吓得一身冷汗，看了眼高度表，读数1200公尺，打开战斗服的翼装飞行模式，双腿，双臂间都延伸出了尼龙翼布，下落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老大打开翼装飞行模式了……哎呦……吓死我了！」 「别担心，他是在炫技。」 「阿尔法小队，看好自己的落点，已经用激光标识好了。」 「明白，火箭背包助推已打开，已开启自动落点修正模式。」 「无人机蜂群编队已经朝着大厦靠拢，黑水公司蜜獾小队请求与我们连线。」 「准许连线。」 「hello！林奇老弟，还有阿尔法小队的各位帅哥美女，我是蜜獾小队队长疯狗强尼！新维加斯那次别过之后，好久不见了，是不是很想念我啊！」 「强尼老哥，你们在哪。」 「我们在大厦190层，工兵正在逐层清理定向地雷和陷阱，待会儿就要朝上层进攻，swat的人会乘直升机突击楼顶，而你们就直冲201层，直捣黄龙。」 「老连长，等任务结束，我请客。」 「那当然，就你有钱，得狠狠宰一顿才行，不说啦，祝好运！林奇老弟！」 《企业战士》(178)三路并进 新法兰克福金融贸易中心大厦，230层，楼顶。 戴着凯夫拉头盔，穿着战术背心，手持全自动突击步枪的恐怖分子正沿着楼顶边缘巡逻警戒，长时间的对峙，使得他们每个人都陷入紧张与疲惫。 十几名惊惶的人质被绳子绑缚在金属管道上，被嗖嗖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其中一位穿西装的白胡子老头儿显得特别难受，似乎是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朝着身旁的恐怖分子哀求道： “求您了，放我走吧。” “凭啥？” “我有糖尿病，到了打胰岛素的时间了。” “呸！打你m个dan!”蒙面人朝着老人面部啐了口浓痰：“你个老骗子，带着你的基金骗局下地狱去吧！想吃药，先把老子的血汗钱吐出来！” “冤枉啊……我不是基金销售员……我就是个会计而已。” “管你什么玩意儿，对我来说没区别！” 蒙面人本来很疲惫了，这会儿突然激动起来，唾沫四溅地吼道： “你们这些搞金融的没一个好鸟儿！老子半辈子辛苦打工攒下的积蓄，都被你们骗光了！说好的阳光基金天使投资呢？都是特么的骗子！” “朋友……我就是个打工的……” “谁跟你是朋友了！老头儿，你就是一条麦克米兰集团圈养的老狗，死到临头还在这狺狺狂吠！给老子闭嘴吧快！” 蒙面人神情激动，一枪托砸下去，老人掉了好几颗牙，血液顺着白胡子滴落到地上，又是一枪托，这回击中了太阳穴，老会计头晕目眩，脑袋耷拉着，处于半晕厥状态。 他已经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不再奢求胰岛素，默默等待着死亡。 “戴蕊丽斯……” 老人心里念叨着自己的外孙女，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小家伙期末测试考了a＋，求着姥爷买生日礼物，他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所以趁着午休去了趟楼下的购物中心，买了孙女儿心心念的八音盒。 那包好了红绸带的礼物盒子还放在办公室里，已经被恐怖分子的皮靴踩烂了。 “抱歉，姥爷没能给你礼物……可怜的小戴蕊丽斯……没了父母，与我这老头子相依为命，失去我……她怎么活啊……” 老人的泪水划过褶皱沧桑的皮肤，与血液融在一起滴落， 目睹警方几次拯救行动接连失败，相邻的几名人质也都完全绝望了，没有哭嚎，没有哀求，一个个的都在等死，只有恐怖的寂静。 老人的泪水并不能引起蒙面人的一丝同情， 这些恐怖分子也都是普通人，经济危机之前，有些甚至还是颇富裕的中产， 基金暴雷之后，辛苦一辈子攒下的积蓄都被金融骗局收割，去打官司，也根本敌不过麦克米兰集团的强大律师团队，即将被赶出房子，变成流浪汉。 天气越来越冷，没地方住全家都得冻死饿死，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以极端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怒火。 与警方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每个人都是又冷又饿，他们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只求赶紧解脱，离开这冰冷无情的世界。 终于，死亡天使降临了，螺旋桨叶的声音，航空发动机的巨大噪音。 一名恐怖分子举起望远镜： “来了，他们来了，swat的武装直升机。” “这一回，他们不会再顾及人质，会把我们全都干掉。” “就是这么回事儿，兄弟们，到离别的时间了。” 一名蒙面人崩溃了，跪下来颤抖：“杀了这么多人……一分钱也没要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啊啊啊！” “不，我们所做的并非毫无意义！迫于舆论压力，麦克米兰金融部门肯定要被调查，他们售卖的基金就是一场骗局！ 为了平息事端，那些西装暴徒会拿出些钱来，补偿我们的家属，可也仅此而已了。” 跪在地上的蒙面人被同伴搀扶起来，重新拿起枪，抹着眼泪：“最后能认识兄弟们，真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要是咱们能早认识些就好了…… 携家带口，一起去新殖民地开垦荒地，虽然辛苦些，也好过留在城市里，被无良资本薅羊毛。” 有人拉动枪机，有人举起毒刺防空导弹和火箭筒： “别了，兄弟们，来世再见。” 五架武装直升机突破云层，朝着大厦楼顶抵近，便携式防空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空。 这一次，驾驶员早有准备： 「一号机，我看到恐怖分子开火了，我们被锁定，导弹正在追踪热源。」 「编队全体，发射铝箔诱饵弹，一个不留，全都发射出去！」 「漂亮！导弹被诱饵弹引开了！」 「呼……逃过一劫……成功一半了。」 「即将进入射程，准备开火。」 「飞行编队，不许使用火箭弹，用机枪就行，尽量不要伤到人质，可如果恐怖分子把人质当成肉盾……我们要以歼灭目标作为第一任务，我不好说的太明白，懂吗？」 「明白！」 一旦进入正面交火，武装直升机便可完全碾压地面目标， 在加特林速射机枪的密集弹雨下，突击步枪的还击显得微不足道。 仅一分钟，楼顶的十几名恐怖分子已被歼灭，且仅有两名人质受轻伤，原因并不是直升机射手打的准。 而是因为有一名绰号为“吉普赛人”的恐怖分子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 他释放了被捆在管线上的人质，把他们藏在中央空调室外机下方避难， 办完这些事，“吉普赛人”冲出去对着直升机疯狂射击，被加特林机枪扫成了筛子。 「楼顶已清空！安全了！」 「一号机，二号机成功着陆，swat猎鹰小队开始行动，朝着229层进攻。」 「三号机着陆，搜索楼顶区域，扫描爆炸物，我们发现了十五名人质，老天保佑，他们都还活着。」 「太好了，把人质转移到地面。」 「天呐，有个老头子被打得满脸血，这帮人真是畜生！他的血糖度数异常，老先生需要胰岛素，快帮他注射！」 楼顶行动告捷，另外两路也都进展顺利， 驻扎在新法兰克福的正规军开始行动了， 快速反应部队从190层楼梯朝上强攻，工兵正在拆除定向地雷以及遥控炸弹，黑水公司蜜獾小队直接进入电梯管道，沿着电梯管线向上攀登。 与此同时，企业战士阿尔法战术小队正沿着大厦边缘高速下落，火箭背包配合翼装飞行服，可做到精准控制落点。 「全体注意，即将抵达200层，5……4……3……2……1……撞！」 满载工作的火箭背包瞬间烧光了燃料，形成强大的冲击力，碳纤维头盔撞碎了大厦玻璃，六名队员如同人形导弹一般，直接撞入200层，靠近玻璃的两名恐怖分子直接被撞个半死。 这一层是麦克米兰公司金融部驻新法兰克福办公区域，是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部署了大量防御兵力，且早早布置好掩体，就等着他们上门了。 迎接林奇等人的，是劈头盖脸袭来的子弹和热射线， 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专业的应对，阿尔法小队经历过的任务都若修罗地狱一般，这点小场面完全吓不到他们。 「其他人，躲在我俩身后，挺住第一波火力再做反击。」 西格德莉法与林奇两个大个子，支起战术大盾，钛合金装甲板自动张开扩大防御面积，其余四人全都蜷缩在后。 等到敌方火力渐弱，都在换弹夹的时候，林奇下令： 「就现在！光污染攻击！」 盾牌上几百盏led灯开始暴闪，洛达耶夫投掷出闪光弹与震撼弹， 恐怖分子进入短暂的目盲耳鸣状态，林奇与西格德莉法各自举盾，沿着房间左右方向稳步前进，逐渐在200层站稳了脚跟。 《企业战士》(179)枪林弹雨 「队长，他们早有准备，在窗边埋伏，火力太猛了！」 「后退会被推下窗口的，我们要前进！」 「慢着！你不想活了！前面肯定有陷阱！」 「待在盾牌后面，子弹像是冰雹一样砸过来，护盾盔甲肯定扛不住的。」 「怎么办，那帮混蛋躲在掩体后面，这么耗下去可不行。」 林奇看向掷弹兵：「唯一的好消息，这屋里没有人质，尽可以狂轰滥炸。」 「俯下身！我要扔了！」 一连串剧烈的轰鸣，洛达耶夫投掷的手榴弹在掩体上方爆炸，躲避其后的恐怖分子被弹片炸得血肉模糊，伤亡惨重。 「厉害，网红哥，扔得好准啊。」 好景不长，又有更多的恐怖分子前来支援。 「该死！他们人员调配的很好！夏福特，尽快干扰通讯设备！」 子弹嗖嗖乱飞，盾牌上的观察目镜已被打得稀碎，夏福特趴在地上操作微型电脑，手指如弹钢琴般敲打着虚拟按键： 「这帮人不简单呐，使用的是sr13型短波无线电加密步话机，已经破解，干扰了通讯，现在他们老大发号施令只能靠喊了。」 “咣当！” 一枚古老的木柄手榴弹砸在夏福特的头盔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么的！什么东西！」 「手榴弹！快扔回去！」 「该死！来不及了！」 洛达耶夫反应极快，从地上薅起来一名被撞晕的恐怖分子，把他的身体压在冒烟的木柄手榴弹上，蜷缩着做好防冲击波姿势。 “轰隆！” 二人炸得腾空而起，那可怜鬼挡住了所有伤害，一命呜呼了，洛达耶夫除了耳鸣以外别无大碍。 他一脚蹬开冒着烟的尸体：「抱歉喽，老兄。」 盾牌被打得火花四溅，碎裂的观察口什么也看不清，西格德莉法只是稍微侧身观察，“哎呦！”她肩甲上挨了一枪，稍微摇晃一下。 「那两挺班用轻机枪火力太猛，形成了交叉火力，盾牌快顶不住了。」 「让开点儿地方……看俺的……」 迈哈麦迪深吸一口气，从盾牌射击孔探出狙击枪口，利用潜望狙击镜瞄准，冷静地两枪，避开头盔与防弹衣，准确命中两名机枪手的脖颈。 「好枪！」林奇喊道：「机枪哑火了，跟着我俩推进。」 小队龟速移动了几步便中了埋伏。 “去死吧！公司狗！” 一名光脊梁的小个子恐怖分子突然窜出来，之前他一直埋伏在办工桌下，因为体型瘦小没有被注意到， 此人浑身捆满了烈性炸药，嚎叫着冲来，要与阿尔法小队同归于尽。 不能击中炸药，距离他最近的迈哈麦迪扔下狙击枪，抽出马格南大威力手枪一枪轰烂了对方右手，夏福特使用微型冲锋枪打中左手。 这疯狂的男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既然无法按动起爆器，便低下头，试图用嘴巴拉动拉环炸药引信。 “老子要拉你们垫背！公司狗！” 夏福特扔下冲锋枪飞身猛踹，这一招古武术是他从王红叶那学来的， 小个子恐怖分子身体轻，被直接踹出窗户的瞬间拉响了炸药， “轰！”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片飞溅而来。 亏得林奇与西格德莉法二人及时转过盾牌，不然小队定会遭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支援的恐怖分子拿起死者的轻机枪，朝着二名人高马大的企业战士装甲薄弱的背部疯狂扫射。 7.62mm钨合金芯穿甲弹的穿透力要比普通铅芯弹强很多，能量护盾只拦截几发就失效了，后续枪弹击穿了希格德莉法背部盔甲的碳纤维涂层，幸好是多层式的防弹结构， 已经被减速的钨合金弹芯卡在中段的高分子材料内，两个大块头转回盾牌，继续保护队友。 「西格妹妹，还好吗？你后背的盔甲裂了……」王红叶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震的难受，能量护盾的燃料电池没电了。」 「可我看老大的还有电，他也被打中好几发呢。」 「你忘啦，老大是灵能天赋者，能给护盾充能。」 「那咱以后出去旅游别带充电宝了，相机没电了，插老大鼻孔里就能充电。」 「别开玩笑了，我们在战斗！」 激烈的战斗迫使林奇不再走神，专心于眼前的任务： 「准备脱离盾牌冲锋了，破门手，你来打头阵，拆除陷阱开路。」 西格德莉法早已迫不及待：「掩护我！」 「打开热成像仪！」洛达耶夫连续投掷出多枚烟幕弹，对方没了目标，朝着烟雾乱打一气。 西格德莉法解开了手臂绑带，将盾牌固定立在原地，她借助烟雾掩护，沿着办工桌与吧台下方灵活地翻滚穿梭。 霰弹枪和破门锤背在身后，手里拿着试电笔和钳子，之前在交火中夏福特已经扫描出屋子里陷阱的位置，信息共享给全部小队成员，显示在头盔hud投影上。 连续拆除五颗绊线炸弹与定向地雷装置，甚至还有两个生锈的捕兽夹子，看来恐怖分子把能找到的老古董全都利用上了。 「clear！安全！」 林奇也放弃盾牌，手持步枪以半蹲姿前进，他和队员们凭借热成像仪的帮助无视烟雾击杀恐怖分子。 好消息来了，通讯器响起疯狗强尼的声音： 「hello，阿尔法小队，你们进展的如何啦？」 「还在1号房间，暂时被火力压制。」 「真够丢脸的，林奇老弟，对付几条臭鱼烂虾还这么费劲儿！」 「我们被埋伏了。」 「好啦，开个玩笑，亏得你们吸引仇恨，楼道里的人都被吸引走了，蜜獾小队已经从电梯井登上200层，老子要打得这帮贼人皮燕子开花儿。」 「恐怖分子比预期的人多，楼顶和楼下的友军也快过来支援了，您应该藏起来等着。」 「不……不，林奇老弟，别被外人抢了功劳，就你跟我，阿尔法与蜜獾小队，咱们比赛，看谁先拿下对方头领。」 洛达耶夫抱怨道：「天呐，老大，你这老连长是脑子有病么？」 「哈哈哈哈！」 通讯器传来强尼爽朗的大笑： 「小子，不然你以为我这疯狗的外号儿咋来的？」 《企业战士》(180)战友再会 「侦察兵，去找人质的位置，然后保护他们。」 「收到，」 王红叶用语音命令呼出选项菜单，开启了侦察兵隐身状态ah-21模式，连人带甲逐渐变得透明，只有在移动时能看出若隐若现的波纹。 ah—21是麦克米兰集团下辖光学研究所，最新研制的全息光学迷彩遮罩系统， 之所以任务一开始没有使用，是因为这种新型装备与能量护盾一样，都属于能耗极高的战术型装备。 容量17万mah（毫安时）的单兵便携式h2（氢燃料）电池， 能够供给单兵能量护盾抵御2到5发5.56mm全金属被甲弹的攻击，或者维持光学遮罩隐身状态五分钟，看似很短，但这已经足够了。 王红叶利用抓钩攀登到房间顶部，如壁虎般攀援着天花板爬行，下方的恐怖分子都在忙着射击或者装填弹匣，根本注意不到头顶闪过的波纹。 她很快离开房间，沿着屋顶的中央空调管线爬到过道， 这种跑酷般的技巧，在她的家乡被称为轻功，专注于锻炼手臂、手指，腰腹的肌肉力量与协调性，王红叶自幼习武，正是精通此道的大师。 在热成像扫描仪的帮助下，她很快发现大量人员聚集的房间，这是一间会议室，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守卫。 王红叶轻巧地落到二人后方，装填亚音速9mm枪弹的m92微声手枪顶住头盔与防弹衣之间的脖颈， 两枪两命，然后关闭了光学遮罩隐身状态，电池还有30%电量，比起之前任务的血战，可说是相当轻松惬意了。 推开会议室大门，里面挤满了穿正装的金融顾问，每个人都戴着麦克米兰公司的员工吊牌，他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金融业的精英，在新法兰克福售卖基金产品，害得很多人破产。 这些高收入的上班族都被反绑了胳膊腿，堵住嘴巴，绝望地蹲在原地等死。 看到有人持枪进来，有人被吓得尿裤，以为要被撕票了。 「老大，会议室有50多人质，我干掉了看守者，正在检查室内有无爆炸装置。」 「很好，留下来保护他们。」 「这帮西装革履的精英都被吓尿了，要不要给他们松绑啊。」 「不用管，省得这帮人大喊大叫乱跑。」 「好吧，我会守住会议室大门，需要的时候呼叫我。」 林奇的灵能能力运用的越发自如，能量护盾抗住了大量火力，其他队员趁势猛攻，麦哈麦迪的电磁狙击枪弹无虚发，把敌人的精确射手挨个点名狙杀。 洛达耶夫的投掷技术也是愈加如火纯青，两名机枪手被手榴弹炸死，西格德莉法瞅准了掩体缝隙钻进去，大威力霰弹枪无视头盔与防弹衣，连续击毙三人。 一名藏在衣柜里的蒙面人挺着刺刀冲出来，瞄准西格德莉法的盔甲缝隙刺去。 「当心后面！」 西格德莉法头都不回，头盔后方的摄像头早就让她知道危险，霰弹枪打空了，便抄起破门锤，抡圆了将那突袭者砸得脑浆崩裂。 「呜呼，本垒打！」 「老大，快走吧，不然被人抢了功劳！」洛达耶夫着急地喊道。 「他么的！我们被摆了一道！」通讯器传来疯狗强尼的叫骂声「他们用电焊封死了电梯间大门！安全门的密码也被重置了！林奇老弟，快把老子救出来啊！」 「夏福特，你去破解门锁，帮助蜜獾小队出来。」 「老大啊，你这老哥脾气太臭，让他们锁里面得了。」 「别废话，放尊敬点儿，那可是我的老连长。」 「哎，知道啦，就属我地位最低！」 楼上楼下形成夹击之势，恐怖分子正在楼梯血战，200层守备空虚，阿尔法小队沿着楼道前进，竟没遭遇任何抵抗，夏福特将数据线连入终端接口，轻松破解了安全门密码： 金属门缓缓升起，披挂防弹衣穿着迷彩服的蜜獾小队走出来，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不喜欢戴头盔，都戴着红色贝雷帽，自从上次行动损兵折将，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疯狗强尼的队伍早已得到补充，除了强尼本人和老部下奥列格，以及暗恋强尼的女佣兵布伦希尔德，其他几位都是新面孔。 三名斯巴达连队的退伍老兵见面就拥抱在一起; 「又见面了，老连长，还有奥列格大哥！」 「想死你啦，林奇老弟。」 布伦希尔德看到三人亲密的样子显得很是羡慕，洛达耶夫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太恶心了你仨，大男人这么亲密。」 夏福特心心念着黑发女佣兵，凑过来套近乎：「哈啰，布伦希尔德小姐，任务完成去喝一杯咋样？」 女佣兵冷冷地看着他;「先活下来再说吧，黑客。」 「既然碰头了，比赛也就作废，咱们合作。」 佣兵奥列格说到;「根据微型无人机提供的情报，恐怖分子头目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藏在200层房间，大多数人质都聚集在会议室。」 「我的侦察兵已经控制了房间，他们派出了大量人手防止我们空降登陆，其余人都在楼上楼下作战，我们直捣黄龙即可。」 「合着我们蜜獾小队白来一趟！啥也没干！」强尼尴尬地笑道。 「不会白忙活的，老连长，新法兰克福市长很忌惮那位恐怖分子，我们麦克米兰ceo也很关注这件事，荣誉属于我们，行动吧。」 楼道里再次遭遇抵抗，恐怖分子拒意甚坚，但在两支精锐小队面前毫无意义，佣兵布伦希尔德一贯地残忍暴虐，杀死对方还要割下耳朵收集起来， 她在享受战斗，享受杀戮，脸上挂着病态的笑容。 林奇关掉通讯器小声说道：“老连长，你这手下怕是有什么大病。” 强尼也关掉通讯器说道：“我也很头疼啊，老弟， 布伦希尔德这残忍暴虐的小丫头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她的疯狂和病态都是因为童年的遭遇，可如果赶走她，这家伙会比恐怖分子更恐怖，没准会干出什么事来，（这名疯批美人的生平见本文111章节。）” “所以，老连长你不接受她的爱，也不明确拒绝，就这么含含糊糊地凑合，过一天是一天。” “是啊，这姑娘长相标致，可脑子太疯癫了。”强尼苦笑着说道：“如果有一天战死了，对她来说，莫过于最佳结局，可我还是会伤心的。” “吃人的世道，疯癫的人，无解。” 一路杀到房间，房门大敞四开，恐怖分子头目及其亲信劫持了五名麦克米兰金融经理，等待最后的结局。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来回抛接着硬币，此人神情疲惫，眼球布满血丝，黑眼圈像是熊猫，似乎很久没睡个安生觉了。 他的亲信手下全都端着步枪，枪口指向跪在地上的人质。 看到众人进来，贝尔伍德咳嗦一声，照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说道： “我累了，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 西格德莉法举着大口径霰弹枪，身后背着染血的破门锤，气势汹汹地喊道：“想活命的话，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哇偶，好厉害，难怪我的人连半小时都顶不住。” “别动手，我去和他谈。”疯狗强尼一改平时不着调的作风，变得严肃起来，朝着匪首走过去： “哈啰，贝尔伍德，好久不见。”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神情剧变，他不再抛接硬币，直接站起来; “强尼·布雷泽！……你是……联邦重型空降兵连队斯巴达连长……疯狗强尼？” “是啊，老兄，艾斯库尔战役一别，十年了，我们都老了。” “你的制服……黑水公司？你去当佣兵了？为什么！凭你的功绩，可以当联邦将军的！” “因为杀战俘的事儿，弄得整个集团军都不光彩，我也就被迫光荣退役，自己谋生路了，你呢，贝尔伍德老兄，不去开坦克，改行当恐怖分子了？” 《企业战士》(181)金融陷阱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那双淡色眼睛里胀着血丝，看着疯狗强尼，疲惫不堪的他终于打起精神； 那表情，像是一个看到圣诞老人的七岁男孩， 他面前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传奇， 经历二十次大小战役，胸前戴满勋章接受泰拉议会全体鼓掌， 被称作百年来最伟大的伞兵连长， 绰号“不死鸟”、“地狱天使”、“疯狗”的联邦战争英雄，强尼·布雷泽上尉。 “真是难得，上过电视的大英雄，竟然还记得一位无名小卒。” 看到对方愿意和自己交谈，疯狗强尼示意众人放低枪口，希望通过谈判解决，以避免造成人质伤亡： “怎么会忘了呢，贝尔兄，我搭过你的便车。” “是啊，我当年的靓车，515号暴龙坦克。” 为表诚意，强尼·布雷泽把步枪放在桌面上，气定神闲地掏出烟盒打火机，点燃了一颗骆驼牌香烟： “伞兵这个兵种啊，天生就是被包围的命，多亏你们第四装甲师推进的够快，我的连才不至被歼灭。” 贝尔伍德盯着他，说道： “当时，我的机枪手告诉我，草丛里有动静， 可能是臭鼬吧，我开玩笑说，小心那些家伙放臭屁，我告诉机枪手先扫个一百发再说，反正子弹是公家花钱，而他拒绝了，然后抱怨说， 贝尔车长，亏了没听你的，草丛里的是特么的友军，是伞兵连的弟兄们。” “哈哈哈！差点儿被你小子害死！”强尼拍了下大腿：“我们哥儿几个累坏了，就坐在你的坦克炮塔上吃压缩饼干，这时候，盖子打开了，伸出来个大脑袋，是你这个车长， 你说，看看外面这些蹭车的伞兵，是咱们的人肉反应装甲！大家伙儿都笑了，因为这个，我对你印象挺深。” “直到你们这些搭便车的伞兵走了，我的装填手威尔斯·凯耶才告诉我， 车长！刚才那个穿海魂衫的猛男，是传说中的疯狗强尼！斯巴达重装空降兵连长！那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家伙！ 他们100来号儿人乘坐空投仓强攻机场，炸毁了三十架战斗机， 然后在机场航站楼修筑防线，顶着敌人两个加强旅的火力坚持了12小时，撑到了装甲师过来支援，算上重伤员，整个空降兵连队还剩三十来号儿活人！” “是啊，进了我的斯巴达连，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强尼吐了烟圈：“老兵死了一茬又一茬，新兵来了一波又一波，装狗牌的盒子越来越重。 守机场的时候，跟了我六年的副连长，安东尼·弗沃被炮弹炸成了肉泥，那家伙老爹可是当大官的。” “议员的儿子，和农民的儿子并肩作战，那段日子真是激情热血！” “现在不同咯，有钱就可以免除兵役。”强尼面不改色，熄灭了烟头。 “越变越烂了，荣誉不再，奸佞当道！英雄成了收钱杀人的佣兵，而我这个小卒，成了被全世界通缉的恐怖分子。 这不公平，上尉，我为联邦流过血，为人类誓死奋战，却落得这般下场。”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想要维持住自己的硬汉形象，牙齿咬得咯咯响，可那不争气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见到对方动了真情，强尼·布雷泽打算进一步套近乎， 他解开了武装带，把弹匣包、手枪和匕首也都放在桌上，这等于完全卸下了防备，佣兵们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林奇等人依然举着枪，与屋内的恐怖分子对峙。 “说吧，贝尔兄，这里没外人，为什么走上反社会的路。” 贝尔伍德仰起头，回顾起往事： “退伍以后，我想创业，想要在城里扎根，可既没本钱又没有才能， 战场上，我驾驶着价值七千万的重型坦克，可回到日常生活，我连个停车场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的坦克装填手说过，人们对未来所有的憧憬都有同一个前提，那就是，等我有了钱。 没办法，城市混不下去，我干起了老本行， 回老家，距离新法兰克福一小时车程的杰恩海姆镇，在工厂当冶金工人， 我算是吃苦耐劳的类型，话不多，多干活儿多拿钱，我加入了工会，靠着部队的经历成为管理者，虽说过得清贫，不过我妻子温柔体贴，也能凑合着过，哦，对了。”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从迷彩服下的衬衫兜儿里取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他和一位红发女子在公园的合影，照片在强尼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你老婆？” “嗯，她叫梅德韦杰娃，小名叫泽尼娅，杰恩海姆镇的老乡，和我家隔着一条街，我俩青梅竹马，小时候就一起和泥巴，退伍没多久我们就结婚了。” “蓝眼和碧眼，真漂亮，异色瞳孔，红头发很赞。” “谢谢。”贝尔的表情像是被大人夸赞。 强尼摊了摊手：“羡慕你，老哥我四十好几还光棍呢。” “可惜世事无常，哎！” 贝尔伍德叹了口气：“两年前，泽尼娅被查出肺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结，就算是砸锅卖铁购买基因培育器官都晚了， 没办法，只能把她打工的化工厂给告了，医生认为厂房的有毒粉尘是致癌元凶。” 强尼又点燃一根香烟：“哈，工人告企业家？” “我们雇佣的乡下律师根本敌不过工厂主的专业律师团队，现在的联邦法务就是看钱说话，这种工伤纠纷的案子都是不了了之。 ” 《企业战士》(182)绝望与疯狂 “我变得消沉，抑郁，开始酗酒。尽管泽尼娅她从未抱怨过， 可我知道，即使癌细胞扩散也有办法补救。 是因为我挣钱的本领不行，这世道，男人没钱就是原罪。 凭她的长相可以嫁给有钱人的，可她却选择了我…… 一觉宿醉醒来后，我开始冷静下来想办法，保守治疗的话，靶向治疗费用可不低， 但至少预期寿命可以延长很多，那需要长期的资金支持，就算我每天工作20小时都不够支付。 我从亲戚朋友那借了个遍，能得罪的全得罪光了，可穷鬼认识的只有穷鬼，镇子里经济不景气，大家伙儿都穷啊，谁帮谁啊，结果是社交圈子慢慢全被拉黑。 没办法了，我只能把父母遗留的房子抵押出去， 加上辛苦攒下的积蓄，购买了麦克米兰公司的信托基金产品， 当时，那个基金经理信誓旦旦地承诺， 元宇宙是朝阳产业，科技版股每天涨停，每年可以拿到高额的分红，赌一把，你就步入中产了！ 我心动了，签了合同，殊不知，这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一开始还不赖，每年年底基金收益按时打到账户， 再加上我拼命工作挣钱，足够支付保守治疗的费用，偿还抵押贷款也够，有点儿闲钱还可以给泽尼娅买她最喜欢的抹茶蛋糕。 后来呢，你们都知道了， 元宇宙概念股泡沫破裂，那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庞氏骗局，新法兰克福高科技板块一片绿油油的数字，我反应还算快，打算及时终止合同止损， 可是……这帮混蛋！” 说到这里，贝尔伍德突然站起来， 他朝着一名人质的屁股猛踹一脚，把那胖乎乎的基金经理踢得撞在墙上，头皮磕破了哗哗流血，林奇等人紧张起来，与恐怖分子枪口对着枪口。 “这帮穿制服的混蛋！他们操控金融市场！故意做空坑害散户！ 信托基金合同无法被解除，一周过去了，我已经是血本无归，反倒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之后的几个月，我们每次来讨说法，都被麦克米兰公司保安赶出去， 冶金工会里有不少人和我状况差不多，他们开始组织游行抗议，那时的我焦头烂额，根本想不到抗争。 为了维持靶向治疗的高昂费用，我用尽了最后的储蓄，就连母亲的项链都卖了。 我进入了失信人员名单，被限制消费，房屋抵押贷款的催收信函一封接着一封，哥哥姐姐也都和我断了联系。 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扼住我的脖子，难以呼吸…… 直到有一天早晨， 银行的人带着市政厅还有警局的人，浩浩荡荡几十人的队伍来敲我家门， 我不能被赶出去，癌症病人怎能受得住露宿街头？ 银行的人想要强行把家具搬走，泽尼娅她哭得……像个泪人儿…… 我发过誓，要保护她， 一辈子。 可我食言了…… 金融投资是大人物掌控的游戏，而我这样的小市民，只能用命来当自己的棋子。 于是，我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从柜子里拿出尘封已久的m92f手枪，照着屋顶打了半梭子，这显然比什么话都管用，无数张嘈杂的嘴巴瞬间安静下来。 我对着搬家公司的人说，把老子的鞋柜放下，别逼老子下死手。 你猜怎么着，那帮混蛋们怂了！ 被吓得连滚带爬， 一小时后，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来了，还有swat的人， 这是要动真格的，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拿着自动步枪包围了房子，领头的拿着喇叭喊，要我投降。 正当我准备举起双手出去的时候， 我看到房间半掩的门，走进去，我的灵魂都要被冻住了， 被踹倒的椅子，我可爱的泽尼娅…… 她颀长的脖颈上套着一根绳子， 吊在老屋的房梁上，一张俏脸已经被憋得青紫， 舌头吐出来， 口吐白沫。 我一枪打断绳子，徒劳地做人工呼吸，试图唤醒她， 太晚了， 都怪我情绪失控，只顾着大吵大骂。没有注意屋里发出的响声。 抱着冰冷的尸体，跪在地板上祈祷，神呐，救救我啊！ 可天空并没有天堂， 没有上帝，没有救世主！ 有的只是， 空气…… swat的人冲进房子，把我五花大绑，正当我被人痛扁，即将被拖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地上的字条，那是泽尼娅的笔迹， 我哀求着，想要看一眼，那个swat队长同意了。 那是用我送她的钢笔写的，那支派克牌钢笔是我第一次发军饷送她的礼物： 知道嘛，贝尔， 十五年前，当你把足球踢进我家院子，被我老爹臭骂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来生再会， 不愿当累赘的， 泽尼娅·阿尔玛诺夫娜·梅德韦杰娃。 ” 被关押半年之后，我自由了，可这自由毫无意义，负债累累，无家可归。 天冷了，我还穿着工厂的单衣，哆哆嗦嗦，像僵尸一样在镇子里游荡，我去了墓地，可我却找不到泽尼娅在哪儿。 看坟的老头儿跟我说，因为房地产巨头的垄断，墓地价格飞涨，原本的一些公墓都被迁移到教堂和寺庙辖区。 当我万念俱灰，爬上水塔顶端，准备跳下去的时候， 冶金产业联合会的人找到了我， 他们说，从黑市搞到一批军火，准备玩票儿大的，要让那些金融诈骗犯付出代价。 他们群龙无首，需要个专业人士领头，问我愿不愿意。 我说， 愿意啊，老子特么的打过好几年仗呢！ 喏，斯巴达连队的大英雄， 这就是我从装甲兵到冶金工人，再到恐怖分子的心路历程。 感觉如何啊？ ” 强尼·布雷泽掐灭了第二根香烟，照着人质脑袋上啐了口痰： “糙！有那么一秒，老子真想和你一起干算了！” 《企业战士》(183)肌无力 “老连长！”林奇不安地说道：“当心隔墙有耳！就算大楼的监控系统停滞了，我们的小队频道也可能被fbi窃听。” “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小子紧张个屁！” 也就只有他敢和林奇这样说话，强尼·布雷泽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就是这种令人猜不透个性的邋遢大叔，有时候狂放不羁，有时候又能保持原则，总能让对手和队友措不及防。 “贝尔伍德滥杀无辜，已经被官方定义为恐怖分子，永远翻不了案了，老哥我虽然是个酒腻子，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听到这些，林奇终于安下心来，对于这个有点儿神经质的老连长，他是又尊敬又害怕，生怕他脑子一热，真的干出出格的事，害死所有人。 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面露遗憾之色：“强尼，我们曾经并肩作战，非要闹成这样么！”他对着手下说道：“瞄准！” 恐怖分子的枪口指向人质，以及闯入的企业战士与佣兵， 贝尔伍德身边这几位，都是新法兰克福冶金工人联合会的核心成员， 属于那种混不吝的武斗派，不惧任何挑战，接受过想当程度的军事训练， 从据枪姿态，再到站位布置都很专业，比起寻常恐怖分子难对付许多， 他们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一批精良的军火，装备的高能等离子束步枪足以击穿护甲，正面交火也不落下风，贝尔伍德的底气正是源自于此。 “强尼啊强尼，多少年了，一直把你当英雄崇拜，可惜你思想顽固，坚持为那腐朽不堪的联邦卖命……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你搞错了，贝尔老兄，是你自己，主动站到了大多数人的对立面，恐怖主义在什么地方都会是人人喊打。” “金融诈骗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是他们咎由自取。” 强尼两手空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亦是巍然不惧： “贝尔伍德，老兄你的经历，值得所有人掬一把同情泪， 但是呢，动脑子想想啊，如果人人都这样搞破坏，这世道还不特么的乱了套了， 比起正义，人们更需要面包， 即使这秩序是不公和丑恶的，也好过全面的混乱。” “哼，强尼啊强尼，什么大英雄，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老顽固罢了。” 交涉失败，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举起大口径左轮手枪，枪口移向疯狗强尼的脑袋瓜。 弹巢里装填着6颗贫铀穿甲弹头的点357口径全威力马格南手枪弹， 任何一发都可以轻易击穿凯夫拉防弹头盔，粉碎整个颅骨。 “今天，我们都会死。”贝尔的眼里满是绝望。 强尼盯着枪口说道：“斯巴达连队只有两种人，死人，还有快死的人。” 强尼·布雷泽在战场纵横半生，身上溅满了敌人和战友的鲜血和脑浆，早已不将自己视为活人，每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 “再见，大英雄。” 贝尔伍德收紧食指想要扣动扳机，可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突然感觉浑身肌肉麻痹，用不上力气，呼吸都变得衰弱起来，强尼正在嘲笑他，太可气了。 刹那间，人质、以及戴头罩的恐怖分子，纷纷软倒在地，像是一摊摊烂泥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气味，味道像是很淡的茶叶香气。 “怎……怎么……回事……” 贝尔伍德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站住了，摇摇晃晃硬是没有倒下， 那支沉重的马格南左轮手枪怎么也握不住了，咣铛一声落在地上。 强尼不紧不慢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手枪，拿在手里摩挲把玩着。“好东西，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我就笑纳了。” “竟然放毒……你！” “趁现在，逮捕恐怖分子！快！保护人质安全！” 马库斯·林奇一声令下，佣兵和企业战士一拥而上，踢开地上的枪械，将浑身脱力的恐怖分子捆了个结实。 “老连长！你连自己人一块糊弄！太过分了！为什么不提前交流下！简直胡来！” 林奇显然是生气了，他与西格德莉法，两个大块头一手拎着一名人质，像是在搬运小猫儿似的，把他们平放在楼道拐角处， “把排风扇打开，把剩余的气体排到大楼外面！” 佣兵检查人质的生存状态，然后往人质嘴里塞白色的药片，帮助他们嚼碎了。 “混蛋……究竟是什么时候……” 贝尔伍德感觉自己小便失禁了，浑身的肌肉都处于松弛状态，他仍旧坚持着没有倒下，竭力维持着最后的自尊。 “这味道……催眠瓦斯？该死！到底是……什么时候……” “新卡芬太尼5%稀释溶剂，一种非杀伤性催眠制剂，也可以做于手术镇痛药，投降吧，贝尔兄，你和你的手下都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疯狗强尼拿起烟盒，倒出两根骆驼牌香烟，贝尔这才看出其中端倪， 香烟的过滤嘴颜色有轻微的不同，有两颗是深棕色的， 原来，在强尼点烟的时候，毒气已经在屋里弥漫了，企业战士戴着头盔，佣兵的鼻腔口腔里都有电子过滤器，被药翻的只有恐怖分子和人质。 看似傻乎乎粗枝大叶的疯狗强尼，实际上已经把一切算计透了。 （这老狐狸！）贝尔伍德恨得牙根儿痒痒。 《企业战士》(184)记事本 （一见面就该开枪拼命的，虽说结局都是一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丢人现眼。）贝尔伍德懊悔地想，然后骂道： “你这偷奸耍滑……的……老狐狸……” “兵不厌诈啊，小子，懂不懂。” 强尼看着对方颤抖的腿：“你以为正面交火能赢？或者能拼个两败俱伤？别做梦啦！ 我是什么实力你该清楚，这位大块头林奇上尉是我的接班人，他的阿尔法小队也都是些狠人，贝尔伍德，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懂吗，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嘬奶嘴儿的小婴儿。 唯有一点，你这家伙吸入的药剂剂量足够麻痹一头大象了，可你还能晃晃悠悠站着，这点儿我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怒火驱动你走到今天么？” “我失败了……”贝尔伍德低下头。 佣兵布伦希尔德抽出一柄蝴蝶刀，用手指来回转着刀刃，她的笑容凶狠又病态：“我想割开他的喉咙，看看动脉血能喷多远！哈哈哈哈！鲜红的小喷泉最好玩儿啦！” “疯丫头！还没闹够么！”强尼·布雷泽嫌恶地朝她瞪了一眼：“不许胡来！布伦希尔德小姐，我不会再纵容你！” “哦，抱歉，我以为您喜欢看割喉呢。”布伦希尔德用华丽的姿势转动蝴蝶刀，搭上锁扣，收纳到肩膀上的刀鞘里，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 即使是蜜獾小队的队友，也对这疯婆娘感到极为不安，对她敬而远之。 “接受命运吧。”佣兵奥列格向前迈步，举起沉甸甸的手铐，在贝尔面前晃荡： “戴上这个，别让大家难堪，我也是老兵，会顾及你的尊严。” “你们是重荣誉的人，你会顾及，强尼会顾及，可联邦议员不会，fbi不会，市长不会，麦克米兰高层更不会。 贪婪的商人，腐败的政客，新法兰克福早已腐朽不堪。 前天，我带着人去了趟酒吧一条街，我们开枪做掉了市长的私生子， 那个戕害无数少女，臭名昭着的流氓头子奥普莱恩， 那混小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开着跑车在市区狂飙，撞死人就让他老爸帮忙摆平， 我工友的女儿就是遭到这般冤屈，所以，我们冲进停满豪车的车库，把那帮混蛋小子全都突突了， 他们的老爹可都是非富即贵，市长和他的党羽不会饶过我的。 对于新法兰克福的黑暗，我们这些本地人最清楚，在这个城市寻求正义无异于痴人说梦，我来告诉你会发生什么， 公正的审判不会到来，我会被揍得鼻青脸肿，穿着尿骚味的囚服坐上审判席，他们会口诛笔伐，关掉审讯室的监控，百般折磨，让我求死不能。” 贝尔伍德望着强尼，苦苦哀求道：“我这辈子很少求人，给我个痛快吧，强尼，别让我落到那帮混蛋手里，或者……给我解药，我自己动手也行！” “他是历战老兵，虽说做了错事，也理应享有尊严的死亡。”奥列格说道：“更何况，第四装甲师曾经救过我们连，老大，给他次机会吧。。” “能把人逼成这样，这座城市真是没救了。”强尼·布雷泽点了点头，从胸前的战术包里拿出药瓶，取出一枚白色小药片，塞进贝尔伍德嘴里， 他甚至连咀嚼药片的力气都没有，强尼不得不双手笼住上颚和下颚，帮他咬碎药片。 林奇被气得攥紧拳头：“老连长！干嘛给他解药？！奥列格，就连你也失了智是吗？你们真是疯了！” “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强尼·布雷泽静静地看着，贝尔伍德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 随着肌肉力量的恢复，贝尔伍德的腿不抖了，呼吸也变得均匀，青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求你……” “好吧，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自己动手吧，贝尔，这个还给你。” 强尼掏出手枪，熟练地打开弹巢，倒出五颗硕大的，金黄色的点357马格南手枪弹，只留下一颗，转动弹巢滚轮，“恪啦啦……”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子弹停在了撞针位置，扣紧弹巢，放在桌上滑过去。 “谢……谢谢……” 贝尔伍德尝试拿起左轮枪，这支枪对现在的他而言太沉重了， 吸入的药剂太多，即使吞服了解药，手臂肌肉仍旧麻木不堪，他连续失败了两次，每次都是咣铛一声砸到桌上，然后深呼吸，尝试第三次。 “老连长！这家伙不可信！”林奇抗议道：“您在玩儿火！” “闭嘴，给我老实看着。” 「我信不过这个贝尔，他是危险的恐怖分子，一心想着拉别人垫背！」林奇用通讯器说道：「老连长在玩儿火，谁来帮我劝劝他。」 「老大都没说话的份儿，我们这些小辈又哪敢逼逼。」 「可恶……奥列格把我挡在身后了，西格，你位置好，情况不对就动手！」 「收到。」 佣兵布伦希尔德舔了下舌头，说道：「你别馋和，强尼先生由我守护。」 迈哈麦迪小声嘟囔着：「真可怕，在疯狗强尼面前，咱们老大都得畏畏缩缩。」 「那是对老长官的敬重，斯巴达连队的规矩，咱们没当过兵不会懂的。」洛达耶夫说道。 第四次尝试，贝尔伍德终于拿起了手枪， 颤抖着抬起枪口，扳动击锤，关闭保险，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没有立即开枪，瞅了眼强尼，对方似乎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站着看自己，用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连自己的灵魂都无处遁形。 （该死……这家伙说的没错……在他面前……我还是太嫩了……即使这样，我也要……） 只是一瞬间，不到半秒钟，贝尔伍德侧过了枪口， 还没等他瞄准，一柄粉色蝴蝶刀精准地扎入手腕筋脉，手枪落地的瞬间，贝尔的左手就已经摸向腰间的炸弹开关，准备要与屋里的人同归于尽。 “对不住了！” 西格德莉法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擎起全自动霰弹枪，按住扳机不松手，整个弹鼓装填的12发霰弹在两秒内轰轰轰全都发射出去。 贝尔伍德的脑袋、脖子连带一侧肩膀被千百颗金属弹丸轰成了肉泥，失去大脑和脊椎，去摸炸弹的手也就无法继续行动了。 房间很大，一半的面积都溅满了碎骨、鲜血和脑组织，人质恐惧地尖叫，“上帝啊！”有位女士被吓得晕过去。 “呼……好险……”西格德莉法松了口气，放下冒着烟的霰弹枪，尽管贝尔伍德想要拉上一屋子人陪葬，她还是没法儿让自己恨他：“他没感受到痛苦，我肯定。” “快、准、狠。”强尼朝她挑了个大拇指：“就算在斯巴达连队，姑娘你也是最强的那一档。” “谢谢。” “任务完成了，我的侦察兵已经解救了大部分人质。”林奇摘下头盔。 “楼上楼下的恐怖分子已经被肃清，工兵正在拆除炸弹，fbi，还有市局的人很快就会到场。” “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干。” 说着，强尼走到贝尔伍德被轰掉脑袋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解开纽扣，从衬衣口袋里抽出黏糊糊的，沾满鲜血的照片，年轻的贝尔伍德和他的妻子笑得灿烂，如今二人都已远去。 拿出zippo打火机，将那照片付之一炬: “离开这曹蛋的世界，装甲兵，去找你的泽尼娅吧！” “把他腰上的炸弹引信拆了。” “等等，腰包里有东西，是个小本子，里面写得密密麻麻的。” 夏福特打开小本子的牛皮封扣，随便翻了几页，都是些生活随笔，恐怖行动的计划之类，突然，他停在了某页： “哎？这个名字？和老大一个姓氏？” “给我看看。”林奇接过来，瞬间怔住了; “这一页用杂乱的钢笔字写着： 帕特里夏·林奇先生， 我们伟大的导师，思想的先驱！ 他说过，要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爸爸……父亲的名字？！导师和先驱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爸爸说过的么?） “喂！怎么了？”强尼问道:“fbi的人就快来了。” 林奇拼命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波涛：“不，没什么，一定是凑巧同名而已。” 林奇用一片医疗纱布把那染血的记事本包好，塞进战术包里。 夏福特伸个懒腰：“收工了，洗地的事情留给条子。” “去附近喝一杯？” “不，没心情。” 强尼·布雷泽摘下贝雷帽，朝着贝尔伍德残破的身躯微微低头默哀，叹息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蜜獾小队的队员们也都跟上，佣兵布伦希尔德跟得最紧。 “我们到底为何而战……”佣兵奥列格回头望着林奇。 “属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光荣与热血的时代结束了。”林奇黯然说道。 《企业战士》(185)心神不宁 大厦的电梯都被炸毁，从200层下到地面是个漫长且枯燥的过程，队员们抱怨不停， 走到150层时，企业战士部门负责人罗恩少校进入频道： 「伙计们，干的漂亮，ceo发来贺电，你们强有力的行动维护了麦克米兰公司形象，这下大家都能发奖金了，当然，也要感谢黑水公司的各位。」 「喂，罗恩老爹，为什么不派架飞机接我们，穿着盔甲下200层好辛苦，腿快断了。」 「飞机太招摇了，不能让外界知道，企业战士与佣兵参与了反恐行动，那样会让本地的联邦官员难堪，显得他们无能。」 「难道不是嘛，这帮吃白食的可不就是废物嘛。」 「洛达耶夫下士，这话也就在频道里说说，出去可别这么说了，此次行动是秘密进行，涉及到我们公司与联邦官员达成的交易。」 「哦？这么复杂的么？」 「市长先生授权我们使用武力恢复市内治安，我们则趁机清除掉针对金融分公司的恐怖分子，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你们记得闭紧嘴巴，把功劳留给新法兰克福的公务员。」 「真可惜……我还想在推特账户发点儿东西蹭流量呢……」 「绝对不行！谁也不准发布视频或者晒照片，尤其是你，前知名网红，洛达耶夫先生！」 一直沉默的林奇说话了：「罗恩老爹，我会看好我的人，我会把设备里的照片和视频删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野兽林奇，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奖金的数目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另外，我会给大家安排额外的年假，接应你们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钥匙在老地方， 导航到机场乘坐航班回去，装备什么的，会有人帮忙托运，记得要低调！待会儿还要开会，先拜拜了。」 「系统提示：公司a2级别高管，企业战士负责人罗恩少校已经离开小队频道。」 「都听到了吧，把你们的视频和照片统统删掉，记住，我们从没到过新法兰克福，更不知道什么剿灭恐怖分子的任务。」 「喂，老大，刚才罗恩老爹说给咱们发奖金，还有增加年假，我没听错吧？」 「特么的，夏福特，你小子就这个听的清楚！训练时候装听不见！」 「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出去之前戴上头盔，别被看到脸，听好了！不允许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就算是联邦电视台的也不行。」 「如果是个oo特别大，pp特别翘，蓝眼睛的金发妞儿记者呢？」 「那也不行！」 走出金融贸易大厦，才发现街道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市政官员乘坐的高级轿车、警车、swat的装甲车，救护车、消防车，媒体视讯车、 甚至还有两辆国民警卫队的轻型坦克，道路几乎被完全阻塞，只能从车辆和拥挤的人潮中推搡穿梭。 刺耳的警笛声，喊声都被降噪耳机过滤，两支小队混在人群中向外移动，记者们都忙着拍摄抬出来的伤员和死人，根本没发现阿尔法小队与蜜獾小队的踪迹。 分别之前，林奇与强尼·布雷泽握手拥抱： “暂别了，老连长，奥列格大哥。” “不会分别太久的，林奇老弟， 现在麦克米兰与黑水安保公司关系紧密，我们两支精锐小队还会合作的。” 林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脑子里全是那封信，还有记事本： “哦……这样啊……真好，太好了……” “林奇老弟，你心里有事，对吧，下楼时我就注意到了，总是愣神发呆。” “没休息好，睡眠不足。”林奇撒谎道。 这怎么可能瞒得住老兵强尼，他也没打算深究，直接挥手告辞： “都保重吧！拜拜喽！” 为了不引人注意， 企业战士部门弄来一辆外观破旧的大型面包车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内， 车里没司机，车玻璃上刷着无骨炸鸡的广告，钥匙就放在车顶，拉开车门进去， 面包车内部已经完全改装，安装了钛合金防弹钢板以及桶形赛车座椅，弹药架，医疗箱，还有全套的战地讯息设备。 洛达耶夫坐到驾驶室，看着仪表盘欣喜不已： “乖乖！这宝贝有2000匹马力！改车的人是个特么的天才！从外面看就是个破面包车！” 由于恐怖袭击事件，喧闹的市区进入管制状态，除了偶尔有警车路过，几乎见不到私家车，空荡荡的马路成了极佳的赛道，洛达耶夫踩着油门飙到了170迈。 车辆的悬挂系统也是经过改装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乘坐起来舒适惬意。 夏福特打开车载屏幕，调节到新法兰克福新闻台， 一位浓妆艳抹的美女记者正在采访警察局长拉姆塞先生， 这位局长吃得脑满肠肥，圆乎乎光秃秃的大脑袋，配上油光锃亮的小胡子，简直像一只憨态可掬的胖海豹，一张小嘴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正如各位观众所见，恐怖分子不是死了就是投降，我们胜利了！ 我们英勇的警员还有swat小组在战斗中体现了专业素养和勇气。 我们优秀的公务员击毙了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头子贝尔伍德·埃尔法斯特， 他的脑袋被打爆，毫无疑问，这位法外狂徒再也不能制造血案了，我们再一次扞卫了新法兰克福市的正义！扞卫了联邦公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放特么的狗臭p！”夏福特关掉了电视，骂道：“这肥猪局长睁眼说瞎话！” “好话都被他说尽了，那咱们算什么呢？” “咱们是干黑活儿的，暗中维持秩序，见不得光。” “蝙蝠侠是吧。” “行啦，别抱怨啦！大家平平安安就好！” 迈哈麦迪说道：“说真的，俺有些同情贝尔伍德。” “那家伙真的挺厉害，组织起一群工会的人搞事情，咱们要不来，那些本地人真的够呛，整个城市都得闹个天翻地覆。” “他是挺厉害，但还太嫩。”王红叶说道：“还不是被西格妹妹打成筛子了，他一个装甲兵，坦克车长，和咱们专业打巷战的死磕，不是找死么。” “哈哈哈！大姐头说的有理。” 马库斯·林奇上尉一个人缩在面包车后排座位，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贝尔伍德的小册子，队友的话一句都没听清，心思完全飘到了九霄云外。 西格德莉法凑过去：“怎么？” “没什么，我累了。” 王红叶担忧地说道：“老大状态很糟，是该休息了。” “其实……”林奇抬起头：“我啊……不想干了。”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先是一愣，然后炸了锅：“什么？” “感觉自己像个刽子手，我受够了，合同一到期就辞职。” 迈哈麦迪瞪大了眼：“别开玩笑啦，老大，你不在，谁带领俺们啊！” “这宇宙少了谁也不会爆炸，比我优秀的人多了去了，而且，状态不好的人带队有风险，我有自己的烦心事要考虑。” “这……什么跟什么啊，摸不着头脑。” “别啊！我太爱这个集体了！我们是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王红叶焦急地说道：“西格妹妹，趁着休假时候劝劝老大，他是抑郁了还是怎么着？有难处的话让他讲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谢谢大家关心……我最近啊……脑子很乱……，你们就当我说疯话好了，另外，有个高兴的事要宣布，西格，你来告诉大家。”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老大要请客喝酒啦？” 西格德莉法脸色一红，低着头说道：“那个……我们准备…… 结婚啦……” 《企业战士》(186)西格纳斯五号 罗恩少校一向说道做到，阿尔法小队得到了三周带薪年假。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回到新布里斯班，为将来做打算， 既然下定决心，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之前那般没羞没臊，邋遢着过日子的同居生活，也就亟需做出改变。 在床上，西格德莉法不只提过一次， 她希望孩子能在安全的社区环境下长大，希望孩子能够享有天真纯善的童年， 远离枪支、暴力、瘾君子、以及电视上的，网络上的，街头上的一切低俗降智的文化环境。 这也正是林奇所希望的，父母总是乐于把自己未曾得到的献给孩子， 要实现这个愿望，就不能定居在大城市，如今的泰拉联邦，越是繁华，就越是堕落， 要下决心抛弃霓虹灯与全息影像广告，远离欲望与奢侈享受，老老实实当个乡巴佬也算不错。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爽快人，既然打定了主意，就立即开始做出改变。 首先要离开那发霉的出租屋，离开新布里斯班市， 林奇结清了房租，电器和旧家具也都送给邻居了，只带了两只行李箱前往星港， 乘坐超光速星际航班协和号，来到临近水瓶座星区首府的西格纳斯五号行星—— 一个远离战争，安宁和平的地方。 选择此处移民，绝非一时脑热，而是花费时间收集信息做出的慎重决定； 五十五年前，西格纳斯五号的第一批移民多为逃避宗教迫害的摩门教徒，时至今日仍是西格纳斯五号的主要社会群体。 这些极度保守的摩门教徒多有怪癖之处，盛行一夫多妻，迫害同性恋群体， 还有奇葩的宗教仪式，规定教徒必须将收入的10%捐给教会，教义像是一本胡说八道的童话书，被很多社会学者视为邪教。 但在某些层面，摩门教也有好处，他们重视家庭，与人为善，亲近大自然，爱护环境，乐于展现自己阳光快乐的心境。 纵使有诸多黑点，但谁也不能否认，正是摩门教徒群体把西格纳斯五号星球的治安与环境提升到了星区第一的水准，连续十五年被评选为绿色健康星球。 因为慕名而来的移民的不断涌入，摩门教徒所占人口比例有所下降，零星的犯罪开始缓慢滋生， 如果新移民希望西格纳斯五号还能做到半个世纪前那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根本就不现实了。 不过其治安环境还是好过其他星球百倍、千倍， 西格纳斯五号行星的上一起杀人案，还要追溯到醉酒的理发师在争吵中怒杀顾客的案件，而那已经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如此低的犯罪率，在其他充斥着枪声暴力的人类殖民地，想都不敢想。 另外，这颗星球的自然环境极好， 星区内的恒星稳定运转，行星重力度数与泰拉母星相差无几， 经过改造的空气质量常年保持在a＋水准，水源洁净，物种丰富，被众多机构相中，设立了无数的私人疗养院与公立敬老院。 这都要得益于西格纳斯五号f＋的资源评级，不至于招来矿产开发商与工厂老板， 其实西格纳斯五号拥有丰富的贵金属储量，但矿产都埋藏于万米之下的地幔深处，开采成本极高。 地表土壤呈弱碱性，除本地绿色植物之外，很难种植人类基因培育的玉米小麦， 这里并非工业世界，也并非农业世界，只适合做第三产业。 没有大片耕地也就无需砍伐森林，没有水土流失，自然风貌得到保留， 本土的动植物观赏性高，基础设施完善，旅游业也就振兴起来，全星区的导游和旅店老板都在这里寻生计。 人口少，无法发展密集型产业，没有大规模工业厂房，崇尚简朴的慢生活，也就没有金融业的土壤。 本地的摩门教住民们维持着一种鸡犬相鸣，复古宁静的田园生活， 对于林奇与西格德莉法，这对童年不幸的情侣来说，西格纳斯五号堪称是伊甸园般的存在。 二人拉着行李箱，搬到新的星球，新的城市，行星首府新坎布什维尔市，尽管本地人更喜欢叫它新坎布什维尔镇，或者村。 正值春日，清新的空气夹杂着紫蔷花香，天空中的云朵犹如，与新布里斯班污染严重的雾霾天形成鲜明对比。 西格德莉法惊讶于嘈杂的人类世界竟然也有这等宁静的殖民地， 放眼望去全是泥土植被，没什么楼房，本地人似乎不喜钢筋水泥， 都是些砖石结构的独栋宅邸，并非大规模标准化建设，每一栋都有自己的艺术风格，哥特式的尖顶，或者拜占庭式的圆顶。 这里的住民崇尚慢生活，但并不代表他们懒惰，而是质朴纯真， 房屋中介公司的工作效率很是惊人，根据顾客需求列出表格，他们很快相中了一栋带院子和游泳池的二层大宅， 房屋主人聘请了园丁定期维护，院子里花丛锦簇，是蜂鸟经常光顾之地，红砖头垒砌的墙壁铺满了爬山虎与野蔷薇。 西格德莉法瞬间爱上了，简直要被感动哭了，如果孩子能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也算是弥补自己童年的缺憾。 每早都能听着鸟儿的鸣叫醒来，有地下车位，距离学校和超市的车程大约一刻钟，可说是自然环境与现实世俗兼顾。 一颗蜿蜒的老槐树为院子提供阴影遮蔽，泳池里的水清澈见底，花圃边甚至还有秋千。 哥特式的高大厅堂拥有大理石廊柱与实木护墙板，房间里的家具摆放，每一幅画，每一个花瓶，无不体现着房主的艺术品味。 房产经纪人透露道，房主是佐治亚州立大学的美术教授，生活富足，刚退休不久，原本打算搬到此地和老伴安度晚年，可惜老伴罹患急症，刚退休就撒手人寰， 尽管付出诸多心血，老教授还是决定离开这伤心，打算以低价出售，他希望买主是正直的泰拉公民，军人教师优先，这就是我要求二位提供档案的原因。 “老先生是文化人，有自己的矜持，希望自己倾注心血的设计有人欣赏，按理说，房产中介不该对客户提要求，但我个人还是尊重教授的意愿，还请您不要见怪。”地产经纪人礼貌地说道。 “这是人文关怀，告诉教授，我们会爱惜这栋房屋，精心爱护修缮。”林奇说道：“不知我们是否符合他老人家预设的购房条件？” “合格，而且远远超过了， 像您这样的功勋退伍军人，最受人尊敬， 您爱人在名牌大学得到全额奖学金拿下双学士学位，才貌双全，教授会很高兴的。” 《企业战士》(187)平凡生活 三人在别致的实木茶桌边坐下详谈，拿出计算器开始算房价、手续费以及税金。 房产经纪人，摩门教徒威廉姆·汉考克先生报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 如此价格，在新布里斯班市区鸽子窝似拥挤的高层公寓楼，只能买个东西朝向阴暗潮湿的三室一厅。 在西格纳斯五号，同样的价格却能买到两层带大院子的哥特式大宅，且拥有此地皮的终生所有权。 “等等！”西格德莉法眼睛一亮：“汉考克先生……您的意思是，不仅仅是房屋所有权……这块地也是我们的了？” “是的，女士。”房产经纪人开玩笑说道： “除非恒星爆炸，或者外星人把人类赶走，否则这块地永远是您的了，不像其他星球那样有70到150年的地契年限，您的子孙后代永远享有继承权。” “这……”西格德莉法激动得发抖：“这也……太好了，正是我想要的！” 西格德莉法童年与外婆相依为命，被债主欺辱，担忧自己的孩子重复这般痛苦，因为这个才变得社恐，一直都没恋爱。 拥有自己的家，不再为房租发愁，还能在自己死后为孩子留下不动产，对于美好的未来无限憧憬。 “你在发抖。”林奇握住未婚妻的手：“想住在这里？” “嗯！做梦都想！在院子里种花，养几只小狗儿小猫儿……” “温暖的，家的感觉，的确，我也很满意，就这么决定了，汉考克先生，合同请您拿出来吧。” “这么快就决定啦？安置家业可是大事，请您阅读以下条款……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西格纳斯五号的生活……” “用不着，我信任您，也喜欢这颗星球，在这里签字摁手印对吧？” “我还是建议您慎重考虑。” “我啊，当兵的，是个大老粗，没耐性看这些文件，无线pos机带了没？” “带了……” “那还等什么啊，刷卡吧。” 林奇当场就用信用卡支付了15%的订金，付清全款还得跑一趟当地银行，以他的存款以及良好的信誉，并不算什么负担。 遇到如此爽快的客户，房产经纪人也省心省力，带人看一次房子就拿到了提成佣金，汉考克先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仅治安和环境优秀，西格纳斯五号的政务水准也是出了名的， 房管局的工作效率堪称奇迹，这要是在新布里斯班，一周都不一定能办好房屋过户手续， 在这里很快全办妥了，足可以看出本地公务员的廉洁高效。 宅邸的设计者，原主人布萨金尼教授在得知自己的作品即将转让给联邦老兵的时候， 第一时间献上祝福，并且在电子邮件中附带了宅邸设计图纸，以及哥特式拱顶保养方法。 一切都是如此之顺利，仅仅在酒店凑合两天，缴纳全款的转天下午，二人就提着行李搬进来。 西格德莉法脱掉鞋子光着脚跑来跑去， 在长绒地毯上打滚，头发上、衣服上、丝袜上沾满了灰和绒毛，跑到院子里，荡着秋千，对着游泳池水呵呵傻笑，活像个刚做完暑假作业的小学生。 原房主把酒窖里的藏品全都赠送，林奇与房产经纪人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着： “说实话，第一次见您二位，我还是挺怵头的，看您的面相，以为是性格凶悍蛮不讲理的外地暴发户。” “现在呢。” “林奇先生，您比看上去好相处许多，很抱歉我以貌取人了，您的未婚妻没有成年人的架子，人漂亮，性格也很可爱，让我想起我的小侄女。” “让她疯玩儿吧，她啊，背负的太多，需要释放。” “咳咳……既然您二位决定在西格纳斯五号安家，要真正融入本地人的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摩门教会……” “威廉·汉考克先生，想不到您除了房产经纪人以外，还兼职传教士工作。” “您说笑了，没有传教的意思，只是建议，我得提醒您，对于您这样的成功男士而言，加入摩门教会有很多好处的……” “例如呢？” “避税方便，还有……您可以合法地娶好多老婆。” “嘘！小声点儿，她会一枪崩了我。” “哈哈哈哈！欢迎您，林奇先生，是否加入摩门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您的人品，以后咱两家就是朋友了！喏，这是我妻子烤的脆皮苹果派，请您二位品尝。” “谢谢！改日必当登门拜访！” 几天住下来，并没有想象中舒适，厕所偶尔失灵，有很多需要修缮的地方， 新环境需要适应，长期居住在治安混乱的街区，已经忘记了社区的人文交流， 既然打定主意要过平凡人的日子，首先要融入本地人摩门教徒的圈子，也要付出相应的耐心。 看到房子有了新主人，街区的邻居们都来送自己烹饪的美食表示欢迎，这些大家庭都由一个丈夫好几个太太构成，小孩子多得数不清。 一个红头发男孩儿和他那一脸雀斑的弟弟被林奇的身高长相吓到了，俩人小腿儿直哆嗦，藏在母亲后面偷看。 林奇拿出一个金属制小比例宇宙战舰模型， 这是纪念土星星环战役大捷的纪念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两个男孩立即争抢起来，直到林奇拿出另一个模型才消停。 男孩父母连连道谢，只当是个精致的玩具，如果他们回去上网查一下这模型价值几何，一定会大为震惊。 打了十多年仗，各种奖章和纪念品满满当当塞了好几箱子， 林奇的性格大大咧咧，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随手就将价值不菲的物件送给小孩子当玩具。 本地的传统是，新住户也要请大家吃自家烹饪的馅饼，作为宅邸的女主人， 西格德莉法的厨艺经受了考验，然后不出意外地搞得一团糟，不是烤糊了就是半生半熟。 出于礼貌，大家也都没说什么，强忍着咽了下去，硬着头皮说好吃，小孩子可不会演戏，难吃到吐出来。 “对不起……我太笨了……”西格德莉法羞愧得脖子根都红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上大学时年年拿奖学金，在战场上如同女武神，如今却被个烤馅饼难倒了。 对于相当传统保守的摩门教徒来说，女主人对于家务一窍不通，实在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有趣的是，本地的男人们似乎并不怎么在乎难吃的馅饼， 骑士贵族血统、模特身材、容貌冷艳英气，金发银眼，但凡取向正常都免不了多瞅几眼， 这些极度保守的摩门教男人们似乎忘记了清规戒律，眼神在胸口和大腿游移不定， 摩门教太太们明面上不说，实际上已然醋意大发咬牙切齿，回家免不了一顿数落抱怨，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企业战士》(188)失眠焦虑 很快，他们就为移民西格纳斯五号这个英明的决定而感到万分庆幸。 不仅仅是清新的空气，良好的治安，热心的邻居， 你所能接触到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不用去费心提防。 敬业的装修队、管道工人、家政工人、园丁悉数到场……简直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与其他星球纯粹的花钱雇人，冷冰冰的商业资本化模式完全不同， 西格纳斯五号的雇佣关系，更像是朋友间的有偿服务， 工种不分高低贵贱，大家都是同一社区的邻居，人们都是有家有业，诚实可靠，靠着自己的手艺特长过活。 业主可以完全信任这些人，尽管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随意进出，不用担心丢失任何东西。 大多数的泰拉人类殖民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危机愈演愈烈，平均一天接到好几个诈骗电话也不稀奇。 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不需堤防他人的社区，可真是太省心省力了，施工效率和质量更是无无可挑剔。 交工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圃简直可以报名参加园林比赛了，下水道和燃气管道检修一新， 室内室外装潢沿袭了房屋设计者的风格，只做了些保护性的小改动，整座宅邸焕然一新，没有应付，没有磨洋工，这一切仅仅花了一周时间。 有了稳定的住处，未来计划也都开始提上日程， 要过平淡的日子，打打杀杀的工作肯定不能继续了， 等到林奇履行完最后几个月的工作合同，就向麦克米兰企业战士部门递交辞呈， 回到西格纳斯五号民政处登记结婚，代表着正式解甲归田，过平凡生活。 邻居家老太太八十多岁，是个特别热心的人，一听到搬来了新邻居，天天跑过来嘘寒问暖。 老太太说要帮小俩口做计划，告诉他们还有一大堆繁琐事务需要忙碌，她把一切都考虑到了，罗列出长长的表格； 按照本地的规矩，登记当天就得进行婚礼，否则就不能名正言顺， 要提前给老友和同事们发请柬，前往距离宅邸一英里车程的小教堂进行婚礼，接受大家的祝福。 新娘个子太高，租婚纱是没戏了，要提前找裁缝订做，林奇的礼服也是同理。 婚礼用的敞篷轿车也要提前准备， 按照当地习俗，要在敞篷车车尾挂满空易拉罐和铃铛，摩门教徒特别喜欢热闹，一路叮叮当当讨个好彩头。 这还不算完，西格纳斯五号居民喜欢在自家后院开party（派对）， 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孩子上大学要开派对，家里老人做手术成功也要开派对，婚礼更是不能马虎，一定要大操大办。 在院子里支起bbq烤肉架，聘请烤肉师傅，各种热菜冷菜厨子，要储备足够的啤酒、香槟、威士忌、白兰地、杜松子酒…… “老天呐，结个婚这么麻烦！”林奇听得脑袋都要炸了： “这比打仗都麻烦！当个普通人可是太难了……” “哈哈哈！”邻居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这才哪到哪儿啊，大块头，你是男主人，以后过日子，需要你操心的事儿还多着哩！” “老奶奶，我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么。”林奇开玩笑说道。 “怕忙不过来？那就增加人手啊！” 老太太瞅了眼西格德莉法，然后踮着脚凑到林奇耳边小声说道： “喂，大块头，加入俺们摩门教会吧，可以合法地一夫多妻，俺就是家里的第二个媳妇儿，别担心女人们打架，俺们三个媳妇儿处得和亲姐妹一样好哩！” “又让我入教……”林奇崩溃地捂脸说道：“你们人人都是传教士嘛？” “有啥不好的，俺们摩门教徒相亲相爱，看看这颗星球，多美好啊！” “的确不错……可我也有信仰自由啊。” “不急，多去做礼拜，你早晚会想通的！” 看到林奇不胜其烦的样子，这爱管闲事儿的老太太又去找西格德莉法说话： “喂！小媳妇儿啊，打算生几个？” “啊？” 看着老人热忱的笑容，西格德莉法只得苦笑着回应： “老奶奶……您这问题可真让人难堪……生一个？两个？” “两个？”老太太惊讶地瞪大双眼：“那怎么行！ 俺们摩门教徒家的媳妇儿都得生五六个！七八个的不新鲜！十个以上的可就厉害啦！是英雄妈妈，星区政府给勋章给补贴哩！” “啊……这……” 西格德莉法脸色煞白，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这下可把林奇逗笑了： “够能生的，老奶奶，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街上到处都是小孩子在乱跑。” “你在讽刺俺们？”老太太似乎有些生气：“别以为俺不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总笑话俺们摩门教是乡巴佬儿！生小孩儿像下猪仔儿！” “不！”林奇赶忙解释：“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战争死了太多人！哎！” 老太太叹口气说道：“俺家大哥二哥，当年都加入泰拉海军，再也没有回来！ 男人太少，不到三成了，满街的寡妇，老姑娘也嫁不出去，星区政府也就不再管俺们摩门教徒多娶多生啦！都是有原因的，懂不懂啊！” “您老别生气，虽然不加入摩门教会，但我们会尊重本地习俗。” “大块头，你这人看上去挺凶，说话却很和善……知道尊重老人。” 林奇握住那苍老的手：“尊重，而且百分百理解您。” 他没说谎，对于战争的惨烈，是亲眼所见， 林奇知道，西格纳斯五号是当年的重点征兵区域，几乎每家都有儿孙参战， 在索恩二号星域吃了败仗以后，特遣舰队几乎没有幸存者， 十五万人阵亡，六万人失踪，一下子造成男女比例失调，也难怪这些保守的摩门教徒都有些恐战情绪。 听着老太太无休止的抱怨，林奇逐渐理解她的心情，想道： （虽未切身听到枪炮声和惨叫声，她们也已经体验到战争的恐怖，也难怪这些摩门教徒如此憧憬宁静的田园生活，玩了命儿地生孩子…… 可战争是个无底洞……永无宁日，人类联邦与外星人都在争抢资源，或许一周，或许半年，下一场大规模会战就要爆发，到时候又要征兵了。 我老了……就让年轻人继续承担这一切吧。） 送走了热心的邻居老太，时间已近黄昏，林奇正在检查房屋的电路，突然听到烟感报警器“滴滴滴！”响声大作。 “怎么了？厨房都是烟！快拿灭火器！” “没着火……是我的馅儿饼烤糊了……” 西格德莉法狼狈极了，脸被熏黑，像个做错事的淘气姑娘： “真是的，又搞砸了，想给你露一手来着。” “打开排风扇放放烟，走吧，咱们去邻居家蹭饭得了，老奶奶会欢迎我们的。” “谢啦，从来也不埋怨我笨。”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在家务方面，咱俩都是小学生，虚心学习吧。” 邻居一家太过热情，以至于他们回来时已经深夜，此时厨房的烟雾已经排空，也来不及收拾，洗漱完毕就得休息了。 整洁的卧室，恰到好处的室温，宽阔柔软的大床，一切都舒适而惬意， 望着未婚夫宽阔的脊背，西格德莉法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怎么还不关灯，难道是想……那个？” 她瞬间困意全无，兴奋地想要脱掉睡衣，却被林奇浇了一盆冷水： “饶了我吧，亲爱的，干了一天活儿，累了。” 西格德莉法有些失望，重新系上睡衣纽扣，撑起身子观察； 林奇侧躺着，手里捧着本小册子，里面夹着一封信，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反复阅读。 最近一直忙着安家，她这才意识到，林奇最近都没看别的书，像是中了魔怔似的，一直在看那两样东西。 “你还在在看……那封信？那本子是贝尔伍德身上的?” “嗯……我不看了。” 林奇合上册子，放进床头柜里，拉灭了床头灯： “抱歉，影响你休息了。” 一反常态，没有拥抱，没有吻，就这么背对着她拉紧了被子。 西格德莉法担忧地问道：“你没……生我的气吧？” “别瞎想了。” “你还睁着眼对吧？在担心些什么？说来听听。” “我什么也不担心，一切都好，亲爱的。” 林奇撒谎道，然后转过身亲吻额头： “睡吧，明天还要安装泳池过滤器。” 《企业战士》(189)心病 晴天午后，微风伴着虫鸣，正是适合日光浴的好天气， 西格德莉法穿着泳衣戴着墨镜，平躺在一只可爱的黄鸭子充气船上， 浅蓝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看到池底的消毒药片。 光线穿过郁郁葱葱的枝条，晒在美丽健壮的身体上，白皙的肌肤已经晒成小麦色，千锤百炼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凿斧刻， 她并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淑女，散发着成熟狂野的魅力。 泳池边，敬业的老园丁康戴尔正用一柄锋利的长镰刀收割杂草， 蓦地，覆盖蔷薇花的栅栏后方传来悉碎响动： “咣铛！哎呦喂！” 西格德莉法推了下墨镜：“什么声音？康戴尔先生。” “梯子倒了，某个爬高的小屁孩儿摔了跤。”老园丁笑着说道：“今天第三次了，前两次您戴着耳机没有听见。” “有人在偷看？” “是的，但别在意，不是大人，是些刚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儿。”园丁放下镰刀擦了擦汗：“一群青涩懵懂的小傻瓜，到处寻找雌性荷尔蒙，回头俺去找他们爹妈教训他们。” “算啦，别告诉他们父母，我打小就爱打架，不喜欢偷摸找老师告状的。” “夫人您可真是豪爽性子，大大咧咧。” “别叫我夫人，我俩还没结婚呢。” “在俺看来，板上钉钉的事儿，早些叫也无妨。”老园丁蹲下来继续割杂草。 一阵悉碎响动，鞋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栅栏外偷看的男孩儿们似乎是撤走了，也不知下一波什么时候造访，这所宅子在学校暑期结束前都不得消停。 （人家孩子都知道偷看，送到嘴边儿了，你却不要我！） 西格德莉法生起了闷气，她摘下墨镜，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开始潜泳，一口气游到岸边登上不锈钢扶梯，拨开潮湿的金发，正好看到林奇在那翘着腿儿坐着。 未婚夫的体重压得木质躺椅发出危险的吱嘎声响， 他一只手捏着信，一只手捧着册子，反复阅读，偶尔看着天上的云出神。 （他这是怎么了？最近一直都是，魔怔了？） 西格德莉法皱起眉头，心中的闷气变成了担忧，她觉得自己很傻，竟然吃一本书和一封信的醋，简直可笑。 可事实是，她的未婚夫已经整整三天没碰她了，除了厨艺太过糟糕以外，自己也没做错过什么事，一肚子的委屈。 “喂！上尉先生！您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嗯？”林奇放下小册子，把信夹在里面：“叫我呢？” “有人搭梯子偷看都不知道，你啊！干脆娶那小册子当老婆算了，那封信就是你的二姨太。” “我还当什么大事，不就是被男孩儿偷看两眼么，有啥大不了的，又不会掉块儿肉。” “我呸！你这算人话嘛！” “穿这种曝露的泳衣晒太阳，没人偷看才怪。” “的确，俺这没出息的老头儿也忍不住偷瞄两眼呢。”老园丁修剪完杂草，拍了拍身上的土：“下班啦，林奇先生。” “辛苦啦，老爷子，报酬等到下周一起支付给您。” “得嘞！将来都是一条街的邻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一句就成！” 老园丁扛着镰刀，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现在没外人了，”西格德莉法在桌对面坐下来：“说实话，我很担心你。” “抱歉……我知道……自己最近是有些心神不宁……对你总是爱答不理”林奇低着头，显得很惭愧：“我会调整好心态，不会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真打算娶我？” “别开玩笑了！那还能有假！你看，房子车子都备好了，有这么些热心的邻居帮衬，婚礼不愁办不好。” “为什么看别处，看着我的眼睛，亲爱的，看着我。” 林奇望向那双银灰色的瞳孔，自己的爱人近在咫尺，而自己却不受控制地用余光扫射桌上的信和小册子，像是个精神涣散的多动症儿童。 “烦死了……我无法集中精神！难道是ptsd犯了？”他叹了口气：“或许，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不对。”西格德莉法走到他身后，把那张满是伤疤的丑脸抱在胸前，搂紧了：“不，你没病，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忘记过去，面对未来。” 林奇烦躁地攥起拳头，朝着桌上轻轻一锤：“我已经尽量不去想过去的事了。” “显然你没能做到，昨晚你说梦话了，你在呼唤贝斯，你妹妹。” “又说梦话了？真丢脸！”林奇双手抓着头发，使劲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夜里睡不好觉，白天精神涣散，吃多少抗抑郁药也没效果。” “别瞎吃了，伤身体，有什么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 “谢谢你，西格……”林奇握住她的手：“我努力……试着放下过去的一切，尝试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生活总要继续，就像做礼拜时候牧师说的，埋葬记忆，憧憬未来。” “你没能放下，反而愈陷愈深，这正是我所担忧的，现在是说梦话，将来就是梦游，再然后会怎样呢，有些事必须得做个了断，快刀斩乱麻，我会帮你去除心病！” “这不关你的事，西格，别掺和进来。” “现在和我有关系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看过那小册子，还有那封信，还有你的梦中呓语，你怀疑你家的悲剧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你想要调查，想要拨开重重迷雾。” 林奇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便只得和盘托出： “太可疑了，一切都太蹊跷了，父亲的死，我的家乡潘多拉的毁灭，母亲和妹妹的死……” “你怀疑联邦高层涉事其中。” “嘘！小声点儿！” “你和公司的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问这个干嘛？半年。” “那更要抓紧了，利用麦克米兰公司的资源调查这件事， 以你在公司的地位还有人脉，是可以挑选任务的，我听说潘多拉所在星域最近一直不太平，有外星海贼出没。 拜托你的老长官罗恩少校，肯定能找出什么理由去一趟。” “如果非得去一趟，也是我自己去，我不想牵连任何人，因为我一些胡乱的猜测而让别人涉身险境。” “别人？”西格德莉法的目光狂热而炽烈，像一位即将参加圣战的十字军女骑士： “林奇，看着我，你觉得，我是惧怕危险的人么？我是懦夫么？” 《企业战士》(190)潘多拉 天秤座埃普西隆星区，潘多拉星。 泰拉人类联邦殖民地， 已废弃。 一艘暗夜迷彩涂装的联邦海军波塞冬级登陆舰，编号375，正停泊在潘多拉星外轨道， 旁边还有一艘光荣级护卫舰，四架海鹰战斗机护航，以防范外星海盗突袭。 舰长通过广播发言：“上尉，已经抵达任务地点，正在准备登陆机。” “辛苦了。” 马库斯·林奇上尉透过舷窗，审视这片令他魂牵梦萦的故土。 “十年了，一点儿没变，潘多拉还是这么美。” “是很美，这里的海洋覆盖率达到90%，从外轨道看上去像是一颗蓝宝石，就是陆地看上去有些荒芜，那些黑点，像是长了好些个痤疮。” “那是一个个巨型矿场，我的老家是一颗矿业星球，曾是整个星区的产业支柱，地下还蕴含大量稀有矿石未曾开采，怎么就废弃了呢……哎。” “老大……”迈哈麦迪说道：“从没听你提过老家的事。” “就是的，”夏福特附和道：“每次提到这些，老大都绕开话题，或者装听不见。” 林奇仍然站在舷窗边上，眼里只有潘多拉的蓝色海洋，似乎没听到同伴说什么。 “喂，西格妹妹，老大他怎么了？苦大仇深的样子……心情不好嘛？”王红叶小心翼翼地问道。 “岂止是不好，是很糟，魔怔了都。” “你俩没吵架吧。” “我可没招惹他，他啊，最近一直这样，一个人发呆几个小时，咖啡都凉了， 半夜说梦话然后突然惊醒，浑身的冷汗，吓的我也睡不好觉，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所以我才力劝他，在合同结束前赶紧了结这桩心事，以免落下心病。” “这么说，老大已经决定不干了？” “嗯，放下枪，结婚以后过正常日子，这也是我的希望。” “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家乡一定有痛苦的回忆。” “想想看，如果你在老家失去了全部亲人，之后再想起都会心痛不已，也就不会再跟人提起了。” “老大的事儿就是俺的事儿！绝不能置之不理！”迈哈麦迪一边擦拭狙击枪一边说道。 “谢谢你，大胡子。”西格德莉法感激地望着同伴们，她握着王红叶的手：“谢谢，大姐头，假期还有一半，原本不想劳烦你们。” “当时啊，我和洛达耶夫正在沙滩冲浪，看到公司发来消息，说是你和老大已经返回基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联系大家都回来了， 话说，老大是怎么参与到联邦政府合作任务中来的？我们小队不是只做公司任务么？” “他啊，通过罗恩少校的关系，主动请缨，原本是斯塔菲小队出战的任务，强行抢了过来， 斯塔菲小队的队长麦克莱恩少尉很不高兴，在电话里大吵大嚷，幸好有老连长强尼出面调停，有了他的面子，才算了事。” “喂！吝啬鬼！你的小麦色皮肤挺带劲儿啊！”黑客夏福特拍了下西格德莉法的屁股：“光感谢别人，不谢谢小爷么？我可是放弃了夜店的美女，来帮忙的啊。” 夏福特绷紧了面部肌肉，等待着迎面而来的巴掌，可西格德莉法一反常态地并未生气，而是和他握手： “谢谢你能来，夏福特，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我去，开什么玩笑，我在拍你屁股啊！” 夏福特脸色大变，好色轻浮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喂……西格，你这样我很害怕……难不成……这颗星球真像传言中那么危险？” “我……我不知道，如果你们后悔了，现在退出也行。” “瞧不起我是吧！曹的！小爷我必须证明自己是个爷们儿！” 「我是舰长，登陆机即将准备妥当，请各位检查装备。」 「收到。」 林奇转过身，显得比平时严肃许多，打开全息投影开始讲解： “现在开始任务简报， 这是一次由泰拉议会中的保守派议员，也就是红党策划的联合行动，行动经费由支持红党的企业资助。 参与力量包括一支埃普西隆星区海军特遣登陆编队，包括我们乘坐的波塞冬级登陆舰，一艘光荣级轻型护卫舰，四架海鹰战斗机。 由于星区的海军陆战队正在休假，由我们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执行地面任务。 这颗星球上的殖民地多年前就被毁灭了，原因是矿井挖的太深，唤醒了潘多拉地底休眠的远古生物，联邦军队都无法抵御这种残暴的野兽，居民惨遭屠戮，其中包括我的家人。 时至今日，潘多拉地表和地底充斥着这种恐怖的异形生物， 这个是潘多拉盲眼兽成体。 请看幻灯片，这是一种浑身覆盖坚韧鳞片的冷血食肉动物， 没有眼睛，拥有锋利的牙齿爪子和分叉的舌头，拥有三颗心脏，三个肺叶，靠着敏锐的嗅觉和超声波感官追杀一切有机生物，尤其喜爱捕食温血哺乳动物。 能在极度缺氧低温的环境下生存，可以进入休眠状态降低能量消耗，饿上几十年也不会死，生命力极其顽强，单性繁殖，一次产一百颗卵，越杀越多。 清理它们的成本和危险已经超过了星球上的矿产估值，所以潘多拉殖民地才被废弃。 现在说一下任务目标， 联邦政府的一艘公务船航行到附近时引擎起火弃船逃生，幸存人员乘坐逃生舱迫降在潘多拉地表，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失去了联系。 逃生者包括联邦高级税务稽查官考瑟尔男爵，他的12名公务员随从，3名飞行员，还有5名安保人员。 我们要在逃生舱降落的地点登陆，寻找考瑟尔男爵与他的手下，然后把他们救出来。 切记，如果遭遇盲眼兽袭击，尽量避免使用枪械，这种可怕的生物在几英里外就能听到，并且聚拢过来将我们团团包围，那可就死定了！ 我们的近身格斗训练会起到作用，建议穿戴重型护甲，挑选你们的武器吧！” 关掉全息投影之后，舱室陷入沉寂，但只安静了几秒。 “不长眼的大蜥蜴？就这？听起来根本不难！”洛达耶夫说道：“咱是一家人，过命的交情，以后这种事不要藏着掖着，瞒着大伙了，老大。” “谢谢……谢谢你们。”林奇敬了军礼：“阿尔法小队，一家人，永远都是！” 夏福特喊道：“哎呦，洛达耶夫，瞧你干的好事，把老大都给特么的感动哭了！卧蓸！” 林奇的眼眶湿润了，这位心如铁石的汉子抬起手抹了一下，倔强地说道： “该死，有只小飞虫卡在睫毛上了……” 《企业战士》(191)死亡公路 「303号“海鹰”轻型武装运输机进入潘多拉大气层，机体自检进行中， 10%……100%，确认安全……导航员，请输入坐标。」 「激光雷达持续扫描中，下降高度3200，正在接近失踪人员信号消失位置，机长，附近没有适合降落的跑道，看来只能垂直降落了。」 「怎么回事！这里是建筑物稠密的市区，他们为什么不在郊区迫降呢？是驾驶员喝多了？还是空降舱的助推器故障了？」 「谁知道呢，没准儿减速降落伞没打开，摔成肉饼了。」 「爱德华多！闭上你的乌鸦嘴！开启垂直推力模式，1、2、3、4号涡轮发动机倾转垂直序列，这玩意儿太费油了，抛弃一号副油箱，高度1500。」 「哇哦，你们看，彩虹，一定刚下过雨。」 「这不是矿业星球嘛，怎么看上去比我老家空气还好？怎么就放弃殖民了呢，可惜。」 「破坏环境的人类滚蛋了，一切都变好了，报告，风力2级，能见度良好。」 「这里……看上去像一座死城，一个人都没有，满地的碎玻璃，街上的汽车全都敞着门，我看到骷髅了，天呐，太惨了。」 「看那边，停车场有sos求救喷漆，楼顶有帐篷，很难想象这里的居民在最后时刻经历了什么。」 「知道吗，老兄，这让我想起一部老电影，一部僵尸病毒的末世灾难片，特别的恶心恐怖，是我的童年阴影，当年吓得老子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记不清了……叫什么来着？」 「《僵尸肖恩》是吧？那片子够恐怖。」 「瞎扯！那是一部低成本的英式喜剧片，爱德华多，以后别再吹嘘自己是影迷了！」 「哈哈，幸亏是内部频道，别让乘客听咱们的笑话。」 「喂，据说，咱们搭载的乘客是麦克米兰集团最强的企业战士小队阿尔法突袭者， 那领队的大块头是战争英雄，紫心勋章获得者，当年整个泰拉联邦议会五百议员都为他起立鼓掌。」 「他手下的也都是狠人，看那队长的面相、伤疤，好像脸上被狮子挠过似的，还有那个光头大胡子，那家伙是奥运射击金牌获得者。」 「那黑客也不简单，窃取过联邦国防部的数据，破解了加密资源，咱们能下载盗版电影，全是托了他的福。」 「怎么只聊男的？你们是gay嘛？老子只对那俩女的企业战士感兴趣，金发银眼的长腿大妞儿，还有小巧伶俐的东方黑发美人儿，你们喜欢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搞不懂，将军弄来一群私人企业的打手干嘛，为啥不派咱们军队自己人呢？」 「你傻啊，陆战队的人早特么放假了，这会儿正在夜店蹦迪泡妞儿呢。」 「丰收节假期，兄弟部队全都放假了，只有咱们哥儿几个，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拉着一船企业战士，去救那些腐败的联邦税务官，曰了狗了真是！」 「或许没那么简单，那出事的税务稽查官考瑟尔男爵是个顽固的保守派，标准的旧贵族势力，和绿党是死对头，要救他，理所当然得找来支持红党的企业武装帮忙， 当然，咱也只是瞎猜，议会内部的党派纷争，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看懂的。」 「机长……我们扫描到了逃生舱，坐标45，62 ， 舱体砸在一栋大厦的楼顶，好消息是它的降落伞打开了，外壳有些轻微挤压变形，逃生者的生还率高于50%。」 「别忘了这颗殖民星球废弃的原因，这地方到处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 「管他呢，让那些企业战士操心去吧，帮我接通机舱喇叭，告诉他们准备干活儿了。」 「乘客们，我们即将降落在目标附近的公路上，相关信息已经传到你们的智能终端，请各位不要离开座位。」 武装运输机放下起落架，四个大推力涡轮发动机消耗大量燃油，像直升机一样低速悬停在低空，随即稳稳降落。 穿过大气层降落到地表作战，对于经验丰富的伞兵来说太简单了， 这次则是简单得过了头，以至于林奇觉得很不适应，产生了一丝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没有扑面而来防空炮火，没有热追踪导弹，没有地堡和机枪手，也没有蹲在战壕里放冷枪的士兵，只有荒凉和寂静，另类的恐惧。 迈出机舱，作战靴踩到家乡的泥土，林奇弯腰拔起一束浅蓝色的野花，装进弹匣袋里。 环顾四周，十年的废弃，人类殖民的痕迹逐渐消退， 多年来矿石开采产生的扬尘，以及人类排放的污染物基本已被自然消化。 由于碳排放迅速降低，臭氧层得以修复，曾经过量的紫外线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柏油路上到处是随风旅行的风滚草，高楼大厦爬满了蔷薇藤蔓，宛如覆盖绿色的巨大墓碑。 电线杆和信号灯上覆盖着硕大的鸟巢，看上去活像一个个大蘑菇，抛锚的汽车堵住路口，玻璃上全是干涸的鸟屎。 潘多拉的原生植被和动物园跑出来的动物占领了市中心，繁衍成为一个个群落，一头长毛野猪啃着灌木，转眼就被两头潘多拉剑齿虎给撕成了碎片。 这里俨然成了一座自驾游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公园。 「千万不要松懈，这里处处隐藏着杀机，机长，请你们关闭引擎保持静默，我们去去就来。」 「放心吧，上尉，我们随时准备提供空中支援，别忘了，还有一艘护卫舰停泊在轨道上呢。」 阿尔法战术小队接收到了任务坐标，穿过堵满汽车的高架桥，就能抵达那座大楼，逃生舱就砸在大楼顶端。 林奇与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担任前锋，侦察兵王红叶与掷弹兵洛达耶夫保护侧翼，黑客夏福特被保护在中间，狙击手迈哈麦迪垫后， 经过十几次高难任务的洗礼未曾减员，配合的默契程度远超一般团队。 高架桥上阻塞的汽车沿着公路排了几公里，一眼望不到头，怪物肆虐，局势失控之后，大批市民开车逃离城市， 没想到矿区守军已被漫山遍野的怪物屠戮殆尽， 饥渴的猛兽朝着猎物聚集地前行，正好迎头撞上逃难车队，整条公路随即被鲜血和惨叫所笼罩，时至今日仍有大量遗体被弃置于此。 夏福特的注意力被一辆车吸引，走过去查看，那是一辆碳纤维外壳的梅赛德斯超级跑车， 驾驶室里坐着的毫无疑问是个有钱人，此时已经化作一具干枯的骸骨， 安全带还系在肋骨上，吱吱！一只老鼠在头骨里钻来钻去，从眼窝里恐惧地盯着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 「窝曹！吓老子一跳！」夏福特朝后退了一步。「原来是只小耗子。」 「太震撼了，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公路。」 「我开始理解老大为啥总做噩梦了……」 「这辆车是限量款，这么有钱的家伙都没来得及跑，看来当时的局势的却是猝不及防。」 「真的，太突然了……当时，我还在半人马星区战场与叛军血战，突然就收到家乡毁灭的消息。」 带着沉痛的心情，林奇说道： 「谁也不知为啥，嗜血的盲眼兽突然就从矿井里倾巢而出， 潘多拉国民警卫队和警方英勇作战，还是寡不敌众，然后厄运就降临在平民身上。 等到大批支援部队登陆，已经是半月之后，星球上的城市和乡镇早已化作死地， 调查组的地质学家和古生物学者责怪本地的矿业公司挖的太深，钻探机唤醒了潘多拉地壳深处沉睡的远古猛兽，这些恶魔般的恐怖之物饥肠辘辘，亟待品尝哺乳动物的血肉。 我们十六个师加入清扫作战，盲眼兽在坦克和重装步兵面前不堪一击，我们以为根除了祸患，可我们低估了古生物的韧性。 后来发现，，盲眼兽的繁殖力和生存力强到不可思议，躲到地下几个月就能恢复相当数量。 不知从哪个洞里就会突然窜出来一只，将驻防士兵撕成碎片， 为防止无意义的兵力损耗，将军命令我们在三日内撤离， 我亲手埋葬了母亲和妹妹， 那远远称不上尸体，准确的说，我收敛并埋葬了她们残破的碎片，断骨，以及腐烂的碎肉。」 「天呐……」王红叶浑身一颤，同情的眼神望着队长。 一辆四门大敞的越野车后排，婴儿座位上赫然发现小小的骸骨，可以想象锋利牙齿嚼碎孩子的骨头，品尝鲜嫩血肉的场面。 「难以置信……」虔诚的迈哈麦迪瞬间破防了，他爱孩子，最受不了这个，两行热泪划过面庞。 「我们撤离的太匆忙，来不及埋葬所有人，抱歉了，孩子。」马库斯·林奇掏出弹匣袋里的野花，放在婴儿的骸骨上，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欢迎来到潘多拉，我的故乡。」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企业战士》(192)潜伏之恐惧 「队长，稍等……」 「怎么？」 「隔离带那边有动静。」 「全队停止。」 王红叶半蹲下来，取下9mm口径冲锋枪光学瞄准镜的塑胶盖子，调整倍率，仔细观察高架桥左右车道之间的中央隔离带， 绿化带已经塞满了各式杂草，有个锈迹斑驳的高压变电箱，半敞开的铁皮门还在晃荡，一堆撕裂的电线耷拉着，缝隙里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一堆苍蝇在那里嗡嗡嗡聚着。 「有什么玩意儿藏在那，我俩过去看看。」洛达耶夫紧跟着，掩护王红叶身后。 「全体队员听好，再次重复一遍，除非事态紧急，尽量不要开枪射击。」林奇不厌其烦地说道。 「变电箱后面确实有东西……」王红叶放低枪口，脚底一蹬，灵巧地跃入隔离带，她愣了一秒，而后长吁出一口气，站直了说道： 「呼……是只小麋鹿，藏在变电箱后面发抖……还有一只大的麋鹿，应该是它的妈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死了……尸体剩下一半。」 「可怜的小家伙儿。」 「麋鹿尸体上的齿痕是怎样的，密集还是稀疏，」林奇警觉地问道：「图像共享过来我看看。」 「哦，还好，那四个大洞显然是潘多拉剑齿虎或者潘多拉白狮一类的大型猫科动物所致，继续前进吧。」 「还好？队长你的意思是说……狮子老虎的战斗力，比起盲眼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队长你还学过法医？什么动物咬死的都能看出来？」 「盲眼兽的牙齿呈双层密集排列，像锋利的带锯齿的匕首，与大型猫科动物啃咬的痕迹完全不同，一旦咬住了就绝不松口， 就算你用电锯把它的头颅锯掉，就算盲眼兽已经死了，也是不松口。」 「队长肯定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见过不少。」 「当然，我说过，我亲手埋葬了母亲和妹妹，她们身上全是齿痕，我永远也忘不掉。」 「上帝啊……」 突然响起一阵噗啦噗啦的声音，小队成员迅速举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高架桥中央的广告牌。 「特么的，原来是一群乌鸦……」 「黑色羽毛，很不吉利，这些食腐的鸟儿觉得俺们快死了，才在附近盘旋。」迈哈麦迪担忧地说道。 「去你么得，你特么就念点儿好吧！大胡子！」 「小子，骂街太多进不去天堂的。」 「用你废话，乡巴佬，老子破解的盗版电影能装满一卡车硬盘，早就预定地狱的位置啦，无所谓，魅魔可要比天使带劲儿多了。」 「盲眼兽才该下地狱，和它那些撒旦造物在污秽中洗澡，阿尔法小队， clear！move！（安全了，继续前进！）」 沿路看到拥挤的车流中死相凄惨的人类骸骨，一大群兀鹫和乌鸦扑啦啦扇动着翅膀在天上盘旋，血红而贪婪的眼睛盯着他们，似乎正在诅咒他们死亡， 空气中夹杂着动物粪便和金属锈蚀的气味，这一切都使得洛达耶夫想起恐怖电影中的桥段，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老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鬼东西还在地面活动么……想想看，一群疯狂的瞎子，也许没那么难对付。」 「你错了，狭路相逢的可能性很高，刚才的引擎轰鸣声已经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另外，绝不能低估我们的敌人，盲眼兽拥有的听觉神经数量是人类的20倍，而且还拥有类似蝙蝠的超声波定位器官。 它们的脑容积不如人类，但也不傻， 它们会埋伏，会装死，某些聪慧的个体还能制定群体策略，更重要的，它们悍不畏死，朝着枪炮勇往直前，为了捕食猎物，摄取热量繁衍后代，甘愿付出一切。 比起尖牙利爪，它们体内的寄生虫与原始病菌要更加致命，一旦感染，哺乳动物的免疫系统根本无法应对，潘多拉国民警卫队有一半人死于盲眼兽瘟疫。 如果受伤的话，要及时注射大剂量lh17抗生素，即使是这样，也只有7成机会能活下来，这就是我要求大家穿戴重甲的原因。」 「窝曹……这么牛啤的嘛……」夏福特打了个寒颤，脚步更慢了， 他是天才黑客，可以轻松绕开国防部网站的防火墙，可现在的对手根本不会使用网络和电子设备，那是一种原始残忍的野兽，自己的一身本领无从发挥，自是更加恐惧。 「老大好坏，故意吓唬人。」王红叶笑道：「喂，夏福特，害怕的话，赶紧跑回运输船啊。」 「大姐头，关键时刻可要保护我啊，不然你就没有徒弟可教了。」 「怕啥！就算不开枪也没问题！那东西要敢来，老娘一套王家刀法把它剁成肉酱！」 「但愿你没有吹牛。」 「盲眼兽可不会遵守武林规矩，他们会埋伏偷袭，一拥而上。」林奇说道：「你们最好打起12万分精神。」 林奇路过一辆老旧，掉漆，挡风玻璃全碎，轮胎泄气的丰田皮卡车，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开着同款的皮卡车去矿场上班，由于工作繁重，每年只能抽出三四天时间拉着全家人去野外郊游，那是林奇的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美好，因此他对这车有着特殊情感。 这辆车的主人应该也是生活贫困的家庭吧， 轮胎上全是热熔补丁，碎裂的车灯罩用铁丝固定，穷人省钱的智慧。 （母亲总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还抱怨我长得太快，总得换大码衣服。） 引擎盖和车门上深深的爪印，以及散落在座位上的碎骨，无言地诉说着一段恐怖的景象。 （天杀的……盲眼兽……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一想到母亲和妹妹也被这种恐怖的怪物残忍杀害，林奇就无法抑制狂跳的心脏，他的步枪挂在背上，手掌紧握着工兵铲的手柄，微微颤抖。 队伍穿过堵满汽车，遍布死亡的高架桥，来到标记的大楼附近，这是一座面积颇大的综合购物中心，林奇小时候还来过这里买漫画书， 对于他这种乡下矿工家庭的孩子，城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高级感，每次父亲带一家子进城，他的妹妹贝斯·林奇都把脑袋伸到车窗外，对市区内的广告牌和雕像啧啧称奇。 而路边的城里人就说：“瞧那些乡巴佬儿，开个破车和咱们抢车位来了。” 楼梯外缘已经爬满绿色荆棘植被，地上散落着好些个钢筋混凝土碎块和玻璃片， 「看到逃生舱了，就砸在楼顶，降落伞垂下来，没有发现活人的迹象。」 「等等……」林奇警觉地发现卖场广告牌上的爪痕：「盲眼兽！该死！那痕迹是最近留下的！还带着血迹！」 「这么说，咱们尊贵的税务官考瑟尔男爵大人恐怕已经变成宠物罐头啦？」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任务如此，我们必须得上去看看。」 「这鬼地方像是地狱的入口……」 周遭的环境，再加上林奇口述的信息，都给队伍造成无形的压力， 西格德莉法毫无畏惧地走在最前，背着大口径霰弹枪，手里握着她心爱的破门锤， 她给这武器起了个名字叫“碾压者”。 这柄武器是她拜托基地的工程师打造，杆子的材料并非高分子塑料亦或硬木，而是钨合金一体的结构， 外面裹着一层柔软的橡胶增加摩擦力防震以便握持，需有超级强劲的膂力方可挥动， 有了动力装甲的加持，使用起来丝毫没有迟滞感。 攻击端一侧是锤头，一侧是消防斧，可砸可劈，长柄的另一头是锋利的尖刺，可当做刺刀戳击。 她家族最辉煌的时刻，骑士战争时代，她的先祖就凭借着体格以及相似的重型近战兵器连人带盔甲一起碾碎，在一场场血腥的战争中建功立业。 握住“碾压者”，就能感受到潜藏在dna深处的战士基因，一股力量通过血管输送到全身，肌肉鼓胀起来，青筋暴起。 纵使家族破败，也要捡起那旗帜，守护先祖的荣誉。 千锤百炼的身体，烂熟于心的战斗技巧，她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碾碎林奇的噩梦，他会死心塌地地爱上我，再也不看别的女人。） 看到队友有些踌躇不前，西格德莉法迈过早已粉碎的旋转玻璃门，抢在林奇之前走入购物中心。 《企业战士》(193)购物中心 与其他人类殖民地的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并没有什么不同， 环境优雅且面积广阔， 一层大厅耸立着两排俗不可耐的罗马柱，与某些暴发户家里的装修一样， 然后是同样俗气的，人造白玉岩雕刻的喷泉水池， 其表面早已被各式苔藓植被所覆盖， 池子里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动物粪便，一只腐烂的青蛙尸体趴在上面，散发出阵阵恶臭， 锈蚀的喷泉水管中有一条翠绿的小蛇，吐着红信子怯生生地向外窥探， 「有个小家伙在偷看咱们呢。」 看到企业战士头盔扭向自己的一瞬间，小蛇恐惧地缩了回去，写在基因里的求生本能告诉它，来者不善。 王红叶松开握住刀柄的手：「小家伙儿会读心！我心里刚想剥掉蛇皮，烤蛇串来着，它就滋溜儿一下，没影儿了。」 「烤蛇……串？」因为童年的某次遭遇，洛达耶夫极其害怕蛇，语调显得难以置信：「喂……红叶……你从没提过……你老家还吃这种东西！」 「整天吹嘘自己胆大，区区一条小蛇就吓得跟什么似的，」王红叶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就这，还想见我父母呢，他们会拿出炸蝎子、炸蜈蚣来款待你。」 「啊？」恐惧只持续半秒，洛达耶夫迅速挺起胸脯：「呸！谁说……怕了？别说炸蝎子炸蜈蚣了，只要能娶你，就算是蟑螂炒饭也吃得！」 「哦？这可是你说的。」 「我去……不会真有这道菜吧……」 「别说蟑螂炒饭，凉拌毛毛虫也有哦，加点柠檬汁，一口下去就爆浆。」 听到洛达耶夫恶心到想吐的声音，西格德莉法忍俊不禁，忍不住插嘴道： 「别怕，大姐头吓唬你呢，我看过视频，她家的菜全是高档料理，右宗棠鸡，宫爆鸭丁什么的。」 「哈哈！吓我一跳！」洛达耶夫笑道：「西格，以后别叫她大姐头了，她就是个坏女人！没事儿总特么拿我开涮！」 「你可太实诚了，我可爱的西格妹妹。」王红叶轻轻拍了下破门手的后背；「喂！发什么呆呢！」 「其实……这一路……我一直在想，」西格德莉法望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那里有几只潘多拉羚羊正在互相舔砥毛发： 「有盲眼兽这样，站在潘多拉生物链顶层的猎手，且数量巨大， 为什么大街上还会有鹿，有羚羊，有狮子老虎，还有蛇……连持枪的人类都被迫放弃殖民，这些脆弱的生物是如何活下来的。」 「一开始，盲眼兽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似乎注定成为潘多拉的霸主。」林奇语气严肃地答道： 「仅仅几个月后，弊病显现了，这种长期蛰居地下的远古生物似乎并不适应潘多拉地表的干热环境， 有人观测，短时间内大量盲眼兽死亡，死法千奇八怪， 尽管繁殖能力极强，可它们本身的基因缺陷很大，很多幼体刚刚孵化就死了， 一旦没有大量聚集的人类当做口粮，没有容易摄取的热量，数量就极剧下降，早没了当初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其他动物们这才有机会繁衍生息。」 西格德莉法点点头：「我在运输船上看了篇文章，一位大学教授提出质疑， 潘多拉挖掘出的化石，根本没有盲眼兽祖先存在的任何痕迹，这种生物的进化过程完全是一片空白，不过……那是家小网站，业界风评不太好，可信度不高，其他媒体都在关注战争。」 「关于潘多拉惨案的报道……有一阵可真是铺天盖地，全世界的记者为了普利策奖，不怕死地过来拍照片， 当联邦议会决定放弃这颗殖民星球，军队撤离后，正规媒体的相关报道突然就哑火了，学术讨论也戛然而止。 如今，潘多拉被人遗忘，仿佛惨案从没发生过，只剩下小报社小网站时不时发几篇文章博流量。」 「这么大的事故，死了几十万人，只是罚了矿业公司一笔钱，枪毙几个责任人就草草了事，之后又封锁消息，禁止相关研究，难怪你会起疑。」 「原本都淡忘的，因为那封信和那小册子想起这些事，噩梦就没断过，所以前阵子才不搭理你。」 「明白了，走吧，我们去二楼，咱俩开路。」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看着前方二人高大的背影，迈着坚定的步伐，并肩走上扶梯。 洛达耶夫摊摊手：「好家伙，这俩人也太认真了，简直天生一对儿……」 购物中心二层全是奢侈品店，货架上空荡荡的，柜台被一窝窝小型蝙蝠占领，一旦感觉到有人过来，就全都扑啦啦飞走了。 「全是空的！」王红叶有些失望。「东西去哪儿了？」 「显然，盲眼兽太太拿走了名牌包包，盲眼兽先生叼走了古巴雪茄，盲眼兽儿子拿走了限量版游戏机。」夏福特的发言引起了一阵哄笑。 「开个玩笑，可能是趁着没人管都被抢走了吧！老大，你知道奢侈品仓库在哪儿么？大姐头想要个名牌包包啊。」 「别问我，我是矿工的儿子，我这样的乡巴佬儿，一辈子没去过几次购物中心。」 「哈哈，可是太扎心啦，不提了。」 「clear！没有情况！」 小队逐层搜索，三层四层都是潮牌服装店，衣服鞋子都还在，但都脏得没法儿穿了。 一个塑料模特的脑袋被逃窜的野猫撞了下来，吓了众人一跳。 在四楼的一家自助餐厅，终于有了发现， 有近期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还有一头盲眼兽的尸体。 「好兆头啊，看来还有希望救到活人。」 「看那些打开的豌豆罐头，还没变臭，近期有人在这餐厅里吃过饭，还有便携式酒精炉，挺讲究啊哥儿几个，牛肉罐头还热着吃。」 「这就是盲眼兽？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上帝啊！这牙齿和爪子……如果我的刮胡刀有这般锋利就好了。」 「子弹击中要害。」林奇蹲下来，用戴手甲的指头摸了摸盲眼兽尸体上的枪眼，查看地面上的子弹壳，又看看桌上的罐头； 「看得出来，逃生者已经尽量小声了，可还是低估了盲眼兽的嗅觉，他们不该开火炖肉的，饭菜的香味把它引来了，不过这帮人挺厉害，杀死一只。」 「联邦税务部门可不是吃素的，拥有自己的武装，毕竟有不少总督拥兵自重，武力抗拒征税。」 「这么说任务有戏啦？」 「也不一定，看这个弹壳，7.92mm联邦军用枪弹，并非亚音速弹药，非消音枪支发射，巨大的枪声或许引来了更多的盲眼兽，那样可就死定了， 也或许……什么事儿也没有，幸存者在楼上等着咱们来救呢。」 《企业战士》(194)电影院 除了几家连锁披萨饼店和烧烤店， 购物中心五层的多半空间，都被电影院占据。 明明已经远离地面，周遭的环境却变得更加“野性”， 人类和动物的遗骸偎依在一起，似是相亲的兄弟。 大自然的痕迹覆盖人类造物的表面，似是在宣誓主权，每个人都感觉到危险更近了。 几缕光芒穿过墙上的破洞，通过升腾的湿气，折射出怪奇幽幻的光晕。 企业战士们耳朵里听见的，是自己和队友的呼吸声，透过防弹面罩狭窄的视野，看绿色也倍感压抑。 天花板被严重破坏了，中央空调管道不知被什么东西弄豁了个大口子，铁皮都卷了起来， 黑洞洞的大窟窿耷拉着几根被扯断的电线和监控数据线，上面挂着一串串苔藓和蘑菇， 潘多拉巨型狼蛛正忙着编织自己的网子，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正在拼命挣扎，就像被困在这颗星球的，幸存者的处境。 影院有很多影厅，巨幕影厅，vip软座，情侣沙发，儿童专座…… 每一道铁门后都散发着腐烂发霉的潮气。 “咣当！”检票口的塑料桩子被撞倒了， 一只毛茸茸的折耳兔穿堂而过，后面饥肠辘辘的野猫正在追杀。 （该死的小东西……吓老子一跳！我应该待在夜店泡妞儿……非要来这鬼地方受罪……真是……） 夏福特看过不少幻想类惊悚电影，都是他自己从正版网站破解的，不想自己竟成了电影里的角色，此时的场景令他想起《异形》，《绿色地狱》。 他有些后悔加入行动了，同时又很仰赖自己的队长，发誓一定要贡献自己的力量，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迈出每一步都极不情愿，又怕被人看出胆怯。 很快，他便开始迁怒于此次任务计划拯救的税务官员，想起童年遭受的种种不公与歧视，诅咒这些贪官污吏全被怪物吃掉，这样一来，便轻松释然许多。 其他队员虽不害怕，也是相当紧张， 与之前经历的，枪林弹雨的任务完全不同，在一座废弃的殖民地城市，寂静中暗藏的杀机更能折磨人。 自打上了五楼，通讯频道就沉寂下来， 呼吸声，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没人插科打诨，没人讲笑话，一个个都在紧张地盯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阴影中窜出来。 （十年了，潘多拉的阴影依然存在。） 林奇很清楚自己的队员正在承受压力，他们很优秀，但还缺乏经验，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惧，总是最强烈的。 他开始庆幸自己抢走了这个任务， 如果是按照公司原计划，斯塔菲小队的麦克莱恩少尉带领他的小队空降潘多拉，那帮人可要比自己差远了，他们根本不了解，潘多拉变成了怎样一个地狱。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肯定是凶多吉少，不像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带领大家全身而退。 （麦克莱恩老弟还埋怨我抢走他的任务，我这可是救了他啊！） 林奇在按摩椅的橡胶扶手上发现了深深的爪痕，在影院门口发现了某种半胶质的褐色黏液，蹲下来仔细观察。 （不妙……这个数量的话……） 「呕……什么玩意儿，真恶心，」洛达耶夫绕开黏液：「老大，难道说……盲眼兽光顾过影院？」 「没错，而且数量众多。」 「应该给这些怪物放一遍《蓝精灵大电影》，洗涤一下心灵。」 「那应该是在儿童厅。」 林奇打断了队友的闲聊：「阿尔法小队，注意警戒，盲眼兽擅长隐藏偷袭，再次强调一下，尽量不用热武器，我们要搜索整个区域，逃生舱迫降在楼顶，幸存者很可能暂居在电影院等待救援。」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选择躲在这。」西格德莉法望着挂满蛛网的《哥斯拉3》电影海报：「从小就喜欢看电影，可惜没钱买票，一放假就去应聘清洁工免费看。」 「难怪西格妹妹这么抠门儿。」 「一间一间找么？」洛达耶夫抱怨道：「房间也太多了，内层建筑材料隔音隔热，热成像仪不好发挥啊。」 王红叶说道：「躲在影厅里的可能性不大，有可能住在员工休息室，或者放映室。」 夏福特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有希望吗？我看够呛，税务官大人没准儿已经成了生鱼片儿喽。」 迈哈麦迪信奉的教义严禁诅咒行为，怒道：「诅咒是不对的，任何邪恶巫术的尝试都是对圣主的大不敬。」 「就咒他们死了，怎地！老子冒着生命危险来这，是来帮老大的，才不在乎那帮贪官的死活。」 「再说一遍试试！去你m的！俺要把你这混小子的嘴巴抽肿！」 「来啊，乡巴佬，早就想薅掉你的大胡子了！」 「够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别伤了感情！」林奇挡在二人中间说道： 「你们能来帮忙，我很感动，感激不尽， 可别忘了，我们是企业战士，专业人士，是幸存者的唯一指望， 高阶税务官考瑟尔男爵先生是否涉嫌贪腐，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我们的任务是竭尽全力拯救生命。 至于我老家的那点儿私事，完成任务之后，有空再说。」 「格局！不愧是老大。」王红叶做了个鼓掌的姿势；「你俩赶紧和好吧！别像个孩子似的！」 「抱歉，夏福特，是俺不好，一位圣徒不该像泼妇似的骂大街，俺能理解，一个被通缉的黑客，对于联邦官员肯定是没好感的。」迈哈麦迪在胸前划着宗教符号，低着头走开了。 透过头盔面罩，依稀看到夏福特充满愧疚的表情，他走过来，轻拍林奇的肩甲： 「抱歉喽，老大……我对大胡子没意见……只是有点儿紧张……骂两句缓解下情绪……」 「理解。」林奇咳嗦一声：「各位，保持队形，把我们的高端技术人才保护在中间！」 王红叶吐了吐舌头：「乖乖，瞧这待遇，夏福特，再抱怨可说不过去了啊。」 「我啥时候抱怨了！等等……你们看，这爆米花还能吃么。」 「十年前的爆米花，不怕窜稀的话，你可以试试。」 《企业战士》(195)迅猛救援 搜索一开始，就感觉不妙。 imax巨型影厅的银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撕碎了，几百个座椅有一半都被扯开，露出内里的海绵衬垫与钢骨支架。 王红叶走到最后一排：「尸体，没腐烂，刚死不久，脖子上挂着个塑料牌。」 林奇快步赶过去：「我看看。」 抹去塑料牌上的血迹，看到年轻男人的证件照，下面有公务员信息， 泰拉联邦税务局c级稽查员吉米·霍伍德，编号00c。 「是逃生舱里的人，挺帅一小伙儿，还是个高级公务员，可惜了。」王红叶说道。 「帅啥，还不是死鬼一个。」洛达耶夫显然吃醋了，酸溜溜地说道：「真恶心，赶紧去搜别的影厅吧。」 西格德莉法丝毫也不惧怕尸体，大学选修课学的法医学解剖，早就习惯了，靠近了仔细观察： 「肋骨被生生掰断了，内脏被掏出来，肝脏消失不见。」 林奇想起家人凄惨的死状，声音变得颤抖：「盲眼兽干的，这畜生最喜欢柔软的肝脏。」 「这玩意儿特么的还挺挑食。」 「并不是，只是优先吃内脏，再吃别的部位，食肉动物保护牙齿的常见习性，不知为何，尸体剩下的部分没被吞食，走吧，继续搜索。」 很快，他们就在过道拐角看到一具盲眼兽尸体， 嘴里含着半条人腿，爪子上挂着肠子，眼睛里插着一柄匕首，身旁躺着两具破碎的人类尸体，都戴着公务员的信息牌。 「没有吃光尸体，是因为还在追杀其他目标，盲眼兽擅长群体狩猎。」 「逃生者的火力不弱，看这些枪眼，可能是盲眼兽数量太多，他们被堵在影院里，只能转着圈打游击，边打边撤。」 林奇打开手枪上的激光瞄准器，指向盲眼兽尸体，生物几丁质甲壳已经被子弹打出很多窟窿： 「瞧啊，这帮人乱打一气，打四肢根本没用，是典型的反面教材，要引以为戒，我们的目标是脑部和脊椎，破坏神经中枢，就能高效率地杀死它。」 “哒哒哒！”通道尽头响起一连串枪声， 「不好了，枪声会把整个街区的盲眼兽都给引过来……哎！不管了！破罐破摔！可以开枪！重复，可以开枪！」 队员们奔跑起来，冲向29号放映厅， 影厅门口堆着大量的杂物，应该是逃生者设置的防御路障，此时已被捕食者用蛮力拆毁推开，里面闪动着火光，枪声大作，惨叫不断。 有人大声喊着： “完啦！无路可退了！” “妈妈！妈妈！我要死了！” “哭个鸟儿蛋！你个废物！快开枪！” “长官，我还剩最后一个弹匣……” “留下几颗子弹给自己个痛快吧！我可不想被那畜生生吞活剥！” “我特么就纳了闷儿了！藏的好好的，怎么被发现的？” “都怪那个傻x实习生麦克！告他千万别出声，非要带着那该死的随身听！把大家都害死了！” “挺住！我们来了！”马库斯·林奇高大沉重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启动速度奔跑起来， 把队友远远抛在身后，学生时代苦练橄榄球打下的牢固基础，力量，爆发、敏捷，均衡发展。 一只皮肤苍白褶皱的老年盲眼兽转头嘶吼着朝他扑来， 根本不用瞄准，单手擎起步枪开火，这衰老的怪物在空中便挨了十几发5.56mm枪弹，落下时已经死了。 林奇推开尸体，另一只已从侧面袭来， 他完全信任自己穿戴的重型盔甲，用头盔和胸甲硬抗尾巴横扫，如此势大力沉的甩尾，势必将普通人砸飞，却被林奇单手笼住尾巴， “喝！”砸到墙上，砸得这畜生头晕目眩， 林奇趁机清空步枪弹匣，打烂那颗丑脑袋，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此时他浑身都已覆盖恶心的怪物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 第三只扑来的时候，来不及换弹匣了，林奇拔出手枪，还没开枪就被溅了一头盔脑浆，目标脑壳已被电磁狙击步枪打穿。 “准！”林奇朝着迈哈麦迪比了个大拇指，后者在垃圾箱上架枪，支援高处的幸存者。 “幸存者在后排座位坚守，小心！盲眼兽正沿着墙壁攀爬！银幕方向大量！” “fire in the hole！手榴弹！”洛达耶夫朝着银幕方面投掷出三颗集束手榴弹，“get down！卧倒！” “轰！” 一股热浪升腾而起，聚集在银幕前的几只盲眼兽被炸得血肉模糊，几秒后，黏糊糊的体液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此时幸存者的防线已经撤退到影厅最后三排，饥肠辘辘的盲眼兽踩着座椅猛冲，被子弹打中以后变得更加疯狂，逮到人就扯得稀碎。 如此野蛮疯狂的战斗，夏福特的黑客技能很难得到发挥：“怎么越来越多！都是从哪儿进来的？” 幸存者中有个嗓门儿大的喊道;“上面！通风管道被豁开个大洞！” “我去封堵！把火箭筒给我！” 王红叶发挥身材小巧灵活的优势，利用爪勾枪攀登到杜比环绕音箱上面，摘下45mm火箭筒，朝着通风管道破洞发射。 购物中心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十分坚固，并没有被炸塌， 被火箭筒炸死的怪物尸体堵在管道里面，暂时不会有新的敌人涌进来了，但此时影厅内的数量已经颇为棘手。 “掩护我！”林奇抹掉面罩上的黏液，左手持握一柄大口径左轮手枪，右手持握工兵铲，踩着尸体和翻倒的座椅冲上去。 点357大口径枪弹穿透力极强，再加上爆炸弹头，几乎是一枪一命，这种后坐力，也只有穿戴了动力甲的林奇上尉才能单手驾驭。 一旦有了力量和技巧，开了锯齿利刃的工兵铲就能成为一件恐怖的近战利器，切割皮肤肌肉，砸断筋骨，一铲子拍下去，就算是盲眼兽厚实的头骨也扛不住。 为了吸引怪物注意，提高幸存者的存活概率，林奇陷入重重包围， 西格德莉法擎着大口径霰弹枪掩护队长身后，胆敢袭击的盲眼兽全被轰出个大窟窿，来不及换子弹，她便擎起心爱的“碾压者”。 斧刃斩断脊椎，锤头砸碎头骨，队友们火力支援， 二人身边的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剩下的盲眼兽竟开始尝试着逃离影厅， 一只强壮的巨大成体被西格德莉法追上，抡起盾牌砸翻在地，踩住脖子，一锤子砸烂脑壳。 “感谢上帝……得救了！” 幸存者看得呆了， 原本前来杀戮觅食的怪物，反倒成了猎人追杀的目标。 “长官……那些是什么人？也太特么猛了吧！” “看装备和臂章……不像是海军陆战队，也不是机动部队。” “管他是谁呢！终于能回家了！加油啊！砍碎这些畜生！” “肩甲上的……是麦克米兰公司徽记，那些是企业战士。” 《企业战士》(196)杀出血路 厅里最后一只盲眼兽尝试着从消防通道逃离，它的后腿被手榴弹炸断，只能靠着前肢缓慢爬行。 “大胡子！宰了这畜生！” 迈哈麦迪一枪命中这可怜虫的颈椎，巨大怪异的身体轰然倒下，溅起一片灰尘。 “呼……终于得救了……”三名幸存者如释重负，瘫倒在地， “恩人！救命恩人！”其中一名矮个子中年人扔掉沾满血污的帽子，一瘸一拐走下来， 此人的胡须修剪整齐，穿着的服装鞋子都是高档货，浅绿色的瞳孔格外犀利，一眼就看出谁是领头的，朝着林奇伸出右手。 “刚才好险，差点儿就成了怪物的点心，幸亏各位勇士伸出援手。” “这是我们的工作。”林奇和对方握了手，盯着他胸前的公务员辨识塑料牌： “您就是高阶税务官考瑟尔男爵大人？” “什么男爵，都是些老掉牙的贵族称号，特权早没了，只是个纳税人养活的公务员。” （这家伙……似乎没那么招人厌……） 夏福特原本想要说几句风凉话奚落一番，又作罢了。 原以为考瑟尔男爵和自己平生遇到的联邦高官一样，贪得无厌，摆架子看不起底层人，不感谢，还会抱怨他们来救得晚了。 未曾想此人风度翩翩有礼貌，面相也颇为和善，让人实在是恨不起来。 “大人，请问其他幸存者在哪儿？”林奇问道。 男爵叹了口气：“都死了……那些没眼睛的怪物……简直就是地狱里蹦出来的魔鬼……大家都被生吞活剥…… 就剩我们仨，我、我的秘书安东尼，还有保安员杰弗瑞，都不程度受了伤。” “夏福特，联系飞行员过来接应，告诉他，咱们已经救到了幸存者，购物中心楼顶被砸塌了，没办法上去，稍后咱们会在停车场清理出降落区域。” “好嘞！” “王红叶，看看楼道的情况。” “五楼暂时安全，楼下有动静。” “准备突围，喘口气，装填弹药，休息五分钟。” 税务官秘书安东尼忧心忡忡地说道：“刚才的枪声……那些鬼东西估计来了更多，它们肯定在楼下等着咱们呢……我不想死……我儿子才三岁……还等着我回去呢……” “没必要担心，大家都能平安回家。”西格德莉法为霰弹枪装填进去一颗颗12号大威力霰弹，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会杀出一条血路。” 夏福特放下电台：“海鹰武装运输机303号正在赶来，机长看到地面上的盲眼兽正向着我们这边移动，他们会提供火力支援。” 林奇看向队员：“阿尔法小队，准备好一场恶战了么！” “呜呼！求之不得！” “咱们来比赛谁杀得多！”洛达耶夫举着枪欢呼：“大干一场吧！兄弟们！” “抱歉……各位……我帮不上忙了，我的腿被那怪兽的爪子划伤了……甚至……连……站起来……都难……” 伤口火辣辣地疼，考瑟尔男爵再也维持不住坚强形象，疼得面容扭曲，半边裤子已被鲜血浸透。 “您已经很英勇了，大人，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企业战士……好样的……谢谢……我会记住你们的……”说着，税务官闭上了眼睛。 “西格！帮税务官大人简单包扎一下伤口，给他注射1.5个单位的镇痛剂，他的生命由你负责！” “明白！我负责！”西格德莉法扔掉盾牌：“我来背他！” “来接咱们了！”夏福特拿着电台喊道：“武装运输机已经抵达，正在高处盘旋，等待清理停机坪。” “就是现在！沿着消防通道杀下去！go！go！go！move！” 购物中心1到4层已被大量盲眼兽占领，其中相当一部分挡在消防通道里。 夏福特同时操纵三架自爆无人机开路，被炸死的盲眼兽尸体阻塞了消防通道，只能冒险出来走商场扶梯了。 之前看到过的小兔子已经被吃得只剩一张皮，购物中心的其他动物全都遭了殃，服装店、奢侈品店、餐厅……全都成了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马库斯·林奇一马当先，依仗能量护盾和重甲向前突进， 他参加过当年的战斗，对阵盲眼兽的经验可说是非常丰富，十年过去了，心中的淤积仇恨终于得到施放，自是杀意爆棚， 林奇努力制造声响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为队友创造机会。 迈哈麦迪的电磁轨道狙击步枪穿透力极强，一枪足以瘫痪或杀死三四头成年体怪物。 西格德莉法背着个人，行动速度有所减慢，下手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霰弹枪和“碾压者”交替使用，野蛮残忍的盲眼兽在她面前成了待宰的雏鸡，有她在，队友们丝毫不用担心背后受到攻击。 与之相比，王红叶的作战方法则要灵活多变许多，手持两把加长弹匣的乌兹冲锋枪，袋子里塞满淬毒飞镖，随时支援队伍薄弱环节。 洛达耶夫自制的c11烈性炸药威力巨大，看到扎堆的就扔过去，购物中心的玻璃几乎全被冲击波震碎。 阿尔法小队势如凶煞恶狼，仅用五分钟便杀到购物中心二层， 两名幸存者，秘书安东尼，保安员杰弗瑞也都作战英勇，税务官考瑟尔男爵也想帮忙，但因为伤口感染，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枪声和爆炸声几乎把市区里的盲眼兽全引过来，好在海鹰型武装运输机火力足够强大， 蜂巢2火箭弹和地狱火对地导弹在怪物潮水中炸出一道火墙，通往购物中心的桥也被炸塌了，暂时阻止更多盲眼兽涌入区域。 夏福特爬进一辆大型推土机的驾驶室，轻松破解其秘钥，然后惊喜地发现，推土机还有一半的燃料， 很快便在停车场清理出一片空地，看着被铲车铲成废铁的豪华轿车，兴奋地哼起了小曲儿。 运输机仅仅降落了二十秒，发动机一直高速运转，接完人就迅速起飞，之后的半分钟，购物中心便被淹没了。 王红叶望着下方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盲眼兽，感觉一阵恶心： “这么多……我的密集恐惧症要犯啦！” “这还是盲眼兽数量锐减后的结果。”林奇摘下头盔：“当年的数量，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难以想象，那场面一定是极为壮观可怕的。” “西格，税务官大人怎样了？” “注射了1.25单位的混合抗生素，他还在昏睡。”西格德莉法将用完的注射器抛出机舱： “生命体征平稳，心跳，血压，血氧，都正常，命是保住了……就是这条腿……有点儿悬……” “不就是截肢嘛，以他的财力，装个最高级的义肢假腿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哪儿有那么简单，再好的义体，也不如原装的胳膊腿儿好使啊。” “任务完成啦，老大，该办你的事儿了。” “不急，先把三位幸存者送上星舰救治。” 《企业战士》(197)废墟守望 12小时后，联邦高级税务官及其幸存部下已搭乘光荣级护卫舰离开， 星球外轨道还停泊着一艘波塞冬级登陆舰，这艘舰的舰长李森伯格勋爵与林奇是老交情了。 阿尔法战术小队再次进入潘多拉星球大气层，在预设坐标降落， 小镇已成废墟，市场摊位被撞得七零八落，一辆被怪物摧毁的石勒喀河半履带军用运输车停在市场中央， 泄了气的轮胎长满了苔藓，断裂的履带耷拉着，一只盲眼兽残骸被碾在负重轮下， 林奇上前打开车门，驾驶室坐着一具穿防弹衣的骷髅，嘴巴张开，还能看清人工种植牙，似乎正无言地诉说当时的惨状。 车厢里散落着手榴弹、突击步枪、头盔、电池、压满子弹的弹匣，这些军火还未使用，士兵便已全部殉职。 “向您致敬，二等兵。”林奇对着骷髅敬了个军礼： “这辆车属于潘多拉国民警卫队，这些人并非职业军人，他们是工人、农民、小店主、芭蕾舞演员，只经过简单的军事训练。” “看来，他们在最后一刻还在尝试撤离平民。” “勇敢的人，但也无法阻挡潮水般涌上地表的盲眼兽，等我们正规军回援，已经晚了。” “老大，当时有多少头地下怪物进入小镇。” “无法准确统计，但肯定远远超过一万头，卫星照片看得人头皮发麻，总督被吓得尿了裤子。” “上帝啊，打死一头就够费劲儿了，一万头？那可真是天启级别的灾难。” “十年过去了，它们中大部分已经销声匿迹，依然不能放松警惕，昨天你们在购物中心见识到了，这种生物的可怕之处。” “在它们眼里，人类都是一个个鲜美多汁的烤鸡腿，为了咬上一口甘愿挨枪子儿。” “黑客，报告情况。” “无人机巡航完毕……镇子附近并未发现任何敌情。” “很好，我们运气不错，这里没有食物，盲眼兽离开了， 老规矩，脚步要轻，别碰倒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林奇家距离市场不远， 一路上散落着因爆炸飞溅的砖石、子弹壳，炮弹碎片，人类与动物的残骸早已风化，如果要拍摄一部末世科幻影片，完全可以在此地取景。 小教堂墙壁上用红油漆写着牧师临死前的绝望笔迹； 地狱之门洞开，恶魔倾巢而出，祈求天主拯救苍生…… “当年小教堂藏了好些平民，牧师持枪作战，后来也被攻陷了，耶和华圣像溅满了鲜血，教皇奥伯莱恩17世给这里的三位牧师封圣。” “那又有什么用！就像当年给圣女贞德封圣，早特么干嘛去了！ 500年前，她被烈焰焚烧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救！”洛达耶夫气呼呼地说道;“主抛弃了他的信徒，信仰又有什么用！” 迈哈麦迪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切宗教辩解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得叹了口气，作罢，内心深处，他信仰的根基已经产生动摇。 走到一幢墙壁倾斜，窗棂破碎、瓦片松散的破房子前，林奇停住了脚步，眼神变得哀伤起来。 “到了。” “老大……这是你家？” “嗯。” “我进去探探……” “没必要，我之前来过，请大家帮忙警戒，西格，跟我来。” “好。” 朽烂的木门被盲眼兽狂暴的力量撞碎，屋里黑乎乎的，要打开检视灯才能看清，二人进去约有三四分钟，随即出现在房屋侧面的小院子里。 荒芜的花圃里有两堆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插着用三层板木条和铁丝制成的简陋十字架，木条上刻着： 贝斯·林奇 苏珊娜·林奇 坟前有两块石头压着两张塑料纸，里面包裹着的花束早已随风湮灭，化为尘埃， 多年前，一位心如铁石的猛男在此哀伤落泪。 （妈妈，小贝斯，我回来了。） 马库斯·林奇上尉摘下头盔，和步枪放在一起，扑腾一下跪在十字架前， 他低头沉默一会儿，朝着身边的西格德莉法说了些什么。 其他队员还在四周警戒，小镇里一片死寂，没发现任何盲眼兽留下的痕迹，逐渐也就放松下来。 “也太偏心了，有了漂亮婆娘就忘了兄弟。”夏福特抱怨道：“老大还是拿咱当外人，也不邀请咱们进家坐坐。” “你傻啊！” 王红叶敲了下黑客的头盔：“老大的母亲和妹妹死在家里，屋里能有什么好看的。” “那为啥带她进去？” “夏福特，你小子除了搞电脑以外就是个傻瓜！”洛达耶夫拍了下黑客的肩膀：“那是人家相好的，未婚妻，和你这满嘴脏话的混小子能一样嘛。” “哈哈，那倒也是。” 院子里，西格德莉法拿出两束备好的白色丁香花，对着十字架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弯腰将鲜花分别摆放在坟包上，放了两颗磨亮的黑曜石压住。 林奇拿出一枚亮闪闪的戒指，戴在她手上，然后两人再次鞠躬致敬。 “原来如此。”王红叶点了点头。 洛达耶夫说道：“老大在为家人引荐新成员，潘多拉本地民俗，结婚前先要见过对方父母，敬献礼物。” “这么一想……西格妹妹家里也只剩她一人了……俩人以后是相依为命。” “所以啊，绝不能让老大的婚礼冷冷清清！咱们要多带人来，朋友亲戚，越多越好，热热闹闹吃喝玩乐，然后一起闹婚房！” “婚礼就要热闹！那样才吉利！”迈哈麦迪表示相当赞成：“那必须的。俺带着乡亲们一起去。” “大胡子，你这是在借机蹭饭吧。” “说到闹洞房我可就来精神了，”夏福特猥琐地搓着手：“我要扯烂她的丝袜，塞进老大嘴里，按规矩宾客怎样胡闹新人都是不能发脾气的。” 王红叶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塞老大嘴里？你小子就是想拿走丝袜自己留着干什么吧！变态！我结婚你可别来！” “哈哈，被看穿啦。” 此时，道路东侧废墟的一堵砖墙轰然倒塌，飞溅起大片的灰尘，受惊吓的乌鸦扇动着黑色羽翼逃窜。 “有动静！难道是盲眼兽？” 迈哈麦迪举起电磁狙击步枪，调整瞄准镜倍数仔细观察： “是人类！我看到一道身影掠过！” “谁！？”林奇与西格德莉法闻声出来，“怎么可能？潘多拉已被废弃十年了！” “大胡子眼花了吧？” “俺眼神好得很！两条腿儿走路的，不是人……难道还能是大猩猩不成？” 《企业战士》(198)老乡 “都别动，我去逮住他！” 王红叶抽出高压气罐枪，朝着生锈的信号塔发射一根轻盈坚韧的尼龙绳，绳子尽头的合金爪钩“铮”地一声，牢牢扣住塔顶的无线电讯号基站； “bye~亲爱的~” 王红叶调皮地朝着男友洛达耶夫挥挥手，随即扣动扳机，尼龙绳疾速收紧， 轻盈矫健的身躯瞬间拉升至信号塔顶端，头盔内置的电子望远镜自动调整倍数，通过小队频道向队长报告。 「人类，一高一矮，高个子的扔了一枚烟幕弹，拉着矮个子，借着掩护向东逃窜了。」 「侦察兵，逮住他们。」 「明白。」 小镇地面道路大多已被倒塌倾斜的建筑废墟掩埋，或被损毁的军车隔断，那二人似乎对这座小镇了若指掌，就算是短跑运动员也难以追上，然而王红叶一开始策划的路线就不在地面。 王家武馆学员自幼修习轻功， 在几公尺高的梅花桩上训练平衡、敏捷、肌肉的爆发力，克服恐高本能，锻炼面对复杂地形的快速思考能力，类似现代的跑酷运动。 身为武馆当家大小姐，不世出的习武奇才，王红叶的轻功造诣远远凌驾于一众师弟师妹， 只见她猛力蹬腿，毫无畏惧地从几十公尺的塔顶跃下，在空中展开翼装飞行服， 如蝙蝠般滑行几秒后，落在一栋仓库楼顶，利用翻滚卸掉冲击力，然后丝滑地过度到奔跑，跑姿如同猎豹般优美，助跑后轻盈一跃，跳到对面阳台，双手扣住防盗栏杆， 如同耍单杠的体操运动员一般倒立，双脚勾住暖气管道，利用强大的腰腹力量折叠身体，在暖气管上奔跑如履平地。 “哎呦我去！”夏福特惊得瞪大眼睛;“大姐头这也……太牛啤了吧！” “被她盯上，那俩人插翅难逃。”洛达耶夫一脸骄傲地说道。 王红叶一路踩着楼顶和管道攀援跳跃，半分钟便已追上目标， 只可惜最后的落地不怎么帅气，一脚踩漏了垃圾箱盖子，整个人陷了进去。 “都别动！” 她也顾不得粘在身上的淤泥和塑料布，窜出垃圾箱挡在二人面前， 一手持握乌兹冲锋枪，另一手打开战术胸包，摸向里面的淬毒飞镖。 （什么啊，不是武装分子，只是俩平民？） 仔细审视之后，发现目标对她来说根本不具威胁，于是收起致命武器。 男人，从皮肤褶皱和头盔下露出的白头发看来，年纪着实不小，还有个小男孩儿，两双蓝眼睛惊恐地瞪着她， 俩人穿着尸体上扒下来的迷彩服，戴着钢盔，背包鼓囊囊的，似是放了不少东西，大人手里攥着生锈的砍刀，小孩子拿着一把复合弓，腰带的箭袋里斜插着几只猎用箭簇。 没想到追兵来得如此突然，两人被吓得乜呆呆愣在原地， “爷爷！有坏人！” 小男孩儿拉弓便射，准度着实了得，奔着王红叶眉心而去。 “好厉害的娃儿！” 她赞叹一声，轻描淡写地将箭抓在掌心，看着那孩子恐惧的眼神，笑着折断箭杆。 “啊啊啊！耍赖！” 男孩儿惊恐地射出第二箭， 这次弓弦没有拉满，王红叶都不屑去接那慢吞吞的箭，任由箭头撞在单兵能量护盾上弹开。 “魔法护盾！坏人会魔法！” 王红叶笑了:“小屁孩儿，漫画看多了吧。” “邪恶的魔法师！”男孩儿被吓得扔掉复合弓，躲在男人身后，男人挥舞着砍刀冲来： “去死吧！杀人魔！” 王红叶看着慢吞吞落下的刀锋，显得有些失望： “太慢了，老爷子还不如小孩，完全是个外行嘛。” 一记侧踢正中男人肘关节，随即接住腾空的砍刀，用力向下一掷，半截刀身没入泥土，一连串动作兼具敏捷、力量、技巧，实乃宗师风范。 男人自知差距太大，不是对手，还是本能地将男孩儿护在身后。 “杀我交差，放我孙儿走。” “莫名其妙，我要真想杀你，还用这般费劲儿？” “这声音……女人？不是来灭口的？……你为何来到潘多拉？” “嘿？！你特么算老几啊，老头儿，这颗星球是你家的不成？你看起来也不像总督啊，老娘来潘多拉旅游踏青，不行吗？” “你的臂章……等等……你不是樱花株式会社的企业战士？” “啊？什么破烂鸟儿株式会社，没听说过！” “不管哪家公司……企业战士就没一个好东西！女魔头！你到底想干什么坏事！” “我没闲心听你扯淡，老头儿，请你站住了，等会儿我那些慢吞吞的队友们，千万别动哦，否则一枪打爆你孙儿的小脑袋，别有侥幸心理，我枪法很准哦。” 男孩儿被吓得尿了裤子，男人怒道：“竟然威胁孩子！女魔头！” “嘿嘿，吓唬你。”王红叶启动通讯器：「队长，我逮到目标了，一老一小，像是平民，不太聪明的样子。」 「很……很好……」耳机传来林奇微微喘息的声音：「盯住他们！我们正在翻越废墟……快到了……」 「你们也太慢了，是谁拖了后腿？」 「还不是因为你的老相好，喂！洛达耶夫！快点儿！让你少吃甜食，发福了吧！老大怎么也变慢了？像条软脚虾，是不是西格那家伙不放你下床啊……哎呦！放下锤子！我再也不说啦！」 过了约有五分钟，队友终于赶到，洛达耶夫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奇走向被抓到的二人，那男孩儿被其高大壮硕的身型吓得瑟瑟发抖，男人则是哭丧着脸，一副行将就木的丧气表情。 “昂……昂吉恩叔叔？”林奇摘下头盔。 “你是……”男人一愣，也摘下钢盔， 看向林奇脸上的疤痕，当年，少年林奇为了保护妹妹被疯狗袭击而留下的疤痕，此等壮举小镇人人皆知。 “隔壁林奇家的……小马？” “是我！我是马库斯！” 《企业战士》(199)幸存者 “昂吉恩叔叔……您还活着！” 林奇巨熊般的拥抱几乎让对方喘不上气，他是个内敛的人，很少流露出狂喜之情。 “小马儿……林奇的家的小马儿！十年了……你长得好高……好壮！好家伙，得有两公尺高吧？” “嗯，我从小爱运动，爱喝牛奶。” “小马儿，你怎么不当兵了？改行去当了企业战士？” “哎，一言难尽，昂吉恩叔叔，请您别再叫我小马儿了……我都三十多的大叔了……” “而我也成了老头子了，哈哈，小马，甭管你长得多高多壮，在你昂吉恩大叔眼里，永远是林奇家那个憨厚耿直的嘎小子……那个，结婚了没？” 林奇朝身旁瞥了一眼;“还没。” “得加油儿啊，给咱们潘多拉住民延续血脉，叔叔是过来人，小伙子记住喽， 长得好不好看无所谓，一定要找个盆骨宽的大娘们儿，有句老话不是嘛，屁股大的婆娘好生养，生他么的六七个！家里壮劳力多不吃亏！” 林奇捂住嘴，快要绷不住了：“有点儿难度，不过我会努力的。” 队友们都笑了，王红叶笑得岔了气，西格德莉法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幸亏有头盔面罩遮挡。 “昂吉恩叔叔，您可真是一点儿没变，像个老太太似的。” “叔叔真想抱着你，小马儿，刚出生你才8磅重，现在壮得像头牛，抱不动喽！” 久别重逢，二人给了对方大大的拥抱。 昂吉恩大叔是林奇家东侧的邻居，也在矿上工作，虽说因为性格原因和林奇父亲关系不怎么好，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值得信任的老街坊。 经过一番攀谈，林奇了解了这十年来昂吉恩叔叔的经历， 灾难发生后，潘多拉的大城市迅速沦陷，灾祸蔓延到郊区村镇。 大部分镇民在盲眼兽出现的24小时内惨遭屠戮，其中包括林奇的母亲和妹妹。 军方所不知道的是，有二百余镇民逃到附近的荒山野岭，被河流拦住去路。 一半人被盲眼兽追杀吞噬，另一半人幸运地觅得一艘摆渡船，顺流而下，来到一幢极为偏僻的山中别墅。 那是一位富有的外地银行家斥巨资修筑的，度假胜地兼避难所， 主人不在，负责管理别墅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这几十人便成为镇上仅存的幸存者。 为逃避盲眼兽追杀，他们躲进了别墅的地下避难所，那里原本是为应对仇家追杀而准备的， 避难所拥有完善的空气过滤循环设施，供水系统，发电机，以及丰富的食物储备。 镇民们被满地乱窜的盲眼兽吓得失魂落魄，不知灾难何时结束，躲到补给耗尽，避难所设备故障才敢出来，那时距离灾难开始，已过了三年之久。 此时泰拉人类联邦早已决定放弃潘多拉殖民地，军队全部撤离， 幸存者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地表废墟苟且偷生，联系外界的希望很快便被浇灭了， 不知是哪方势力，扔了好几颗超大当量的emp脉冲炸弹，损毁了潘多拉所有的通讯设施。 无法离开的幸存者居住在山洞，或是郊区小屋的地下室， 曾经高居生态链顶端的人类，如同老鼠般蹑足潜踪小心翼翼，潜入小镇和城市，收集残存的罐头食品和药品。 长时间的末世生存淘汰了弱者，锻炼了原始的狩猎技巧，培植些土豆蘑菇之类充饥，活下来的都是适应能力极强的人。 在潘多拉，像他们这样的幸存者族群还有不少，形成不同的部落，分散在星球各处艰难求生，偶尔相遇时会爆发冲突，也有贸易交流。 随着盲眼兽数量减少，生存压力也随之骤减，然而好景不长， 天空出现了侦查型无人机，人们以为等来了救援，兴奋地朝天空挥手， 殊不知这些徘徊在天空的智械，是一群手持镰刀的死神。 一旦发现幸存者部落，几小时后便会空降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把这些可怜人赶尽杀绝， 昂吉恩所在的幸存者社区便是遭此灭顶之灾，几乎全灭， 他家和另外两家因为外出狩猎逃过一劫，为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幸存者变得极为谨慎，分散得更为零碎， 再也形不成具备规模的社区，也就无法抵御盲眼兽的袭击。 一月后，另外两家也遭毒手， 至此，昂吉恩的老伴和六个儿女都在逃亡中死亡，只剩他和孙儿以及小儿媳三人幸存，并且再也没遇到过人类幸存者， 生存变得更加艰难，必须时刻警惕天空掠过的死神，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会冒险进入城镇搜集物资。 小儿媳喝了未过滤的河水得了疟疾，高烧不起陷入昏迷，昂吉恩只得带着孙儿冒险进入镇子找些药品。 幸运的是，镇子附近已经没有威胁， 在药店里找到了奎宁药片，还在超市里找到大量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爷孙二人满载而归之际，昂吉恩想要看一眼老房子，拿走几张照片，好怀念逝者。 恰巧看到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聚在林奇家门口，昂吉恩把他们当做追杀幸存者的企业战士，这才拼了命地逃跑。 一路上边走边聊，在傍晚前回到昂吉恩的避难所， 拿开伪装用的树枝藤条，进入幽深漫长的山洞，里面有个破旧的帐篷。 “妈妈，妈妈，药来了！我们找到了奎宁！”男孩急切地跑过去。 不幸的是，昂吉恩的小儿媳已经死了， 这可怜女子的嘴角挂着笑容，似乎早就受够了逃亡生涯，死亡对她来说便是解脱。 昂吉恩的孙儿哭着喊妈妈，却被爷爷捂住小嘴儿： “小声点儿，乔伊！被怪物听到的话就惨了！” “这附近没有盲眼兽，让孩子哭吧，” 夏福特盯着侦查无人机传回的信息说道：“就算从地下钻出来几只，我们几个也能轻松解决。” 黑客平常很少有同情心，但他被眼前的惨剧触动，想起自己的童年。 在山洞凑合一夜， 翌日清晨， 小乔伊的母亲被埋葬在山丘上的野花丛中， 男孩盯着树枝制成的十字架抹着眼泪，王红叶抱着他，温声软语安慰。 林奇拉着昂吉恩走开，谈起自己回家的原因，拿出那封信和小册子给他看。 “马什那家伙……死了……给你留下线索……” 昂吉恩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恐怖分子贝尔伍德留下的册子里出现你父亲的名字。” “当年的矿难……地下窜上来的远古怪兽，马什说这一切不是意外…… 还有从天而降屠杀幸存者的企业战士……贝尔伍德提到父亲的名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脑子要炸了。” 林奇双手抓着头： 昂吉恩叔叔，求您为我解惑……不然我下半辈子都睡不着觉了。” “这……”老人长叹一声： “我啊，太渺小了，只是个无知的乡巴佬，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带着一大家子活下来， 可就连这一点也没能做到啊，我啊，真是个废物呢， 小马儿……抱歉，昂吉恩叔叔让你失望了……这十年来，我都是恍惚度日，庸庸碌碌，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无法提供给你。” “别自责，昂吉恩叔叔，那孩子能活下来，多亏有您这么坚强的爷爷。” “谢谢你，小马儿，我这老头子啊，活到现在够本儿了，求你，带走乔伊，可以么。” “离开潘多拉，当然，给小乔伊找个学校，您们会有宽敞明亮的房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我发誓。” “感激不尽！” “离开之前……昂吉恩叔叔，求您，带我去趟父亲工作过的矿井，马什说那里有线索。” “小马，叔叔是过来人，我有预感，这一切背后绝对不简单，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了， 咱们平头百姓，没必要卷入大人物的纷争…… 你看你现在混的多好啊……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这道理你总该明白。” “不必劝我，昂吉恩叔叔，我已下决心调查到底，不能就这么让大家死得不明不白。” “好吧……小马儿，和你父亲一样的倔脾气！” 《企业战士》(200)沼泽里的疯子 路过沼泽地，偶遇一位幸存者，此人也是林奇的老乡，镇上的牙医泰威尔先生。 这老头子疯疯癫癫的，须发皆白，光着膀子，骨瘦如柴的身躯，皮肤被晒得黝黑，蹲在地里用锄头刨着什么东西： “找到啦！好宝贝！” 疯老头儿刨到一段藕节，兴奋地擦拭泥污，用石头砸烂了，贪婪地吮吸藕汁，用他那牙齿几乎掉光的嘴巴念叨着： “好喝！可惜笨蛋们喝不到！他们死了！笨蛋们都死了！只有本大爷活着！啊哈哈哈哈！” 洛达耶夫说道：“这家伙让我想起《指环王》里的咕噜……” 林奇正欲靠近，被昂吉恩拦住： “当心，泰威尔那家伙……自从妻子儿子被盲眼兽吃掉就发了疯，自言自语，狂躁得很，他会攻击所有活物，包括其他幸存者。” “这疯子怎么活下来的？” “泰威尔住在沼泽地中心的帐篷里，那鬼地方遍布毒虫和病菌，还曾是个核废料填埋场， 但凡是个有理智的人类，绝不会住在那里的，就连盲眼兽也不愿靠近，这老疯子，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夏福特看了眼头盔面罩上的警告提示信息，吓了一跳： “老大，这里的确有核废料！辐射读数已经超过0.04伦琴，曹！这老头子该不会变异了吧？” “0.04伦琴，就这？我们老家核电站炸了，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洛达耶夫根本不为所动：“0.04伦琴，也就是多拍几张x光透视的辐射量，看把你给吓得。” 见到众人踩着泥巴走过去，夏福特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嘟囔着：“到底谁是疯子。” “谁？！别……别过来！这里是老子的地牌儿！” 老疯子泰威尔抽出生锈的勃朗宁自动手枪，照着林奇就是一枪； “呯！”子弹被能量护盾拦下，林奇灵能力量的波动，在空气中泛起湛蓝的波纹。 “竟然开枪！混账东西！找死啊！”王红叶刚要开火，枪口被林奇攥住，压下： “红叶，别跟疯子置气，他伤不到我们的。” “什么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疯老头儿的勃朗宁自动手枪由于长时间缺乏维护卡壳了， 这老疯子骂骂咧咧地拆开机匣，把里面的弹簧抠出来，啐了口唾沫在裤头上来回蹭： “垃圾东西！这破枪！彻底坏掉了！都怪你们！外乡人！” “抱歉，老爷子。” 为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林奇扔过去一把没子弹的手枪，那是一支崭新的海盗弯刀长弹匣军用版，外观很是帅气惹眼： “这是见面礼，泰威尔大叔，还记得我么？” “亮闪闪的……宝贝！”老疯子看到表面经过防锈镀铬处理的，银光灿灿的新枪，高兴地捡起来，然后望向林奇，傻笑起来： “谢谢你，傻大个儿！你比老子还特么丑……哈哈哈！” 他又看向其他人：“哎呦！这不昂吉恩嘛！你个老不死的！还没入土呢？你孙子也没死呢？” “去泥m的泰威尔！”昂吉恩骂道：“你个臭傻x！” “哈哈哈哈！老子今儿个心情好，饶你们一命！这样吧，刨个藕给你们吃！” 老疯子把新枪斜插在破皮带里，照着手掌啐口唾沫搓了搓，拿起锄头用力刨着松软的泥巴， “咣当”一声，刨到个金属牌子，扥出来一看，是多年前隔壁镇煤矿招人的广告牌。 “撒谎！还特么的有升职空间！有个屁！” 老疯子泰威尔用锄头砸烂了广告牌：“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煤矿工因为挖煤挖的又快又好，而当上煤老板的！要发财，还得学老子当牙医才能赚大钱！哈哈哈！” “这老家伙没救了，走吧。”昂吉恩厌烦地转过头。 “等等，他没准儿知道些什么呢。” 林奇走到老疯子身边；“泰威尔叔叔，我小时候，母亲带我去过您的诊所，还记得吗，我的智齿还是您给拔的。” “哦！是你！林奇家的小王八羔子！”老疯子扔下锄头，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 “小马库斯？矿工帕特里夏·林奇的儿子？” “是我。” “长这么大个子，随你舅舅，就是长相磕碜了点儿， 那些伤疤……对了！那条恶犬袭击了你妹妹贝斯，真是条傻狗不是嘛，欺负谁家妹子不好，那畜生被你徒手撕开了，是吧，不愧是打橄榄球的，好猛的孩子。” “泰威尔叔叔，您不糊涂，您还都记得。” “那当然，老子是牙医，高收入职业！比你爹那种矿工聪明多啦！” 西格德莉法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将这嘴贱的疯老头儿砸进泥里，林奇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 “泰威尔叔叔，您还是这么毒舌。” “老子想说啥就说啥！记住，小马库斯，可别学你那倔驴似的老爹，和上面儿人过不去，得罪了大佬儿，不是自讨苦吃嘛。” “您说什么？”林奇心里一震：“我爸得罪人了？” “哼，帕特里夏那家伙，天真的不行，想要八小时工作制，想要双休日，还想给矿工申请尘肺病医疗保险，带着工会的人搞事情，动了别人的蛋糕，不是找倒霉嘛…… 对啦……老子差点儿忘了，帕特里夏那家伙早就死了啊！死了！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地笑着，然后剧烈地咳嗦起来，唾沫里有血液，此人长期受到过量辐射，想必是命不久矣。 “混账东西！”昂吉恩挽起袖子想要痛揍这老疯子，被林奇拦住： “算啦，昂吉恩叔叔，别跟疯子置气，他没几天活头儿了，咱们走吧，西格，给他留几盒饼干，还有抗生素。” 离开沼泽地，夏福特修好一辆半履带军车，一小时后便抵达封锁线，开始步行，这里的场景令人想起世界大战的战场。 了望哨遍地都是，矿场围了好几圈铁丝网，还摆放了许多封堵车辆通勤的水泥墩子，最后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 当年矿场事故发生之后，所有矿洞都被炸塌封锁，防止盲眼兽爬出地面，官方声称为防止民众闯入，矿场列为禁地，派人全天看守， 好事者来拍个小视频也是不被允许的，会被起诉妨碍公众安全，处以重刑。 之后看来真是讽刺，高墙铁网阻挡了好奇的记者和自媒体进入，阻挡了前来祭奠亲人的矿工家属进入，却无法阻挡致命的地下生物从地狱里爬出来。 昂吉恩曾在矿上当保安，对此地轻车熟路，带领众人来到当年林奇父亲出事的242号矿洞， 他的小孙子乔伊尚未走出丧母之痛，一路上抹着眼泪，王红叶与西格德莉法一起安慰这孩子，给他递巧克力。 洛达耶夫启动了柴油发电机，巨大的噪音引来了附近的几只盲眼兽，三两下便被这群狠人收拾了，没有大规模聚集，这种怪物便形不成什么威胁。 背着氧气罐，乘坐电梯来到地下300公尺，剪开密密麻麻的铁网，破解一道道门锁，终于看到“242”标识。 矿井幽深漫长，沿着轨道前往深处，如同通往地狱的旅程，从事如此危险艰难的行当，可见当年父亲养活一家人有多不容易， 林奇的心情也变得愈加沉重起来， （父亲他们出事以后……当局立即封锁消息，拒绝与相关部门合作搜救幸存者， 然后玩了命似的建设封锁工事……阻止任何媒体采访， 他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企业战士》(201)幽深旧忆 隧道幽深暗且长…… 昂吉恩的小孙子乔伊很怕黑，下来以后哆嗦个不停，迈哈麦迪拿出一支战术手电给他，这孩子才逐渐安心。 地下340公尺，马库斯·林奇上尉迈过黄白色的“事故现场”警戒线， 拔掉铁钉，揭开白色的，印有“生化污染，切勿靠近。”字样的厚塑料布， 被掩盖的，是十几个白灰撒成的人形图案，以标识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姿态。 他们是第一批被盲眼兽袭击的人类，242矿井的工人。 氖气灯泡时亮时暗，发出危险的，滋啦滋啦的响声，幽暗、憋闷、压抑，令人窒息，虔诚的迈哈麦迪变得小心翼翼，轻手蹑脚，生怕惊扰游荡在附近的亡魂。 林奇看着地上的白灰，愣住了，他不知道，哪一个扭曲的白灰图案属于父亲。 他只知道，从那件事开始，自己的人生就被彻底改变了。 若非父亲出事，自己就能安心当个体育特长生，而非四处打零工卖苦力工补贴家用。 橄榄球是一项集智慧与力量于一体的，烧脑且野蛮的运动，小镇少年马库斯·林奇简直是为此运动而量身打造的奇才， 强悍的身体，敏捷的心思，百折不挠的意志，虽说因为出身被球队排挤，但他知道，主要原因还是在自己，发生那种事以后，他已经无法静下心来规划自己的未来。 父亲不出事，他就能心无旁骛地参加训练，必能在高中联赛中大杀四方， 领取高额奖学金，进入大学联赛ncaa，被nfl球队星探选中， 以他的实力在当季选秀中当状元也不奇怪，带领球队杀入季后赛，拿下超级碗……戴着总冠军戒指，倾听全球观众的呐喊，成为高薪的橄榄球明星球员， 带着家人搬到人类母星泰拉繁华的大都市，过富裕日子，也就避开了潘多拉的灾厄。 身穿橄榄球盔甲在绿茵场横冲直撞，万千观众的呐喊， 那才是少年马库斯·林奇所向往的生活，绝非投身军旅，让自己的身心布满伤痕与血泪，背负着战友的亡魂，被回忆与噩梦折磨，成为毫无激情的，疲惫的中年人。 每次洗完澡，刮胡子的时候，林奇都不愿直视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看陌生人，镜子里的，是个患有ptsd的神经质老兵。 少年的雄心壮志，早已被残酷现实摧残得灰飞烟灭， 地下340公尺，昏暗的灯光，林奇就这么望着，望着地上的白灰，沉默许久。 （他好伤心……） 西格德莉法看着爱人的背影，却什么也帮不上，心疼极了。 “几处开采点都被炸塌了。”王红叶绕了一圈回来：“暂时不用担心盲眼兽袭击。” “辛苦啦，大姐头，虽说如此，也要保持警惕，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老大他在干什么，也不说话，低着头看。” “缅怀逝去的亲人。” “都别去打扰老大，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咱们负责警戒就好。” 林奇敲打几下头盔，试图让自己回到现实，搜索了矿车，打开变压器铁箱，仍旧一无所获，漫无目的寻找。 他蹲下来，查看铁轨和枕木，嘟囔着：“fbi禁止受害者家属来这里，真搞不懂，都是些破铜烂铁，有什么不能看的。” “害怕盲眼兽携带的病菌和寄生虫流入社会？我猜的。”昂吉恩说道：“对了，小马库斯，当年事故调查组召开的发布会，你看了么。” “当然，看了直播， 调查组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矿井的低阶管理层，说他们太贪心，挖的太深，唤醒了潘多拉地下沉睡的远古生物，没有责任心且专业知识匮乏，bb，一堆特么的屁话！ 每次出事，和稀泥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强行拉出来一帮倒霉蛋垫背，真正该担责任的联邦官员、企业高管，都在权钱的荫庇下活得逍遥自在。 家属们当然是不买账，可没人关心我们的声音，游行也被驱散了，您都清楚的。” “哼，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能在潘多拉这片末世废土开垦出安全区域，不被那些腐败的政客和贪婪的资本所统治，也算不错。 小马库斯，你已经离开家乡十年了，战功卓着，事业有成，现在跨越重重困难，回到这片最不愿回忆的伤心地，想必是对官方的说辞完全不信任，你需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是这么回事，昂吉恩叔叔，战争令我无暇思考，之后又为生计奔波劳碌，没时间回忆过去，可最近得到的线索……令我夜不能寐，不调查清楚就无法正常生活。” “我会尽量帮你……你给我看的，恐怖分子贝尔伍德的小册子，他提到你父亲的名字，称呼你父亲为导师，先驱……” “怎么，您想起些什么来了，昂吉恩叔叔？” “我老了，糊涂了，这么多年颠沛流离的废土求生，记忆都有些模糊……回到这矿井，才想起来些事情…… 你父亲不一般呐，帕特里夏·林奇可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酗酒打老婆的文盲矿工， 他学历不高，但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不像其他人似的随波逐流，他喜欢独立思考，有自己的想法，他身强体壮，却擅长用道理来说服他人。 我虽然也在矿上工作，在设备仓库当保安，跟你父亲不在同一岗位区域， 但我很早就听说，242矿井的小组长帕特里夏·林奇自己查阅资料编纂成册，花钱印书给工友传阅，还组织起兴趣小组，周末去酒馆开会。” 林奇震惊地望着对方：“书？我从不知道父亲还写书、” “显然，你父亲从不在家人面前显现出自己的另一面，害怕牵连，正说明他爱你们。” “那些书您看过么？” “没有，但我知道矿工的习惯，午餐过后，就着昏暗的氖气灯光打牌，而你父亲认为打牌是毫无意义的娱乐，引导身边工友，把牌局改成了阅读，有思想，有深度的阅读，他们是这样说的。” 昂吉恩在矿洞里来回转悠，停在一个铁皮油桶前，一脚踹翻了，里面都是碎石和灰烬，他捡起一根撬棍，在灰烬里来回扒拉： “你看！找到一本！哎呦，可惜……被烧毁了……” 《企业战士》(202)残缺的书页 “这一本……可能是当年你父亲编纂的，矿工们休息时传阅的书籍，“昂吉恩说道：“奇怪了，为防止瓦斯爆燃，矿井是严禁烟火的，为什么要烧书？抽根烟都不允许，安全员看了还不得气疯了？” “总算没白跑一趟，”林奇接过来，看得直皱眉头， 封皮、目录都不见了、内容99%的书页被烧毁， 保存下来的大多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连贯地阅读，只能从断断续续的文字中摄取信息。 （我记得这种纸！最廉价的回收再利用纸，） 柔软厚实，分量却很轻，纸面粗糙有颗粒感，颜色暗黄，夹杂着木屑与毛絮，散发着一股工业消毒水的味道，唯一的优点，比起普通纸张便宜二十倍。 由于高昂的印刷成本和版税，矿工子弟读的，多是这种廉价纸装订而成的读物，林奇对此再也熟悉不过， 他童年的相当一部分乐趣，便是来源于报刊亭售卖的，五十分一本的盗版漫画书。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非常轻柔了，一翻开，破碎的，被烧成灰的书页还是不断往下掉， 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纸片，坚强地附着在胶印装订的书脊上。 “太暗了，看不清。” “拿走不就得了。”洛达耶夫拿来个小号的防水塑胶袋，把残存的碎纸片装好，然后捏紧密封条。 这时候，去西侧侦查的王红叶发来讯息： 「老大，我在一处雷管铺设点发现了暗洞，看痕迹不是人工开凿，很有可能是怪物挖掘的……等等……我打开热成像试试…… 看到了……两只成体盲眼兽，正在撕咬一只巨型蜥蜴，地上堆积了好多骸骨，要不要集合杀进去？没准儿能找到些什么。」 「别出声，这里是地下生物的地牌，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撤。」 半小时后，众人乘坐电梯回到地表，再次路过沼泽地，林奇没有选择绕过去，而是停住脚步： “老大，怎么了？” “我改主意了，把那老疯子救出来。” “泰威尔那家伙活不长了，带走了还得被关在疯人院里活受罪，还不如让他在这自生自灭算了。” “抱歉，昂吉恩叔叔，我撒谎了，救他是为私心。”林奇羞愧地说道：“这疯子似乎对于父亲写书的事儿颇有了解，等回去吃了药稳定下来，没准儿能问出些什么。” “你没必要为此羞愧，孩子，其实……我是害怕待久了夜长梦多，我太希望小乔伊能活下去了，再加上些旧日仇怨，根本没把那老疯子的命当回事，我太自私了。” “人嘛，天性如此。”夏福特摊了摊手：“话说，我可不想再踏入那片烂泥地了，陷进去可就特么的完蛋糙了。” “我擅长这个，我来。” 西格德莉法走了一小时就回来了，脚下张开的充气垫子减轻了单位面积压力，不必担心陷下去，还有火箭背包兜底。 她进入沼泽中心营地的时候，泰威尔挥舞着撬棍拒绝就范，嘴里满是疯言疯语。 于是，她用一记缅甸头槌让这疯子晕了过去，像是抱小马驹儿似的，把这瘦弱的小老头儿抱了出来。 昂吉恩看得呆了，叹道：“哇偶，好猛的汉子。” “汉子？那是个粗鲁的大娘们儿。”夏福特小声告诉他：“是我们老大的相好。” 来到一片平整的高地，发射信号弹，乘坐穿梭机顺利返回舰船， 昂吉恩与他的小孙子住进了干净整洁的舱室， 历经十年磨难，终于在潘多拉这片末世废土活了下来，想起逝去的生命，这个坚强的男人再也绷不住，抱着孩子痛哭起来。 老疯子泰威尔刚上船就醒了过来，不合时宜地朝着王红叶骂了一句种族歧视的脏话，于是，洛达耶夫用枪托帮他再次昏睡过去。 一名海军士兵说道：“天呐！轻点儿！轻点儿！这可怜的疯子早晚得被你们打死……” “西格，把这疯子绑在床上，注射镇定剂，交给舰船上的医生，辛苦大家了，各自回仓休息吧。” 林奇回到房间，也顾不上洗个热水澡，迫不及待地拿出塑胶袋，把灯光调亮，坐在书桌前寻找能够阅读的纸片。 第一张纸片： 泰拉人类联邦正在衰弱，腐败的议会正被企业力量侵蚀，企业武装不可能替代联邦军队，他们只会维护公司利益，若有必要连人类都会出卖！ 外星势力虎视眈眈，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迎来黑暗绝望的未来，必须有人站出来，拯救这一切。 · 第二张纸片大一点，这段文字似乎摘自报纸 人类联邦母星泰拉发生一起血腥事件， 约克城汽车产业联合会的工人游行惨遭镇压，死亡371人，3101人受伤， 事件发生后12小时，各企业代表与工会领袖达成和解，工人们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更加血腥的冲突很有可能即将发生…… · 第三张纸片： 他们取消了福利，榨干了汽车工人的最后的一滴血，然后再对他们中的一部分施以小恩小惠以平息罢工，那些工贼们傻笑着为此庆幸，殊不知自己得到的，只是自己劳动应得的十分之一。 矿工兄弟们，我们不能犯同样的错误，要齐心协力，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争取八小时工作时间，争取双休日！为矿难弟兄的遗孀讨回抚恤金！ · 第四张纸片： 当战争爆发，我们死在战壕，当和平来到，我们死在工厂，总有人以为自己坐上了车，殊不知自己是汽油。 · 第五张纸片比较完整 阿列克谢先生对于我们组织中的武斗派太过激进而大动肝火，批评他们总想通过恐怖袭击引起注意，说这种白痴行为除了给组织抹黑，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上个月他在地下报刊写了文章，抨击说道，如今我们组织内部矛盾的主要原因是，很多同志没有认识到思想武器的重要，一味的崇拜暴力。 他们想要武装起组织的每一位成员，打一场战争，这根本不切实际，我们要学习历史上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我对于阿列克谢同志的言论持反对态度， 我们的事业不是请客吃饭，要拯救人类文明，就要砸碎旧世界的框架，要前进，就有牺牲。 · 第六张纸片几乎完整地保留了半页内容： 泰拉联邦与外星人和人类军阀叛军的战争中，无论前线如何惨烈，身在大后方的议员，总督，旧贵族，企业家，投机者，暴发户，元帅们总是安全的。 他们大可以将亿万人送上战场拼杀，自己在后方享受奢华，前线的伤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所以，他们在阿卡莱特星殖民战争的时候连续三次征兵，将本来可以通过和平谈判解决的分歧，变成了一场死亡十万人的血腥战役。 军火商赚得盆满钵余，移民公司股票蹭蹭的涨，就连炒地皮卖墓地的也跟着发财，而那些承受丧子之痛的母亲，没人在乎她们的眼泪。 · 马库斯·林奇关掉台灯，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望着窗外璀璨的银河，陷入沉思： （这是父亲写的？一定不是！ 帕特里夏·林奇是个唯唯诺诺的男人，白瞎了这么壮的身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害得我和妹妹挨欺负。 该死，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头疼得要裂开了，吃片安眠药，睡一觉就好了……） 《企业战士》(203)噩梦 星门附近泛着火光，被击毁运输船的残骸、人类船员的尸体漂流在黑暗冰冷的宇宙空间。 外星人的海盗船被护航战舰逮到了，双方正用侧舷火力激烈对轰， 面对魅灵族海贼旗舰“灵能风暴号”的强大火力，泰拉联邦海军重巡洋舰“美杜莎女王号”占不到半点儿便宜， 能量护盾耗尽，一束高能激光侵彻烧融了巡洋舰主装甲，五十余名舰员阵亡，此次攻击险些造成弹药库殉爆。 船员们很清楚，对方绝非普通海贼，而是奉旨打劫，拥有国家作后盾的私掠舰旗舰， 拦路打劫是魅灵族人百年来的主要收入来源，近些年来，他们盯上了满载货物的人类商船，想要榨些油水，如此才有了这场战斗。 比起远程火力对轰，泰拉联邦海军更擅长凶狠野蛮的近身搏杀，见到战况不利，舰长一声令下，血腥残酷的跳帮战即将开始。 二号飞行甲板，军士长詹姆扯着他那副嘶哑的大驴嗓子喊道； “姑娘们，小伙子们！让这些瘦麻杆儿外星崽子们尝尝，人类猛男猛女的厉害！” “呜呼！一个不留！”战士们齐声回应。 “让银河燃烧吧！兄弟们！开搞！” 斗志昂扬的敢死队员排队出发， 最精锐的斯巴达重装伞兵连队也一同进入短程火箭投掷舱，他们原本只是搭个便车，恰好赶上了护航作战，连长义不容辞，主动请战。 “勇气之锤3型”重装甲投掷舱的本质就是一颗能载人的穿甲弹， 像一块块被抡圆了投掷出的锥形石头，低速骗过护盾，随后火箭加速硬生生砸穿海盗船装甲薄弱的部位，简单暴力，人类经典的跳帮战战术。 魅灵海盗船员感受到舰船剧烈震动，下一秒，舱室墙壁就被撕开， 跳帮过来的人类士兵从头到脚覆盖重型合金装甲， 手持大口径全自动突击步枪、充能等离子炮，武装带上挂满集束手榴弹，背包里塞着燃烧弹和氢电池。 这些敢死队员无情、无畏、无惧，亦不指望敌人能对自己心慈手软，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跳帮战就是这样一场豪赌，要么胜利，要么牺牲。 面对如此强悍之对手，以凶狠残暴着称的魅灵海盗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短暂交火，在损失大量船员与装备后，海贼们且战且退，“灵能风暴号”一半区域已被人类士兵攻陷。 在过道休整一番，军士长詹姆挥舞联邦旗帜： “伙计们！前面就是指挥舱了！人类之敌，海贼王梅乐迪斯·夏尔翁女爵就躲在里面，像只瑟瑟发抖的落水狗！她和她的手下屠杀了我们的商船船员！现在她要面对人类的怒火！ 宰了这外星老娘们儿！拿她的头骨做杯子喝酒！” “杀光海盗！冲啊！” 等离子炮齐射击穿舱室墙壁，几百只火箭弹瞬间摧毁了敌人匆忙搭设的机枪阵地， 掷弹兵朝着惊慌失措的魅灵海盗投掷铝热燃烧弹，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焚烧的焦糊味，惨叫声不绝于耳。 “杀！杀！杀！不留活口！” 注射了双倍剂量的兴奋剂，敢死队员变得狂躁而嗜血，他们不待火焰熄灭，便越过两米高的火墙，好似地狱烈焰中涌现的恶魔，大肆射击砍杀缺乏防护的敌人。 这里是最终防线，迎接他们的是海盗船长的亲卫队，以及身披紫色传统长袍，头戴紫金冠冕，手持璀璨灵能光剑的十二名魅灵皇家恐怖侍卫，这个星区最强大的战力之一。 “打仗还摆pose？装13是吧！这帮傻x外星佬！老娘杀的就是精锐！” 斯巴达连队突击队长安妮·布劳恩下士有充分的理由仇恨这些外星海盗，她的大儿子是游轮见习生，去年死于一场海盗劫掠，这位悲伤的母亲化悲痛为力量， 手持链锯刺刀，连续杀死五名亲卫队成员，随即与一名魅灵皇家恐怖侍卫斗作一处，显然她低估了眼前的敌人，这家伙动作诡异而敏捷，拥有熟练的剑术技巧与强大的灵能。 对方利用灵能干扰了安妮下士的头盔显示屏，趁她看不清饶到侧面，用光剑精准地刺穿了她盔甲腋窝处的空隙，这一击直接捅穿肺脏与心脏，杀死这位百战老兵，魅灵发出奸邪的笑声。 自从马库斯·林奇加入斯巴达连队，平日就数安妮大姐对他最好，帮他缝补衣物，帮他融入集体，从不嘲笑他的脸，从来都是加油鼓劲儿，而现在，她死在了海贼的光剑下。 “安妮大姐……不！外星鬼佬儿！玩阴的是吧？来和老子打啊！” 复仇心切的新兵林奇如疯牛般撞倒挡路的亲卫队员，冲到仇敌面前， 杀死安妮下士的魅灵恐怖侍卫试图故技重施，用灵能干扰林奇的电子设备， 盛怒之下，潜藏的灵能喷薄而出，抵消、甚至压制了对手的灵能攻击， 魅灵恐怖侍卫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大个子，他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强大灵能的人类，只能寄希望于剑术了。 技巧略逊一筹，但力量完全压制， 马库斯·林奇不顾光剑刺穿大腿的痛楚，硬生生掰断对方的小细胳膊，用链锯刺刀割开这外星畜生的喉咙，然后沐浴鲜血， 粘稠的绿色血液溅满头盔面罩，这时才发现对方佩戴着魅灵武者勋章，自己杀的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位魅灵黑暗圣堂武士。 “干得不错，新兵，你杀的可是个狠角色，回去给你申请个勋章！” 连长强尼·布雷泽拍打林奇的肩甲以示鼓励，强尼隐隐感觉，这位大块头新兵即将成长为最好的连长接班人： “斯巴达连队，攻入指挥舱，头功必须是咱们的！” “新兵蛋子们，千万别落下！” 治军严厉的副连长奥列格率队跟上，一刻钟后杀入指挥舱， 一番血腥厮杀过后，令整个星区闻风丧胆的黑帆海盗头领——魅灵皇室贵族梅乐迪斯·夏尔翁女爵的头颅，被她自己的光剑割了下来，以她种族的标准而言算是最屈辱的死法。 斯巴达连长强尼·布雷泽上尉一手握着外星人流光溢彩的光剑，主人一旦死去，光剑失去灵能供能，光芒逐渐消退，最终只剩光秃秃的剑柄，被当做垃圾扔掉了。 强尼的另一只手拽着梅乐迪斯·夏尔翁女爵长长的发辫， 像是玩悠悠球似的，耍弄着这海盗头子的头颅，随军记者为他拍照，这张相片即将获得普利策新闻奖，象征着星区内魅灵海盗的势力遭受沉重打击。 马库斯·林奇钦佩地望着强尼，渴望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手里握着安妮大姐的士兵狗牌，越握越紧……心如刀绞。 这时候，一个矮小瘦弱，披着白色丝网裙的魅灵女孩儿举着双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嘴里说着些听不懂的语言， 即使是以人类的标准，她也是相当漂亮，白金长发，温柔的琥珀色大眼睛。 “这小娘们儿是谁？” “梅勒迪斯女爵的孩子，海盗子女，杀无赦！”强尼轻描淡写地说道；“新兵，杀了她。” “是的……连长。” 林奇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看着魅灵女孩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根本看不出半点儿邪恶，他无法执行这残酷的命令。 “连长……她还是个孩子……” “真是令我失望！”强尼·布雷泽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拒绝执行命令么？新兵！”那一刻，林奇感觉自己即将遭受枪决。 “二等兵！亏你长这么大个子！竟如此软弱！给老子闪开！” 副连长奥列格抡圆了胳膊，给了林奇一个大嘴巴子，看似凶狠无情，实际上是在帮他，给他个台阶下。 联邦的战地记者，军方的观察员、兄弟部队的精锐可都看着呢，绝不能给连队丢脸，魅灵海盗从未打算和人类建立外交关系，两族之间只有互相杀戮。 奥列格抽出格洛克自动手枪，一枪打爆那魅灵女孩的小脑袋瓜，打开她的手掌，找到一支微型淬毒飞镖。 “哼，都是演戏，这魅灵小崽子，狡猾的很，你被他天真无邪的眼睛给骗了！”强尼·布雷泽笑着说：“记住了，新兵，对待敌人的每一分温存，便是刺向自己人的一支利剑。” 向孩子开枪这种事，做得多了也就开始麻木，为了人类的利益，我们化身猛兽…… 那些举着牌子的反战示威者永远也不会懂，他们从未见识过这个黑暗宇宙的本质， 只有战争……永无止境…… “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电子铃声闯入脑海，马库斯·林奇上尉揉了揉眼睛，看着舱室的铝合金天花板。 “滴滴滴滴滴！” （回忆，梦……） 耳边仍然回响着链锯刺刀切割海贼血肉的声音，护航商路，驱逐魅灵海盗，那是林奇漫长服役生涯初期，一场不起眼的小战役。 坐起来，拧开药瓶，吞下一枚药片，拿起通讯器： “喂？” “哈啰，林奇上尉嘛，这里是医疗舱的达奇下士，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怎么了？” “您带来的那老疯子还记得吗。” “泰威尔叔叔？他怎么了？” “他醒了，老天呐，您没在场，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这疯子朝我们可爱的实习护士小姐吐口水，在病床上拉屎撒尿，满嘴的疯话！ 我手下的军医受够了，想要把他扔进冰冻舱里，您和我们舰长是老相识，还是得给您个面子不是？上尉您最好过亲自来看看。” “抱歉，给您们造成麻烦了，我这就来。” 《企业战士》(204)舰上漫步 下电梯的时候，马库斯·林奇感觉好多了，头疼症状缓解不少，阻塞的呼吸道也变得畅通起来， 眼前的幻象，耳朵里的嗡嗡响声，那些纠缠不休的亡魂，似乎暂时放过了他。 （瑞恩博士开的药还是挺管用的，就怕吃多了有副作用……） “滴滴滴滴！”接起通讯器：「哈罗。」 西格德莉法似乎心情不错，声音活泼悦耳： 「嗨，达令，我和大姐头在三层食堂呢，海鲜披萨味道棒极了，用舰长给的卡刷一下随便拿，要来吗。」 「瞧你这点儿出息。」 「公家饭，不吃白不吃……哎呦！不说啦，一整盘的苹果派端上来啦！拜拜~拜！」 “咔哒。”通讯器挂断了，林奇笑着自言自语：“小吃货，早晚变成肥婆。” 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 （还说她没出息，自己也饿了……要不要去食堂呢……） 突然嗅到一股刷锅水似的恶心味道，瞬间饿意全无， 抬头一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油汪汪的，显是很久未曾清洁了， 栅栏贴着的捕蝇胶纸上沾满了死苍蝇死蟑螂，这些讨厌的小东西搭乘星际舰船，从人类的母星一路尾随到几千光年外的殖民地，狗皮膏药一样的，怎么也甩不掉。 恶心，不想吃东西，舰船上干燥的空气令他咽喉肿痛，林奇在通道拐角看到一台老旧的自动饮品贩卖机。 投一枚50分硬币进去，拿着一次性塑料杯等在出水口，摁下对应冰咖啡的按键，等了几秒，机芯一阵噪音，什么也没发生。 “感谢惠顾！联邦军队供应商蓝带食品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给我咖啡啊！去你大爷！什么破玩意儿！” 林奇用拳头轻轻砸了下售货机的外壳，又投进去一枚50分硬币，杯子里依然空空如也。 “有我在，还用花钱？” 不知什么时候，夏福特出现在身后，只见这位黑客从手臂电脑扥出一根usb数据线，接上贩卖机的检修口，轻松获取了管理权限： “老大，想喝点儿啥？” “随便，能解渴就行。” “看我的。” 夏福特快速敲击键盘，一串代码在屏幕跳跃，自动贩卖机出现轻微的晃动， “哗啦啦！”饮料出水口变成了消防水龙头，可乐、咖啡、奶茶、啤酒等饮料撒了一地，林奇的塑料杯子满了，身上也变得湿漉漉黏糊糊的。 “噗嗤……”夏福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哎呦……抱歉……老大，让我再来一次好吗。” “住手！别把机器弄炸了。”林奇端起一次性塑料杯，一仰脖，将混合了十几种口味的饮料一饮而尽，把杯子捏瘪扔进垃圾桶。 “竟然……额……味道还不错，除了有点儿甜以外……” “哈哈，我称之为‘黑客鸡尾酒特调版’老大，要不要再来一杯啊？” “得了吧，小夏，来这边儿干嘛？” “舱里待腻歪了，出来随便转转，找找海军的美女，哎呦，做卫生的大妈来了，快闪！” 一名穿围裙戴胸牌的保洁大婶推着小车过来，用拖把擦拭地上的饮料，朝着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夏福特吹着口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老大出来干啥，该不会是……背着西格出来泡妞儿吧。” “你小子永远没个正形，是因为泰威尔，咱们救出来的老疯子，在医疗舱大闹大吵，弄得人家不高兴，军医想要把他塞进冷冻仓里当生鱼片拼牌呢，得去处理下。” “等等，医疗舱？我也去帮忙。” “帮个屁，你是想和护士搭讪吧。” “还是老大了解我。” 二人穿过舰上的交通枢纽，穿蓝色制服的泰拉海军官兵忙碌穿梭，两名穿企业战士制服的闲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个路口，夏福特抱怨道：“特么的，这艘舰是喇嘛庙么？全是大老爷们儿，除了保洁大妈，一个女舰员都没？” “夏福特，你小子的脑袋瓜儿是不是长在下半身了。” “我倒希望那样。” 隔着好远，就听到有人叫喊： “救命！别杀我！” 两名军医正往外走：“这傻x，治好了也是浪费汤药，不如安乐死得了。” 医疗舱门口站着一群看热闹的海军官兵，他们感觉一道阴影出现在后方，惊讶地回着头，看到一堵墙似的壮汉，林奇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劳驾，让一下，我们进去。” “窝糙！那大块头……斯巴达前任连长！野兽林奇！” “活生生的传奇，待会儿找他要签名，送给我儿子。” “这家伙像电影里的科学怪人，太特么吓人了，老子可不想落得这种下场。” “从几十场战役中活下来了，胳膊腿儿都还全乎，当真不易，乖乖，瞧那道伤疤，就算是当了英雄，这辈子也很难有女人缘了吧。” “那猥琐的小个子是谁？” “不认识，跟班儿吧。” 舱室里，军医们正为如何处置这疯子而陷入争论，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地上全是泰威尔吐的唾沫，病床周围弥漫着一股尿骚味，老疯子挣扎太用力，裤子变成了开裆裤，露出干瘪褶皱的那话儿，护士们看得羞红了脸，捂嘴格格娇笑。 “哇塞，正点！”夏福特搓着手，朝着一位黑发蓝眼的护士走过去：“你好啊，靓妹，赏光喝一杯？” “给大家造成了麻烦，我深表歉意。”林奇朝着管事的军医，达奇下士说道：“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您可算来了，上尉，自打麻醉药效过了，这家伙叫嚷个不停，就好像我们虐待他似的，你看看，他把粪便扔到我们副主任的白大褂上了，还露出那话儿，在姑娘们面前耍流氓。” “真对不住，我来收拾吧。” “都听到了，走吧！上尉要亲自料理这老疯子！”达奇下士轰走了门口看热闹的，带着军医离开了，夏福特则像只跟屁虫似的尾随护士们。 林奇朝他喊道：“喂，等等，把烟留下。” 夏福特有些舍不得：“这是我最好的存货！希尔顿牌的，长过滤嘴纪念款。” “别废话，回头给你买十条！泡你的妞儿去吧！等等，把打火机留下！” 林奇带上门，把自己和疯子关在一起。 泰威尔朝他大喊着： “我太难了！知道吗！我是个牙医，还是职校毕业，半吊子的那种。 可来我诊所的乡巴佬儿们，都把我当成特么的一座医院来看待！ 尤其是那些老头儿老太太！ 胃溃疡也来找我，癌症也来看牙医，老子又不是特么的基督耶稣！面粉涨价了来找我，养老金没按时发也来找我抱怨！就因为老子的诊所提供免费饮料！” 林奇拿着拖把清理地上的唾沫：“您还记得自己是牙医啊，泰威尔叔叔，那还不算太疯。” “谁说我疯了？你们才疯！老子清醒得很！” “是啊，大聪明，你穿着开裆裤呢，也不嫌丢人，昂吉恩叔叔跟我提过，牙医泰威尔是个老烟鬼。” 泰威尔两眼放光，盯着林奇手里的香烟：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盒软包的希尔顿长过滤嘴纪念款，带香烟卡片的那种。” “泰威尔叔叔，如果您答应不朝我吐唾沫，换一条不开裆的病号裤，我就给你点一根儿。” “真抠门儿，要给就一整盒，我在收集全套的香烟卡片。” “那你得坐住了，老实回答问题。” “成交。” 《企业战士》(205)灵能风暴 老烟枪泰威尔迫不及待地撕开希尔顿香烟的塑封包装，急躁的神情，就像街头流氓撕开美人儿的衣衫，揭开银光闪亮的铝箔纸，从里面扥出一张卡片， 竟是张稀有的金卡，一张印刷极为精美的，红宝石金刚鹦鹉图鉴画，背面印有此种鹦鹉的习性及产地，以及正版卡片收藏防伪码。 “牛x！宝石金刚鹦鹉，还是张金卡！” “您真可爱，泰威尔叔叔，像小孩子收集方便面里的超人卡片。” “你懂个屁，这和方便面里的破卡不是一个级别，这可是限量的，有收藏价值，理财产品！懂不！” 泰威尔把金灿灿的卡片藏到床垫下面，扥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态度蛮横地找林奇要火： “喂！打火机！快点儿！” “您忘记了几乎一切，就是改不掉坏脾气，是吧。” “别废话，我要憋死了！” “喏，给你，别把胡子给燎了。”对方不领情，一把夺过：“拿来吧你！” 自己有求于人，只得任由这老疯子的性子，林奇抬手关闭了烟感报警器，又把排风扇调节到高转速。 一阵喷云吐雾，尼古丁和焦油吸入肺部，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老泰威尔乐得满脸褶子，像个吸食阿片类药物的瘾君子，心满意足地靠在床架上： “哦呼……爽，死也值了。” “这个我先拿走。”为防止这疯子纵火，林奇收走了打火机，尝试引导他回忆： “泰威尔叔叔，您是否知道，我父亲当年得罪了什么人。” “傻大个儿，我不认识你，更不知道你爹是谁。” “太久了，或许您忘记了，他叫帕特里夏·林奇，死于矿井事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好烦啊！” 林奇眉头微微皱起： （是不是……因为香烟的尼古丁令他更加糊涂了？强尼老哥说过，物理攻击是最好的记忆恢复术，或者我不该迁就他，而是该给他来一巴掌？反正他年轻时是个混蛋！） 林奇还是保持了耐心，知道这事急不得，尽量平心静气和地对这疯子说话： “你肯定认识他的，帕特里夏先生是镇上的矿工，一个有口皆碑的好人。” “哼……好人……好人…… 记住了，小子，当什么也特么别当好人！ 好人不长命，恶人享快活，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懂吗。” 林奇坐了下来：“很久以前您就是这样，负面情绪爆棚，看整个街区都不顺眼。” “哈？觉得老子心理阴暗？”泰威尔对着过滤嘴猛吸了一口，剧烈地咳嗦起来： “咳咳咳……泰拉联邦就特么是个大粪坑儿！潘多拉就是粪坑里蠕动的蛆虫！ 腐败、肮脏，恶臭！人们像是寄生在蛆虫上的细菌，你可知道，像我这样低学历没关系的穷小子，创业干个小诊所有多难！ 黑道儿白道儿的保护费都得给足了，还得记着各位爷的生日，哄不高兴就给你穿小鞋！我的同行牙医迪克斯就是因为得罪了某人的情妇，在自己诊所上吊了！ 把活着的人往死里逼，又劝想死的人好好活着，弄得大家伙儿半死不活，还跟老子提好人？好人早特么死绝了！” 林奇对这位老疯子的抱怨毫无兴趣，只想问出父亲遇害的线索： “您怨气很大，我小时候，去您那儿安装牙齿矫正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泰威尔叔叔，您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小马库斯，我的智齿是您给拔掉的。” “老子不认识！每年都有无数个文盲家庭妇女带着她的小王八羔子去我的诊所看牙! 原因很简单，比大医院便宜，殊不知我用的都是二手的残次品，还有黑市敦来的破烂货！哈哈哈哈，一群特么的穷x！” 林奇感觉自己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压着火气说道：“难怪我牙齿一直不好，泰威尔叔叔，您是撒都该教徒对吧，难道不怕因果报应么？” “傻瓜！老子加入撒都该教会就是图那二十块钱的晚祷补助！至于那些狗屁不通的教义，祭司讲解经书的时候，老子都在底下看杂志呢。 告诉你吧，老子才不信什么撒都该教义的善恶有报，老子相信自己的眼睛， 世界上很多人该死，却活的好好的，很多人不该死，却偏偏死了，哈！什么善恶有报，放他酿的狗臭p！ 撒都该祭司总说，正义之神撒度音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可现实呢， 地狱里空空荡荡，恶魔都在人间，伟大的正义之神撒度音趴在神殿里光着腚睡大觉呢，根本不关心凡人的死活！” “您娶了一位撒该教徒做妻子，却拿她的信仰当儿戏。” “哈，不懂了吧！别看我媳妇儿又丑又残疾，她老爹奥马尔可是外地来的大户，你以为我是怎样偿还高利贷，凑足新房首付款的！丰厚的嫁妆！大方的老丈人！” 林奇的语气逐渐暴躁起来：“奥马尔先生不尊重任何人，花钱是为了把女儿嫁出去，他从不把您当女婿。” “这么说吧，我愿意跪下来，舔砥任何一只，把残羹冷炙踢到我面前的靴子。” 林奇已经失去耐心了，对面前之人的同情逐渐变为鄙视： “最后问一遍，泰威尔叔叔，请您仔细想想与当年矿井事故相关的事，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凭啥！你谁啊！再给老子点根儿烟！” 马库斯·林奇忍无可忍，身体前倾，瞪视着那双癫狂的眼珠，一股能量流沿着脊椎蔓延全身。 几个月前，他拜读了瑞恩博士的《灵能天赋研究》，获益匪浅，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泰威尔感受到一股能量流在脑子里乱窜，刺激着每一束神经，尘封的往事如洪流般冲垮堤坝，思维的风暴几乎要把头盖骨掀开。 他的指甲深深扣入头皮，头疼欲裂，惊慌、恐惧、悲伤、愧疚、绝望……再也承受不住，倒下、呻吟起来： “帕特里夏·林奇……你来找我了……” （他把我当成了父亲？）林奇没有说话，集中精神，用更强大的灵能刺激对方大脑中的松果体。 “求你了！别杀我！帕特里夏！是我背叛了组织！是我出卖了工会！叛徒是我！是我！是我！” 《企业战士》(206)超时空烦扰 半小时后，马库斯·林奇心情失落地背着手，攥着烟盒出来了。 他很自责，给军医们留下个烂摊子，更是害惨了老乡， 他使用了难以掌控的灵能力量渗透对方心灵，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反倒把这老疯子弄得更癫狂了。 在强大灵能的冲击下，泰威尔浑身的血管都膨胀起来，像是严重静脉曲张的病人，大声喊着： “我有罪！我是叛徒！”这些令人琢磨不透的疯言疯语，一边用脑壳疯狂撞击钢质床架，撞得满脸血。 被林奇拉住以后，泰威尔又用手指去戳电门，试图喝下整瓶的医用碘酒，想尽各种办法寻死。 林奇只得用安全带把这疯子牢牢捆在病床上，在他嘴里塞上枕巾防止其咬舌自尽。 （抱歉，泰威尔先生，您在那末世废土活了十年，却险些丧命于此，以后使用这力量更要慎重了……） 林奇低三下四地恳求、拜托军医们好生照料那老疯子，一位联邦英雄的话语是相当有分量的，尤其是在重荣誉的海军部队， 医疗舱领头的达奇下士答应他派专人全天看护，绝不让泰威尔死在船上。 过道里，夏福特还跟在实习护士身后，死皮赖脸地找姑娘们搭茬，成功要来其中最漂亮一位的联系方式，正挥舞着拳头为此庆贺，看到林奇低着头出来了。 “老大，看来你那边儿不顺利啊。” “我高估了自己驾驭灵能的能力，可怜的泰威尔叔叔，已经完全失了智。” “没必要自责，那家伙遭受过量辐射，活不了多久啦。” “喏，香烟还给你，被拆开了，我说话算话，回去以后给你买十条。” “讲究！要不您当老大呢！”夏福特接过来：“这好东西，留给疯子可是浪费了。” “泰威尔把它塞到了床垫底下，我一想不妥当，不能让医生发现有人关了烟雾传感器在医疗舱吸烟，军舰上安全第一，我佩戴着荣誉勋章，不能给人家留下低素质的印象。” “哈，不就是在军舰上抽根儿烟嘛，咋就素质低了，拿着个劲就高贵怎地！老子泡妞全靠脸皮厚，女人就喜欢坏男人！” 夏福特得意地晃动着名片，上面用圆珠笔记着护士的联系号码，他想把名片塞进香烟盒里，却发现有一根香烟和其他的不一样，抽出来，是一根用纸卷的烟。 “泰威尔身上的，应该是他自己卷的，我看到他把这根烟放到了烟盒里。”林奇说道：“扔了吧，那地方遍地核废料，那烟叶肯定不安全。” “有意思，我得看看，末世废土的幸存者用什么玩意儿卷烟，”夏福特饶有兴趣地扥开卷烟纸，发现里面都是些碾碎的，被硫磺熏制过的粗陋烟叶。 “佩服，竟然还懂得自制烟叶，还有棉絮做的过滤嘴儿，这才叫老烟枪啊。” “等等！”林奇发现卷烟纸上有字：“看这个！” “老大您眼神真贼乎。”夏福特随手把烟叶倒在地上，引来了保洁大婶愤怒的目光，厚着脸皮装作没看到，哼着小曲儿，仔细阅读卷烟纸上的文字： “这写得歪歪扭扭，不愧是疯子字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我得随手记录些东西……以免脑子坏掉……哎呦，后面这一串是个网址啊！” 作为黑客，对于信息向来敏锐；“稍等，老大，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信息。” 夏福特迫不及待地启动手臂电脑，输入网址，然后跺脚大骂： “c他么的！404错误？看前缀是个脸书个人微博，我查一下啊，这个账号被管理员封禁了，理由是发表了不当言论。” 好不容易揪住的希望就这么断了，林奇失望地说道：“小夏，把这卷烟纸扔进垃圾桶吧，再扔地上的话，保洁阿姨就要挥舞着扫帚抽你了。” “有网址就足够了！老大，我这就露一手给你看看！”夏福特拽着林奇去往无人的拐角，小声说道： “嘿嘿，账号封禁了也挡不住咱，网络是有记忆的，搜不到的就去暗网，那里是咱黑客的地牌，储存着大量被删除的信息，所有交易都用虚拟货币结算，不会被联邦网络调查局追踪，老大，我有个狱友，曾在脸书微博供职，或许能帮您找到信息。” 林奇眼睛一亮：“真的可以找到？要多久？” “我不确定，那家伙前阵子犯了事儿，联系他需要时间。” “太好了！虽然不知是不是有用的信息，但至少让人有点儿盼头了。” “客气啥，老大，您是为数不多我佩服的人，为您，竭尽全力，必须的。” “辛苦啦，小夏！” “多给我介绍几个漂亮妞儿就行啦，我先回舱室，把这护士小姐加上好友。” 回到舱室，林奇就这温水吞下一颗抗抑郁症药片，赶在头疼刚开始时抑制症状； 喇叭提示，舰船即将进入超空间，提示成员不要走动，拿起通讯器看看； 有两条未读信息，第一条是封电子邮件，企业战士部门主管罗恩少校发来的， 大致意思是林奇拒绝与公司续约劳动合同的行为引起了部分高官的担忧，担心这个最强大的战力被其他公司挖走成为敌人，有人提议增加薪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住林奇，甚至有人提议除掉他。 罗恩少校做出了耐心阐述，在麦克米兰集团全体董事会面前解释，以他军人世家的荣誉担保，公司的首席企业战士马库斯·林奇并未与其他公司代表或猎头接触， 是因为个人健康原因不再续约，并拿出了证据，证明林奇患有联邦老兵们常有的ptsd精神紊乱与战壕弹振症，需长期服药，心灵与肉身遭受残酷折磨。 因此不得不提前退休，结婚置地过平凡生活，保证绝不受雇返聘，为其他任何公司组织服务。 董事会听罢也只得接受现实，如今商业竞争逐渐变得军事化，失去头号企业战士对于麦克米兰来说是不小的打击，董事长催促罗恩少校发掘更多人才。 在电子邮件最后，罗恩少校预祝林奇早日康复，并承诺带着一众战场兄弟参加林奇的婚礼，也算是为他隐退江湖做出告别。 第二条未读是阿尔法小队群讯息， 西格德莉法与王红叶、洛达耶夫、迈哈麦迪在参加舰上的自助餐活动，吃了太多的海鲜披萨和冰激凌，回了舱室就闹肚子，坐在厕所马桶动弹不得，夏福特发了个嘲笑表情包，笑话这帮人吃白食没够，实属没出息。 林奇对着屏幕微笑起来，不久前，自己还在被队伍全灭的诅咒所困扰，终于在这一波队员身上找到家的感觉，十多次高危任务全身而退，归功于实力和凝聚力， 宴席终有尽头，一想到自己就要退休，多少有点舍不得。 抗抑郁药似乎没那么管用了，也或许是之前使用灵能的原因，头疼耳鸣不止，超空间引擎启动加剧了他的不适， 于是，林奇吞下两粒安眠药，打算一觉睡到旅行结束。疲惫的身体一接触床垫，各种各样的纷扰便涌上心头： （泰威尔叔叔说自己是叛徒？他出卖了父亲么？希望夏福特和他的黑客朋友能帮我找到更多信息。 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父亲的确有在写书，在矿工工会组织某些活动，他从没和家人透露过这些，他不信任我们么？他是个不负责任的醉鬼矿工么。 不！他爱妈妈，爱我，爱妹妹！ 即使累得像条狗，也拼命挤出笑容，挤出时间陪伴家人，比起大多数浑噩度日、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的底层父亲，帕特里夏·林奇都好得太多了。） 安眠药的效果上来了，恍惚间，林奇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趴在劣质地毯上，竭力拿起父亲留下的拼图，用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每次出门上工以前，父亲总是对简朴的早餐赞不绝口，戴上安全帽，依次亲吻妈妈和妹妹，对我说，我走啦，小伙子，记得保护女士们，然后吹着口哨出门。 （我以为自己了解他，可现在看来，我对自己的基因之父一无所知。 父亲为之奋斗，因此招来灾祸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般沉沉睡去， 舱室圆形小窗外出现诡异的暗红色光影，舰船已经进入了超空间，开始跃迁加速…… 《企业战士》(207)黑客的觉悟 华纳苏斯星域，麦克米兰集团，企业战士大型基地。 迈克尔·罗恩少校来到星港，与刚下穿梭机的老部下亲切拥抱。 “哈啰，好久不见喽，老爹。” “真不错，阿尔法小队又是一个不少，胳膊腿儿都全和地回来了，知道嘛，林奇，基地里再也没人管你叫‘僵尸队长’了，现在你可是福将。” “这和我没多大关系，还得感谢您，帮我笼络来一帮人才，有实力完成任务才轻松。” “你就别谦虚了，林奇，这帮人能力强是不假，可全是特么的一帮刺头！个顶个儿的不服管，全靠你的个人魅力、实力，才把这些问题人物捏合到一块儿，麦克米兰头号企业战士，实至名归。” 林奇耸耸肩：“嗯哼，有实力的人都有个性，咱们在部队总说，刺头兵才是最具潜力的，老实听话的往往平庸。” “那话是我说给强尼听的，亏你还记得。”罗恩少校想起旧日往事，再次与自己的老部下拥抱： “老弟，你和你的人干得不错，军方的人对潘多拉有阴影了，咱们企业战士主动请缨，等于是给了将军一个台阶下。 另外，联邦高级税务稽查官考瑟尔男爵在议会上诵读了感谢信，全场鼓掌，为咱们公司赚得了不小的政治声望。 以后和联邦税务局的关系也更好打点了，意味着大笔的利益，真金白银，董事会的那帮老头子高兴坏了，就连我也得了奖金，只有麦克莱恩，那个被你抢了任务的家伙感觉不爽。” “的确，是我抢了斯塔菲小队的任务，这的确不合规矩，我想道歉，可麦克莱恩少尉不接我电话。” “哼！麦克莱恩这老小子耍小孩子脾气呢！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还救过他，屁大点儿事儿，哪天我做东，邀请你们两支小队喝酒，你俩队长干一杯，握个手，也就和好了。” “谢谢您，老爹，一直罩着我们。” “林奇，从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你眼球里全是血丝，精神状态很不好。” “累了，哈欠……回宿舍睡一觉就好。” 林奇拉开车门，刚想坐进去，少校从背后拽住他的手腕：“等等。” “怎么？罗恩老爹……” “是我……帮你把这任务从斯塔菲小队那抢来的，林奇，你说，你想去趟潘多拉给家人扫墓，走之前，你可是答应过我，不该管的事儿别管，还记得吧。” 林奇愣了半秒，微笑着撒谎道：“当然记得，只是看看老家，别的啥也没干。” “那便好，将军那边警告过我，救完人就赶紧撤，别在潘多拉多作逗留，别和幸存者接触。” （好险……幸亏舰长嘴巴严，没把带人上舰的事儿捅出去……） 林奇咽了口唾沫，继续撒谎道：“少校，我在潘多拉没看到幸存者，只有满大街的盲眼兽乱窜，我发誓，再也不回到那鬼地方了。” “嗯……那便好……那便好……”罗恩少校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林奇，咱们都是退伍返聘的老兵，都是为混口饭吃，我的意思是……你的劳动合同就快到期了， 在这节骨眼儿上，可别再招惹事端！ 咱们啊，就是一群臭当兵的，平头百姓，别去参合企业和政界的那些破事儿，你挣得钱足够几辈子吃喝不愁了，退休以后，带着你的漂亮老婆，找个好地方逍遥快活去吧！” “好啦……知道了……”林奇听得心虚，坐到车里说道：“少校……您怎么变得这般啰里啰嗦……” “老了，年纪一大，就变得谨小慎微，害怕你们这些小屁孩儿给老子闯祸，回去休息吧！”罗恩少校关上车门，目送轿车离开星港。 回到基地报道以后，林奇立即召集起阿尔法小队开了个会， 他担心有人大嘴巴走漏了风声，千叮咛万嘱咐，让队员们绝不要提起在潘多拉星球的经历，删除所有通讯记录和录像。 大家伙儿都累坏了，没精打采哈欠连连，第一天都在睡觉， 翌日，其他人洗浴完了都去训练场打靶，夏福特朝着林奇挤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来。 企业战士宿舍区，b303， 夏福特的房间又脏又乱，墙上喷着涂鸦，墙角扔着旧衣服和一把破吉他，满地的烟头易拉罐，与他平日里精心维护的发型形成鲜明对比。 书桌上放了好几台智能设备，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器，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看得人头皮发麻。 “天呐，夏福特，你这地上黏糊糊的，我以为自己就够邋遢了，和你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真应该抽时间收拾一下。” “没空！”夏福特得意洋洋地叼着香烟：“天才黑客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做家务上。” “没时间扫扫地，却可以浪费大把时间在泡妞儿和下载大片儿上，真有你的。” “老大嘴巴可真是毒，给小弟留点儿面子好不。” “叫我来……是调查有进展了？”林奇问道。 “那当然，我说过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世上就没有老子找不到的数据！”夏福特踢开易拉罐，任由烟灰落到身上，坐下来敲击键盘： “我联系上了狱友，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帮忙了，冒着再次蹲大牢的风险，真特么够意思，是吧！ 凭借着在脸书工作的经验，进入服务器把数据倒腾到暗网，他帮我找到了被封禁的账号，你的泰威尔叔叔的脸书微博账号， 其中相当一部分数据都还能浏览，喏，老大，这个移动硬盘给你，里面有暗网的登陆秘钥，你可以任意浏览该账号的消息记录。” “太好了！” 林奇攥着小小的移动硬盘，心情很是激动，朝着夏福特微微躬身：“小夏，你也许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谢谢！谢谢你！” 夏福特连忙站起来，踢倒了椅子：“哎呦！这可使不得！老大！别弯腰！这我可受不起啊！ 莫说是弄个脸书账号了，只要是老大您一声令下，就算是泰拉国防部的数据也给丫儿弄来！” “那可不行，公司好不容易把你保释出来，再进去可就够呛了，小夏，我退休后给你一笔钱，答应我，再也别碰暗网了。” “这个嘛……请恕我难以从命……”夏福特突然就变得面色阴沉，他一直都是大大咧咧，一脸没正经的浪荡公子样子，从未像现在这般严肃认真： “我在腐败罪恶滋生的街区里长大，讨厌那些大人们虚伪的嘴脸， 把少年的勇气当做叛逆，把成年人的懦弱当成顾全大局，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 老大，如果您认为我当黑客就是为了钱，只是为了看看盗版电影和桃色照片……那可真是看扁我了。 我揭发联邦公务员的腐败，揭穿企业的阴谋，把他们的谎言和阴谋发布在解密网站上，那种成就感……绝不是获得金钱可比拟的……我感觉自己就像奇幻故事里的英雄，老大您一定懂那种感觉…… 这次陪同您去潘多拉，我深受震撼，是什么样的阴谋才能毁灭一整个殖民地，造成百万人的死亡，是什么样歹毒的心肠，在可以肆意屠杀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老实说了吧，老大，这已经不是给您帮忙了， 我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事，不给罹难者讨个说法，决不罢休！” 《企业战士》(208)网络记忆 泰威尔的脸书博客 该用户拒绝陌生人访问，博客内容仅私密好友可见。 1950年3月3日，用户分享了一条油管视频。 本来已经被博主删除的内容，在暗网得以保存。 （黑客真是厉害。） 在林奇的电脑看来，视频是空白的，不可播放的状态。 打电话求助夏福特，很快得到答案， 1950年的网络环境与现在完全不同，林奇下载了当时最火的ie浏览器，安装了古老的sh多媒体播放插件。 耐心地安装，重启，再次进入这条博客视频，终于能够播放了， 这显然是用手持dv摄像机拍的，相当之不专业，模糊不清还不带防抖功能， 第一个镜头，林奇激动得站起来。 “爸……爸爸！” dv镜头里，年轻的帕特里夏·林奇站在矿车上，留着一嘬星感的小胡子，戴着矿工的橘色安全帽，穿着防护服，满脸的煤灰渣子， 艰苦的环境、朴素的着装都遮不住他的魅力光芒。 年轻的帕特里夏是一位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高大强壮、浩然正气，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这也是母亲爱上他的原因。 “咳咳……安静！”帕特里夏·林奇清了清嗓子，有些调皮地朝着镜头挑了挑眉毛： “同志们！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想听哪个？” “别卖关子了！大帅哥儿！”一名声音尖细的女矿工搭茬道：“赶紧说吧！” 帕特里夏的笑容如同温暖的晨曦，曾几何时，林奇尚未毁容的时候，也是那般容貌。 “好消息，老卡特教授的癌症是误诊，拍摄x光照片的时候忘了摘下金属胸针了，医生以为那是恶性肿瘤，感谢他一直以来对咱们组织的鼎力支持，祝他退休生活愉快！” “哦！椰丝！好人有好报！”台下鼓起了掌，有人高声喝彩。 “坏消息嘛，老卡特退休了，职位空缺。”帕特里夏话锋一转：“新的管理员上任，金斯伯格教授，是从外地搬来的，我去拜访过他，他拒绝向前任管理员卡特教授一样向我们工会开放大学阅览室。” “wtf！？厚礼蟹特！”台下响起了口哨声，嘘声；“看不起我们？！” “no，no，no。”帕特里夏继续说道：“金斯伯格先生说，他并非看不起工人，拒绝开放阅览室的真正理由是，怕给学校招来事端。 他说咱们的组织很危险，是一群浪漫主义的空想家，不可救药的乌托邦狂信徒，想的、做的，都是些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因此绝不让咱们这些嬉皮士踏入知识的殿堂。” 台下的嘘声更大了，不时响起粗鄙之语，fxxk，sxxt之类。 “安静！”帕特里夏用脚后跟跺了跺矿车： “我回复金斯伯格，我说或许是的，我们或许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嬉皮士，可您也别再辩解了，您就是以知识分子自居看不起蓝领， 上次大学活动日的时候，您拒绝和挤奶工握手，然后……你们猜怎么着？这家伙讲道理说不过，直接把我拉黑了！” “哈哈哈哈！”台下听众笑得前仰后合，手持dv机拍摄的人也在笑，镜头跟着一阵抖动。 视频结束了，一共133个点赞，2个踩。 林奇想不明白，这么欢乐的视频，又没涉及到什么敏感话题，泰威尔先生为什么要删除呢？ 很快，他就从博客后续的内容里找到了答案，泰威尔删除这些是有理由的。 同样是一条被删除的博客，这次是文字记录。 1950年四月一日， 当帕特里夏说今天要开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愚人节笑话，没想到去的时候人还挺多的。 除了组织里的女工，还有好多镇子里的花痴女，特么的，真是羡慕，这家伙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别说女的，男人都要被掰弯了。 会场选在老李啤酒馆的地下室，我们立即感觉出帕特里夏有些不对劲儿，他好像跟人打架了，脸上有道淤青，他这么强壮的人也能挨打？真是不可思议。 讲话的时候，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延续往日那种幽默轻松的风格，他绷紧全身的肌肉，脸上写满了严肃，话题也是十分敏感，我录下来然后抄写出其中几段； “昨晚有人袭击了班车，暴徒是有目标的作案，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下送进了局子。 我们的组织出现了叛徒，我不知道是谁，也不在乎，为表决心，我们今年的计划仍然不变。” 然后他就继续上次的话题： “上次我们讲到，工人是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要抵制利益诱惑，避免变成疯狂掠夺的利己野兽。 那巨大机械校正着人类文明的一切，联邦议会，资本家、旧贵族势力、军阀……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利益一致。 泰拉公民的所有存在都必须在预定的轨道上，不能有一丝偏差，一切创造力和向上精神都被压制，他们说，是为了秩序，一致对外，防止外星人趁虚而入 如果那样做真是对的，历史的教训又怎么说？人类古帝国在崩毁前腐败丛生，满目疮痍，和现在的泰拉联邦惊人的一致。 我们组织的一切行动，正是为了避免这悲惨的未来，可惜大家的心并不齐，罢工的时候有人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做了工贼，外人更不必说了。 沉默的大多数，中立派显得有些冷漠，但也是最真实的人群了，让他们觉醒起来，是我们成功的唯一指望。 我们要小心谨慎，我们的敌人，还有叛徒们，可没在睡大觉，上周我们的杂志还没拉出印刷厂就被人烧毁了。 坏消息是我们即将迎来更强硬的报复，好消息是，正因为我们的活动有了成果，他们才会采取更为激进的对策。 为什么要烧杂志，因为他们害怕。 一种思想正在潘多拉的各大工会间传播，一种对于潘多拉上层人来说相当危险的思想。 无论对于红党还是绿党，黑帮，军阀，政客，投机者，资本家，贵族遗老，让这些利益既得者全都惧怕的思想， 我们杂志的内容撬动了这些人的根本利益。 还记得前年贝塔星的沃伦大罢工么？企业战士用全自动突击步枪射杀了162名钢铁工人，就因为他们希望缩短劳动时间到8小时。 罢工失败的原因不仅是工贼和暴力镇压，主要是因为没有组织，没有统一的指导，乱打乱撞，各有各的想法。 潘多拉的矿老板一度也以为能轻易拿捏咱们，以为派几个地痞流氓，殴打工人代表，烧毁几捆杂志报刊就能轻松解决问题。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本书，一种思想，是杀不死的 一种科学严谨的思想，和星际战争不一样， 它是无形的， 看不见，摸不着，在人类大脑中爆炸，比质子光束武器拥有更大的威力。 我们已经获得了初步成果，建立了几十个分部， 要利用联邦体制的规则，用选票选出能代表工人利益的潘多拉代表。 这个人是我，或是码头工会的鲍威尔先生，还是钢铁工人代表马普尔夫人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这个人会搭乘星舰前往泰拉母星， 进入人类联邦权力的核心，为我们发声，争取利益，检举告发潘多拉星球上的阴谋诡计。 按规矩，联邦调查局、联邦税务局、联邦检察院等部门将会派出一支联合调查组来到潘多拉。 到那时，无论是贪污的官员、黑心的矿老板、欺行霸市的帮派，亦或贩卖兴奋剂的毒贩子，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今天所经历的苦难，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奔跑……” 《企业战士》(209)叛徒 泰威尔的博客数据损坏了一部分，日志文字变成一串串无意义的乱码，图片和视频变成空白链接，就连夏福特也表示无法修复。 林奇盯着显示器，靠着高浓度咖啡遏制疲倦和睡意， 他的手太大，用两根手指捏着小鼠标，食指滑动滚轮，等翻到下一篇能看的，发现当时泰威尔的立场已发生微妙的变化。 · 泰威尔的脸书微博，1951年7月20日， 电子日志，该消息仅博主本人可见。 潘多拉迎来了盛夏，气象学家发出了高温预警。 天太热了，四十度，街上像是烤肉火炉，柏油路都要融化了，就连动物园里的单峰骆驼都躲在人造棕榈树下呲着牙乘凉，再黑心的工厂主都得把空调打开。 这样的鬼天气，一群光膀子的傻瓜开着一辆破卡车在外面奔波劳碌，汗水流的像是蒸桑拿，他们在帮着镇子西边的残疾人搬家，不幸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一点好处都不收，义务劳动，图什么呢。 大家都在干活儿，当时也不好意思埋怨什么，回家以后灌了半桶水，躺了很久才缓过来，险些中暑。 组织里某些人真是有病，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着工会成员指手画脚。 当时我加入组织是为了找个依靠，人多不被欺负，不被帮派的人收保护费，可不是为了大热天给个残疾人免费搬家的。 · 1951年11月7日，该日志仅博主本人可见 今早开了会，车床工人达维尔指责我立场不坚定， 在一阵唾沫四溅的激烈争吵过后，我一怒之下摘下工会徽章拍在桌上，啐了口唾沫，摔门离开了。 我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许多，或许早该那么做了。 回家路上，望着公交车窗外的街道想了很多， 过去几年，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蛋，一个牙医，只要经营得当就能步入中产行列，干嘛要和一群穷鬼工人混在一起呢！ 想到这里我猛拍自己的额头，公交车上的人以为我疯了，邻座的女高中生赶紧换座远离，我自己占着双人座，躺着挺爽。 我年纪很小就看透了这点，解锁了道德限制，人生就能轻松许多。 工会的朋友打电话劝我回来，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老子才不回去受罪呢，谁爱去找死，赶紧拿着我的徽章接替位置吧！ 我跟来电话的人说了争吵的原因， 达维尔是个激进暴躁的大傻x，他在厂子里受了气，便希望组织一场全殖民地的大罢工， 希望矿工、农工、生产线工、人力资源公司派遣文员、教师、保安……都参加，想屁吃呢，他的影响力和人品魅力远不如帕特里夏，根本没人鸟他。 我好心好意说这太危险了，事情搞太大了一定会招来联邦强力部门的血腥镇压，他竟骂我胆小鬼懦夫，他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 老子当时就气得摔碎了茶杯，我说，老子特么的不是傻瓜， 老子不想和全世界作对，老子还没活够呢！老子特么不跟你们这帮疯子共事了！这工会会员不当也罢！说完我就摔门走了，感觉真是爽。 吵架的时候工会高层不在，据说事后帕特里夏·林奇严厉批评了达维尔，把他降职为普通会员，还敲门希望和我谈谈。 又是老生常谈，帕特里夏的那些白日梦梦想，老子早已经听腻了。 尽管不愿承认，其实在心底，老子就是妒忌他， 凭什么他个穷b工人人气这么高，全镇的小姑娘，大娘们儿都瞅着他看，不就是个子高点儿，壮点儿，帅点儿么。 凭什么他主编的杂志大出风头，凭什么是他娶走校花，真是火大。 我俩之间意见不和，但也没撕破脸，我名义上回到了工会，也不参加活动了，就是跟着走个过场，偶尔说两句废话。 冷静一想，我还需要工会的力量来对付潘多拉的匪帮恶霸，毕竟镇子里的条子指望不上。 我决定了，要逐渐疏远帕特里夏，绝不再和他那危险的思想，危险的事业沾上半毛钱关系。 等着瞧吧，傻瓜们，老子要踩着别人的脑袋，爬到中产，跻身上流。 · 之后一年间，博客数据都损坏了， · 1953年2月10日 好友帕特里夏·林奇发来一条私密信息 （是父亲亲手打的字！）林奇立即困意全无，眼睛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哈罗，泰威尔，打电话你不接，也不在诊所，只能到这里留言。 达维尔被人匿名举报抓了起来，成了重刑犯， 某人收了笔黑钱，出卖工会的计划，别装蒜了泰威尔，我知道是你。 你这可耻的叛徒！我还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志，看来是我错了！ 总督说要吊死达维尔，他的老婆要当寡妇了，他的孩子才两岁，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拿着政客和企业家给你的黑心钱，吃粑粑去吧！ 泰威尔，拍着良心想想，是谁帮你修缮漏雨的诊所， 是谁帮你赶走戏耍你老婆的流氓，是我们！是工会！是组织！ 匪帮小弟来收你保护费的时候，我们拿着甩棍和砖头与手持匕首的凶徒战斗的时候， 那时候你怎么不背叛呢！ 你把同志们当成工具人耍弄！利用完了就扔！就背叛！法克鱿！泰威尔！ 你背叛了工会！x你嘛！ 别得意，你迟早要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你以为星际航路上的海盗就够狠了？不，真正的恶魔都在泰拉议会里坐着呢！ 拿了他们的黑钱，迟早受到反噬！我话就撂这儿了！咱们走着瞧！” · 1953年2月11日，用户泰威尔拉黑了帕特里夏·林奇并注销该博客。 脸书公司将于半年后删除相关数据，感谢您的使用！ · 关上显示器，揉揉疲惫的双眼，马库斯·林奇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闪动着的消防报警灯。 （原来如此，泰威尔叔叔是工会的叛徒，他内心有愧，把我当成了父亲，所以才被吓得够呛， 难道……我把自己的杀父仇人救出来了？ 不……不对， 我不觉得这家伙直接害死了父亲， 泰威尔没种，只是个见风使舵的懦夫而已，或许他参与其中，但绝不是那个主要的反派。 工会的报刊杂志都被焚毁了，父亲也没留下其他信息， 我不知道泰威尔口中危险的思想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坚信父亲是正义的，他爱我们，爱潘多拉，希望大家都过得好。 这一切绝非事故，我现在百分之一万的确定，潘多拉的惨剧就是人祸而非天灾。 仍有许多关键信息亟待挖掘，根据现在收集的消息来看，当年的工会人不少，父亲也很有威望，不可能轻易被人暗算。 一定有某件事，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阴谋者决心害死父亲的契机。 是什么呢？） 《企业战士》(210)忧心忡忡 训练、培训、休息，企业战士一如既往的生活， 如今又多了一项，在暗网搜罗信息。 原本以为就这般平静退役，阿尔法小队又被召集起来。 罗恩少校接到公司高层密令，麦克米兰企业战士王牌部队，阿尔法特战小队被要求前往人类母星泰拉执行一项高级安保任务，有传言说是麦克米兰ceo亲自点名要的人。 在指挥室，罗恩少校直言，此次极有可能是林奇合同任期内最后一次出勤，公司派来了几名观察员，看他们状态正常就即刻开始任务。 基地里都是些返聘的老兵，能人辈出，为什么非得选择队长即将退役的阿尔法特战小队，而非其他优秀的企业战士。 罗恩少校透露了视频会议的内容，麦克米兰高层了解“野兽林奇”这位联邦传奇英雄的为人，可做到百分百的信任，这点就连企业战士总管罗恩少校本人都无法企及。 在基地里有一个共识，只有傻瓜才会质疑马库斯·林奇的荣誉， 即使是出现杀俘丑闻，提前退伍得到返聘成为企业战士之后，“野兽林奇”也未曾出现半点消沉懈怠，他的训练出勤率是百分之百，像是执行联邦军令一样认真履行公司的每一次任务。 任何质疑马库斯·林奇能力与忠诚的人，都被现实打了脸，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为人类联邦除掉强敌，在各星球执行任务，为麦克米兰股价的高涨夯实基础。 他就是那种人力资源hr最喜欢的员工，什么也不多问，从来也不参合高层的勾心斗角，拒绝了一切爬到企业高管位置的机会，无论经历过过少次团队覆灭的惨剧，总能单枪匹马翻盘。把上面交待的事务办得妥妥当当。 即使是那场导致亲人罹难，家乡毁灭的阴谋时刻萦绕心头，即使是自家公司也是怀疑对象之一，也没有干扰林奇立即投入到备战工作中。 罗恩少校尤其深知这一点，多年来都是如此，在部队里是林奇把军衔晋升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在公司，又是林奇坚持在一线工作，用一次次战功把部队的老伙计们送上了管理位置， 为什么林奇这种不善交际的莽汉走到哪里都有人帮忙，是因为欠他人情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阿尔法小队战意高昂，在测试训练中表现出极高的水准， 迈哈麦迪一枪打爆了一千公尺外的苹果，洛达耶夫把三颗手榴弹分别扔进了三个油桶，西格德莉法在五分钟内砸烂了两个加厚防盗门，拆除了两颗c13定时炸弹。 公司派来的观察员都看傻眼了，立即将好消息回报董事会。 任务正式委任很快就下来了，老规矩，出击之前做体检，写遗书，签保险协议，毕竟企业战士，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乘坐巴士来到星港，麦克米兰集团对于此次行动的重视程度是显而易见的， 小队乘坐拥有豪华商务舱的大型运输舰，为防外星海盗袭击，左右四架战机护航，运输舰货仓里还为阿尔法小队准备了大量适用于城市安保任务的新概念武器装备，队员像是一群在圣诞树下抢着拆圣诞礼物的孩子，一路伴着欢声笑语。 就算银河系最凶残的海盗看到麦克米兰集团徽记也要退避三舍，超空间航行顺利，经过泰拉母星外轨道要塞空间站，开始繁琐的安全检查与税务核查。 透过运输舰舷窗，可以看到一支规模庞大的联邦海军特遣舰队， 蚂蚁似的黑压压一大片，望不到头，大多是驱逐舰与炮艇鱼雷艇，也不乏艨艟巨舰，有泰坦级别的航空母舰，拥有40门主炮的超级战列舰，最新型的统御级能量护盾巡洋舰。 因为在军方人脉广博，林奇知道些内幕， 舰队停泊在行星要塞并非是为巩固泰拉母星防务，而是为收复天鹅座霍比斯星区殖民地集结兵力。 四处流浪漂泊的宇宙游牧者亮鳞蜥蜴族文明于三月初入侵了一颗富饶的农业星球，杀光了其上定居的几千人类殖民者，无数凄惨的哀嚎充斥了当地的sos求救频道。 不宣而战是违反银河战争法的，星盟各国纷纷予以谴责，但也仅仅是谴责，什么忙也不帮，捐点儿钱了事。 作为银河系最强大的文明势力之一，泰拉人类联邦丢的起地牌，死的起人，但就是不能丢面子。 必须做出强烈果断的回应，给予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亮鳞蜥蜴族文明毁灭性的打击， 如此这般才能威慑四方，保住星盟常任理事国地位。 500余艘星舰，29万联邦海军蓄势待发，对于这样一支不入流的星际游牧文明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颇有些大炮打蚊子的模样，谁让他们不自量力，惹错了人呢。 如果智囊团队的兵棋推演足够准确，半年后，亮鳞蜥蜴人种族大概率只能作为标本存在于博物馆了。 海军的老朋友歌德温少尉这样告诉林奇，派出如此庞大兵力并非是为对付亮鳞蜥蜴族，而是为了给日益膨胀的人类叛军圣安东尼奥伯爵好好上个眼药，吓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马库斯·林奇鹰一样的目光划过舰队序列，眺望无垠星海。 （消灭了亮鳞蜥蜴族，下一个该谁了？） 庞大的人类殖民网络处处燃起烽火，每片星区都有无数文明争夺生存空间，接下来的一百年里，殖民战争会榨干联邦国库。 而联邦内部矛盾还未得到解决，大企业干预政治渗透控制议会，边缘星区的总督逐渐变为军阀脱离控制自立为王。 最要命的是，科学家发现，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空间风暴正在肆虐银河， 大型观光游轮“日蚀号”的失踪就是征兆，这些可怜人永远消失在超空间，被宇宙黑暗神只所吞噬，破碎的船体伴随绝望的求救声直到事故两月后才被发现。 可以预见的是，原本安全快捷的星际旅行逐渐就会变得危险起来， 以往被星盟压制的游牧种族也都蠢蠢欲动，今日的繁荣强盛如过眼云烟，星盟的秩序即将崩溃，黑暗混沌的时代即将来临。 队员们都在讲笑话，吃点心，马库斯·林奇一个人对着窗外发愁。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太渺小，什么也改变不了，还是做些和自己相关的事，若能为潘多拉的亡魂复仇，此生无憾了。） 《企业战士》(211)闲聊八卦 飞船在布宜诺斯艾丽斯星港降落，这是泰拉母星少有的，尚未被严重污染的大都市，经常召开各种大型展览及会议。 一辆全封闭式商务车把林奇等人接到酒店，又是烦人的体检，感觉到处都是麦克米兰员工，一刻也不耽搁，专家团队为队员们讲解新装备的用法。 住了两天，队员们不被允许外出，其实也无所谓，酒店里什么都有，奥斯曼桑拿浴室，保龄球馆，甚至一座小型的动物园，夏福特把钱都花在俱乐部的钢管舞娘身上。 直到第三天，阿尔法小队才知道大致的任务内容，看到自己要护卫的人的名字，马库斯·林奇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千里迢迢把咱们叫来，看来老板对自己的安全问题很是担忧啊。”王红叶说道。 “嗯哼。”夏福特一挑眉毛：“有钱人都惜命。” “这是任务简介，一人一份，都仔细看看。” 林奇把手里的一叠小册子全都分发出去：“公司很器重咱们，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带队，希望大家能百分百努力完成任务。” “老大真是的，搞得这么严肃干嘛，安保任务而已，权当公家出钱旅游了，听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公园很漂亮。” “景色好看又有什么用，那帮穿西装的都不放咱们出去！草的！” “抱怨啥，很快就能出去了，等到完成任务，有的是时间留给给你们游山玩水。” “喂，大胡子，听说你见过老板，在奥运颁奖礼上。” “的却，当时俺的实弹射击金牌就是麦克米兰集团旗下的黄金饰品公司赞助的，俺在当运动员时对他没啥印象，只知道他很有钱，和一群政客明星坐在防弹玻璃vip包厢里观赛。 “厉害，大胡子见过大场面呢，后来呢。” “后来再也没见过了，现在嘛，俺得承认他是个好老板，”迈哈麦迪的笑容就连浓密的胡须也没能盖住： “从不拖欠工资，奖金发起来也不含糊，比俺老家那些抠门儿的地主婆娘大方多了。” “喂！你这乡巴佬也太容易满足了。”夏福特说道：“你以为是人家多重视你个穷鬼啊，人家根本就不差钱好吗！而且我估计老板根本就不过问企业战士的薪酬，都是手下小弟们操心的。” 队员们翻看着任务简报，随后把这些小册子扔到一边，你一句我一句扯起了老板的八卦。 麦克米兰集团首席执行官，古泰拉帝国皇室成员； 马克西米利安·冯·gr·亚拉汉姆·德雷克斯塔尔·列支敦士登， 贵族的名字都是一长串，民众广泛的叫法为马克西米利安17世。 列支敦士登家族可说是古泰拉帝国最为显赫的血脉之一，几千年来出过部落酋长、国王、皇帝、公爵、教皇、首相、参议员…… 如今旧时代的贵族特权与教会的君权神授光环已经黯然褪去，。 尽管联邦议会已经没收了旧贵族大多数的地产，这位人类古老帝国的皇室后裔还是继承了先祖留下的海量财富。 有的人生来是牛马，而有的人生在罗马，出身卑微的林奇深知这一点。 泰拉母星卧虎藏龙，有的是高官显贵暴发户， 麦克米兰公司内部有一句经典的调侃，如果把遍布这颗星球的富二代形容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婴孩儿， 那么马克西米利安17世的嘴里一定还含着金叉子、金餐刀、金筷子、金奶嘴儿…… 洛达耶夫说道：“我看娱乐小报，小编说他的发妻是被他害死的，第二任妻子疯了后自杀了，第三任妻子也快疯了，现在他和女秘书有一腿。” “呸！渣男！”王红叶啐道。 “聊到这个我可不困啦！”夏福特搓着手，脸上洋溢着猥琐的神情： “哼，女秘书？完全不够！要是老子有这么许多钱，玩的可比他花哨多啦！什么女保镖、女司机、女厨师、女按摩师啥的，全安排上！” “别听那些娱乐八卦小报编辑瞎编的东西，老板不是那种人。 第一任妻子是他表妹黛西女爵，贵族嘛，为了维持血统纯正总是近亲联姻，反正有钱也不担心后代基因缺陷， 老板和女爵青梅竹马，感情一直维持的很好，养了三个孩子，黛西女爵去做慈善的路上，乘坐的航班坠毁了，老板一直没缓过劲儿来，被家族长老催促才再娶。 第二任妻子是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女儿喀尔敏， 娶她是为堵上家族老人们的嘴巴，公爵女儿在生了一个孩子以后，喀尔敏发现老公根本不爱自己，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故去的表妹，心理憋着一股闷气，患上了抑郁症，不久后从豪宅楼顶跳下。 第三任妻子是平民家的女儿露娜，因为执意娶她，老板和家族元老闹掰了，损失了不少财产，爱上她原因很明显，这姑娘和他表妹黛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是矮个子，灰色头发，绿眼睛，鹰钩鼻。 老板对她很好，但总叫错名字，叫成了自己的表妹黛西，甚至在大场合也叫错过， 久而久之，露娜就觉得自己是亡者的影子、逝者的替身，逐渐变得阴郁起来，开始酗酒消愁，总是醉醺醺的样子被狗仔队当成了疯子。” 林奇惊讶地盯着迈哈麦迪：“大胡子，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毕竟俺是金牌运动员，接触过不少老板政客，他们口中的八卦可要比小报记者的真实多了。” “和我听到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真相了，老板他啊，是个用情专一的人，一辈子只爱表妹一人。” “哇塞！情圣哦！有钱年轻还帅！”王红叶朝着洛达耶夫瞥了一眼，故意气他如此大声说道。 “嘿嘿，大姐头变脸真快！”西格德莉法捂嘴笑了：“刚才还说人家渣男呢！” 看到众人聊得火热，林奇趁热打铁： “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是很有激情的年轻企业家，和那些资本老朽完全不同，赚钱不忘了搞慈善，如同大家刚才聊得，他本人也是很有魅力， 更重要的，他是我们的ceo，我们的老板， 我希望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在会议中全身而退，连一点皮都不蹭破，能做到嘛，诸位。” 夏福特说道：“不是……老大啊，我想不清楚，什么样的人敢动麦克米兰老总，活腻了嘛？” “多的是，军阀、政客、企业家，生意越大，得罪人越多，我们很快就要面对自己的同行了，樱花株式会社的企业战士。” 《企业战士》(212)酒店大堂 如果你爱她， 带她来布里诺斯艾丽斯，这里是天堂， 如果你恨她， 带她来布宜诺斯艾丽斯，这里是地狱。 · 气势磅礴的七月九日主干线，从不堵车的16条车道， 激情澎湃的探戈舞步，玲珑曼妙的拉丁混血美人儿， 肥美多汁的牛排，人头攒动的博卡青年队主场，一百公尺高的马拉多纳铜像，球迷震天撼地的呐喊…… · 游客们，可不要玩儿的太嗨，得意忘形了， 在下城区，不要被贫民窟孩子的眼泪给骗了，帮派分子正拿着枪，等着喝外地人的血，摘除你们的腰子。 布宜诺斯艾丽斯每年都召开无数的展览、会议， 刚到这里就感叹，同行真多啊，记者，编辑、博主、自媒体人…… 穿着摄影马甲，戴着邀请牌，应付差事，昏昏欲睡。 会场里，发言人表情木讷，念着毫无营养的演讲稿， 官话、废话，谎话，车轱辘话，听了半小时我就走了， 我写的是新闻，不是废纸。 · 有钱有权的家伙们，都在豪华酒店的秘密会议室洽谈业务， 我从黑市弄来一架军用级别的蚊式无人机，看到听到的东西令人震惊， 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女士，喷着香水，端着香槟，讨论世上最残忍恶毒的事。 · 我把视频、音频全都上传，这将是一条炸裂的新闻， 很快，愤怒的网民就知道了真相， 揭露联邦检察官如何收受贿赂，揭露金融巨鳄如何违规操盘，如何愚弄、收割散户， 朋友说，我这是在找死。 哈，没错，比烂的世道，不同流合污就等于傻瓜蛋。 混口饭吃就行，他们都这么想， 没人在乎媒体人的良心，没人记得传媒大学毕业时的誓言， 同学们忘了，我还记得。 · 鲜花亦或牛粪，掌声亦或唾液、金钱亦或牢笼，伟大的航手从来不会难以抉择， 真实，是媒体的生命， 道德撑起我的脊梁， 我将誓死扞卫新闻人的荣誉， 冲破舆论枷锁，蔑视威胁辱骂， 义无反顾，踏入荆棘之路。 · 别了，布宜诺斯阿里斯。 我撕掉了匿名警告信函，写信人声称这是对我的最后通牒，真是狂妄， 以为我会退缩， 打开电脑，发表文章， 这次爆料绝对够猛，足够他们喝一壶， 我为股民散户们讨了个公道，然而，谁来保护我呢？ · 终于，他们不再送威胁信来了， 一天夜里，有人在我房间门口放了一支染血的白玫瑰，一只用荷叶包着的死鱼。 酒店服务员看我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为求自保，报社开除了我，一百多个联系人都把我拉黑了， 我不怪他们，他们只想活下去而已。 · 现在满脑子都是，杀手什么时候来呢， 或许今夜，或许明日， 他们会用什么方法， 匕首、毒药、还是手枪？ 此时此刻，前台的古董留声机传出黑白电影时代悠扬的歌声， 阿根提那，别为我哭泣。 ——《光荣真理报》前主编 荣宁 1973年，感恩节， 酒店大堂，随笔。 ·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炫彩灯光伴着喷泉里的雾气，引得孩子们一阵尖叫。 “这家伙真不怕死啊，佩服。”洛达耶夫合上厚厚的酒店留言簿，长吁了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啊，达令？”王红叶从身后抱住他。 “酒店留言簿，这个厚度应该叫留言典。” “你看了很久。” “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亲爱的。” “哈哈，难道是某人写的小h文？” “比那个刺激多了。” 洛达耶夫将留言簿递出去：“拿好了，很沉，上千页，里面有近50年来游客的随笔留言，你看1791页，。” 王红叶一开始平静，而后呼吸变得急促，看到结尾摸了摸眼角： “感动啊，很难想象这种文章能保存十来年，按理说早该被撕掉了。” “如你所见，留言簿太厚了，大多是某人到此一游，某人爱xx之类的垃圾话， 一直没啥人看，我实在闲的无聊就翻开看看，你说巧不巧，直接就看到这一篇，直接破了陈年旧案。” “熟人？” “算不上，关系老远了。” “说说看，闲着也是无聊。” “荣宁·西斯特罗普维奇，着名媒体人，报社主编，。 当年，这家伙是我姐的闺蜜，苏加列佐娃小姐的第二任男友， 12年前被发现死在酒店的浴缸里，有人踹开浴室门，朝他扫了一梭子子弹，脑壳都打烂了，泡沫染成红色，媒体将其形容为，马拉之死。” “然后呢？” 洛达耶夫摊了摊手：“还能怎样，布宜诺斯艾利斯是资本控制的都市，私家安保取代了联邦警力，在人家的地牌写爆料文章，揭人家短，不是找死嘛。” 王红叶震惊地瞪大眼睛;“excuse me？这么大的酒店，就这样随便把人杀了？” “嗯哼，酒店老板是他们自己人，监控记录恰好‘损坏’了，没人见过杀手，最后不了了之。” “这也太离谱了！在当年股灾的时候杀了爆料的记者，显然就是金融大亨短腿诺克干的！”王红叶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老爹也是跟风炒股，散户们都被收割的太惨了，武馆差点儿被抵押出去，害得我好几年没钱买零食吃， 我在卧室挂了一副短腿诺克的肖像，用来练习飞刀，巫蛊之术竟然奏效了，没过多久他就老死了。” “可惜了，恶人得了善终，是个人都知道凶手是谁，然而就是拿不出证据，害得几千股民跳楼，那胖老头应该被绞死。” 迈哈麦迪说道;“刚来的时候，俺觉得这座城市很美，现在嘛，感觉有些恶心了……藏污纳垢……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城市不脏，脏的是人。” “叮咚！”悦耳的电铃声。 两个大块头艰难地挤出电梯，西格德莉法想要拉住那只粗糙的大手，林奇是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法表达爱意的人，轻轻推开那只手，却被狠狠攥住了手指，只得乖乖被她牵着手走来。 “哈哈，瞧那俩人，太搞笑了。” “衣服都穿反了，这一下午也不知道干嘛呢。” “我赌一千块，老大迟早被那娘们儿榨成木乃伊，你看他都累的瘦了。” “你就羡慕吧，酸吧，夏福特，人家就是瞧不上你。” “闭嘴吧你，大胡子，现在老大最倚重的就是老子我。” 众人聚在酒店大堂角落的一个吧台，酒水饮料甜点随便点，都记在公司账上。 西格德莉法与王红叶点了一堆巧克力慕斯，撸起袖子，抄起勺子就开干。 夏福特小声说道;“这俩丢人现眼的娘们儿，吃白食没够。” 王红叶抹了把嘴唇上的奶油：“管得着嘛你！不吃白不吃懂嘛！” “吃吧！可劲儿造！早晚变肥婆！” 洛达耶夫与迈哈麦迪聊起了酒店留言簿看到的文章， 这引起了林奇的注意：“荣宁主编？那个刚正不阿的媒体人！”他又看向夏福特，对方立即心领神会。 “懂啦，老大，我去暗网搜搜这位编辑被删除的信息，没准对潘多拉惨案的调查有帮助。” “谢谢你，小夏。” “别光谢谢，给我介绍美女军官啊，您答应我很久了，老大。” “哈哈哈！”林奇笑起来有些可怕，调酒师被吓得退了一步： “小夏，我认识的女军官，都能当你阿姨了。” “年纪就是个数字，身材够辣就行” 洛达耶夫想要走出酒店透透气，迈哈麦迪也想去一趟本地的教堂参观，两人都被门口穿西装、戴墨镜的巨汉礼貌地拦住了。 “抱歉，请您止步，先生们，我们被告知，您几位麦克米兰雇员不可离开本酒店。” “这里是监狱嘛！想把我们关起来？”洛达耶夫喝了酒，朝着那保安大吼，唾沫喷了对方一脸。 对方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和缓地说道： “很抱歉，先生，这是我的工作，我很珍惜它，还要用它养活老婆孩子，请您莫要为难，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联系楼层管家，我们会竭诚为您服务。”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洛达耶夫只是憋得慌，便不再刁难，抱怨几句，拉着王红叶的手准备回房间。 这时候，水晶玻璃旋转门外躁动起来，咔嚓咔嚓，相机按动快门的声音，无数的闪光灯，刚才的保安突然立正站得笔直。 一辆加长型的黑色“布雷肯”防弹轿车停在门口，前后护送的车辆竟然是装甲车和轻型坦克，车门打开了，下车的人立即被几十名彪形大汉保护在中间，外层的保安推搡着记者开辟道路。 “我去！这谁啊？联邦参议员也没这派头。” “咱们老板来喽。”林奇擦了擦嘴角的朗姆酒，说道。 《企业战士》(213)高尔夫球场 一切都太突然了…… 林奇接到麦克米兰能源部高管戴维·斯通先生的电话， 他说任务现在开始，给林奇和他的小队半小时准备时间，之后企业战士部门主管罗恩少校会向他们讲解概况。 戴维·斯通继续透露说，另一位参加会议的大人物，已经乘坐直升机降落在酒店楼顶，稍后直接去往会场。 · 百余名随从的簇拥下，马克西米利安17世前往二楼休息室短暂停留， 换身衣服，洗把脸，然后再度启程， 这次乘坐的不再是之前那辆加长的“布雷肯”防弹轿车了，换成了一辆小巧玲珑的电池驱动高尔夫球车，司机是酒店的人，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麦克米兰集团ceo玛克西米利安17世就坐在副驾位置， 脱掉了裁剪得体的定制西装，没有化妆品遮挡皮肤的瑕疵，也没有修图师后期美化样貌身材， 这位传统工业帝国的掌舵人、常在《财富》杂志榜单名类前茅的贵族后裔，看起来和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一眼望去，就是个皮肤苍白、略有赘肉的高个子中年人罢了。 老板的装束令林奇大跌眼镜， 像玛克西米利安这种朋友多敌人也多的大佬，时时刻刻都得提防阴影里的刺客，出去开个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重型坦克里，西装里面缝着高密度纤维隔层。 可现在，玛克西米利安17世穿着一身印有公司徽记的纯棉半袖t桖，棕色小牛皮带，布满褶皱的亚麻原色棉麻混纺长裤，显然这些并不能防弹，连弹弓都防不了。 头顶鸭舌帽，戴着蛤蟆镜，足蹬高尔夫草地鞋，嘴里叼着雪茄，一阵喷云吐雾显得非常轻松。 高尔夫球车后座左边坐着女秘书，她提着皮质的黑色公文包，戴着一副合金手铐，将她那纤雪白的手腕和公文包提手拷在一起。 后座右边坐着一位年纪十四五岁的金发球童，敞开式的后备厢放着装满高尔夫球杆的灰色尼龙袋子。 夏福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哎呦喂……老板这女秘书……啧啧……不错啊！这长腿丝袜，合老子的口味！” “窝勒个去！这特么是要干嘛？”洛达耶夫说道：“搞毛线啊！老板这是要去打高尔夫球？” “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高尔夫球小车，连个特么的车门都没，这安全么？为什么不多带点儿人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不会开出酒店。”林奇阴沉着脸说道， 西格德莉法看出他心里的愤怒，朝着洛达耶夫摆摆手，示意他别再问了。 在酒店时，阿尔法小队在一刻钟内穿戴完毕，六个人被要求分别坐上两辆敞开式的大轱辘草地越野车。 一路跟在ceo的高尔夫球小车后面，沿着石子路进入酒店的高尔夫球场， 包括林奇自己在内，所有队员都是一脸懵逼， 作为此次秘密会议，麦克米兰ceo的贴身保镖，完全不知事情会往何种态势发展。 这次任务的保密程度也太夸张了，既不知道自己要护卫的人何时到来，更不知道会议在哪举行。 显然，公司高层对阿尔法小队仍旧抱有戒心，以防会议另一方在任务前夕与其接触，开高价收买。 作为一名泰拉战争英雄，传奇老兵，被怀疑忠诚实在是莫大的羞辱， 林奇心里憋着一股闷气，直到一只“娇嫩的小手”（对他而言）伸过来，自己用巨掌轻轻握住，才感觉到一丝宽慰。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朋友，有她，真好……） 王红叶开始检查身上的淬毒飞镖暗器，握着她最心爱的mp10微型冲锋枪，洛达耶夫也开始检查武装带上别着的特种榴弹。 以一名狙击手的专业性，迈哈麦迪开始观察附近可能存在的射击点位， 发现附近全是郁郁葱葱的绿草地，没有任何高地和岗楼， 然后，他又开始提防湖水中央的蝎尾狮石像，举起电磁狙击步枪，十字基线瞄向蝎尾狮眼睛，以防里面藏着同行。 夏福特依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戴着耳机听着摇滚乐抖腿，朝着董事长的女秘书吹口哨。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罗恩少校的声音： 「哈啰， 阿尔法小队的各位，闲言少叙，直接进入正题； 会议另一方是樱花株式会社老总， 之前与咱们公司在能源开发问题上有些摩擦，近期的武装冲突愈演愈烈，已经造成三十九名油气工人死亡，三座钻井平台被毁，损失十几亿。 为控制事态，防止小冲突演变成全面的企业战争，两家打算坐下来和谈。 为表诚意，松下十兵卫先生愿意放下戒备，只带必要人员前来，邀请咱们老总一边打高尔夫球，一边谈事。 玛克西米利安先生一口答应，他是个讲究人，也和对方做出同样的人员配置； 只带司机、一名女秘书，一名球童，以及六名武装人员随行，也就是你们小队。」 「了解，罗恩老爹，很荣幸得到董事长的信任，他的生命，我负责。」 「抱歉，林奇老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之前董事会内部出现叛徒，清查内鬼的行动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互相猜忌，为了防止敌人渗透只能藏着掖着到最后一刻。」 「您没必要向我道歉，而且我也没生气。」 「喂！我举报！老大他撒谎！刚才坐上车的时候，他气得手哆嗦呢！」 「闭嘴，夏福特！这是战术交流频道！不是你耍贫嘴的地方！」 「咳咳……好吧……我就说到这里……总之，希望大家严肃对待这次任务， 松下十兵卫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是个狡猾残忍的老狐狸，手下的武士和忍者身手不凡， 绝不要小瞧轻视了古董武器，上一次企业战争的时候，高登通用电气公司老总爱德华·霍斯曼被忍者刀割了脑袋。 要注意，没有状况千万不要动手， 董事会认为这次会议对方是抱着诚意来的，毕竟两家开战会被别家公司渔翁得利，和解才能避免进一步损失。 而且，松下家是武士贵族，不像那些新兴暴发户似的，毫无道德底限，雇一群街头混混当打手。 可话又说回来了，谁也不敢打包票，百分百不出事，尤其是在这红党内部分歧的风口浪尖。 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兄弟们，咱们老板是个好人，答应我，别让他受伤。」 「明白。」 林奇的回答短促而有力， 就像他在战争中回答的一样，无数次被认为九死一生的行动，野兽林奇都带领着斯巴达连队，以鲜血扞卫人类联邦的利益。 「老弟……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办完事我请客。」 《企业战士》(214)剑拔弩张 酒店的高尔夫球场面积不算很大，可维护的状况极好，漫山遍野的翠绿，相当养眼。 开了有几分钟，小车缓缓停下，大轱辘越野车紧跟着停在后面。 无需多言，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保卫重要目标，是企业战士训练的重点科目，百种战术熟络于心，每人的硬实力也都是业内顶尖。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担当贴身护卫， 两名穿戴高科技重型铠甲的大块头，手持大口径突击步枪与霰弹枪，分别守卫小车两侧，如同两尊恶煞魔像，令人胆寒。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负责外线警戒巡逻，他们穿着较为轻便灵活的护甲，手持探测器，扫描高空和浅层地下。 夏福特负责电子信息战， 在大轱辘越野车的车尾打开塑料箱子，20架“蜂鸟”侦查无人机腾空而起，利用ar增强现实设备实现精确操控，监控现场，也寻找对方的智能设备。 作为曾经的奥林匹亚金牌得主，迈哈麦迪有信心和任何神枪手对决， 他在车顶架好电磁狙击步枪，为表示善意，并没有持枪瞄准，利用头盔集成的电子调焦望远镜，获得更宽广的视野，很快便发现了同行的位置。 「老大，俺发现了对方狙击手，坐标4q fj 1 a5，凉棚西侧150公尺， 他披着伪装网，脸上画着油彩，拿着一支awm狙击枪，哈哈！他在和俺打招呼呢，瞄准镜的橡胶盖子都没取下，看来他们老板也不想发生冲突。」 「有信心拿下他么，大胡子。」 「嗯，能见度极好，这个距离，这个风速，俺能把子弹射进瞄准镜，打爆他的眼珠子，但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 「我相信你，大胡子，盯紧对方狙击手， 阿尔法特战小队，各就各位，西格，汇总信息报上来。」 「b2a2防御队形布置完毕，以vip为圆心，监测一平方英里范围，扫描工作进行中，over。」 「这里是洛达耶夫，未发现大型飞行器， 王红叶报告，地下未检测到异常。」 「对方在凉棚下方，扫描中……人数与我们相当，未携带大规模杀伤武器，他们履行了约定。」 「与之前说好的一样，但绝不可麻痹大意，各位， 要把他们当成假想敌，夏福特，你那边完事儿了么。」 「“蜂鸟”无人机阵列布置完毕，发现18架“纸鸢”微型无人机， 都是不带武器的侦查型号，正在利用木马病毒黑进对方系统……哈哈，操作者我认识，山田健太郎，天才少年黑客，不过和老子比嘛，这小孩儿还是太嫩了。」 「嗨，夏福特，一天不吹n逼会死是吗。」 「会的，over。」 「喂！专心工作！ 无人机数量是我们略微占优，准备好电子干扰设备，剩下的布置到凉棚附近待命，信息战我们占据优势，我和西格贴身护卫老板，其他人一对一盯防。」 「他们的司机、球童没有携带武器……等等……那个穿和服，踩着木屐，背着小枕头的娘们儿是干啥的……」 「那个应该是对方秘书，穿着民族服饰，她怎么了？带枪了么？」 「没有扫描到枪支，哇……好漂亮的东方美人儿，这气质简直绝了，等完事儿以后，得找她要个电话号码。」 「这么快就变心啦？刚才还说要搭讪老板的秘书呢。」 「ol西装与和服，黑发与金发，两种风格都养眼，我全都要。」 「喂！安静！副队长西格，别走神啊，信息汇总呢？」 「啊……抱歉，刚才屏幕卡了下，从目前收集的信息看来，嗯……没有发现对面耍花招的迹象。」 「很好，罗恩老爹那边再三叮嘱，我有必要再次重复一遍，咱们董事长是诚心诚意来谈判的，不能因为咱们的过度反应误了大事。 但请各位切记，保护vip目标安全仍是第一要务！ 武器保险全部打开，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可疑举动，不用等我命令，用身体掩护vip，向敌人倾泻致命火力，不留活口！收到请回复。」 「明白。」 「了解。」 「喂，老大，我想问问，如果那个穿和服的美女做出些什么动作的话……」 还未等他说完，西格德莉法便果断回复： 「她要敢乱动，我就用12号霰弹轰烂她的漂亮脑袋。」 「天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凉棚内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陶笛声，那是会议开始的信号，吹陶笛的正是那穿和服的女秘书。 「《故乡的原风景》我听过这个，吹的不错，有才艺的东方美女，太赞啦。」 「安静！任务开始了！进入战斗状态！」 小车司机打开护栏，球童去后备厢，熟练地背起了高尔夫球杆袋子， 马克西米利安17世用鞋底试探了地面，草地的软硬程度刚刚好， 下车缓慢踱步，高尔夫球鞋后掌的软质鞋钉起到很好的防滑作用，走起来轻盈舒适。 马克西米利安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额钞票，分别塞给司机球童作为小费，然后相当绅士地伸出手，帮助穿高跟鞋的女秘书下车。 “ceo大人好帅啊。”王红叶说道：“难怪这么多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他给每个人100块小费。”洛达耶夫的语气充满了醋意：“只要钱包鼓囊囊，就算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都帅气逼人。” “人家岂止是钱包鼓囊囊啊，富可敌国了都，可不像某个过气网红，连只口红都不舍得买给女友。” 洛达耶夫轻拍了下王红叶的头盔：“你就故意气我吧！小坏蛋！” 「喂！你俩！不要闲聊，做好外围警戒！」 与林奇的精神高度集中紧张完全不同，马克西米利安显得相当轻松随意， 从小就习惯把工作交给部下完成，各种大场面见得多了， 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端详自家的王牌企业战士，目光仅仅在林奇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便迈着迅捷的步子，哼着小曲儿走向会场。 凉棚下方摆着一张实木矮桌，两个海绵软垫， 樱花株式会社的人环绕周围，家主位列中央。 一位干瘪瘦弱的亚裔老头子，穿着宽松肥大的和服，以其民族传统的姿态，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坐垫上。 《企业战士》(215)危险人物 此人一副东洋武士贵族派头， 干瘦矮小的身躯寄藏着某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似乎正竭力与衰老相抗衡，挺直腰杆， 眼神坚定，骄傲而自信。 秘书为他端来一只清漆木托盘，里面装着一套低调奢华的茶具， 老头儿往上囤了囤宽大的袖子，端起泥壶倒满茶杯，小抿一口放下。 「真有派头啊，这家伙。」 「我在电视上见过这老头儿。」 「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 「哼，这家伙很吊嘛？」 「吊。」 「看上去不怎么样，像《魔戒》里的霍比特人，他有一米六么？看起来和我们老家公园里下象棋的东亚老头儿没啥区别。」 「傻瓜，别以貌取人，钞能力知道不，钞票的钞。」 「和咱们老板比起来，谁更有钱？」 「不知道，反正都特么比我有钱。」 「等等……怎么回事，咱们老板停下了？」 松下家的一名武士用竹竿挑开帘子，俯身迎接客人入内， 众目睽睽之下，即将踏入凉棚的马克米利安17世突然停下脚步，礼貌地说了句： “抱歉，诸位，请稍等。”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走到一边，似乎在和很亲近的人说话。 「这怎么回事？不太礼貌吧，人家掀开帘子等着呢。」 「哈，瞧那挑着帘子的武士，快要被气炸了，真可怜，不知道他们老板怎么想。」 松下十兵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任何反应，不动如山，继续喝自己的茶， 他手下人可都不淡定了，不同程度地显露出愠怒之色，那穿和服背着小枕头的女秘书竟也显露出一丝杀气。 「不妙，监测到对方多人心跳加速，难道要动手？」 「至于嘛，不就是打个电话嘛，看那帮家伙的脸色，跟特么吃了臭粑粑似的。」 西格德莉法在大学选修过东方文化课，解释道： 「东方武士贵族和咱们西方人的荣辱观不同，这些家仆视忠诚高过生命，极度保守，循规蹈矩，他们认为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故意接电话怠慢他们家主大人，是真的动怒了。」 王红叶调皮地鼓起了掌：「西格妹妹懂得真多。」 「还没打完电话？人家可要急眼动刀子了。」 「我看啊，咱们老板就是故意的，哪有这么巧合，偏偏这节骨眼来电话，目的是给对方来个下马威，得罪咱麦克米兰的，准没他好果子吃。」 「别瞎猜，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必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需保护他的安全，啊？等等……」 说到一半，林奇突然怔住了： 「老头儿身后那人……气息很不寻常！我用灵能感知到了……不对劲儿……大家小心！」 「老大……是说那女秘书？」 「不是，我说老头儿右边那个，戴着神社天狗面具，腰里别着武士刀。」 「松下十兵卫的贴身护卫，东洋武士的旗本众……他是那群人里面最强的？」 「毫无疑问，最强的……」林奇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赛博改造人……机械手臂，弹簧腿……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那家伙……他的脊柱和大脑，似乎经受了大规模义体化植入手术，行动由大脑和芯片联合控制，奇怪……太奇怪了……。」 「那家伙是个机器人？变形金刚是吧。」 「不是机器人，你不懂……我能感受到他的生物脑波，意识相当混乱，我感觉得到隐藏在深层的情绪，仇恨，还有，哀伤。」 若非脸部被防弹面罩遮盖，就能目睹马库斯·林奇的惊讶表情，就像一位探险家发现了濒临灭绝的大型食肉动物，那是一种，既惊喜又担忧的感觉。 「抛弃造物主赐予的身体，是为大不敬！」迈哈麦迪信奉的教义视人体改造为禁忌，带着嫌恶的表情说道：「俺觉得……那不是机器人，也并非生化人，是个危险的杂种……异教徒！」 「那家伙是人类，但他的灵魂不完整了。」 「什么跟什么啊……大胡子！还有老大！你们……说起话来越来越意识流了，神神叨叨的，跟特么吉普赛占卜师似的。」 「我只是向你们阐述，我用灵能感知到的信息。」 洛达耶夫猛地一拍大腿：「兄弟们，我想起来了！」 「啊？」 「我在油管当网红的时候，粉丝在评论区提过这事，还发了图，没错，就是这家伙！ 赏金猎人工会的王牌，单枪匹马冲进卡特尔帮派总部的狠人， 痛宰了二十个流氓和瘾君子，砍下毒枭卡特尔兄弟的头颅，有目击者看到他的背影，说那人留下一阵狂笑消失了。 此事成了都市传说，留下“狂笑武士”的绰号，不过他的另一个绰号更加出名， coldsteel “冷钢”，你们一定听说过。」 「冷钢！窝糙！那个喜欢用武士刀砍人，被赏金猎人公会除名的赛博精神病？」 「嗯哼，这位可是重量级硬核狠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离谱，这样臭名昭着的杀人魔……竟成了松下家主的贴身保镖？什么鬼！」 「那老头儿不怕保镖突然发疯，给自己后背捅一刀嘛。」 「我也……搞不懂其中缘由……总之，那家伙很危险，比蝙蝠侠漫画里的小丑还危险，洛达耶夫，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一旦开战，优先击杀此人。」 此时，马克西米利安17世刚刚撂下通讯器，满脸歉意地朝那挑着布帘的武士微笑，快步走向凉棚； “抱歉，各位，失礼啦！ 对不住！松下先生！家里有些状况，老管家着急，只能联系我了。” 松下十兵卫放下茶盏，微笑待客： “无妨，此处风景宜人，老夫自得其乐，请坐， 马克西米利安·冯·gr·亚拉汉姆·德雷克斯塔尔·列支敦士登先生……天呐，你们西方人的名字太长了。” “哈哈哈！松下先生真幽默，您叫我小名马克就好。” “请坐！” 马克西米利安看着低矮的桌子还有摆在榻榻米上的软垫，不知怎么坐了， 他个子太高，还有些发福，柔韧性一般般，实在做不到像大和族人那样跪坐。 《企业战士》(216)坦诚相见 “抱歉，是老夫考虑不周了，习惯了坐榻榻米。” 松下十兵卫朝着手下人喊道：“来人，换桌椅。” “不必了，松下先生，您看这个，我去日式料理店的时候都这么坐。” 说着，马克西米利安盘腿坐在垫子上，还故意做了个敲木鱼的姿势，引得松下十兵卫大笑。 “哈哈！您像是寺院里坐禅的和尚，来人呐，给大师上茶！” 一名梳着传统发辫的武士恭敬地端上木盘： “大人，请！” “谢谢。” 马克西米利安嗅了嗅茶叶香气，便要端起来。 （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马库斯·林奇不安地踏上一步，试图阻止ceo饮用对方提供的饮料， 老板却对他摆摆手，让他站好别动，林奇心急如焚，只能不动声色地，利用喉头通讯器发出命令： 「该死！他不听劝！如果ceo出现中毒症状，杀光所有人！尽快将他送医！」 「明白……如果老板出事，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西格德莉法如同悄然降临的死神，脚步轻盈地接近到距离茶桌十步的距离， 她手里端着的大口径霰弹枪足可以发挥全部火力，已然做好近距离开火的准备。 松下家的武士也都不甘落后， 他们靠近家主，亮出各式武器，那名女秘书的和服袖子里似乎藏了把短刀， 凉棚内弥漫着凛冽的杀气，随便一个挑衅动作，甚至突然闯入的麻雀，都有可能引来一场血腥厮杀。 马克西米利安高举双手喊道：“天呐！都怎么了！放下枪！请大家放松！ 我代表麦克米兰集团！带着和平的意愿来到这里，想必松下先生也是这般想法，用你们东方人的话说……叫什么来着，‘以和为贵’是吧？” “马克先生真乃语言天才，以和为贵，说得好， 这次小小相聚，正是为避免樱花株式会社与麦克米兰公司的冲突持续扩大，我们东方人还有句话，叫和气生财，我们都是红党阵营，内斗起来让绿党的人看笑话。 当然了，如果马克先生您不爱饮茶，我们也不勉强。” “比起茶叶，我更爱咖啡，但为了我们的友谊，今天必须得喝！ 上尉！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企业战士也只得遵从，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不甘心地后退几步，枪口指向地面， 武士们也都退回之前的位置，传来一阵“刷啦啦”刀锋入鞘的声音，双方狙击手都把准星移开对方头颅，都松了口气。 松下十兵卫盯着对方的眼睛： “请。” 马克西米利安端起茶盏，一口灌下去，舌头被烫得有些难受，显然是不懂茶道， 这都无伤大雅，重要的是他的举动表明了信任，释放了善意， 这正是一个保守传统的东洋武士贵族想要看到的，松下十兵卫想要看到的，老头子幽默地说了句： “您看，里面没有砒霜，也没有氰化钾，是上等的静冈县茶叶。” “这玩意儿虽然口苦……但鼻腔里灌着一股清香，有趣，比红茶和咖啡有趣多了。”马克西米利安语气真诚地说道：“将来有机会，再向您请教茶道。” “您很尊重东方文化，和其他西方贵族不同，是可交的朋友。” 松下十兵卫一挥手，麾下武士纷纷退后，那穿和服背着小枕头的女秘书也将藏在袖子里的短刃入鞘。 马库斯·林奇松了口气，手指从扳机上撤下来，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赛博武士“冷钢”， 一点也看不出这家伙是个丧心病狂的赛博精神病。 尽管他戴着天狗面具，利用灵能，还是可以感受到他对于家主大人的敬意和畏惧，甚至还有亲情的味道。 然后，林奇不得不重新审视那消瘦矮小的老人： （可不能小觑了这老头子，竟把这杀人狂管得服服帖帖！） 茶叶风波过后，两位大老板也互相打开心扉，聊得开了： “松下先生，待会儿您可别笑话我，我啊，从来都不擅长打高尔夫球，怕不是一杆子下去，球儿没打着，反倒铲起一片草皮。” “哈哈哈！马克先生当真幽默，彼此彼此，老夫年纪大了，也就下下将棋，打打花牌，偶尔陪孙儿打打游戏，玩这个高尔夫，害怕扭到老腰。” “既然如此，咱今天就别打了，就在此间交谈。” “也好，选择这酒店球场，并非为了打球，是因为老朽喜欢亲近自然，蓝天、绿地，还有湖水。” “我也喜欢这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蓝天，难以置信，大气污染严重的泰拉母星，还存在空气质量一级的大都市。” “或许，这该归功于咱们的敌人，绿党的环保产业。”松下十兵卫话锋一转，逐渐将闲聊引入正题：“您说呢。”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敌人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真的只是道德制高点么？” “还有泰拉议会的席位，股市的表现，无论政治还是经济，绿党都进展神速。” “红党的政客和企业家都清楚，却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您有何高见，晚辈愿洗耳恭听。” “这里不怕隔墙有耳，都是自己人，我就敞开说啦。”松下十兵卫咳嗦两声轻轻嗓子： “如您所见，马克西米利安先生，保守派正在变得老迈，就像老朽一样，年轻人对于工业、农业、能源行业提不起兴趣，我们正在被时代所抛弃。 我们的产业并非不可复制，会被竞争对手追赶或者收购，而绿党更加年轻，有活力。 再看看咱们红党的会议，毫无建树，死气沉沉！ 一群无知的老王八羔子在那逼逼什么抵制新能源，抵制互联网，抵制摇滚乐，反对堕胎，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落伍！ 承认吧！保守派逐渐走向衰落已成定局， 而红党内部不只有傻瓜，也有像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您这样的青年才俊，近几年来，麦克米兰集团的产业转型相当不错。 有些红党顽固分子称您离经叛道，说您脚踏红党绿党两只船， 别听他们放屁！” 《企业战士》(217)谈判顺利 “感激不尽。” 马克西米利安以东洋人的礼节，向着松下十兵卫微微鞠躬， 此举释放出十足善意与尊敬，老头子看着很是舒服受用，当即回礼， 松下家的武士们面色稍和，唯有赛博武士“冷钢”面容被天狗面具遮住，看不到他什么反应。 “您的礼貌，我收下了，但你的叔叔婶婶们怕是要生气。” “他们远在天边，我们尽可以畅所欲言。”马克西米利安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羡慕您，松下先生，整个家族，整个公司凝聚在家主大人麾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唾沫四溅的争论，执行力没的说。 不像我，一个拒绝因循守旧，拒绝复制祖先成功经验，一个离经叛道的ceo，在董事会内部，很难收获大多数的支持。” “哦？” “想必您也通过媒体有所了解，麦克米兰幕僚团队对于我的三次婚姻很不满意，认为我给列支敦士登王族丢脸，沦为全联邦的笑柄，尽管董事会成员是我的叔叔、婶婶，看着我长大。 可如果我在公司重要策略上出现失误，导致股价大跌，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联名弹劾我。” “不讲情分？” “不讲，列支敦士登王族可不只剩我这一脉，多少亲戚盼着我倒台，等着上位呢。” “都不容易，企业体量大，养的人多，肩上责任太重。” 松下十兵卫诉苦似的摊了摊手：“不光年轻人，老朽也有压力。 尤其近两年，樱花株式会社主营业务遇到瓶颈，增长放缓，有开倒车的风险，要破局先得降低成本。 支出的大头就是政治献金， 那些红党政客像是一群贪婪的，嗡嗡叫的苍蝇，隔三差五索要好处，有时候，老夫真想派出赛博忍者把这些蛆虫一个个全都砍了，脑袋插在议会旗杆上，但很可惜，那也只能是气话而已。” “的却，政治献金支出在增加，要为政客的豪宅和小秘买单，我也曾有类似想法， 可冷静下来想想，还是得咬着牙养活这帮腐败贪婪的虫豸，没有他们，我们在联邦议会就发不出声音，任由绿党宰割。” “正是如此，为今之计，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把政治献金挣出来，我啊，自认为还是挺开明的，并不是个顽固的老头子，孩子们的建议有道理就采纳， 你以为樱花株式会社是老夫的一言堂，可是大大的误解了，近年来的经营策略都是儿子孙子辈儿定下的，老夫只是背后把关。 明面上保守，做给红党看，背地里通过分公司渠道偷偷搞些绿党激进派的玩意儿，什么新能源，金融产品、互联网电商之类，全给它整上，可以做不好，但不能没有。 也没必要推诿扯皮，如今红党绿党派系的企业都那么干，麦克米兰也不例外，不是嘛。” “经营企业之道，为利益百无禁忌，用一只所谓保守派或激进派的鸟笼子把自己禁锢，那可是太愚蠢了，我们可以搞新能源，绿党也可以挖石油，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是啊，谁也不是傻瓜，谁也无法阻挡时代的洪流，无法阻挡科技革新，就像当年光盘取代录音带那样，但一定要保证我们的主营业务不受影响。” “所以，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尽管我们两家在诸多领域是竞争对手，但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传统企业必须转型，但要稳扎稳打， 绝不能抛弃传统实业的优势，工业农业是基础，要吃饱了，有衣穿，才有闲心去听摇滚乐，上网下载某些付费的动作小电影，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干，是吧。” “哈哈哈！”马克西米利安被这老头子逗笑了：“松下先生，您真幽默，如果我那些迂腐的叔叔、婶婶们能有您一半开明，我就烧高香了。” “我啊，喜欢和年轻人聊天，和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们交谈，只能变得无趣且迟钝，说点实际的吧，关于咱们两家发生冲突的事。” 一旦涉及到公司利益，马克西米利安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整理好领带，坐得笔直： “麦克米兰损失上亿，我的钻井平台毁了，工程师、还有熟练工人都有死伤，若不是我拼命压制住董事会成员的怒火，一场企业战争恐怕已经打响。” “我的人也死伤不少，油气开采船沉了两艘，我外甥胜男报告，是你们麦克米兰的企业战士先朝我们船开火，我们才向着钻井平台发动报复性的反击。” “恰恰相反，我的人报告说，我们没有越界，全副武装的赛博忍者毫无征兆地降落到平台上朝着工人开枪，用武士刀砍下工程师的脑袋，为了活命，他必须召集企业战士进行自卫。” “这种武装摩擦，都说自己有理，都说别人先动的手，讨论起来，会成为又臭又长且毫无意义的辩论。” “那您说怎么解决。” “摆在我们面前的，两条道儿可走，一是全面开战，二是拿出方案来补偿和解。” “正是为避免出现第一种状况，我才决定来这里与您会面，企业战争造成的后果，是我们谁也承受不起的。” “依老夫看，这背后怕是有人挑唆。” “是谁？有没有可能是沃特曼集团？” “不知道，我们的冲突和那颗星球的总督脱不了干系，划定的资源开采分界线及其模糊，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如果我们能签份合同，就能避免战争的风险。” “什么合同？共同开发油气资源？” “不止油气资源，还有在当地的其他业务，联合的力量足以让挑唆咱们的人知难而退。 我们有句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打得热闹，让外人捡了便宜，为表诚意，樱花株式会社愿意赔付钻井平台以及人员损失，老夫一诺千金，从不食言。”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马克西米利安伸出手：“我同意联合开发。” 两人握了手，凉棚里弥漫着的杀气少了大半，但林奇仍旧开着保险，战争中不能信任任何人，企业谈判也是一样，保不齐那老家伙突然发难。 “哈哈哈！如果我们能早些见面，就能避免大量损失。” “的却，底下人闹腾半个月，比不上当家人一句话。” “沟通，要保持沟通，有矛盾憋着不说出来是要出大事的。” 《企业战士》(218)猴子 趁着气氛还算和谐，老头子提出共进午餐，马克西米利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幽默地拍着小肚腩，说自己确实饿了。 （拒绝他啊！愚蠢！回酒店再吃不行吗！） 林奇心里惴惴不安，连续调整了几次站立姿势，像是在景点公厕外排队憋尿的游客， 现在的形势，手指放在扳机上必会引起对方不满，可又总觉得有诈，手指开开合合，不断敲击步枪保险。 （老板完全不怀疑对方提供食物的安全性，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免破坏良好的谈话气氛，可就这样在一边干看着，真是着急啊。） 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然后是刹车的声音。 一名佩刀武士掀开帘子，看到两辆高尔夫球小车停在外面，想必是早已备好了餐点。 第一辆小车上的乘客都穿着日式料理师的服饰，另一辆满载各式厨具，看样子是要现场烹饪。 「what？在高尔夫球场烹饪大餐？不怕弄脏了草坪嘛？」 「顶级富豪的待遇，否则准会被酒店管理员轰出去。」 「那当然，规矩是用来管理穷鬼的，有钱有权的从来都不必遵守。」 「哈，太真实啦。」 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尖细叫声，滑稽场面出现了， 后车跳下来两只浑身毛茸茸，粉红脸蛋，穿和服的猴子， 两个小家伙不安分地直立着，抓耳挠腮，若不是那尾巴左右甩动，远远看去有点像马戏团的侏儒杂技演员。 「猴子？」狙击手迈哈麦迪惊讶地放下枪：「搞什么，这帮东洋人……想给俺们老板表演耍猴儿杂技?」 夏福特笑道：「大胡子，你这乡巴佬儿，不懂了吧，那是有钱人的把戏，训练动物给酒局助兴的。」 「得得得！俺是乡巴佬儿，啥都不懂，就你城里人厉害，你懂，行了吧。」 「别吵，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林奇端详着来人说道： 「迈哈麦迪，继续盯防对方狙击手，子弹上膛，十字准心锁死他的脑袋，小夏，派两架无人机看住小车下来的厨子，拉近镜头仔细扫描，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藏武器。」 「老大，用不着您嘱咐，大厨和伙计都是干净的。」 「两只猴子呢？」 「啊？您在搞笑嘛……」 「这是命令。」 「好吧……嗯……我看看，猴子是干净的……话说，老大您可真有想象力，猴子当刺客，相当标新立异的想法。」 「战场上，永远不要轻视怠慢任何对手，卡里安星人比猴子还矮小，却能把人类士兵撕成碎片，内脏都给你掏空喽。」 「好家伙……」夏福特被吓得一哆嗦：「那我……再扫描看看，猴子手无寸铁，它们只是穿着人类衣服的宠物而已，有点儿可爱。」 「你眼瞎啊！哪里可爱了！我最讨厌猴子啦！」王红叶气呼呼地说道； 「上次休假，和洛达耶夫爬山，新买的gopro运动相机被猴子抢走了，12期分期付款才给了一期呢！气死老娘啦！」 「那感情好，大姐头，这事儿交给你办，凉棚遮住了无人机视野，只能靠人力盯防，一旦猴子对咱们老板呲牙，到时候你就……」 「我就扒了这小混蛋的皮！整个蒜香猴脑给松下家的老头子尝尝，当是给老娘的gopro相机报仇了。」 「wtf？猴脑？那玩意儿能吃？」 「少见多怪，满汉全席主菜之一。」 「大姐头的黑暗料理菜系总能震撼人心。」 日料厨子们效率惊人，说话的功夫，日式料理窝棚已经被搭建起来， 顶级的和牛厚牛排放在石板上烹饪，佐以黑胡椒和大蒜调味，灼热的油脂滋滋作响，令人不由得分泌口水。 两只猴子迈着滑稽的步子，端来两份鱼子酱寿司拼盘，眨巴着小眼儿在一旁伺候。 “太有趣啦！它们是我见过最搞笑的服务生！” 马克西米利安笑得像个孩子，突然就玩心大起，掏出一张钞票给猴子当小费，那家伙竟然还知道躬身道谢，简直像个小大人儿，逗得他更开心了。 另一只猴子似乎有些妒忌，吱吱喳喳叫着，“町太！安静！”松下十兵卫伸手打了下猴儿脑袋，瞬间老实了。 “您还给它们起了名字？” “不是我，是我的小孙女起的，左边那只叫山田町太，右边那只叫水田大野。” “瞧它那小眼神，好像对您特别敬畏。” “它的脑内和脊髓植入了芯片，它知道谁是支配者。” “哦哦！原来如此，赛博义体改造的猴子啊，我还以为是人工驯养的。” “人工驯养的还是有野性，智力不高，马戏团的猴子也就会踩个独轮车，而经过我们专家改造的猴子，您看看这个，” 松下十兵卫用火柴点燃了一根万宝路香烟，塞进猴子嘴里，小家伙立即开始喷云吐雾，竟然还会过肺。 场面实在是太滑稽了，女秘书捂住嘴，洛达耶夫没憋住笑，好在头盔有笼音效果，没人听到。 “太有趣了，真是不虚此行。”马克西米利安鼓起了掌。 “还有更硬核的把戏呢，您看。”说着，松下十兵卫拿起刚刚夹寿司用的竹筷，递给另一只猴子，吹了声口哨。 “大野君，表演一个。” 猴子的两只小爪子握紧筷子，目光变得犀利起来，竟耍起了菲律宾短棍棍法，一招一式很是讲究。 “精彩！”马克西米利安看得啧啧称奇，盘子里的寿司瞬间不香了。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王红叶乃是武林中人，行家里手，看出那猴子的棍法有板有眼，竟颇有宗师风范。 「厉害……若是被改造的不是猴子，而是银背大猩猩，耍的不是筷子，而是一双镔铁棍……那破坏力可就厉害了。」她说。 「大姐头，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开玩笑，老娘空手都能办了它。」 这时，松下十兵卫轻轻击掌，猴子毕恭毕敬地退出凉棚。 “好了好了，把戏到此为止，别耽搁咱们享用午餐，这是顶级的和牛牛排，请您享用。” 马克西米利安用餐刀锯下一片鲜嫩多汁的牛排，感受着油脂和蒜香在嘴里爆开，却没有夸赞食物： “松下先生，贵公司的义体改造技术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谬赞了，还不成熟，用在猴子身上纯粹是试验，重头戏还是人类活体试验。” 此话刚一落声，臭名昭着的赛博精神病“冷钢”身体一颤，尽管只是微微一瞬，还是被林奇敏锐地察觉到了，利用灵能捕捉到复杂的心态： （仇恨……不甘……难道这家伙想要弑主？） 《企业战士》(219)刺杀 与之前预想的唇枪舌剑完全相左，两位大佬在融洽的气氛下共进午餐。 “松下先生，为庆祝咱们两家达成和解，邀请您前往布鲁日农庄观光游览，我们酿造最好的番石榴气泡酒。” “很遗憾，老朽还另有计划在身，明天动身前往约克城。” “约克城……那座污染严重的工业城市……待在布宜诺斯艾丽斯享受蓝天多好，去那里多受罪啊。” “没办法，那边的分公司出了事，必须得去一趟镇镇场子。” “这样啊，我就不多问了。” “话说，马克西米利安先生。” “嗯？” “您乘坐星船进入大气层之前，是否注意到停泊在行星要塞的舰队？” “看到了，数量不少，中标的军火制造商肯定乐开花了。” 松下十兵卫递过去一张报纸： “《先锋号手报》？松下先生可真有闲情逸志，还读这种反对党报刊，这不是找不痛快嘛。” “防患于未然，您看这一篇，第二版右上角的文章，从第三行看起。” “军费开支暴涨，联邦税收不可避免地加重，政客和军工复合体赚得盆满钵余，万钧巨石压在最底层的纳税人身上，金字塔顶的分量越来越重了，势必造成又一波的社会动荡……” “很有煽动性是吧。” “文章作者……大卫·希纳，哈，那个反对党媒体拥戴的喷子评论员，那家伙的嘴就像臭茅坑儿，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也不奇怪。” “反对党媒体的报刊发行量正在增加，就在这座城市，在资本完全控制的度假会议圣地布宜诺斯艾力斯街头的报摊，竟然也能买到。” “没办法，咱们的媒体都在摆烂，光拿钱不办事，被人家乘虚而入。” “要命的是，这篇文章所说的观点正在成为现实，约克城汽车产业联合会的工人正在组织大罢工，我旗下的三家车企都停产了，这就是我明天去那里的原因。” “原来如此。” “不公平，我们提供工作岗位，工人们不知感恩，却还倒打一耙，工会的人都是些盲目的傻瓜蛋，将愤怒发在企业身上，而不是贪腐的联邦参议员。” 马克西米利安只是笑笑，吃了块点心，并未回应，他身旁那巨人般的保镖改换了下站姿。 松下十兵卫这句话可把林奇给惹恼了，老头子趾高气昂地批判工人和工会，浑身散发着资本的恶臭，可身为企业雇员，寄人篱下，也只能生生闷气罢了。 “说到参议员。”松下十兵卫夹起生鱼片，在酱汁里涮了涮，一口吞下，然后继续说道： “红党参议员格雷格遇刺，您作何评价呢？” “震惊，愤怒，我不知道是谁背后指使的，畜生行径！ 在人家孩子的生日派对上一枪打死爷爷。”马克西米利安礼貌地放下刀叉，用餐巾抹抹嘴，再次强调了这个单词： “animal 畜生。” “世风日下，政治斗争越来越没有底限喽，一个月内三起血案。” “现在最害怕的反而是绿党，害怕红党报复，二十多人投靠中立联盟以求自保，二五仔可真多。” “红党议员认为自己是为了企业的利益承担风险，想要更高的价码，这些都要我们买单。” “钱可以给，但必须堤防他们搞小动作，在企业间树立矛盾，逼得咱们不得不去谄媚政客，今天我们两家达成的和解，算是做个表率。” “完全同意您的观点，都是保守党人，没必要为点矛盾闹得你死我活。” “暂时放下党派纷争，一致对外，我们还没有强大到对抗联邦体制的程度。” “上季度的最新民调表示，联邦公民呼吁限制大企业权力，希望议会重启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 “我们正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曾经看不起的土包子。已成为心腹大患， 联邦爱国阵线正在影响社会舆论，影响票仓，反对党联盟在中期选举拿下了29个席位，值得警惕。” “这帮人甚至在打宪法修正案的主意。” “议员都是些贪婪腐败的蛀虫，如今形势下也不得不提高政治献金预算，一定要压制住反对党联盟的崛起，维持住红党绿党的多数地位。” “十五年前的场面又重演了，我们还用老办法应对，贿赂官员媒体，顶住舆论压力，我想绿党的人不会在此时跳出来发难。” “没错，在这一问题上，红党绿党利益一致，不管是保守派还是激进派，还是作为背后金主的资本门阀都不该置身事外。 我绝对无法容忍倾注毕生心血的企业被某个愚蠢的修正案，拆分成几百，几千个小公司，绝对无法容忍！” 说到此处，松下十兵卫仰脖灌下一杯清酒，听语气甚是忧虑： “像血十字兄弟会那样反抗我们的小团体越来越多，那类恐怖组织还好，他们滥杀无辜不得民心，最要命是那些蟑螂！该死的蟑螂！” 马克西米利安只是微笑着点头附和，林奇心里却是升腾起大大的问号： （蟑螂？我在泰威尔的博客上见过类似信息，到底什么意思？） 聊到大概下午两三点钟，松下十兵卫年岁大了，有些不胜酒力，在合约文件上签字之后由手下人护送离开。 守在酒店的大批麦克米兰公司员工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出现最担忧的状况。 在酒店休息半小时，马克西米利安先生也准备动身离开这座城市，麦克米兰公司车队在酒店东门外等候，樱花株式会社的直升机停在楼顶，互不干扰。 正规媒体记者以及小报狗仔队像是嗅到血味的苍蝇，早早架好长枪短炮，等待拍摄照片收割流量。 (蟑螂……） 林奇心里带着疑问，却也未曾出现半点松懈，直到ceo安全抵达星港，阿尔法小队的任务才算告捷。 16:03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烈日逐渐降温，马克西米利安穿过旋转门，踏着红毯走向专车。 有那么一瞬间，“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爆闪几乎使人目盲，这是安保工作最容易出疏漏的一刻。 穿戴高科技盔甲的阿尔法战术小队将麦克米兰ceo围在中央，穿西装的普通保镖分散外围，记者们拼命伸长胳膊举着话筒： “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您家暴妻子的传言是真的嘛？” “麦克米兰是否会参与第二轮军火竞标？” “亨利·麦卡爵士是否是您的私生子？” “请保持距离！” 嘈杂的人群互相拥挤推搡，犹如一场不限制人数的橄榄球赛，场面变得混乱， 刚刚化解了一场企业战争危机，马克西米利安似乎心情不错，戴着墨镜频频对记者挥手。 看到了目标有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媒体人发了疯似的往前挤，一位提着篮子的卖花姑娘也被波及其中， 那是个穿着巴伐利亚民族服饰的女孩儿，看起来十二三岁年纪，被大人挤压踩踏，橙红色的长发散落着，一双碧眼泛着泪花，看着被踩瘪的篮子和鲜花，可怜极了。 不知道是想在媒体前作秀，还是家族血脉的骑士精神觉醒， 马克西米利安推开了身旁的王红叶还有洛达耶夫，走过去，试图扶起女孩儿： “喂！你们挤到孩子了！让开！” ceo脱离了安保团队阵型，这一下谁也没料到，媒体人就像发了疯似的挤过来，照片就是金钱，更多人遭到踩踏。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两个巨人粗暴地扯开记者与视频博主，硬生生挤过来。 “别哭啦，孩子，你的花我全买啦！” 马克西米利安扶着卖花姑娘站起来，用昂贵的丝质熏香手帕帮她擦拭眼泪。 “叔叔，您喜欢金菊花嘛？”姑娘问道。 “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阿尔法小队频道响起林奇的声音： 「那孩子有问题！我用灵能感觉到了杀意！」 「扫描到雷管！那是人肉炸弹！」 这时候按流程展开盾牌防御已经是来不及了， 西格德莉法反应极快，动作狠辣且果决， 一靴子狠狠踹倒小女孩，回头看了眼她那病态的笑容，一把推倒马克西米利安，用身体死死压住，同时开启能量护盾，林奇随即扑到她背上。 “轰！” 剧烈的爆炸，人群中窜起火球， 数十名记者与保镖被冲击波击倒，裹挟在灼热的火焰中…… 《企业战士》(220)城堡 刺杀事件24小时后， 社交媒体疯传着一段未经马赛克处理的，极度暴力血腥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可以看到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乘坐专机刚刚抵达约克城机场， 欢迎的人群里蹿出一名赛博改造忍者，用手里剑朝着老头子的脖颈投掷过去，后来被证明是淬毒的武器。 在众多媒体镜头见证下，赛博武士“冷钢”以闪电般的速度拔刀，“铮！”地一声，火花四溅，荡开了手里剑，随即毫不犹豫地斩下刺客首级，现场保镖立刻把老头子塞进防弹轿车，视频在一片惊呼中结束了。 直到被删除之前，原视频点赞转发数量已超过十亿，热度完全盖过了摇滚明星盖伊的演唱会。 一天内两大企业ceo先后遇刺，时政评论家担忧此事恐将引起新一轮企业战争，恐慌的后果首先在经济上体现， 股民为规避风险抛售股票，股市受到重挫，证券交易所显示屏一片绿油油的数字，联邦基金信誉指数跌至历史新低…… 不出意外，市场上的贵金属被一扫而空，古董暴跌，粮食石油等硬通货暴涨，联邦公民生活压力又增加了，酒馆咖啡厅里一片咒骂抱怨的声音。 刺杀事件48小时后， 布宜诺斯艾利斯远郊，一座挂着十字旗帜的古堡。 这是一家蒙着神秘面纱的天主教会医疗机构，隶属于耶路撒冷圣约翰医院骑士团， 城堡远离城市，隐没在山脉和森林中， 花岗岩城墙后隐藏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只对高阶教士，以及信奉天主教的旧贵族王公子弟开放。 此处俨然已成为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麦克米兰卫星在外轨道监视，低空盘旋着挂满弹巢的武装直升机， 黑衣黑甲的企业战士扛着便携式防空导弹，沿着城墙和塔楼巡逻， 为防止有人强行突破，城堡大门口堵着两辆“耶和华之锤”主战坦克。 根据董事会讨论的结果，在搞清刺客身份之前，所有外人都被视为不受信任，媒体一律轰走。 布宜诺斯艾丽斯警察局长陪同市长前来探望，也被礼貌地拒之门外，悻悻离去。 城堡远处的各路记者正在讨论，马克西米利安17世是否已被刺杀身亡，麦克米兰董事会是否故弄玄虚，秘不发丧，然而一切都只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 院子里停满了喷涂有麦克米兰公司标志的车辆，城堡内过道挤满了企业战士和佣兵， 几名教会医学院新毕业的护士哪见识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缩着脖子，恐惧地看着盔甲和枪械，直到护士长大声呵斥她们；“快去干活儿！” 核心区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刺杀事件中立大功的企业战士阿尔法特战小队担当ceo的贴身保镖。 只有少数完全受到信任的员工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烧伤科，103重症观察室门外，王红叶与洛达耶夫担任门卫， 几名西装革履的公司高管正在交谈，神情颇为放松，最为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森严安保下也不必担心安全。 103室内，门窗紧闭，icu设备都闲置没有开启，甚至都没有医生护士在场，因为伤者的情况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忧的。 麦克米兰集团ceo，马克西米利安十七世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光着脚丫，躺在病床上看报纸： “《城市趣闻报》说我死了，更可恶的是《娱乐八卦天天看》，说是我夫人怀疑我出轨雇佣杀手干的！” 死里逃生之后，ceo的心情格外愉悦，被胡编乱造的媒体气得笑出了声。 “再看这个，更离谱，《南美娱乐周刊》说刺客是我的私生女，为报复未尽赡养义务的老爹，含泪自爆。” “这些媒体胡编乱造，为博流量毫无底线，您不必为此感到烦恼。” 说话的声音粗嘎低沉，来自病床边站立着的巨汉；“您已经读了一小时报纸了，医生嘱咐您要多休息，有利于康复。” “没什么好恢复的，就是被烫伤点儿皮，还没有我小时候被开水烫到那次严重，多亏希格德莉法小姐为我奋不顾身，不然我的金丝楠木棺材就要派上用场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在门边站岗的企业战士用枪管撩了下自己的金发，一双银灰眸子在阴影里闪耀。 能量护盾挡住了爆炸冲击波，盔甲防火隔热，她在刺杀事件中立下大功并全身而退，在ceo身边守护两天两夜，显得有些困倦，黑眼圈和沙哑的声音为她增添异样的美感。 “女士，你真是既美丽又强悍，多亏了你和你的人，上尉。”ceo转向林奇说道：“若是我真被炸死了，那帮混蛋媒体还不一定怎么编呢，整天和我待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有些厌烦了。” “能受到您的信任，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我感到荣耀。” 马库斯·林奇上尉没有佩戴头盔，盔甲还穿在身上，自从被ceo任命为贴身保镖，他已经两天没洗澡了，感觉后背刺痒，想抓也抓不到，说不出的难受。 他很羡慕自己的老板能躺在病床上，哪里刺痒就挠挠，除了被烧伤的脚踝除外，那里缠着绷带，里面发出滴答声响的，是正在清理烧伤创口的微型医用机械人。 顶级富豪能享用的医疗科技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再过两天马克西米利安的脚踝皮肤就能完全恢复，就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半点。 坐在窗边，负责电子战安防的夏福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的一角，朝着对面塔楼上，架着狙击枪的迈哈麦迪打招呼，对面的大胡子朝他比了个中指。 “你等着！大胡子！等老子黑进你家电脑，给你家孩子看点儿刺激的大片！” 林奇皱眉说道：“喂！夏福特！老板在呢！注意你的素质！” “没关系的，就当我不存在。”马克西米利安放下报纸：“我这人没这么多事儿，你们都放松些。” “你听，老板都发话啦！”夏福特朝着林奇吐舌头：“话说当时可把我吓坏了，你俩大块头，算上盔甲，加起来上千磅的重量，好家伙，直接扑上去，好悬没把咱老板给压死。” “哈哈哈哈！咳咳……”马克西米利安笑得咳嗦起来：“被压死总比被烧死强。” 夏福特得寸进尺，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说道：“老板，您猜是谁干的，会不会是松下十兵卫那老不死的？” “肯定不是他，老家伙可不傻，我死了就会上来强硬的继任者，在能源开发上拒绝合作，这和他的利益不相符，而且他本人也遭到刺杀了。” “我看网上，有人说是绿党的激进分子干的。” “那倒有可能，环保人士疯起来可是要杀人的，就像两月前，那帮素食主义者枪杀肉店老板一样。” 到了中午，烧伤科主任亲自过来换药，揭开绷带，被火焰灼伤的皮肤表层已经被机器人修复得差不多了。 “我还需要多久出院？” “恢复情况很好，最多两三天。”主任医师毕恭毕敬地说道，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林奇的脸，走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逃跑。 “哈哈，看那主任医师的腿，直哆嗦，你吓到他了，上尉。” “很遗憾，我长得太抱歉了。” “不，上尉，你很有英雄气概，泰拉公民都应感激你，我曾有幸和弗里德元帅共进晚餐，他说伤疤是联邦军人最宝贵的勋章。” “我很感激您能这么说。” “上尉……我相当不舍……阿尔法小队救了我……” 马克西米利安叹了口气：“一想到您这样优秀的人，就要离开公司了，如果您受到排挤就请直说，我一定主持公道。” “没人刁难我，申请离职是因为我准备成家了。” 马克西米利安朝着门口的女战士点点头，这些天看两人眉来眼去，早就猜到了，一想到自己经历的三段不幸婚姻，就愈发羡慕地说道： “恭喜，届时我会送出礼物和祝福。” “谢谢老板。” 第三天，ceo即将离开医院，阿尔法小队的任务大功告成， 林奇再也憋不住了，他想知道松下十兵卫谈到的“蟑螂”，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克西米利安先是一愣，然后朝着救命恩人微笑： “蟑螂……算是我们圈子里的黑话，就像帮派分子管警察叫‘条子’一样，该怎样向你阐述呢……嗯……有了！ 我给你们放假，约克城现在正闹事，松下那老家伙忙得焦头烂额， 去那里的贫民区找酒吧咖啡馆之类的地方，你就会找到答案的。” ” 《企业战士》(221)约克城 无论大家怎么劝，林奇都坚持独自行动， 他说，这是为父亲讨公道，理应由他这个儿子承担风险。 为这个，西格德莉法发了小脾气，几小时不搭理他，直到林奇点了份儿她最爱的巧克力脆芯冰激凌，瞬间哄好了，像个孩子似的开心。 在ceo马克西米利安的安排下， 五名队员住进酒店最豪华的房间，公司为他们买单，同行们都要羡慕死了。 对于拯救ceo的功臣团队来说，一个奢侈的假期只算是开胃菜，再也不用为信用卡和房贷担心了。 ceo搭乘专机回到家族城堡休养，公司的大队人马也跟着一路保护，林奇只能乘坐商务航班， 头等舱，商务舱座位预定满了，经济舱的座位对于林奇来说太狭小，干脆买了三张票，一个人占一排，坐进去还是非常难受。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他都太累了，吃完快餐就戴上眼罩，盖上毯子开始打盹，不久就被噩梦惊醒， 满头冷汗地醒过来，耳朵里回荡着枪炮声，视线中残存着斯巴达连队阵亡战友的音容笑貌…… “喂！大块头儿！你可算醒啦！” “打呼噜也就算啦！突然大喊大叫，把我家孩子吓坏啦！” 后排的大婶抱怨他说梦话，前排的学生抱怨他腿太长顶到椅背，影响自己休息， 林奇迷迷糊糊地挨个道歉，随后询问空姐，得知航班距离约克城还有一小时航程。 拉开帘子眺望窗外，映入眼帘的是无垠的荒漠，绵延不绝的垃圾山， 戴着防毒面具，穿防护服的拾荒者划着小舟，在绿色的工业废水上航行。 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蓝天绿草完全相左，约克城是泰拉母星人类大都市的缩影， 污染严重，人口拥挤，犯罪猖獗，官僚腐败，贫富差距极大…… 如此一想，在西格纳斯五号安家的计划太英明了，如若自己的孩子伴着垃圾堆听着帮派分子的枪声长大，林奇绝对无法接受。 外面的“风景”令人作呕，拉上帘子，戴上眼罩继续休息，好在这次没做噩梦。 航班降落后，林奇并没有随着大部队一起去拿行李，沿袭了部队的习惯，轻装出行，所有的证件、银行卡、电子仪器等小物件都放在风衣口袋里，腾出双手便于应付各种状况。 先不急着调查，马克西米利安拜托他代表自己去和松下家的老头子报个平安，完全不像是命令，而是朋友般求帮忙的语气，看来是完全信任他了。 但以林奇那般雷厉风行的军人风格，仍然当成命令来执行。 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樱花株式会社大厦， 司机是个浑身酒气的胖大叔，一路上喋喋不休向他介绍各街区的帮派。 大叔看到林奇的长相身材，还以为他是来约克城混社会的，想给他介绍个看场子收保护费的工作，自己也好拿介绍费。 林奇听得不厌其烦，只是“嗯嗯，好好”敷衍应付， 降下玻璃一看，车子路过高架轨道电车站台，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打着哈欠，迈着疲惫的步伐前往工厂，他不禁想起父亲。 帕特里夏·林奇对于自己的工人身份从不感到自卑， 把自己的劳动奖章挂在衬衣口袋上，脏了就擦，时刻保持闪亮。 帕特里夏·林奇受过一定教育，但也不足以当工程师，他是个小组长，小头头，也终究只是个每天下井，满身泥污的矿工，浑身酸臭汗味，领着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人。 回想着父亲每天回家，妹妹扑向他怀抱的场景，林奇的的手臂感觉到什么滴落上去， 下雨了，工人们咒骂着撑开伞，地面上的泥土被雨滴砸起来，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儿。 来之前就知道，约克城是个阴霾的城市， 作家史尔兹写过一本，《约克城：霓虹灯与泪水的浪漫城市》。 可在林奇看来，这里寻不到半点儿浪漫， 工人们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重复着无聊的一天， 豪华轿车响着喇叭驱赶淋雨的行人， 仆人打着伞，拉开车门，暴发户和浓妆艳抹的阔太太下了车， 对着沿街的叫花子视而不见，捏着鼻子，径直走进高档餐厅里喝早茶， 落地窗里的孩子坐在地毯上玩模型火车，外面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 对于这番景色，马库斯·林奇一点儿也不觉得浪漫，潜移默化之下，似乎已慢慢明白了，父亲当年所做事。 “嗨，大块头儿，不想生病就关窗户。” 司机提醒他本地污染严重，是酸雨，林奇这才关上玻璃，望着自己呼出的雾气，他想； 如果当年父亲没出事，如果父亲没有组织参加那神秘组织，自己会度过贫穷但安稳的童年， 如果没有潘多拉大灾难，如果当年那条恶犬没有冲向妹妹，自己也不至于毁容，邻居姑娘们都巴望着他，尤其是隔壁街的珍妮特。 不去参加橄榄球队，也不去参军， 和大多数矿工子女一样，上个社区中专，早早结婚，这会儿自己的孩子，估计都上小学了。 可那样的话……就不会见识波澜壮阔的宇宙战争，不会进入斯巴达重装步兵连队， 亦不会认识疯狗强尼、奥列格这帮生死与共的战友，不会体验战场的血腥与绝望。 不会因为愤怒而滥杀战俘，也就不会退伍返聘成为企业战士， 不会经历无数次的灭队，自己活着完成任务，亦不会组建如今强大的阿尔法小队， 遇到自己的挚爱…… 望着玻璃雾气外朦胧的人影，听着喇叭声，每当想起这个问题，最后都得出同样的答案。 （老师说过，选择题别犹豫，选你第一印象认为正确的答案…… 这一路经历的血与泪，都是遵从内心的召唤，自己选择的人生， 我，马库斯·林奇，绝非平庸之辈，否则她也不会看上我。 战斗还未结束， 一定要为父亲……以及潘多拉的万千亡魂， 讨个公道……） 《企业战士》(222)樱花株式会社 樱花株式会社大厦，240层，ceo临时办公室， 松下十兵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茶盏，爱不释手。 这是一件极为昂贵的古董，是麦克米兰集团ceo马克西米利安于苏富比拍卖行高价竞得，是为庆祝二人逃过刺杀而赠送的礼物， 盒子上写着，“愿这件艺术品见证我们的友谊。” 虽然没有直说，但这件珍贵礼物所要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 马克西米利安17世坚信，行刺自己的人肉炸弹女孩与松下家绝无关系，同时也希望松下家信任自己，那位行刺老头子惨遭砍头的忍者，也和自己毫无关联， 同时刺杀两大企业ceo，目的显然是为破坏刚刚达成的合约，幕后的阴谋家坐收渔翁之利。 派遣麾下最强企业战士野兽林奇，赤手空拳前来送礼，是为充分表达和平意愿。 里子，面子都给到了，松下十兵卫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这件青花瓷茶盏是他觊觎已久的宝物， 奈何苏富比拍卖行只愿将其卖给欧洲贵族，此刻如获至宝，用苍老的手掌反复把玩，珍爱之情溢于言表。 “帮忙带个话儿，上尉。” “您说。” “感谢马克西米利安先生的礼物，我很喜欢，祝他早日康复，另外，老夫已经派人调查刺客的背景，有了进展一定及时分享。” “我会告诉他的。” “一路奔波辛苦了，上尉，要不要品尝新鲜的秋刀鱼。” “抱歉，松下先生，我还另有要事在身，只能告辞。 “军人的干练，我喜欢。”松下十兵卫捋了捋胡子：“上尉，如果我出三倍工资，把你挖过来当侍从，怎么说。” “承蒙厚爱，如果再年轻些一定考虑，可惜再过些日子我就要隐退了。” “隐退？可我看你身体状况好的很啊，壮的像头牛。” “身心疲惫，想要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なるほど原来如此，”松下十兵卫显得有些惋惜：“厌倦了刀光剑影，一样啊，老夫懒得管这烂摊子，想去钓鱼啊！”说到这里，他瞥了眼身旁低着头的幕僚团队： “可惜小辈儿们不争气！害得老夫无法放心退休！” 刹那间，林奇感受到幕僚团队其中一人内心的愤怒，但也只是一瞬，他在杂志上见过那人，是松下十兵卫的儿子之一，具体叫什么忘了，只看得那人默默攥紧了拳头。 （看来松下家不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老头子似乎并未察觉儿子的怒意，拍拍手说道：“瞧我这脑子啊，总忘事，虽说没落了，也曾是武士贵族，不回礼可怎么行！” 松下十兵卫吩咐手下去取东西，看来早已准备妥当， “すぐに戻る我很快回来。” 穿和服的女秘书站起来，林奇注意到她的腿有很严重的外八字，想必是跪坐习惯造成的小腿胫骨畸形。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就开始审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家伙， 赛博武士“冷钢”穿着宽松的武士服饰，站在家主身后，此时他摘下鸦天狗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 （这家伙长得很像……报纸上刊登的松下十兵卫年轻时的照片……难道是老头子的私生子？反正闲着没事，且用灵能探视下他的虚实。） “冷钢”感官极为敏锐，立即感受到面前大块头的威胁，微微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林奇惊异于对方的义体改造程度;（红外电子眼，额头植入防弹片，鼻梁植入嗅觉增强器，电子肌肉束……好家伙……这家伙还算是个人吗？难怪是个赛博精神病。） 自从与西格德莉法交往，或许是敞开心灵的原因，林奇对于灵能天赋的掌控进步很快，甚至可以探索到微量的记忆信息。 窍门是放松全身肌肉，忘记四肢的存在，集中精力在大脑和眼睛，副作用很快显现了，浑身冰冷，心跳过缓，也只有他这般公牛般强健的身躯方能承受住如此考验。 林奇看到一位黑发少女，穿着高中生制服，长相一般但很可爱，这个形象潜藏在“冷钢”的内心最深处，被电子芯片处理器压制着，似乎是故意不让他想起来。 （可怜的家伙，他的大脑在和芯片争夺控制权，这要不疯才怪了。） 过度的灵能使用透支身体，一股鼻血流下来，只能停止了。 林奇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干净，还好松下十兵卫在欣赏那青花瓷茶盏，没空看他， 赛博武士“冷钢”紧握刀柄，手指抵住刀镡，顶出一寸刀刃，这是在向他示威。 王红叶总和小队成员讲些武术知识，林奇认出那是松下家拔刀术的起手式，这小子威胁斩下他的脑袋，绝不是开玩笑的，前几天的刺客就是这么死的。 （来啊，小个子，拔出来试试看！斯巴达连长大战赛博忍者，这要是卖票还不得挤爆了体育馆。）林奇面带凶狠的微笑，对方神情依旧冷峻。 屋里的其他人对于两位强者的对峙浑然不觉，殊不知室内弥漫着凛冽杀气。 障子门被推开了，女秘书拿来了回赠礼物，松下十兵卫打开红木盒子，是一柄东洋短刀： “好礼物才拿得出手，不能栽了松下家的面子，看呐，刀鞘是朴木的，含树脂少，有助于长久保存。” 老头子拔出短刀，刀身仅有一点弯度，散发着冷森森的寒光。 “好刀！” 林奇不懂，只是觉得好看胡乱夸一句，老头子很是得意： “这一把名为‘红雪左文字’，集装饰和实用于一身的极品，乃是幕府将军佩刀，请务必将这点告知。” 林奇双手接过：“谢谢，马克西米利安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临走突然想起夏福特的嘱托，这会儿心情好，厚着脸皮，找那女秘书索要电话号码，场面极为尴尬。 这种事要是换成三年前的林奇，打死他也干不出来，是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让他变得开朗起来，有了生活的激情。 “我……我叫大和抚子……这是我的名片……”女秘书红着脸说道。 “上尉，你对手下真够照顾啊！”松下十兵卫哈哈大笑，随即叹了口气，似是对自己的老迈极为不甘，不愿把家族企业交给不靠谱的后辈。 “哎！年轻……真好啊！” 《企业战士》(223)陌生的城市 樱花株式会社大厦实在是太高了，坐电梯下楼等的人心烦， 走出玻璃旋转门，马库斯·林奇回头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这世上鲜少有人能令自己感到威胁，“冷钢”要算其中一个， 高度改造的身体，以及不稳定的心智，简直像个定时炸弹。 （如果我是松下十兵卫，绝对不会雇佣这种人当保镖，嫌命长吗，如果“冷钢”真是松下家的儿子或私生子，这事情就有些说的通了……） “滴滴滴！”刺耳鼓噪的汽车喇叭将他从思绪中唤醒， 一辆破旧掉漆的雪佛兰轿车停在路边，窗户落下，尽管那司机戴着墨镜，林奇还是迅速认出是谁。 司机的穿着像是西海岸混帮派的坏男孩儿，一件相当潮流的，墨绿色的短款飞行外套，森海塞尔降噪耳机是自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gap棒球帽盖不住她那淡金色的长发，发梢调皮地卷起来，搭在外套肩章上。 “不是说好了，在酒店等我嘛！”他走过去，有些生气了。 “不放心你，就来喽。”西格德莉法摘下墨镜，银灰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摄人心魄，嘴角顽皮地一挑： “等什么呢，上车吧，大宝贝儿，别搁那儿杵着啦！” “不听话。” 林奇气呼呼地坐到副驾，系上安全带，发现她穿着条破洞牛仔裤，为了撒气，便照着破洞露出的白皙肌肤掐了一下。 “哎呦，你干嘛！” “你这吝啬鬼，竟然还舍得租车。” “很便宜啦，这车又老又破，快要强制报废，但这内部空间是真的舒服，沙发似的大座位，能盛下咱俩这对怪胎。” “既然来了，就找家酒店住下，等等！”林奇按住她扶着档把的手，有些担忧地说道：“我说姑奶奶，咱悠着点儿开，行不？” “放心吧，坐稳咯，芜湖……起飞！” 林奇担忧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老式肌肉车的v8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随着一阵相当不环保的黑烟， 6秒不到便飙到了120迈，一股强大的推背感将林奇死死按在座位上，好在他早有预料，抓住了车顶把手。 “女司机……哎……这娘们儿疯起来拦不住……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放心吧，这段路不限速。” “你当我瞎啊！那牌子明明写着限速80！” “又不堵车，开慢了干嘛，没有条子，也没有超速检测器。” “条子？穿着这身，还真把自己当街头小子了。” “你才刚发现啊，我骨子里是个叛逆的坏男孩儿。” “有多坏？” “非常坏。”西格德莉法侧过头吻了他一口，随即猛踩油门飙到190迈，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声浪： “呜呼！老式肌肉车开起来真爽！电动车就是娘们儿开的！” 林奇可怜兮兮地抓着扶手；“疯婆娘，说的好像你不是个娘们儿一样。” 西格德莉法坚持说，老车配老旅店，挑了家廉价的汽车旅店住下，其实还是以前穷怕了，纵使林奇把花旗银行信用卡交给她，也改不掉吝啬的习惯。 “你确定要住这里？门口满街的瘾君子和帮派小弟，治安状况很不好。” “你我还不都是从这种烂街区长起来的，能住就不错啦，挑挑拣拣。” “拗不过你……喂，西格。” “干嘛？” “我累了，要单人床房间得了。” “做梦吧你！哈啰，大婶，要二楼的，带双人床的，最便宜的房间，不要阳光，我喜欢住在阴面儿。” 旅店前台的胖大婶肥肉堆砌得像座山，嗑着瓜子玩着填字游戏，甚至懒得抬起头看顾客一眼，收了钱丢出一张门卡： “202，需要毛巾和xx套么？我们有新烤出来的苹果派。” 西格德莉法看了眼正在挠屁股的厨师：“谢谢，不要了。” 转过天，林奇感觉更疲惫了，二人开车去城里转悠，停在路边，在一家墨西哥卷饼摊上买了早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转悠了一上午，林奇在一张纸上记录着什么，中午在麦当奴快餐店凑合，买到的汉堡比图片上小了十圈，薯条软趴趴的，土豆泥里有根儿头发。 约克城是座工业城市，城里一多半都是工人，证券公司上班的低端白领也不少，上城区与下城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却如媒体所说，这里是贫富差距最大的城市之一。 林奇坚持在下城区贫民窟转悠，这里满街都是廉价的十元店，脏乱差的快餐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气的刺鼻味道， 街上的人们似乎都是严重缺乏睡眠，低端白领们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端着50分一杯的廉价咖啡，靠在墙边等电车， 穿蓝色制服戴塑料头盔的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身上散发出的汗臭隔着十公尺都能嗅到。 西格德莉法减慢了车速，语气变得哀伤起来： “瞧，那些人好像僵尸一样，日复一日，挣的钱不够看病的，我很恐惧这种生活，因为我同学戴安娜的经历，大学时候我是橄榄球队啦啦队长，她是副手。 毕业以后我俩一直保持联系，我还羡慕她进了大公司来着，她在信里说同事们为了升职加薪，连续加班猝死在办公室， 她个子高长得漂亮，下班被逼着去陪酒应酬，被经理x骚扰也不敢说，怀了私生子被家里人赶出来， 有一年春天她给我写了最后一封信，说要把孩子拉扯大， 那时候，我因为父亲的债务问题找不到正式工作，在老家的快餐店打工，被客人非礼了也不敢发怒，流着眼泪吃着剩下的牛排。 尽管如此，还是勒紧腰带打过去一笔钱，毕竟戴安娜是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没想到找她要银行卡账号那次，是我俩最后一次通信。 那年的年底老家很冷，我穿着单衣站在大街上发小广告，通过别的同学得知，七月份最热的时候，戴安娜在贫困疾病的夹攻下告别了这个世界。 浓烈的尸臭熏得邻居们报了警，在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戴安娜小姐用一支史密斯维森左轮手枪打爆了自己的漂亮脑袋，那时候距离产期不远了，一尸两命。” “太惨了。” “这事深深刺激了我……”西格德莉法握着方向盘，眼眶湿润了：“这让我看不到希望，哪怕有一天还清了债务，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了，无依无靠的单身女性，被职场吞噬，难免落得悲惨的结局。” “这就是你拿着金融管理和军工研发硕士双学位，却去面试企业战士的理由？” “你不也是一样，不去参加橄榄球选秀，非要去当兵。” “穷啊，当时的我别无选择，要挣快钱，养活妈妈和妹妹。” “是啊，别无选择，现在我们没什么理由不感到满足，在风景如画的星球上买了房子，不至于死在出租屋里。” “别再想戴安娜的事了，那只会让人消沉。” “抱歉。” “下个路口左拐。” “都快黄昏了，你到底想去哪？” “马克西米利安先生让我在约车城找酒吧，越脏越破的越好，他说那里是蟑螂窝。” “‘蟑螂’？” “这个单词在泰威尔的博客里出现很多次，松下十兵卫那老头子也提过，却都是不愿说破，对于我的侦探活动意义非凡。” “侦探活动，拿自己当福尔摩斯啊，那我就是华生喽。” “华生可不是个娘们儿，人家是阿富汗战争的军医。” “臭男人有啥了不起，街上这些混混，老娘一拳一个。” “等等……停车！” 林奇看到商店橱窗的电视，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防暴警卫举着盾牌，正在与游行队伍对峙，下方的滚动信息出现了地址。 “康奈尔大街！快点！赛车手！” “快六点了都。”西格德莉法看了眼导航：“恐怕是飙不起来喽，赶上晚高峰，周围还有警局设卡。” 《企业战士》(224)腐烂都市 游行集会赶上晚高峰，造就了一场堪称灾难的大堵车，很多司机坐着睡着了，更多人下车去吃饭抽烟。 等到二人赶到现场，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游行刚刚被驱散镇压，整个约克城的资源都被调集过来善后。 防暴警卫用橡胶棍砸着盾牌庆贺胜利，如同古罗马士兵一般排成方阵，一半人上卡车离开，一半人留在现场维护秩序。 车子开到金属栅栏处被拦停，林奇用装礼物用的木匣子冒充摄像机，二人混在记者队伍里进入现场。 西格德莉法打了个哈欠：“这车堵得……我都困了……应该下车抢辆摩托，不至于堵到天黑才到。” “不可能的，这是泰拉母星的大城市，可不是咱们执行任务的那种蛮荒殖民地。” “那倒也是，虽说治安也挺乱吧，众目睽睽之下抢摩托，估计是不好逃。” “喂喂，你想的是逃不掉，抢别人车子本来就不对好伐？” “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那些摩托上的都是假牌照，我恨飙车党，最喜欢的历史老师，就是被改装摩托撞成了植物人。” 这时候，一道黄黑色的塑料警戒线将人群拦住了， 一位警官拉住警戒线的一头：“喂喂！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案发现场，不允许拍摄的。” “长官，您穿这身儿可够帅的。”一位美女记者过去搭笑脸：“我们是正规媒体，有记者证，得到市政厅允许进入现场了。” “中情局的人正在调查工会里潜在的人类叛徒，你们的记者证今儿个不好使喽。” “我们不拍视频行吗？照个相就走！” 正当记者摄影师们干着急的时候，一名没佩戴警衔的临时工辅警突然开口说道： “体谅一下吧，这活儿不好干啊，大半夜的加班，连补贴都没，老婆在家偷汉子都特么不知道！” 几位男摄影师大笑起来，辅警继续说道： “每月仗着那点儿工资吃饭还房贷，要是放你们进去惹恼了泰拉中情局的老爷们，哥儿几个统统都得喝西北风！”说罢朝众人挑着眉毛，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约克城观察者报》美女记者摆出一副挑逗的表情，眼睫毛忽闪忽闪地玩命儿眨着，她从兜儿里掏出几张小额钞票，团起来塞进辅警敞开的战术胸包里： “小哥儿，出来打工的，都不容易，劳烦您通融通融。” 警官背过身去，装看不见，辅警憋着笑抬起塑料警戒线，放美女记者和同行的摄像师过去，随即又放下。 其他媒体人瞬间心领神会，纷纷交了过路费，毕竟和头条新闻的收益想比，这点儿钱实在不值一提。 林奇也交了过路费，嫌恶地瞪了一眼走了，尽管每个人都知道泰拉联邦的腐败从根烂到树叶，早已见怪不怪，像约克城这样明目张胆的毕竟不多见。 “那俩人是亲戚，辅警是警官的小舅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儿来索贿。” “真有你的，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动用灵能。” 西格德莉法捂嘴而笑：“我大学考驾照的时候，查视力的眼科医生和交通部考官也是姐夫和小舅子，非说我视力不合格，要50块钱才让通过。” “给了么？” “当时刚交完学费，兜儿里就几枚50分硬币。” “那你怎么过的。” “眼科医生摸了下我大腿，说不要钱了，揍他肯定影响大学毕业，憋了一肚子气忍住了。” “混账东西！还认得那人么！”一瞬间的歇斯底里，感性完全取代理性。 西格德莉法在林奇脸上看到她最想看的表情： “你会为我杀了他么？达令。” 他已经冷静下来：“为那种混蛋蹲大牢，犯不上。” 进入事件爆发核心区域，记者们苍蝇似的一股脑涌上去，去拍摄担架上的塑胶裹尸袋， 以及大量尚未来得及收殄的，死去工人和防爆特警的尸体。 媒体人深谙流量密码，麻木不仁的观众才不在乎什么工会与企业的斗争，亦不在乎联邦政治动向，他们只对明星八卦，还有无辜者的鲜血感兴趣。 美女记者命令摄影师怼着死者的脸拍摄，没有丝毫的尊重，林奇握紧了拳头，什么也改变不了。 （一直以来，我们就是为这样的人类流血牺牲……） 消防队正试图扑灭点燃的轮胎，橡胶燃烧发出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燃烧的垃圾桶里，偶尔有未点燃的爆竹炸开。 “噼啪！” 西格德莉法捂住耳朵，林奇的ptsd险些发作，把爆竹声当成了战场的炮声，浑身发抖冒冷汗，赶忙拧开药瓶吞了下两粒胶囊。 闪烁的警灯晃得人眼睛难受，护士们抬着担架，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尸体， 清洁工一边抱怨加班，一边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市长下了死命令，要完全清理血案留下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灯上吊着什么东西，把一名记者吓得一哆嗦，原来是写有“黑心工厂主”字样的模特假人。 便道牙子上，垂头丧气的工人双手背后蹲着，等着戴手铐进局子受审。 “死了得有五六十个，工会成员被捕几千人，今晚约克城的看守所可热闹了。” “看样子早有预备啊，路障和装甲车提前摆好了，不然工人们早就冲进富人区了。” “工会头子干的好事，鼓动罢工，然后暗中输送工贼，一边收着工会会费，一边拿着企业的好处，两头吃。” “你还真懂行啊。” “我父亲……绝对不是那种人，他的组织是干净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知道嘛，达令，这就是我最爱你的地方。” “哎呦！”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西格德莉法的小腿，掌心黏腻的鲜血蹭脏了她的牛仔裤，以及破洞下白皙的肌肤。 定睛一看，是个穿蓝色工服戴塑料安全帽的工人，藏在工会旗帜下面没有被发现，被防爆特警的橡胶棍揍得鼻青脸肿。 “求您……小姐，救我走……我有老婆孩子……她们还在等我回家……” 《企业战士》(225)暗巷 “能走路么？” “还行，就是疼。” “忍着点儿。” “哎呦！” 林奇一把将那人拽起来，掏出纸巾擦他脸上的血： “无论发生什么，别说话。” “好……” 林奇脱下风衣披在他身上，西格德莉法摘下棒球帽和墨镜给他戴上。 就这么搀扶着走到检查岗哨，警员拦住去路。 “等等！记者证拿出来！” “我哥们儿身子弱，禁不住拘留所折腾，兄弟们行个方便。” 林奇掏出一厚叠钞票，检查岗哨的警官和辅警人人有份。 “是记者，让他们走。” 拐了两个弯，距离事发地越来越远，刺耳的警笛声逐渐听不到了，那男子终于坚持不住萎顿下来： “腿上挨了几棍子，太疼了……” “挺住，车子就停在附近。” “接下来怎么办，全市警力都出动了，到处都是检查哨。” “走一步算一步，先帮我打开后备厢。” “亏得这车空间大，等下……我把擦车用的海绵垫到他脑袋下面。” “哥们儿，受苦了。”林奇递过去一瓶纯净水。 二人装作游客，一问三不知，经过三道检查哨，其中两道都要检查后备厢，靠着塞钱勉强通过。 “呼……离开市中心，安全了，幸亏带足了现金。” “有钱就是好办事哈，现在怎么办，各大医院也都是警局的人。” “感谢你们，陌生人。”后备厢传来男子沙哑的声音： “吕贝克大街11号车站……旁边有条暗巷，走到头有个小酒吧，我在那里有熟人，哎呦！” 车轱辘压到砖头，猛地颠簸，男子的脑袋被磕了一下。 “女司机，怎么开的。” “不怪我，这破车的车灯太暗，路灯也都灭着。” “这哥们被颠腾得够呛，停车，把他抱到后座上。” 打开后备厢抱起男子，西格德莉法傻笑着：“抱歉哈，大兄弟，早就过了检查哨，我给忘啦！” 继续上路。 “感……感激不尽……怎么称呼你们……” “路过的旅客而已，来，点上一根儿止疼。” 林奇掏出一盒军用骆驼香烟，连同打火机一同扔到后座。 “谢谢……哎呦……咳咳……这烟劲头儿真特么猛……” “慢点抽，烟叶里混了止痛剂，用来给伤员止疼的，好人做到底，我开导航带路。” 工人报的地址太偏僻了， 车子横跨半个约克城，进入贫民聚集区，肉眼可见的治安极其混乱。 帮派分子拿路灯当靶子练枪，混混们围着音箱跳街舞，便道牙子上蹲着萎靡不振的瘾君子，少年少女玩着滑板追逐嬉戏，旁边就是环绕苍蝇的尸体。 西格德莉法感觉到车轮压过满地的子弹壳：“我去，杀人了啊，警察不管的嘛？” “条子只为有钱人服务，都在上城区窝着。”后座的男子抽着烟咳嗦着：“明早会有法医过来收尸，在那之前，老鼠和流浪狗会享用尸体。” “悠着点儿抽啊，话说，你们为什么游行啊？” “钢铁厂的一名女工被铁钩砸死了，她的家人没有得到赔偿，工资也没补发。” “这也太过分了，工厂主也不会来事儿，一点小钱就能摆平的，非要闹大。” “也有可能发了钱，但被底层管理贪污了，但这都无所谓，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约克城的工人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每周只休一天，他们却连这一天带薪休假都不放过，要我们参加培训，这帮狗曰的龟孙儿。” “仇恨都是慢慢累积的，组织你们的工会是哪个？” “钢铁工人兄弟联盟，光我们可不行，这次的规模大，十几个大工会联合起来，汽车产业联合会的吉米·布朗先生率领我们冲击厂区大门，他也受了伤。” “我在报纸见过那名字，你们要交会费么？” “交，硬着头皮也得交，有了组织心里踏实。” “你们之前的行动成功过么？” “当然成功过，不然我们闲的啊，帮工友拼命就等于为自己争取利益。” 男人深吸一口烟雾，烟草里的止疼剂似乎开始起效了，从后视镜看，肿胀的脸庞不再扭曲，眼睛也清澈起来： “我不傻，知道工会也不干净，利用我们的愤怒捞油水，但也不能否认它的功效， 最低工资标准提高了，也将更多药品纳入医疗保险，这都是我们浴血奋战的结果，可不是资本家大发慈悲。” 马库斯·林奇沉默了，坐在副驾位置望着窗外快速略过的破败街景， 后座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矮小瘦弱，与高大强壮的父亲相去甚远，可不知怎么的，他身上的某些特质令林奇想起一些事； （帕特里夏·林奇从未和家人抱怨自己受到的不公正，从目前收集来的情报来看， 父亲在外面组织起一票儿铁哥们儿定期开会，传播某种思想，和工会组织相似但绝不相同。 松下十兵卫提到的“蟑螂”到底是什么？ 泰威尔先生提到过的“同志”一词，是否存在于这座约克城里呢？） 林奇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答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帮助这素不相识的工人，就等于是在帮助自已。 “吕贝克大街11号，的却是个车站，旁边有条暗巷。”西格德莉法熄了火，下车望着暗巷深处：“这里不安全，得找个武器带上。” “我带着护盾发生器呢，匣子里是松下十兵卫送咱们老板的礼物，打开。” “这合适吗？哎呦，是把刀。”西格德莉法拔刀出鞘，凌空劈砍几次：“这玩意儿是古董啊。” “备着，以防万一。”林奇打开后车门，搀扶着男人走下阶梯， 小巷幽深暗且长，月光照过来，左右墙壁遍布着涂鸦和弹孔，皲裂的地面散落着子弹壳和易拉罐。 道路尽头出现老式复古的霓虹灯光，霓虹灯图案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军人形象，下方一行彩色字母； “老瘸腿儿酒吧。” 《企业战士》(226)老瘸腿儿酒吧 酒吧内部灯光黯淡，烟雾缭绕，音乐点播器放着上世纪的迪斯科电音， 过了十一点，散座的醉汉们各自摇摇晃晃离开了，最后只剩酒吧员工和两名熟客围在吧台。 拿着扫帚的胖伙计晃着一脸肥肉，唾沫四溅地大声讲笑话： “ 有一天半夜， 市长喝多了出去散步， 在街上遇到个穿盔甲拿宝剑的人。 市长打了个饱嗝儿，说， 哥们儿，拍电影呢？ 那人揭开头盔面罩，露出骷髅头，我是一名圣殿骑士，在圣战阵亡，说罢举着宝剑走了。 此处距离修道院墓地不远，市长被吓得酒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刚刚遇到了幽灵。 市长恐惧地往回走， 他平常都是坐专车出去，有司机带着小秘伺候，很少用双腿，夜里本来就黑还下了雾，这下迷了路不知道怎么走了，急得够呛。 远远望见一个拄拐的，没了条腿的残疾人，过去问： “哥们儿，市政厅怎么走？” 那人回过头，戴着生锈的钢盔，露出一副僵尸脸， 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阵亡，朋友，看到我的左腿了么，被炮弹炸断，找不到了。” 市长被吓尿裤了， 拖着肥硕的身子玩儿了命地跑起来， 这次他蒙对了方向，终于望到了市政厅的轮廓，用尽力气到了门口， 他看到一个岣嵝蹒跚的身影，走起来像一具僵尸， 市长吓得腿肚子转筋，想跑，可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蹲下来喘粗气， 那人听到响动转过身，面容憔悴，毫无血色，衣服上沾满泥土，好像刚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市长在胸前划个十字，您一定是殖民战争死去的士兵！变成了幽灵找政客报复来了！ 那人骂道：去nmd！老子刚下夜班回家！ ” 众人哄笑起来，那名男性客人拍着桌子大喊： “哈哈哈！唐尼，你小子待在这端盘子屈才了，应该去脱口秀讲段子的。” “得了吧！”调酒师擦着杯子说道：“讲的都是烂大街的老段子，谁特么稀罕啊！” “别光吹nb啊，弗格森！”胖子说道：“你段子新，你讲啊！” 与这些粗俗的形象不同，女客人举止优雅，握着杯子格格娇笑。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 “曹！谁啊！” “打烊了，明天再来！” “咚咚咚咚！”敲门声更重了。 “哎呦我曹，耳朵聋啦！” “打烊了！” 一阵细碎的声音，门外的人似乎在做什么， “琼恩老爹！我……受伤了！帮帮我！ “是斯宾塞的声音！”吧台前的众人瞬间站起来。“他参加罢工游行了！快去开门！” 调酒师翻出吧台跑过去打开门锁，门开了，他被吓得倒退了两步： “你……你们是谁？” “帮忙的。” 说话的是个形貌可怖的大块头，披着长款风衣，敞开的衣襟露出密密麻麻的胸毛，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汗臭味儿。 这人的脑袋顶到门框，满脸的伤疤，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道疤痕从眼角裂到下颚，似乎整个头骨都变形了，如果说他刚吃了个小孩，也绝对不会令人怀疑。 身旁的女子比他略微矮些，穿着一件很潮流的飞行夹克，破洞牛仔裤上有个脏手印，头顶洋基队logo的棒球帽，大半夜的戴着墨镜，嘴里嚼着泡泡儿堂， 短款衬衫露出千锤百炼的腹肌，腰带上斜插着刀鞘，肚脐眼儿边上还有一道缝合过的伤口。 这女人散发出的危险的气息，丝毫不逊于约克城赏金最高的杀人魔。 调酒师自知不敌，还是抄起了台球杆：“你们……” 酒醉的胖子手持扫把，吧台前的女顾客恐惧地缩在男顾客身后，男顾客握起了酒瓶。 “你们就是这么欢迎客人的？” 大块头儿费力地挤进门框，高个儿女人也跟着进来， 调酒师被逼得不断后退，刚想要挥动台球杆冲上去，才发现大块头背着个人，一双蒲扇似的巨掌把那人轻轻放在地上，像是在抱一只小猫儿似的。 “斯宾塞！” 调酒师扔下台球杆搀扶住朋友，胖子也丢下扫帚来帮忙，那客人放下酒瓶子，还是对陌生来客充满戒备。 “老邻居，你被揍得像个猪头！”胖子说道。 “曹n大爷的，唐尼，轻点儿！”斯宾塞骂道：“揍成猪头也比你脸瘦！” “我去拿创可贴、紫药水儿和绷带！”调酒师跑向后厨。 高个子女人似乎累了，伸个懒腰坐到吧台椅上，看到墙上的价目表： “明码标价，便宜，这店太良心了。” 男顾客一直盯着她腰带别着的刀鞘，可那女顾客以为男友是在看女人的肚子，有些吃醋了，嘟囔着脸蛋掐了男友一下，显得非常俏皮可爱。 “哎呦，别掐我，我去帮斯宾塞包扎伤口。” 男顾客与胖子清理出一张桌子，把伤员放上去，用紫药水清理翻开的皮肉，调酒师用打火机烧了烧针尖，穿上线开始缝合伤口。 “哎呦！疼！”斯宾塞一边惨叫着，不忘感谢恩人；“要不是这两位好心人，我就被逮进去了，伤口感染都没人管，死在看守所了没准儿。” “是啊，你运气好，碰上我们。”林奇拿起喝剩下的啤酒，也不嫌脏，一口灌下肚。 “谢谢你们，救了斯宾塞先生，他要是被逮进去，他老婆安吉和女儿小黛丝可怎么办，我们住贫民窟的，可没钱交保释金。” “举手之劳。” 林奇朝那女人举杯示意，不禁侧过头多看了她一眼，实在是太可爱了，眼睛如雌鹿般释放着温柔与善意。” 这下可惹恼了某人，走过来朝着他脖子狠狠咬一口：“哎呦喂！” “你咋啦？大块头？”胖子抬起头看他：“也受伤啦？” “脚趾……撞到桌子了。”林奇撒谎道，手摸着脖子上的牙印，西格德莉法露出小虎牙，在嘲笑他。 “哼，长得挺壮，面相挺唬人，其实是个娘娘腔。” “胖子！不许说我的恩人！揍你信吗！” “好啦，斯宾塞大哥，都被人揍成猪头了，您就别装狠啦，也就搁这儿窝里横，跟自己兄弟牛逼。” 《企业战士》(227)陌生人 有个人背对着大厅，坐在酒吧角落的阴影里，听语气应该是酒吧老板： “小子们，招待好客人，咱们欠人家的。” 那背影蓦地转过身，灯坏了看不清，依稀可见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唐尼，罗伊，你俩帮着斯宾塞包扎伤口，明早送到哈默医生那儿。” “知道啦。” “弗格森，照顾好客人，我给他们免单了。” “行。” 林奇想道：（这老头儿威望挺高，说的话年轻人全都照做。） 调酒师问道：“猛男喝点什么，今儿个我们家老头儿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瓶装百威金樽，冰的。” “您真会给老头儿省钱，专点便宜的，你呢，大个儿美女。” “蓝山伏特加鸡尾酒，加柠檬，加冰。” “啤酒来喽，瓶起子在这，鸡尾酒稍等。” “我累了，浑身是汗。” 西格德莉法摘下棒球帽和墨镜，脱下外套和t桖衫搭在椅背上，只留一件贴身的运动小背心。 汗涔涔的肌肤凸显肌肉线条，只见她徒手掰开酒瓶盖子，一仰脖儿，咕咚咕咚灌下去。 “真热啊，再来一瓶儿。” “厚礼蟹！（holy shit！）” 酒吧服务生胖唐尼的眼睛瞪得溜儿圆，x感又野性的神秘女子，太符合他的癖好，他想起昨晚玩的游戏《古墓丽影》， 一直还想下载个x体补丁来着，面前这人，竟然比游戏女主角劳拉·克劳馥更具魅力。 猥琐的眼神从胸口移到牛仔裤破洞，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对着身旁的罗伊说道： “乖乖，这脸，这线条儿，大娘们儿忒正点啦。” “够能喝的，这么会儿三瓶子下去了。” “喂，罗伊，这大娘们儿特么不比黑玫瑰夜总会的头牌玛利亚辣多了。” “嘘！小声点儿！我对象听见了！” 罗伊看了眼身旁的女友，安娜小姐显然是很害怕两位陌生人，还在微微发抖，似乎并没有在意什么夜总会头牌的事。 “胖子，你小子存心害我是吧。”罗伊故意咳嗦一声，贴近唐尼说道： “大块头儿在撒谎，这孙子长得跟特么恐怖分子似的，这娘们儿也危险得很，没准儿是哪个帮派的女杀手。” “有道理，游客练得一身腱子肉干嘛，腰里还别着刀子……可他们救了斯宾塞也是事实。” “斯宾塞那傻x出了名的脑子不好使，非要参加什么罢工游行，聪明人都去当工贼了，也就他傻乎乎地跟着玩儿命，这会儿没准又被人利用了呢。” “的却。” “老头子信任这俩外地佬儿，咱们可不能信，喂，胖子，待会儿啊，你去老头儿屋里拿双管猎枪，上好子弹，藏在吧台后面，给我也整一把左轮，有备无患。” “等着！我去去就来。” 胖子刚要行动，老头子便喊道： “喂，唐尼，拿我钥匙干嘛？” “额……制冰机坏了，我去拿修理工具。” “坏个屁！这不好着呢么！”老头儿轻易看穿了胖子的谎言：“把我钥匙放回去！” “好吧……老糊涂了真是。”唐尼小声抱怨着，对着罗伊做个无奈的表情。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老爷子掏出一把银色的自动手枪，故意放在桌上，灯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拆下弹夹，拉动机匣，枪膛里的子弹抛出来，老头子潇洒地凌空接住，这是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绝活儿。 林奇微微一怔，这把戏他自己也会，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老头儿是在展示武力，警告我们他不好惹？） “实在搞不懂啊，年轻人。” 老头子开口了：“旅游为什么要选约克城，想不开吗， 这里瞧不到青山绿水，也没有珍惜动物，有的只是工业废水与被帮派打成筛子的尸体。” “您这是？”林奇直视对方。（啥意思？）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这个街区的话事人，孩子们都叫我老琼恩。” （好家伙，教父是吧？）“您好，老人家。” “嗯，有礼貌，你们救了斯宾塞先生，他是我们街区的住民，我很感激，谢谢。” 西格德莉法说道：“他抓住我的小腿，说有老婆孩子等他，是真的吧。” “没骗你们，这条街的孤儿寡母已经太多，再增加了可不行，你们肯定不是来旅游的，我这人有恩必报，说吧，就算是不那么合法的事情，也可以考虑，你懂我的意思吧。” 老人的眼睛虽然有些浑浊黯淡，却散发出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想必年轻时是个人物，话说到这份儿上，林奇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出实情： “的却，我们并不是游客，我在找一个人。” “谁？” “帕特里夏·林奇。” “林奇……刽子手？真是古老的姓氏，我不认识，附近街区没有姓这个姓的。” “准确来说，不是找这个人，而是找他留下的痕迹，帕特里夏先生是我父亲，他已经过世了。” “不骗你，我在这条街半个多世纪了，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没在泰拉母星待过，是潘多拉人。” “哦……潘多拉……那颗怪物满地乱窜的殖民地星球？” “对，我是那儿的难民。” “不幸啊。”老人的语气充满关切和怜悯：“潘多拉难民……那你的家人们……” “死了。” “我很抱歉提到这些伤心事，年轻人。” “没关系的。” “瞧啊，罗伊，”老头子对那男顾客说道： “别再抱怨自己生活惨了，这世上永远有人经历过更糟的，潘多拉难民的经历堪比恐怖电影。” “潘多拉人……确实是不容易，但我对比惨没啥兴趣。”叫罗伊的顾客一直把他可爱的女友护在身后，好像林奇是个吃人饿鬼似的。 “干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者。” “撒谎！”罗伊站起来；“他衬衣上有麦克米兰公司徽章，骷髅匕首图标代表公司武装部队，这俩人是企业战士！” 《企业战士》(228)嫌隙 “真的么？”胖子扭头问道。 “是又怎样。”林奇没有否认，坐着继续喝。 胖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企业战士……真特么晦气，哪块儿烂肉掉到巷子里，把兀鹫给招来了哟！” “说话客气点儿，肥仔。”西格德莉法摸了摸腰间的刀鞘，凶悍的目光犹如一柄三棱军刺，洞穿胖子唐尼的一身肥肉，吓得他一哆嗦，不敢说话埋头缝伤口。 “我……我们不想惹麻烦。”罗伊的厌恶写在脸上，约克城的贫民区没人喜欢公司雇员，但他不傻，对方是惹不起的狠人； “这间酒吧，都是些市井小民，躲在贫民窟用酒精麻醉自己，不可能接触到大公司利益的，尤其是麦克米兰那种跨星区的巨型企业。” 尽管疼得龇牙咧嘴，斯宾塞还是开口为恩人辩解：“喂，我说，罗伊，你一定是搞错了，企业战士来咱们这破地方干啥。” “眼睛没事，为啥不自己看看呢。” 斯宾塞先生的伤口刚刚缝合完毕，忍着疼坐起来，依然想为恩人辩解， 可当他看到马库斯·林奇衬衣领子上的麦克米兰徽记， 又看到夹在西格德莉法丰满事业线当中的骷髅头匕首项链，立马心凉了半截，他咽了口唾沫，喉结颤抖着： “你们想……利用我……渗透进工会么？” “谁在乎你的工会，你特么谁啊，脑袋被警棍儿敲傻了吧，哥们儿，我俩为麦克米兰工作，讨口饭吃，仅此而已。” “他自己承认了……”罗伊喃喃道。 （被冤枉的感觉真不爽，做了好事也被人当成坏家伙，也难怪同行们破罐子破摔，行事风格像土匪了……） 林奇喝光杯里的酒，以耐心即将耗尽的语气对着斯宾塞说道： “我俩昨天刚来这座城市，不为工作，办点儿私事儿，和你的工会半毛钱关系没有，懂吗。” “骗人……都是阴谋！对吧！什么罢工游行……早已经被工贼出卖了！从一开始就被耍得团团转！”斯宾塞抓着头发，精神几近崩溃： “想起来了，黑衣黑甲的企业战士……向着游行队伍开枪，有人还击，警方就开始扫射……酿成了血案，却救了我这个示威者， 你们的目地到底是什么？凶手！” （什么跟什么啊？这家伙魔怔了。）林奇叹了口气： “阴谋论……无聊……” “好心当了驴肝肺，就不该救他！让他在拘留所里捡肥皂就对了！”西格德莉法放下酒杯，一双灰色眼眸怒火正盛： “既然不受欢迎，那就走吧。” “嗯。” 林奇沉默地起身，尽管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向外走的时候还是感觉特别失落。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泰拉联邦底层平民总是对大公司雇员抱有敌意，他很清楚其中缘由。 小时候，隔壁街的小伙伴鼻涕虫的父亲胖迪克，是个杀猪的屠户。 这位矮胖壮汉在夜店醉酒赌博，因为怀疑对方在纸牌上做记号，揍了个同样喝醉的公司白领，对方放了几句狠话就走了，这种事在夜店算不上什么，没人在意。 后来得知，那人竟是某公司高管的女婿，街坊们嘲笑胖迪克喝醉惹了事，准得被群殴揍一顿，大家还开玩笑说，让他买好棺材预备着，没想到一语成谶。 一周后，胖迪克的尸体出现在排水渠里，剧烈的尸臭熏得辣眼睛，之前有卡车司机目睹兰开斯特联合石化的企业战士在镇子外的公路上换衣服。 治安官和法医调查了几天，便宣告胖迪克是醉酒摔进排水渠溺亡的，未经家人同意便火化了尸体，家属当然不干了，东拼西凑找了个二把刀律师，上诉那位公司高管谋杀。 法庭上，坐在原告代理律师席位上的二把刀律师震惊地发现，自己面对的是绰号“讼棍之王”的阿赫塔尔·摩根男爵，这位法学大佬是迪士尼公司最为仰仗的律师之一， 结果可想而知，原告不光败诉，还被指控诽谤，被告相当“大度”地不予起诉，胖迪克的老父亲气坏了，说要抱着骨灰盒上议会厅门口拉横幅，可没过一周就犯了心脏病郁郁而终。 从那以后，恐惧刻骨铭心，小镇住民再也不敢得罪大公司的人。 正要推门离开酒吧，一直看戏的老头子说话了： “不坐会儿嘛？” “为啥要挽留公司狗……”胖子小声嘟囔。 “您看，这里不欢迎我们，何必自讨没趣。”林奇伸手去推门，发现玻璃上都是水。 “唐尼，注意你的礼貌。”老头子敲着拐杖：“下雨了，停了再走吧。” “有伞么，我花钱买。” 回头找货架的时候，发现酒吧老板拄着拐杖走到灯光下， “别找了，货架上没伞，你们救了斯宾塞，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让恩人淋雨的话，我这个老头子良心不安。” 林奇这才看清，老头子有一张坚毅的面庞， 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秃脑袋戴着廉价的尼龙假发，穿着一身磨旧的泰拉联邦军礼服，胸前佩戴二等战斗勋章，手里拄着胡桃木拐杖，一条裤腿空荡荡的，站得却是笔直。 （简直就和霓虹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弗格森，把我珍藏的那瓶儿皇家礼炮威士忌拿来，瞪我干嘛呢，快点儿！” “别了，老爷子，你手下人嫌我碍眼，没伞我就淋雨走了。” 酒吧老板拧开酒瓶，倒了两杯； “别在意，这些孩子没见过世面，阅历少，刻板印象在作祟，人是很复杂的，修道院里也滋生混蛋出来，企业战士也不都是恶人。” 老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奇也没有理由驳他面子，正好外面下雨，一屁股坐下，接过杯子。 “好酒。” “皇家礼炮威士忌……我也尝尝……”西格德莉法一口灌下，皱起眉头：“真的好么，没喝出来……” 林奇轻敲她的后脑勺儿：“你当是喂牲口呐，好酒是要小口抿着喝的……” 老头子笑道：“姑娘长得魁梧，却煞是耿直可爱。” “耿直可爱……噗嗤……您别多想，她就是傻，没别哒……哎呦……”林奇胳膊肘上的肉挨了一下狠掐。 三言两语，之前的不愉快很快就过去了，林奇和老兵互相盯着对方； “老前辈，在哪支部队效力啊？” “陆战队11师，特种武器战术营，你呢？” “空降师，空投仓重型装备连。” “等等……瞧我这老糊涂啊！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斯巴达重装空降兵连长！马库斯·林奇上尉？” 《企业战士》(229)英雄不再 “您认得我。” “当然……上帝啊……这不是在……做梦吧……” 老琼恩捂住额头，作眩晕状。 （这老头儿……怎么回事儿？突然这么激动干嘛？阿尔兹海默症早期症状？他痴呆了？不对，看起来不傻，挺精神的啊。）马库斯·林奇颇为费解， 贫民窟里经营小酒吧的老头儿，却对自己摆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急需找个人倾诉似的。 马库斯·林奇不知道，老头子内心掀起了怎样一场风暴， 半个世纪了，屈居于贫穷与暴力交织的街区，失去激情的生活无聊透顶，老人一直渴望寻找同类， （战友们，你们去了哪里？谁来拯救堕落的人类。） 一旦有人倾听，老琼恩就化身批评家，喋喋不休地唾弃这个世界， 流量明星杀死了游吟诗人， 劣币驱逐良币，人心不古，泰拉联邦逐渐成为一片娱乐至死的文化荒漠， 约克城的年轻人沉醉于股票市场跳跃的数字，霓虹闪烁的消费陷阱，药物依赖成瘾，义体改造过度的赛博精神病…… 尤其近些年来，老琼恩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骑士与牛仔的浪漫被鲜花埋葬，不再有侠义情怀，只剩毫无底限释放的贪欲， （一场属于投机分子与血腥资本的狂欢，堕落成瘾，人类文明的衰落不可避免。） 孩子们崇拜旧贵族、暴发户、政客、流量明星、甚至星际海盗，旧时代的英雄被遗忘。 无数个日夜，老琼恩敲着拐杖，和街区里的小子们抱怨这些，说自己没有得到应得的尊重，小子们却总以为，他是在抱怨退休金太少。 （可怜的小傻瓜，未曾见过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们怎能理解何谓浪漫的爱情！ 也或许……我才是什么也不懂的老东西， 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活该被抛弃、 遗忘……） 就算身子骨再硬朗，迟早也有那么一天， 倔强的老兵随同他那老掉牙的记忆，和那些氧化了的，失去光泽的勋章和发霉的奖状一起，埋进旧时代荒芜的坟冢。 街区里的小子们尊重老琼恩， 奉他为街坊邻居们的保护神，却搞不懂这顽固的坏脾气老头儿，整天都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些什么玩意儿。 老琼恩不怕死，亦不怕受穷，最恐惧的，是被遗忘， 他害怕，自己珍视的旧时代价值观，被俗不可耐的普罗大众，抡圆了胳膊，扔进历史的故纸堆里。 （英雄的时代一去不返，骑士与牛仔坠马身亡，商人与戏子粉墨登场……） 似乎诸神听到他的抱怨， 就在现在，宛如梦境一般，就在自己开的小酒吧， 斯巴达连长，活生生的传奇站在面前，如此的不真实。 （同类？不！就算我这个老头儿再爱吹牛，也不敢将自己置于传奇并列，虽然是后辈，却是我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 斯巴达连长，一己之力改变战役走向的猛男，宛如童话书中屠戮巨龙的勇士，旧时代的老男孩儿梦想中成为的偶像。 老琼恩褶皱苍老的手颤抖起来，激动得眉毛都跟着哆嗦， （不是梦，和报纸上一样，丑陋多毛的巨汉，纵横交错的伤疤宛如战场上的堑壕，光荣的负伤！他的脸上戴满了勋章！好羡慕啊！） 老军人突然就变得很有仪式感，擦亮袖口的黄铜纽扣，擦拭军帽上的联邦徽章，戴上扶正了。 他似乎在寻找更能表达崇敬的方式，看这意思，要不是少了条腿，非得来个立正稍息加注目礼不可。 一瞬之间，跨越半个世纪的惆怅，如此复杂的心境，即便拥有强大灵能的林奇也无法理解，只能尴尬而礼貌地笑着； “老爷子，没必要这样吧，坐下说可以吗。”西格德莉法也觉得尴尬不好意思。 （咱家老头儿疯啦！）酒吧里的年轻人看得傻了眼，唐尼心道：（至于吗？） “你们不懂，老爷子……终于找到同类了啊。”罗伊·施滕因贝格稍微看懂了老兵的心境，也不再对企业战士表现出敌意： (那丑八怪大块头，恐怕就是老琼恩心中的偶像明星吧，就像摇滚现场尖叫的我们。) “这不是在做梦，感谢上帝。”老琼恩说话变得结巴起来：“我……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您说。” “为什么接受返聘当企业战士，凭你的功勋和能力，完全可以当将军，甚至联邦元帅。” “哎，这个嘛……”林奇叹了口气：“私自处决战俘，被军队除名了。” “哦，这样啊……”老兵摇摇头，感到遗憾。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前辈。” “失望……怎么会！我只想说声谢谢，等了十年了！” “我打仗的时候，您早就退伍了吧，应该没帮到您什么。” “不是我，是我的老部队，陆战11师， 被地雷炸掉腿之后，我做了一段新兵教官，为老部队输送了很多棒小伙，还有勇猛的姑娘们，很多都是老乡的孩子，她们叫我琼恩叔叔，我将她们……视若己出……” “原来如此。”林奇有些明白了，一位父亲在面对拯救孩子的恩人时，怎能不激动呢。 “双鱼座布列尼亚五号行星战役，联邦军团中了叛军的埋伏，元帅下令地面部队撤退，11师损失了大部分装甲载具，只能徒步逃亡，被叛军围追堵截，好不容易到了撤离点，却发现机场即将沦陷。 师长道奇森男爵呼叫援军，指挥部也无能为力，情报部门低估了叛军兵力，最后的预备队早已投入战场，频道里充斥着爆炸和求救声，已经撤离的部队都是损失惨重。 没有增援了，只能等死，元帅在他后来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那是艰难的时刻，叛军即将攻下机场，无法撤离战场的陆战11师只能等死，除非，舰队里有一支撤退的部队返回， 地面上的实力对比，叛军占据绝对优势，无法想象怎样的一群疯子会在那个当口儿返回地狱般的战场，怎么会有那样失了智的家伙存在呢， 元帅写道，为顾全大局，任何一位有理智的指挥官都会放弃11师。 就在这时，副官说有人主动请缨，震惊的元帅命令塔台直接连线，他想知道，什么样的疯子会愿意回到地狱。” 望着激动的老军人，马库斯·林奇想起来了， 当时疯狗强尼刚刚因为虐囚丑闻卸任，那场战役是他升任上尉连长的第一战，强尼曾说过，斯巴达连队不抛弃任何一位战友，好不容易撤出战场的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军用电台： “我想听听疯子的声音，围攻机场的有两个加强旅，上万叛军。”当时元帅是这么问的：“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么，年轻人？” “元帅，我和我的部下都决定返回地面，守住机场的话，光有我们还不够，还需要轨道炮火力的支援。” “我会调集三艘巡洋舰支援你，好消息是另一群疯子也找到了， 希瓦娜少校的女武神运输机编队接下了撤离任务，你要对她们的生命负责，11师有很多重伤员，撤离会很缓慢，要在叛军围攻下坚守很久， 为了11师赌上两支精锐部队，毫无疑问是个疯狂的行动，舰队司令以及参谋官都强烈建议我立即撤离。 上尉，你要知道，我是顶着巨大压力作出这个看似愚蠢的决定， 既然去了，就要死战到最后一滴血，保护女武神飞行员，不抛弃一名伤员，能做到么。” 林奇回复道： “抛弃战友逃走？我的老连长强尼·布雷泽会打电话问候我十八辈儿祖宗，您该知道他是个坏脾气的家伙。 所以，元帅，我会完成任务的，让海军的人准备空投舱吧。” 《企业战士》(230)堕落 战地记者完整记录下这次疯狂的救援行动， 斯巴达重型空降兵连队顶着漫天炮火强行降落，工兵迅速挖出两道战壕， 依托航站楼构筑纵深防线，元帅承诺的炮火支援如期而至，斯巴达勇士击退了叛军部队一次又一次疯狂的进攻。 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两道堑壕之间早已布置好大量感应地雷，叛军被炸得一地碎肉，只能暂时后撤休整，然而好景不长， 替换上来的生力军是一支装备精良的赛博改造人部队，他们的血管里奔涌着过量的兴奋剂， 大脑被芯片刺激毫无恐惧，踩着地雷顶着机枪火力，不待火墙熄灭，便跳入第二道堑壕进入血腥的肉搏战。 就在叛军指挥官费迪南德少校得意忘形，等待捷报之际，斯巴达连长马库斯·林奇率领手下，将叛军的尸体和义体零件扔出战壕，堆成了恐怖骇人的血肉之墙， 叛军军官无法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战地记者亲眼目睹了堑壕战的全过程，看到这支精锐部队真正的实力， 装备有动力外骨骼的重装伞兵单手持握大口径霰弹枪，另一手持握工兵铲或链锯斧，将来袭的改造人打成筛子，砍成碎片。 绰号“野兽林奇”的连长本就是个身高2公尺的巨汉，套上重甲更显得庞大威武，这恐怖的巨人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锤，将扑过来的赛博疯子们砸成肉泥和零件状态。 “我在站场上摸爬滚打十多年，获得过普利策奖，自以为看透了战争的本质……”战地记者写道： “直到我见识重装伞兵保卫机场的战斗，我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懂，赛博精神病都显得如此娇小而可爱， 基督耶稣啊！瞧瞧那些勇士！如同被猎人围困殊死搏斗的狼群，在巨大头狼的带领下，没有怒吼，没有哀嚎，只是沉默地战斗，倒下…… 我感受到原始的野性、森严的纪律，以及英明睿智的指挥，身患绝症的我，原本想把这次报道当成自己对新闻界的告别， 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可以安全地撤离机场，安安稳稳地死在病房里了，这种感觉……可真特么的魔幻……” 堑壕失守了，连长带着残兵退守航站楼，那名战地记者幸存下来，后来，他凭借此次报道又拿到了普利策新闻奖。 11师重伤员全部乘坐运输机离开，一百多人的斯巴达重装连队只剩二十多人撤离战场，消息传抵舰队指挥室的那一刻，参谋官们抛起帽子拥抱庆贺， 本来失败的战役因为一次英勇的救援，反倒提振了联邦军团的士气， 在接下来的镇压叛军行动中连战连捷，一举擒获叛军头目博斯普鲁斯伯爵，将之押送泰拉母星执行绞刑。 当年，老琼恩读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报纸，想要和这位英雄人物见上一面，今天终于梦想成真。 感恩戴德的老军人几乎就要把林奇认作干儿子，店里的伙计也就没理由再怀疑两位陌生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就变得水到渠成。 原来，老人一开始就不信任这两位陌生人，知道他们企业战士的身份之后，更添怀疑，毕竟这座城市的穷苦人一直被大企业剥削折磨。 蟑螂的问题仍未得到答案，但更重要的，林奇父亲的线索有了希望。 老琼恩活得长，经历丰富，人脉广博，竟然真的听说过帕特里夏·林奇的名字，是一位潘多拉移民无意中提到过的，而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潘多拉殖民地爆发盲眼兽生物危机，有命在就不错了，幸存者没剩什么财产，移民到各个行星到处打零工过活，被称为潘多拉难民。 老琼恩回忆：“那家伙历经磨难，没钱买船票就在货轮上擦地板抵偿，一路辗转来到泰拉母星，被黑工厂和传销机构骗了好几次逃出来，也是命大。 来到约克城，他转运了，以难民身份抽到了人力资源部门的分配机会，跟那边的小伙子一个厂。” “那人叫安东尼·霍克。” 酒吧里的年轻顾客罗伊接过老头儿的话茬： “原来在我们厂2号生产线干过电池测试员，化学原料中毒以后也没拿到工伤赔偿，多拿了一个月工资就被开了，联邦劳动fa跟特么闹着玩儿似的。” “安东尼·霍克，我不认识这人，但父亲可能认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进展，林奇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来这人怎样了？” “老头子知道。” “被工厂主狠狠抛弃之后，安东尼·霍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 我有时候会招待附近的饥肠辘辘的流浪汉免费吃一顿，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安东尼，这家伙喋喋不休的抱怨，说他在潘多拉的经历时候提到过帕特里夏·林奇的名字。 后来关于他的事情，都是听酒馆的熟客说的了。 中毒症状消失之后，安东尼不想再靠工作换饭吃了，慢慢走上了邪路。”老琼恩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他加入了外地人聚集的帮派，靠着收保护费和帮人催高利贷起家，慢慢有了江湖地位，联合敌对帮派搞掉了老大，自己取而代之， 这家伙心黑手狠，脑筋灵活，体毛多，胳膊特别长，得了个绰号叫‘大马猴儿’ 我跟这人有仇的，他和他的小弟轮x了我们社区的洗衣工南希小姐，害得那孩子跳楼，可惜现在他势力大，我要是再年轻些……准得找他讨个说法， 看呐，人想学好可不容易，想学坏堕落可就不一样了， 总之，安东尼·霍克这个可怜的难民，已经变成了十足的反社会渣滓，跻身上流，成功人士了哼！约克城的新贵非奸即盗，越来越烂了。 这世道可真是的，老实人就活该被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骑在身上欺负，是吧！ 抱歉，让你们听我这个老家伙抱怨了，书归正题， “大马猴儿”在约克城上下城区交界处的灰色地带经营着一家高端夜总会，还有一家地下赌场，两家餐厅，人家活的可滋润呢，黑道儿白道儿都有关系，想见他可不容易。” “蓸！混这么好了？大马猴儿鸟儿屁成精，装起来啦！”胖子笑道。 “我不在乎这人是什么路子，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重要的是，他能提供我父亲的线索。”林奇说道：“请您告诉我地址，在哪里能找到他？” 《企业战士》(231)粗俗的朋友 “大马猴儿整天都待在他那堡垒一样的夜总会里，据说办公室在地下，得罪人太多，害怕报复，根本不敢露面。 那里提供高端环境和餐饮，漂亮姑娘和俊美的男人， 这一切对于核心客户来说都是几乎免费的，安东尼·霍克可不是在大酬宾，他很聪明，要震慑仇家，就得把自己的保护伞绑在身边， 来他店里玩儿的白道，包括副市长、检察长、法官…… 黑道有军火商，走私贩子、人贩子、诈骗犯，放高利贷的……” 老琼恩抽出一张广告纸，掏出钢笔： “地址写下来了，夜总会是会员制的，你打算怎么进去呢？” “办卡，我有钱。。” “不可能的，你不是约克城的官员，也不是本地道儿上混的地头蛇， 大马猴儿疑心很重，为了防备联邦调查局特工渗透，拒绝一切外来客入会，而且你这个身材长相，不被怀疑才怪。” “那就硬闯。” “绝对行不通，虽然约克城治安很烂，但毕竟是人类联邦母星的大型工业城市， 在这里得罪一个有联邦政客和黑帮保护的有钱人，他有一万个理由栽赃你， 一旦被通缉，逮捕了可是要判重判的，林奇先生，你是何等的英雄人物，何必为此毁了前程，就让老朽帮你……”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琼恩先生，” 林奇打断了老人的话语： “这是我的私事，不会让老人家您以身犯险，我有很多厉害的手下，什么领域都擅长，不硬闯也能找到办法的。” “啪！有了！”调酒师弗格森一拍大腿。“你身边这姑娘，没准儿能帮上大忙。” “怎么说？” “上礼拜隔壁街的混混‘长颈鹿伯恩’来喝酒时候提到一点事， 上下城区交界那块儿爆发了帮派火拼，枪战混乱中，两辆运送高级x女的面包车翻进了河里，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黑道儿畜生们才不在乎姑娘们的死活，可市里的官员和小少爷们常来夜总会玩儿，没人陪酒陪睡了肯定是不高兴，保护伞不来了，老板难免担惊受怕。 安东尼·霍克急需一批模特级别的兔女郎，对于身材颜值年龄都有苛刻规定，老板亲自应聘，限时一个月完成任务， 这事情可把大马猴儿的马仔们给愁坏了，狗急跳墙，甚至考虑过从时装走秀现场抢人，真特么一群疯子。 我在想啊，大块头，如果你能劝这姑娘去……” “别说啦！” 老琼恩用拐杖戳了下调酒师：“醉醺醺的，净出馊主意！小心人家揍你！” “不行。”林奇摇摇头，抿着嘴唇思考起来：“我想想别的办法。” “不就是去应聘个兔女郎嘛？” 西格德莉法根本没作作任何犹豫：“我讨厌那种地方，但我愿意试试。” “西格……你用不着这样……” “那你说个比这靠谱的主意啊？” “暂时想不到。” “那不就得了，就这么办，明天开始准备，不过，那种暴露的衣服，正规商店里不太好买到。” “西格……你……” “你什么你，磨磨唧唧的，就这么定了。” 林奇被感动了， 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为了自己甘冒奇险，心里暖呵呵的，又难免有所缺憾： （我真是幸运的男人，如果爸爸妈妈，妹妹能认识她就好了。） “等等，兔女郎服装，咱有路子。”胖子唐尼看着陌生女郎火爆的身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有个哥们儿，开成人x趣店的，什么样带劲儿的玩意儿都能搞来。 待会儿我帮你量个尺码，那帮公子哥儿的癖好，我啊，门儿清！一定保你面试通过！” “啊？” 西格德莉法恨不得揍这胖子一拳：“有没有搞错，我是去刺探情报，又不是真去当兔女郎的。” “演戏还得准备一套差不多的行头，何况当间谍玩儿命呢，你说是不是啊，美女。” “哼，没安好心！” 胖子似乎沉浸在某种香艳的场景里，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那种衣服很紧，蕾丝松紧带，很难穿上的，到时候我帮你换上咋样？至于钱的事儿嘛……那种定制款的可不便宜……” 林奇拍了拍钱包：“服装的事儿就拜托了，朋友，衣服加辛苦费，少不了你的。” “得！啥也别说啦，就愿意跟你这样的痛快人儿喝酒！” 胖子倒着酒，老鼠似的小眼睛咕噜噜转悠着，打量着敞开的衬衣，破洞牛仔裤露出的大腿，偷偷咽着口水。 “唐尼先生表情太猥琐啦！”一直没说话的，坐在罗伊身旁的安娜小姐捂嘴笑道; “有点儿像变态跟踪狂。” “何止是像啊，他就是！”罗伊笑道；“以后离他远点儿！” “哎，安娜大妹子！咱可都是街坊邻居，怎么说话来着！”胖子故作愤怒地说道： “许你跟罗伊俩人整天搁这儿给老子撒狗粮，不许老子看看外地大娘们儿啊！” 酒吧里一阵笑声。 “闭眼吧！胖子，再看收费了！” 西格德莉法举起酒杯，比起道貌岸然的政客，他还挺喜欢贫民窟里这帮粗俗欢快的本地人： “刚才还苦大仇深，骂我们是公司狗来着，怎么了，胖子，真拿我们当朋友了？” “老头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唐尼随便拿起一瓶橘子饮料和她干杯，显然是喝多了，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祝你们……顺利，猛女， 对了，别忘了狠狠教训下安东尼·霍克那个狗东西！给我们街区可怜的洗衣工南希小姐报仇！那孩子的父亲来酒吧一边喝一边掉泪呢。” “是啊，必须惩罚那家伙。”西格德莉法看着唐尼的眼睛，对他高看一眼： “想不到……你这色眯眯的死胖子还有点儿良心，让我想起某个讨厌鬼同事。” “同道中人是吧，为他，值得再干一杯伏特加。” “喝你的汽水吧，唐尼。”罗伊劝道：“你说话肥肉都哆嗦了。” “老爷子请客……不喝……白不喝……”胖子摇晃两下，趴在吧台上打起了呼噜。 “整天不干活儿，就知道偷懒！”老琼恩敲着拐杖骂道： “谁来帮我，把这头猪抬到屋里去！” 《企业战士》(232)混乱都市 平心而论，约克城的交通规划得不赖，可惜里面住的人总爱惹乱子，堵车也就成了日常。 从下城区驶向灰色地带，一路上听着警笛声和枪声， 便道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为了在这钢铁丛林里活下去而奔波劳碌， 他们是不戴安全帽的工人，繁重的脑力劳动令他们提前脱发，绕开那些不知真假的乞丐，一个个阴沉着脸，为下个月的房租和煤气费发愁。 车子驶过第五大道，这里净是些摆摊儿卖艺的，戴着墨西哥大草帽的流浪歌手抱着破吉他，唱着一首沧桑的民谣。 “ 哦，小燕子，为何这样匆忙？ 何不在此停留……待那山谷积雪融化…… ” 歌手面前的破碗里躺着枚硬币，除了个流鼻涕的小男孩儿，没人愿意停下来听他唱歌。 “小燕子，请你留在这所破屋， 一杯热茶，一本好书，壁炉火旺， 莫管那嘈杂世界， 慢下来呦…… ” “好听。”林奇轻轻踩下刹车，降低了车速。 “我也喜欢，改天陪我过来听他唱完，好吗。” “一定。” “谢谢……哎呦，这破玩意儿太紧了……”副驾驶座位上，西格德莉法弯着腰，正费力地提上长筒靴， 如她所言，靴子太紧了，镀铬金属拉链怎么也扥不上去，她不是那种细胳膊细腿儿的弱女子，结实的小腿肌肉很难塞进靴筒。 “要不要我来帮你啊，猛女。” “滚你的吧，死胖子！让你占了便宜测量了全身尺码，为啥还是拿来这么紧的靴子！” “紧点儿好，紧了显身材。” “还有……这该死的渔网袜，这胶皮裙子也太短了吧！皮面具，胳膊上还套着蛇形金属环， 紫色唇膏和黑色的指甲油……这身儿打扮都是些什么鬼！说好的不是扮兔女郎么？” “你看看，又急了，兔耳朵放在后备厢里呢，既然是应聘，当然得顺着人家老板的喜好打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唐尼一脸坏笑地说道。 “那家伙……准是个变态！” “嘿，这你可说到点子上了，开夜总会的老板，俊男美女看得太多难免审美疲劳，吃盐吃多了舌头就迟钝。 据我所知，安东尼·霍克先生的口味非常重，甚至可说是变态了，有传言说他是个受虐狂，喜欢被狠狠地对待，你这样有野性的高个儿猛女，没准儿正对他胃口呢。” “你最好没撒谎！否则，等我出来，准没你好果子吃！胖子！” “你看看，好心没好报么不是，这都是为了把事办好。” 林奇拍了拍车载显示屏：“告诉我怎么走，这该死的导航又没信号了。” “左拐，一直。” 好不容易顺畅一段，又开始堵了，前面出了事儿，一名瘾君子从百公尺高的灯塔顶端跳下来，尸体皮肤上满是针孔，好心的工人为他盖上塑料布等待警员，车辆只能从侧面小心绕行。 弗格森伸出脑袋骂道：“烦死了！死也不挑个好时候！” “弗格森！你真是过分！死者为大懂不懂！” “美女，你是外地人，不懂，在约克城，跳楼不是啥新鲜事儿，每次股票跌了都得来几个空中飞人，落榜的学生还有患绝症没钱治的病人也不少，这两种倒还值得可怜， 然而这家伙是条满身针眼儿的毒虫，一条为了嗑药儿连偷带骗害惨了父母亲戚的毒虫，这种不值得同情，开车的只恨他挡了路。” “虽然你这么说……”西格德莉法回头看向那裹着尸体的塑料布： “死都死了，没必要再骂人家。” “哎，女人。”弗格森摆摆手：“心眼儿软啊。” “那是你没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样子。”林奇说道：“怎么走？” “左拐。” 弗格森骂道：“左拐……左拐……左拐，这特么不是个圈么，绕回来了！” “对不起啦！不是故意的，我记错了！” “胖子！你特么少看人家大腿，看好了路行不！” “哼……装x，你也没少看啊，红绿灯直走，上立交桥，这回对了。” 没完没了的罢工，没完没了的封路和堵车，只能靠聊天打发时间。 一直以来，胖子唐尼都有个当演员进军好莱坞的，不切实际的梦， 当车子驶出高架桥的时候，唐尼重新提到这个理想， “老子就是下一个马龙·白兰度，《教父》续作主角非我莫属了。” 他说自己认认真真读过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坐在他身旁的调酒师弗格森马上揭穿了朋友的谎言。 “胖子从图书馆偷了书，翻了没几页就犯困了，把那本书用来压桶装方便面，哪个导演选他当演员，那可真是瞎了眼了。” “哈哈！”坐在副驾的西格德莉法好不容易提上了靴子，正忙着捋顺渔网袜，被后排两个酒吧小子逗得乐出声来： “不看也罢，表演不是光靠理论就行，天赋和感觉也很重要。” “谢啦，猛女，向着我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家伙虽然讨厌，但还是有些喜剧演员的潜质。” 胖子眉飞色舞，阴阳怪气地对着弗格森说道： “啧啧，瞧瞧人家！一张嘴就是老知识分子了！不像某个光棍儿loser，一把年纪找不着对象，也没个正经工作，在酒吧打工混日子！” “得了吧，说得好像你不在老头儿那混饭一样，臭肥宅。” “老子迟早会飞出贫民窟的， 慢点儿开，别按喇叭，我看到好几个混帮派的，快到了。” 唐尼被美女夸了心里美滋滋，立马就想表现一把演技，出发之前，他用有限的预算把自己打扮成富二代公子哥儿的模样。 喷着刺鼻的廉价古龙水，戴着三块钱一副的假名牌墨镜，穿着件骚气的花衬衫，胳膊肘儿悬在窗外，嘴里叼着劣质雪茄，看到穿热裤的站街女就吹声口哨； “哈啰！甜心！爷的大别墅缺个哥特女仆，来应聘嘛，” “滚nm的蛋！还别墅呢，老娘在贫民区见过你！” 哥特妆容的小辣妹瞬间看穿唐尼的拙劣演技： “开的什么破车！穷x！快滚！别耽搁老娘做生意！” 唐尼竖起中指骂道；“fk u 碧池！” “有种别走啊！胖子！” “那些站街女的包包里都有枪！”林奇回过头瞪着胖子：“别惹麻烦！” “入乡随俗嘛，这里是三不管地带，看呐，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那个是夜总会的入口么？” “你猜对了，那几个穿西装的大块头是夜总会的保安，慢点儿开，别和任何人对视，待会儿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 《企业战士》(233)兔女郎 夜总会门口停了不少高级轿车，租来的破车显得有些惹眼， “别停，继续开，有个保安正盯着咱们呢。” 林奇开过街道拐角，确认没人跟上来才停住，后视镜里看不到保安，拉上手刹，担忧地说道： “不带枪么，真要赤手空拳进去？” “要过安检的，只能带着微型设备。” 西格德莉法照着镜子，看着安娜小姐送她的时尚杂志上的美妆教程，头都大了： “这可真是……太难了，在脸上抹些有害的化工产品，自然点儿不好吗。” 从小就没怎么化过妆的她，拿粉扑和唇膏的动作显得相当笨拙。 胖子咂舌道：“哎呦，这话说的太特么嘚瑟了，又不是每个女人都长着一张模特脸，你该感谢自己爹妈的dna，不用化妆就能引得男人回头，你家里人都是帅哥儿美女对吧？有没有妹妹介绍给我？” 林奇回头说道：“唐尼，别提她家人的事儿。” “为啥？” “她会伤心，而我，会生气。” “好吧……我不提了。”胖子被林奇严肃的表情吓得一哆嗦：“你俩到底啥关系？” “订婚了。” “蓸，真特么的够了！”胖子小声抱怨：“在酒吧，被罗伊和安娜喂一嘴狗粮，坐车出去还得被当成狗虐。” 弗格森朝他坏笑：“喂，唐尼，不必羡慕他们，想想你的二次元纸片人老婆，住在你的硬盘后宫里，每次使用消耗一张卫生纸。” “滚！”胖子朝朋友竖个中指。 “我出发啦。” “我会随时支援你的。”林奇的语气透着担忧。 “放心吧，龙潭虎穴都见识过了，这点儿小场面，轻松拿捏。” 西格德莉法终于补完了妆，固定好金色长发，戴上兔子发卡，推开车门下去， 由于不适应高跟鞋，险些摔个大马趴，回头朝着林奇傻笑一下，然后朝着夜总会方向笨拙地移动着。 林奇戴上耳机话筒，拿起平板电脑，屏幕上出现西格德莉法的第一视角，画面震动的幅度逐渐减小，似乎已经适应了高跟鞋： “你们的通讯器材不会被搜出来吧？”弗格森问道。 “运动相机藏在她戴的隐形眼镜里，通话器伪装成美人痣。” “这也太先进了，不愧是公司狗……哦，抱歉，不愧是麦克米兰雇员，就是财大气粗。” “我的一个朋友，夏福特制作的设备。” “那个入侵联邦国防部网站的天才黑客？” “是的。” “替我感谢他，我硬盘里全是他破解的盗版电影和游戏。” “嗯嗯嗯……”林奇敷衍道，有些后悔带着这话痨胖子来，可没他带路又不行，不再理会他，专心盯着屏幕说道： 「嗨，西格，视频信号很清晰，防抖效果不错，试一下喉头通讯器。」 「听得到。」 「唐尼先生提醒我，面试的时候，别忘了展示你的手铐，皮鞭，和蜡烛，抬起大腿让他们看到丝袜上勒着的金属环，我们的目标对这些要素感兴趣，关键时刻还能防身。」 屏幕上出现一根雪白修长的中指： 「告诉唐尼那个变态肥仔，如果这些馊主意都是他在用自己的变态癖好整我，就等着被踢烂屁股吧！」 「好的，我会告诉他。」 “为什么竖中指？她说什么？” “她说感谢你的建议。”林奇撒谎道。 “不客气！”胖子唐尼故意对着麦克风喊道，画面里出现了两根中指。 「你的视角就像巨人俯瞰小人国一样。」 「没办法，鞋跟儿里藏着家伙呢，要不打死我也不穿高跟鞋。」 「什么家伙？」 「洛达耶夫做的小玩意儿。」 「什么？你把炸弹藏在鞋跟儿里了？」 「职业病，我这么优秀的破门手，喜欢带点儿爆炸物也很符合逻辑。」 “告诉猛女，如果她的美腿被炸掉的话，我会非常伤心的。” 「去你大爷的！死胖子！我听到啦！」 「小声点儿……保安注意到你了。」 屏幕上迎过来的壮汉保安块儿头惊人，肌肉撑得西装紧绷绷的， 似乎和林奇差不多高，视线竟能和穿着高跟鞋的西格德莉法持平（188+高跟鞋12），说起话来挺有礼貌： “下午好啊，小姐，您是我见过最明艳动人的女士。” “谢谢。” “没有先生陪您来么？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我不是顾客，我听说安东尼·霍克先生正在高薪招聘夜店兔女郎招待。” “哦哦！我们店正缺人呢，老板见到您会很高兴的，喂！伙计们，来应聘的，搜身然后带她进去！” 另外几名壮汉保安拿着金属探测器围上来：“女士，请您抬起双臂，您没有携带武器吧？” “我不知道皮鞭、手铐、蜡烛这些算不算，还有这可笑的兔耳朵。” “这些可以带进去，毕竟很多顾客好这一口儿，”保安们职业素养极好，竟然没占她的便宜，搜身未发现异常就抬起了门闸： “请在大厅稍候片刻，会有人带您进去。” 「呼……我身边暂时没人了……」西格德莉法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没露马脚吧？」 「表现的很自然，唐尼先生说你能拿奥斯卡影后。」 「不愧是高级会所……」屏幕上的视角镜头随着西格德莉法的隐形眼镜一起转动， 「保安很有礼貌，毕竟是要招待贵客的，这厅里装修的很豪华，有个好大的鱼缸！ 哇！我从没见过这种观赏鱼……鱼鳞像是金属似的反光……好软和的真皮沙发！」 “林奇先生，你的未婚妻是乡巴佬儿么？”弗格森说道。 “别瞎说，西格家是骑士贵族，只是因为经济问题没落了。” “没看出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妞儿的样子。” 「喂！调酒师！我可都听到了！」 「别闹，有人来了。」 一位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笑容可掬的侍者走入大厅; “小姐，和您比起来，我像个小矮人，咱们去看看你未来工作的地方，电梯在这边。” “您这是在祝福我应聘成功么，谢谢。” “只有瞎子才会无视您的优秀，地下五层到了，这边请。” 《企业战士》(234)夜总会 与地面上斑驳破败的街景不同，地下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约克城的黑暗面： 尽管之前心理已经有所预期，但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西格德莉法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香艳、奢靡与堕落的景色震惊了。 （这里……仿佛……邪神的庙宇……欢愉之神色孽的领域……） “小姐，您第一次来，请小心脚下，别被绊倒了。”穿燕尾服的侍者贴心地说道：“有些地方不够高，适当低头弯腰，别碰歪了您可爱的兔耳朵。” “谢谢……哎呦！” 一位左拥右抱，满身酒气，穿花衬衫的公子哥儿撞到她胸口，抬头喊道： “偶麦嘎德（oh my god！）基督耶稣啊！一脑袋撞到一头奶牛！喂，服务生，你们夜总会还有这种类型的小姐？我在菜单里没见到啊？” “您说笑了，少爷，的确有客人喜欢这种高大强壮的类型，我们老板致力于打造出适合各种癖好的夜总会。” “厚礼蟹！（holy shit！） 这是……专业模特吧，太特么带劲儿了，服务生！她的号码是多少？老子要点她！喝多啦，得去包间里快活一番泄泄火。” 听到这话，搀扶公子哥儿的两位女郎很是不悦，纷纷朝着西格德莉法投去仇恨的目光，那眼神简直是要杀了她。 她们敞开的衣襟里塞着不少钞票，显然，那是个肯为女人大手大脚花钱的顾客，她们不想将这尊财神爷拱手让人： “讨厌！高特斯少爷，您不爱我们了么？” “闭嘴！女人！老子在点菜呢！” “您的却醉了，高特斯少爷，待会儿会有人把醒酒药送到您的包间。” “喂喂！服务生，你特么耳朵聋了是吗！我问你这大娘们儿的号码！我要点她！” “很抱歉。”侍者朝那公子哥儿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这位兔女郎刚刚来面试的，暂时没有加入系统后台，您还不能点她。” “哎卧蓸！扫兴！下次再说吧！” 两位女郎赶紧架走财神爷：“咱们走吧，保证给您伺候舒坦了！” “嘿嘿……还是你们好……露西小姐，弗兰小姐，咱们去包间里快活！”小少爷被架着走出几步，“哇！”地一声吐到了地上。 “这个傻x！”侍者小声骂道，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通讯器喊道： 「清洁工！清洁工！来b501区域，有vip顾客吐到地上了！」 「知道了，我们去拿水桶和拖把……」 “走吧，小姐，把这烂摊子交给清洁工和大堂经理去发愁。” “那醉鬼谁啊？”西格德莉法捂住住鼻子，抵挡呕吐物的味道。 “高特斯·弗兰迪米特少爷，吉尔豪斯·弗兰迪米特先生的二公子。” “富二代嘛？” “官二代，他爹是约克城交通局长，有了权，也就有了钱，送礼的人踏破门槛，拦都拦不住，他有个人人羡慕的好爹。” “他似乎把钱当成废纸似的，塞进那两个姑娘的衣服里。” “对他来说，的却是废纸，那小子的老爹掌控了造桥修路工程的竞标和验收， 油水大的很，他的哥哥阿尔乔斯也是咱这儿的常客，至于他自己，靠着老爹的关系搞到硕士文凭，绕过公务员考试，直接进了交通局办公室。 实际那家伙一天班没上过，整天在我们这醉生梦死，喝了吐吐了喝，姑娘们都管他叫‘挤奶工高特斯少爷’。” （刚才没注意……唾液！真恶心！那混蛋还舔了我一下。） 西格德莉法捂住自己刚刚被撞到的地方，对着侍者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我想，我知道挤奶工外号的由来了。” “哈哈哈哈！”侍者大笑着，继续引路， 前方是巨大的迪斯科舞厅，无数人影在舞池里疯狂舞动，迪斯科灯球反射着炫目的灯光，led射灯将蒸汽染成紫色，穿着奇装异服的服务生端着酒水穿梭其间。 “真是惊人……这里究竟有多大啊？” “地下5、6、7层都是，加起来……嗯……一个橄榄球场？大概吧。” “我知道附近为啥没地铁站了，地下都给挖空了。” “小姐，听您口音，不像约克城原住民呐，您哪里人?有句话您别不高兴，为啥要来应聘兔女郎作贱自己呢？” “德克萨斯，圣安东尼奥，”西格德莉法撒谎道：“我学的模特表演专业，欠了助学贷款还不上，工作找不到，家里房子被银行收走了，只能来这种地方出卖自己。” “和我猜的差不多，受过高等教育，没钱还不清贷款，没关系找不到工作，考公务员倒在面试一关，好的工作都被关系户占了， 像高特斯少爷那种丑陋愚蠢的醉鬼都能当办公室主任，您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士却得来这种地方作贱自己，哎，悲剧啊！什么踏马的世道! 上面的人喝酒吃肉，还得用网兜兜着点儿，以防咱们这些底层人吃到掉下来的残羹冷炙。 抱歉啦，小姐，让您听我这个废物喋喋不休的抱怨，您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谢谢。” 「很好，很自然的演技。」通讯器传来林奇的夸赞： 「这种潜入任务，西格，你可比我强得多了，我只会迅速露馅，然后杀出一条血路。」 「不怕我撒谎成性，真的给你戴绿帽？」 频道里一阵沉默，她笑了起来：「哈哈哈，气坏了吧！笨蛋！」 然后听到车里调酒师弗格森和胖子唐尼的笑声， 「你就故意气我吧！气死我，拿着我的钱快活去吧！」林奇以一种小孩子赌气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真是好主意，决定啦，以后每天气你一次。」 「别闹，被人听到了。」 “小姐，您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啊？” “咳咳，我是个乡巴佬儿，看到这些酷炫的玩意儿很难不叫出声来。” “哈哈，入职以后就习惯啦，没啥，就是个腐朽堕落的地方而已！” 下一个舞厅是未来科幻电音风格，dj脱光了衣服疯狂打碟，舞池里的观众也都效仿起来， 置身其中，看那酒池肉林，烟雾缭绕、走在光怪陆离的娱乐世界，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逐渐模糊。 《企业战士》(235)地下世界 漫步于腐朽堕落的地下世界，聆听靡靡之音，西格德莉法逐渐看清了，这间夜总会存在的真正意义； 安东尼·霍克给那些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出现在新闻频道里的家伙们， 提供了一个能够避开公众视野与法律监管的地下城， 使得他们可以卸下伪装，挣脱道德与法治的束缚，恣意纵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欲望。 西格德莉法开始观察顾客的举动，几位形貌猥琐的大叔围坐在沙发雅座，而那些穿水手服的……她差点儿叫出声来： 「喂！你们看到了么！那些孩子才多大？这是犯罪啊！」 「就这？」调酒师弗格森用淡定的语气说道：「有啥可大惊小怪的，在约克城，这都不叫事儿。」 「畜牲！（anmial！他们竟然对孩子动手！）」西格德莉法被气得咬牙切齿，语气里透着震惊与愤怒：「那些孩子……她们是……被人从学校绑架来的？」 「非也，非也，她们虽不是自愿来的，但也绝非绑架。」 「啊？你到底卖什么关子！调酒师，你在戏耍我么！」 「你这娘们儿啊，炸药桶一样的，脾气太爆了，难怪你相好儿的身上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可不敢找你这种女人，没说出真相是怕你三观炸裂，懂嘛， 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是些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他们败光了家底，没钱给孩子交学费， 干脆就把女儿送到安东尼·霍克的夜总会，伺候那些变态的牧师和官老爷们，报酬是每个月领取几包劣质兴奋剂。」 「虎毒不食子！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我要……把这些变态满嘴牙齿打掉，救孩子们出来。」 「冷静。」林奇劝道：「现在动手的话，就等于和整个城市的黑白两道为敌，太不理智了。」 「我们老爷子也特别很痛恨这个，但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些孩子是被亲生父母出卖的。」胖子唐尼点燃一根香烟说道： 「别激动，猛女，在约克城，这种程度的犯罪就像茅坑儿里的蛆虫一般普遍滋生，根本算不得什么，接下来你会看到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呼……冷静……」西格德莉法大口深呼吸，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暂时抑制揍人的冲动，声音气得发抖：「你们的警察是干啥吃的！」 弗格森盯着显示器说到：「既然你提到了条子，猛女，你看你左边那一桌，警队的缉毒组长和探员们正和本市的毒贩子坐在一起打牌，真是世界名画哦。」 「哈哈哈！白天假装卖力气追捕，其实逮到人就放了。」胖子笑道：「不然你以为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小警察，凭啥开高级轿车，住在富人区啊。」 「这明显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们每季度的公务员财产报告是怎么通过的？你们的行政督察官都在吃屎么？」 「呦呵，你还挺懂行啊，猛女。」弗格森说道：「你看多巧啊，你刚提到政务督察官，我就在屏幕里看到他了。」 「哪一个？」 「站在场地中央尬舞的西装男就是督察官老科威尔男爵，哎呦，这老不死的显然是嗑药儿嗑嗨啦，老胳膊老腿儿的还学年轻人跳迪斯科， 我敢打赌他的兴奋剂是‘黑虎帮’免费提供的，作为交换就要庇护本市的涉黑条子， 这种药物成瘾的保护伞用不久的，很快就会被利益集团抛弃，不定哪天尸体就出现在后备厢里。 那边的沙发雅座，尽是些熟面孔啊，密斯缇娜夫人，她是烟酒枪炮及爆裂物管理局副局长、市区的武器店和烟草店都得给她孝敬钱，不然就别想拿到经营许可证。 税务稽查官阿尔冯斯，这个厉害，irs的人都有议会大佬庇护，他的外号叫洗碗工，专门给帮派洗黑钱，门口那辆劳斯莱斯幻影9000银色限量版就是他的。 环保署办公室主任雷特纳尔，没底限的家伙，在贪官圈子里总被鄙视，只要送他两条塞了钱的香烟， 就算你的工厂把核废料排到市中心花园的景观湖里，就算受辐射变异的绿毛龟长出三个脑袋来，环保署的人都装看不见，有检查组来就给工厂报信让他们停两天。 什么？小巴迪也在？那家伙只是个电力局文员啊，他算个屁当官的！为什么也被邀请了？」 胖子喊道：「别小看电老虎，每月给你拉闸限电，夜总会还怎么开。」 西格德莉法听得都麻木了：「喂，调酒师，你怎么啥都知道？」 「酒吧嘛，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人们喝醉了就喜欢跟调酒师吹牛逼，上城区的小少爷就喜欢带着保镖来贫民区耍威风， 往吧台椅上一座，小嘴儿叭叭叭吹起来了，吹嘘他的老爹老妈关系有多硬，吹他自己一夜七次郎，听得多了就能分辨哪些是吹牛哪些是真，市里的这点儿烂糟事儿，也就都知道了。」 林奇总结道：「坍塌性的，系统性的腐败，黑道儿利用金钱和非法药品把当官的拿捏的死死的，原本我以为只有外星殖民地是这样，现在看来，人类母星泰拉也是一般黑， 至少……这里的秩序还没有崩溃，要比芝加哥的情况好不少。」 「比烂的世界……真想把这些蛀虫都踩死啊……」西格德莉法叹口气说道：「这里……让我想起了……漫画书里的哥谭市。」 提到漫画，胖子兴奋起来：「哇塞！看dc漫画的女人，太稀有啦。 想想看，约克城和哥谭市一样，到处都是阿卡姆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 可我们的英雄，戈登探员与蝙蝠侠在哪儿呢！」 《企业战士》(236)面试 穿过烟雾缭绕的复古爵士乐舞厅，穿过贴满隔音石棉瓦片的幽暗长廊，二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区域， 西格德莉法嗅到某种熏香的味道，高跟皮靴有些站不稳，身体摇晃起来， 这才发现脚下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已经变成了柔软的灰色短绒地毯，紧闭着的橡木门里传出某人的交谈声。 “会议室……我们到了么。” “一般都是在这儿面试的，我听到老板的声音了，请稍等。” 侍者轻轻敲门进去，和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便出来朝着西格德莉法招手： “你来得正是时候，老板似乎对今天的应聘者不怎么满意，进去以后如实回答保安的问题，相信凭你的条件一定能入职的，祝你早日傍个大款儿，美女。” “谢谢。” 西格德莉法喜欢有礼貌的人，对于侍者的印象很不错，推门之前拥抱了他，小伙子羞红着脸，高兴地跑远了。 会议室灯光昏暗，空空荡荡的，桌椅都被推到一边， 十几名女郎挺胸抬头站成一排，像是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穿着高档丝质西装的背影应该就是将军了，还有几名穿制服的男女，估计是保镖秘书之类。 除了一名凶神恶煞的大块头保安迎上来查看，根本没人在意她的到来，保安踮着脚才够到她的耳朵，小声说道： “你迟到了，女人！安东尼先生讨厌等待别人，你的介绍人是谁？” “没人介绍，听街上的痞子说这里招小姐，我就来面试了。” “这样啊。”保镖狐疑地皱着眉头：“干什么工作的？” “毕业就失业的大学生。” “有没有传染病或者其他脏病，健康证带了么？” “喏，给你。”西格德莉法掏出蓝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那是罗伊找人弄的假证，印刷、封皮和盖章都是精良仿制，轻松蒙混过关。 “无犯罪记录、身体健康，没有吸食过兴奋剂和阿片类药物，没怀过孕……堪称完美的简历， 你是应聘者中唯一没怀过孕，没有毒瘾的，真是的……像你这么干净的姑娘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抵押贷款催得紧，我需要赚快钱。” “哼……恭喜你堕入地狱，坏女人，为了不让女儿变成你这样，老子拼了命也得挣钱，站到队伍尾端，站直了别说话。” 目送她走到位置，保安退到一边，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摇了摇头。 「喂喂，你们看得清么？」 「收到，很清晰，不愧是夏福特鼓捣出来的玩意儿，信号穿墙能力不错。」 「刚才那保安长相挺凶的，却是个爱女儿的好父亲，服务生也不错，我以为夜总会里上班的都是没底限的混混，看来是我错了。」 「为恶魔打工的不一定就是恶魔。」听筒传来弗格森的声音： 「那个穿酒红色丝绸西装的就是大马猴儿安东尼·霍克，狗东西混出来名堂了，招聘个小姐弄得跟特么阅兵似的，可不是当初那个求着我家老爷子赏口饭吃的难民了。」 林奇说道：「西格，脑袋微微侧过去点，让隐形眼镜相机对准那家伙。」 胖子咂舌道：「看呐，那混蛋挨个掰开姑娘们的嘴巴查看牙齿，像是在市场挑选牲口似的。」 「他是在检查毒瘾的程度，牙齿烂掉的肯定会被淘汰，心脏衰竭猝死在客人身上的话，那倒霉鬼准得被吓出心理阴影，小兄弟下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是不是经历过啊，弗格森。」 「滚你的吧，死胖子。」 听着频道里的嬉笑吵闹，西格德莉法开始依次观察身边的应聘者， 都是些漂亮姑娘，一个个浓妆艳抹，争奇斗艳， 面对夜总会老板挑剔的目光，她们努力挺起胸膛，希望老板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这或许是改变她们命运的一刻，如果能顺便入职，就有机会接触上层人，被某个少爷临幸包养，戒毒所的费用，一大家子的经济问题就有望得到解决。 江湖绰号“大马猴儿”的安东尼·霍克对待这些姑娘完全没有一丝对于人类的尊重，简直就是在挑选干活儿的牲口， 一边粗暴地扯开她们的衣领查看身材，掰开嘴巴查看牙齿，抓起头发查看是否有虱子跳蚤，一边喃喃自语： “太瘦太矮了这个……长得倒还凑合，喜欢白幼瘦的顾客也许会喜欢这种吧……录取了，带她去培训。” 姑娘感激得抹着眼泪：“谢谢，谢谢老板！” “行了行了！快走吧！” “这个……身材长相都算合格……就是……等等！你的牙齿怎么回事儿？” “老板，我爱吃甜食。” “甜食？滚蛋吧！骗鬼呢你！明显是兴奋剂嗑多了的后遗症，保安！赶紧轰她走！别死在我这弄脏了地毯！” “老板！求你了！我需要钱！”两名壮汉保安架走了哭闹的女人。 “哦哦哦，黑皮肤，港务局的卡特先生应该喜欢这种，录取了，带她去培训。” “谢谢！谢谢老板！”黑皮肤女孩儿蹦跳着走了。 “哼，得意个屁，都是些平庸货色，伺候不好客人统统让她们滚蛋！没一个达到vip包间标准的，要不是现在缺人，老子一个都不想留下！” “最后一个了？今天怎么就这点儿人面试？”安东尼·霍克从兜里抽出一支雪茄，在打火机飞溅出火星的一刹那，他停住了点烟的动作，愣住了： “哦哦哦！脸蛋身材简直了！气质满分！这个兔女郎必须录取！等等……你是职业模特吧？ “上学时候作过兼职的时装模特。”这句话西格德莉法并没有撒谎。 “真是捡到宝贝，这个调教好了，准能当店里的头牌！” 没有任何征兆，安东尼·霍克粗鄙的笑容突然就变成了充满怀疑的注视： “哦？……等等，不对劲儿，这种条件，足够参加电视台的维密超模选秀了，有当明星的机会，为什么要来我这小地方应聘呢？ 而且…… 身体很强壮，手掌有老茧，肩膀上也有？是长期枪械射击留下的痕迹， 好啊，小妞儿，你该不会是联邦调查局反黑组派来卧底的吧！ 保安！盯住她！” 《企业战士》(237)实力差距 有人拔出手枪，子弹上膛，屋内气氛骤然紧张， 安东尼·霍克退后一步：“给我搜！看看有没携带武器或通讯器材！” “铁下巴！你去保护老板。”一名保安锁上门，其他的去搜身，把翻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 “没发现通讯器材或是武器，老板？怎么处置？” “虽说有些可疑，也不能浪费了人才。” 安东尼·霍克用眼神示意保安放低枪口，面色稍和说道： “给你半分钟时间，作出合理的解释，你就能得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否则就变成后备厢里的尸体。” “您冤枉我了，当过cheerleader（拉拉队）的女孩子都是有肌肉线条的，这是常识吧。” 西格德莉法迅速装出一副无辜的，楚楚可怜的表情，说的一半真实一半撒谎： “我在大学时期当过ncaa橄榄球队拉拉队长，为了作出复杂的翻跳动作，我们用体操运动员的标准去锻炼自己， 我可以提供当时比赛现场的视频链接，为了提高收视率，摄影师就喜欢怼着拉拉队拍。 至于手掌和肩膀上的老茧，我是德克萨斯圣安东尼奥的姑娘， 我们老家武器店比麦当劳多，武馆比台球厅多，在那种民风彪悍的环境下成长，女孩子总得学点技能保护自己。” “帕克，让她输入视频链接，如果她说谎就开枪。” 一名保镖拿出平板电脑：“视频是大学生橄榄球ncaa官方号上传的，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拉拉队员里面……的确有她，哇偶，这身材，真够辣，我要是球员都没心思比赛了。” “所以，你没当成球星，只能来夜总会当保安了，把枪收起来，可别走火了。”安东尼霍克满意地点点头： “录取了，这个要重点培养，给她租一间公寓，不要地下室，要宽敞明亮带独立浴室的。” “谢谢老板。” “在嫌疑消除之前，我会派人监视你的，不许你使用任何通讯器材，也不许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懂嘛。” “我急需这份工作，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接受。” “好好表现，我这可不养吃白食的。” 安东尼·霍克得意洋洋地点燃雪茄，他最喜欢走投无路的求职者，这意味着自己可以对这美人为所欲为，朝她喷了口烟雾，伸手捏捏兔耳朵，眼睛盯着渔网袜挪不开了，身体有了反应： “先别带她去培训，你们走吧，我亲自上阵，测测她的业务水平如何。” “各回岗位吧。”保安秘书等人会心一笑，纷纷离开会议室，只留下一名贴身保镖陪同，此人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手脚明显都是机械义体，散发着残忍冷酷的气息。 “跟我走。” “咱们去哪儿……” “闭上你的臭嘴。”保镖丝毫也不怜香惜玉，用力推了她一把；“老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走吧！” 西格德莉法感觉到背上传来的力量，心里已经开始评估对方的实力，跟着夜总会老板走向长廊深处： 「该死！没机会和目标独处！」 「那个保镖很危险，他的脑电波混乱，没准儿是个赛博精神病。」林奇看着屏幕说道：「你认识这人么，调酒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保镖是黑虎帮的王牌杀手“铁下巴”」弗格森的声音颤抖起来： 「但凡在约克城混过社会的，都知道几件‘铁下巴’心黑手狠的事迹， 最出名的一件，莫过于单枪匹马闯入“瘸子帮”的基地，杀死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帮派分子，连女人小孩都不放过，各街区的老大都惧怕这个杀人魔王。」 「喂，西格，想办法支开那家伙，不行的话就找借口去厕所，然后逃出来。」 「你要我放弃？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半途而废可不行！这改造人保镖要是赖着不走，只好废了他，让他从此不能再祸害老百姓。」 「好吧……别太过火。」 “excuse me？我没听错吧，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想要在黑虎帮的巢穴深处干掉约克城最狠的帮派分子‘铁下巴’？” 「嗯哼，老娘管他铁下巴还是钛合金下巴，谁让他碍事儿呢。」 “天呐……”胖子扭头看了眼林奇：“你一定得拦住她，黑虎帮是这一代最狠的帮派，还有保护伞，在人家地头蛇的窝儿里动手……简直是活腻了！” “我劝她了，她不听，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如果开打，我就杀进去。” “疯子……老子可不为你俩外地佬儿玩儿命，哪怕你是琼恩老爹的恩人也不行，一旦出了事，弗格森，咱俩撒丫子就跑。” “随你们。”林奇完全不在乎后座上的两个人，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手上也不闲着，从手套箱里拿出手枪和短刀。 “我啊，是个很有同情心的老板，”安东尼·霍克手插着口袋，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嘴里滔滔不绝： “尽管今天的大部分应聘者都没达到要求，可我还是勉为其难留下了几个。” 「别听他放p！」弗格森忍不住骂道：「他把姑娘们当成赚钱的工具，自己玩儿腻了就扔给夜总会的客人，把她们关在狭小潮湿的地下室，说好的工钱一直拖欠不给，得了病也不给治，死了就扔进垃圾堆。」 西格德莉法有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听了这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得我越来越想……现在就把他……」 「别冲动……你周围全是黑虎帮的人。」 走到尽头，保镖粗暴地将她推进电梯里，安东尼·霍克解开丝绸西装的纽扣，脱下来扔给保镖，又开始解开衬衫的纽扣。 地下七层是办公和仓储区域，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搬运食物和酒水，见到了就喊：“老板好！” 安东尼·霍克很享受权力与支配的感觉，心情愉悦，叼着雪茄哼起了小曲儿，按下指纹密码，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大沙发、木桌子、老板椅，书架里的书籍落了灰，想必是根本就没被翻开看过。 「我真是服了你了，老哥，绿帽子悬在脑袋上了都，心理素质是真好。」 「安静，到关键时刻了。」林奇拉动机匣，给手枪上了膛。 安东尼·霍克还未脱下衬衣，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皮带，眼睛里燃烧着欲望之火； “好货色，得亲自检验一下。” “慢着！” “怎么了？” “你的保镖也不回避一下？” “哈哈，你说‘铁下巴’？这哥们儿已经得道升仙，无欲无求啦。” “也就是说，你的保镖铁了心不走，准备全程围观喽？” “哈哈……”赛博改造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我对老板忠心耿耿，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哎……那就没办法喽……”西格德莉法叹了口气; “猥琐的油腻男，还穿个超人大裤衩，真够可笑。” “你说什么！” 她根本不搭理对方，转头看向保镖： “你的老板说你得道升仙，无欲无求，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那里是根金属排污管是吧，可怜的家伙，你是蹲着尿尿呢，还是趴着呢？” “啊啊啊！杀了你！”铁下巴被气得七窍生烟，机械义体手臂弹出刀刃，朝着心脏捅过去，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 这个穿着兔女郎服饰的美人儿竟是一位缅甸拳高手，这种古老的格斗流派以野蛮凶狠不择手段而着称。 “膨！”一记迅猛的踢击正中圆心，疼得铁下巴满地打滚。 “抱歉喽，是我冤枉你了，你的小兄弟显然还在。” 说着，西格德莉法上去对准脑袋便是一记足球踢， 见到对方眩晕，便用高跟皮靴踩住刀刃，隔着皮手套握住， “啪！”地一下猛力将其折断，把掉出来的手枪也踢到一边。 安东尼·霍克直接被吓傻了，穿着大裤衩愣在原地， 铁下巴的颅骨有防弹装甲板保护，脑内还植入了战斗辅助芯片， 通过输入兴奋剂刺激昏迷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义体内的肾上腺素被注射进血液，使得剧烈的疼痛暂时减轻。 “混账……老子要宰了你！吃掉！” “铁下巴”的机械义体小腿弹出涡轮引擎推进器，使出一记火箭飞腿，被对方轻松闪避，接着就是反关节技，“咔嚓！”掰断膝关节，疼得他哭出来。 “怎么抹眼泪啦，欺软怕硬的怂包！吃人是吧，显得你特别狠是吧，你就是那样对待贫民窟的姑娘们的，是么？” “咔嚓！”高跟皮靴踢断了两根肋骨， 此时的铁下巴已经疼得语无伦次了“哎呦……疼……求你……别再……” “无辜者哀求的时候，你有停下过哪怕一次么？” 捡起地上的智能手枪，调节到电击模式，两根铜线发射出去， “滋滋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 8000万伏特的高压电烧毁了保镖脑袋里植入的战斗芯片，令他陷入深度昏迷状态。 西格德莉法转过头，吓得对方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 “现在没人妨碍我们的谈话了，安东尼·霍克先生，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企业战士》(238)神秘杀手 大街上，一辆破旧掉漆的中古雪佛兰轿车突然“嘎吱嘎吱”左右摇晃起来， “妈咪，那辆汽车为啥在晃啊？”小女孩好奇地凑过去，踮起小脚丫试图看到车窗里面。 “no！宝贝儿，千万别看里面！” 拎着菜篮子的母亲单手抱走宝贝女儿，跑远了喘着粗气把孩子放下来，回头朝那破车骂道： “呼哧呼哧……好险……大白天的……不知羞耻的玩意儿！” 与此同时，车里像是过圣诞节似的欢腾喜悦， 胖子和弗格森的口水溅到屏幕上，俩人跺着脚大喊大叫，弄得车子摇晃起来： “太牛x了！连条子都害怕的，名震约克城的杀人魔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大块头，你这未婚妻也忒特么狠了吧！” “好啦，好啦，小声点儿。”林奇一脸平静地抹干净屏幕：“大惊小怪什么，这家伙太弱了而已。” 屏幕里，安东尼·霍克的表情从惊诧变成了恐惧： “谁派你来的？青龙帮的……赵先生？是他要给儿子报仇么？” “什么黑虎帮，青龙帮的，幼不幼稚啊，你们这些帮派分子过家家似的破事儿……我对此完全没有兴趣，喂，我说，你腿凉不凉啊，先把裤子提上可以吗，算我求你了。” “你是……fbi反黑组……来逮捕我的？” “答案错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猜对了放人，猜错了就奖励一颗花生米哦，三秒钟，开始倒数。” 刹那间，安东尼·霍克脑子里闪过一大堆脏话，却是一句也不敢骂出来： （该死……平日里得罪人太多了，到底是谁派来的女杀手？冷静……她没杀我，就说明还需要我活着……至少暂时如此……） “3……2……1……还没猜出来？开始行刑。” 西格德莉法用拇指搬动旋钮，将智能手枪从电击模式改为致命模式，枪口直指对方脖子上的虎头纹身。 “no！别开枪！有什么条件！我全答应！” 黑虎帮老大安东尼·霍克举起双手，脸上满是汗珠：“我有钱！我的保险柜……就藏在书架后面，里面有成捆的钞票，还有金条！” “不要你的脏钱，我要你头盖骨里的东西。” “头盖骨里的……东西？” 安东尼·霍克咽下一口唾沫，用余光瞥了眼地上晕厥的保镖，已经被揍得口吐白沫，气若游丝。 女杀手冷酷的表情，令他想起铁下巴这个赛博精神病的吃人恶癖，就像b级僵尸片那样，铁下巴喜欢砸开无辜者的头颅，用勺子崴出里面豆腐状的…… 想到这里，安东尼·霍克被吓得浑身哆嗦，括约肌都变得松弛起来，一股温热顺着大腿小腿流到袜子里。 （什么味道？） 西格德莉法嗅到一股尿骚味儿，低头看向对方的裤子，湿乎乎一大片。 （瞧把这没出息的恶棍吓的，眼看着圈养的疯狗犯下的累累恶行，即将落到自己头上，就被吓得尿了裤子，纯属活该。） “好臭啊，多大了还尿裤子，或许，我该一枪崩了你的小宝贝，那样你下半辈子就得蹲着撒尿了。” “别！千万别！我有钱！黑道儿白道儿都有关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往日里飞扬跋扈，在街区横着走的黑帮老大，这会儿温顺得像只折耳兔，夹着尾巴向饿狼祈求生存。 “别把我想象成你饲养的那些恶犬，我不吃人，来吧，跟我走一趟，我有个朋友，他些问题要问你，离开夜总会的途中，不要惊动你的狗崽子们。” “跟你走……当然可以！我会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求你……快把那该死的枪从我脑袋上挪开好吗，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好吧好吧，再拿枪瞄着你，怕是得吓出屎来，人啊，一旦有了权力和金钱，就会变得特别怕死。”西格德莉法随手把枪扔进了垃圾桶： “温馨提示，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即使没有热武器，我也有超过五百种方法，徒手，瞬间宰了你。” “我懂！我懂！一定配合！绝对不耍花招……老老实实跟您走！” 黑老大可不傻，刚刚目睹自己最凶残的手下被女杀手三两下摆平，以她的实力，即使自己的小弟倾巢而出，也是统统白给。 他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砸下重金，多年培养的关系网，希望保护伞大爷们能捞自己一把， 这女杀手做事的方式太过残忍狠辣，以至于他可以确定，她不可能是泰拉官方的公务员，不是联邦调查局，不是国安局，也不是警员， 这样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人，必定存有污点，白道儿上的朋友就可以挥舞法律大棒将其制裁，但前提是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如果能想办法发出求救信息，让市长先生派出精锐部队营救，兴许还有机会活下来。 安东尼·霍克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双腿： （冷静……深呼吸……她不过是个单枪匹马的杀手，又没有官方背景，还能捅破了约克城的天不成？我只要找个机会发出求救信息，自会有全副武装的专业人士来救我。 用摩斯电码发出sos求救信号，走过收银台的时候，用皮鞋敲打地面发出信号，新来的会计南希小姐很聪明，她今天正好值班，一定能听出来…… 然后……我就故意拖延时间，等到大部队逮到她，我就让全帮派的马仔排着队弄她，到那时，她会哭着求我给个痛快，老子就潇洒地说“不！”然后吩咐下一波人继续……） 安东尼·霍克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竟然笑出声来，突然，两根纤细有力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喉管，令他无法呼吸。 定睛一看，女杀手卸下了长筒靴的鞋跟，从鞋跟里面倒出两坨黏土似的东西，为其接上电线和电池，塞到自己的皮带扣下方。 “这是连接了雷管的可塑性炸药，一位专精爆破的朋友送给我的， 它的威力足够把你的宝贝蛋和腰子统统炸上天，不要耍小聪明，安东尼·霍克先生，只要你有任何可疑的举动，雷管就会与电池接通。” 《企业战士》(239)绑架 离开办公区域，回到歌厅，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安东尼·霍克走路的姿势扭扭捏捏，一副吃坏肚子的表情，嘴唇发干， 他想停下来换身衣服，喝口威士忌，最好能嗑一片兴奋剂压压惊，可背后的催命恶煞逼着他前进： “不要再左顾右盼了，安东尼先生，你每耽搁一秒钟，我就掰断你一根手指，对我来说，就像折断手指饼干那般轻松。” 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的人，是一位高挑美丽兔女郎，容颜若天使，身材似魔鬼，行动若蛇蝎。 “我得去趟厕所……憋不住了。” “边走边解决，反正你已经尿了一泡在里面了，不如再来一泡热乎儿的。” “你特么！你这……狠毒的娘们儿！”他还有更难听的，可他不敢骂出口。 “补充一点，如果你敢用语言或者任何微表情暗示自己被劫持，我就用勺子把你的眼珠子崴出来，让你cos海盗船长不用化妆。” 一根纤细有力的手指搭在安东尼·霍克的左眼皮上，在外人看似亲密的举动，吓得他几乎再次失禁。 “天呐……把你的手拿开……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 如此这般恐吓，安东尼·霍克的脸色如同大病初愈，他还没享够福呢，可不想早早交待在这。 车里，胖子唐尼倒吸一口凉气：“大块头，你这未婚妻也忒狠了，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这还叫狠？她做得很保守了，施加一定的心理压力是为了避免冲突。”林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嚼着口香糖说道：“干我们这行的，不果断些，肯定活不下去。” 弗格森打了个寒颤：“这还不狠？那她狠起来……岂不是得……杀光夜总会里的每一个人……” “拿我俩当什么人了？”林奇回过头，白了调酒师一眼; “我承认有些企业战士滥杀无辜，败坏了这个职业的名声，也不是人人都那样没底限，我们虽不是圣人，还是有良知的。” “我信你，大块头，老头子信任的人，一定错不了。” 地下歌厅，迪斯科灯球照到安东尼·霍克的脸上，看场子的小弟不禁为他担忧起来： “老大，您脸色很不好，吃坏肚子啦？” “瞎猜什么！老子特么没事……你们别跟过来！” “好吧……您这是要……带这女人出门么？要不要嘱咐司机，让他备车？” “不需要！看好你的场子！别管我！” 帮派小弟想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望着老大的背影说道：“他是怎么了？一定是嗑药嗑多了，或者被这大娘们儿迷了心窍。” 看着自己的手下对着自己喊：“老大好！”却根本不敢求救。 尿液浸湿了安东尼·霍克的裤子和袜子，每走一步都散发出难闻的尿骚味，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理上的折磨更加令他崩溃， 自从当了黑虎帮老大，从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在约克城的地下世界颇有面子，拿出香烟一群人为讨好他争先恐后地掏打火机，哪里有过现在这般屈辱。 vip包厢出来一群光膀子的小少爷，嘴里叼着大ma烟卷，朝着他身后的兔女郎吹口哨： “哈啰！安东尼先生！没在你店里见过这个妞儿，是新招来的小姐么？” “嗯……是……”他朝客人打个招呼，赶忙走过去。 “真狡猾啊，好货色留着自己享用。”身后传来抱怨声。 （不行……这女杀手的雇主很有可能是青龙帮老大，去年我杀了青龙帮的堂主，那伙人一直怀恨在心，不会接受赎金的，就这样被带走的话……就很难回来了……我得想想其他办法。） 进入电梯，趁着西格德莉法和侍者说话的功夫，安东尼·霍克耍了个小聪明， 用他那高档鳄鱼皮尖头皮鞋用力顶了下电梯地毯的东南角，那里藏着电梯异常自救按键。 顶部的led灯闪烁起来，喇叭里响起ai电子音： 「警报已触发，电梯暂停运行，扫描中……未检测到电梯故障异常，如需继续使用请输入检修密码，否则将于三分钟后发出求救信号。」 西格德莉法银灰色的眸子瞪着对方，犹如一只审视猎物的母狼： “你在耍什么花招？” “我不道啊！” “检修密码是什么？” “我又不是电工。” “还特么搁那儿装！我看见你伸腿了！”西格德莉法一记直拳捣过去，正中对方眼眶，打得这位黑帮老大眼冒金星。 车内的林奇紧张起来：「需要帮忙么？」 「队长大人可真健忘，我可是队里的破门手。」 「难道你要把电梯门拆了？」 「我没带撬棍，不过我带了夏福特给我的数据盘。」 凭借身高优势，西格德莉法一把托起电梯顶端的彩色玻璃，从集线器里扥出来一根数据线，摘下左耳耳环，掰开耳环露出蓝色的接口，接上数据线，然后说出语音命令： “小帮手，请帮我关闭电梯故障报警，电梯型号是三菱重工dk3500。” 耳环发出声音：“请准确说出本软件的授权口令。” “混账东西！给我挖坑呢！”西格德莉法笑着骂道：“幼稚的家伙……可技术是真厉害，没他还真不行。 授权口令，夏福特是这世界最伟大的黑客，帅哥之王，银河系所有美女的官方钦定pao友。” “口令正确，破解中……任务完成……感谢您的使用……” “闭嘴吧你！”西格德莉法戴上耳环，把一大堆电线塞回电梯顶部，盖好了玻璃。 这时候电梯已经恢复正常，被重拳揍得眼冒金星的黑帮老大抓着扶手站起来，左眼眶严重淤青，肿的像青蛙一样鼓起来。 她故意用甜美诱人的语气说道： “这一拳我只用了三成力，安东尼·霍克先生，如果您继续耍小聪明的话，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绝对不敢了！” “我表示十分怀疑。” 来到一层柜台，安东尼·霍克想要作出最后一次尝试，用皮鞋敲出sos摩斯电码，希望被会计或者前台接待听到，这种小伎俩当然瞒不住身经百战的企业战士。 西格德莉法用没了高跟的长筒靴踏着大理石地面，完全打乱了信号。 两名清洁工笑道：“老板可真有闲情逸致，和新来的小姐跳踢踏舞呢！” 出了大门，安东尼·霍克意识到自己最后的努力打了水漂，面如死灰一般。 几名保安惊讶地盯着老板眼眶的淤青，又看了看兔女郎身上的皮鞭和手铐，再看看两人“亲昵”地牵在一起的手，强行脑补出了一段剧情。 （啊，这……还得说是有钱人会玩……） “老大，要不要给您备车？” “不用了，我带她去附近转转。” 走出保安们的视线，转过拐角，安东尼·霍克看到了一辆破旧的雪佛兰肌肉车，驾驶席下来个丑陋的大块头，后座下来一胖一瘦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很抱歉，座位满了，你得将就一下。” 大块头打开了后备厢，从里面扔出来一大堆诸如玻璃水，空油桶，破棉衣之类的垃圾。 事已至此，反抗亦是无用，与其像头死猪似的被人扔进去，黑老大选择自己爬进后备厢，兔女郎朝他抛了一记媚眼，然后盖子被重重地盖上，黑暗，引擎启动的声音。 安东尼·霍克枕着备用轮胎，捂着淤青的眼眶，感受着路面的颠簸，嗅着汽油味： （他们不是青龙帮的人……如若给足了赎金，老子没准儿还有活路呢！ 都是好色惹的祸……不过……那兔女郎……她可真是……该死的迷人啊……）他想道。 《企业战士》(240)神秘绑架者 入夜，巷子深处， 老瘸腿酒吧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几名下班过来喝酒的工人看到牌子，失望地离去。 卷帘门锁死了，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屋，黑虎帮老大安东尼·霍克倒骑着椅子， 双手被合金手铐牢牢拷在椅背上，双脚也被绳子捆住，他的面前是一道薄薄的尼龙纱帘， 透过纱帘，他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影，那应该就是绑架自己的主使了。 “要多少钱，说个数吧。” 被绑架的他，已经很多次重复过这句话，但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赎金来的，安东尼·霍克苦苦思索： （这老头儿特么谁啊？本市某个帮会的大佬儿？手下有这么厉害的杀手，一定不简单。） 退伍军人老琼恩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拿着一张立拍得彩色照片，从纱帘的缝隙伸出来： “看仔细，认不认得照片上的姑娘。” “麻烦您再拿近点儿……不……我很确定没见过她……” “蓸！嘴巴真硬，要我揍他两拳么，老爷子？”调酒师弗格森挽起了袖子。 “他应该是没撒谎，至少这句话没撒。”老琼恩用眼神示意调酒师放下拳头。 没有挨打，安东尼·霍克反而更恐惧了，街头小混混喜欢揍人， 而真正的狠人，约克城最狠的帮派，科里昂家族、曼森家族和极真组，都是直接下杀手， 比起这群豺狼虎豹，自己的黑虎帮充其量只能算只小猫咪。 （那老头儿的手下都很敬重他……有西西里口音……拄拐……哎呦哇蓸！难道是黑手党科里昂家族的老大？） “您怎么知道他没撒谎呢，老爷子。”胖子唐尼问道。 “他可不是那种混街头卖药片的小弟，人家是黑虎帮老大，脑子里每天想着些肮脏恶臭的馊主意， 例如怎样将兴奋剂推销给社区大学的学生们，例如把钱塞进整条的万宝路香烟里，送给约克城警局的某个腐败警长。” “有道理。”弗格森补充道：“黑虎帮老大根本没空，也根本不在乎贫民窟里，一个女孩的死去。” “没准儿，他在作案的时候嗑药嗑大了，忘了这茬儿呢。”胖子唐尼说道：“这家伙不肯老实交待，是时候请出咱们的猛男猛女，使出大记忆恢复术了。” 安东尼·霍克咽了一口唾沫，望向房间昏暗的角落， 大块头司机和兔女郎正攥着啤酒瓶子冷眼旁观，兔女郎的实力足够一个人荡平他的老巢，那男的看起来更强，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在黑道儿混了这么多年，安东尼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杀手，退役的联邦特种兵都没那么夸张，再联想到胖子刚刚提到的“大记忆恢复术”。 一想到那二人会对自己使出何等残忍的酷刑，就害怕得腿肚子转筋，头皮发麻： “天地良心！真没撒谎！我不认识照片里的人！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我害怕仇家！ 青龙帮的人最近一直在找我，不久前我的人干掉了他们的堂主，约克城道儿上混的都知道这事！ 我整天待在夜总会深处的办公室，利用我的vip客户掩护自己，根本没机会出去作案好吧！” “看呐，这家伙吓得卵蛋都特么缩了。”弗格森看向老头子“就这还社会人呢，怂包一个，别耍他了，胖子，告诉他真相好了。” “照片上的姑娘是洗衣工南希小姐，一个勤劳善良的好姑娘，为了攒钱上夜校培训班，她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梦想着能去上城区当白领。 前阵子，一只黑虎帮的狗崽子来我们街区撒野，抢走了南希小姐的钱包，把她绑到废旧厂房里，夺走她的贞洁，那孩子精神崩溃跳楼了，整个家变得死气沉沉。” “天呐！太惨啦！何等的暴行！” （极度保守……重视传统，保护社区里的居民，是西西里匪徒的性格，这老头……应该就是科里昂家族老大了！） 安东尼·霍克装出一副震惊愤怒的样子:“黑虎帮帮规不允许那样做！这帮没心没肺的小王八羔子……特么整天在下城区到处胡作非为！ 告诉我，他是哪个堂口的小弟？我会惩罚他的，割下他的蠢脑袋给您们赔罪！” “虎牙堂口的街头小弟杰瑞。” “哦，他啊，用不着咱们费事儿啦，杰瑞去722便利店收保护费时，一辆青龙帮的车子停下，钻出来一群戴高帽的墨西哥佬，对着落地橱窗扫射了几百发子弹，把他打成了筛子。” “真的？” “不信您上网查啊，上周的新闻报导了，杰瑞……那小王八蛋……两年前从少管所出来加入了我的帮会， 他可弄丢了老子不少好货，吃了特么熊心豹子胆！闯入贵帮会的地牌，祸害了好姑娘……南……抱歉哈，她叫什么来着？” “南希。” “对啦，南希，我对那孩子的遭遇感到很抱歉。” 隔着一层纱帘，安东尼·霍克朝着老琼恩低声下气地祈求：“尊贵的先生，我甚至不知道您的名字，一定是大人物，您看啊， 我啊，只是个小帮派的头头，在约克城混口饭吃，我手下的小弟在您的势力范围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尽管他已经死了，也是无法偿还您的损失， 您看这样好吗，我每月拿出夜总会和其他几家店铺，以及我们街头卖致幻剂的三成收入孝敬给您。 黑虎帮全体成员唯老爷子您马首是瞻！您就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不懂事儿的小兄弟一命！” “哼……”老琼恩冷笑一声：“真够下本的啊，看这意思，我得派人帮你把青龙帮给灭了。” “啊？！”安东尼·霍克大喜过望;“我愿吻您的手！科里昂先生！当您的天主教教子！” 胖子与弗格森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小声耳语道：“哈哈哈！笑死我啦，这家伙真把老爷子当成黑手党啦！这认爹的速度简直了……” “安东尼·霍克，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老琼恩灰白的眉毛耸立起来：“能从身无分文的难民，混成黑帮老大，看来这年头儿还真就是脸皮厚吃个够！” 黑老大被吓得一激灵：“哦？您……还知道我是潘多拉难民？”他看到纱帘对面模糊不清的身影转过身，然后传来推开门的声音： “走吧，小子们，我们的朋友还有很多话要问他呢。” “等等！科里昂先生！” 三人走了出去，门关上了，角落里的大块头与兔女郎杀手围过来， 女杀手徒手掰开酒瓶盖，“吨吨吨”灌了下去。 大块头粗暴地扯开纱帘，拿过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那张脸太恐怖了，烧伤、刀伤……最恐怖的一道伤痕从眼角蔓延到下颚， 结实的胸肌铺满黑森森的胸毛，最可怕的是他那双冷酷的眼睛，凶神恶煞一般，简直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阿门……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安拉胡可吧） 从未信仰任何宗教的安东尼·霍克在内心默念出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祈祷，感觉自己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能够死得痛快一点似乎都成了奢望。 就在他被吓得几乎再次大小便失禁的时候，大块头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道： “安东尼·霍克，听说你是潘多拉人，有些问题请教。” 《企业战士》(241)蟑螂窝 大块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而那兔女郎杀手咕嘟咕嘟喝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痛饮某人的鲜血。 黑老大被吓坏了，哪里还敢藏着掖着，知无不言，林奇问他一句，他能滔滔不绝答上十句，求生欲直接拉满。 两小时的问讯过后，真相虽未揭开，也得到不少线索，压抑郁闷许久的林奇终于感到一丝宽慰，拧开一瓶运动饮料喝起来。 “收获不小，就问到这里了。” “怎样处置他呢？”西格德莉法真心为林奇感到高兴，自己终于能为爱人的复仇出一份力。 “交给老爷子，本地人的事咱们少掺和。” 林奇把这位狼狈不堪的黑老大交给酒吧老板处置，并询问此人的下场将会如何。 “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但不会死。”老琼恩如此说道：“我会把这恶棍交给那些被黑虎帮欺压的街区民众，套着脑袋痛揍一顿出出气，然后绑起来，扔到警局门口。” “这就完了？”西格德莉法大惑不解：“这家伙作恶多端，问什么不杀了他？” “真是好姑娘，我看出来你有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在这黑暗混沌的世道里难能可贵， 但你还不了解我们这里，约克城是滋生犯罪的土壤，无数的街头混混小马仔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取代那些黑老大。”老琼恩无奈地摊手说道： “今晚，我们杀了大马猴儿安东尼，的确能解一时之恨，但可怜的洗衣工南希小姐不会因此复活，总有人说正义会迟到不会缺席，都是特么的屁话！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拯救下城区治安的唯一方法，就是长期的巡逻扫荡，然而约克城警局只为有钱人服务，我们这些贫困破败的街区，就算发生火灾，消防队都懒得过来。 如果杀了大马猴儿，过两天，黑虎帮没准儿会选出一位更狡猾，更残忍的混蛋当老大，给街区造成十倍百倍的威胁。 不如放了这条恶犬，让他率领黑虎帮的狗崽子们，去和死对头青龙帮狗咬狗，咬得两败俱伤才好。” “原来如此。”林奇听罢挑起了大拇指：“有智慧，懂隐忍，琼恩老先生，您不愧为这片街区的教父，难怪那些年轻人尊重您。” 离开老瘸腿儿酒吧，告别了新结识的朋友们， 二人在汽车旅店整理黑老大交待的模糊线索，反复听录音，摘抄下有用的信息，从中甄选，准备开始调查。 黑老大知道帕特里夏·林奇，也知道潘多拉的毁灭暗藏着阴谋。 “盲眼兽血洗潘多拉，那绝非天灾！确是人祸无疑！”他如此说道。 另一个重要信息，黑老大听说过帕特里夏·林奇把志同道合的矿工们组织起来，建立了某种神秘组织，并且他还知道约克城有类似的群体。 原话是这样交待的： “大块头，我对帕特里夏·林奇了解不多，我不住在矿区，我当时是个普通文员，通过消息灵通的记者得知，帕特里夏是个危险分子，引起了潘多拉高层的关注。 至于帕特里夏的死……当年那场矿难，矿场的人以预防疾病传播为由，草草烧掉了矿难者尸体，催促家属赶紧办葬礼，当年看起来还算合理，可事后仔细一想，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而且，帕特里夏与你问的另一个问题存在联系，你问我蟑螂指代什么。 据我所知，蟑螂，是上层人对于某个群体的蔑称，夜总会的vip客户只有在喝多了以后会提到这个词，看来平时对于外人是不提的。 我是开夜总会的，陪了很多酒局，也就听到不少醉话，蟑螂并不是指本市众多的工会集团。 蟑螂有更高的，或者说，更危险的追求， 副市长的侄子说蟑螂是恐怖分子，一些自称为‘公社社员’的恐怖分子，其危险程度堪比劫持星船的极端宗教组织圣战旅。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听到“公社”这个单词，大块头，我猜你要问我第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了。 当年在潘多拉报社上班的时候，主编乔尔曾对帕特里夏·林奇这个矿工做出评价， 说他是潘多拉公社的创始人，还说这位矿工必会成就一番伟大事业，一通莫名其妙的分析，把我们听得云里雾里。 不久后，这位以大胆直言而着称的主编乔尔·莫塔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 那天下着大雪，乔尔抱着买给孩子的圣诞礼物走在家门口的大街上，一辆闯红灯加逆行的泥头车径直开过去，把乔尔主编碾成了一滩碎肉，他的女儿亲眼看到这一幕，从此得了抑郁症。 后来查出那司机每百毫升血液里酒精含量110毫克，因为交通肇事罪蹲了大牢，距离他上次保释出狱仅有一个月。 圣诞节都放假了，大街上哪来的泥头车，报社的人都觉得蹊跷，可没人敢去质疑，毕竟这位主编因为直言不讳得罪了不少人，活腻了才会去作死调查此事。 大块头，我不知道这其中潜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阴谋，也不清楚帕特里夏·林奇的组织具体是干嘛地，但有件事我可以肯定， ‘蟑螂’和‘公社’是指代同一类人，官员政客与资本大佬最痛恨的一类人，。 若要寻找线索，你们可以去约克城下城区圣地亚哥大街131号稻草垛酒吧看看， 一位传媒大亨家的小少爷醉酒后说过，稻草垛酒吧是令人作呕的蟑螂窝。” 翌日， 林奇开着那辆租来的雪佛兰老爷车前往目的地，圣地亚哥大街，这条约克城贫民窟里的贫民窟，帮派分子都嫌这里太穷收不到保护费。 为了不引起注意，上午特地去了趟旧货市场搞了两身行头，以符合街区的风格。 西格德莉法穿了件土里土气的厚棉布连衣裙配长筒袜，还特意化了特殊的妆降低颜值，编了两根大辫子，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柴火妞。 林奇自己穿了件掉色的红黑色格子衬衫，磨旧的背带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收废品的，为了不引起注意，还用遮瑕粉掩盖了部分伤疤。 停车的时候，西格德莉法开玩笑朝他抱怨：“我扮丑妞儿，你却扮靓仔，真不公平。” “瞧瞧我这倒霉德行，和靓仔搭得上边么，咱们的角色是一对刚进城的乡巴佬儿，可惜身高没办法消除，还是得被人多瞧几眼。” “身高的确是个问题，除非……咱俩坐轮椅进去得了。” 《企业战士》(242)奇怪的客人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 酒吧里面噪音太大，除了他俩没人听到风铃声，二人低头穿过珠串帘子，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动， 西格德莉法惊喜地发现，珠串帘子不是那种随处售卖的工业品，而是店家自己手工串出来的。 由不同大小颜色的玻璃珠、漆木珠、松香以及沙滩捡来的贝壳和海螺穿起来，有些幼稚，又有些可爱。 玄关装饰墙上贴着很多照片，孩子们在热带沙滩游玩的相片，想必珠帘的贝壳和海螺就是孩子们捡来串起来的， 另一张照片，一群戴着大草帽、皮肤黝黑的农民站在一颗巨大的橡胶树下合影，脚边放着切割橡胶的刀子和铁桶。 “我开始喜欢这里了。”西格德莉法伸手去逗笼子里的鹦鹉。 “很有情调的一间小酒吧，但也要小心。”林奇指向一张陈年发黄的照片， 背景是广阔的水稻田，一群穿着绿色夹克，戴着斗笠的亚裔男女，怀里抱着老旧的，上了刺刀的自动步枪，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正中央的姑娘笑得尤其灿烂。 “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照片里的人是柬埔寨的高棉人游击队， 他们是一群反征地的当地农民，武装反抗东印度农贸公司，用激烈的手段反对砍伐丛林和修筑水坝。 泰拉联邦政府将其视为恐怖组织，授权公司武装保护自己的合法利益， 照片上的人早已死去，正中央的女人就是高棉人游击队的头子，绰号为“雨林魔鬼”的贝妮洋（??????????????）。” “笑容很美……她也……死了么？” “咱们的同行，东印度联合农贸公司的企业战士空降到她的村庄，把游击队逼到地道里，然后放瓦斯毒气熏死，老连长强尼·布雷泽和我提起过这事。” 西格德莉法那双明亮的银灰眼睛变得忧郁起来：“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贝妮洋不值得可怜，”林奇说道：“这些人被联邦定为恐怖分子是有原因的，高棉人游击队劫持了一辆东印度联合农贸的巴士，上面坐满了员工家属，老人，妇女和孩子， 东印度农贸拒绝支付赎金之后，贝妮洋下命令撕票，一车人被捆在座位上，推下公路沉到湄公河底，这就是当年的湄公河惨案。” “oh my god……（上帝啊……）” “一场僵死的循环，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村民和公司争夺土地，最终弱小的一方败下阵来，标准结局。” “人们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做了极端的事，民众支持哪一方显而易见，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老琼恩那帮人这么痛恨企业战士。” “在这街区，我们是不受欢迎者，所以要乔装身份。” “这家酒吧堂而皇之地悬挂恐怖分子照片，我们得警惕起来。”西格德莉法给手枪上了膛，把松下十兵卫送给ceo的礼物，那支短刀插到靴子里备用。 走过玄关，里面就是大厅，稻草垛酒吧里面要比外面干净多了，有二十多客人，一看就是经常来的熟客， 这些吵闹的家伙分散着坐在吧台，或是靠近吧台的座位，那些人显然是互相熟识，唾沫四溅聊得火热。 西格德莉法坐到靠窗的座位，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冲冲翻起了菜单，等到林奇也坐下，穿棕色坎肩的服务生回过头，才注意到新进来的客人。 “意式冰激凌！巧克力口味，大杯的！”没等服务生说话，她抢先说道。 “姑娘，你的眼睛很美，先生，您要点些什么呢？” “火焰龙舌兰，加冰。” “好嘞！请稍等~”服务生哼着小曲儿走了。 西格德莉法舔着嘴唇看菜单上的冰激凌图片，林奇偷偷侧过目光观察： “那些是……厄瓜多尔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 林奇很清楚地记得，老战友费尔南多下士多有件相似的披风，他是厄瓜多尔人，一次蹲战壕等待敌人进攻的时候，费尔南多给战友们详细讲过家乡的民族服饰。 那是一种由白色、棕色羊驼毛，棉线，亚麻线、尼龙线混编成的套头披风，是现代工业化大规模生产的产物，更加传统的手工编织方法仅仅用羊驼毛，可惜早已经失传了。 费尔南多脱下来给战友们展示，打开以后像条方形毛毯，折叠起来就成了半身斗篷，如一席轻盈袍子披裹全身。正中用纽扣固定，形成一个套头圆洞， 费尔南多下士管这种奇怪的披风叫“彭丘”，披挂在肩膀上，手脚可以活动自如，这种无袖设计使得穿脱变得快速便捷，兼具保暖、耐脏、透气的特性。 彭丘除了驼色，还有众多色彩艳丽的样式图案，民族图腾、自然元素或是生活场景，而眼前这些兴高采烈的人们所穿戴的“彭丘”有着统一的图案配色。 这些酒吧里的熟客，他们穿的披风图案和当年费尔南多那件完全不同， 主色调为红白，中间一块篮色，蓝色中央有一颗白色五角星。 “这些人的肤色……和费尔南多下士差不多，喂，西格，你看他们像不像厄瓜多尔人?” “并不是。”西格德莉法纠正了林奇的猜想：“他们是智利人，在泰拉联邦之前，人类有许多国家，那披风的配色图案就是智利国旗。” 林奇轻轻敲了下桌子：“哎呦，这么明显，我竟然没看出来……” “智利产羊驼的，我在动物园见过，毛茸茸的太可爱啦！” “表扬你表现好，回头给你买个羊驼公仔玩具。” “谢谢！kiss一个！” “喂！别闹！遮瑕粉都被你亲掉了！”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西格德莉法不再撅着嘴：“抱歉，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哈，真羡慕你们关系好，我和对象三天两头的吵架，喏，女士，您的冰激凌，先生的鸡尾酒。” “谢谢。” 服务生刚刚走到吧台，林奇低下头发现，桌上的冰激凌已经少了一半，鸡尾酒杯子上的樱桃也失踪了。 “悠着点儿行不行，又没人跟你抢。” “味道不错，我还要牛奶和香草味的。” “吃坏了肚子可别后悔！” 突然，那些酒吧熟客都站了起来，林奇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把手伸进怀里，摸着手枪枪柄，却是虚惊一场。 那些熟客动手搬开桌椅，在酒吧中间腾出片空地， 秃脑袋的中年人拿着一把民谣吉他走到中间，向着大家鞠躬，深吸一口气，弹唱起来，吧台里的调酒师一边干活儿一边跺着脚，为歌曲打着牌子， 那些穿“彭邱”斗篷的智利人一开始小声合唱，越唱越激动，不小心碰翻了酒瓶，未熄灭的香烟烧到桌布，一阵焦糊气味，那些人似乎根本不在乎。 有人唱到热泪盈眶，跟随吉他手大声唱着一句歌词： “el pueblo unido jamás será vencido！” “什么意思？”林奇问道。 “西班牙语，”西格德莉法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巧克力碎：“意思是，团结的人民永远不会被打败。” 《企业战士》(243)达瓦里希 穿斗篷的智利人唱啊、跳啊，男人，女人，脸上洋溢着热诚与激情。 林奇很喜欢这首歌的调子，可惜听不懂歌词，只能用鞋子跺脚帮他们打节拍， 每唱一句西班牙语歌词，西格德莉法就翻译一句给他听： “ levántate， canta， vamos a victoria. 起来啊，唱歌，咱们走向胜利 bandera de unidad está avanzando. 团结之旗，已然在前进 tu también， marchando conmigo. 来吧，和我一起前进 verás， el canto y bandera ondean 你会看见，歌声和旗帜飘扬 y luz roja del amanecer proma 而那红色的黎明之光宣告 una nueva vida llegará pronto. 新的生活，很快就将来到！ ” 随着最后一声吉他和弦落幕，智利人纷纷抛起了帽子， 有个戴圆眼镜的小哥揭开染血的绷带给别人看，仿佛在炫耀勇敢的勋章， 一位棕皮肤黑眼睛的拉丁裔姑娘扑上去狂吻，把那小哥的眼镜都给亲掉了； “te amo!?gabriel!?cásate conmigo!” （我爱你！加布里埃尔！娶我吧！） 众人起哄鼓掌吹口哨，有人带头喊了句： “?prométeselo!” （答应她！） 戴眼镜的小伙脸红了，捧起姑娘的手轻轻吻了下，人群沸腾起来，高喊着： “?les deseo felicidad!?camarada!” “喂，亲爱的，他们在喊什么？”林奇问道。 “他们喊，祝你们幸福！同志！” “同志?” “对啊，同志，我绝对没听错，西班牙语的camarada，相当于俄语的toвapnщ（达瓦里希）” “厉害，你大学到底选修了几门语言?” “都是自学的，我有学语言的天赋，看看电影读读书，学点基本的语法，也就会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漂亮就好了。” “再给我点两份冰激凌，以后我教你学语言。” 正当林奇挥手喊服务员的时候，一根未熄灭的烟屁股飞过来，落到林奇的胳膊上，烫得浓密的汗毛冒起了烟，然后滑落下去。 “me perdona ... por favor.!”扔烟头的人赶忙跑过来对他说道，此人是个胖子，长得有点儿像老瘸腿酒吧的唐尼。 “他说对不起。” “告诉他我没事，没烫到皮肤。” 西格德莉法用西班牙语说道：“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朋友，你们的歌唱得很不错啊。” “谢谢！” “哇偶，原来你会说英语啊，胖哥。” “只会一点点而已啦……我……我叫……leonardo （罗纳尔多），他们都叫我大肚皮，我们每周都有聚会，喜欢唱歌的话可以一起玩哦~” “有时间一定来。” 林奇目送那胖子走回人群，他走到一位没穿智利国旗斗篷的男人旁边，对着他耳语了些什么，还朝着林奇这桌指了指， 那男人立即朝林奇打招呼：“h， amigo，se?orita.que te diviertas.” 西格德莉法笑着对那人招手：“他说，你们好啊，老兄，还有小姐，祝你们玩的高兴！” 林奇集中精神，动用灵能力量感受酒吧内众人的情绪“那男人……是这群人的头头，而且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人的笑容太亲切了，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恶意，而且……他的大胡子好x感啊！” “我不是也有胡子嘛。” “怎么，吃醋啦？” 林奇被看穿了心思，举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尴尬，西格德莉法朝他偷笑几声，随后朝着下一份冰激凌发动猛攻。 其实，刚才林奇撒谎了， 胖子扔出的烟头烫到了他的皮肤，这点疼痛对于身经百战的斯巴达连长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他很痛恨这样没素质的行为，换作平时一定会痛斥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林奇血液里的dna似乎都被烟屁股烫伤了，因为刚才的合唱，他的内心有了很大触动。 这些穿斗篷的智利人，平日里都是被种族歧视的对象，社会边缘人， 他们是精英阶层眼中离经叛道的嬉皮士，社会渣滓， 他们毫不吝啬地挥洒青春、热血、泪水，合唱的感情是如此真挚，拨动了林奇内心深处的琴弦。 toвapnщ达瓦里希……同志，这个俄语单词，林奇在查阅与父亲相关的资料时，遇到过很多次了。 仿佛一股电流穿透身体，他猛然间意识道， 这些素质堪忧的，流浪汉一样的家伙，也许就是曾经被父亲，称呼为同志的那类人吧。 （爸爸每周就是召集这样的人们，去开会学习么？） 如此一想，这帮人里面领头的，肯定和父亲有很多共同点，所以林奇瞬间不感觉吃醋了，用酒杯掩护自己的视线，仔细端详起那个大胡子。 此人身型魁梧，体态优美，肩宽腰细，从小臂上暴起的血管看来，肯定受过相当的训练， 穿着老式的联邦军团迷彩风衣，戴着黑色皮眼罩，搭配以浓密的黑色络腮胡子，一只冷冽深邃的浅蓝色眼睛，无论在女人或是男人看来，都是魅力十足的存在。 （是老兵，他在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珠。）这么一想，更是拉近了心灵的距离。 正当西格德莉法吃得满嘴冰激凌的时候，林奇突然大声喊道： “嗨！toвapnщ达瓦里希，会讲英语嘛？” 那群人安静了，全都转过头看他，倒是没什么恶意，就是对于一个陌生人，发出如此称呼而感到惊讶。 “你好啊，达瓦里希，我会说英语，有点西班牙口音，”那位独眼龙大胡子站了起来，嘴里叼着雪茄： “很少有人用这个词了，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我父亲过去总用这个词称呼别人。” “敢问令尊是什么职业？” “矿工。” “无产阶级的儿子，朋友，你的却有资格称呼我为达瓦里希。” 独眼龙大胡子点了点头，那些穿斗篷的智利人也都亲切地看向林奇，其中一位拉丁女郎问道： “怎么称呼啊，同志？” “马库斯·林奇。” “林奇……？！这姓氏……” 独眼龙大胡子怔住了，不眨眼盯着林奇，嘴巴里的雪茄都耸拉下来。 “您呢？怎么称呼啊。”林奇问道。 “齐·格瓦勒。” 独眼龙对他点了点头：“待会儿……等聚会结束，咱哥俩儿得好好聊聊。” “求之不得！” 林奇朝着对方抱拳拱手，这种东方武者礼节，是他从王红叶那学来的。 《企业战士》(244)社会边缘人 有个矮个子智利人，从帆布背包里掏出生锈的相框， 相框里封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斗篷戴圆草帽的年轻人， 叼着烟卷，缠着裹腿，鞋子被泥土覆盖，他背着一支上了刺刀的卡拉什尼科夫全自动突击步枪，脸上洋溢着青春灿烂的笑容。 矮子把相框放在酒吧最大的一张桌上，支起架脚，左右点上两根蜡烛，智利人围拢过去，摘下帽子，用西班牙语说道： “?adios， hermano!” “他们说什么？”林奇问道。 “他们说，再见了，兄弟。” 西格德莉法放下崴冰激凌的塑料勺子，表情变得庄重起来，她与这群穿斗篷的智利人素昧平生，却对他们的仪式满怀尊敬。 独眼龙大胡子齐·格瓦勒举起右手，对着照片敬了个铿锵有力的军礼， 他从裤兜儿里掏出一枚5.45mm绿头曳光弹，轻轻放到蜡烛边上， 摇曳的烛光似乎映衬出他的思念，那双蓝眼睛也随之变得忧郁起来： “adios.，diego rodriguez 。” “他说，再见了，蒂亚戈·罗德里格兹。” 翻译完这句，西格德莉法叹了口气，握住林奇的大手：“亲爱的，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不是什么狂欢派对，是在告别，向同志告别。” “我刚刚用平板电脑查了下，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了。”林奇小声说道。 “什么人？” “nsfc 智利北部农民自发组织的游击队，诉求是保护牛油果果园，保护先祖陵寝，阻止核废料填埋工程，反对征地，反对银行拍卖产权。 他们武装袭扰联邦公务员车队，朝着南美能源公司的施工队开枪， 那个独眼龙大胡子，齐·格瓦勒，他并不是智利人，是个阿根廷人。 在联邦陆军当过军官，受伤退伍后也不安分，组织起一帮人与公司势力作对，已经被国土安全局（hsa）通缉很多年了。” “原来如此。”西格德莉法点点头：“我想起《联邦时报》的泰拉母星恐怖分子排名了，这个独眼龙大胡子齐·格瓦勒，排在阿富汗酋长艾赫麦德·古尔布兹后面，位居第34位。” “难怪他们抓不到，通缉令上的肖像画完全搞错了，把他画得特别丑，像个老妖怪。” “实际上人家很年轻，还是个野性十足的大帅哥。” “帅什么……就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汉子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噢啦啦~我们的队长大人真是醋意满满啊。” “咳咳……”林奇故意咳嗦一声掩饰尴尬，举起酒杯小酌一口。 “比起国土安全局，这帮人显然更怕公司武装。” “确实，联邦公务员大多都是混吃等死，才不舍得豁出命去逮捕危险分子，可咱们的同行，企业战士就不一样了，美洲能源公司恨不得把这些挡住自己财路的游击队员扒皮抽筋。” “这帮农民游击队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城里聚会，是真不怕死啊， “胖子唐尼他们说过，这条街是三不管地带，警局的巡逻车都不来的，三教九流都在此聚集，对我来说也很不错，这样的灰色地带才好打探消息。” “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个齐·格瓦勒毫无疑问是个危险分子，可他刚才听到你的姓氏，林奇，他表情瞬间改变了，很有可能认识你父亲。” “我当然注意到了，如果真是那样就再好不过，我的调查陷入死胡同好久了，别让咱们白忙活这一趟，还有……” “嗯？干嘛楼我脖子？是想……啵一个？”西格德莉法露出喜悦的表情。 “西格，我知道你对那独眼龙抱有好感，其实我也一样，但也不要放松警惕，这群人的斗篷下面都藏着刀枪，记住我教过你们的，少吃点儿甜食，盯紧了他们手上的动作。” “少瞧不起人啦！”西格德莉法剑眉一挑，摆出一副要发怒的样子：“傻大个儿马库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嗜冰激凌如命的贪吃鬼？要不要在这里打一场啊？” “小声点儿！”林奇连忙摆手：“我的小姑奶奶，咱耍小脾气也分分场合好吗！” “嘿嘿，开个玩笑，瞧把你给吓的，这个酒吧没有安检，我怎么可能不备家伙呢，来，摸摸桌子下方。” “这是？” “我用无痕胶带把一支vector短剑冲锋枪粘在下面，耷拉下来的桌布刚好作掩护， 换上了50发加长弹匣，就算他们的斗篷下藏了防弹衣， .45 acp钨合金穿甲弹也足够这些智利人喝一壶的，还有两颗洛达耶夫特制的闪光雷，用于逃跑时候掩护。” “可怕的女人。” “这话说的，就好像你自己多慈眉善目似的，现在咱们在等什么？” “等待聚会结束，等待和齐·格瓦勒谈话的机会。” “再给我点一份意式奶昔。” “好吧，贪吃鬼。” 这时候，智利人的悼念活动接近尾声， 人们挨个走过去，把一样样东西放在死去同伴的相片旁边，打火机、香烟、小瓶威士忌、扑克牌等等， 有个棕皮肤的姑娘哭起来，估计是死者的恋人，其他智利人过去安慰她，那姑娘一仰脖，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子伏特加。 “来个人，把叶塞尼亚小姐送回旅社休息！” 有人拍着手喊道：“大家不能垂头丧气！我们的敌人可没有睡大觉！得高兴起来！继续斗争！夺回咱们的土地！ 喂！法布里奇奥大叔！再弹一首啊，好让大家振作起来！” “稍等。”吉他手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酒吧卫生间：“方便一下。” 人们重新落座，醉酒的姑娘被人送走了，矮子吹熄了蜡烛，把相片收回背包里， 奇·格瓦勒叼着雪茄，斜靠着柱子，闭上眼，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西格德莉法喝着奶昔和服务员聊天，林奇个子太高，坐得难受起来走动，看到桌上摆着的古典民谣吉他，手痒痒了，随便拨弄两下。 ????~ “哇哦！大块头儿，你会弹吉他？”戴圆眼镜的年轻人微笑着对他说道。 “只会一点点。” 去卫生间的歌手回来了，人们拍着桌子： “来一首！来一首！” “那就……献丑了。” 林奇抱起吉他，坐在吧台椅上，西格德莉法一脸自豪地望着。 “来首《海绵宝宝？》”服务生开玩笑说道，大家都乐得合不拢嘴。 穿斗篷的智利人用灸热满怀期待的目光催促他， 这些人是村民，是游击队员，是被通缉的危险分子，可不知为什么，对这群陌生人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 马库斯·林奇很享受现在这样，温暖的，被兄弟们姐妹们包围的感觉， 就像当年的斯巴达连队，无数个餐风露宿的夜晚，战士们用音符鼓劲，熬过那血腥的战争岁月： “唱一首，我的老战友，奥列格·斯特普琴科写的歌，《tpahшenhыn6pat》（战壕兄弟）” 听到歌名，齐·格瓦勒睁开独眼，雪茄的烟灰落到靴子上： 粗糙的手指扫过琴弦： “ 我们是， 做脏活儿累活儿的那帮人， 感恩节不放假， 周末也不休息， 水用烧瓶煮沸，火从地堡里生， 刽子手走向他的控制台， 星舰炮击，死从天降， 佛祖举起动力剑砍杀妖魔， 奥丁为我们订购更多子弹， 仓库里找到， 耶和华的氰化钾 这个世界最渴望的三种东西， 武器、 寡妇的眼泪， 葬礼朋克乐队。 司令部下达命令， 今夜突袭421高地， 兄弟们， 祝好运。 ” （改编自俄乌战争前线将士歌曲。） 《企业战士》(245)战友 夜深了，服务生关掉led吸顶灯，留下忽明忽暗不断闪烁的老旧荧光灯管， 调酒师哼着小曲儿洗刷一大摞杯子碟子，小伙计拖着木杆墩布卖力气地来回跑着擦地，醉酒的散客们陆陆续续离开，酒吧即将打烊了。 “来，咱去里屋说话。”独眼龙大胡子对着林奇说道：“哥们儿，可不可以，让你的女助手在外面待会儿呢，我请她吃夜宵。” “乐意至极。” 西格德莉法舔着嘴唇答道，她看着几名游击队员几乎同时起身，也想跟着林奇进入包间，眉头微微一皱，用西班牙语叫住他们： “喂喂喂，这可不大公平吧，不让我进去，你们的人为啥跟进去。” 其中一人礼貌客气地对她说道：“disfrute de ida aqui， se?ora. （您只管在此享用美食，小姐）” “休想搪塞过去，你们以为我不懂道儿上规矩？”西格德莉法丝毫不肯让步：“要谈话，就规规矩矩谈，让你们老大自己进去谈。” 矮个子游击队员掀开斗篷，向她展示斜插在胸膛的左轮枪和子弹带，以一种半开玩笑的威胁语气说道： “no te entrometas，se?ora.” （请别多管闲事，小姐。） “哦？有把破枪就牛逼了是吧？你等着，给你看个大宝贝！” 游击队员们惊讶地看着这位乡下土妞打扮的女子，看着她从桌子底下揭开胶布，掏出来一把崭新的，加长弹匣的冲锋枪，镭射瞄准红点在他们身上游移不定。 “先生们，我有全自动火力，再奉劝你们一遍，别跟进去，让他们一对一谈话。” 游击队员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搭在扳机上的纤细手指，还有那双银灰色的美丽眼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人家说的没毛病，按规矩来吧，谁也别轻举妄动。” 说完这句话，独眼龙大胡子领着林奇走进包间，带上门说道：“好厉害的妞儿，我这些手下都是悍勇之辈，竟全都被她吓住了。” “齐·格瓦勒先生，是你的人坏了规矩，说好了单独谈话的，非要跟进来，可不把她惹毛了嘛。” “他们也是担心我，到处都张贴着通缉令，很多公司狗、佣兵、街头混混、还有赏金猎人，都想砍下我的脑袋换钱花， 而突然出现在这片街区的你俩就很可疑，那女人的短剑冲锋枪是上等货色，显然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得到的。” “如果真惦记着杀你，就不是只有我俩来了。” “好吧，大块头，暂且相信你好了，你的歌打动了我。” 独眼龙坐到林奇对面，胳膊肘架在桌上，昏暗的灯光下，能看清点燃的雪茄，还有那只浅蓝色的独眼：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齐·格瓦勒， 主流媒体都称呼我为空想主义者、嬉皮士、暴乱分子、独眼龙、大胡子情圣、老烟鬼……说实话，我最喜欢最后一个外号。” “的确，你嘴里的雪茄一根接着一根，没等赏金猎人割下你的脑袋，就已经死于肺癌了。” “哈哈哈哈！好汉子，不抽烟不喝酒还怎么在道儿上混啊！该你介绍自己了。” “一见面我就说过了，马库斯·林奇。” “从你刚刚踏入酒吧，我就注意到了， 你尽可以化妆，用遮瑕霜遮盖脸上的伤疤，但你的身高和肌肉是隐藏不了的，你的军人气质更是无法被掩盖，你还在恪守部队的纪律，走路昂首挺胸，坐也坐得笔直。” “纪律就是战斗力，是联邦军团的灵魂所在。” “没错！我正在训练那些智利游击队员遵守纪律，可这些老铁们自由自在惯了，总是不听话惹事生非……哈哈……头疼死啦！ 我已知晓你的身份，马库斯·林奇上尉，传奇的斯巴达连长，请接收我的握手，以一名饱经战火的，泰拉老兵的身份。”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战友那般握手，两人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说明他们都还在战斗，未曾享受安宁平和的生活。 “联邦的战争英雄，来到这个贫穷肮脏的街区，肯定不是为了喝酒。” “我在调查一件事，对于我很重要的事。”松开手，林奇单刀直入：“打听个人，帕特里夏·林奇。” “他死了。”独眼龙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认识他！”林奇内心一阵狂喜，站了起来：“请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感激不尽！” “你特么突然站起来……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要打我呢……这么激动干嘛……” “怎么可能不激动，好久没有进展了……调查不清这件事，我的心病就好不了！” “请坐下，林奇……好一个不详的姓氏，从年纪上来看，帕特里夏·林奇……是你的……老爹……对吗？” 马库斯·林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果然如此啊……我还以为那件事早就没人关心了，你就是歌剧《哈姆雷特》里的王子，满脑子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比起复仇，更多的是迷茫，我怀疑那场矿难是阴谋！” “哈哈！阴谋！我之前在小报发表文章怒喷当局的时候，人们都管我叫阴谋论传播者，人们只相信主流媒体宣传的虚假玩意儿，所以我就拿起枪来，用物理的方式揭露阴谋。” “那场矿难的真相是怎样的？我为了这个整天做噩梦吃不好饭。” “哦？你被告知……你父亲……帕特里夏……死于……一场矿难？” “地质专家与古生物学专家会诊，他们说潘多拉的钴矿矿井挖的太深，惊醒了沉睡千年的盲眼兽，两支钻探小队都被这怪物啃成了骨头架子。” “说实话，我没去过潘多拉，没去过那里的矿井，更没见过什么盲眼兽。” “什么？！拿我消遣么！” “喂喂，大块头，你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似的，老子特么还没说完呢。” “你都没去过潘多拉！怎么可能认识他的！” “真是个急性子，你小子一点儿都没继承你老爹的耐心啊， 帕特里夏·林奇，是潘多拉殖民地公社的创始人啊，而我当时在古巴领导果农罢工， 我们未曾谋面，只通过秘信交流经验，帕特里夏先生比我大十几岁，我们是忘年交，互相称呼为， 同志。” 《企业战士》(246)猝不及防 “齐·格瓦勒先生，我想知道，你们的组织，到底是为什么而战？” “嗯？” 林奇感觉自己很接近真相了，声音都因为颤抖而变得模糊不清：“我父亲成立的……潘多拉殖民地公社，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 “抱歉，无可奉告。” “为什么！？” 满怀期待，结果却是一头撞上水泥墙，怎能不令人着急， 林奇瞪大眼睛，如公牛般吐着灸热的鼻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刚称呼我父亲为‘同志’啊。” “马库斯·林奇先生，显然，你还不理解达瓦里希（同志）这个词真正的分量，以及那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我是帕特里夏·林奇的长子，难道我没权利知道父亲事业的真相么？” “哎……想给你留些面子，非要我挑明了说嘛……真是的……” 齐·格瓦勒吐出一口烟雾，手指捏住雪茄放到烟灰缸凹槽处，低头说道： “你是帕特里夏的儿子，看体型就知道这不假，你继承了他的dna，却没能继承他的思想，否则咱俩早就是同一战线了。” “父亲他……根本不和家人谈起，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林奇有些幽怨地说道：“问他，就说喝酒去了。” “因为帕特里夏先生他……爱你啊！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他想要保护家人不受牵连啊，他是顾家的好男人。 所以，马库斯·林奇先生，我们的组织并非封建世袭制度，你还不是‘自己人’，未曾得到同志们的认可，怎能把组织的秘密透露给你。” “你根本就是不信任我！” “这不好听，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该死！” 林奇愤怒地握拳砸了下桌子：“我们都是泰拉联邦老兵，你还说喜欢我的歌，怎么一转眼就特么翻脸不认人了？！” “如果我的手下知道，我把组织的秘密泄露给一只‘公司狗’，同志们会竖起绞架，把我活活吊死在门梁上的。” “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 林奇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你都知道了啊，我退伍以后被返聘，为麦克米兰集团效力的事。” “无产阶级的国际公社社员，和资本家的走狗企业战士，是死对头啊，血海深仇。 我个人是愿意信任你的，你是联邦英雄，又是老同志的儿子，可大家会将此视为背叛，组织的铁律，不能将我们的信仰透露给外人。 林奇失落到了极点：“企业战士……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嘛。” “我相信你和你的同行们不一样，林奇先生，但是……哎！” 齐·格瓦勒叹口气说道：“即便你问心无愧，也无法掩盖你同行犯下的千万条滔天罪行，游击队里每个人都和企业战士有血海深仇， 刚才那个智利游击队姑娘，失去了未婚夫，一位能源公司的企业战士开枪射杀了他，我们这次聚会就是为了悼念同志，重新提振士气。”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但我的合同很快就到期了，不再是企业战士。” “哦？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呢？”齐·格瓦勒那只独眼直愣愣地，满怀期待地望着对方。 “我从不铺张浪费，颇有些积蓄，我的爱人在等我，我打算去环境好的殖民地定居下来，过安稳日子。” “你刚刚亲手堵死了，成为我们同志最后的可能。”齐·格瓦勒失望地摇着头说道： “我们国际公社都是战士，视死如归的战士，可不会有机会过什么安稳日子，爱情也都会以悲剧终结，这和你未来的规划明显不符，离开吧，上尉，就当互相没见过好了。” 说罢，齐·格瓦勒起身准备离开。 （该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实在不行就绑走了审问！可父亲……父亲他一定不允许我这么对待他的同志……该怎么办呢！） “等等！”林奇改变了提问方式：“我不再询问公社的话题了，我只想知道，那场矿难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潘多拉毁灭的真相，盲眼兽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求你了！这事不搞清楚，我下半辈子都得被噩梦纠缠！” 齐·格瓦勒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听到林奇的恳求，瞬间心软了不少，他知道，像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放下面子来求人，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行。 刚想说话，便听到外面枪声大作。 “砰砰！哒哒哒哒！” 一颗子弹穿透木门，击中齐·格瓦勒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卧倒翻滚到铁柜子后面，避过了接下来的一连串子弹，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抽出手枪。 门外传来西班牙语，是智利游击队员在喊话：“他们装备了大口径重机枪！酒吧被包围了！” “瓦妮莎死了！她的脑袋开了花！有狙击手，快卧倒！” “老大呢？他还活着么？” “我没事！”齐·格瓦勒忍住肩膀伤口的剧痛，正准备爬起来出去拼命，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身上迈过去。 “喂！你不要命了嘛，大块头！” 对方根本不理会，外面的枪声震耳欲聋，还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特么的！拼了！” 齐·格瓦勒挣扎着爬起来，厅里木屑纷飞，满地碎玻璃碴子，子弹嗖嗖嗖地划过身旁，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幸存的游击队员们躲在冰箱或是点唱机后，朝着外面一通乱打。 他看到马库斯·林奇正娴熟地沿着墙角半匍匐前进，从翻倒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支螺丝刀。 “哗啦啦！”落地窗被击碎了，一名戴着全罩式头盔，穿着重型防弹衣的武装分子一条腿迈了进来， 他用锤子敲碎残余的玻璃碎片，扔掉锤子端起霰弹枪，一枪撂倒了埋伏在冰箱后面的游击队员，把他的胸膛轰出个碗口大的血洞。 “不！尼奥！” 藏在台球桌下的游击队员怒吼着冲出来为战友复仇， 9mm派拉贝鲁姆手枪弹打在对方的头盔和防弹甲上，根本无法穿透， 游击队员抄起台球杆轮过去，杆子折断了，一发12号霰弹轰掉了他半个脑袋，脑浆飞溅到酒吧的卫生检疫证明上。 “特么的混账！还我哥们儿命来！”齐·格瓦勒完全忘记了肩膀的枪伤，怒不可遏地连续扣动扳机清空了弹匣， m1911自动手枪发射的点45口径弹比9mm手枪弹强了不少，至少在对方的防弹头盔上留下了较深的弹痕。 （再见了……同志们……） 齐·格瓦勒扔掉手枪，抄起酒瓶子无畏地冲了过去，就在他即将命丧霰弹枪下的时候， 马库斯·林奇偷偷摸到了落地窗边，两只铁钳似的大手抱住军靴把对方拽倒， 那名武装分子训练有素，迅速放下霰弹枪，左手去摸匕首，右手去摸手枪， 林奇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用刚刚捡到的一字螺丝刀，熟练地撬开防弹头盔侧面的合页螺钉，卸掉了面罩。 面部没了保护，螺丝刀头直接捅进了眼窝子里，捅瞎了眼珠，然后一阵搅动破坏了脑组织。 《企业战士》(247)围攻 马库斯·林奇刚刚推开尸体，便听到一阵狂躁的吠叫声， “哗啦啦！”一只基因改造过的高加索猛犬撞碎玻璃跃进来， 这只大狗体型壮硕，像只小马驹儿似的，身上套着军犬专用的数码迷彩罩衣，张开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犬牙被人工磨成锋利的三角形，唾液流淌滴落。 项圈不断发出电击信号，刺激着这只改造生物， 配合静脉埋入的针头，自动注射犬类专用兴奋剂，狂跳的心脏加速消耗它的寿命，以换取加倍的嗜血疯狂。 “dios mio!?sálvame!”（上帝啊！救救我！） 戴眼镜的游击队员被大狗撕碎了喉咙，“咯吱……”一声，颈椎骨都被咬断了，咬合力堪比液压钳。 这只暴躁的生物满嘴鲜血，又要扑向一名受伤的女游击队员。 “咻咻！”林奇吹了声口哨，朝大狗扔了块碎玻璃，立即吸引了仇恨， 血盆大口再次直奔喉咙而来，一支折断的台球杆顺着狗嘴捅了进去，疯狂的大狗竟完全不在乎被刺穿的食道和胃部的剧痛，咬不到喉咙，便挣扎着想要撕下林奇的耳朵。 牙齿即将触碰耳垂，一双铁钳似的大手“咯嚓！”一声，拧断了它的脊椎，结束了这基因改造生物短暂而悲哀的一生。 “都躲开！它要自爆啦！” 林奇像是拿起小板凳似的，轻松抬起沉重的三合板桌子，压在狗尸体上，芯片监测到猛犬失去生命体征，埋藏在体内的雷管自动接通电池： “膨！”沿着桌底溅出一大片狗毛和血雾。 “可怜的狗狗，我已经够丑了，再被你咬下耳朵可怎么行？”林奇喃喃自语道：“幸好炸药当量小。” 齐·格瓦勒震惊地盯着那浑身浴血的大块头，遭到如此疯狂进攻，还平心静气地应对， 对于装备结构的烂熟于心，对战基因改造生物的丰富经验，碾压似的优势，他甚至都没有使出一半的实力，在这修罗地狱般的战场迎击来犯之地。 “轰！”墙面炸出个大洞， 两只基因改造高加索猛犬同时跃进来，遥控指挥者已经发现屋内谁的战力最强， 两头猛兽左右夹攻林奇，较之前少了些无脑狂暴，多了策略战术，应对难度加倍。 “林奇先生！小心！” “我来对付这俩头畜生！你们藏起来，尽量活下去就好！” 齐·格瓦勒感觉自己被人看扁了，可现在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一名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闯入酒吧，是一位重装备的破门手，攻防俱佳， 全罩式钛合金头盔，全身防弹重甲，左手绑着高分子材料轻质盾牌，右手持握全钢结构沙漠之鹰点50口径手枪。 游击队员的小孔径子弹打上去如同隔靴瘙痒，反而暴露自己位置， 被当做掩体的点唱机被一梭子·50手枪弹完全穿透，滋滋冒电黑烟滚滚， 躲在后面的吉他手胸腹中弹，倒在血泊当中。 “杀我哥们儿！卧x你xx代祖宗！” 齐·格瓦勒叫骂着飞起一脚，正在换弹夹的破门手被踢掉了枪， 沉重的沙漠之鹰咣铛一声砸在地上。 这位训练有素的破门手猛挥左臂用盾牌砸击，齐·格瓦勒被砸得眼冒金星，几乎晕厥过去，靠着心中的仇恨和意志力，堪堪站住没有倒下， 鼻梁骨和眉骨遭受重创哗哗流血，鲜血使得他的视线也变成了红色，看着地上游击队员的尸体，巨量分泌的肾上腺素暂时麻痹了疼痛。 如同一只暴怒的猩红野兽， 齐·格瓦勒攥住对方右手不让他拔出备用枪，膝盖用力一顶，很幸运，对方仅穿戴了大腿防弹板，没有穿护裆。 全力的顶膝猛击x丸，这是男人的弱点，疼得那破门手失声哀嚎，出于本能伸手去护裆部，瞬间变得门户大开。 齐·格瓦勒没有浪费机会，跳起来拔出酒吧墙上装饰用的西班牙护手剑，剑刃沿着护颈与面罩的缝隙捅进去，穿透下颚，左右搅动破坏脑组织。 推开破门手的尸体，他发现林奇也击退了强敌， 两只大狗的尸体被扔出去，依次发生自爆。 敌人似乎不敢贸然攻进来了，用重机枪火力朝着酒吧内部疯狂扫射，几颗手雷和枪榴弹飞进来，炸死了躲在吧台后的调酒师和服务生。 齐·格瓦勒被火力压制得只能趴在地上，听着空气中的子弹嗖嗖飞过， 他从游击队员尸体手中拿起一支染血的左轮手枪，掰开弹巢一看，仅剩一发子弹，气得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有种进来啊！” 林奇侧身匍匐着，在酒吧里爬了整整两圈，发现智利人游击队几乎被团灭，就连酒吧养的猫都被枪榴弹碎片炸得肚皮开花， 寻不到爱人，心中自是焦急万分： “西格！你在哪儿？” “开打的时候……她还在……吃……吃冰激凌……”一名重伤垂死的女游击队员捂着伤口，用蹩脚的英语对林奇说道： “她的冲锋枪火力对不过重机枪，胳膊被擦伤了，骂了一句脏话，从东边窗户翻出去了……” “然后呢！？” “me perdona ... por favor.”（对不起……）女游击队员张开惨白的嘴唇，用西班牙语说道。 她那痛苦的表情逐渐凝固，圆睁着一双黑眼睛，不动了。 林奇心里咯噔一下，如同重锤砸击心脏，缓缓爬起来，探头向外张望。 “别做傻事！上尉！”齐·格瓦勒朝他吼道：“她死了！” （不！不……不不不！） 林奇大脑一片空白，一颗子弹擦破头皮，鲜血流淌下来： （这傻妞儿！为什么要过来帮我！都说了这事儿不让她掺和的！蠢娘们儿！笨蛋！为什么要冲出去送死！） 绝望、愤怒、悲伤，挫败感，负罪感……冲昏了头脑，爆发的灵能使得头发都竖起来…… （她没做错，被围攻下去死路一条，冲出去，没准儿还能拼出一线生机……） 马库斯·林奇捡起沙漠之鹰手枪，从尸体摸了弹夹换上，顺着之前被炸出的大洞爬出去，躲在一辆轮胎被打瘪的老式出租汽车后面，再次被火力压制。 一名游击队员喊道：“estás loco??vuelve aqui!”（你疯了么！快回来！） 几秒后，重机枪哑火了，步枪火力和爆炸投掷也明显较之前逊色很多。 “他们……在换子弹？” 抱着赌命的心态，齐·格瓦勒探头开了一枪，还击的子弹打中窗棂，显然只是粗略的扫射，没了之前精准的狙击火力点射。 他心一横，完全探出脑袋，开了五枪清空左轮弹巢，打死一名穿迷彩服的步枪手，然后蹲下来换子弹。 “是错觉么？”还能喘气的游击队员也都纷纷爬起来：“敌人火力……似乎减弱了。” “没子弹了？” “不像，是不是……想要绕到酒吧后面偷咱们菊花？” “不可能吧，后面是水泥墙。” “老大，咱们怎么办？” “说实话。”齐·格瓦勒换着子弹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其他同志来帮忙，可以确定敌人狙击手被干掉，现在敌人车队被从高处攻击，机枪手被打死了。” “呯呯！”外面传来沙漠之鹰手枪特有的沉闷巨响，这说明林奇开始行动了， 作为组织里排的上号儿的人物，齐·格瓦勒怎能甘居人后： “还能动的兄弟姐妹们！跟我冲啊！” 《企业战士》(248)狙击火力 五分钟后，枪声逐渐止歇， 街道上并排停着四辆沙漠迷彩涂装的悍马车，车门大敞四开，玻璃上喷溅血液和脑浆，其中一辆内部弹药殉爆起火，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酒吧也在燃烧，街边被炸断的消防栓喷着高压水柱，幸存的游击队员一边救火，一边把受伤的同伴搬到外面包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和血腥气味，“呱呱”叫的乌鸦已经在附近建筑楼顶聚集，等待活人离开，以便享受死亡的饕餮盛宴。 马库斯·林奇宽大的鞋底踩在满地散落着的黄铜弹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鲜血和消防栓积水已经混在一起，哗啦哗啦涌入排水沟。 随手扔掉没子弹的沙漠之鹰手枪，手里持握的ar15突击步枪也是地上捡的，现在的他根本无暇顾及左臂的伤口，望着满地的尸体，用干涸嘶哑的嗓音喊着： “西格！西格！” “我的人……没找到她……”一只染血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独眼龙齐·格瓦勒，这位联邦通缉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脸色煞白，安慰他说道： “没找到尸体就有希望，估计逃走了。” “不，你不了解她。”林奇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比大多数男人强悍得多，极富正义感，有时候显得有些鲁莽好战，绝不会抛下战友逃走的。” 正说着话，林奇感受到剧烈的灵能波动，这是他近几个月觉醒的能力，感觉到危险： “反器材狙击步枪……高倍光学瞄准镜……狙击手就在东边大厦里！” 战术动作已经刻入他的骨髓，一个侧滚翻躲到车子后面，然后发现齐·格瓦勒的胸口上有一颗激光镭射红点： “狙击手在瞄准你！快爬到车子下面！”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林奇强行抓住齐·格瓦勒的靴子，把他整个人拽进了车底，游击队员也都察觉了狙击手的存在，各自寻找掩体。 “狙击手在第几层，哪个窗口？寻找反光！” “不知道！他的瞄准镜一定贴了防反光镀膜！” 一名游击队员试图爬进草丛接近建筑物，激光镭射红点立即出现在他的鼻梁上，吓得他连滚带爬退回了掩体。 齐·格瓦勒惊出一身冷汗：“好强的狙击手……只是零点几秒就锁定了目标。” 那名死里逃生的游击队员捂着胸口大喘粗气：“为什么没有开枪……他在戏耍我么？” “该死！这样一来，整条大街都被封锁了，我们很难逃出去……” “老大，你枪法准，我去帮你搞一把精准步枪来，那边尸体上有一支带光学瞄准镜的hk416步枪。” “不！我自己来！” 齐·格瓦勒深吸一口气，准备豁出命去捡敌人尸体上的枪，狙击手立即看透他的想法， 那镭射红点瞬间移动到他的目标， “pom！膨！” 一颗裹挟着巨大动能的反器材枪弹把那步枪轰成了碎片，更离谱的是第二发子弹，竟直接打断了枪上的尼龙背带，显然是在秀枪法。 着弹点距离东边大楼超过七百公尺，这一手惊世骇俗的枪法震慑了包括林奇在内的所有人，游击队员感觉冰冷彻骨的绝望。 而此时林奇的凝重表情却逐渐放松下来，灵能探测到熟悉的气息，但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 “呲啦啦……”被当做掩体的悍马车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吓得他一激灵，然后听到模糊不清的笑声：“嘻嘻嘻……” “卧x！吓老子一跳，到底怎么回事！” “车上的加密电台响了，一定是那狙击手在嘲笑咱们！” “x他么的！士可杀不可辱！冲出去跟丫儿拼了！” “都别动！那家伙枪法太准了，你们没看到刚才他打断枪带么？” 正当齐·格瓦勒焦头烂额之时，无意中的一瞥，竟发现林奇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怎么回事儿？疯了？” “看地上。” 激光镭射红点在空地上快速移动，形成一个桃心的形状，杀人不眨眼的狙击手竟做出孩童戏耍般的恶作剧行为，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马库斯·林奇钻进车里，拿起电台说道： “别再玩儿了，西格，你是小学生吗？赶紧特么的下来！” 电台里发出一阵鼻息喷麦的声音：“嘻嘻嘻……”那声音似乎再也憋不住笑： “哈哈！看把你给吓得！迈哈麦迪大哥给我培训了两周狙击课，这枪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人家牺牲了很多同伴，现在开这种玩笑的你，很幼稚！” “额……”电台里的声音变得充满愧疚：“对……对不起……我这就来……” 东边大楼20层窗口抛出绳子，一个敏捷的身影速降到了地面，骑着电动摩托车狂飙到了众人面前。 骑手背着一ms 12.7mm反器材狙击步枪，摘下头盔，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滑下。 “是你？”齐·格瓦勒一脸震惊。 原来，就在他与林奇在酒吧包间交谈时，满载武装分子的悍马车队突袭了酒吧，与游击队员激烈交火。 西格德莉法在被子弹擦伤之后迅速判断形势，手持微型冲锋枪翻出窗户沿着矮墙匍匐前进，发现敌人聚集在四辆悍马车边， 必须打掉车顶的重机枪火力才能破局，而机枪正面侧面有护盾，背面又有步枪手掩护，于是便一枪不发在阴影中移动观察。 她发现东面大楼下停着一辆“兵峰xm11”侦察兵专用电摩托， 这种摩托车显然不是普通市民能够拥有的，于是便猜测敌人狙击手藏在那栋楼里，以此作为破局的起点。 依靠夏福特提供的无线电追踪器，来到大楼2011室，发现门被反锁，居民楼的智能防盗门锁对于精英破门手来说形同虚设，十秒钟便告破解。 门口布置有两组“神剑”定向反步兵地雷，以及绊线地雷，依次拆解，穿过客厅进入邻窗的卧室， 狙击手和观察员趴在木地板上，朝着酒馆内部实施精确火力压制，根据二人互相抱怨来看，打得不怎么准。 她本想活捉，怎奈那观察手放下望远镜就去摸手枪，只能对着二人清空弹匣，然后接管狙击步枪， 连续干掉四名重机枪手与掷弹手之后，车队乱做一团，酒吧里的人这才得到反击机会。 《企业战士》(249)叛徒 “奇了特么怪了，打这么久，警察、急救队和消防队为啥还不来捏？” “这里是下城区啊，帮派丛生的三不管地带，三天两头的火拼，领着微薄薪水的条子，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种地方办案的。” “这帮狗曰的，如果是富人区出事儿，别说警车了，没准儿坦克飞机都开出来救场。” “你们不觉得奇怪嘛，就算这次交火被怀疑为帮派火拼，就算条子们再消极怠工， 总该派几个人过来看看，然后洗地收尸做做样子吧，被媒体拍到的话，又该指责他们浪费纳税人的钱了。” “有道理……”齐·格瓦勒说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那些袭击我们的人后台很硬，提前给约克城警方知会备案了，告诉他们晚点儿来现场，好留出充足的时间，把我们追杀剿灭。” “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一名游击队员举着步枪笑道：“哈哈，这帮傻x计划得挺好，没想到派出的猎手反被猎物干掉啦！” “单凭咱们肯定是做不到，能活下来，多亏两位朋友仗义出手。” 齐·格瓦勒望向林奇二人：“谢谢你们。” 他伸出染血的手，林奇握住了，担忧地说道：“哥们儿，手都凉了，赶紧包扎吧！” 齐·格瓦勒肩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渗血，布料、烧焦的皮肤和撕裂的血肉混在一起，这个部位不像腿脚可用止血带勒住， 为他处理伤口的游击队员是个矮个子小女生，未曾经过战地医疗培训，看着鲜血无法止住，急得抓耳挠腮。 “西格，你快帮帮她。” “妹子放手吧，让专业的来。” 西格德莉法从车里拿出战地急救箱，嘴里嘟囔着：“轮胎被打瘪了，玻璃全碎了……车身上都是弹孔，这样子……租车行的押金是退不回来了……” “吝啬鬼！别计较那点儿押金的破事儿啦，快救人！”林奇朝她喊道。 “看吧，队长大人使唤起手下人一点儿也不客气。”说话的功夫，西格德莉法用剪刀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服，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齐·格瓦勒先生，请您张开嘴，咬住这捆纱布。” “为啥？” “清理伤口才能看清出血点，然而很不幸，这医疗箱里没有止疼剂。” “用不着咬纱布，我用这个止疼。” 齐·格瓦勒从兜儿里扥出一根染血的古巴雪茄，含在嘴里，旁边的游击队员帮他点上。 “尽管抄家伙来吧，我能忍住。” 西格德莉法用酒精棉擦拭手术器械，用固定钳夹住皮肤和破损的组织，发现子弹碎片卡在肩胛骨，用钳子使劲儿拔出来。 “发现出血点了，静脉血管被碎片擦伤，用激光焊接就能止血，这里是神经富集的地方，会非常疼，可别哭出来哟，猛男。” 满脸是汗的齐·格瓦勒给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干吧！我要哭出来一声，就给你舔靴子！” “说话算话呦。” 西格德莉法打开汽车引擎盖，将汽车电瓶接上二氧化碳气体激光器，大功率输出瞬间耗干了电瓶。 “血管焊上了，血止住喽，现在要填入碘酒消毒棉，暂时用钉子封好创口，等去医院处理好了再缝合。” 往伤口里塞碘酒棉的时候，齐·格瓦勒的脸部肌肉剧烈抽动一下，很难想象这该有多疼，他竟然没有哀嚎，还在抽雪茄。 西格德莉法拿出类似订书器的工具，区别是用来装订皮肤的， 这个过程很容易把患者疼得晕过去，可齐·格瓦勒一声不吭，只是面色变得惨白，鼻梁上的汗珠不断滴落。 “结束了么……谢谢……” “好一个硬汉子，真就一声不吭啊。” 西格德莉法钦佩地望着对方：“难怪这些人誓死追随你。” “什么血型？”她问道。 “b型血。” “你运气不错，有我这个大血罐子在这儿呢。”林奇挽起袖子说道：“喂，西格，抽出来30给他输上。” “我不知该……如何答谢你们。” “看呐，我们的血融在一起啦，现在，齐·格瓦勒先生，我能算是你的同志了么？” “不行……你只是在战斗中帮助我们，这不代表你接受了公社的思想，不算是同志。” “哈哈哈！” 西格德莉法的笑声如同男子一般豪迈爽朗：“这哥们儿可真是严格啊，和你太配啦，队长，摆着一本真经的臭脸，讲着大道理，难怪你们同样血型。” “抱歉了，这是组织的规矩，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纪律严明。”林奇点头表示理解：“现在，我更加明白，父亲当初为啥不和我们提起公社的存在了，家人并不等于同志。” 齐·格瓦勒终于熬过了最疼的时候，叼着雪茄，看着游击队员们将伤者抬进一辆梅赛德斯牌厢式货车里。 “老大，得抓紧跑路了，在条子来之前。” “喂！我在敌人尸体上发现了这个，撕了下来。” 游击队员捧着三个魔术贴，齐·格瓦勒看着魔术贴上的纹章图案，思索起来： “日芒星……黑太阳，还有倒金字塔，难怪这么厉害，是西斯拉夫地区的佣兵，这些人是联邦特种部队退伍的，专门为大企业干黑活儿，算是临时工企业战士。” “事实很清楚了，美洲能源公司雇佣了他们，来除掉我们智利游击队，已达到强征土地，开采能源的目的。” “我不明白，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在酒吧聚会的呢？” “老大！还有个喘气儿的！快来看看！” 齐·格瓦勒打开一辆悍马车的车门，后排座位上的武装分子中了很多枪，血都快流干了，只剩下微弱的气息，掀开面罩，拽下黑色面部头罩，他惊讶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个妙龄女子，她有一张鹅蛋脸，棕色皮肤、黑色长直发，绿色眼眸： “克里斯蒂娜……” “对不起……亲爱的……” “为什么……” “他们给我钱，是我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还把我爸妈和弟弟接到城里享福，说实话，我累了，不想再跟着大家颠沛流离……在山里打游击了…… 毕竟……梦想不能当饭吃……我弟弟需要钱上学……爸妈需要钱治病……” “不……不！为什么是你！” 齐·格瓦勒嘴里叼着的雪茄掉到地上，双手抱头，剧痛的手术都未曾让这个硬汉落泪，可现在，两行热泪在他的脸上滑过。 “什么情况？” 一位游击队员小声对林奇说道：“克里斯蒂娜小姐是组织的二号人物，同时也是齐·格瓦勒先生青梅竹马的恋人，是他在古巴的老街坊。” “天呐……”西格德莉法捂住嘴巴：“我们离远一点，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我们被最亲密的同志出卖了。”那名游击队员神情沮丧地说道：“老大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同志们可都看着他呢……” 此时，悍马车内，黑发女子已是气若游丝： “我背叛了大家……因果报应……我活该…… 开枪吧！亲爱的……给个痛快，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你这……叛徒！” 齐·格瓦勒抽出自动手枪，连续两次扣动扳机， 第一颗子弹直接灌入天灵盖，脑浆迸裂，第二课子弹贯穿鼻梁，亲手毁掉了那张，曾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庞。 从车里出来，他持枪的手已经不再颤抖，脸上的泪也已擦干，游击队员们拍他后背以示安慰，或是摇头表示惋惜。 “背叛……是不可饶恕的罪。”他对着林奇解释道。 这一刻，林奇想起了同样背叛父亲的泰威尔叔叔，自己该不该杀了他，给父亲报仇呢？ 心中杀意骤起，可仅仅维持几秒钟，一想到泰威尔那老态龙钟，疯疯癫癫的样子，也就释然了。 远方的街道传来警笛声，西格德莉法找到一辆能启动的破车，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之前口风甚紧的齐·格瓦勒突然拽住林奇，把一张折叠过的纸条塞进他手心里： “朋友，组织的事不能告诉你，但我愿以其他的信息作为报答，祝你能早日擒获真凶，慰藉潘多拉的亡魂” 《企业战士》(250)太空监牢 穿梭机开足马力，驶向猎户座伊普西龙8号农业殖民地外环区域， 此地驻有联邦海军一支中型舰队，是拱卫附近区域的重要战略支点。 穿越小行星带构成的防御屏障，穿梭机降落在圣特伦法斯空间站1号停机坪。 迎接他们的，是塔台协管员冷冰冰的专业术语，辅助降落指示灯一闪一闪，没有鲜艳的图标， 甲板除了灰色就是黑色，甚至连个涂鸦喷绘都没，与猎户座伊普西龙8号这片苍凉黑暗的宙域风格完全一致。 从停机坪进入泄压舱室，再到安全检查站，全是机器人在忙碌，难觅活人气息， 正当他们以为要经历一趟无聊至极的旅程，一位话痨公务员打破了沉寂。 审核员坐在办公室，通过摄像头远程监督，嘴里嚼着甜甜圈，平板电脑上播放着肥皂剧。 看着两位客人喷洒消毒泡沫，然后扫描安检，验证身份。 「 未检测到武器， 请稍微弯下腰，你俩太高了，注视摄像头方向，开始校对瞳孔， marcus ·lynch 马库斯·林奇 验证成功，下一个。 sigrdrifa·auguste·charlotte·von hohenzollern 西格德莉法·奥古斯特·夏洛特·冯·霍亨索伦 验证成功…… 哇偶！卧槽这妞儿……抱歉，咳咳……失态了…… 档案显示二位都是……效力于麦克米兰集团的企业战士，高薪高危职业，都是狠人。 税务记录完好，缴纳保险情况完好。 男士有轻微的ptsd战争创伤后遗症，多年抗抑郁药物服用记录，精神科医生鉴定为可正常融入社会，我去正常个鬼啊……长这样不会吓到孩子么？别着急，我就开个玩笑哥们儿。 金发妞儿……联邦储蓄银行助学贷款的逾期偿还不良记录……信用卡也有逾期记录， 什么鬼……顶着一长串的贵族名字却是个穷光蛋？ 哦哦，我没看全，后来开具收入证明，且及时补缴逾期利息，未进入失信人员名单，很努力的年轻人啊，加油吧。 二位均没有重大过失隐患，审核通过了。 其实……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探视囚犯的，家属来也不行，但你们找大人物走了个后门儿，泰拉联邦就是这么个人情社会是吧，懂的都懂。 我们办公室已于两天前收到冯·迪特里希元帅发来的电子邮件推荐信，典狱长已经允许二位进入监狱核心区域探视。 接下来，请跟随ai语音提示前进，会有狱卒前去迎接二位。」 “好一个话痨公务员！”摘下宇航头盔，穿过空间站中枢走廊的时候，西格德莉法抱怨道： “话真多啊，逼逼个没完没了！这家伙好像不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复述一遍，就觉得憋着特别难受似的。” “我一直都很羡慕话多的人，热情有活力，人缘好。” “比如？” “比如强尼大哥。” “哈，强尼·布雷泽，满嘴脏话的粗鲁大叔，那家伙的素质比咱们小队的吉祥物夏福特高不到哪儿去，乱扔烟头随地吐痰，见到个女的就要吹口哨，讨厌死啦！” “嘴下留情，强尼毕竟是我的老连长，没他撮合，咱俩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那倒也是，婚礼还得邀请他呢，喂……可别让他喝多了，整出啥幺蛾子……” “让他少喝酒除非杀了他，听奥列格说，老连长闹洞房的时候特别喜欢整人，他老家的习俗就是闹洞房整的花样百出，贝克中士结婚的时候，强尼大哥用钓鱼竿勾着一只苹果让新人抢着吃。” “额……听起来也没什么，还挺有趣的。” “那只是开胃菜，强尼给醉酒的伴娘团出主意，怂恿她们把新娘子扒个干净裹在被子里，让贝克中士光着脚抱进卧室，然后一起在门外起哄，当时大家都乐坏啦。” “啊?!”西格德莉法作出嫌恶的表情：“这……这都什么野蛮落后的习俗啊！” “强尼大哥啊，他是用疯狂来掩盖悲伤， 闹腾一番让大家高兴，斯巴达连队往往负责攻坚任务，牺牲的弟兄太多了，所以他特别重视婚礼，他总这么说，能战胜死亡的，就只有新生。 强尼大哥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如果你明确表示讨厌传统习俗闹洞房，他绝对不会为难。” “我不想当个扫兴的人，哎，算啦……随他们闹吧，反正一辈子就遭一次罪。” “另外，强尼大哥好面子，送的红包总是最大的，他可是王牌佣兵，不少挣钱。” “我已经迫不及待给他写邀请函了。” “小财迷！地主婆！”林奇伸手拂过金色长发，狗熊一样抱上去。 气动门打开了，一位穿着蓝色狱卒制服，踩着塑料拖鞋，歪戴着帽子，胡子拉碴的老人走来，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望着他俩。 “哎呦呵，这年轻人，监狱里还有兴致。” 西格德莉法脸颊一红，推开了林奇。 “你们一定和审核员，话痨皮特说过话了，那家伙嘴巴很毒，但人挺实诚的。” “至少没难为我们……那个……您是狱卒么？” “哈哈，别在意这双拖鞋，在这种地方待久了，难免变得怠惰起来。” 通往监禁区还有一段路要走，带路的狱卒老大爷似乎是很久没见到陌生人，滔滔不绝地为林奇二人讲述这座空间的来头，吹嘘着罪犯们的“丰功伟绩”。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空间站，接近报废年限， 人类泰拉联邦公共安全局建造的大型监狱设施，里面关押着附近十几个殖民星球的重刑犯， 其中包括臭名昭着的人类与外星人混血儿，食人恶魔戴蒙·海耶斯， 被12个星区通缉的海盗船长，满嘴金牙，头骨上镶钻石的黑帆杰克， 被指控通敌卖国，人类联邦的叛徒，前电信诈骗犯，巧舌如簧的西蒙。 四肢经过义体化改造，绰号为“妄想症杀手”的赛博精神病佣兵塞灵格。 老爷子唾沫四溅不停说着，手脚并用地比划，逗得西格德莉法捂嘴而笑： “都是人才啊，让我想起了漫画书……人才济济阿卡姆，民风淳朴哥谭市。” “当你以为漫画家的想象力太过阴暗，来我们这参观以后，你会深刻地认识到，现实世界才是最离谱的。” 《企业战士》(251)死刑犯 “大叔……你们这儿的狱卒……都像您一样爱搭茬儿聊天么。” “那当然，人均话痨没跑了，在这鬼地方当差，要学会排解孤独苦闷，否则很容易疯掉的。” “和犯人也聊天么？” “严格来讲，监狱员工守则上不鼓励这样做，但我还挺喜欢听那帮社会渣滓讲故事，当个乐子听，不能当真，3分之2都特么是吹nb。” 三人向着空间站深处迈进，前后十公尺伴随自动亮起的灯光，随着关押区安全等级的提高，岗哨与警卫的密度随之成倍增加。 “喂，西格，和谁打招呼呢？”林奇问道。 “过岗哨的时候，有个蒙面的武装警卫盯着我看，还跟了上来，我就回头朝他挥挥手，那家伙却一溜烟跑了，大叔您认识他么？” “贝尔下士，在战场负伤痊愈后来这里工作的，去年刚结的婚。”老狱卒嘿嘿坏笑起来： “小伙儿20廊铛岁，精力旺盛的年纪，赶上监狱人手短缺，两个月换岗回一次家，过得像和尚似的，憋坏了，食堂聊天的时候，贝尔三句话不离他家的大屁股娘们儿。” “haha……您可真够逗的。” “咱就是个种地的苦出身，说话不免粗俗了点儿，姑娘别见怪。” “没关系，我也不是啥金枝玉叶。” 狱卒大叔抬头望向林奇，端详着他脸上的一道道伤疤，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位大兄弟……似乎不怎么爱说话啊。” “嗯？” 林奇应付似的瞥了对方一眼：“抱歉，我在想事情。” “说句……有可能冒犯您的玩笑话，我们这儿最凶恶的罪犯，都没您长得一半狠哩。” “嗯……”林奇随便应付一声，手里捏着齐·格瓦勒塞给他的那张纸条，心中思绪杂乱不堪。 “大叔，您别看他长这样，像要生吃小孩儿似的，其实他啊，看见蚂蚁都绕着走，洗手盆上的蜘蛛网也不清理，一边刷牙，一边看着蜘蛛爬来爬去。” “是佛教徒么？” “喂，西格，别和人家提我的事。” “我偏要说！就是喜欢和大叔聊天，怎地！” “额……随你的便吧……” “您看啊，又开始自闭了，他啊，就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儿，讨厌家长里短的琐事，聊起橄榄球和电影就滔滔不绝，别看长这样子，还挺臭美的，喜欢穿复古款的长风衣。” “喂喂！招你惹你了！我长哪样了啊！” “长得像电影明星，可以了吧。” “观众会呕吐的。” “稀奇古怪的一对……和你们聊天，心情变好了。”老狱卒对着机器扫描眼球， “嘟！”一声电子音，周围亮起绿灯，ai语音开始念诵冗长的员工安全守则， 巨大的铰链升起安全门，老狱卒带领二人进入监狱最核心的关押区域，墙上蚀刻着大大的字母“d”。 “你们要见的人就在d区域，d代表danger危险，意在提醒我们时刻注意，防止骚乱和逃跑。” “我们现在去哪儿，探监室么？” “d区域没有探监室，这里关押的不是无期就是死刑犯，15年算是最轻的，与其他区域不同，禁止家属探望，亲妈来了都不好使，这些恶魔也不会有家人惦念，他们中有些禽兽甚至自灭满门。” “直接去牢房探视么？” “对头，临时安排，凑合凑合得了。” 来到d区域2层204囚室，老狱卒指着门上的信息卡片说道： “这就是你们点名要见的人，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 animal （畜生）， 塞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绰号‘妄想症杀手’，佣兵、赏金猎人、赛博精神病，恐怖分子…… 死刑缓期十年执行，为的是研究过度义体改造对大脑造成的不良影响…… 曹！这小子的人生真是丰富多彩，是我们监狱的大明星之一，据说有部电影就是以他为原型拍的……叫特么什么来着……” 204囚室内传出阴冷嘶哑的声音：“那部电影叫《反恐精英之全面突袭》 一部爆米花枪战动作片，imdb评分4.9，十足的烂片， 导演斯普拉森是个拍广告出身的大傻x！演我的那个演员演技不错，至少换弹匣的动作很还原，不过编剧我给零分， 老子特么的才不是被笨蛋公务员逮到的，老子是被古巴‘红色力量’游击队击败被俘，然后扔到了法院门口。” 囚室内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脚步声接近门口，玻璃窗出现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脸孔，一双冷酷的棕色眼睛盯着外面三人： “这不是爱抠鼻屎的老约翰嘛，你身边这俩傻x是谁？新来的狱卒么？” “说话客气点儿，人家可是托元帅的关系进来的。”狱卒说道：“你最好配合点儿，不然准没你好果子吃。” “咣铛！”囚犯重重砸了门：“老子管他什么元帅！基督耶稣来了也得跪下，吸老子的dick！” “哈，显然，你不能期望一位死囚有素质，你们坐这儿慢慢谈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说罢，老狱卒从身后的警卫那里接过两把折叠椅，摆在门前，然后一起下了楼。 “女人！”囚犯的眼睛紧贴着玻璃，疯狂的病态显露无疑：“近一点！离我近一点！你好翘啊！把耐字露出来给爷瞅瞅！” “真是条种猪！”西格德莉法露出嫌恶的表情，转过头走出几步：“你去问吧，我等着。” 林奇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体重压迫出危险的吱嘎声响，还好没有坐塌。 “谁要看你的臭脸啊！快给老子滚开，老子要看女人！” 林奇没有搭理对方的无理取闹，只是淡淡说道：“你刚才说，是被古巴红色力量游击队抓获的，那么齐·格瓦勒这个名字，你一定不陌生。” 听到这个名字，囚犯疯狂的面容突然僵住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齐·格瓦勒……是他……让你来这找我的？” “猜对了。” 囚犯重重捶打囚室大门，合金材质的厚实门体巍然不动，双层加厚的防弹玻璃上出现吐息的雾气，囚犯伸手擦干了雾气，瞪着林奇骂道。 “这帮乌龟王八蛋古巴佬儿……老子都蹲死牢了，还不让老子安生……” “塞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林奇拿出纸条念道。 “叫老子的大名干甚？有屁快特么放，你这臭八怪！” 《企业战士》(252)心理压迫 对方态度粗鲁蛮横，林奇面不改色，稍微加重了语气。 “我问你，是否在潘多拉殖民星球居住过？” 囚犯愣了一秒，然后骂道： “你78谁啊？老子凭啥回答你的傻x问题！” “你是否加入过潘多拉公社呢？” 囚犯急了，唾沫星子喷到玻璃上：“加入你大爷，闪开点儿，老子要看女人！” 马库斯·林奇站起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突然，低声呵道： “赛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同志！” 这一下短促有力的试探起了作用，上一秒还在骂大街的囚犯，像是触电般全身颤抖了一下： “你……叫我……同志……？ 达到了目的，林奇心满意足地坐下来： “看你的反应，还是有些记忆和理智的，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难以交流。” 这次，囚犯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思考，林奇利用灵能读取到一丝愧疚的情感： “齐·格瓦勒说你背叛了组织，说你是十恶不赦的叛徒，害死了很多同志，看来你也并非对此全无负罪感。” 对方的表情更慌张了，鼻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抿起来，林奇趁热打铁，继续发动心理攻势： “准确来说，你这并不是负罪感，而是害怕报复，赛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你在恐惧些什么呢？让我仔细感受一下……这样啊…… 你在害怕……害怕那些被关押在d区域的游击队员，那些遭到你背叛的同志， 你在牢里经常被他们欺负，殴打，辱骂……而且你感觉到，自己的处境会变得更糟， 你担心……担心他们会把磨利的塑料牙刷柄藏在鞋底，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捅穿你的腰子， 或是用不锈钢勺子把你的眼珠子崴出来，亦或在洗澡的时候，用水管勒住你的脖子…… 你很清楚……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到针对， 背叛公社的叛徒进了牢狱，会遭到怎样恐怖血腥的清算呢，你担心自己活不过十年的缓刑期，哦……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惧…… 有时候，你甚至期盼时间变得快一点，赶紧坐上电椅下地狱，因为你害怕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不要……不要再说了！” 囚犯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额头青筋毕露血管暴凸，那扭曲的表情分明在说，他怎么知道老子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你是灵能能力者……混账东西！怪胎！畸形儿！” “怪胎，这话从你这个赛博精神病嘴里说出来，真是奇怪，咱们彼此彼此。 一般来说，大脑的复杂思维很难被灵能所读取，但你在脑内植入了芯片，读心就变得简单多了。” “混账东西……你到底要从老子这儿得到什么！老子已经一无所有了！老子现在撒泡尿你张嘴接着可好！” “要你的记忆，你没资格嚣张，赛灵格，你这可耻的叛徒。” “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老子……是啊，老子背叛了公社，但那……都是特么的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你终于承认了，背叛公社之后，你伙同海盗一起烧杀劫掠，那才是你的本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傻瓜才跟着那帮公社社员混呢，老子这不叫叛变，叫觉醒！你懂吗！一群仇富的穷光蛋，跟着他们混早晚饿死！” “叛徒竟还如此嚣张，如果我是公社高层，早就宰了你。” “哼！你以为公社都是些圣人，基督耶稣，活菩萨嘛？我呸！ 齐·格瓦勒没有杀我……他干的事情更残忍……把老子绑起来扔到法院门口，让牢里的人慢慢折磨老子……看看这些伤疤！每周至少挨三顿打！” 囚犯晃动着手铐和脚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神情暴躁地吼道： “都判决死缓了！那帮游击队员还不放过老子！至于吗！脑袋像榆木一样冥顽不化！自身都难保了，还纠结着过去那点儿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不放！ 老子倒希望他们给个痛快，一枪打死，两腿儿一蹬，啥也不知道了多好！” 见到囚犯情绪激动的样子，林奇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多半，缓和下语气说道： “我亲眼看见齐·格瓦勒处决叛徒，两枪打爆他女友的脑袋。” 囚犯猛力拍打门框，狂喜着喊道： “哈？克里斯蒂娜……她也背叛了组织？干得好！谁说漂亮女人没脑子的！ 凭她的脸蛋儿身材去给有钱人当马子不香吗！跟着公社的那群穷鬼混，白白浪费大好青春！” “赛灵格先生，你好像，很害怕齐·格瓦勒。” “咚！”囚犯照着门框猛踢一脚，大脚趾疼了，面容扭曲地说道： “老子怕他？开什么玩笑！让他来试试啊，单挑啊！看老子不把他那只独眼扣出来当点心吃！” “你也就放放嘴炮，搁这儿吹吹nb了，齐·格瓦勒是信仰坚定，武力强悍的战士，十个你上去也是白给。” “哈？你觉得老子很弱？那你敢不敢进来和老子练练啊，你不是有关系么，让那个老狱卒打开门啊，大块头！你敢吗！别以为长得狠就真的厉害了！” 尽管囚犯歇斯底里地高声叫嚣，林奇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恐惧，知道他只是在逞强放狠话而已： “闲聊时间到此结束，说实话，我对你和齐·格瓦勒之间的恩怨毫无兴趣，赛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的筹码呢，丑八怪，把你身后那金发大妞儿送进来给老子玩儿一宿，如何？” 林奇没有理会对方的无理取闹，平静地说道： “只要你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以齐·格瓦勒的名义，命令监狱里的游击队员停止伤害你。” “傻x才信呢，你就特么接着吹吧，大块头，齐·格瓦勒那家伙出了名的独断专行，他都能杀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克里斯蒂娜小姐，还能听你一个外人的？” “在一次战斗中，我救了齐·格瓦勒，还有十几名智利游击队员的性命，所以他才把你的信息提供出来。” 囚犯满腹狐疑地说道：“你知道智利游击队员的事？那你说说他们的名字呗？” “有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名叫加布里埃尔，很受女性欢迎， 还有个绰号‘大肚皮’的胖子，名叫罗纳尔多， 有一名在战斗中牺牲的游击队员，名为蒂亚戈·罗德里格兹……” 囚犯点点头：“好吧，你的却见过那帮傻瓜，是否救了他们，就无法论证了……滚吧……”囚犯打了个哈欠转身便走：“你滚吧……老子要睡觉啦！” “赛灵格，你就不怕晚上洗浴的时候……发生点儿什么？”林奇说话很平静，却把对方吓得一个趔趄，赶紧转身回来，怒目而视。 “c你m的！你敢威胁老子！？” 林奇放出了终极武器，念出几名被囚禁在监狱d区的，公社社员的绰号，每一个都是名震江湖的狠角色： “镰刀收割者奥格林琴科，西伯利亚巨熊谢苗涅佐夫，德克萨斯的老牛仔巴克，东京赤色军团的杀手松叶健太郎……你若不接受交易，我就让这几位好好给你搓搓背。” 囚犯被吓得一哆嗦，他身上的淤青正是拜这帮人所赐，他们上周曾放出话来，要把叛徒用不到的器官割下去，让d区域多个小太监，这可把赛灵格吓坏了，条件反射般地捂住大腿。 “真可惜，我这带了齐·格瓦勒的口信，原本还想让这帮人放你一马，可惜某人不愿配合……拜拜喽，祝好运~！” 林奇撂下话起身就走，立即听到身后哀求的声音： “别……别走！求你了！别走！老子全都答应！全部！” 《企业战士》(253)脑插芯片 囚犯回答问题时驴唇不对马嘴，林奇察觉到，这绝非故意， 而是这家伙本身就患有严重的赛博精神病，人类脑组织在与智能ai争夺控制权，使得记忆出现严重的错乱。 到最后，林奇只能逼迫对方把脑插芯片拔下来，留下疯狂撞墙的囚犯给监狱操心，拿走芯片自己想办法。 走向空间站降落平台的路上，话痨狱卒仍在滔滔不绝地讲笑话，林奇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心情颇为失落，西格德莉法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告别话痨狱卒大叔之后，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了。 随着调查深入，潘多拉毁灭之谜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所牵扯到的利益集团越来越庞大复杂， 虽然不知道齐·格瓦勒的公社具体是个什么组织，可以确定的是，这帮人是与泰拉联邦为敌的非法武装，被各大星区通缉的犯人。 与他们合作，便是站在了人类社会秩序的对立面，这种危险的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西格德莉法担忧，继续调查此事会陷入到某些大人物的权谋游戏当中，绝非像他们这般蝼蚁所能面对。 她所憧憬的田园生活，从触手可及变得遥遥无期，前途黯淡起来。 （为什么不放弃调查呢，逝者已矣，活人的快乐不是最重要的么，养育我们的孩子，在那风景优美的星球上，携手一起慢慢变老……） 她看到林奇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攥着的是那囚犯的脑插芯片，也是调查继续下去的希望。 此事关系到林奇家人殒命的真相，以及他故乡潘多拉毁灭的真相，像他那般性如烈火的男子，怎可能忘记灭族之仇。 一想到这些，西格德莉法就用拳头猛砸自己的大腿，咒骂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西格，打自己干什么？” “嘿嘿，没啥，我就是腿上痒痒。”她傻笑着撒谎道。 “原本答应陪你去猎户座殖民地玩一圈的，可是……我想回公司调查芯片。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太好说话了，西格，不要漂亮包包，也不要星际旅行，我这样榆木脑袋的蠢男人……感觉自己像个癞蛤蟆，提些要求吧！求你了，那样我心里还舒服些。” “那好，我要求你，别嘟囔个臭脸，还嫌不够丑嘛。” “啊？” “我要求你，快乐，笑起来。” 马库斯·林奇停下脚步，被感动的他，正在努力完成着爱人的愿望： “这样可以吗？” “比哭还难看。” 二人终于开怀大笑，并排走向停机坪，登上舷梯。 “喂，西格，我一直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把身边的人也都陷进去了。” “不，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平时人品太好，太无私了，大家才会主动帮你，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是在维护正义，这正是我们所追求的，不是嘛。” “谢谢你……西格，我感觉好多了。” “你啊，挺大个块儿头，却像个孩子似的，需要别人哄着。” “你这话让我想起了老妈，还有贝斯妹妹。” “路上多跟我聊聊她们的事。” 二人登上穿梭机，翘曲空间，径直前往麦克米兰企业战士基地，抵达后也不休息，直接去宿舍找夏福特，这位天才黑客一眼就看出芯片的型号。 “哇塞，你们从哪里搞来的？” “某人的脑袋里。” “我猜，这哥们儿一定不怎么聪明。” “准确来说，是个疯子，赛博精神病。” “你们看芯片的针脚布局，还有上面的logo， 这是一枚安钛克公司设计制造的的脑插接口芯片，十年前的经典设计，要用已经被淘汰的雷电mini dp 11代数据接口去读取数据。” “那种接口早就停产了，你能搞得到么？” “喂，金发妞儿，问这种问题，简直是在侮辱老子，知道老子是干嘛的么。” “俗不可耐的老色批猥琐男，最大的爱好就是黑进公司摄像头，偷看女员工宿舍。”两人又是日常互怼。 “放屁！老子是黑客！最顶尖最帅的那种！” 夏福特翻箱倒柜，从一大捆数据线里扥出一根，擦了擦上面的尘土插上计算机，另一端接到芯片，立刻调取出芯片内的信息。 “哎呦，这哥们儿都经历过什么啊，够倒霉的。” 也许是因为芯片使用者精神情况不稳定，或者是旧型号芯片质量品控糟糕的原因，抑或是监狱里的暴力殴打砸坏了囚犯的脑袋瓜， 芯片读取出的文件信息是不连贯的，相当的无序混乱，凌乱不堪地铺满整个显示屏幕，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夏福特解释道： “监狱的精神科医生，在这囚犯的智能脑伴侣系统里植入了木马病毒， 那是一种数据形式的镇静剂，用来遏制犯人的狂躁行为，不过经常起到反作用，引起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 打开diskge软件，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夏福特得出结论：“芯片内置的存储器c扇区遭到破坏，数据难以恢复了。” “哎！真倒霉！”林奇显得非常失望：“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大多数图片和视频都已被木马病毒感染损坏，打开了是乱码，办法不是没有，是那种我最讨厌的笨办法，人工筛查。 用我新研发的软件挨个尝试修复，试试能不能找出有用的内容，这是一件费时费力的活儿，最好多找几个人住在我宿舍，效率高些。” “无论怎样，有希望就是好的。”林奇点点头： “鉴于此事的敏感程度，肯定是不能宣扬出去，要找百分百可信任的人，小夏，可以辛苦你帮忙么。” 面对林奇的求助，夏福特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站直了说道：“老大肯信任我，就是咱最大的荣幸。” 林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何德何能，就是个臭当兵的而已。” “不不不，老大，您值得更高的评价，不仅是我这么看，大家都敬重您，是谁豁出去性命保护大家平安回来呢，您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我们不瞎。” 西格德莉法都有些感动了：“夏福特……” “你们或许不太习惯宅男生活，对于一名黑客来说，几天几夜不出门再正常不过了，其实也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啦，还是需要一定毅力决心的。” 对林奇来说，决心显然不成问题，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已经灌满他的胸腔，坐在电脑屏幕前，即刻开始不眠不休地奋战。 西格德莉法穿上外骨骼助力系统，直接把走廊里的咖啡机扛到了宿舍，又从会议室搬来几只舒适的沙发椅，从休息室拿了气垫床。 三人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像考大学的学生一样，拉着窗帘都感觉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饿了就点披萨饼和中餐外卖，渴了就喝咖啡，累了就趴在充气床上小憩一会儿， 就这般奋战48小时，三人都是头发油腻，皮肤长痘，好在这时生力军来了，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返回基地，他们刚从黄金海岸度假回来，皮肤晒成小麦色，还穿着当地特色的花衬衫大裤衩。 当天下午，迈哈麦迪也从老家回来了，阿尔法战术小队人员齐整，去吃了自助餐庆贺，大家伙儿都喝醉了，各回宿舍休息。 空闲时间有的是， 自从上次护驾ceo有功，公司一直都没给安排新任务，马克西米利安17世想要感谢林奇，让这位救命恩人平安退役。 翌日，众人来到夏福特的宿舍，。 连续奋战三昼夜，成功修复了几段不连贯的文字、图片和视频。 《企业战士》(254)视频影像 第一段视频： 日期：未知 地点：未知 这是一段模糊的影像， 跟随第一视角走进一栋烂尾楼，爬梯子去地下二层停车场， 墙壁发霉剥落，管道正在渗水，可乐瓶子一样肥硕的老鼠跑来跑去，环境脏污不堪，流浪汉都不愿住进来，对于非法组织来说，却是最好的隐秘场所。 第一视角来到地下仓库门口，两名叼着烟卷的哨兵和他打招呼，进入仓库，里面已经聚集了一群穿便装的人，看起来正在开会。 人群中，一名穿格子衫牛仔裤的男子朝他打招呼：“喂，赛灵格，你怎么又迟到啦，到这边来。” “麻蛋，老子正在足疗店做保健呢，怎么突然就开会了，发生什么事了？” “俺也不知道，老大似乎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请各位安静，我嗓子发炎，讲话无法太大声。” 说话的人是齐·格瓦勒，站在水泥墩子上，是这场会议的发言者。 看他的形象可以判断，这视频记录的，是很早以前发生的事了， 当年的齐·格瓦勒没有戴眼罩，两只眼睛完好无损，也没有留起大胡子，还是个稚嫩未脱的帅气小哥儿形象。 他身旁站着的，是已被格瓦勒亲手处决的公社叛徒克里斯蒂娜小姐， 视频里，克里斯蒂娜正以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恋人，那眼神里完全看不出背叛，只有疯狂炽烈的，不顾一切的爱。 克里斯蒂娜手里握着一支上刺刀的老式突击步枪，用软布轻轻擦拭，仔细聆听爱人的讲话： “我还以为古巴船厂工会和我们站在一起，我还以为……我们的同志会有很多，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齐·格瓦勒神情沮丧地说道：“就在上周五，工贼们出卖了古巴制糖工人公社，说出了组织的多个集会地点，佣兵和赏金猎人血洗了整条街区，忠诚的社员战斗到死，没有一人投降。 我们失去了制糖工人公社的领袖安塔曼同志，他是一位可敬的人，为了公平和正义抛弃优渥的中产阶级生活，与穷苦人并肩奋战，到头来，却被可耻的叛徒出卖， 我建议，大家为安塔曼同志默哀三分钟。” 齐·格瓦勒摘下了绣着红色五角星的贝雷帽，底下的人也都脱帽致敬，低头沉默以致哀思。 人群中发出叹息和啜泣声，半分钟后，一位大婶歇斯底里地哭出来，扶着墙角抹眼泪，克里斯蒂娜赶紧放下枪，和几位公社社员过去安慰。 齐·格瓦勒戴上帽子，说道： “默哀完毕…… 昨夜，松野健太郎同志率领的东京赤军游击队发动了一次突袭， 目标是关塔那摩监狱附近的赏金猎人营地，捕获了我们的仇敌，商业间谍，维克多·纳奥瓦雷。 此人伪造身份证明，假扮制糖工人，潜伏进我们组织一年多，一手策划制糖工人公社内部派别分裂，再加上其他叛徒出卖，酿成上周五的惨剧。 赤军的同志想要将其带回审问，但这叛徒身中数枪，半路就咽了气。 算是为安塔曼同志出了口恶气，但那远远称不上复仇。 在这点上，松叶健太郎同志与我见解相同，我们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东京警视厅正在大规模搜捕赤军，那边的同志都已经转战中东地区，无法再与我们联合行动。 关塔那摩监狱附近的行动只是逮住了几只无力自保的小鱼小虾， 罪魁祸首都在联邦贪官和巨型企业的荫庇下活的逍遥自在。 单凭我们的这点儿散兵游勇，和人家装备精良的企业战士和佣兵掰手腕儿，无异于找死。 联邦和企业联手向我们发起新的一轮围剿，正如我们的伟大先驱导师弗拉基米尔所言， 一旦发现有人试图打破不公平的分配规则，既得利益者便会绕过法律限制，向着一切挑战者痛下杀手，我们的很多同志未经审判，便惨死狱中。 不仅是泰拉母星情况吃紧，殖民地公社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 潘多拉殖民地公社领袖，帕特里夏·林奇同志给我发了信息，矿业公司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他们正在连夜烧毁组织的文件，把桶都给烧穿了，提醒我们也要小心。 鉴于此等十年不遇之凶险变局，我宣布，今年的原定计划全部作废，无论是政治的还是军事的，全都停止。 为了保护大家，短时间内不开会了，通过密码信件联系。 给大家布置的任务只有一项， 隐藏起来，别让外人知道你参加了什么组织，就算是家人也不能告诉，这是血与泪提供的教训。 我们今年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解放关塔那摩监狱里的同志，也不是复仇行动， 而是，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这时，扶墙哭泣的大婶突然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到齐·格瓦勒面前，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你说过要给安塔曼报仇！我儿子是为组织而死！而你……却辜负了他！齐·格瓦勒！你这懦夫！骗子！你特么生孩子没x眼！” 一群人围过来，安抚劝说那激动的大婶，视频的第一视角人物也过去轻拍她的肩膀，把她从会场中央拉开， 那大婶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脸上皱纹不多，一双绿眼睛，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头发眉毛却几乎全白了，鼻涕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克里斯蒂娜拿出纸巾帮她擦拭： “回家吧，萨奇年科娃同志，您累了，需要休息。” “齐·格瓦勒！懦夫！”那大婶突然喊道，挣脱束缚，捡起一块碎砖头：“我儿子儿媳都死了，你却还活着！凭什么！” 大婶抡圆了胳膊猛力投掷过去，齐·瓦勒的眉骨皮肤被碎砖头砸开了个大口子，鲜血哗哗流淌，人们赶紧将大婶摁在地上，收缴了她的自动手枪，以免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有人惊呼道：“哎呦！她打我！萨奇年科娃同志疯了，关起来让她冷静冷静！” “放开她，克里斯蒂娜，麻烦你送她回家。”齐·格瓦勒拿出一块纱布包扎伤口，似乎被砸破了脑袋还令他感觉好受些： “再给大家布置一项作业，把我们的《觉醒青年》周刊散发到工人农民手里，当然是在确保不被跟踪的条件下，我们古巴方面的公社要改变策略， 硬拼肯定是打不过了，要拿起思想的武器。” 《企业战士》(255)心理负担 第二段视频 时间：不详 地点：泰拉联邦母星 哥伦比亚，麦德林市远郊 颠簸的卡车车厢，顶棚盖着数码迷彩帆布。 第一视角人物穿着绿色军裤，手里捏着步枪子弹，往弹匣里一颗颗装填， 画面偶尔出现雪花和横线，还好音频还算清晰， 大功率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车轮碾压枯枝的嘎吱声，虫子和鸟儿的鸣叫声。 齐·格瓦勒坐在对面的座位，受了伤，脑袋上缠着绷带，此时的他已经蓄起了络腮胡子，再也不是第一段视频那个帅气小哥，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成熟，沧桑。 他正用一块粗粝磨刀石打磨着刺刀，和身旁的女友克里斯蒂娜小姐聊天，聊天的内容似乎是格瓦勒当兵时的旧事： “战役第二天，有趣的事发生了。”齐·格瓦勒眉飞色舞地说道：“像商量好似的，双方指挥官都惦记着把对方右翼打垮，不断增兵请求空袭炮击，战线也就逐渐倾斜扭转， 就这么打到第三天下午，你猜怎么着！我军和叛军的位置互换了，之前久攻不下的224高地被我们轻松拿下。 叛军的补给车队开过来，把我们错认为是友军，这帮倒霉鬼，连人带车被我们斥候部队俘获。 整整12车燃油，炮弹，巧克力，香烟和烈酒，弟兄们都乐坏了，当晚我就喝的不省人事，昏睡得跟死猪似的。 转天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盔都被晒得烫手，看表发现已经是正午了，听无线电里的叫喊声，兄弟们已经打垮了叛军阵线开始追击了， 我光着脚翻出战壕，连步枪都忘了拿，一只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忙着系紧军装扣子，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踉跄着跑步追上去。 昨夜似乎下了雨，炮击过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偶尔见到叛军尸体泡在泥里，都是背后中枪，这是一场大胜。 战役最艰难的阶段都参加了，偏偏享受胜利的时刻缺席，这搁谁也不甘心呐！ 酒没醒透，心里还着急，摔倒了好多次，把前一天的晚饭呕吐出来，头盔和军服也丢掉了，光着膀子，只穿着条大裤衩。 跑了约莫有一英里，遇上一辆我们的敞篷吉普车，车轱辘陷在泥里了，两名士兵正在推车，我没多想就过去帮忙。 车上的机枪手看到有人来了，叫喊起来，把勃朗宁机枪枪口对准我的胸口， 他说不准动，竟然把我当成叛军逃兵了！我举起双手说别开枪，自己人，他还不信。 吉普车后排座位的军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是我们师的参谋长施塔德耐尔少校，认出我是突击队的尖兵，我也承认自己是喝多了没起来。 那时候我还特别小，刚过完十六岁生日，虚报了年龄来参军的，打起仗也卖力气，少校也就没过多责罚，开玩笑似的让司机决定怎么处置这个喝酒误事的小子。 吉普车司机扔给我四条防滑铁链，罚我去给车轱辘装上，弄得我啊，满身泥巴，当时的我有点胖，活像一头在泔水槽子里打滚儿的猪崽儿，蹲下去时候大裤衩还开档了。 更要命的是，媒体记者就在旁边摄影，把我的倒霉相拍下来，还把我的开裆裤打了码赛克，特么的，还不如不打码了！弄得我跟个裸奔变态狂似的！ 黄金时段在新闻台播出，那段时间简直是社死了，战友们笑得喘不上气，追求过我的小护士再也没搭理过我” 克里斯蒂娜小姐抱着齐·格瓦勒，一副想笑却又憋住笑的奇怪样子，看样子是有所顾忌。 旁边一个爆炸头青年大大咧咧笑了出来，随后解释道“我们胜利了，应该高兴些，死气沉沉不能治好伤员也不能让布莱迪大哥复活，只能让大家心情更加沉闷。” “我讲笑话就是这个意思。”齐·格瓦勒望向车厢里，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当年服役的时候，联邦陆军有模块化的医疗舱，拥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可装载到全地形履带车，坦克底盘，甚至像现在这种重型卡车上……可惜咱们没那种条件，否则布莱迪可以救回来的……怪我……都怪我……没有备好医疗物资……” “老大……别再自责了，你做得不能再好了，三十多人撵着二百多毒贩满山跑，还打死了大毒枭本·奥斯汀，哥伦比亚本地的兄弟也都崇拜你。” “本·奥斯汀想要停战，转而和我们合作，被我一口回绝了，绝不能让这些害人精玷污我们的理想！正因为拒绝合作……他们才会拼死抵抗……” 几分钟之前还在讲笑话的齐·格瓦勒突然就低下了头： “这次哥伦比亚之行，帮助本地的同志击败毒枭武装，布莱迪牺牲了，约翰尼与邓肯重伤，他们都是早在哈瓦那就跟着我的老同志……本地的同志也牺牲了三人…… 作为联合行动指挥官，我很愧疚……” “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克里斯蒂娜小姐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何况，你为了掩护大家撤退，也受了伤啊，差点被打爆了脑袋，亲爱的，你是公社的精神支柱。” 视频看到这里，林奇突然按下暂停键。 “咋啦，老大？”迈哈麦迪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些旧事……” 林奇感到一阵头疼，胃酸上涌，这是ptsd发作的征兆，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凉。 西格德莉法心疼地叹了口气，拧开印有“trazodone 曲唑酮”字样的药瓶子，这是一种抗抑郁药物，是精神科医生开的处方药，递过去温水，看着林奇服下四片，轻轻拍他的后背。 “好吓人……老大，经常这样么……”王红叶担忧地问道。 “不是经常，好几周没发作了……”西格德莉法拧上药瓶：“受到刺激才会这样。” 此时，抗抑郁药物发挥作用，马库斯·林奇的头疼得到缓解，闭上双眼，耳朵里回荡着斯巴达连队战友的声音： “连长！这不是你的错！敌人兵力太多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和齐·格瓦勒达成了共情，林奇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满头冷汗，缓缓睁开眼，呢喃道： “每当这时，我就提醒自己，这就是我的错。” 《企业战士》(256)亲密无间 第三段视频 时间：不详 地点：不详 视频开始，第一视角赛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翘着二郎腿儿，坐在公园长椅上抽烟， 几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咕咕叫着，以为坐在长椅上的人会朝自己抛洒玉米粒，然而扔过来的却是石头子，鸽子全被吓跑飞走了。 “快滚蛋吧！小鸟儿，去人们的头顶上拉屎去吧！”赛灵格笑道。 然后画面就一直不动，林奇快进了几分钟。 赛灵格随手丢掉燃烧着的烟屁股，掉在落叶上冒出黑烟， 穿橙色马甲，上了年纪的清洁工踩灭了落叶，提着扫把走过来： “先生，您这样做，会引起火灾的。” “c你m的，逼逼什么，老头儿，扫你的大街，老子没空儿搭理你。” “这年轻人……好心劝你，为啥要骂人啊！” “老头儿，你待怎样？” “别再乱扔烟头儿了，还有，为你刚才的粗鄙之语道歉。” “道歉？哼哼，开特么什么玩笑！老子今儿个心情好，念在你老胳膊老腿儿的份儿上……” 说着，赛灵格站起来，掀起风衣下摆，拍了拍手枪和匕首： “十秒钟，从我面前消失，10……9……8……。” 清洁工吓坏了，踉踉跄跄退几步，被树桩子绊倒，摔个屁股墩儿，弄得满身是泥，扫帚也不要了，连滚带爬跑出了视野。 “滚吧！孬种！”赛灵格放声狂笑，哼起了小曲儿，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步行， 正如他适才所言，心情是相当不错的，离开公园前往商业街，看到一群人在银行外面秩序井然地排队。 赛灵格不去排队，而是直接朝着队伍最前走去，取款机房间里出来个西装男，一名抱着婴儿的家庭主妇正要推门进去，被赛灵格强行插队挤到后面。 家庭主妇不敢说什么，后面排队的可都不干了，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 “什么德行！素质也太低了！” “干嘛呢！欺负人是吗！” “银行员工呢？没人管么？” “喂，保安，有人插队啦！” 听到吵嚷声，大腹便便的银行保安走到赛灵格面前： “小伙子，这样干可不好。” “让开，老子要取钱。” “去后面排队。” “让开！” “你再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幼稚的家伙，你以为是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找老师打小报告么！成年人的社会可没人在乎这些。” 赛灵格拔出手枪，狠狠抵住保安下巴的软肉，“敢报警。就杀了你哦。” 保安被吓坏了，两腿直打哆嗦，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后边排队的人也都纷纷远离这个煞星。 赛灵格高高举起右臂，比了个中指给排队的人看：“傻瓜才排队呢！” 然后，他转头进了自动提款机房间，把银行卡放进机器里，自言自语道： “什么狗屁规矩，统统见鬼去吧！老子之前真够糊涂，跟着那帮穷鬼loser混，赚不到钱事儿还贼多，一大堆狗屁纪律！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憋屈死啦！” 赛灵格发泄似的重重拍了一下提款机外壳： “老子终于活明白啦！当个小人，才够快活！” 看到这里，西格德莉法忍不住按下暂停键，骂道： “垃圾！败类！混蛋！”由于太过愤怒，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把队友们吓了一跳。 西格德莉法是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平生最恨欺凌弱小，若是在场，非得揍到对方满地找牙为止，也正因为这性格，没少给自己招惹麻烦，差点儿大学毕不了业。 林奇思考一番，摸着胡子说道： “这段视频发生的时间，距离上一段视频应该有些时日了， 虽然看不见赛灵格的样貌，但他说话的方式变得粗鲁，对待别人的态度也蛮横了许多，有点儿像现在的他，在牢里的状态。” 夏福特说道：“从他刚才自言自语的话看来，很有可能已经背叛了组织，他说，当个小人真快活，那才是赛灵格的本性，和他之后的烧杀劫掠行为对得上号。” “上一段视频还在和毒枭战斗呢……”迈哈马迪说道：“俺在寻思……是什么……促成他的转变呢？” 洛达耶夫立即回应：“那还用问，钱啊！” “气死我啦！叛徒！小人！这种垃圾活着浪费粮食！”西格德莉法像个被抢走了棒棒糖的小姑娘似的，气得直跺脚，无能狂怒地喊道： “我希望……监狱里那帮游击队员狠狠收拾他一顿！” 林奇说道：“或许他们已经那样做了。” “哦？你不是答应赛灵格，交出芯片就饶了他么。” “我给牢里的游击队员带去齐·格瓦勒的口信，他说别轻饶了赛灵格，这叛徒害死很多公社社员，死刑太便宜他了，一定在缓刑期里让他生不如死。” 洛达耶夫看了林奇一眼：“老大，为了获得芯片而撒谎，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我又不是死脑筋，和叛徒讲什么信誉啊，更何况，那家伙背叛的可是父亲曾加入的组织。” “骗得好！这下心里舒坦多啦！”西格德莉法高兴地挥舞着拳头，一屁股坐到林奇腿上，也不顾别人看着，抱着他的丑脸猛亲一通。 “md！恶心死啦！”夏福特骂道：“秀恩爱滚出去，这是老子的宿舍。” “我嗅到一股柠檬似的酸味。”王红叶故意气他，搂着洛达耶夫说道：“羡慕的话，你也去找一个啊~” “大姐头，前些日子白帮你修电脑了！” “不用着急，小夏还年轻。”迈哈麦迪说道：“俺们村儿有的是待出嫁的大姑娘，回头儿俺给小夏介绍个漂亮贤惠的。” “看看！这才叫朋友！”夏福特大笑着，拍着迈哈麦迪的肩膀：“一群秀恩爱的王八蛋！还是大胡子够哥们儿！” 队员们互相调侃起来，洋溢着笑脸。 马库斯·林奇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当中，抗抑郁药物引起的胃痛都被冲淡了。 说实话，自从上一支小队全灭，他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接手这帮问题人物，林奇曾一度不抱任何希望，不打算与这帮人深交，以免灭队的时候心里难受。 他曾经历过无数次悲惨的结局，最后无外乎，都是从尸体上回收队友的姓名牌，孤零零回来， 一个人去食堂吃饭，被公司的人戳脊梁骨，被调侃成天煞孤星。 当时的他哪里会想得到，四年多过去，经历无数高难度任务，没有任何一人牺牲，这支问题人物组成阿尔法小队，以绝对实力成为麦克米兰集团最强王牌企业战士。 从一开始的争吵斗殴，变成了队友间善意的玩笑和调侃，这样嬉笑吵闹的大家庭，令他想起了斯巴达重装伞兵连队。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随着自己合同即将到期，订了婚也买了地，回归正常生活进入倒计时，队友们也明确表示不愿追随其他队长。 这支阿尔法小队终将成为一段美好回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子弹不长眼，企业战士是个刀口舔血的营生，今天赚着高额薪水开怀畅饮，转天没准儿就死无葬身之地。 （大家都在帮我，也都越陷越深……如果真的触及到危险的边缘，是该继续调查呢……还是抛弃这一切仇怨，去拥抱新生活呢…… 该死！头又开始疼了……） 带着矛盾的心理，林奇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某账户向赛灵格的银行卡转账50万联邦货币，他取出三万现金，三大厚碟，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兴奋地拍打着： “晚上去夜总会爽爽，先吸个痛快，再找几个漂亮妞儿泄泄火！” 赛灵格正想着如何挥霍一番，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是他的通讯器。 《企业战士》(257)告密者 “喂！喂！”赛灵格不耐烦地喊道：“说话啊！” 开了免提，音量调到头，通讯器另一边的声音是经过技术处理的电子音： “3号特工……我们的技术团队监测到，你正在芝加哥的联邦储蓄银行提取现金。” “有问题嘛，取工资都不行？” “你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取现金，自动提款机上有监控，技术团队告诉我，你还特么搁那儿自言自语瞎逼逼呢！全被录下来了知道嘛！你不知道芝加哥到处都是公社蟑螂么！” “哈哈哈，咱俩不愧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老板，看把你给急的。” “这不是玩笑！被发现就全完了！赛灵格！你这疯子！嗑药嗑大了么？！” “瘾君子，疯狂的告密者，这不正是你们心中理想的合作伙伴么，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垃圾玩意儿，还不算疯的太厉害。”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老板，以您手眼通天的本领，泰拉议会都有权利说话的主儿，删除一段银行监控视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多亏你的胡作非为，我正在找人做这件事。” “厉害啊，老板，还有件事您得帮忙，我刚才在银行门口掏了枪，那些排队的傻x们竟然不让我插队，保不齐他们中有人会报警。” “c你m的！赛灵格，每次都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您最好赶紧处理这件事，拘留所的床铺太脏了，我还是习惯睡在希尔顿酒店的大床，有美人香槟作陪。” “混账东西！老子可不想跟着倒霉！现在监控已经关了，门口排队的也被劝走，竖起你的狗耳朵给老子听好了，再重申一次规矩！” “知道啦知道啦！好烦啊，老板，下次再说行不？今儿个小爷肝火旺，得去夜店找几个漂亮妞儿泄泄火。” “不准去！敢去我就派人打断你的狗腿！告诉你多少遍了都没记性！千万别去夜店酒吧挥霍找马子！ 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是大嘴巴，蟑螂会知道的！我的政敌会知道的！还有一点，千万不能买奢侈品！不能住高级酒店！把你的大金链子退了！酒店房卡退了！” “老板您这不是难为人嘛，拿着钱不让花，心理刺挠啊！” “齐·格瓦勒那家伙一向多疑……现在他已经开始行动了，逮住了我们两个卧底，特工1号2号，最近半个月都联系不到他们，电子邮件也不回，估计是被处决抛尸了……” “哦？！是吗！小马丁和舒梅切克露馅儿啦？合着……现在就剩老子一个线人了？” “我倒希望你赶紧死换个人，可惜现在没人接班，3号特工……如果你想多活几个月，而不是被打成筛子扔进后备厢里，就特么给老子低调点儿！。” “搞不懂了，是有人揭发检举么？小马丁和舒梅切克办事都挺小心，不该被发现啊。” “齐·格瓦勒知道自己的组织正在被渗透，两次罢工活动都被提前预知，公社隐藏在警局内部的卧底也被干掉了。 傻子都能感觉出不对劲儿，齐·格瓦勒很清楚叛徒就在身边，这时候去夜店大撒钞票，简直就是嫌命长！” “好啦好啦，老板，别再批评我啦！物以稀为贵，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对吧。” “哼……别跟老子整那些弯弯绕，有屁快放！” “我的意思是，50万实在是有点儿少。”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芝加哥的冶金工人一个月薪水只有两千。” “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背叛齐·格瓦勒，给你们提供公社的消息，这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危险工作，下次不给个60万……等等……不给个80万，老子就洗手不干啦。” “钱不是问题，但你要提供相应价值的情报。” “《正义与真理报》报社的记者与编辑，我知道他们藏在哪儿，这个值多少？” “哼，我知道那些家伙，一群刚从卵荚里孵化出来的小蟑螂，穷鬼加上书呆子，发表一些措辞激烈的文章，不敢抛头露面，不敢拿枪，充其量只能算是左翼媒体，但也的确是我们的敌人…… 5万，不能再多了。” “5万？ 老板……你以前是干当铺的吧，什么玩意儿到了你嘴里，都成了不值钱的破烂货。” “哈哈哈！”通讯器另一端的电子音被逗笑了： “想要真金白银，就得拿硬货来换。” “硬货是吧……布里亚特工农联合阵线的成员信息，值不值80万？” “哦！这个好！”通信器另一端传来兴奋的声音： “布里亚特人……那些蟑螂游击队一车一车地偷走成品燃料，拿到贫民窟里分发，通缉了好久也没抓到，私人侦探那边也是一无所获。 特工3号，如果你能提供信息，帮助我们灭掉布里亚特人的游击队， 高加索能源公司的老总准会高兴得跳起舞来，别说80万，二百万都有可能。” 突然满屏幕的雪花乱码和杂音，林奇关掉视频播放器说道： “从这段视频看来，赛灵格出卖了不少人，难怪齐·格瓦勒对其恨之入骨，不杀他，让监狱里的朋友慢慢折磨他。” “他口中的老板是谁呢，如果搞清楚幕后黑手，我们的调查就会有大进展。” “希望之后的视频会有线索。” “哈欠……看得我都困了！”西格德莉法掰着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性格耿直的她要比林奇本人还着急： “看了这些视频，还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赛灵格和潘多拉的毁灭有关，真是急死人。” “不急，西格妹妹，”王红叶抱住她，灵巧的手指把金色长直发编成麻花辫：“反正也没有任务，咱们坐住了慢慢看。” 林奇说道：“我开始理解他们口中的‘蟑螂’是什么了， 不仅是齐·格瓦勒和我父亲的公社组织，各殖民地各行各业的工会，还有左翼报刊，活动家哲学家进步人士等等，只要和大企业资本势力作对的，统统算作蟑螂。” 迈哈麦迪不安地看了眼自己衬衫上的公司徽记：“那样的话，企业战士便是踩死蟑螂最多的职业。” “的确……” 林奇不想承认这一点，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在无意中走上与父亲截然相反的道路，尽管自己问心无愧，没做过昧良心的坏事，心里还是极度的不安。 “我们，没杀过蟑螂，对吧……”林奇用一种恐惧不安的眼神望向大家。 队员们看出队长的烦恼，互相对视， “太死气沉沉啦！大家得高兴起来！” 夏福特咳嗦一声说道： “别胡思乱想，老大，咱阿尔法小队没干过亏心事儿。 这宿舍里的空气糟透了，都是特么的汗味儿和屁味儿！咱们需要新鲜空气，放松一宿，转天再看视频。” 洛达耶夫拍手同意：“吃了好几天外卖，老大请客下馆子吧，大伙儿这么帮忙，得让老大钱包出点血。” “辛苦大家了，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 “海鲜自助餐！”西格德莉法噌地站起来，刚梳的麻花辫像是两根金色的法棍面包。 王红叶捂嘴而笑：“一提到吃，西格妹妹瞬间就精神了。” “好不容易逮住了大款，必须得可劲儿了薅！”夏福特拍了下桌子：“得狠狠虐待老大的钱包，吃完了去ktv，点上一桌子鸡尾酒。” 一听到ktv，迈哈麦迪也兴奋起来：“俺来点歌儿，俺给你们唱家乡的民歌，啊……草原……” 洛达耶夫崩溃般地捂着脸：“天呐……别让大胡子拿到话筒……那家伙每次喝多了，就扯着破锣嗓子，驴一样的瞎喊……” 《企业战士》(258)线索 第25段视频， 地点：泰拉联邦母星，南斯拉夫地区，萨拉热窝城郊。 时间：不详。 烈日当空，赛灵格蹲在树荫底下抽烟乘凉， 距离树林不远处的村子，有一道灰色的混凝土矮墙， 墙面上满是广告贴纸和喷漆涂鸦，遍地的生活垃圾，工业废渣和瘾君子扔掉的针头，这里是人类泰拉母星最贫穷的地区之一。 一辆蒙着迷彩伪装网的沃尔沃军用卡车停在村外，车头跳下两名武装分子，打开后车厢，用刺刀驱赶里面的人出来。 十几名穿便装的男女从车厢里跳出来，他们的双手被绑缚在背后，眼睛蒙着黑布条，嘴上沾着黄胶带，其中一个姑娘跳下来的时候摔倒崴伤了脚脖子， 武装分子骂骂咧咧一顿拳打脚踢，强迫那姑娘站起来，一脚把她踢到人堆里，然后开始持枪警戒。 这时候，村口又来了一辆履带式轻型装甲车，还有一辆军用全地形吉普车也开了过来， 下来个穿着时髦的中年男子，头发上抹了好多发蜡，油汪汪的锃光瓦亮，下巴上留着红色的山羊胡子。 “都醒醒，别睡啦！”听这山羊胡子说话的派头，应该是武装分子的头目：“小的们，该干活儿啦！” 装甲车后门钻出来六个人，都是穿防弹背心的武装分子，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戴着墨镜，手里托着自动步枪，武装带上插满了备用弹匣，看起来像是雇佣兵或者企业战士。 其中一人抱怨道;“哎呦卧槽！这么热的天，车里空调还坏了……” 另一人摘掉帽子扇着风：“赶紧处理掉这些蟑螂，回基地洗澡去。” “别逼逼了！快干活儿！”山羊胡子喊道：“让蟑螂们背靠着墙站成一排！把他们嘴上的胶带揭下来！不听话的别惯着！” 武装分子用非常粗暴的手段完成了上级的命令， 蒙眼的男女每人间隔大概十公分，紧贴着矮墙站着，有人失声痛哭，有人默不作声，也有人破口大骂： “公司狗！老娘特么蓸你祖宗！” 很快，那人被砸了一枪托， 脑门上的大口子哗哗流血，依然骂个不停：“你们这群狗崽子，打人都没力气！没吃饭嘛！” “臭娘们儿！死到临头了还找不痛快！扁她！” “等等。”山羊胡子走过来，用胳膊挡住抡到半截的枪托，伸手解开黑布条，露出一双愤怒的黑眼睛，狠狠瞪视着山羊胡子藏在墨镜后的眼珠子。 “фeдopoвa3oraлekceeвha（卓娅·费多洛娃）”山羊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从你年轻漂亮的时候就开始斗，十五年过去了，到现在美女成了大婶，我也成了大叔，这才分出了胜负，是我赢了。” “你赢了？！你赢歌姬吧！我是被叛徒出卖的！赛灵格……赛灵格！ 赛灵格·特缪尔拉夫斯基！叛徒！你特么人呢！” 这位矮胖大婶满嘴脏话，气势十足，丝毫也不在意额头上哗哗流血的伤口，只是一遍遍叫骂着，最终，她找到了藏在树荫下的视频第一视角： “搁这儿猫着呢，叛徒……很好……这很好……叛徒……你来看看！真正的公社社员是怎么死的！” 第一视角赛灵格嘴里叼着烟，像是看耍猴儿戏似的，手上数着一厚叠现金，嘲讽似的看着对方。 “叛徒！你在数钱！沾了同志们鲜血的钱！老娘到了地狱也要钻出来弄你！” 山羊胡子捂着耳朵作崩溃状：“这婆娘杀猪一样的叫唤，真后悔把胶带撕下来。”武装分子全都被逗乐了。 “该死的太阳……越来越热了……”山羊胡子看了眼手表：“时辰到啦，小的们，上子弹， 距离目标十五英尺，排成一列横队！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举枪！ ……你们可以留下遗言了，蟑螂们。” 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被吓得双腿打颤，有个穿沙滩短裤的少年跪了下来，呢喃啜泣：“爸爸……妈妈！” “哼哼，谁让你进了蟑螂窝呢！”山羊胡子喊道：“如果有人原意与公司合作，就可以离开这恐怖的刑场，好酒好肉空调房伺候着！” 这是一个诱惑力十足的条件，一句话就能从地狱跃升人间，然而没有一人出声，就连那哭泣的少年也拒绝合作。 胖大婶怒目圆整，最后看了一眼赛灵格，然后转头面对刽子手大叫： “为了萨拉热窝公社！劳动人民万岁！” “一群不要命的蠢货……”山羊胡子摇摇头：“开枪！” 武装分子在五秒内打光了弹匣里的5.56mm自动步枪子弹，灸热的弹壳砸起地面的浮土， 墙面喷溅着鲜血和脑浆，公社社员的尸体依偎在一起，好像冬日里聚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海象。 · · 第31段视频 地点：不详， 时间：不详， 又是相似的场景，慷慨就义的公社社员，冷酷的刽子手， 赛灵格在一旁抽烟数钞票： “齐·格瓦勒这个老狐狸，躲到深山老林里消失不见，可惜了……他的脑袋价值一个亿。” “喂！特工三号！你看看这个！” 一名戴墨镜的刽子手从尸体口袋里翻出个皮夹子，招呼赛灵格过去看。 “这家伙死前一直在骂你，估计是被你坑的够惨……哈哈哈！” 皮夹子里面塞了大量的证件，银行卡，还有微型记事簿，还有几百块现金，刽子手拿走了钱，连钢镚儿都不放过，把其他东西交给赛灵格： “这家伙是高加索山区游击队的头目，是从潘多拉殖民地回迁的移民，老大说他认识潘多拉殖民地的蟑螂头子；帕特里夏·林奇……” 听到这个名字，满眼血丝，睡眼惺忪的林奇腾地一下站起来，摁下了视频暂停键： “芜湖！终于……有线索啦！” 此时已经是半夜四点多，身旁东倒西歪，已经睡着了的队友们被吓了一大跳，夏福特揉揉眼睛，拍着林奇的后背： “老大，咱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企业战士》(259)废墟瓦砾 128小时后， 人类联邦泰拉母星， 南斯拉夫地区，萨拉热窝城郊。 · 遍布瓦砾的旧城镇废墟停着一辆越野车，黑客夏福特坐在后排，他的脑袋上戴着个黑色塑料头盔，头盔线路连接到车顶的天线。 夏福特正在用vr设备同时操控四架小型旋翼无人机，扫描侦查附近的地形地貌，视频里满是弹孔的矮墙怎么也找不到，其他地标也是难觅踪迹。 公司榨干了这片土地最后一点点剩余价值，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片狼藉。 曾经的养鱼池里一滴水也没有，曾经郁郁葱葱的松树林也早已被家具公司砍伐殆尽， 只留下遍地光秃秃的树桩，没有植被保护水土流失日趋严重，降水沉积到洼地里形成一片片散发着恶臭的腐烂沼泽， 适合发展农业的平原土地干涸开裂，附近的果园田地也都荒废了， 夏福特唯一能辨别出来的线索，仅剩瓦砾砖块上残存的喷漆涂鸦，和视频里的风格相同。 “好一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法种地，工厂也都搬走了，难怪这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我们路过的村里除了老头儿老太，就都是些残疾人。” “发现什么没有，小夏？”手握方向盘的林奇问道。 夏福特将无人机设置为自动侦查模式，摘下vr头盔说道。“就在附近，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这样啊……辛苦你啦，小夏。” “老大再这么客气，咱可要生气了啊，把咱当成外人了！” “那倒没有……就是没想到大家都来帮忙，挺感动的。” “俺们难得有机会报答您。”副驾上的狙击手迈哈麦迪说道： “老大，俺们每个人被您救命的次数可都不少了，俺老家神官祭司曾说过，救人一命即救全世界，此等恩情，怎样偿还都不为过。” “谢谢你，大胡子，报答什么的谈不上，我们阿尔法小队是一家人，不必算计得这般清楚。” “嘿嘿，这话算是到位啦！老子爱听！”夏福特一拍大腿，说道：“还好，咱们准备了多种预案，除了无人机，还可以用生物搜寻的方式。 喂！大姐头！西格！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他朝着远处喊道。 “额……暂时……还没有发现……。” 西格德莉法牵着一只棕白色的比格犬，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儿忽扇着一对大耳朵，灵敏温柔的鼻子在废墟中到处闻闻嗅嗅。 这条比格犬受过严格的基因筛选，受到过爆炸物、药品及血迹嗅觉训练，是林奇花高价从萨拉热窝市区的一所私家侦探事务所租来的。 原本西格德莉法有些舍不得钱，可当她看到活泼可爱的狗狗，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融化了，令她想起了曾经的爱犬丘比特，抱起来就不撒手。 王红叶笑着说道：“西格妹妹喜欢小狗，干脆买下来得了，你老公又不差钱。” “什么老公……没领证就只能是未婚夫！”西格德莉法一脸严肃地解释道：“人家侦探事务所说了，只租不卖……” “好家伙，原来人家不卖，我还以为你心疼老大的钱呢……喂，西格妹妹，昨晚……我听你们那屋动静够大啊。” “嗯？” “叮哩咣啷的，一直到半夜两点还不消停，王姐劝你句话，老大现在心事很重，你应该让他多休息。” “什么啊！姐姐一定是听错啦！我俩很累了……不可能大半夜的还……”西格德莉法红着脸，刚想辩解，突然感觉到手里的绳子拉紧了， “汪汪！”比格犬摇动尾巴的速度加快了，带着两人走了十几米，用小爪子扒开地上的碎瓷砖，开始刨起土来。 王红叶吹了声口哨，然后喊道：“喂！老大！这边有发现啦！” 林奇等三名男士徒步过来，用铲子继续向下挖掘，比格犬一副相当期待的小表情，乖巧地蹲坐在旁边看着。 突然，迈哈麦迪的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 夏福特喊道：“骨头！找到啦！？” “俺滴天呐……这是公社社员的遗骸？” 林奇仔细看了看，又用铲子扒拉一下泥土：“额……这显然是牛骨头啊……是一头大水牛，你看旁边还有牛角呢……” 比格犬摇着尾巴舔砥起了牛骨头，林奇用靴子尖轻轻碰了下狗儿的腿：“白欢喜一场，这只小馋虫儿！该打！” “哎呦！你干嘛踢它！狗子又不懂事儿！”西格德莉法赶忙抱起狗儿，照着林奇大腿踢了一脚。 “开玩笑而已……我根本没使劲儿……” 队员都都笑了：“看吧，咱们老大就这地位，将来等着跪搓衣板吧！”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洛达耶夫骑着越野摩托回来了，摘下头盔说道： “我去问了村口下国际象棋的老头儿，给他们每人递了一盒烟当做好处费，老家伙们满脸褶子，美得屁颠屁颠儿的，别提多高兴啦！” “他们是否知道当年枪毙公社社员的事情？” “没人知道那场屠杀，正如《百年孤独》中所描述的，真相总被遗忘， 但也有好消息，有个醉鬼老头儿记得曾经矮墙的位置，早就被推土机拆毁了， 走，上车！我带你们过去！” 《企业战士》(260)裹尸袋 “呜呼！油门儿拧到头，太爽啦！” 洛达耶夫骑着越野摩托一路狂飚，后方的四轮车在废墟中通行不便，林奇紧握方向盘，跟着摩托车尾抛下的烟尘。 “快跟上啊，老大，你们太慢啦！” 正当他想要回头比个中指嘲讽的时候，摩托车前轮陷进了泥坑里， 强大的惯性使得整辆越野摩托直立起来，骑手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似的被甩出去好几公尺远，重重摔到地上弹起来，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仰面朝天不动弹了。 “傻瓜！飚什么车啊！” 王红叶急得几乎哭出来，不等车子停稳，便打开车门窜了出去，怀着悲痛的心情，揭开洛达耶夫的摩托头盔面罩，然后，她看到男友在朝自己吐着舌头，嬉皮笑脸的样子。 “大姐头？怎么样了？”大家全都下车跑了过来。 “王八蛋玩意儿，搁这儿特么装死呢！”王红叶朝着男友踢了一脚。 “喂，洛达，没受伤么？”夏福特问道。 “完全没事，我穿了极限运动专用的吸能装甲，正常来说这么一摔，弹起来滚了好几圈，就算不死也全身骨折残废了，可你们看呐！” 洛达耶夫爬起来跳起了老家的哥萨克踢腿舞： “屁事儿没有！这运动装备可真是雕爆啦！” “今后不准你飙车了，洛达，大家都很担心你。”林奇说道：“而且，你不是也要结婚么，要有担当，有责任感，你的命不再是自己的了，不能随意冒险。” “遵命！上尉！”洛达耶夫故意立正敬了个军礼，林奇还煞有其事地还礼，把众人逗笑了。 “这里就是村口老头儿提到的，你们看地上这些碎石砖头，就是视频里被拆除的矮墙，公社社员遇害的地方。” “他们是怎样毁尸灭迹来着？再看一遍”，夏福特拿出平板电脑播放视频，把进度条拉到想看的位置： “屏幕上，第一视角赛灵格接过皮夹子，拍了下刽子手的肩膀： “谢啦，哥们儿，挣了钱有你一份儿。” “嗯，别忘了兄弟们，有钱大家挣，拜拜啦。” 赛灵格点燃一颗雪茄，目送着刽子手上了装甲车和吉普车离开了，留下一群穿白色塑胶防护服的“专业人士”处理被枪毙者的尸体。 一辆挖掘机已经挖好了大坑，里面铺了两层塑料布，撒了生石灰，穿防护服的人们把尸体塞进裹尸袋，拉上拉链，两人一组抬着担架，走到大坑边缘甩起来； “1……2……3……走你！” 一具具尸体被随意扔进去，看不到半点尊重，就好像填埋的不是人类，而是牛羊之类的家畜似的。 赛灵格自言自语道：“哼，幸好老子及时转行了，当蟑螂有什么好的，没钱没乐子，一天到晚开会讲大道理。” 尸体上盖了一层塑料布，撒上生石灰，两辆载重卡车开过来，把车斗里满载的泥土倒进坑， 随后而来的铲车压路机恢复地面平整，最后穿防护服的人们用铲子拍几下完事儿，不知道是重复了多少遍，每个人干的熟练极了。 夏福特说到：“看视频里填埋的位置，是在矮墙和树桩之间。” “好啦，关掉视频吧，看得心里难受。”王红叶伤感地说道：“西格妹妹，放狗狗下来吧，该它干活儿啦。” 这只比格犬不愧拥有基因筛选过的超强嗅觉，嗅了几分钟就汪汪叫起来，小狗爪开始刨地。 “哇偶，小家伙儿鼻子挺厉害，看来老大这租金没白花。” “西格，赏它一根火腿肠做奖励。”林奇挽起袖子就开始挖了起来。 “不愧是老大，就是有劲儿，这效率堪比挖掘机了。”迈哈麦迪挽起袖子，朝着手心啐口唾沫，拿起铲子说道：“还等什么呢，干吧！” “大胡子你可真恶心，你啐唾沫别人还怎么用！”洛达耶夫抱怨道，也拿起铲子干活。 “我挖到了！”林奇看到铲子上的泥土伴着白色粉末：“是生石灰！” “蓝色的塑料布，用刀子划开，看到裹尸袋了！轻一点刨出来，不要破坏遗体。” “哦……这味道……简直……” 队员们被腐烂尸体发出的臭气熏得捏鼻子跑远， 王红叶呕吐起来，洛达耶夫帮她拍后背，麦哈麦迪开始下跪祈祷为亡灵超度，西格德莉法则在安抚受惊的狗狗。 只有林奇一人站住了不动，鼻腔里涌动着的腐败臭气令他产生熟悉的感觉，多年前，他在战场上闻着敌人和战友尸体的气味入睡，为了明天的战斗必须好好休息。 马库斯·林奇亲历过比地狱更加可怕的炼狱，毅力以及忍耐程度远超常人，从车上拿出防毒面具交给众人，甚至还给狗狗戴了一个，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清理尸体。 王红叶好不容易止住了吐：“呜……好恶心的气味……和这个一比，鲱鱼罐头都是算是香气扑鼻了……” 夏福特说道：“我也被熏得够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只剩骷髅了呢……” 尽管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也没少见识过尸体，队员们仍旧没有克服心里障碍，没人愿意靠近。 林奇一边蹲着清理一边解释道： “人体内有很多共生菌，人死了，体内菌群就会失衡，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排不出来，肚子会鼓起来，形成巨人观状态， 有些尸体甚至会爆开，像气球那样，我在战场上见过好多次，挂在铁丝网上的尸体炸开的样子。” “老大，你可别说啦！恶心死啦！”夏福特几乎吐到了防毒面具里。 “俺明白啦，”迈哈麦迪做完祈祷站了起来：“尸体的胀气憋在裹尸袋里出不去，土壤里的虫子也被生石灰隔开了，分解过程变得缓慢，这才变得这么臭。” 林奇用剪刀剪开塑料布和裹尸袋，尽管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完全辨认不出人形，好在衣服布料仍然保存完好。 过了好久，众人才克服了心理障碍过来帮忙，可忙活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收获，显然受害者在枪毙之前已经被搜了身，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只找到些金属和塑料纽扣，还有廉价的手表，手镯等等，完全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仍是一无所获，洛达耶夫失望地说道：“至少，我们证明了公社社员遭到屠杀，还有视频作为证据。” 夏福特摇摇头：“又能怎么样呢，起诉他们？起诉谁？ 就算知道刽子手的身份，多少年了，人家早就赚够了钱，润到某颗殖民星区上享福去啦！” 《企业战士》(261)碎纸片 “天就要黑了……老大，不如咱们改天再……窝糙！你特么干嘛！”夏福特被吓得后退几步。 只见，马库斯·林奇用一只戴了蓝色塑胶手套的巨掌，直接掏进腐烂尸体内部，摸索起来。 “该死！没有……下一个……” 就这样，林奇换了一个又一个，弄得满身都是腐烂的体液，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哪只被西格德莉法抱在胸前的小狗，都被吓得哆嗦起来。 “喂……西格……妹妹。”王红叶颤抖着说道;“老大他……是不是犯病了……该吃药了吧……” “不……这不是ptsd的发病症状……”西格德莉法现在是既惊讶又心疼，她很清楚林奇现在的心态， 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点线索，却又面临无功而返的窘境，家人离去，家乡毁灭，而那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如此深仇大恨，怎能善罢甘休！ 如此疯狂的执着，也终于收获回报， 林奇在一具尸体腹腔已经液化的内脏里找到了什么，拿出来甩了甩，发现是个被尼龙丝线缠住的避y套，里面裹着被撕碎的纸片。 兴奋的他又将手深了进去，一顿摸索，恶心得众人饭意全无。 最终，找到了7颗类似的，被尼龙丝线缠成胶囊形的避y套，里面全是被撕碎的纸片，林奇将这些裹挟着尸油的恶心东西装进了塑胶袋封存起来。 “尸体的情况已经不便于运输了，洛达耶夫，把后备厢的燃油拿过来，火化尸体，以免滋生瘟疫。” 两小时后，月光下，众人面对熊熊烈焰伫立默哀， 王红叶望着蹿升的滚滚浓烟，就好像被囚禁的灵魂获得自由，争先恐后地登上天堂阶梯。 直到最后一片灰烬熄灭，才将残骸重新收敛，装到预备好的陶瓷坛子里，埋好铺平了，上面插上小小的石柱，挂上一束花环。 此时已是深夜，返回萨拉热窝城的路上，林奇手握着方向盘说道： “死者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把某些文件撕碎了，装进几个避y套就这水吞服下肚，和毒贩子体内带毒的方法差不多……无论怎样，线索终于续上了……” “我为你感到高兴……亲爱的……” 西格德莉法忧心忡忡地望着林奇;“可是……你刚才把手伸进尸体腹腔时候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 听到这话，林奇心里咯噔一下，瞥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我是否已被仇恨吞噬了理智……那些被屠杀的死难者……是上层人口中的蟑螂，与父亲志同道合的同志，而我……却毫不犹豫地破坏他们的遗体……） 他又望向后排座位，观察队员们的反应，大家全都是一副表情，担忧写在了脸上： （他们爱我，他们担心我，担心自己的队长成了无可救药的疯子， 就和那些ptsd晚期的老兵一样癫狂，拿着枪大肆屠杀平民。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复仇……不管他人的想法。） “老大……你的眼神有点儿……”洛达耶夫担忧地说道：“要不我来开车吧……” “给你？得了吧！我可不打算将方向盘交给一个喜欢飙车的家伙。” 林奇的语气有些诙谐，证明了自己精神状态还好，极大地舒缓了车内的气氛，大家都笑了，当然，除了洛达耶夫： “哼……老子今天是大意了才翻了车，改天给你们表演个越野摩托爬楼梯，上学时候就凭这个，高中校花争先恐后往我衣柜里放情书。” “啪！”王红叶轻轻拍了男友一个嘴巴子：“大伙儿别听他吹n逼， 他啊，高中时候就是个没人理的社恐，被凌霸的家伙，别说校花的情书了，就连毕业舞会的舞伴都找不到！” “红叶！”洛达耶夫涨红着脸说道：“嘴巴没个把门的！怎么净揭我伤疤呢！” “行啦，别生气，我也揭自己伤疤。”王红叶说道： “我上学时候也受排挤，因为家里是开武馆的，那时候年轻气盛喜欢斗殴，有一次，打得隔壁班恶霸骨折住了院，吓得班里男生没一个肯和我交往的，不比你惨多啦。” “哼，你们女人不会懂那种感觉的，男生好面子，人活一张脸，而且是在毕业舞会上……那阴影可大了去啦！” “我懂什么感觉，因为毁容，我高中毕业舞会也是找不到舞伴，我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林奇说道。 夏福特一拍大腿骂道：“一个个的都……哭什么惨啊！还不都是猴儿年马月的事了，现在呢？你们两对男女整天在老子面前秀恩爱，老子这光棍儿找特么谁诉苦去！” 又是一阵哄笑，大家几乎忘记了几小时前恶心想吐的感觉了。 只有西格德莉法没笑，下雨了，她抱紧了狗狗，望着雨刷器在车玻璃上疯狂划动着： “我想起初中时，下了场大雨，同学们几乎都被家长开车接走了，路上根本没什么人，我骑着自行车一边笑，一边喊，一边唱着走调的歌儿， 我所要是做的就是猛力去蹬脚踏板，忘记背负的债务，忘记外婆的病，那是我最快意的时候。”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似是产生了共情，不再说话了，只是望着车窗上的雨点，两对情侣的手也逐渐握紧。 （大家都曾是孤独的的人呐。）林奇想道。 阿尔法小队返回基地训练执勤， 一周后，林奇带着拼好的纸片寻找齐·格瓦勒。 为了找到这位被联邦通缉的恐怖分子，可是废了很大力气，靠着灵能读心术，才从一位公社社员那里得到了组织的分部地址。 在半人马座四号殖民地一座破败的农贸市场里，终于见到了齐·格瓦勒，他的胡子更浓密了，黑眼圈更加厚重，显得苍老又疲惫。 “感谢你，林奇先生，安葬了我们的同志。” “很遗憾当时的条件，以及尸体的状态都不方便土葬了。” “没关系，公社社员不讲究这些的，比起死亡，我们更关注活人的生存质量，我们一般也都是火葬的，以免遗体被敌人挖出来亵渎。”说罢，齐·格瓦勒对着林奇躬身道谢。 林奇拿出塑封袋，里面装着红色封皮的证件： “我在一具尸体腹腔里发现了七颗用尼龙丝线束缚的避y套，上面写的是俄语，是一名联邦士兵的证件，格瓦勒先生，您是否认识他呢？” “当然认识，这是信念最坚定的同志之一，他的死是我们沉重的损失，再次感谢你让同志安息，林奇先生，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来，咱们换个地方喝酒，我请客。” 《企业战士》(262)病态的世界 这一路调查过来，马库斯·林奇越来越了解父亲加入的组织，潘多拉公社。 公社活动的土壤是贫民区，他现在对此深有体会，公社社员大多出身贫寒。 如果说，要在半人马座四号，与其他人类殖民地之间寻找些共通点，那么首当其冲，便是严重的社会撕裂。 半人马座四号殖民地中心cbd的豪华别墅区，环绕着人造林和景观湖泊，这里是公司高管与联邦官员的居住区。 独占了殖民地最好的生态位，拥有独立的水电供给系统，吃的喝的都是无公害农场特供，不必担心重工业污染，和粗制滥造的包装食品影响自己的寿命。 至于那些公司高级员工和炒股的暴发户，就住在中产阶级小区那些十层左右的洋楼公寓，特供菜是别想了，但吃个饭馆还是不必心疼钱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再往下，生活质量就开始断崖似的下跌， 半人马座四号有着大片大片的贫民窟，生态改造的费用是昂贵的，为了充分利用土地，200层左右的巨型居民筒子楼拔地而起。 成千上万的人口拥挤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一个个小格子单元房里，如同养鸽子用的窝棚一般。 而他们现在，便置身其中， “欢迎来到蟑螂窝，我们的地牌。”齐·格瓦勒以一种自嘲般的语气说道。 “还要走多久？” “快到了，其实可以坐公交车的，走路是为了让你们了解这里的风俗。” 齐·格瓦勒所谓的“说话方便”的地方，应该就在附近了， 一行人在破败的厂房废墟里穿行，空气中漂浮着煤渣，进入巨型居民楼之间那些幽深晦暗的小巷里。 巷子两侧都是倒闭或是半死不活的小门店，一家麦当奴快餐店里，疲惫的服务生正弯着腰拖地板。 地上躺着呼呼大睡的流浪汉和瘾君子，垃圾桶不知多长时间没清理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整个区域都是一副经济萧条衰败，毫无生机的样子。 “来这里，有好戏看了。”齐·格瓦勒爬上生锈的梯子，来到一栋烂尾楼的顶层。 楼顶堆满了流浪汉用来保暖用的泡沫纸板，站在边缘，就可以眺望灯红酒绿，满是全息投影广告的cbd中心区，让人产生一种极为震撼的社会割裂感。 “哇偶！你看！”西格德莉法欢喜地说道：“那边在放烟花呢！城里似乎正在庆祝什么节日。” “午朔节，”格瓦勒说道：“为纪念这颗殖民星球建立而订的，最大的节日，人们会穿上漂亮衣服，上街观赏烟花，夜市里贩卖美食和小礼品。” “走吧。” 下楼的时候，西格德莉法注意到，一群衣衫破烂的孩子聚在烂尾楼的一座阳台，朝着远处绽放的烟花，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儿蹦跳欢呼着。 “太好看啦！可惜太远啦看不清！”一个孩子说道。 另一个孩子挥舞着望远镜，夸耀般地说道：“看我这个宝贝，是从有钱人的垃圾桶里捡来的，谁要借的话，五毛钱看一次！” “五毛钱？你怎么不会抢呢！” 西格德莉法在这些孩子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忍不住走过去： “哈啰，小朋友，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带你们去现场看呢？”她朝着一名喊声最大的少年问道。 “外地人？”那少年不耐烦地回头瞥了她一眼，擤擤鼻涕，皱着眉头说道： “俺娘上了12小时的班，说自己快要累死了，没精力陪熊孩子闹腾……” “让爸爸带你去啊。” “俺爹出工伤事故，早死啦。”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大姐姐，你还有别的事嘛？俺还要和小伙伴们看烟花呢！” “抱歉……我这就走……” 西格德莉法几乎是狼狈地逃了回来，一把抱住林奇，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 “碰了一鼻子灰，是吧。”齐·格瓦勒笑道：“别理熊孩子，这帮小鬼不喜欢外地人，哎呦，你对象咋哭啦？” 林奇将柔软的金色长发埋在自己的胸膛，对着格瓦勒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她想起些伤心事。” “真羡慕你啊，大块头。” 齐·格瓦勒想起了背叛自己的爱人，想起克里斯蒂娜那张，被自己用子弹打烂的脸，心里一阵难受，赶忙点上一支雪茄，咳嗦着说道： “尼古丁和焦油是最好的痛苦抑制剂，你们也应该试试。” “你应该少抽点儿，肺会烂掉的。”西格德莉法揉着通红的眼睛说道。 “我可能明天就会被出卖，然后乱枪打死抛尸街头，为什么要担心不知多少年以后才能要老子命的肺癌呢。” “额……我不知该说什么，可似乎是有些道理……” “你刚才哭了，金发妞儿，因为那些看烟花的孩子，他们让你想起过去那个贫困潦倒的女孩儿。 你从小就知道，新闻里说的那些，为了我们的孩子，必须给予快乐教育，那套说辞，仅仅是针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幸运儿，而我，齐·格瓦勒，就是在这种有钱人的家庭出生。 金汤匙不敢说，银勺子还是有的，我小时候喜欢和女仆和工人家的孩子一起玩儿。 他们被遗忘，被厌恶，被认为是盗窃犯的苗子，长大以后大概率进监狱，就像蟑螂一样。” 林奇注视着格瓦勒的独眼;“你是公社组织的精神领袖，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图什么呢。” “我一路奋战，杀了很多人，甚至包括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他们说我是恐怖分子，那当然啊，老子犯的罪足够判几万年的， 图什么呢，我太渺小了，无力改变这腐朽的联邦体制，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让这世界改变自己罢了。” “你会继续杀人。” “当然，尤其是你这样的公司狗。” “你很危险，格瓦勒，我曾向着联邦的旗帜宣誓效忠，一个好的泰拉公民，应该检举你这种通缉犯。” “哦，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做呢，大英雄？” “我为之效忠的泰拉联邦生病了，不治之症，我的信仰也随之动摇。” “知道嘛，你父亲，帕特里夏·林奇也说过类似的话。”格瓦勒睁大了眼睛，握住林奇的手： “再次感谢你安葬我们的同志，达瓦里希。” “所以，我现在是‘自己人’了？” “那得看你能不能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来吧，我们到地方了。” 《企业战士》(263)前辈 若不是闪烁的霓虹灯提醒，马库斯·林奇好悬没看出来，这座垃圾站附近，歪歪扭扭的违章建筑竟然是个小酒吧。 “您来了！我们的英雄！” 穿套头卫衣的保安亲切地拥抱了齐·格瓦勒，还朝他索要签名，一脸崇拜的样子。 当保安看到林奇与西格德莉法两个大个子跟在后面，他问道： “敢问这两位是？” “自己人。”格瓦勒轻松自然地说道。 “请进。” 进入酒吧玄关的时候，林奇说道：“刚才还叫我们公司狗，这会儿怎么变成自己人了。”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公司狗里也有你们这样仗义的，而我们的组织里，也不乏被金钱利诱的败类，例如赛灵格·赛缪尔托夫斯基，叛徒理应得到惩罚。” “我把你的话带到了监狱，那家伙怎么样了。” “在监狱食堂和浴室，我们的同志好好地给他‘按摩’了一番，现在赛灵格已经拉不出屎了，肚子上接了个粪袋。” “好！打得好！往死里揍他！” 西格德莉法突然的喊叫惊动了酒吧里的顾客，纷纷看向门口，发现没什么事又回过头喝酒了。 “吓老子一跳，好可怕的金发妞儿。”格瓦勒拉开一张椅子：“请坐。” 林奇注意道，他们进来的时候，吧台后的调酒师就开始忙活起来，一落座便吩咐服务员端来三杯莫洛托鸡尾酒。 “这三杯是赠饮，很荣幸您能光临小店，英雄。”调酒师朝着格瓦勒打招呼。 “谢谢。”齐·格瓦勒起身挥挥手。 “你到底做了什么……”西格德莉法忍不住问道：“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感激你。” “也没干啥，就是组织了几次罢工游行，让四号殖民地的工人提高了待遇，冲入帮派分子的老巢，救出了几十个童工而已。” “你可真能装13啊，大叔。”西格德莉法笑道：“敬英雄。” “哈哈哈哈！”齐·格瓦勒举起酒杯：“我才不是什么英雄，你未婚夫才是。” 林奇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家伙，从怀里掏出塑胶密封袋，里面装着胶带固定的，用碎纸片拼好的证件，放在桌子中间，低着头说道： “这是从你的公社同志尸体里搜来的，因为我的不敬行为，理应道歉。” “你帮他们火化，帮他们入土为安，这就是最大的尊重。”齐·格瓦勒拿起塑胶袋仔细看起来： “按规矩，我是不能和外人说这些敏感信息的，但你是帕特里夏的儿子，还对我们组织有恩，就例外一回吧。” “谢谢，我在赛灵格的视频里看到了，被屠杀的公社社员与我父亲有联系，请问这个证件是属于谁的？” “尼古拉·格里高利耶维奇·阿诺索夫，出生于人类泰拉母星西伯利亚南部乌兰乌德地区，他是布里亚特族人，身上涌动着游牧民的血液。” “这人骨骼很宽，生前应该很强壮”林奇点了点头说道：“他的联邦证件、肩章和姓名牌上有烧焦的痕迹，他经历过战火。” “是的，尼古拉是我的老战友，在战壕里总和我们讲起他过去的事儿，布里亚特族人的显着特征是黄皮肤、褐色瞳孔，宽脸庞，眼睛细长，身材粗壮结实， 尼古拉就读于叶卡捷琳堡陆军军官学院，那里的同学大多是东斯拉夫人，他被bai人至上主义者骂黄p崽子，游牧蛮子，浑身散发着马尿味儿。 但布里亚特人基因里的好勇斗狠使得尼古拉从来不挨欺负，从小练习摔跤的他一个人打三四个没问题。” “是个狠人，我喜欢。”西格德莉法叼着吸管说道。 “的却是个狠人，但也很细心，我们连队最好的工兵，叛军布设的反工兵装置，mon50定向地雷作为诱饵，下面是ml-8诡雷和tnt炸药，相当麻烦。 尼古拉不等扫雷车过来便一个人进入雷区，我们以为他喝多了一定死在里面，可一天以后，他就拆除了区域内的所有隐患，因此获得联邦勇气勋章。” “好的工兵，不可多得的人才。”林奇点点头：“他和我父亲有联系么？” “那当然，要不我介绍这么多就都成了废话了，”齐·格瓦勒放下杯子，抬头盯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 《企业战士》(264)英雄旧忆 “尼古拉加入组织比我要早，是老大哥，同样身为元老人物的，包括你的父亲帕特里夏·林奇， 那时候，他们老一辈社员互相鼓励学习，气氛好极了，他还去过几次潘多拉，与你父亲见面。” “可我小时候从没见过黄皮肤的布里亚特人。” “你父亲是为了保护家人，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我们很多同志对于组织的事很上心，却忽略了家庭，而你父亲不一样。” “的却……”每当想起温暖的家，林奇的脑袋都会胀痛起来，扶着额头说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潘多拉。”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尼古拉对于你的家乡颇有贡献，他去的时候应该很早，你是潘多拉土生土长的，应该知道阿诺索夫水坝，对吧？” “当然知道，那水坝帮助保护我们远离洪灾。” “你看看这粘起来的证件，尼古拉·格里高利耶维奇·阿诺索夫。” 林奇惊讶地攥住拳头：“我怎么没想到呢！水坝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 “他是工兵，也是优秀的工程师，在水坝竣工剪彩仪式上，你父亲偶然发现总工程师尼古拉领子上佩戴五角星徽章，这才发现遇到了同志。” “我当时年纪还小……” 齐·格瓦勒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从怀里摸出个磨破的记事本： “这是当年联合行动时期的记录，里面有很过关于尼古拉和你父亲，老一辈社员的信息，这是关于帕特里夏同志，我所能提供的全部了。” “感激不尽！” 马库斯·林奇如获至宝，将记事本收纳到塑胶袋里妥善保存。 “把这个交出去，意味着我对你的充分信任，希望没有做错。” “你早该给他，大叔。” 西格德莉法锐利的灰色眼眸似乎要洞穿格瓦勒的灵魂： “这是血亲复仇，儿子给父亲报仇，天经地义，潘多拉人民的冤魂在等待正义。” “如果再年轻些，我真的要爱上你了，姑娘。” “你现在依然很帅气，大叔，就是该拔一下鼻毛了。” “哈哈哈！谢谢提醒！”齐·格瓦勒突然止住了笑，似乎想起什么事情，望着林奇说道： “我是个通缉犯，不能在同一地方待太久，临别之前，再跟你说件事吧，是关于你拼起来的这个证件，被大公司势力杀害的前辈。 当年，我因为炸毁了辉睿公司的病毒试验基地被追杀， 那时候尼古拉已经牺牲，被定义为恐怖分子，我逃去天蝎座阿尔法殖民地避风头，尼古拉曾参与那里的建设工作。 离开殖民地前，我最后想拜访的地点是阿诺索夫大厦，那是当地最高的建筑。 当年的尼古拉作为一名天才工程师，之所以选择气候恶劣、贫穷多难的天蝎座阿尔法星球殖民地，是要向新移民宣传我们组织的思想。 他也的确做到了，建筑作品的优良品质，以及无私的慈善捐款，令他在当地名声大噪，天蝎座阿尔法公社曾经成员上千。 一切美好憧憬都在大清算之日戛然而止， 公司势力贿赂了联邦官员发起行动，大批社员被逮捕，强行加以恐怖分子之罪名大肆屠戮， 媒体公司也在竭力抹去老一代组织成员存在过的痕迹，但殖民地总督很有风骨地拒绝了公司地标改名的无理要求，以尼古拉姓氏命名的建筑得以保留。 我和当地人聊天，以为尼古拉先生会是家喻户晓的名人，因为他是那里的开拓者，当地人得到过尼古拉的慈善捐款。 但奇怪的是，提起尼古拉·格里高利耶维奇·阿诺索夫，这个本该被尊崇铭记的名字，居然鲜为人知。 一想也难怪，新殖民地的穷移民什么教育水平，上完小学都不错了。 殖民地主城干道叫作阿诺索夫大道，它和阿诺索夫塔，还有阿诺索夫大桥，阿诺索夫高山索道……变成了尼古拉先生为这座殖民地贡献的，仅存的证明。 伤心的我，在出租车上和司机聊起来。 “你知道阿诺索夫塔这个名称怎么来的么？” “这有啥！它在阿诺索夫道的尽头，当然就叫阿诺索夫塔了。” 我内心泛起一阵悲凉。山知道他的名字，江河知道他的名字，但受过他恩惠的新移民已经因为被公司压榨，因为可怜的教育条件，还有公司的信息管制，而淡忘了开拓者的名字……” 说这些的时候，齐·格瓦勒这个硬汉的的眼睛里泛着一丝疲惫，对林奇说道： “大多数时候，你所做的并不一定能得到回报，可生命只有一次， 所以，帕特里夏之子，珍惜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别让仇恨成为你的一切。 愿你新婚幸福。” 《企业战士》(265)鸳鸯杀手 天鹅座德尔塔殖民地，新布鲁克林街区 这里是非洲裔聚集区，滋生犯罪的土壤，致幻剂与非法枪支泛滥之地。 说唱歌手mr ck donkey dick（黑驴边先生）正在街头即兴演出， 歌词里全是些hun段子和不堪入耳的脏话，一句话里好几个fxxk，shxt还有nxgger。 mr ck donkey dick是一位z治立场十分激进的说唱歌手，毫不掩饰地宣泄，出身贫民街区的混混对与te权阶层的不满， 同时，他自己的生活又极为腐朽堕落，他是黑人帮派瘸子帮的骨干成员， 对于成瘾类药物，枪支，暴力，与xing的追求也体现在歌词里，这样的风格才能在帮派林立的新布鲁克林街区广受好评。 即兴演出进行到最后一首歌，mr ck donkey dick的成名曲《shut the fxxk up bitxh！》（闭上你的13嘴，表子！） 说唱歌手拿着话筒连喷了一大串不带重样的脏话，疯狂打碟的dj已是汗流浃背， 几百名嗑药嗑嗨了的歌迷已然进入癫狂状态， 迷离的眼神，甩动着的头发，高举着的手臂，跟随说唱的节奏摇摆，好似某种邪教的仪式。 人群外，穿着兜帽迷彩风衣，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一高一矮的两名神秘人远远看着， 等到集会结束，他们开着车跟在说唱歌手的车后。 过了地下桥，来到一片倒闭工厂的废墟，路上只剩两台车，后车突然加速与前车并排， 后车车窗落了下来，黑发女子摘掉帽子和墨镜，微笑着朝着前车司机打招呼： “哈啰，帅哥儿！聊聊可好？” 司机没好气地落下窗户：“黄皮肤的亚裔小妞儿？不在唐人街混，来我们黑人街区干嘛？” “我啊，最喜欢高大威猛的黑哥哥啦。” “嘿嘿，巧了，咱也喜欢小巧可爱的黄皮妹妹。” “谢谢~” “我只是个开车的，你的猎物想必是另有其人吧，妹子。” “您猜对啦，我是mr ck donkey dick先生的粉丝！没能赶上演唱会，能不能麻烦停下，让大佬给我衣服上签个名？” 这时候，后排座位的车窗落下，冒出一股呛人的致幻剂烟雾，里面人显然是嗑药嗑嗨了，不断的抽搐咳嗦。 mr ck donkey dick搂着一位娇滴滴的拉丁裔姑娘，他看向追上来索要签名的“狂热歌迷。”咧开大嘴，露出闪亮的大金牙： “你说自己是狂热粉丝，但你缺席了老子的即兴演唱会，妹子，作为惩罚，来我们的派对端盘子赎罪吧。” “端盘子？你们喜欢女仆这口儿？”黑发女子挑眉一笑：“然后呢？” “伺候老子睡觉，致幻剂管够，最近黑妞儿，白妞儿，拉丁妞儿都爽了，就还差个黄皮妞儿，你看起来很正点啊，妹子。” 黑发女子舔了舔舌头：“问个问题，你真的如传言中那么厉害么？” “哈哈，你说呢妹子！别忘了，老子的艺名叫mr ck donkey dick！驴儿大的物事可不是吹牛13！能不能满足你呢？” “求之不得！快停车吧，黑哥哥，我上你们车，咱们一起嗨。” 正当司机想要减速停车，副驾位置的dj突然喊道：“等等！这不对劲儿！没准儿……是陷阱！” “陷阱？我可蓸你m的n子去吧！你特么的有什么毛病！”后排座位的说唱歌手骂道：“这么正点的亚裔妞儿，只要不是太监，正常人谁不心动？！” “你特么吸傻了嘛！bd！赶紧特么的撒泡尿洗脸清醒清醒！ （bd 是 mr ck donkey dick 的缩写，黑人帮派习惯用缩写称呼好友。） “咱们黑人瘸子帮正在和唐人街的亚裔三联帮火拼，每天都死不少人，街道上血流成河， 就着这个当口儿，一个漂亮上天的黄皮肤妞儿出现了，突然就朝着你这个瘸子帮骨干人物投怀送抱，这特么明显就是要绑架你啊！” “蓸！差点儿被搞了！” 说唱歌手的药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拔出勃朗宁自动手枪便要射击。 没想到那黑发美女动作更快，抄起一支短剑vk冲锋枪，两秒钟泼洒出弹匣内的30发钨合金穿甲弹，防弹车门被击穿了，说唱歌手的手臂中枪， 前车司机和副驾被打得脑浆崩裂，当场身亡。 mr ck donkey dick乘坐的是一辆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司机死亡的瞬间取消了手动驾驶模式，切换为ai自动驾驶。 “哇偶，好酷炫的车子，说唱歌手这么赚钱的么。”黑发女子对着身旁的驾驶员说道：“洛达，给这嘿鬼整个狠活儿。” “哈哈哈，没问题，我的新作品终于有机会实验啦！红叶，这个宝贝给你。” 黑发女子从天窗钻出来，扛起火箭筒朝着前方路面发射，发射物拖拽着尾焰击中路面，并没有爆炸，而是自动分解成数十片花瓣蜘蛛地雷。 智能ai驾驶系统无法识别威胁，因为这一武器是自制的，没有加入数据库，径直轧了过去， 四点七吨重的凯迪拉克防弹豪华轿车被炸飞起来，倒扣在地上，其他地雷碎片收到指令，纷纷解除引信，自动报废。 后车慢悠悠地跟上，洛达耶夫用撬棍撬开了变形的车门，从豪华轿车里面扥出一名满脸是血的拉丁裔女子，放她走了。 说唱歌手还想掏枪还击，被一支飞镖扎穿了手掌，枪掉了下来，发出痛苦的哀嚎。 “哎呦！别杀老子！投降！投降！” “再敢乱动，下一镖就扎你眼！”王红叶抽出一柄环首刀，用帅气的姿势挽了个刀花，割断了安全带，像是屠夫拖动死猪似的把说唱歌手扽了出来。 “别杀老子！老子只是在瘸子帮挂个名，老子就是个唱歌儿的啊，和你们唐人街无冤无仇！” “看把丫儿给吓得！”洛达耶夫说道：“这大老黑以为咱俩是三联帮的杀手。” 王红叶像是扽狗链子似的，扽住了说唱歌手的大金链子，勒得他喘不上气： “走一趟吧，大艺术家，我们老大有话要问你。” 《企业战士》(266)冷水浇头 匪帮说唱歌手bd猛然惊醒了， 他浑身打着哆嗦，上牙磕着下牙，原因是一桶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我被绑架了……）他想。 他最后的记忆里，黑发女子一枪托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瓜，随后天旋地转， 只能任人摆布，有人用注射器给自己的手臂静脉打了什么药，然后迷迷糊糊地，被绑起来扔进了后备厢， 一路上颠腾起来莫名其妙的还挺舒服，就这么昏睡到了现在。 “特么的！你们给老子……打得什么药？脑袋昏昏沉沉的。” “医用麻醉剂，放心，安全剂量，不会变傻子的。” “这是在……哪儿……” “在天堂。” “天堂歌姬吧，老子特么不信耶稣。” 说唱歌手bd一如既往地骂骂咧咧，努力撑起了眼皮， 他发现自己被粗麻绳绑在椅子上，手掌的伤口缠着绷带， 身处的环境应该是新布鲁克林街区某个潮湿发霉的地下室，斑驳脱落的墙皮，借助忽明忽暗的灯光，他看到墙上喷着瘸帮的死对头，血帮的喷漆涂鸦。 自言自语道： “血帮的人？不对……我们早已停战了，老子想起来了！是个黑头发，黄皮的娘们儿！ 她打死了老子的司机和dj……还炸翻了老子的车……放走了老子的妞儿！ 黄皮肤……亚裔……一定是……唐人街的三联帮干的！” “黑叔叔，你搁这儿碎碎念些什么呢，疯了？” bd感觉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嗅到一股淡雅的幽香，距离自己很近，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金发女郎正用冰冷的听诊器贴住自己的胸膛： “心跳105，加快了，显然麻醉药效力过了。”金发女郎说道。 “厚礼蟹（holy shxt！）！好靓的金发妞儿！”说唱歌手兴奋几秒很快冷静下来： “白人娘们儿，那么说来，不是唐人街三联帮的，是谁呢？斯拉夫帮的？爱尔兰帮的？还是意大利黑手党？” “别让这家伙瞎猜了，浪费时间。” 肩膀宽阔，满脸疤痕的大块头从地下室的阴影里走出来，看面相就知道来者不善，从兜里掏出一本陈旧的小册子向着bd展示，封皮上印着五角星。 说唱歌手愣了两秒，然后表情变得惊讶： “这本子是……以前混公社的时候……开会发的……哦！知道啦！不是黑帮！是齐·格瓦勒派你们来的！？” 林奇没有回答说唱歌手的问题，而是翻开册子读出对方的个人信息： “布莱斯·孔波雷， 籍贯；布基纳法索高原中部大区乌布里滕加省，职业，音乐家，诗人，hiphop时尚设计师。 曾任布基纳法索公社宣传委员，在一次保卫种植园的战斗中抛弃战友私自逃跑，被组织开除，后加入海地巫毒教匪帮，彻底堕落为人民的敌人。” 说唱歌手听了没有害怕，反而摆出了如释重负般的欢快表情： “这听起来像是格瓦勒写的，哈哈！那感情好，老子有活路啦！听好了，老子不是公社的叛徒，只是逃兵而已。” “逃兵……而已？” 身为退伍军人的林奇对此相当愤怒。“脸皮真厚啊，亏你说得出口。” “大块头，有句话没听过吗？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bd是天才说唱歌手，就连平常说话都很有节奏，感觉随时要唱起来似的： “这年头儿，跟着公司混才有前途，可惜老子没上过大学，没文凭，人家不要……哈哈哈！” “为什么当逃兵？”林奇问道。 “穷的啊！ 跟着帮派混至少还有肉吃，有妞儿玩，如果老子还跟着格瓦勒那帮人的傻吊组织混，早特么饿死啦！” “无耻之徒！”西格德莉法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无耻？金发妞儿，别跟老子讲特么什么仁义道德，你们的人杀了老子的司机和dj，炸了老子的车，同样是杀人放火，都不是啥好东西，装nm装啊！” “你的司机和dj，杀死手无寸铁的平民，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们在附近打探一段日子了。”林奇说道：“他们早就该死，而这个殖民地的治安官不作为，只好由我们代劳。” bd被驳斥的没话了，举起双手说道：“好啦好啦！互相伤害下去也没意义，既然是齐·格瓦勒派你们来的，你们就更得遵守组织的规矩。” “怎么说？” “格瓦勒是条汉子，一个狠人， 缺点嘛，那家伙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抢大款分土地，恨不得把公司的财产全给穷人分了，痴人说梦了属于是。 但他也有优点，讲规矩，够义气，道儿上混的都对他尊重有加。 说实话，老子这辈子跟过无数帮派，海地的，刚果的，乌干达的，再到现在布鲁克林的，还从没见过比格瓦勒更公正的老大，他不歧视我们黑人，定的规矩也非常合理。 只有出卖组织重要信息的叛徒才会遭到处决。至于我这种逃兵，格瓦勒大多都是开除完事儿，眼不见为净，毕竟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悍不畏死。 偶尔秋后算账的，顶多都是抽几鞭子消消气罢了。” “你认为我们会放过你？”林奇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no no no，哥们儿我还是有错在先，当了逃兵，坑了队友，你带了鞭子么？记得打屁股，别打前面哦，老子的大宝贝可不能受伤。” “我们没带鞭子，而且你猜错了，bd， 我们不是公社组织的人，当然也不必遵守齐·格瓦勒的规矩。”说话的人是王红叶，以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说唱歌手。 （是她！） bd有种心脏骤停感觉，这声音简直就是活阎王催命鬼，他可是见识到，这位东方女侠的身手与狠辣， 稀奇古怪的武器，飞镖，环首刀，还有特制的微型冲锋枪，她所使用的武术技巧，全自动射击仍能控制枪口跳动的射击技巧，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大，一定是千锤百炼才能成就。 bd很清楚，就算是瘸子帮派出一面包车的杀手一起上，也得被这瘦小玲珑的亚裔女郎屠戮殆尽， 而她身旁的这些队友，看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尤其是那个大块头，实力深不可测。 如此出类拔萃，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大概率受雇于公司或是联邦，bd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咽了口唾沫，说道： “难不成……你们是企业战士……或者联邦调查局的人？” 大块头那张恐怖的脸贴近了bd： “我们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对于你的生命安全尤为重要，懂嘛。” 说唱歌手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明……明白了……” “把你知道的，关于帕特里夏·林奇的一切，统统交待出来。” 《企业战士》(267)顺藤摸瓜 翌日， 一群打扮时髦的男女开着雪佛兰加长版敞篷跑车，车尾拖着易拉罐行驶在布鲁克林街区， 大功率喇叭播放着歌词粗俗的说唱歌曲，周围的行人都是些帮派分子，瘾君子，跟着歌曲的节奏摇摆哼哼。 副驾驶位置坐着着名说唱歌手bd，戴着大金链子的他，张开嘴呲着大金牙，没心没肺地笑着，丝毫也不在意自己被人挟持了，可说是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 “你知道萨拉热窝公社遭到屠杀的事？”握着方向盘的金发女郎问道。 “当年格瓦勒他们扩张的太快了，组织的行动惹怒了大人物，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清洗围剿开始了。 不光萨拉热窝，从泰拉母星到边缘殖民地，整个人类联邦都是腥风血雨，公社社员，左翼媒体，左翼学者，他们的尸体在浴缸里，在街头巷尾，在汽车后备厢被发现。 这是一场有关意识形态的斗争，可比帮派火拼狠多了，幸好老子聪明早早洗手不干，不然早就特么死翘翘了。” “歌手，当年你在组织里干些什么？” “干我最擅长的啊，写歌儿，唱歌儿，搞宣传。” “不会是混日子吧。” “看不起谁呐！当年老子也算是组织里的得力干将，塞内加尔的农工听了我的歌儿，跑去参加罢工，公司老板为了避免损失，不得不给他们加薪上保险。 就像当年开会时候齐·格瓦勒说的，工厂主不是良心发现才给工人加薪，是因为我们来过。” “你说的是联合农产公司大罢工？那首《黑叔叔弯腰摘棉花》是你写的？” “嗯哼，想不到吧，写那种左翼歌曲的人，如今在写《嗑药儿嗑嗨的碧池》还有《抢劫零元购，爷傲奈我何》。” “这么好的天赋才华……白瞎了，真是自甘堕落！”金发女郎骂道。 “别瞧不起粗口说唱，金发妞儿，那玩意儿市场潜力大的很，瞧这大金链子了没？唱片公司每周给我结算版权费，新时代的人们就是喜欢堕落，既然改变不了这糟烂的世道，不如用兴奋剂和酒精麻醉自己。” “你这家伙满嘴的歪理邪说。” “老子至少敢说实话，不像某些人假正经。” 后排座位的马库斯·林奇安静地听着对话， 调查到现在，他仍未完全理解公社的具体目标，只有些朦胧模糊的概念，但他已经笃定，那是一群伟大的人，在干一件伟大的事， （父亲的死，一定和说唱歌手提到的“大清洗”有关，组织很多人在此期间被杀，沿着他这条线顺藤摸瓜，没准就能有所斩获。） 与布鲁克林黑人区一桥之隔的，是昂撒人聚集的白人社区海伍德，两边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布鲁克林街区这边，横着一条令人作呕的臭水沟，能感觉到苍蝇的腿是湿漉漉的，肯定是在臭水沟里大快朵颐，落在身上令人恶心的不行。 黑人新移民在小摊购买炸鸡和三明治，听着说唱歌曲，毫不在意旁边的露天垃圾堆，突突突的铲车过来，把垃圾铲走，溅起一阵灰尘。 而大桥对面，白人社区的玻璃墙后满是草坪和鲜花，优雅的古希腊风格建筑，整洁的柏油路，高级轿车，就连街头卖艺的小提琴演奏家，都穿着名牌西装。 车子开过大桥的时候，林奇注意到，说唱歌手bd嫌恶地吐了吐舌头，他似乎不怎么喜欢来到白人社区海伍德做客。 “知道嘛，这个殖民地的总督是昂撒人，他们（白人）完全可以隔开黑人区，对我们这些animal（动物）眼不见为净，然而他们却没有那么做，或许是为了优越感吧，我猜。” “联邦有禁止歧视的政策。” “哈！天真的金发小妞儿，那些都是你们白鬼拿来骗人的。” “可格瓦勒也是白人，他就不歧视你。” “那是例外，格瓦勒说过，一切种族冲突在阶级矛盾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从不歧视组织里的黑人社员，特么的，老子还真有点儿想他了。” “然而你还是选择背叛他。” “哎呦窝槽！你特么的有完没完啦！老子说过多少遍啦！老子是逃兵！不是特么的叛徒！老子是个街头混混不假，可老子也是有底限的！” 林奇看出说唱歌手对于“叛徒”这个词很敏感，说明这个人对于父亲的组织还是有感情的，尽管这家伙满嘴脏话素质极低，对他还是始终保有一丝好感。 “好啦好啦，别闹，现在往哪里开？” “穿过海伍德社区，上立交桥，第二条辅路下桥，就到了圣马丁街区，是个墨西哥移民聚集区，小心些，那里的帮派比布鲁克林的要狠。” 圣马丁街区的氛围与布鲁克林街区相差无几，都是脏乱差，治安混乱，区别只是黑人换成了拉丁人。 bd给朋友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只能在街上找，突然听到街边的小酒馆门口闹哄哄的，原来是有人打架，四五个人打一个。 “那帮人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洛达耶夫问道。 西格德莉法听得懂西班牙语，“那人喝酒欠账，被酒吧老板扔出来了。” “就是他……我哥们儿胡里奥……曾经在组织的同志……”说唱歌手认出了挨打的那人。 “你确定？” “那酒蒙子欠老子五百块钱，赖了半年了，化成灰老子也认得。” “刚才还说是铁哥们儿呢。” “亲兄弟，明算账，懂不懂。” “你们先别动，我和bd过去。” 停好了车，林奇过去劝架，帮那人付清了酒钱，酒吧老板看到林奇的面向，以为是哪个白人帮派的大佬，立刻变得点头哈腰。 bd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找哥们儿要钱，装模作样地叉着腰说道： “胡里奥老兄，给你介绍个牛啤的哥们儿，是我新认识的，是个狠人。” 这个棕色皮肤的，穿着像流浪汉的，胡子拉碴的糙汉子一个劲儿地向林奇道谢，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西班牙语。 “他说，上帝保佑你，大块头，你是好心人。”西格德莉法翻译道：“他说他不是墨西哥裔，是厄瓜多尔裔。” “反正都差不多啦，走吧，好久不见，咱们去喝一杯，”说唱歌手bd说道：“我这个新认识的大佬，有事要问你。” 《企业战士》(268)逃兵 “舞动的羊驼”闪亮的霓虹灯广告牌就在巷子深处， 尽管还是略显简陋，但这已经是附近最正规的一家餐厅了， 没有瘾君子，没有街溜子，门口也没堵着乞丐和j女，饭馆老板一定和本地的拉丁帮派有关系。 “我请客。” 林奇给大家点了冰醇伏特加，他自己喝威士忌，西格德莉法要开车，吵着要甜味苏打汽水，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似的。 正如说唱歌手之前提到的，胡里奥是个嗜酒如命的酒蒙子，服务生刚端上酒，他就吨吨吨，三两口干下了肚儿，如释重负般地伸个懒腰。 “呼……好爽，过瘾！最近哥们儿手头有点儿紧巴，有一阵没喝了。” “要续杯么？”服务生害怕林奇的长相，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续杯，额，等等……”林奇害怕这家伙喝多了烈酒，问不出话来，便补充道： “别给他续杯伏特加了，来一扎精酿黑啤酒，还有沙拉金枪鱼三明治套餐、德式蒜味儿烤香肠，榛仁巧克力布丁，还有薯条，快一点谢谢，我朋友饿了。” 的确，胡里奥饿了两天了，肚子咕咕叫唤，碍于面子没有说出来， 突然出现一位大块头猛男，帮他还钱，还请客喝酒吃饭，简直是天降甘霖，看那张丑脸也觉得特别帅气。 “谢谢！”胡里奥握住林奇的大手，眼睛湿润了：“这哥们儿交定了！回头咱就拜把子！” “好好好……回来的……”就连林奇，都被这酒蒙子的口臭熏得后退。 吃的东西一端上来，闻到肉香味的胡里奥再也绷不住了，丝毫不顾脸面，恶狗扑食一样的干饭，把服务生小妹吓得退到一边，看样子是饿的够呛了。 “服务生小姐。”林奇说道：“再点一份炸鸡，还有泰式年糕饭，对了，来一杯山楂汁，我怕这哥们儿噎着。” 看到服务生姑娘被吓到了，林奇塞给她十块钱小费，这在贫民窟可不是小数目。 “谢谢老板！我去催厨房！”服务生攥着钞票蹦蹦跳跳走了，平时收到的小费都是50分硬币，这下可把她乐坏了。 胡里奥狼吞虎咽的样子把bd给看笑了，眼看着老朋友落魄成这个鬼样子，自己的五百块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说出来显得自己吝啬，索性便聊些别的叙叙旧： “蓸！瞧你这倒霉样儿，以后可别说老子认识你，说实话，是不是被开除了？” “你说错了，bd。”胡里奥用袖子蹭蹭油腻的嘴唇说道，倔强地说道：“是老子开除了他们。” “哈哈，你这家伙，跟以前一样死要面子，满嘴臭屁，话说，咱俩多久没见面了。” “五个月，还是六个月？……有半年了？我说bd啊……你小子在给我上眼药儿呢？怕我赖账是吧，上次咱们见面，是我去布鲁克林找你借钱那次，放心吧，借条留好了，到日子连本带利，一分钱少不了你的。” “到日子？借条早特么过期了！去你m的胡里奥，算逑吧！瞅瞅你那倒霉德行，你先别被饿死，别被债主打死，别被特么的野狗咬死，再提别的吧！” “滚你的吧，黑龟，念点儿好的行不。” “还敢骂老子？你这墨西哥杂碎。” “老子是特么厄瓜多尔人，你这泥哥儿，黑龟！” “都一样，你们拉丁人都是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碎。” “好了好了，别特么骂了！”洛达耶夫说道：“赶紧特么吃吧！” 林奇点的炸鸡和年糕饭上来了，胡里奥两眼放光，撕下一只大鸡腿，享受着油脂在口腔弥漫，之前一段日子，他只能翻垃圾桶找学剩饭充饥。 “我说bd，这位大哥……是不是你签约那家唱片公司的老板？” “哈？你见过唱片公司的人长这么狠的？个子两米多？” “哦……哦！大哥是看上我的天赋了，老子弹电吉他贼溜。” “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拉锯条似的也敢说自己是音乐人？” “不图回报，那就是良心大大滴好了。 “醒醒吧，s逼。人家不是特么的做慈善的，这大哥有事要问你，是通过是齐·格瓦勒的关系介绍来的，懂嘛。” “格瓦勒……” 听到这个名字，胡里奥感觉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天呐……多少年了……是……组织……派来的？” “哈哈哈哈！瞧你那揍行！”bd捂着肚子，拍着桌子笑道： “说实话，一开始老子也被吓到了，还以为是组织要清算咱们逃兵了，结果是误会，不要命只要情报的，虚惊一场。” “如果真是来杀我们的，那倒好了，解脱了。” 胡里奥放下之前当成宝贝的鸡腿，表情像是闯了祸的孩子，也不再狼吞虎咽了，像是蔫了的盆栽一样歪坐着发愣： “我一直被负罪感折磨，总做噩梦，这么活着可真是特么的没劲儿，不如早死了算逑！”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呢！好死不如赖活着懂不懂！你不想活，老子可还没玩儿够呢！”bd骂道。 胡里奥的眼神犀利起来，望向老友：“你忘了么，bd，我们是逃兵，懦夫，胆小鬼。” “那又怎样，至少我们还活着。” “我们背叛了同志们，扔下枪撒丫子跑了，他们到死还以为我们是去搬救兵了，坚守着阵地到最后。” “除了当逃兵，我们还能怎么办？！”bd神情激动地揪住胡里奥的脖领子： “企业战士的武器人数都占优，连特么坦克和火箭炮都开过来了！而我们呢，步枪和刺刀！还有库存的木柄手榴弹！ 温压弹爆炸了，天空都在燃烧，仿佛整个世界的炮弹都朝着公社的阵地砸下来，我当年的女友，南非小妞儿瓦妮莎被炸成了血葫芦，那种状况，坚守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可我们答应过齐·格瓦勒，要守住阵地，誓言啊，拳头顶在心脏的位置，我们向同志们发过誓。” “誓言就像风，就像特么的狗臭屁！送死又有什么意义！功名利禄都是人家的，只有命是你自己的！ 醒醒吧，胡里奥，齐·格瓦勒那帮人就是一群做白日梦的摇滚青年，在资本的力量面前，他们的梦想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忘了么，bd，有梦想的不仅仅是他们，是我们。” “曾经的我们。”说唱歌手小声纠正道，“年轻的，不懂事儿的我们。”说着，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愧疚。 《企业战士》(269)胡里奥的过去 “梦想，太久远了，哼，倒不如说是妄想。” 说唱歌手抬头望着天花板，好似在缅怀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真是……太s逼了，被人嘴炮忽悠一通，加入那种毫无前途的组织， 白白浪费大好青春，有那功夫，多写几首爆款说唱歌曲，那不香么？早就赚翻了好吧！” 胡里奥盯着他：“别忘了，bd，当初还是你介绍我加入组织的，你是宣传委员，写了好些个左翼歌曲。” “宣传委员……哈！？那都是特么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你怎么不说阿波罗登月，圣战骑士团东征呢！而且你不也是逃兵么，胡里奥，凭啥说老子！” “的确，我没资格说你，我们都背叛了曾经的信仰，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当逃兵，为什么不和同志们一起，死在阵地上，好过现在活受罪。” “那是你，老子活的可特么滋润啦！现在老子边混帮派边写歌儿，黑白两道儿都有人脉， 看看这沉甸甸的大金链子，可不是塑料的，美女排着队来找，而你呢，胡里奥，没钱没女人，始终走不出过去的那点破事儿，去工厂打螺丝还被人开除了，活的像条落水狗！” “至少我活的坦坦荡荡。” “装什么呢！这世道就是金钱至上，道德信仰什么的，都是些狗臭屁！” “黑龟就是喜欢堕落，早晚被其他帮派打死。” “你特么咒谁呢！” 愈加吵闹的二人吸引了其他顾客的注意，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小声点儿，别招惹麻烦。”林奇看了看四周：“虽然是在边远殖民地，但是联邦特工，还有公司的耳目，他们无处不在。” 说唱歌手放低音量，对着老友骂道：“当初就不应该和你这s逼拜把子！今天这是最后一顿酒，500块钱老子也不稀罕要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大块头，有什么想问的，你自己问吧！老子不想跟丫说话！” 林奇有点儿喜欢胡里奥的性格，这家伙为自己的逃兵行为感觉痛苦煎熬，他身上有些执拗又有些颓废的特质，很像林奇自己。 于是，林奇亲手为他倒了杯黑啤酒，没有直接发问，而是给予他尊重，真心想要了解这个人： “bd跟我提起过，说你是熟练的钳工和焊工，为什么宁可流浪，也不待在工厂混口饭吃呢？” “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开除了老板。”胡里奥举起酒杯：“大块头，谢谢你给予我的尊重，为此不能再油腔滑调了，说实话，确实是被老板开除的。” “因为酗酒误事么。” “别看我这个样子，对待工作还是很严肃的。”胡里奥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工厂很缺我这种熟练工人，不会轻易开除，不过嘛，矛盾是慢慢累积的。” “说说看。” “我这人啊，傻实在，和底下人，工人，保安，保洁混的特别好，和上面儿人，和工厂的管理人员，和那些白衬衫，经常吵架。” “那可是职场大忌。” “我懂，我不傻，可就是改不掉怎么办呢，太老实了，总想为别人帮忙，掏心窝子。 还记得我带的学徒工小威尔，那孩子第一次进厂进流水线，12小时轮班，哮喘病哪里抗得住。 有天他累得头晕眼花，呼哧呼哧喘上不来气，就去找车间组长请假，按规矩是应该给人家批假的，可那狗13车间组长就是不批，就是看那孩子是外地人，好欺负。 小威尔回线上跟我诉苦，我给这傻小子出个主意，额，现在看来是馊主意。 下午，小威尔拿了把磨锋利的螺丝刀握在手里，再去办公室请假，组长以为那孩子要拼命，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批了三天，还是带薪休假。。 孩子给我买了条烟，他家很困难怎么能收呢，让他赶紧退了。 我说，小威尔，当你勇敢起来，准备付出代价的时候，那些欺负你的人就怂了，底层人什么也没有，就是敢拼命，这就叫特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其实这话是以前在组织的时候，齐·格瓦勒开会讲给我们听的，永远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越是逆来顺受，越挨欺负。 后来我隐隐感觉不妥，我嘱咐小威尔，不要因为尝到甜头就习惯使用暴力，去欺负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 后来不知怎么的，估计是让·雅克·肖恩那个s逼工贼告状， 组长知道了，是我这个师傅在背后给徒弟出的主意，但因为我是熟练钳工焊工，无可取代，他只能想办法偷摸给我穿小鞋。 有一次厂里发劳保装备，包括一双钢头皮靴，一套防静电工服，一顶高分子材料安全帽，三双防滑手套，组长故意给我拿残次品，鞋子一大一小，头盔里还有尿味儿。 他以为我不敢作声，以为我像其他人一样畏惧关系户，但是他错了， 我在食堂当众把整盘玉米粥扣到他脸上，劈头盖脸臭骂一通。 我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个生产线组长就是靠着关系得来的，线上技术啥都不懂，就会瞎bb，整天不干正事儿，找地方睡觉打牌泡女工。 老子知道，你在经理家里当过几年男仆，为了上位，把你年轻漂亮的妹妹介绍给经理当暖床的情fu。 我当着厂里几百人的面骂道，你穿着主人的名牌旧衣服，吃他剩下的美味佳肴，住在豪宅里，的却，你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可这并不能改变，你是个特么的狗奴才的事实。 你是没看见，大块头，当时啊，那孙子的脸红的像特么猴儿屁股似的，腿哆嗦着要尿裤了，饭也不吃，找他那经理野爹告状去了。 转过天早上，我被hr叫到了人力资源管理部，下午就收拾东西滚蛋了，过了半个月吧，学徒工小威尔打电话，告诉我说， 师傅啊，组长也被开了，因为他妹妹整容失败失了宠，经理也就没有理由养他这个闲人。” 说完这些，胡里奥举起杯子猛灌一口黑啤酒，洛达耶夫朝他挑了个大拇指，“有种。” 就连说唱歌手bd也忍不住转过身来：“听得老子好爽啊！老子最恨狗腿子！” “哎呦，刚才是谁说跟我绝交了来着。” “气话，气话，何必放在心上，以后来布鲁克林吧，跟哥混，乐队正好差个电吉他手。” 《企业战士》(270)猜想 “恭喜你们，曾经一个战壕的同志，现在终于和好了。” 马库斯·林奇为二人敬酒：“胡里奥先生，我来这里，是为询问一个人的信息。” “谁？” “潘多拉公社的领头人，帕特里夏·林奇。” “帕特里夏……林奇……” “认识么？” “何止是认识……。”胡里奥愣了一下，坐直了整理了下领子，似乎是在表达某种敬意： “帕特里夏先生，当年在组织很有威望，名声不次于齐·格瓦勒，说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前辈也不为过，如若他活到今天，没准儿能成为整个组织的精神领轴。” “你个人对他怎么看呢？”林奇问道。 “羡慕，崇拜……”胡里奥的眼神变得炽烈起来：“帕特里夏是最为纯粹的那类公社社员，有理想，并且付诸实践，对功名利禄看得很轻， 他不像汽车产业联合工会的会长吉米布朗，那种靠着工人运动敛财的投机者。 尽管他未曾参加战斗，但他发表的社论文章要比一整支星际舰队更剧杀伤力，很难相信那种文笔，是一位矿工写出来的。 以辛辣讽刺的语句揭露公司高管和联邦官员的虚伪，他用笔杆子战斗，不惧怕反动势力的威胁，比我这个逃兵勇敢一万倍。” “齐·格瓦勒记述的没错，你是帕特里夏的忠实拥趸，各地公社代表开会的时候，你每次都给他投票。”林奇捋了捋胡子，问道：“对于他的死，你怎么看呢？” “难过极了。”胡里奥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 “毫无疑问，帕特里夏同志的离去是组织的重大损失……额，抱歉，我好像没资格称呼他为‘同志’。”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他是被人害死的么。” “啊？！” 胡里奥好像触电般地哆嗦一下：“害死的……的却，有理由那样怀疑，毕竟帕特里夏总是发表批判的文章……得罪不少人…… 但……但是……那显然是个事故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帕特里夏是在矿洞里工作时，被某种地下生物袭击了，同时遇难的还有许多工友，不像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我看过官方调查报告，此事没有引起应得的重视，后来那种生物涌上地面，杀了好多人，曾经繁荣的潘多拉殖民地自此成了禁区、废土。” “那种生物叫‘盲眼兽’体型巨大且数量众多，”林奇说道：“你不觉得蹊跷么，胡里奥先生。 潘多拉殖民地开发很多年了，勘探出了大量矿产资源，同时也出土了大量的潘多拉古生物化石，吸引来了大量专家学者前往此地研究。 我查阅过相关资料，也询问过着名的古生物学家，那些化石的骨骼构造、形态，与盲眼兽完全不同，不像是一个星球的物种。” “啊……这样啊……” 一滴汗珠划过胡里奥的额头：“你的意思是，那怪物并非潘多拉本地生物， 是被密谋运过来，然后在矿洞被释放……那也说不通啊，官方说了，其他星球也没发现过类似的物种，一定是藏在潘多拉地下不好被发现。” “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奇说道：“盲眼兽不是原生生物，它是被人工制造出来的。” “啊！？这……”胡里奥的刀叉脱手，砸在桌上。 “你一定以为我疯了，但这的确是理性思考，独立调查得出的猜想，多亏了暗网的存在，我才能对被抹去的互联网信息一窥究竟。” 林奇打开微型投影仪，在桌面上投射出夏福特帮他在暗网查阅到的资料： “古生物学家比利·考克斯在《探索》杂志网络版发表过一篇文章，这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对于官方的潘多拉惨剧调查报告持怀疑态度， 比利·考克斯发现盲眼兽的第17对染色体存在基因工程改造的痕迹，但那篇文章很快就被网站下架，《探索》杂志社并未说明删除原因， 很快，比利·考克斯教授被他带的两名女研究生起诉， 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对女研究生x骚扰，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教授起诉学生诽谤的官司也赢了，但他还是被科罗拉多大学辞退。 网络上成群结队的水军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教授遭到全网封杀，在考古学学术界销声匿迹，教授56岁时被发现在老家后院的躺椅上气绝身亡，死因是心脏衰竭， 可疑的是，教授身体好的很，是个冬泳爱好者，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得了心脏病，联邦验尸官并未到场，是一位私人殡仪馆的员工到场验尸得出的结论，病逝。 在整理遗物时，教授的独生子菲尔·考克斯找到了父亲留下的大量笔记和废弃草稿， 为了缅怀父亲，菲尔将文档扫描，上传到了自己的博客，然后他的博客就被封禁了，理由是破坏联邦各部族团结。 但在暗网，博客的部分内容保留下来，在一张发霉褶皱的，明显被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又被人拉直铺平的，草稿纸的扫描件上，是比利·考克斯教授留下的潦草笔迹， · “ 11月27日，小雨。 胸口疼，吃了药也没用，我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坐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潘多拉的矿洞事故是为了除掉当地那些，让联邦和公司头疼的左翼组织， 杀手不是人，也并非机械，而是基因工程的生物兵器， 阴谋诡计得逞，矿工们死了，但是生物兵器繁殖太过快速，导致局面完全失控，从地底钻出来，蔓延到地表，毁灭了潘多拉殖民地。 哼，写下来又有什么用，不能发表出来，我被封杀了，社会性质的死亡，一生的研究全都归零。 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我家门外徘徊，或许下个礼拜，或许明天，他们就会潜入进来杀了我，或许，他们已经在井水里下毒了，谁知道呢。 我是虔诚的信徒，我问心无愧，不畏惧死亡，只可怜了我的好孩子菲尔， 对不起……苏珊娜……我啊……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惹了一身麻烦，害得妻子抑郁而终，害得孩子找不到工作，到处打零工……老了病了还得麻烦他伺候。 光荣而仁慈的主啊！ 您为什么对世间罪恶视而不见，恶魔就在人间游荡。 主啊…… 怜悯我等…… ” 《企业战士》(271)身份 “这也……”听了林奇的陈述，胡里奥惊得张大嘴巴：“太离谱了。” “离谱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产生了和教授相同的怀疑，”林奇攥着药瓶子说道： “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疯了，得了被迫害妄想症，这种精神病患喜欢把自己的倒霉事归结于阴谋论，但后来遇到的事逐渐令我转变想法，” 说到此处，林奇的眉毛皱成了两条毛毛虫：“我看到齐·格瓦勒带着他的人，像老鼠蟑螂一样到处躲藏，好像随时都会有一只大脚丫子从天而降，踩死他们似的。 我看到了联邦政客和巨型企业是如何地不择手段，去绞杀那些公社组织成员，杀害左翼媒体记者，连他们的亲属都不放过，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策划反人类的恐怖计划。” “的却，那帮人没底线的。”胡里奥点点头：“大清洗期间，组织高层被屠杀殆尽，齐·格瓦勒等人均被高价通缉， 连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已经叛出组织的逃兵，都得小心翼翼隐藏身份，一旦被人查到曾加入组织，必然小命不保。” “猜测，终究只能是猜测而已。”说唱歌手bd开口道：“大块头，你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人证？物证？” “目前来说，还没有。”林奇摇摇头；“我这不是在找呢嘛。” “大块头，你可曾考虑到，就算你找到了，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以原告身份坐上联邦法庭，又能怎么样呢。 你想起诉谁？把全世界的旧贵族、政客和资本家全都送上被告席？” “我听着呢，继续说，歌手。”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实锤了，帕特里夏是被人谋杀的，组织的敌人不是巨型企业就是联邦政客，他们是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掌握着经济命脉和立法权， 而你呢，只有一双拳头，再强壮的蚂蚁，终究撼不动大树。” 说到此处，说唱歌手咧着大嘴，阴阳怪气地调侃道：“不会有人那么天真吧！不会有人期待联邦法庭能主持正义吧！不会吧！不会吧！ 就像你一个客队球迷，开车来到陌生的城市，在别人球队的主场看台大骂裁判， 黑哨！不公平！ 然后，你愤怒的声音就被主场球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淹没， 你自诩为正义，勇于揭露真相，可现在的泰拉联邦已然是烂透啦，你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老子说话不好听，但绝对是为了你好。” “没错，上法庭什么的没用，正规途径的确是解决不了问题，那帮虫豸蛇鼠都在一个窝里。”胡里义愤填膺地说道：“bd说的这点我同意，要我说，联邦法庭徽章上的天秤改成王八比较合适，太多冤假错案了。” “谁说要上法庭了？别拿我当傻子。”林奇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现在需要线索、证据，不是为了拿给法官和陪审团看，也不是为了发表出来，我只想给自己一个答案，搞清楚事实真相，至于怎样惩治凶手，用不着你们担心。” “大块头，你行事的方式……不像黑道，不像白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驱动你坚持到现在。”胡里奥以怀疑的口吻说道： “帕特里夏·林奇是你的什么人？被害死的公社社员多了去了，为什么唯独关心他？ 大块头，你的身高和肩宽像他，但帕特里夏是组织里有名的帅哥儿，你却有点儿……有点儿……那个……”说唱歌手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你想说，丑八怪，是吧。” “别！我可没那么说……” “无所谓，自己长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 “他不丑！他小时候……”西格德莉法刚想为林奇辩解几句，说他是为救妹妹，被疯狗撕咬毁了容，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对着她的耳畔低语： “嘘……别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胡里奥看向神情暧昧的二人，更添怀疑，（为什么不让她说？想要隐瞒些什么？） 他看林奇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突然，胡里奥想起了什么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是一项危险的调查，为了帕特里夏，你甘愿冒这个险？” “肝脑涂地。”林奇说道：“在所不辞。” “坚决的语气，你不是组织的人，却认识齐·格瓦勒，你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 胡里奥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转向老友：“你知道他是谁嘛，bd？” “老子特么还没活够呢！”说唱歌手摇摇头：“老子只知道这个大块头，还有他的这帮手下，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我头一次看你这么害怕，bd。” “能不怕么，我见识过他们的身手，这帮狠人能把布鲁克林的黑人帮派全都给灭了，24小时之内，就像特么的放个屁那么轻松。” “我信，看把你吓得，都快尿了。” “胡里奥，算老哥求你，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活着不好嘛，不老实交待，咱哥儿俩今儿个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齐·格瓦勒信任的人，不会干出那种事的，出手狠辣并不代表没有底限。”胡里奥的目光转向林奇： “大块头，从你的站姿，坐姿，还有说话的方式看来，像是职业军人。” “退伍好些年了。” “我的确可以提供关于帕特里夏的线索，独家消息，但在那之前，可以回答我个问题嘛？” “说。” “如果你是当年的我，蹲在战壕里，拿着老掉牙的步枪，身边不断落下炮弹，手下只有二十来号儿老弱病残的公社战士， 面对的是几百名企业战士还有佣兵的进攻，这帮人接受过良好的训练，还装备着坦克和装甲车，你会如何选择呢，和我一样当逃兵，还是饮弹自尽？” “子弹是留给敌人的，逃跑是懦夫的行径。”林奇根本用不着思考，以军人的本能做出回答： “反正都守不住了，不如冲出去，干掉几个就赚了，还能为友军争取时间。” “不愧是齐·格瓦勒信任的人。”胡里奥点点头：“如果你手下的战士逃跑呢？” “那不可能。”林奇笑了：“我的连队都是千锤百炼的勇士，怎么可能有懦夫，真有人胆敢临阵脱逃，背弃自己的战友，老子就毙了他。” “和你当年接受采访的回答一模一样，我知道你是谁了，大块头，当年的授勋仪式电视转播，走进联邦议会收获全场掌声的传奇战争英雄，斯巴达重装空降兵连长，马库斯·林奇上尉。” “哇哦！真的吗！”说唱歌手睁大眼睛：“我说咋这么牛啤呢！” “如假包换的英雄，人类联邦最强悍的勇士，请您接收我这个逃兵，微不足道的敬意。”胡里奥对着林奇敬礼，林奇还他一个更标准的。 “什么英雄，只是个患有ptsd，面貌可憎的老兵罢了。” “这样一来，你是不是组织的人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儿子给父亲报仇，天经地义，给家乡报仇，更是加倍的正义凛然。” 胡里奥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贡献出来，他从脏污的口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在菜单上书写起来，说道： “上尉，您的却是找对人了，我知道一位疯狂的调查者，他对于潘多拉毁灭之谜的调查，简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 有一阵子，那家伙每天都请我喝酒，想从我这套话，我已经当过逃兵了，不能再把同志的信息透露给身份不明的人，于是那家伙也不请我喝酒了，我开始暗中调查他。 他是个拥有1400万粉丝的网红主播，主攻解密类型的脱口秀节目，租住在圣马丁街区的一栋公寓楼里。 我看了他几期节目，惊讶地发现，他对于潘多拉惨剧的了解，远超我所能想象的极限， 而且他还暗示，因为直播间审核的原因，很多事情不能细说，我敢肯定那家伙手里有你需要的猛料！” 林奇腾地一下站起来，握住胡里奥的双手： “帮我找到那主播，重金报酬。” “上尉您请我吃饭喝酒，已经很感激啦，能帮到您，是小人的荣幸。” 看到胡里奥斗志昂扬的样子，说唱歌手bd也撸起袖子，好像年轻了十岁： “帮助联邦英雄给家乡复仇？！太特么燃了！这不比写歌牛啤多啦！老子也要帮忙！还等什么呢！走吧！” 《企业战士》(272)暴力街区 泰拉人类联邦， 天鹅座德尔塔殖民地， 圣马丁街区。 胡里奥带着林奇一行人去找调查者，车子停在目的地附近，发现整栋居民楼都被护栏封锁了，几架无人机正朝着大楼喷洒泡沫。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从124层到89层的大片区域都被烧糊了，外层建筑涂料脱落，隔热层被烧焦了，能看到内部钢筋混凝土结构，偶尔还冒出几缕青烟，火势应该是刚被扑灭不久。 地上存有大片的积水和泡沫，清洁工正在打扫，被疏散的居民一个个都是睡眼朦胧，穿着睡衣裹着被子，排好队一批批坐上大巴车，前往附近的临时收容所避难， 戴着黄头盔，穿隔热服的消防员到处穿梭忙碌，一群工程师正在勘查事故现场，尝试修复被烧毁的电路设备。 穿白大褂戴蓝口罩的医生用担架抬出裹尸袋，袋子的拉链之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人体脂肪被烈焰炙烤的焦糊臭气。 “烤人肉好难闻！”说唱歌手捏着鼻子骂道：“特么的，咱们来晚了一步！” “这也太赶巧了……”胡里奥望着高耸入云的巨型居民筒子楼：“那主播住在105层，正好处于火场的核心地带，看样子是……够呛了……哎……” “知道的太多，被人灭了口，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事故。”林奇甩开大步走向居民楼，忙碌的消防员和警察根本不理他，即将进入封锁区域的时候，被一名穿制服的物业公司员工拦住了： “喂！干嘛的！非工作人员，不许靠近火场！” “什么时候着火的？” “你特么没长眼么！还有上千人需要疏散，不要妨碍我的工作！忙着呢！” “忙的是消防员和医生，你哪里忙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曹！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故意找茬儿的？” “没想找茬，就想进去看看，有个在意的人住在里面。” “你有消防单位的许可么？” “没有。” “那你可以滚了，傻大个儿，再逼逼赖赖，我就叫条子来逮捕你。” “老大啊……太实诚了，不通人情世故。”洛达耶夫笑着摇摇头：“办事儿的方式也太愣了，红叶，你去帮帮老大。” “老大不是不懂，是心里着急。”王红叶走过去，对着物业员工抛个媚眼儿，“大兄弟，行个方便咋样。” “哇哦，东方美人儿，有啥事儿能帮您么。”对方立马换了一副脸孔。 （哼，以貌取人的家伙……）林奇心里有些失落。 “旁边这位是我大哥，他想要进去找个朋友，请您行个方便。”说着，王红叶递过去一包铁盒精装的万宝路限量款香烟，属于售价不菲的奢侈品。 物业员工扫了眼身边，发现物业主管不在，便放心接过香烟，塞进口袋里： “咳咳，我什么也没看见。” “谢谢你，红叶。”林奇大步流星地走进一楼大厅， 被浸透的天花板不断向外渗水，10部电梯全停了，四个安全楼梯全都挤满了疏散的居民， 目前的形势，想要爬到二楼都够呛，更别提走到一百多层了，林奇只得转身回去。 “放弃了是吧，哥们儿，里面都特么乱成一锅粥了。”收了昂贵的香烟，物业员工的态度明显改观许多： “您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鬼地方啊，治安不咋地，整天杀人放火警铃不带断的，但是像今天这么大的火灾，还真是不多见。” “烧死了多少人？” “目前还没统计清楚，看看抬出去裹尸袋的数量，比前些天的跳楼案子，砍头案子，还有碎尸案……比这些案子加起来死的人都多得多，到底是水火无情。” 说出这些可怕的事，物业员工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置身事外，纯看乐子的笑容，可见本地人对于犯罪与死亡已然是司空见惯。 “你刚才说，前阵子这栋楼也有杀人案？” “嗯哼，杀人案有啥新鲜的，在圣马丁，没有杀人案那才叫新鲜事儿。” “死者里面，有没有一位网络主播？” “不知道。”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怎么可能啥都清楚，这里租金便宜，住的都是混底层的，擦鞋的，站街的，卖大盐的，干啥的都有。” “可否问下，最近几起杀人案的细节？” “你们这帮人可真够怪的，这种问题去找条子啊，我就是在物业公司上班混饭的，闹得跟审问似的，真是。” （毕竟只是一盒香烟，该续费了。） “麻烦您了，问了好些个问题。”林奇这次学乖了，扥出几张百元大钞，折起来，塞进对方上衣口袋。 说唱歌手bd是社会人，更加熟悉本地人的虚荣心，拿出一根昂贵的雪茄塞到对方嘴里，还拿出打火器帮他点上。 “哥们儿，尝尝这个，古巴纯手工的好货色，您边抽边说，行不。” “哦！哦！咳咳咳……没问题！”物业员工被捧得乐呵呵的合不拢嘴，喷云吐雾说道：“毕竟咱也不是专业的，就是工作之便，喜欢看乐子，说个大概其吧！ 跳楼的住在150层，好家伙，摔成特么肉酱了都，条子说是自杀，可那倒霉鬼的邻居说是被帮派的人推下来的。 条子来了一调查，那邻居是嗑药儿嗑嗨了，脑子不清楚，证据不予采纳，最后案子还是不了了之，毕竟穷鬼的命不值钱，死的要是富人区的肯定追查到底。 砍头的那个，就更逗了，有天半夜，我同事，大肚子怀特巡逻的时候，发现3号电梯卡在55层不动了， 到那儿一看，有人躺在电梯口，脑袋上套着个牛皮纸购物袋， 怀特以为是喝醉的酒鬼，好心想给他扶起来， 好家伙！没想到牛皮纸袋子里是特么空的！没脑袋！ 怀特那肥仔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起不来了，大半夜的，拿电台嗷嗷叫唤，把哥儿几个全都叫起来了。 条子来了，带着警犬在楼里到处找脑袋，搜了整整一宿没找到，哎呦窝曹，你猜怎么着！转过天早上，我儿子去篮球场玩儿的时候， 发现个被黑色塑料袋套着的东西，挂在篮筐上，随风晃悠，小孩子哪有什么疑心，以为是哪个小伙伴搞的恶作剧，还以为里面装的是篮球呢，就叫大人帮忙拿梯子够下来。 又是大肚子怀特，哈哈哈！这个肥仔倒霉蛋，看了塑料袋里的东西，好悬没从梯子上摔下来。 后来听小道消息，是55层的房东找租户要欠的房钱，不想租户是个底层混混，欠了一身债活不下去，被催债催的烦了，拿着砍刀去开门，把房东脑袋剁了，搞了这么一出血腥的闹剧。 租户逃了，大概率逮不到，但和死了也没啥差别，欠了黑帮的高利贷，活不长的。” （这家伙当讲笑话呢？）林奇听得有些烦躁，叉着腰盯着对方，物业员工对他大笑： “别急啊，大块头，最精彩的好戏要留到最后讲呢。” 上礼拜啊，我歇班那天，和丈母娘吵架了，在楼下抽烟溜达， 看见一辆吸污车停在外面，工人下车掀起井盖，套上大管子就开始可劲儿的嘬， 好家伙，那臭气熏天的，一英里内的苍蝇都过来了，老子刚吃完饭，赶紧离得特么远远的。 听同事们说，低楼层c区域的居民都在抱怨，下水道堵了，粑粑尿流了一屋子， 窝曹，物业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骂大街的，说我们公司光收物业费不干事儿，哈哈哈，实话。 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习惯了挨骂，还能咋样呢，动用维修基金，联系最便宜的公司清理管道呗，当然，中间少不了吃回扣，都进了经理的腰包。 当时啊，也没当回事额，本以为平平无奇的一天，陪老婆孩子看电影去了，可回来时候啊，窝曹好家伙，楼下停满了警车，满街的条子！还有武装特警。 我赶紧回物业办公室问问咋回事儿，保安队长跟我说，开吸污车的那帮工人都被吓尿了，阻塞下水道的并不是什么杂物，而是被一具被肢解粉碎的尸体。 条子们开始核查死者身份，原本以为啊，都特么碎了只能等dna测试。 这时候啊，105层有个租户穿着拖鞋下来报警了，说她的合租室友失踪了， 那小娘们儿租户是个美妆女主播，挺漂亮，不过比起大哥您身边这二位，可是差的远喽……” “等等！”物业员工正满嘴唾沫地讲着，胡里奥打断了他的话茬： “你说……105层？” “对啊，老子没记错，那报警的女主播说了，跟她合租的，也是直播界的同行，是个男主播，嘿嘿，要我说，这俩人背地里肯定特么有一腿儿。 要我来破案啊，女主播的男友闹不好是混帮派的，戴了绿帽子那还能忍？宰了那男主播剁成肉馅儿，塞进马桶哗啦哗啦冲走了，骨头碎片太大快，堵住了下水道。” 物业员工还在兴冲冲地侃大山，胡里奥已经捂着脸发愁了： “死的那个……是我们要找的人……” 《企业战士》(273)资料文件 与一开始的态度完全不同，说唱歌手bd非常愿意帮忙， 他在本地还是颇具人脉的，几天后，一位公务员歌迷帮他要到了刑侦队警长的联系方式，这位警长正为偿还汽车的分期付款而头疼，很痛快便答应了交易。 在说唱歌手的指导下，林奇去联邦储蓄银行取了一万块钱，装在信封里， 几小时后警长打来电话，约好了在圣马丁街区的一家麦当奴快餐店见面。 林奇自己当然不能去，胡里奥比他更熟悉本地的黑色交易，比约定时间提早二十分钟来到快餐店，观察附近有没有便衣特务。 二十分钟后，穿着风衣戴着口罩墨镜的警长准时出现了，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子，坐在靠窗的座位点了一份薯条炸鱼套餐。 胡里奥吹着口哨，手里拿着一杯巧克力奶昔，假装绊了一跤，奶昔洒在桌上： “对不起，我帮您擦干净。”擦桌子的时候，胡里奥把装钱的信封从桌子底下递到警长手里。 对方撕开看了看，崭新的钞票散发着防伪油墨的诱人香气，心满意足地收好了：“没关系的，下次走路小心点。”从帽子底下拿出牛皮纸袋子交出去。 胡里奥一路小跑回到车上，和老朋友bd击掌：“非常顺利。” 林奇迫不及待地撕开牛皮纸袋子，与之前说好的一样，里面装着一叠文件， 是关于前段日子碎尸案的证人供述的记录，还有刑侦队调查的死者信息，还有几张其他相关的文件。 “谢谢你们，帮了大忙了。” “钱是你出的，我就帮忙搭个关系。” 说唱歌手咧着一嘴大金牙笑道：“多亏了胡里奥老兄才顺利达成交易，检察官正在调查本地警署的贪腐行为， 警长只信任圣马丁街区本地的熟面孔，而胡里奥是本地知名的酒蒙子，派他去接头再合适不过。” “槽你大爷，bd，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回到旅店以后，林奇仔细查看资料。 · 死者：约翰·斯诺登 男 39岁委内瑞拉裔移民 有闯入私人领地，以及盗窃罪，持有非法改造枪支等犯罪记录， 认罪态度好，且纳税记录良好，缴纳足额保释金，改为狱外受管制服刑。 职业 twitch平台网络主播， 斯诺登探索解密频道所有者，粉丝 1500万。 · 1号证人：莉莉·哈特森 28岁，爱尔兰裔移民，无犯罪记录， youtb平台美妆主播， 证人供述，死者生活习惯很不健康，经常熬夜，不洗澡，吸烟酗酒，但为人正直淳朴，是一位深居简出的神秘人。 证人虽然与死者合租在一套单元房，交流却不多，只有一次，死者喝多了，哭着诉说自己的孤独委屈，邀请证人来到自己房间庆祝自己的38岁生日。 吃蛋糕的过程中，证人观察了房间，死者房间内除了直播用的电脑比较高级，其他家具电器都是些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她很奇怪，一位1500w粉丝的twitch主播不应该混的这么惨，对方说钱都花在购买资料信息上了，因为他的频道是探索解密类型，有时候还需要购买专业设备，潜入危险地带调查。 生日当晚，死者喝得宁酊大醉，带她参观， 证人看到帘子对面的密室，那是一间暗室，里面的绳子上用夹子挂满了冲洗的老式胶片照片。 墙上贴满了剪下来的报纸，还有冲洗好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看得她头皮发麻。 死者说自己有一项进行了十年的调查，最近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如果成功解密的话，即将轰动整个互联网，到时候一个亿粉丝都不是梦。 证人觉得他是喝多了胡乱吹牛，忍受不了房间里的味道，找借口告辞了。 · 另一张文件， 刑侦组实习生，见习警官科迪·道格拉斯的调查报告 一礼拜了，约翰·斯诺登碎尸案没有任何进展，按照原计划要封存现场证据，可就在封存的前一天，火灾发生了。 起火点恰好位于死者冲洗照片的暗房内，我们的专家找到了助燃剂残留，这是一起纵火案。 我现在严重怀疑，杀死主播的凶手正在有计划地毁灭证据…… 可我的同事本尼迪克·康斯坦丁却坚持认为主播是因为抑郁症而纵火自杀，简直不可理喻，我要求更换调查组组员。 还好这个案子是由我负责的，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已经向上级申请痕迹学专家团队，以协助调查此案。 · 0号内部调令 天鹅座德尔塔殖民地总局局长指示 关于“约翰·斯诺登碎尸案”调查组组员的人员变动， 刑侦组实习生，见习警官，科迪·道格拉斯的警校毕业成绩名列第一，却得到过三次见义勇为嘉奖，这足以证明他的业务能力优秀以及道德品质的高尚。 但经验不足的问题是不容忽视的，科迪警官目前的组织能力，尚不足以带领一支团队侦破命案，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撤销科迪·道格拉斯警官的调查组组长职务， 即日起升任局长办公室首席助理职务，着重培养。 由本尼迪克·康斯坦丁警官担任“约翰·斯诺登碎尸案”调查组组长。 · 最后一张文件 结案报告 鉴于本殖民地规定，为节约有限的人力物力，命案调查限期一周，过期封存证据存入档案库。 不幸的是，约翰·斯诺登碎尸案的相关证据毁于一场大火， 我们只能很遗憾地宣布，停止调查此案，调查组即日解散，还有许多案件亟需人手。 签署人，本尼迪克·康斯坦丁警官 “约翰·斯诺登碎尸案”调查组组长。 · 《企业战士》(274)戴着兜帽的客人 泰拉人类联邦，天鹅座德尔塔殖民地，布鲁克林街区，104号底商， 刚果布拉柴维尔·迪斯科夜店。 说唱歌手bd在台上演唱他的新专辑，《西海岸匪徒说唱》里的主打歌曲《爷傲奈我何》， 欢呼的歌迷在歌曲结束的瞬间冲上去，围住bd索要签名， bd签名签得手都酸了，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脖子上全是口红印，若是往常的周末，他会嗑药嗑到嗨，然后开车去富人区找个白人大妞儿泄泄火，可今天不行。 有人拜托他办一件重要的事，可不能耽搁了。 吧台最右侧的角落里，穿着牛仔裤，戴着兜帽，神情阴郁的客人正面对着半杯冰醇伏特加愣神，像是那种在牌桌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说唱歌手走到那人旁边，坐下来，点了颗da麻烟卷，带兜帽的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哈罗，老汤姆，来杯彩虹鸡尾酒，加冰。” “哇哦，大明星来啦。”调酒师和bd击掌，干活儿去了。 “吧台有的是空位，为啥非得坐我旁边挤着？”客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是个白人男青年，很瘦，眼神深邃而忧伤。 “爷愿意。” “哼，有病……”客人嫌恶地转过身，背对着bd。 “奇了怪了，白人小子，为啥要来俺们黑人街区喝酒？” 客人不胜其烦，转回来面对他“招你惹你了，这地方是你开的不成？说唱歌手。” “呦呵，白人小子竟然知道老子是干嘛的。” “你的那些垃圾说唱歌曲，充满脏话的歌词，街头巷尾的喇叭里都在循环播放，老子特么不想听这些破歌儿，可没办法。” “你在骂榜单排名第一的歌曲难听？耳朵有问题还是品味有问题。” “老子骂的不是曲调，是歌词，就是你们这些社会垃圾，唱些粗口说唱歌，教坏小孩子，害他们进少管所，要我说，应该把你们统统封杀，判个十年八年的。” “你很勇哦，白人小子，在黑人街区，向一位名人挑衅，你应该知道老子是混什么帮的。” “瘸子帮……有什么好拽的，整天打砸抢烧……酗酒吃药，不务正业，都是些社会渣滓……离我远点儿。” 若是往常，说唱歌手bd早就雷霆大怒，找几个哥们儿，把这不识好歹的白鬼一顿狠揍，可今天，他没有那样做，反而满脸堆笑： “槽！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嗯?白人小子，你觉得自己很高尚么，伪君子罢了。” “比你高尚就行。” 调酒师上了酒，bd给了小费，端起来小抿一口： “让我猜猜，白人小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才离开自己的底盘，来到黑人街区换换心情。” “瞎78猜什么，别烦老子。” 说唱歌手依然没有生气，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科迪·道格拉斯警官。” “什……什么？！”男子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会认识我……” “咋了，刚才不是很牛啤么，白人小子，身份泄露了，害怕被瘸帮报复，怂了？” bd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欣赏着对方的惊讶表情。 “你……什么目的？” “没啥，想跟你聊聊天。” “你……你想拉拢……贿赂一位联邦警官！？拉我下水，让我当瘸帮的眼线？去你m的，做梦去吧！” bd发自内心的欣赏面前的白人小子：“这年头儿，没几个条子不收钱，像你这样傻实在的愣头儿青，实在是不多啦。” 男子转身欲走，被bd拉住了手臂：“等等啊，白人小子，酒还没喝完呢。” “我警告你……你这是袭警！” “你特么有病啊，拉你胳膊一下就算袭警啦？” “放开！不然我开枪了！” “放松，白人小子，不是威胁你，也不是贿赂你，有正经事儿找你。” “瘸帮的黑龟，倪哥儿还能有正经事儿？” “你这是种族q视啊，这可是黑人夜店，你说这个多伤人啊，阿sir。” “我说了不该说的词……抱歉。”见到bd放开自己胳膊，男子也放松下来，握住手枪枪柄的右手从衣服里伸出来： “有屁快放，非洲裔移民先生，这下用词够稳妥了吧。” “哈哈哈，太稳妥了，坐下来喝一杯，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白人小子。” “你要是想找人从看守所里捞人出来，可是找错人了，我是新手，菜鸟警官，没有任何实权，好不容易干出点儿成绩来，还被明升暗降了。” “谁说要捞人了，白人小子，你对俺们黑人的偏见可真是根深蒂固啊，难道黑人必须得有个蹲看守所的哥们儿么。 而且，老子知道你是个没权力的菜鸟，你现在是局长办公室首席助理，听起来不错，其实就是个整理文件，扫地刷马桶的小弟罢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收钱，你不出卖消息，并不代表你的同事们不这样做。” 男子锤了下吧台骂道：“混账东西！这些虫豸……他们不配戴着警徽……” “你应该明白，自己被明升暗降的原因，在一个大家都在混日子收贿赂的腐败机构里面，当一个想干实事，正义凛然的条子，一定是被排斥，被孤立的。” “尽管你说的是事实，但也轮不到你来可怜老子。” “我有个朋友，欣赏你的刚正不阿，要请你帮忙。” “我走了。” 戴着兜帽的男子喝干净最后一口烈酒，抹抹嘴正欲离去，突然，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搭在自己肩头，那感觉，简直像是小精灵被巨人拿捏住了一般。 “谁……？！” “找您帮忙的人。” 客人惊讶地发现身旁的吧台凳空了，说唱歌手bd去找夜店女服务生调情， 取而代之的，是个肩膀宽阔的大个子做到他的旁边，借助吧台顶部的彩灯，可以看到大个子那张满是疤痕的，恐怖的脸。 “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 马库斯·林奇的声音犹如轰鸣的低音炮，礼貌地望着他： “重要的是，我找您，是为一件正义的事。” 《企业战士》(275)奸佞当道 半小时的交谈， 两杯酒， 握手， 惺惺相惜的拥抱。 科迪·道格拉斯警官坐上林奇租来的那辆，道奇加长版商务车， 上去才发现，车里坐满了人，看起来都是些狠角色。 (看来，这哥们儿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玩儿真的啊……）警官想道。 压抑许久之后，心中的热忱再度唤醒，正义凛然的公务员决心帮助这位陌生人，指引车子驶离布鲁克林街区，去往自己上班的分局。 车上的人对待他都很友善，警官很快卸下防备，聊些家长里短的，大家都在不同环境长大，互相讲些难忘的旧事 这天是周末，路上车不多，开的很快，夏福特讲了个荤笑话，逗得全车人大笑。 科迪·道格拉斯警官久违地笑了，望着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色。 “阿sir，看你眼神，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夏福特说道。 “就是这条街，每次联邦军团出征前，都会举行盛大的阅兵式，人们都站在街边，挥舞着联邦的蓝色旗帜。” “啥时候的事啦？”迈哈麦迪问道。 “很多年前，当时我还太小，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联邦军礼服真是太太太太帅气啦！男人，女人，孩子都在呐喊或是尖叫。 父亲的手抓住我的小腿怕我掉下来，每次带我看阅兵式，他都哼唱起一首老歌儿，我就骑在他脖子上，跟着他一起哼哼。” “很美的回忆，”王红叶问道:“那首歌儿叫什么名字？” “我找一下。”科迪·道格拉斯警官探出手指，在汽车中控台触摸屏上点点画画，进入网络播放软件： “《wele to the ck parade》找到了，就是这个，50年版权期限过去了，可以免费播放。” “我想听！”洛达耶夫喊道。 “不知道这车的音箱能不能用。”林奇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按下了播放键： “ when i was a young boy， 当我还是个男孩儿 my father took me into the city 爸爸带我进城 to see a marching band. 欣赏行进乐队的演奏 he said，“son when you grow up， 他说:儿啊，等你长大 would you be the saviour of the broken， the beaten and the damned? 你是否愿去拯救那些，生活在毁灭、挫折，及各种灾祸中的人们。 your demons， and all the non believers， the ns that they have made?“ 你会对抗魔鬼，邪恶异端，打破他们的邪恶计划吗? because one day i''ll leave you， 终有一天，我会离开 a phantom to lead you in the summer， 一个幻像般的意念，把你引领到仲夏 to join the ck parade.“ 加入这黑色游行队伍 and through it all， the rise and fall， the bodies in the streets. 穿过高耸与下陷的道路，无惧那怖满尸骸的街道 the anthem won''t exin it. 圣歌不会记载这段事迹 and we will send you reeling from decimated dreams 只会从血腥屠戮的梦里，寄给你一卷磁带当作纪念 your weary widow marches 在那首寡妇进行曲之下 on and on we carry through the fears 保持勇气，蔑视恐惧 take a look at me cause i could not care at all 看着我，我绝不会有丝毫的顾虑 do or die 要么赢，要么死。 i''m not ashamed， i''m gonna show my scar 不会感到任何惭愧，就是要炫耀我的伤疤 listen here， because it''s who we are 听着吧，这就是我们的天命 i''m just a man， i''m not a hero 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并不是什么伟大英雄 i''m just a boy， who''s had to sing this song 不过是个普通男孩，但上天注定，要我高唱这歌， i -- don''t – care 我不在乎 we''ll carry on， we''ll carry on 坚持下去，坚持下去 and though you''re dead and gone believe me 肉体会死亡，然而， your memory will carry on! 精神，永不灭。 ” （作者注：《wele to the ck parade》确有其歌，强烈建议读者听听，振奋人心的旋律。） “好歌，赶紧加入我的收藏夹里。”夏福特跟着旋律摇头晃脑，拿出ipod操作起来：“这就是你考警校的原因吧。” “对的，我爸也是警察，不久前才退休。” 夏福特摇摇头：“现在的条子，和当年的条子不一样了。” “系统性的腐烂了……在警校的时候，我憧憬着未来，当个好警官，惩奸除恶，维护家乡的治安。”科迪·道格拉斯警官低下了头，有些落寞地说道： “然而，现实给我个大嘴巴子，同事们整天摸鱼，坐在巡逻车上睡大觉，一个个胖的走不动路，大家好像早就忘记了警校的毕业誓词。 “像你这种好好干的，反而受到排斥，这就叫特么的劣币驱逐良币” 说唱歌手说道：“摆烂还算好的，好多条子主动和我们瘸帮接洽，收钱提供保护伞服务，对我们的兴奋剂买卖睁一眼闭一眼，我们这点儿小钱还不算什么，企业按期缴纳的保护费才是大头儿。” “没人在乎正义，没人关心受害者的眼泪，大家都恨不得赶紧结案，下班找夜店去嗨。” 西格德莉法说道：“在一个道德败坏，娱乐至死的世界里，一个认真履行义务的人，注定是孤独的，可别被淤泥给染黑了，科迪警官。” “放心，我会坚持做自己的。”警官抬头看到分局的院墙：“到了，停在对面街上，别引起注意，你们留在车上，我去趟局长办公室，很快回来。” 警官下车走向大门，车里人望着他的背影： “看看，这就是殖民地警察局，跟个公共厕所似的，也太寒酸了。” “盖大了说乱花纳税人的钱，在小破楼里办公吧，又说寒酸没面子，纳税人可真难伺候。” “哈哈，太真实了，合着就教堂和厕所两种装修风格呗。” “也就装模作样假装清廉，那局长开着辆破车上班，开到半路就换成豪车，我哥们儿亲眼看见的。” “你们看，科迪警官回来了，这东西偷的，也太快了。” “被发现了叫偷，没被发现叫拿，懂不懂啊你们。”说唱歌手吐槽道： “比起当条子，科迪先生更适合当个联邦特工。” “坏了，他的脸色这么这么难看……不会是……” 林奇降下车窗:“怎么了？” “特么的！有人销毁了碎尸案的资料！那可是老子辛苦收集的！”警官骂骂咧咧打开车门坐进来。 “销毁了？警局里没有监控摄像么？” “资料室的摄像头坏了，硬盘里的录像少了一大段，说是数据损坏，你说巧不巧？！” “内部的人干的，而且层级不低。” “他们蛇鼠一窝！局长，副局长，还有他们的狗腿子，本尼迪特警官，这帮腐败的警察，一定是收了钱！销毁了证据！” “该死……”林奇恼怒地锤了下大腿：“好不容易有点儿希望。” “哥们儿，你先别急。”科迪警官说道：“还好，我对这帮虫豸早有防备，把现场找到的一部分证据藏起来了，走，开车，上立交桥，往南走。” 《企业战士》(276)引起注意 天鹅座德尔塔殖民地，主城近郊。 下小雨了，林奇把车停在泥泞的路上，一行人打着伞，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上坡，斜坡上有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 “这座小木屋，承载了童年的回忆。”科迪·道格拉斯说道： “那时候，老爹在郊区的骑警巡逻队，老妈在小作坊帮人裁剪衣服，除了新年和阅兵式，一直待在这小屋附近。” “我感觉……这附近阴森森的……”王红叶说道：“用我们民族的话来说，阴气太重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除了雨点砸起来的土腥味儿，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这附近一大片，都是墓地啊。”警官淡定地说道。 “什么！？你老家就在墓地中央？好家伙，睡得着觉嘛？” “有啥睡不着的，睡得香着哩，偶尔还能听到幽灵的低语……” “你说什么！？”迈哈麦迪慌忙问道：“真的？！” “开个玩笑，大胡子，想不到你这么迷信：”柯林·道格拉斯打开生锈的锁，推开门：“请进。” “里面不会闹鬼吧。”夏福特开玩笑说道，毫不客气地走进来，发现摇椅上没有尘土，便一屁股坐上去摇晃起来，看着墙上的油画说道： “我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说老实话，这鬼地方可真特么吓人。” “哈哈，确实。”柯林·道格拉斯点亮一根蜡烛说道：“在我看来，妖魔鬼怪远远没有活人可怕， 吸血鬼不会剥削工人，僵尸不会电话诈骗，而幽灵，只会吓唬小孩，不会到处开枪杀人。” “wow，我开始喜欢你了，警官。”西格德莉法说道：“一身正气的小帅哥儿。” 夏福特站起来，抬头看着林奇的鸭舌帽，林奇问道：“你干嘛？” “老大，看你有点儿绿。” “滚！去你大野的！” 众人笑成一团，警官说道：“羡慕你们，关系很融洽，不像我们分局，整天勾心斗角。” “俺来帮你。”迈哈麦迪帮警官扶梯子，看着他爬到阁楼上，从防潮的稻草堆里拿出个塑料箱子，放到桌上。 “这是我担任碎尸案调查组组长时候，在现场收集到的证物，局长把他的亲信本尼迪特警官调到我的团队，我就感觉不对劲儿，把最可疑的证物藏到老家阁楼上。 然后，你们也都知道了，资料室里的碎尸案相关证物全都被人拿走销毁了，幸亏我有所防备，留了一手。” “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科迪警官。”林奇拿出鼓囊囊的信封：“这里面装着三万块钱……只是我的一点小……” “别说了！”科迪·道格拉斯满脸愤怒地打断他：“你是想拿这个……羞辱我么！上尉！你……太令我感到失望了！拿上东西，赶紧滚特么的蛋！” “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要帮助您……”西格德莉法还想为爱人辩解，林奇拍拍她后背，说道： “是我错了，变得圆滑世故，我已经变成了那种，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模样……科迪警官，您是好警察。”林奇伸出手。 “没关系的，小误会。”科迪·道格拉斯与他握手：“但愿这能帮助到您，上尉，逮住那些阴谋家，让他们知道，正义的火焰尚未熄灭。” 回到旅店，已经是转天中午了，打开塑料箱，看到用警方证物袋装着的记事本，硬盘，还有录像带。 “滴滴滴滴！”林奇的通讯器响了，是科迪警官发来语音信息： “上尉……今天早上，联邦中情局的人来到我们殖民地分局，一个个的凶神恶煞， 这帮人不像是来履行联邦公职的，而是在履行某位大人物的个人意志。 他们似乎是不放心，觉得证据没有销毁干净， 已经被解散的碎尸案调查组的每个人，都受到了审问，不对，应该说是审讯，拿大灯泡照着人那种。 当然，包括我这个调查组前任组长在内，他们询问我，有没有藏匿，死亡的主播收集到的潘多拉事件资料。 我当然说没有，幸亏我受过反审讯专业训练，能有效控制心跳脉搏，顺利通过了测谎仪测试……真是好悬呐…… 听我说，上尉， 我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偷偷跟踪，这很不合常理，知道嘛。 这种殖民地凶杀案根本不应引起中情局的重视，恐怕是关系到了某位大人物的切身利益。 目前，我暂时摆脱了嫌疑，但肯定还会长期受到监视，他们会调查我这段日子的行踪。 听我说，上尉，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赶紧退掉你们租的车，删掉车载记录仪的录像，退掉旅店房间，赶紧，马上，立刻，尽快离开这颗殖民星球，以免夜长梦多。 有可能，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但愿不是那样， 我会尽量掩护你们，利用职务之便，删除掉与你们相关的监控记录。 后会有期，上尉， 我父亲说过这样一句话， 当魔鬼因为恐惧，企图杀死你的时候， 那就说明， 你做得对。” 《企业战士》(277)人生如梦 华纳苏斯星球， 麦克米兰企业战士基地， a03区域，军事技能训练馆。 拉姆·欧博雷先生嘴里叼着个塑料哨子，手上捧着记录本，今天的训练考核由他负责， 同事们都知道，身兼体能训练师和营养师的他，是一位冷酷无情的教官， 总是用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示人，对待新人尤其严苛，满嘴脏话，动不动让人卷包袱滚蛋， 实际上，他这样做并无恶意，仅仅是为了劝退某些被高工资吸引来的菜鸟，劝他们知难而退，让他们知道，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因为他自己就曾是一名优秀的企业战士，率领一支小队，经历过无数的生死离别， 他的口头禅是，随便一个低难度任务，都能轻易要了菜鸟儿们的小命，既然如此，干脆在训练中刷掉他们算了。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制订了比公司要求更加严格的训练标准，凡是达不到的，直接在考核表上画一排红叉，让菜鸟们卷包袱滚蛋。 哪位新人，要是被分配到拉姆·欧博雷的训练班组里，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累的半死不说，还大概率被劝退，其他教官给他起个绰号，叫“红叉先生”。 然而，今天的拉姆·欧博雷教官像只小猫儿似的乖巧，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几位可不是什么新人菜鸟儿，这几位个儿顶个儿的都是精英，都是基地里的传奇人物， 执行过数次s级别难度任务，为公司避免数十亿损失，拯救ceo的生命，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总能活着回来的，阿尔法特战小队。 “上尉，我们听说……您和公司的劳动合同快要到期了……难道是闹什么纠纷了么？” “准确来说，不是快要到期，而是已经到期了，就在上周。” 阿尔法小队队长，马库斯·林奇上尉拿着毛巾对他说道； “教官，别听办公室那帮碎嘴皮子的八婆们瞎说，我从没跟公司哪位高层闹过矛盾红过脸，从来都是默默执行命令，不招谁惹谁，人家吃饱了撑的啊，整我干啥。” “再干两年，您的薪资待遇就赶上一线高管了，还能得到公司的股票分红，为什么不续约呢？” “再干两年……教官，你说的倒是轻松，也不看看我接到的都是什么级别的任务，活过两年可不容易。” “哈哈哈，那的确，我之前接过一次a级难度任务，小队全灭了，自己也只剩半条命， 从那以后就退居二线当教官了，s级别，甚至s＋级别的任务是怎样的变态，简直不敢想，您和您的人可真是厉害。” “你也是公司的老人儿了，拉姆教官，你该知道的，阿尔法小队换过多少次血才有的今天， 当时基地里的人给我起个‘僵尸队长’的绰号，迷信点儿的就说我被诅咒了，跟我共事的没一个活着回来，还好，现在这支小队破除了魔咒， 这是因为天赋、努力、团结，好吧，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运气， 自打上次任务以后，ceo照顾我们，没有分配新的任务，还给放个长假，他想要续签整个团队。 续签合同的待遇的确是很吸引人，股票加上高薪， 但我年纪不小了， 累了， 疲了， 不想整天刀口舔血地玩儿命， 成家， 过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 “提前祝您新婚愉快，上尉。” “谢谢。” 教官好奇地问道。“您的队员们呢？” “俺们只跟着老大干！” 回答他的是狙击手迈哈麦迪，语气甚是坚决：“俺跟着老大一起退休喽，回家找份儿养牛的工作，陪陪老婆娃儿。” “这样啊……祝你们一切顺利吧……” 拉姆·欧博雷教官叹了口气：“传奇的阿尔法小队，就到此为止了啊，对于麦克米兰来说，真是不小的损失。” “欧博雷先生。” “嗯？”教官握住了伸过来的大手，看着那张满是疤痕的硬汉面庞。 “谢谢您，您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教官，关于您的闲话不少，但我很清楚，正是您严格的筛选，劝退了许多弱者，救了不少人的命啊。” “还是您最懂我。” “这是阿尔法小队的最后一次测试了，我已经告诉队员们，让大家尽力发挥，留下好看的记录，也不枉这段难忘的生命旅程。” “阿尔法小队……稍息……立正！ 齐步……走！ ……在跑道上各就各位……报数！大声点！” · “ 1号队长林奇，就位！ 2号侦察兵王红叶，就位！ 3号掷弹兵洛达耶夫，就位！ 4号破门手西格德莉法，就位！ 5号狙击手迈哈麦迪，俺就位啦！ 6号技术兵夏福特，就位！” · “很好，很有精神！今天的第一项训练内容，1500公尺全装备障碍越野，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了， 马库斯·林奇一如既往地取得领先， 他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大家都在奋力追赶， 耳边呼啸的气流声，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不远处，一队新兵正在做引体向上，远处靶场方向传来清脆的枪声…… （就像我十多岁的时候刚当兵， 在训练场看到的那样…… 第一次摸枪的兴奋， 第一次杀人的震撼…… 第一次失去战友的痛苦…… 第一次当连长的责任感…… 历历在目……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结束了…… 不当兵，也不当企业战士， 当个普通老百姓…… 再也不用训练了…… 这一切 就像…… 一场梦……） 《企业战士》(278)美好愿景 阿尔法小队留下的成绩，是一连串难以打破的记录， 教官望着惊人的数字，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场奥林匹亚运动会。 洗浴过后，基地食堂，阿尔法小队拼起了两张桌子。 “破纪录啦！” 迈哈麦迪兴奋地喊道：“俺打了31发，全是10.5环以上，其中一发10.9环！参加比赛就是金牌啊！哎？小夏，你盯着俺看什么呢？” 夏福特噗嗤一声笑出来： “胡子上沾着好些个米饭粒儿，害特么搁那儿叭叭叭吹牛啤呢！” “啊？真的么？在哪儿？” “左边左边！”西格德莉法提醒道：“哎呀，还有！” “别摸了！”夏福特拿出一包张餐巾扔过去“整个胡子都擦擦吧！你这乡巴佬儿！” “真有啊！俺以为你们开玩笑来着！”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王红叶嘴里的番茄汤喷出来，喷得洛达耶夫裤子上一大片。 马库斯·林奇默默拉开自己的大型登山包，从里面拿出四个鼓囊囊的白色帆布袋子，袋子上印着泰拉联邦储蓄银行标志， 除了西格德莉法没给，其他人面前各放一个。 “老大，你这是？” 迈哈麦迪皱着眉头解开绳结， 不出所料，袋子里满满当当，塞着崭新的联邦大额钞票，看上去至少得有四五十万，足够在一般的人类殖民地买套房了。 “这是我作为阿尔法小队队长，送给大家的礼物。” “老大，你这是……拿我们当外人？” 夏福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啥意思，散伙费么？赶我们走？” “别误会，只是小小的，一点点心意，这些年一路走来，大家伙儿跟着我出生入死，都不容易，辛苦了。” “哈？老大，你又不是麦克米兰集团老板，凭什么你给！” 平日里最不正经的的夏福特突然就变得火冒三丈，洛达耶夫轻轻拍他后背，小声说“别闹，免得伤了和气……”被夏福特没好气地拨弄开手：“别碰我！” “哎呦，你这浑小子！” “老大，我知道……您这是好意，但这样很容易让大家的友谊变质……”王红叶低声说道： “小夏他不高兴，我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这辈子遭遇了太多的不公，黑道白道儿都想着利用他的才能，只有在咱们小队，小夏才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小夏他，这辈子，只为一个人拼过命，那就是老大您。 您是一位好上司，是大家的救命恩人，更是偶像，咱们的友谊，又怎能用金钱来衡量呢，我们当然相信您是好意……可是…… 突然拿出这么多钱，反倒显得生分了……” “大姐头说得好。”夏福特点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林奇只是沉默地注视大家，没想好说什么，抿着嘴唇，喉咙里憋着一口气，有些难受。 “我来解释吧，他啊，觉得愧疚，上周，每到睡觉前就在反复念叨这事儿。”西格德莉法说道：“他愧疚啊，拒绝续约，让大家都失了业。” “啊？就这啊……”洛达耶夫显得难以理解： “是我们自己决定离职，我们不可能追随除了老大以外的队长，这又不怪他。” “老大没提前跟你说过这事儿么，西格妹妹？” “说过，很抱歉瞒着大家，他就是这么个外冷内热的人，为大家的前程担忧。”西格德莉法望着桌上装满钞票的袋子说道： “前些天，我们回到基地之前，背着登山包，瞒着我出去一趟，回来时候才知道，他是去银行取钱了。” “哒哒哒……”王红叶轻轻敲了敲桌子：“喂，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让西格妹妹挡枪啊。”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或许……我该吃药了吧……”马库斯·林奇站起来，环视四周，神情有些疲惫： “这些年受到公司器重，虽然拒绝了进入管理层，但还是攒了些钱…… 我这人啊，你们都懂，邋邋遢遢，简简单单，平时也就看看老电影，看看橄榄球赛，读读漫画，对豪车豪宅没啥兴趣，也不想干啥大事儿。 我只是啊……有个特别简单的愿望……希望大家都过得好。” “老大……”王红叶的眼眶湿润了。 “该死……又头疼……”林奇接过西格德莉法递过来的胶囊，吞下去，继续说道： “人类联邦是彻彻底底的金钱世界，虽然我不喜欢这样，但这的确是事实，这年头儿，没点儿积蓄心里总是没底， 我和西格的事儿已经定了，就在三个月后，房子备好了，也不差钱。 咱们队里，红叶和洛达也快结婚了，大胡子有好几个孩子需要养活，小夏呢，孑然一身，大家都不富裕，各有各的烦恼。 我当然懂得，钱不是万能的，可如今这个社会，缺了钱，是万万不能的。 很抱歉，只能以这种庸俗的方式来帮助大家。 千万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散伙聚会，那首歌儿叫啥来着？对了，《友谊地久天长》，我这破锣嗓子就别唱了， 咱们的下一代还得继续当朋友呢。” 因为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林奇说话磕磕巴巴，像个口吃患者，但他的真诚感染了桌边的每一个人。 夏福特瞬间消了气：“大家都想着买什么礼物，等老大结婚时候送呢，这事儿闹得，到底谁送谁啊……” “收下吧。”西格德莉法朝着众人挑眉使眼色：“他会非常高兴的。” “西格妹妹。”王红叶说道。 “嗯？” “你应该说，‘我们’都会很高兴的。” 王红叶收起了袋子: “谢谢老大的厚礼，也祝贺你，西格妹妹，找个有本事的好老公，当阔太太了，不像某过气网红啊，娶媳妇连个房子首付都没。” “喂喂喂！”洛达耶夫喊道：“埋汰谁呐！”他也收起了袋子，吐了吐舌头：“好吧，我承认，的确是没钱首付。” 迈哈麦迪收起袋子：“老大，俺代表俺家大妮儿，二妮儿，三妮儿，四娃，五娃，六妮儿……谢谢你。” “挖槽，大胡子，你可真特么能生，”夏福特收起袋子：“我也不能这样瞎晃荡下去，得安置下来，想想干点儿什么了。” “谢谢，谢谢你们，心里好受多了。”林奇举起酒杯： “这不是阿尔法小队的终点，而是起点， 我想了，等大伙儿忙完眼前的事儿，以后一起创业干点儿什么呗，大家还能聚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多好。” “好话！老大你一开始就该这么说。” “瞧把大胡子乐的，没准儿想到啥好主意了。” “俺想……开家餐厅！”迈哈麦迪兴奋地擦擦胡子：“俺拿着狙击步枪去郊外打打野味，进货钱都省啦！” “好家伙，奥运冠军去打猎。”王红叶笑道：“大炮打蚊子了属于是。” “那我和洛达就下厨吧，老爸除了武术还教我不少烹饪的技巧。” “西格去当服务生，穿个短裙黑si啥的，天天爆满，夏天换个泳衣，客人们怕是要住下不走了。”、 “混蛋！拿我当什么啦！” “光说别人，小夏你呢？” “老子我啊，就去收银台，谁要敢赖账，就黑进他账户，盗他脸书和推特账号。” “那老大呢？” “老大长得太吓人，最好别被客人看见，刷盘子去正好。” “好像很有道理，哈哈哈！” “干杯！cheers！” “阿尔法小队万岁！” “满上！今儿个不醉不归！” 《企业战士》(279)另一位黑客 无工作一身轻，婚礼之前，林奇全身心投入到调查中，大家争先恐后提供帮助，林奇谢过了， 休息一周后，携手未婚妻搭乘星际航班，前往新肯塔基殖民地，夏福特正在那里等他们。 新肯塔基殖民地不愧为炸鸡之乡，气温就像油锅一样炎热，还好两人提前换了夏装。 离开星港前往人口稠密的居住区，到处都是贩卖炸鸡的餐厅或零售点，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高温油脂气味，以及各种调味料气味。 与人类泰拉联邦的大多数工业、服务业，资源型殖民地不同，肯塔基殖民地经济9成靠农牧业驱动，几家大型粮食供应公司驻扎于此。 殖民地及其居民被戏称为“肯塔基红脖子”、“肯塔基乡巴佬儿”，“肯塔基养鸡场”，“肯塔基棉花田”等等。 童年时与外婆在乡下相依为命的经历，使得西格德莉法对此环境感到十分亲切，拉着林奇的手一路奔跑，无数的炸鸡店招牌令她应接不暇： “好厉害，几百种口味的炸鸡！葱姜味的，蒜香的、甜辣酱的、酱油的……我要挨个尝一遍！” “吃货，天天嘴巴不停，竟然也吃不胖。” “运动量大啊！” “夜间运动，是吧。”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说西格，你就饶了老大吧，看他，累瘦了都。” “小夏，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损！”尽管嘴上这么说，西格德莉法还是亲切拥抱了对方： “想你啦！” “一周没见而已，我说西格，看看老大脖子上的牙印子，难怪大姐头说你是属虎的。” “讨厌！没完了是吧！就不该搭理你！” “wow，脸红喽。” “咳咳……”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咳嗦几声岔开话题： “小夏，我把硬盘带来了，找了好几位技术大佬，修复不了，说是设备太老旧，辛苦你的朋友看一下呗。” “放心吧，老大，我这朋友啊，专门鼓捣老古董电子产品，人家靠这个吃饭的。” “哼，他能有什么狐朋狗友。”西格德莉法噘着嘴说道：“还不都是蹲大牢的狱友。” “小妞儿，别看不起牢房里的兄弟，里面的人说话有趣极了，偷电瓶车的，抢银行的，电话诈骗的，一个个的，都是人才。” “里面这么好，那你还争取保释出来干嘛？” “我这种人才，荒废了可怎么行。。” “整天看《huahua公子》，夜店蹦迪的人才，是吧？” “哈哈哈，老大，这边走。” 夏福特曾是黑客协会的高级成员， 作为保释协议的一部分，为了远离牢房，不得不签署保证书，退出一切非法组织。 黑客协会是指望不上了，人脉还是有的， 严打之后，落魄的黑客们散落在联邦各处殖民地，为了混口饭低头去做小买卖。 走过一家kfc炸鸡店，再穿过汽车修理厂，看到一片破败的房车营地， 夏福特走到一辆破房车前，房车的碎玻璃上沾着胶带，四个轮胎都瘪了，垫的砖头，车身上用铁丝绑着一块木板招牌，上面用油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母： “数码杂货铺，本店销售二手电子元器件，修理计算机，提供数据恢复服务，备注；没有质保，不开发票。” 门口还挂着个纸牌子：“暂停营业。”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西格德莉法说道：“人家休息了。” “她在呢，我们上午才见过面。” “她？” “少见多怪，又不是只有男的能当黑客。” 夏福特稍微整理了下头型和领子才去敲门： “咚咚咚。” “quién?”（谁啊？） “h， se?orita.”（你好啊，小姐。） “espera un minuto，vestirse.”（稍等，换下衣服。） 房车里传来慌忙的脚步声，有人赤着脚在翻箱倒柜，“咣当”一声，似乎是碰倒了汤锅。 “小夏，西班牙语说的不错哦。”西格德莉法问道:“你女友？” “并不是，看守所里认识的，她很崇拜我。” “当一个女孩子开始认真打扮时，就很能说明问题啦，这都多半天了，还没开门。” “真的吗，我上午来找她的时候，确实是挺高兴的。” 西格德莉法轻轻砸了下夏福特的后背：“真够迟钝的！” “打我干嘛？” “你这混蛋小子，竟然也有人喜欢。” “少看不起人，老子在黑客圈子里属于传奇人物好不好！当年破解联邦国防部的网站时候啊……” 正当夏福特厚着脸皮自吹自擂的时候，房车的破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lo siento， espera.”（抱歉，久等了。） 《企业战士》(280)房车宅妹 开门的是个拉丁裔姑娘，看到夏福特以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喜悦，对于其他人则显得谨慎而礼貌。 她很年轻，个子不高，淡棕色皮肤，路人脸，很难说漂亮，甚至有些平庸了， 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神情羞涩腼腆，像个宅妹，但穿着相当之新潮个性。 发型是潮流的脏辫，弹簧似的耷拉一弹一弹的，戴着复古的渐变色大框近视镜， 戴着黑色镶钉颈环、棉质吊带衫，金属臂环、皮革短裙，渔网袜，画着夸张的哥特烟熏妆， 嘴唇、鼻子、耳朵上都打了孔，装饰着银色和金色的唇钉、鼻环和耳钉。 胳膊上，腿上都是动画人物的二次元彩色纹身刺青，。 这一身前卫的装束打扮，若是被思想相对保守的，肯塔基殖民地第一代移民父母看见，准得被打断腿，可以肯定，这姑娘是思想新潮的新移民。 一眼看来，这是个身材娇小可爱的二次元宅妹，从刻板印象看来，这类群体都是早早辍学，离经叛道的坏女孩儿。 但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位拉丁姑娘身上散发着一股天真清纯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 一双水汪汪的，琥珀色大眼睛，给她并不出众的颜值加了不少分数，让人相信，她说的话一定是真诚的。 “真特么墨迹！开个门这么老半天，不是提前告诉你，下午要带人来嘛。”夏福特对这姑娘说起话来很不客气，摆着一张不耐烦的臭脸，好像那姑娘欠他多少钱似的。 “对……对不起，睡过头啦。”姑娘改说通用语，带着一股浓厚的西班牙语味道，总是发颤舌音。 “你这懒鬼，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 “这两位是……你朋友？” “我大哥大嫂，林奇先生和夫人。” “ohla ~好高……好壮……”姑娘先是惊讶，被林奇的长相吓了一跳，然后盯着西格德莉法，妒忌又羡慕地叹口气： “哇哦，好……好漂亮的金发……黄金一样的光泽……” “你的脏辫也很活泼可爱。” “谢谢。” 姑娘礼貌地与客人握手，她那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小手儿，只能握住林奇的几根手指头。 “哈哈哈，笑死我啦！”夏福特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就像哥布林在和泰坦巨人握手。” “欢迎你们，林奇先生，林奇夫人。” “其……其实……我们还没……”西格德莉法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还没结婚呢……小夏没说实话。” “小夏这人，满嘴跑火车。”姑娘莞尔一笑：“我早就习惯啦。” “没错！平时他就是这副德行！” “行啦行啦！俩女人，一唱一和埋汰我。”夏福特朝着门口地上啐口唾沫：“老妹儿，等啥呢，赶紧请我们进去啊！” “啊……！对不起……睡迷糊啦……请进！” 房车里面空间狭小，墙上挂满了显示器和工具，塑料筐里堆放着陈旧的芯片和电路板，架子上摆着玩具手办和游戏机，袜子、凶兆、内酷，随随便便挂在电线上。 西格德莉法与林奇两个大高个儿，仿佛小说《魔戒》里，进入霍比特人房屋的法师甘道夫一样，必须低着头，才不至于磕到脑袋，或者踩到满地的杂物。 “委屈你们了，这破房车太小，我也不会收拾，邋遢的很……请坐，喝点儿什么？” “老子自己会拿！” 夏福特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拉开冰箱拿出一罐橘子汽水就猛灌起来，“哎呦，这鬼地方天气太特么热了！”说着，他脱了鞋袜，一双毛茸茸的臭脚丫子搭在茶几上。 林奇皱起眉头，有些看不过去了：“姑娘，小夏是你家亲戚？” “并不是。” “你俩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挺可笑的，我俩是在一次黑客派对上被fbi特工抓住，押送到当地看守所里，戴着手铐脚镣，等待审讯的时候认识的，出狱以后常在网上聊，见过几次面。” “奇了怪了真是……你欠他钱了？” “其实……他欠我钱。” “喂喂喂！”夏福特拍着桌子喊道：“提这个干嘛，还怕老子赖账不成？！” “没……没那个意思……大哥问了我就回答呗……” “不许提了，下次赌钱赢了，连本带利还你就是。” “你闭嘴！小夏！不许欺负人家！”林奇一开口，夏福特瞬间老实了。 “没……没关系啦……小夏是我师傅，他是天才黑客，是我们圈子里的偶像。” “哈哈哈哈！我没吹牛吧！”姑娘这一句话，把夏福特捧上了天，美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 “小嘴儿抹了蜜，这是奖励你的！” “啊？！”姑娘瞬间羞得满面通红：“哎呦，别！当着客人面呢……”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愣了一秒，然后相视一笑，心里产生同样的结论： （姑娘喜欢小夏，混小子却不领情，还到处鬼混。） “小夏！没礼貌！把你那臭脚丫子放下，穿上鞋！”林奇语调严厉地训斥道： “快给客人介绍主人。” “yes sir！” 夏福特故意站起来，立正稍息，还敬个礼，把姑娘逗得捂嘴笑。 “这位曾是被通缉的黑客，现在的非法移民，落魄的杂货铺小店主，欧若拉·埃斯佩兰萨小姐。” “好美的名字。”西格德莉法比了个大拇指：“名字是光明女神，姓氏是希望女神。” “谢谢，您对西班牙语系文化很有了解。” “我上大学选修了不少语言课。” “请问，您是时装模特么，天呐，有点不真实，太高，太漂亮了……” “欧若拉，你可别被她的长相给迷惑了，”夏福特放下易拉罐，点上烟说道：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她战斗起来像个维京女战士，我亲眼见到，她挥舞着破门锤，碾碎了整整一屋子的恐怖分子，脸上沾满脑浆和肠子。” “啊……这……这么厉害的嘛……” “当然喽，呵呵，告诉你，企业战士都注射兴奋剂的，一旦疯起来连队友一起杀！你最好小心点儿。” 欧若拉小姐被吓得脸色惨白，她很清楚企业战士是干什么的，与之相比，帮派分子都显得慈眉善目起来，因为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你别听小夏胡说八道，他吓唬你呢。” “他在网上总发恐怖片链接吓我……” “吓唬？老子说的是事实！咳咳！呸！”夏福特非常没素质地朝着易拉罐里吐了口痰，说道： “欧若拉小姐，我拜托你办的事儿，没问题吧。” 《企业战士》(281)欢呼雀跃 夏福特以强悍的软件开发及破解能力闻名黑客界， 制作的“蒲公英”木马病毒至今还在互联网肆虐，杀毒软件全都束手无策，他总是向队友们吹嘘这件事。 最有名的，要数攻破联邦国防部网站那次，使得他成为圈子里的大红人，还成功破圈被媒体采访，上了娱乐节目，因此才被麦克米兰集团盯上，纳入企业战士训练计划。 与之相比，这位穿着时髦的宅妹黑客欧若拉，实在是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战绩”， 除了偶尔放出几个盗版游戏链接，就是偷看名人的社交账号相册，去匿名网站发一些八卦帖子。 欧若拉是个乐观的姑娘，并不避讳谈到自己的过去， 她是苦出身，在父母打工的废品站长大，同龄的富家女孩儿，抱着洋娃娃过家家的时候，小欧若拉已经拿着螺丝刀和板子拆装修理玩具，熟练驾驶铲车挖掘机，也算是自学成“材”。 她没钱上学，长大了，就靠着买卖废品和修理谋生，至于黑客圈子，是因为她觉得很“炫酷好玩儿”才加入的，说到这里，姑娘显得有些后悔， 黑客生涯害得她清白的档案上有了犯罪记录，被父母赶了出来，夏福特跟她说，没必要后悔，坐大牢总好过在垃圾站拾废铁，一辈子坐井观天，遇不到像他这样的人才。 西格德莉法觉得这都是些歪理，劝她别听，然而欧若拉却是不断点头，好像夏福特说什么鬼话，她都愿意相信似的。 林奇不想再听夏福特没完没了地胡吹瞎扯，直接说出来意， 一谈到技术，宅妹立马就不犯困了。 欧若拉的专长在于硬件领域，但仅限于老掉牙的，过时的设备， 毕竟她没钱，也没路子接触到新玩意儿， 由于在废品站长大的经历，她摆弄起老物件很是在行，这一车的货都是她从垃圾场“淘”来的， 夏福特总是嘲笑她是个收破烂儿的，根本不算个正经黑客，个子矮不漂亮也不聪明，给他起了个外号儿叫“小透明”。 林奇赶紧让他闭嘴，还得让人家帮忙呢，欧若拉只是捂嘴笑，根本不当回事儿。 林奇打开了科迪·道格拉斯警官给自己的证物箱，里面是那个被谋杀的网红主播多年来收集到的信息。 也许是某种怀旧怪癖作祟，也许只是为了保密，箱子里的硬盘是非常古老的7200转磁盘，更要命的是，还被警局的内鬼给摔坏了， 林奇花高价找了不少能人，都表示不会修这种老古董，所以才拜托夏福特去“人才辈出”的黑客圈子找人。 欧若拉拿起来硬盘看了看型号，wd西部数据 da001。“我会修这个。” 又晃了晃，听听里面有没有异响，相当有信心地说，“没问题，很快搞定，给我半小时。” “太好了！”林奇听了特别高兴：“不用这么着急，放在你这，修好了我来拿。” 欧若拉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注意力全在硬盘上，只见她一屁股坐在旋转椅上，小短腿儿熟练地用力一蹬，滑到了工作台前，从架子拿下一堆工具，戴上电子透镜就要开工。 “她现在听不进去。”夏福特摊了摊手：“这小妞儿有强迫症，看见坏的东西必须赶紧修好，尤其是这种老古董、电子垃圾，她的最爱。” 欧若拉拆开硬盘密封盒，一双小手儿灵活迅捷得惊人，五分钟时间，拆出了电路板、磁头、盘片、电动马达、磁铁、sata接口、l形供电接口等细碎的零件，整齐地摆放在切割垫上。 “小问题，电路板烧了，我这有同型号的，换上就行。” 林奇没看懂，她是怎样从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里，精确地找到她想要的电路板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欧若拉小姐已经摘下了电子透镜，双手摆出v字手势： “呼……大功告成~只用了一刻钟。” “厉害！”林奇不由自主鼓起了掌。 “谢谢~” 夏福特对于技术是极其自负的，他惊恐地发现，在硬件技术方面，自己落后的太多了，狂妄自大的心态遭受打击，但他嘴上还是不愿向女人服输，故意呛声道： “就会修些垃圾破烂儿玩意，谁不会啊，她啊，软件开发是一窍不通，这么破的磁盘，上面肯定都是坏道，你让她修复个数据试试！” 西格德莉法忍无可忍，踢了夏福特一脚。 “哎呦，你干嘛？” “不会说人话就别说！” 很快，夏福特就被打了脸，欧若拉将硬盘连接上一台同样古老的计算机，用的是淘汰几十年的sata接口，扫描出四千多个磁盘坏道，然后尽可能修复了数据。 “太棒了！图片……视频……还有音频，一多半都能访问了！谢谢！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奇太过兴奋，熊抱了欧若拉小姐，还吻了她。 西格德莉法立即变得醋意大发，拧着眉毛咬着牙，还得装笑脸的样子太过滑稽，夏福特看了，笑得喘不过气。 找到这么一位隐士高手，接下来发生的也都水到渠成了， 箱子里还有几盘更加古老的录像带，这年头儿就连废品站都很难找到一台完整的录像机了，只能买票去博物馆里一窥究竟，大概率还是塑料模型。 欧若拉从一个大纸箱子底部翻出了一台sany牌多功能录像机，吹了吹土，呛得一屋子人咳嗦起来，可见是多古老的存货了。 通电以后，录像机发出巨大的噪音，还从里面爬出几只蟑螂，欧若拉找到一台碎了屏的古董液晶电视。用古老的三色视频音频线连接到录像机上，塞进录像带，然后作祈祷状。 “你在干啥？信佛了？”夏福特问道。 “这玩意儿要是坏了，根本找不到替换的零件……” 电视上依然是黑屏无信号状态，录像机传出来的噪音好像工业切割机似的，正当大家的希望逐渐落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雪花。 “成了！能用！” “有声音了。” “卧曺！忒牛啤啦！” 夏福特抓起欧若拉的手，像啃猪蹄子似的亲了来，宅妹的脸儿红的像番茄，显得非常享受。 《企业战士》(282)直播录像 一段直播录像，视频比较模糊，音频还是清晰的： “ 喂喂喂！ 试下麦， 听得到么？ 老铁们，大家好啊~ 这里是网络电台自媒体直播， “暴躁老哥斯诺登的探索解密频道”直播间~ 我是好奇心旺盛的民间调查员，约翰·斯诺登，委内瑞拉籍的新移民。 有的朋友是第一次点进来这个频道，简单介绍一下， 我的频道专注于联邦政z风向观察，灵异现象、外星人痕迹探索，以及各种悬案，热点事件调查， 如果您对上述这些感兴趣，还请收藏、订阅我的频道，点赞到100万加速更新哦~ 如果能有大佬儿打赏几块钱，那就更感激了，我会制作高质量的内容供大家观看， 我们的口号是， 看斯诺登频道，穿透谎言的迷雾，还你一个真实的世界。 好了好了，开场白结束，也不念广告了，这就开始正题， 上一期，明尼苏达ufo事件调查结束，是当地小孩子搞得恶作剧罢了，那些阴谋论之类的都歇歇吧，虽然很有趣，但还是要拿事实说话。 这一期，调查员斯诺登会开启全新的项目，绝对的震撼，绝对的牛啤，此处应有掌声， 老铁们，给力嗷，刚开播就8000多个赞了，到一万抽奖送礼物。 老观众都知道，我是个态度严谨的调查者，不会仅仅为了流量而制作节目，这次的新项目已经调查了一段时间。 现在，我掀开帘子，看看墙上贴的图片和文字，那是相当的复杂，相当的扑朔迷离，福尔摩斯看了都大呼脑瓜子疼！ 我将1500多条线索层层连接起来，制作成了思维导图，没错，我的新项目就是~ 当年被各大媒体争相报导，闹得沸沸扬扬的，“潘多拉殖民地毁灭事件”， 当时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说道这事儿，到现在也是热度未减，阴谋论更是层出不穷。 官方调查组早就已经给出了说法。 看这个，我手里拿着一份当时的《联邦日报》，臭名昭着的主流媒体，看看这帮撒谎者是怎么胡编乱造，把联邦公民骗得团团转的； 观众老铁老妹儿们不用担心睡着了， 调查员斯诺登会用风趣幽默的解说，为您朗读分析无趣的报纸内容； 潘多拉事故调查组雇佣的联邦地质大学专家表示， 潘多拉星球的矿老板们利益熏心，完全无视当地环保局的规定，对于地质局的警告也是置若罔闻。 终于酿成恶果，钻头挖的太深，挖到了巨大的钟乳石洞窟，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栖息着在潘多拉地表早已灭绝的远古生物，挖掘队立即停止了作业。 这里写道，矿老板非常贴心地给了矿工几天带薪假， 哈哈，要我说，这小编真是条资本的好狗，这可不是老板良心发现了让工人歇几天，而是清场雇佣科学家下去考察，看看有啥赚钱的门路。 接着读下一段，这里写道，根据当时的钟乳石洞穴探险队回忆，其中一些生物具备可观的经济价值，比如铁甲八足掘洞蝎， 这种没长眼睛的丑陋节肢生物，靠着吞噬洞穴里的矿物碎渣来补充盐分以及其他微量元素， 由于地下生物新陈代谢缓慢，都具有超长的寿命， 矿物质在八足掘洞蝎体内堆积了上百年时间，使得这种生物患上类似痛风的疾病，腹腔和关节部位沉积了大量的痛风石。 我把报纸图片贴上来让大家看清楚， 这可不是人类痛风患者体内的那些恶心玩意儿，而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高密度晶体，形成原因类似贝壳里的珍珠，被命名为潘多拉七彩宝钻。 有几家珠宝公司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愿意高价大量采购。 科学家发现潘多拉七彩宝钻的折射光面非常特殊，具有高性能透镜用途，应用前途光明无限。 矿老板还没高兴多久，就被科学家泼了一盆冷水，八足掘洞蝎在钟乳石洞穴里存量稀少，且相当难以捕捉。 人工圈养的话也不现实，结晶的形成过程要持续上百年，如此的时间成本，根本无法产生商业价值，潘多拉七彩宝钻的良品率也不高，能加工成珠宝或是透镜的不到1% 靠着痛风石赚钱是没戏喽~ 接下来，探险队在朝着洞穴深处进发时引发了一场剧烈爆炸，22人无一幸免，需要支付不菲的抚恤金。 然而，暴跳如雷的矿老板马上就乐得满脸褶子，因为引发爆炸的是喷涌而出的天然气，与能源公司合作开发将会挣得巨额利益， 不仅于此，爆炸碎块中含有大量的优质的“潘多拉蓝钢”矿石，这种高硬度金属是铸造宇宙战舰装甲的好材料。 仪器探测出天然气储量，还有潘多拉蓝钢矿石储备量都很惊人，潘多拉达奇兄弟矿业公司股票当天就涨停板了。 资本都是急性子，恨不得钞票长出翅膀来飞进自己的口袋，，矿工开始24小时倒班工作。 就在矿老板等着数钱的时候，一队矿工被地下生物袭击，在工作岗位丧命， 诺大的开发计划戛然而止，矿洞遭到封存，然而怪物还是跑了出来，窜出了地面，杀死了成千上万人。 没错，这便是后来席卷整个潘多拉的恐怖生物，“盲眼兽”。 这是全新的物种，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很难被杀死，比起它来，狮子老虎充其量只能算是小猫咪。 联邦特派调查组认为这是一次特别严重的殖民地生物灾难，当地总督府承担主要责任，总督因为玩忽职守罪被起诉，软禁收押，在公审的前一天上了吊。 而次要责任，由殖民地的最大企业，潘多拉达奇兄弟矿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人格列兹曼达奇，约翰森雅·达奇，同样在狱中畏罪自尽。 官媒在不断强调“ident”（事故）这个单词，以压制风起云涌的阴谋论调， 诺大繁荣的老牌殖民地，死了一多半人，很多人失去了亲戚朋友，各地都在游行讨说法，没有人关注最初遭遇“盲眼兽”的矿工们， 他们的死相较于千千万万潘多拉人的死，似乎不值一提。 对于这类争议事件，我的直觉都是敏锐的，角度都是刁钻的，就从最初的死难者开始调查。 然后，我有了重大发现， 有人在互联网上，在社交媒体上删除了首批死难矿工的信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老铁老妹儿们， 联邦某些人， 人上人， 不希望老百姓知道真相。 这里是“暴躁老哥斯诺登的探索解密频道”直播间， “潘多拉惨案真相探索节目”第一期，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约翰·斯诺登。 敬请期待下期直播~ 《企业战士》(283)非法刊物 另一段直播录像， 主播约翰·斯诺登神情憔悴， 满头油满脸痘，眼球布满血丝，应该是连续熬夜导致的，桌子上放着一堆运动饮料的空罐子，说话都变得慢吞吞的。 老铁们，为了保护我黑客朋友的安全，这里就不透露信息来源了，不废话，咱直接说结论。 那些被“盲眼兽”袭击杀害的潘多拉矿工并不是因为倒霉，而是被人为的“挑选”，然后参与到死亡作业当中。 联邦官媒一遍遍强调什么天灾难以预料，命运不可违背，蓸特么的狗&臭屁！傻币才信！ 这些天来日以继夜的调查，终于可以证实，遇难矿工是某地下组织成员， 外界一般将其称为“潘多拉公社”，它从属于某个庞大的，分布在数百颗殖民星球的非法左翼组织，目前搜集的到的信息尚不完全，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庞大的左翼组织虽然松散，却有着严格的纪律，一整套科学的行动纲领，以及为信仰誓死奋斗的战士们， 他们互相称为“同志”。 潘多拉殖民地的矿工，只是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带领矿工们的头头可不简单，是组织内部的重要人物，也在“事故”中一同遇害了。 我特意在稿子里打了双引号，因为我开始怀疑，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事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这位矿工头头名为“帕特里夏·林奇”，这个姓氏很少见，没准儿是个维京人血统的移民。 咱们的观众老铁卧虎藏龙，其中就有退休的中情局特工，帮我搞来了不少查封没收的刊物，别紧张，老铁，就算大刑加身，我也不会出卖你的。 借助ai智能管家的帮助，我在海量资料中有了发现， 帕特里夏·林奇曾用“汤姆猫”的笔名，在地下左翼媒体报刊《红星闪耀》发表过多段措辞激烈的文章，这本杂志的多位编辑和投稿者因为煽动仇恨罪面临起诉。 奇怪的是，这事儿被这么被搁置了，难道公务员忘记了提交起诉书？我觉得不是，应该是那神秘的左翼组织在联邦内部有人，帮助自己的“同志”化险为夷。 这个内线一定职位不高，不然就直接销毁证据了，但那样的话，我也就拿不到这些宝贵的资料。 我看到弹幕有人问，这杂志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别急， 我给老铁们找一段儿有代表性的， 帕特里夏·林奇，笔名“汤姆猫”，发表在《红星闪耀》第241期的短篇随笔《归途的二三事》 大家感受感受。 “我们人类泰拉联邦病了，病的不轻。 有天傍晚，矿上的锅炉坏了，澡堂不能用，更衣室的看门人恰好也喝多了， 我和工友们只能带着满身的煤灰渣子下班，搭上最后一班电车回家，尽量远离其他乘客，防止蹭脏他们的衣服。 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看皮肤颜色像是印度裔，饶有兴趣地盯着我们， 尤其喜欢我们的安全帽和无静电工作服，用孩子特有的好奇心甩出一大堆问题，尽管大家都是又困又累，还是很耐心地回答。 男孩儿的母亲发现了，脸色特别难看，捏着鼻子走过来，一把扽走儿子，尽管她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我耳朵灵敏，能听到她对着儿子说； “离这帮臭猪远点儿，你的衣服可是新买的！” “可是……妈妈……”那男孩儿委屈地说道：“叔叔阿姨们待我很好，给我讲矿井里的事……” “啪！”那男孩儿脸上挨了个大嘴巴。 “还敢犟嘴！不许和下城区的穷鬼说话！和这帮人混熟了容易堕落，早晚跟这帮社会渣滓一起刨粪坑儿去！” “可是，我们的文学课老师说……” “说什么？” “她说学知识很重要，但也要学会尊重……没有高低贵贱……” “她……女老师？等等，文学课老师……谁教你们文学课来着？” “瓦莲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女士。” “什么……混账东西……那条母gou！碧池！” 我很震惊，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时髦，文质彬彬的母亲突然就飙起了脏话，用她昂贵的“普拉达”牌高跟鞋跺脚， 完全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开始歇斯底里地，暴躁地自言自语起来： “是她！瓦莲娜……我上学时候的那个转校生……仗着长得漂亮特别受男生欢迎…… 那个低劣的斯拉夫娘儿们！因为参加游行被拘留过！她有前科！那种人也能当老师？教我儿子！？ 她老爹是个修鞋匠！她老妈是个卖彩票儿的！一家子穷鬼！就她上过大学，还总搞事情！ 那家伙是个左翼作家！捣乱分子！我要找你们校长……必须得开除她！ 老娘交这么多学费、赞助费，是为了让儿子出人头地，不是让你去听这母gou胡说八道的！ ” 这时候，那母亲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乘客都在看她，便拉着儿子前往别的车厢，一边走，还一边小声抱怨： “要不是老娘的车坏了，才不会跟这帮穷鬼挤电车呢……” 那人走后，我身边的清洁工大爷骂道，“疯婆娘。” 我问大爷那人是谁，大爷说那印度裔女人是他的老街坊，名叫阿克莎塔·默西，也是出身贫寒，父母都是干重体力活儿的，老两口把命搭上供女儿读书， 阿克莎塔经济学硕士毕业进了大公司，和男同事结了婚。这一对中产阶级夫妇不安于现状，两口子冒险玩儿起了危险的杠杆。 （注释：玩杠杆是指，利用借来的资金或担保金撬动多倍数的本金去投资，通俗的理解，就是用借来的钱再去借更多倍数的钱去投资。） 投资赢了的话就财务自由了，然而，很不幸，他们赶上了次级贷款金融危机，杠杆断了。 债主找上门来，用枕头闷死了她女儿，原来是她老公瞒着她找黑道儿借了高利贷，她老公也跳楼了。 她带着小儿子逃跑，原本也是活不下的，但这娘们儿命硬，正好赶上黑道火拼，债主被人干掉了，侥幸留下两条命。 这女人长的本就不好看，嗜赌成瘾性格恶劣，还成了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嫁出去是够呛了。 于是，她脚一跺，心一横，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千万公款，一股脑扔进了股市，抄底买了日暮西山的柯蒂斯工业集团股票。 一周后，事情败露，公司给她一个月时间还钱，否则将提起诉讼。 我们街坊邻居谁也没想到，前半辈子一直赌输的她，这回来个全场通吃， 人类联邦与魅灵海贼之间开战了，需要护航舰队保护贸易线路， 因为成本低廉的优势，柯蒂斯工业集团的“亚瑟神剑级快速打击巡洋舰”设计方案脱颖而出，奇迹般地赢得了联邦海军的公开招标，第一批订单就有300艘之多。 联邦海军竞标结果公布仅仅24小时，柯蒂斯工业集团股票几乎是垂直拔地而起，阿克莎塔成了亿万富豪，与公司签订合约，额外多还了两千万免于起诉。 从此，贫民窟少了一位哀怨的寡妇，城北富人区多了一位富婆暴发户。 听完清洁工的讲述，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追过去，谴责那位母亲，趁她还没下车，告诉她教育孩子的方法是错误的， 告诉她不要再诋毁辱骂瓦莲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女士，瓦莲娜是我们的同志，一位高尚的，脱离低级趣味的学者。 然而，走到一半我停下了，我在想，是谁造成了这病态的一切？ 人们把朴实的劳动看作下贱低劣，投机倒把反而成了高尚之事。 如果我追过去，地铁的乘客们会看到，一位满身煤灰的矿工在和暴发户争吵拌嘴，这完全无益于问题的解决，只会多几条无聊的搞笑短视频。 我默默做电车回家，拥抱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儿子女儿，她们永远都不会嫌弃我身上有多脏。 洗澡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们要在联邦议会发声，要掌握权力。 不论这有多么困难，要花多少年，都是必经之路，否则我们的组织，就只能是他们眼中的蟑螂。 这事情过去的第三天，我们支部的宣传委员，瓦莲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女士被私立学校开除了，理由是言论不当。 这是潘多拉公社莫大的损失，我们的宣传阵地，尤其是面对青少年的宣传阵地，遭到前所未有的封锁抵制。 读者们，篇幅有限，我会在下月的大会，和菲约陀尔.彼德捷尔珂夫同志谈及这个问题。 ——潘多拉殖民地 支部书记 帕特里夏·林奇 《企业战士》(284)粉丝来信 另一段视频， 哈罗~ 约翰·斯诺登先生。 我是您的忠实粉丝！ 我爱您！ 哦……别误会啦……我是男的……是直男！感觉越描越黑啦……哈哈。 我已经连续十年订阅老哥您的频道， 您的斯诺登解密节目真是太太太吊炸天了！ 帮助俺们穷老百姓，看穿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您的勇敢，仗义直言，敢于为弱者说话的精神，是大多数自媒体人所欠缺的， 尤其是那期揭露联邦政客官商勾结的，老天呐，当时我就一个感觉，这主播是真的牛啤，不怕死的嘛。 介绍一下， 我呢，身无长处，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蓝领清洁工，过日子都很拮据，没多余的钱打赏支持，但也要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除了这封信，邮件包裹里还有一张小型dvd光碟， 我在给报社办公室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垃圾箱里拾到了它， 当时它就夹在香蕉皮和油腻的饭盒之间，一般人肯定恶心的不行，干我们这行的，早就不嫌脏了，心想万一能卖个块儿八毛的呢。 从纸皮封面上的文字信息来看，这应该是某位实习记者寄给报社编辑的，不知什么原因，被丢弃到垃圾桶里。 工友们都觉得，是明星出轨的八卦，想看到香艳的画面，那种在酒店房间里偷pai的，人很少，剧情很简单的那种短视频……你懂的~ 于是，大家找工头借来一台蓝光dvd播放机，只是普普通通的拍摄记录，大家觉得大失所望，没兴趣就都散了。 只有我坚持看了下去，因为我看您的直播啊，惊讶地发现，这里面的内容拍摄自潘多拉殖民地，与您最新的调查项目“潘多拉毁灭事件”有关，就发了包裹寄过去， 请原谅，我发的是到付联邦邮件，保洁公司发的那点儿工钱实在是太寒酸了哈。 —— 十年老粉 一位崇拜您的蓝领工人 · 读完了，感谢这位老铁的支持，或许他就在直播间呢，哈啰！ 您寄来的光碟，对我的调查帮助很大！ 好了好了，弹幕老哥们别刷了，这就给你们播放出来。 这该死的古董dvd播放器……该不会是坏了吧…… 电子产品……重启一下包治百病。 · 拍摄环境是矿井入口处的矿车轨道站， 镜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从穿着可以分辨出身份，矿场工人、企业家、联邦公务员、媒体记者等等， 人群中央有一张木质演讲桌， 上面放着一大堆话筒和音频采集器，金属牌子上印着“潘多拉矿工工人代表，帕特里夏·林奇”。 讲话者个子很高，肩膀宽阔，长相帅气，声音浑厚有力： “我们需要更全面的医疗保险，一定要把尘肺病纳入工伤范畴，需要更好的防护设备，需要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每年10天的年假， 这都是联邦劳动法规定的，可到了各殖民地，却很少得到落实，这是我们潘多拉矿工的呼声，也是所有联邦底层劳动者共同的呼声。 我讲完了，谢谢。” 高个子迈着一双长腿离开演讲台，工人们热烈鼓掌，大声喊着:“说的好！” 其他人也在鼓掌，可看表情听声音就知道是逢场作戏，给媒体镜头看的。 几位戴着安全帽，穿西装的中年人埋头小声交流，似乎是在商量对策， 最后用石头剪刀布角出一位倒霉蛋，输了的人的嘴型分明是在骂“fxxk”这个不雅词汇。 这个出剪刀的倒霉蛋走上演讲台，把那句法克咽进了肚子里，迅速恢复了他那非常专业的假笑，开始说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工人代表的发言我听到了，你们的困难我都了解，会尽快制定出可行的方案。” “到底要等多久！给个话！”台下一名女性矿工喊道： “一旦女人怀了孕，就会被公司解雇，我不想占便宜，只想得到联邦法律赋予我的，泰拉联邦人类公民的合法权利！” “对！难道穷人家的女儿，只能在失业和生孩子中做选择么？”台下的女工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我们找本地的劳动局讨说法，他们也让我们等，等多久！等老娘六十岁再给产假么？还特么生的出来么？” 矿工们哄堂大笑，然后用锋利的目光刺向演讲台上的人，西装男很是难堪的样子，鼻头上都是汉珠： “尽快！尽快！一定能落到实处！产假的问题已经提上日程了，我会找你们殖民地的总督谈这事儿！” “尽快是多久？两天？还是半个世纪？” 工人们早就听厌了这套搪塞的说辞，大声抱怨起来：“除了产假，还有欠我们的工伤赔偿，防暑降温补贴，还有暖气费补贴怎么说？” “会解决的……大家放心……”西装男解开了纽扣，显然是已经汗流浃背了，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工人代表帕特里夏·林奇： “请告诉大家，这次是联邦人权权理事会起草的提案，已经在参众两院获得通过，潘多拉殖民地的工人诉求一定会得到重视……” 台下的不满声音越来越大，好事的媒体却还拍个不停，甚至还拉近了镜头，把拾音器也伸了过来，以便采集到细微的声音。 西装男无奈地走下演讲台，朝着媒体挥挥手，意思是别拍了，有的人畏惧他的权力照做了，胆子大的还在拍。 “都别凑热闹啦！”矿场督工喊道；“开工啦！想扣工资就继续搁这儿待着！” 工人们骂骂咧咧进入了矿井。 工人代表帕特里夏·林奇看着西装男狼狈的样子，摊了摊手，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您所见，这些人已经看过太多的空头支票，他们已经被骗的厌烦了，他们要求的也不多，你们少去几次会所，少买几辆高级轿车，这钱也就省出来了。”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西装男拿出真丝手帕擦汗。 “您的手帕是路易威登的酒神节限量款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领带是乔治布朗的，领带夹是卡帝亚的。” “额……这是我妻子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您好像很懂时尚嘛。” “不，参议员先生，我不懂时尚，我是用那台电脑，用网络搜索出来的，这三样奢侈品的价格，够我儿子女儿买上一卡车玩具。” “您真幽默，工人代表先生。”西装男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我不幽默，大家都抱怨我太过严肃了呢，很抱歉，我身上的汗味儿让您感觉到不适。” “哦……不，没有，我只是鼻炎犯了而已……在矿井劳动了半天，累坏了，看我脸上的矿渣，都没时间洗掉呢。” “先生，我在这矿井干了好多年，那肯定不是矿渣，您脸上的污渍是化妆画上去的。” “嘘，小声点儿，看破不说破……请问，林奇先生，您能代表这里矿工们的意见么，我的意思是，您的声望如何？” “就是熟练工人，有点技能的小组长，我说话大家都愿意听。” “那就好。”西装男拉着工人代表的胳膊：“我说，哥们儿，你也看见这帮人了，完全不可理喻，我知道你接受过高等教育，有工程师证书，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上过大学，全是自学的。” “无师自通，厉害！”西装男给工人代表点了颗烟：“哥们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待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难道您是想贿赂我，让我当工贼？” “嘿嘿，别说那么难听嘛，条件好说……” “议员先生，您疯了么，媒体记者可还在拍摄呢……” “什……什么？”西装男转过头，发现镜头和话筒几乎怼到了自己的脸上，立即变得怒不可遏： “蓸你m的！小子！哪家报社的？不想活了是嘛！不许拍了！” 《企业战士》(285)这位更是重量级 老铁们， 大家好啊~ 经过不懈努力，上一期节目，终于弄清了采访录像中那位政客的身份了。 “大卫·罗伯·jr·杜尔杰”， 英格兰裔旧贵族，亿万富翁，拥有男爵爵位，泰拉联邦参议员，绿党阵营。 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为什么要讨好一位殖民地的工人代表呢？ 在官僚主义盛行的泰拉联邦，我一个网络主播，面对这样一位重量级选手，很难用常规手段套取什么信息。 调查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证据，我需要证据， 证明这是一场人祸，而非天灾的证据， 事情过得太久，一手的资料大多遗失，当事人死的死，疯的疯， 活下来的潘多拉人也都闭口不谈此事。 真是愁得慌…… 从来没有哪一期调查这么困难， 到底该……怎么办啊…… · · 老铁们，好久不见， 大家对我的调查项目很感兴趣，打赏也破纪录了， 谢谢，你们就是主播的衣食父母。 但还请大家不要宣传本直播间， 话题太敏感了，仅限于我们内部讨论就好。 最近各大直播平台都加强了审核，那些政客们越是紧张，就说明我们接近真相了。 有不少粉丝劝我，换个话题，这个太危险。 如果怕死的话，我也不会玩命去弄这解密类的直播，我会履行诺言， 陪大家一起揭露谎言，真相一定会重见天日。 好了，一周没直播，是因为我出门短途旅游，踏踏青，换换脑子，一个月没出屋，憋坏了。 回到家，收到好些邮件， 实体信件，硬盘，光碟，电子邮件都有。 大多都是粉丝的鼓励支持，还有女粉丝的情书…… 老子真的有女粉丝！看照片还挺漂亮的，所以，某些黑粉不要再黑本宅男啦！哈哈哈！ 闲言少叙，粉丝们可真是卧虎藏龙，啥行业的都有， 帮我搞来了不少宝贵信息，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整理出来， 只能用“劲爆”来形容！ 先看这个， 这是一封雅虎公司的加密电子邮件，我来读给大家听： “ 杜尔杰先生，大家都听说了， 关于您在潘多拉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 情况不容乐观， 潘多拉殖民地被公社组织渗透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所能忍耐的限度。 事实上的状况，兴许要更加严重，您在矿井里看到的，只是管中窥豹而已，我们预估该殖民地的能源、教育、零售业雇员里面，已经有相当比例的公社社员存在。 杜尔杰先生，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句老话， 当你在厨房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整栋房子里已经有几万只蟑螂了。 工会组织隔三差五搞罢工，在殖民地总督府门口闹游行，往保险公司的广告上涂鸦，在网上发表激进的反资本言论。 我们做出了回应，都是些老办法，拉拢工贼，收买工人代表等等，可惜收效甚微。 当地的企业家早已经怨声载道，开始质疑我们作为“保护伞”的作用， 据我们间谍的可靠消息，超市零售业巨头“沃尔玛”开始与红党政客接洽合作。 我们要防止这些巨型企业转投政敌的阵营，还有两个月，中期选举就开始了，议会席位的争夺趋于白热化。 红党已经取得了先机，对于我们绿党来说，优柔寡断的行动很难起到效用。 我们需要聚拢起每一点微小的力量，才有可能保住现有的席位优势。 咱们老大亲自召开闭门会议，针对潘多拉殖民地的严峻状况，她说要出雷霆手段。 要执行快刀斩乱麻的行动，保护支持我们绿党的企业。 拿老大的原话说， 只有死蟑螂，才是好蟑螂。 ” 哇哦，真是厉害， 这位老铁估计是雅虎内部员工或者黑客，竟然能进入联邦参议员的电子邮箱。 显然，这是绿党内部成员的通信， 所谓“蟑螂”，应该就是位高权重者对于公社社员的蔑称， 令人在意的是，“快刀斩乱麻”是什么意思？ 这是否意味着，联邦政客要向这个组织的成员下黑手了？ 邮件里提到的“老大”是谁？后面用了“她”说明这个老大是个女性。 绿党，老大，女性，把这几个单词联系起来， 一个名字浮上我的心头， 相比参议员杜尔杰，这位更是重量级。 绿党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党魁， 泰拉联邦众议院议长，泰拉联邦环保理事会荣誉会长、泰拉联邦人权理事会荣誉会长。 站在人类泰拉联邦权力巅峰的人物； nancy·pelosi 南希·佩洛西。 《企业战士》(286)第一段(已修改)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斯诺登陪您寻真相~ 老铁们，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 头发掉了不少，有地中海的趋势了， 精神压力太大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帝啊， 这瓜吃得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上一期，有观众发弹幕，说我活腻歪了，早点收手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没错，老子就是玩儿了命了！隔壁频道，上一位这么做的主播，坟头草三尺高了。 这是杀鸡给猴儿看啊，目的是让这类解密节目消失，可我并不打算退缩。 粉丝们支持我，大家伙儿热情高涨，冒着生命危险提供线索，各行各业，有钱的没钱的，都因为正义的愿望团结在一起！太感动了！ 老铁都不怕，我要是怂了，岂不成了缩头乌龟！还怎么有脸面，打着斯诺登解密频道的招牌干下去！ 就像那位冬泳主播说过的， 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学会面对恐惧。 （镜头里的主播打开易拉罐，一仰脖，吨吨吨，喝下整罐红牛，随手捏瘪了扔掉。） 不要怂！就是干！ 加油~奥力给！ 感谢“猛男365”打赏的大火箭。 “愤怒的羊驼123”说，“主播废话太多了，水节目时长。” “对不起，老铁，这期绝对不水啦！这就给您上干货！ 看看我这脑袋，头发掉的，查资料，熬夜熬成熊猫眼儿啦！这还不值得老铁们点个赞么~ 今天就给大伙整个狠活儿！ 盘道盘道，这位重量级人物！ 南希·佩洛西，中产家庭， 家里兄弟姐妹不少，她排行老六，哥哥姐姐都很优秀，当了企业老板，律师或医生， 没考上大学的她，原本不被家里人看好的，没想到，反而成了最有出息的一个。 《企业战士》(286)第二段(已修改) 中学时代的她，就已经表现出某些方面的才能，从班级小组长晋升到学生会组员，尽管她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糟糕，经常挂科，却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这就叫智商不够，情商来补，脸皮厚永远吃的开。 没考上大学的南希并没灰心，对于力量的极度渴望，使得她早早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进军议会。 18岁的南希无视了家里人让她上大专夜校、拿个文凭的提议， 而是跑到一家“panda熊猫”连锁中餐厅打工，家人气坏了，都觉得这孩子没出息。 她所在殖民地的总督，是个爱美食的大胖子，经常隐藏身份去餐馆吃个痛快， “机缘巧合”之下，一名穿短裙的服务生脚下一滑， “恰好”摔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总督怀里，泼了总督一身麻婆豆腐， 服务生慌忙道歉，要赔偿顾客的衣服，听到衣服的价格以后，她震惊了，说自己赔不起，楚楚可怜的样子。 18岁的南希·佩洛西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浓密的棕色卷发，一双琥珀色大眼睛，抹着眼泪，求总督先生少赔点儿钱。 老年丧偶的总督哪里抗得住这个，被这青春无敌的可人儿迷得五迷三道，当场说不用赔了。 据餐厅老板李某回忆，当时，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殖民地总督，他只看到闯祸的服务生在下班后，搭上了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转过天就辞职了。 两年后，20岁的南希与67岁的总督结了婚， 又过了一年， 21岁的南希被伯克大学录取，仅用两年便获得学位，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23岁那年，南希成为殖民地星港特派团。 24岁，总督办公助理， 26岁，圣海伍德市长。 27岁，出事了， 74岁的总督被发现溺亡在自家泳池里， 表情痛苦狰狞，身上多处伤痕，邻居表示曾听到争吵打斗的声音，有人看到陌生男子翻越围墙逃跑。 总督的年轻妻子南希成为主要嫌疑人，总督的儿子声称南希早就不忠了，与男演员约会，指控南希谋杀。 审判席上，南希大喊冤枉，说自己长期受到欺负，声泪俱下，哭花了妆的形象被抓拍下来，登上《time》周刊封面，联邦多地发起了声援南希的活动。 因为证据不足，一次审判南希无罪。 总督的子女们不服，在接下来的几年持续上诉，在第二次第三次仍旧维持原本判决，原告遭到媒体舆论的口诛笔伐。 那段时间，南希似乎消失了，其实她一直在利用事件的人气向上爬。 《企业战士》(286)第三段(已修改) 多年后， 34岁的南希·佩洛西已经爬上殖民地高位。 她成为了勇于反抗的女英雄，她的言论得到某些特殊群体的支持，她拆除核电站的提议，得到环保组织的支持， 为了获得更多选票，南希开启了脸书和推特社交账号，与平民打字交流，被认为是亲民之举。 已经成为网红的南希，由于其巨大的影响力，与她表现出的目田主意倾向性，得到绿党阵营支持，于39岁正式加入绿党，得到重点培养。 此时的她展现出惊人的谦逊与耐心，一点一点向上爬，学习经验，积累人脉。 二十年后，59岁的南希进入了联邦众议院，能言善辩的她成为绿党的杀手锏。 对于保守传统的红党来说，南希·佩洛西毫无疑问是个大麻烦， 使得他们在众议院发表的提案很难获得通过。 在红绿两党的关键分歧上，例如控枪问题，绿党都是大获全胜，联邦正在变得过于目田且充满混乱。 南希·佩洛西力主把减税压到最低，倡导为非法移民提供巨额福利，造成各殖民地民众爆发激烈冲突，红党阵营指责她乱来。 “小嘴儿抹了蜜，心肠若蛇蝎。” 着名评论家道奇爵士写道：“她不在乎谩骂，她懂得如何制造情绪，她是谈判的绝顶高手，当她割断了你的血管，你还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她不是空想家，而是实干派，擅长权力的游戏，面带微笑，盘算着，怎样把敌人弄得身败名裂。” 南希60岁那年，幸运之神再次眷顾于她， 泰拉元老院成员，年迈的威尔斯公爵重病不起，绿党魁首的位置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为止住颓势，红党议员发动大规模舆论攻势，给她起了“世上最恶毒的老太太”“老妖婆”等绰号，投入巨量资源，一举拿下参议院多数席位，扳回一城。 然而，绿党这边也不是吃素的，不惜血本发动反击，那一年的选战格外刺激，两大党pai的分歧险些酿成人类泰拉联邦nei战。 南希·佩洛西以5票的微弱优势当选议长（众议院），自动继承绿党魁首，正式步入人类泰拉联邦权力之巅， 这一年，南希·佩洛西62岁。 她在就职演讲中说道， 为了泰拉联邦亿万公民的福祉而奋斗，永不再婚，获得长时间的鼓掌。 然而树大张风，红党媒体曝出她的大量丑闻，两党支持率再次平衡…… 两年后， 潘多拉殖民地惨剧发生了…… 《企业战士》(287)被删除的信息 第51段直播录像： 老铁们……大家好…… 我是斯诺登…… 画面里的主播肉眼可见地憔悴，他瘦了，印堂发黑，病恹恹的。 我们继续上一期的进度， 解开这道谜题的关键， 找到“盲眼兽”生物灾难与绿党之间的联系。 大人物搞阴谋，必然会有专业团队善后，相当强力的yu论管制，大多数证据肯定都被清除了，即使是暗网也不放过，毕竟很多黑客都被“诏安”了， 只能找些漏掉的，简直像是在大海里捞针…… 经过我本人的关系，搞到不少资料，整理这些琐碎的文件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每天只睡3小时…… 我的老毛病，胃炎，又犯了，现在只能喝菠菜粥，我是想减肥，可不是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啊！ 或许是因为没刷牙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牙髓炎也犯了，牙疼不算病，疼起来真要命啊！老铁们。 就算这样，斯诺登还是准时开播，给个赞不过分吧！ 等等……有弹幕说我诉苦，装可怜，暗示粉丝刷礼物，这可太扎心了…… 房管，不要禁言他，黑粉也是粉嘛，我会用坚持让他变成铁粉的。 闲言少叙，上干货！ 《明镜报》是一家敢于爆料的媒体，我的解密节目经常引用它的信息，这次也不例外。 潘多拉惨剧发生的时候，《明镜报》网页版因为“技术故障”消失一大批文章，哼哼，用腚沟子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网页可以删，可硬盘上的东西，他们就奈何不了啦！ 有人将文章复制下来，感谢“x先生”提供的宝贵信息： 《明镜报》记者伦道夫·卡特。 10月3日讯， 有匿名人士举报，他在该市郊区的垃圾转运站工作，发现了贴有生化废物（bio）标签的危险品垃圾。 马里乌波尔环境监测所表示，地下管网废水多项数据严重超标，甚至还在河流下游发现装有硅基培养液的试管。 这些异常现象早已有之，直到马里乌波尔市管理层接受贪腐调查大换血，从亲绿党团队换成了无党派官员，这些压抑已久的举报才重见天日。 一向支持环保的绿党，竟然在包庇危险的生化毒物排放，这显然是红党最乐于见到的素材，于是在红党占多数的参议院，调查令得到通过。 专家认为马里乌波尔地下存在一处秘密生物实验室。 9月19日，专家组找到了实验室位置，位于“德意志大街”已经废弃的地铁站深处。 30日，一支联邦安全局（nsa）侦察\/破坏小组进入双鱼座奥普西隆星球马里乌波尔市， “德意志大街”居民在行动前24小时被通知前往安全地带，天然气与输油管道暂停运作，只留下清洁工，消防员与急救人员。 一位外科医生向我们提供了宝贵信息，为了保护隐私，我们称其为d小姐。 13∶00 d小姐所在的急救小组在地铁站负二层待命，携带着便携医疗器材，救护车停在地面。 13：15 nsa梭鱼侦察\/破坏小组进入隐藏在地铁检修站台的入口，下到隐秘的负三层，这个地下隧道没有经过审批，属于非法施工。 13:30左右 d小姐听到了枪声，爆炸声。 14:20左右 医疗小组接到命令，进入负三层隧道。 14：40左右 d小姐到达交火现场，看到7名倒地的梭鱼小组队员，还有3名被击毙的武装分子，小队显然是被伏击了，小队医疗兵被子弹打中了大腿，所以才在电台里大喊呼叫支援。 有人被感应地雷炸飞了腿，武装分子都藏在预先挖好的战壕里，发射的钨芯穿甲弹穿透了轻型防弹甲，像是早有预谋了。 同事们抬着伤员返回地面救护车，d小姐与两位护士跟随队伍继续执行任务，她当时很害怕，也就没再注意时间。 d小姐感到奇怪的是，从脚印上来看，有至少五十名武装分子在撤退， 如果这些兵力都在刚才伏击的位置交战，早就将nsa梭鱼小队全歼了，却非常反常地抛下同伴的尸体撤退，似乎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大约走了五分钟就进入了地下实验设施，nsa小队再也没开过枪，武装分子神秘地消失了。 d小姐相当确定，这是个生物化学实验室， 试验台上的设备被炸毁了，就连电子显微镜都被砸碎，试管和载玻片也一样摔得粉碎，笼子全都大敞四开着，里面还有粪便和羽毛，这里曾经拘禁几百只生物。 电脑硬盘和服务器硬盘都被拆下来带走，柜子里的文件被扔进了碎纸机，然后就连粉碎的纸张都被烧毁。 如此大规模的销毁转移工作，显然不是刚刚进行的，而是持续了好些天才有可能完成。 刚才那些武装分子，似乎是为了拖延最后一点时间，以完成最后的销毁。 解剖室的不锈钢手术台上有一大滩干涸的鲜血，旁边散落着奇怪的动物毛发，垃圾桶里还有骨头碎渣。 这令d小姐想起了自己在医学院解剖猴子的场景，她开始疑惑，这些人想要掩盖些什么？既然要销毁证据，为什么不把血迹、毛发和骨头清理掉呢？ 或许是研究人员太着急，忘记了，忙着跟武装分子一起撤离呢？ 人类总是会出错的嘛。 最可疑的是，nsa部队指挥官拿起电台跟某位长官通话，马上就变了个人似的，也不再叫嚷着为部下报仇，没有下令追击武装分子， 只是让工兵排除地雷和爆炸物，清理整片区域。 由于盯着自己的工兵去忙了，d小姐获得短暂的目田，非常细心的她，在碎纸机与墙壁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张被打印在a4纸上的文件。 文件上的彩图是鲜皿淋漓的解剖台，上面摆放着被解剖的素材， 一种看图片都令人作呕的生物，剖开的骨骼和内脏结构太过离奇，不是外星生物就是基因改造出来的玩意儿， 她觉得似乎在哪见过，想起了前段日子在电视上看到的，造成潘多拉惨剧的怪物“盲眼兽”，仔细一看又不太像，图片下方印着 “新陈代谢过快，内脏爆裂猝死，列为失败改造方案301号。” 正当d小姐想要继续向下检索详细内容，一名nsa士兵抢走了文件，撕个粉碎， 士兵恐吓d小姐要将此事告诉长官，看她害怕了，又说可以隐瞒，除非答应他的要求， 士兵说自己从行动开始就看上她了，然后借着她的恐惧就开始占便宜，手不干净，嘴也不干净，d小姐很害怕，在死亡的恐惧中也只能忍气吞声。 由于武装分子都撤走了，没有战斗没有伤员，也就不需要医生，指挥官蛮横无礼地将她和两位护士赶了出来。 回到医院后，愤怒的d小姐写下自己的经历，寄给了我们报社，感谢这位勇敢的女士！ 关于马里乌波尔地下实验室，还有更多资料正在整理，记者和小编会持续跟踪此事。 像这类敏感的报道，我们会保护爆料人，不会发表在纸质报刊，而是发表在会员制的网页上。 记者伦道夫·卡特（化名） 小编洛夫·克拉夫特（化名） 《明镜报》网页版 仅限vip会员阅读，请勿转载传播。 《企业战士》(288)科技与道德 关于基因武器研究，绿党大佬南希·佩洛西在接受采访时说道； “基因工程有助于人类战胜疾病，强化体质，有效提升我们在宇宙文明争霸中的竞争力。” 此话一出，多家生物技术公司股价瞬间暴涨，她说自己和那些公司没有利益关系？ 骗鬼呢。 看了下评论区和弹幕，都是骂老妖婆佩洛西的，还有观众说要给红党投票。 就主播我来看，议会里坐着的就没好人， 都是些衣冠楚楚的伪君子，红党绿党，都不是啥好东西，不择手段的利益集团而已。 搞非法基因武器研究的， 从来都不局限于某个组织，或是个人，其泛滥的严重程度远远超乎民众的想象。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哪个党派是无辜的， 一直以来，红绿两党在五角大楼和cia的势力，通过一些大学、科技公司、研究协会等白手套， 打着科研的旗号，在各殖民地建立秘密实验室，进行违背道德的激进研究实验。 两党都建立了反基因武器的道德监察组织，还搞各种活动，家人们，哄堂大笑了，贼喊捉贼属于是。 由于两党旗下社交软件的舆论管制，大多数人都被蒙在鼓里， 还以为基因武器研究是受到严格控制的，敢于爆料的媒体人总是神秘消失，死于各种各样的事故和疾病。 就比如着名记者阿瓦·洛佩兹，因为爆料了红党大佬收企业的保护费，对其工厂的有毒物质排放睁一眼闭眼，还记得这件事么，曾经被顶上热搜，然后就被“辟谣”了。 不久后，这位记者便身中五枪“自杀”了，简直荒唐到了搞笑的地步。 如果有哪天，我连续好久没更新，观众姥爷们就可以给我烧香啦！ 哈哈，我们伟大的人类泰拉联邦这么荒唐可笑，处处充满着地狱笑话。 我也没能力改变什么，让直播间的家人们知道真相，就很满足了， 今天带给大家的好货，是一段被删除的节目。 作为泰拉联邦大宪章的重要条例，议员有义务接受媒体的监督，也顺便为自己提升人气，每年都要参加一些敏感话题的辩论，时不时的上台pk一下， 大人物往往都会派出自己最为得力干将作为代言人参加，以打击持反对意见者。 现在开始播放： “ 哈罗，观众们~欢迎收看小黑胖子乔伊的脱口秀。 本期有幸邀请两位大佬， 金字塔制药集团副总裁兼首席研究员；莫伊拉博士， 圣玛丽医院骑士团下属，拯救生命基金会理事，齐格勒博士， 从掌声就能听出来，节目现场的观众与嘉宾一样，对于讨论的话题持针锋相对的态度，这是脱口秀节目为制造热度有意而为之。 主持人小黑胖子乔伊说出本期话题： “在这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基因改造支持者希望打破道德的壁垒，用更加激进的试验来加速研究， 反对者则认为基因工程存在巨大风险，不止在道德上，对于人类世界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毁灭性影响…… 对此，两位嘉宾怎么看呢？” 一开始，两位高学历高智商的博士还在互相打趣，讲笑话， 随着讨论持续深入，主持人的挑拨，两位嘉宾就变得言辞激烈起来，文化人的交锋当然不会变成泼妇似的骂大街，而是有理有据的辩论。 齐格勒博士：“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科技进步不一定就是好事，我希望基因研究要遵循道德规范，尤其是基因武器的研究，必须处于严格监管之下。” 莫伊拉博士：“如果没有创造性的研究，科学家伟大的尝试，例如“种牛痘”那种打破当时常理的壮举，没有冒险的尝试，人类文明或许早已被疾病终结，虚无缥缈的道德只会给我们带来束缚。 这就是金字塔药业集团一直秉承的理念。为了挑战生命的极限，我们需要更激进的研究，数据证明，人类因为基因工程所获益的，远远超过了损失。” 齐格勒博士：“其实我最担心的，是生命基因科学无限制的狂野发展，导致阶级出现无法逾越的鸿沟，人类彻底分化成不同物种，而落后的人形生物将会形同蝼蚁。” 莫伊拉博士：“您真是杞人忧天，不会出现那种状况，我们伟大的联邦会保证公民是平等的。” 齐格勒博士：“不同阶级的人都分化成不同物种了，那就无法站在平等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你会去考虑黑猩猩能否吃饱穿暖吗？” 《企业战士》(289)黑客俱乐部 404freetalk论坛的水友们， 大家好啊， 我们是“斯拉夫黑客俱乐部”，一直在论坛潜水， 这个发布在暗网的帖子，是响应我们的自媒体老朋友的委托，着名解密频道主播斯诺登先生而发布的， 他是一名勇敢的解密者，即使收到威胁信也没有停止调查，我们也应该站出来做些什么了。 前些天，主流媒体发布了一则讣告， 着名生物学家，丹尼·霍克曼博士被发现死在自家躺椅上，身旁的矮桌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品。 根据当地治安官调查，以及验尸官解剖结果，丹尼·霍克曼博士死于过量服用抗抑郁症药物。 这样短短一则讣告，印在报纸中缝，和小广告挤在一起，根本引不起关注， 博士发明的新型靶向治疗技术为千万绝症患者延续生命，他配得上联邦国葬的级别。 相比这位生物学巨匠的离世，人们更关心网红卡戴珊姐妹穿了什么牌子的高跟鞋，姐姐和妹妹又为哪位土豪男友争风吃醋了，真是礼崩乐坏的年代，令人伤感。 本应该被装殓入金丝楠木棺椁，被联邦军团礼兵抬入联邦荣誉纪念馆的伟大科学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尸体未得到博士家属同意，便被焚烧成了骨灰。 质疑的声音也被当成阴谋论，封锁几百万社交账号， 然而，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场阴谋。 被红绿两党控制的主流媒体，似乎在刻意压制博士去世消息的热度，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只被允许在报纸中缝发布讣告。 很多得过绝症，受过博士恩惠的病友为此事愤愤不平， 我们“斯拉夫黑客俱乐部”致力于修复被删除社交账号发布的消息，目前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丹尼·霍克曼博士的确患有抑郁症，但他身为业内顶尖科学家，竟然吃下了十倍剂量的强力精神类药物，这实在不合常理。 博士于五年前退休，有人爆料他被某公司高薪返聘，经过信息解密，博士在家里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远程办公，以最高技术顾问的身份，指导了某个“不那么合法的”实验项目， 在博士与公司之间牵线搭桥的人，也是该实验项目的组长，正是博士的得意门生盐田昭赫博士， 此人在基因工程领域虽不及恩师的造诣，却也被认为有获得诺贝尔奖的潜力， 当我们尝试将盐田昭赫博士作为调查突破口的时候，发现关于此人的消息也被各大社交app管制了，通过推特公司内部的眼线，终于发现盐田昭赫隐蔽极深的实验室， 福格勒理论物理实验室(fogler theoretical physicsb)， 该实验室坐落于圣·皮埃尔空间站，这座空间站原本是联邦海军的修理点兼补给基地，泽格尔虫群战争结束后， 圣·皮埃尔空间站被拆除了军事设施，面向社会拍卖， 被一家新兴的制药企业 umbre（安布雷拉公司）以 5.25亿联邦货币竞标成功，后被改装为福格勒理论物理实验室， 一家制药企业，花好几个亿收购空间站，又花好几个亿改造费用，就为了研究理论物理？ 谁信呐！ 这显然是因为，理论物理实验室容易得到联邦安全局审批而已！帮他们通过审批的也都是自己人，如今企业势力早已渗透进了联邦内部，没什么好奇怪的。 具体是干啥的呢，拿脚丫子去想都明白了，实验室第一个项目组长盐田昭赫博士是基因领域专家，高薪返聘了他已经退休的恩师丹尼·霍克曼博士。 我们不妨大胆设想一下，道德高尚的丹尼·霍克曼博士，对实验项目表示不满，威胁说要举报，然后就被他那欺师灭祖的徒弟派人“安排”了，死于“药物过量”了，不愧是知识分子，杀个人都这么标新立异。 这并未我们无端的怀疑，是有依据的， 安布雷拉公司是隶属于跨星系巨型家族企业“樱花株式会社”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建立时间不长，但名声可说是臭名昭着， 包括但不限于违规超标排放危险化学废料，虐待保护动物，进行极为残忍的基因改造实验等等， 有爆料者曾声称，安布雷拉公司参与地下黑市人口买卖，将人类当做实验品，后来该爆料者就被起诉，诽谤罪成立，在牢里上了吊。 丑闻最大的一次，是我们的兄弟组织“海地巫毒黑客”公布的信息， 着名的环保主义者，慈善家，泰拉元老院成员，格雷塔·通贝里女爵的账户收到几十家公司财务的转账， 以换取她旗下的环境保护组织以及动物保护组织，对于企业违规排放和虐待动物发生时，睁一眼闭一眼。 被公布的参与贿赂的名单里，赫然出现了安布雷拉公司，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去怀疑这家公司，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 用金钱或者暗杀的方式，让这么多人闭嘴。 会不会是我们一直所怀疑的，基因改造生物兵器呢？ 如果这个怀疑能够站得住脚，那么潘多拉的悲剧，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盲眼兽”，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此处必须@解密主播斯诺登 我们就快接近真相了。 《企业战士》(290)真相 最后一段直播录像， “看这个，老铁们，今早去洗手间洗漱时，在门垫子上发现了这个牛皮纸信封， 它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里面的内容很简单，让我停播，这是一次警告，他们知道我住在哪儿。” 主播斯诺登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收到的威胁信，轻蔑地晃了晃，用打火机点燃了，欣赏着火苗将洁白的纸张卷成焦黑，被浓烟呛得咳嗦起来： “某些人害怕了，正说明我已经接近了真相。 很多圈子里的朋友都劝我停播，我倒想看看，杀死一位1400万粉丝的网红主播，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呢。 解密频道原本只是少数人的爱好，可照这样下去，这次调查的热度早晚会破圈的， 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会允许过往的阴谋被一个小小主播揭穿，尽管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粉丝们夸我勇敢，把我的头像p到屠龙勇士的图上，不敢当不敢当， 我啊，充其量只是个挥舞着小木棍，朝着巨龙尾巴尖捅了一下，被龙焰烧成渣的，好奇的的哥布林罢了…… 就像这封信一样，用手一碾，成了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很抱歉，我没有听从朋友们的劝诫，仍旧坚持播出这期节目， 我是认真的，这可不是什么蹭热度，不是什么炒作流量的噱头， 也不是什么街上小贩喇叭放着的，江南皮革厂倒闭啦！wbd老板黄鹤吃喝pd，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鳄鱼皮钱包统统20块！最后一天甩卖啦！ 哈哈哈，这段子搞得，把我自己都逗笑了，老子成为千万粉主播凭借的可不是运气， 总之，珍惜这期节目吧，这很有可能是斯诺登解密频道的最后一期。 弹幕有老铁说赶紧报j，谢谢你们的关心，已经报j了，可我并不认为条子能保护我，毕竟得罪的人太过重量级，就算弄来一个师都够呛啊。 你们猜，我是会死于滥用药物、酒精中毒、心脏衰竭？还是比较经典的脑袋中两枪自杀身亡呢？ 我个人比较喜欢后者，没有痛苦瞬间去世， 威胁信上写的是，要把我剁成饺子馅儿，塞进下水道里……我当时就觉得wtf？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写这玩意儿的人一定是电影看多了。 很多老铁给我刷礼物，夸我是勇士，谢谢……不敢当…… 说实话，我很愧疚，我必须承认，继续直播的决定并不单单只是勇气所促成的， 体检结果出来了，恶性黑色素瘤晚期，已经扩散了，起因只是小腿上的一颗痣，因为我长时间不规律的生活，没有及时发现…… 医生说大概还剩一年好活，让我吃点儿好的出去旅旅游， 我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释然……不再纠结是否停播了， 是的，我本打算屈服的，当了这么些年网红，养老钱早就赚够了， 我并没有多伟大，只是……我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弹幕说我眼眶红了……老子没哭！是被那该死的烟……熏的！现在开始，上干货！” · 这是一段监控记录……是潘多拉矿井事故发生前一天拍摄的…… 啤酒馆满是情绪激昂的矿工，讲话的人是工人代表帕特里夏·林奇； “ 我们每年圣诞节都去总督府门外静坐，希望提高矿工待遇，可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生产力如此发达的今天，人类拥有大量农业星球与工业星球， 物资盈余足以让所有人每周休息三天甚至四天 然而现实是7成人的双休日早就没了，被压榨最狠的不只我们矿工，还有脑力劳动者，那些程序员，工作14小时，全年无休，35岁以前猝死率高达57%。 如果你感到自己过得非常疲劳，那一定是因为你年轻时不够努力，这是心灵鸡汤读物向我们传递的虚伪观点，可悲的是很多人都信。 够不够努力，也要看生在什么jie级的家庭，有没有钱和人脉去接受教育，找好工作啊，光是活下来都竭尽全力了，哪还有什么时间体力去提升自己， 潘多拉的矿工朋友们，之所以你感到自己过得非常疲劳， 是因为本应分给你的份额被被别人拿走了！我们孩子的奶粉钱，成了某些人的美酒珠宝、豪车。 潘多拉达奇兄弟能源公司完全无o动fa，拒绝支付足额的保险、工伤和抚恤金赔偿，他们背靠着绿党保护伞胡作非为，有大树乘凉，而我们迫于生计不得不在烈日下炙烤。 他们在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我们要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利用红党与绿党的争斗给予对方压力， 工人jie''级万岁！ 劳动者万岁！ ” 视频在啤酒馆众工人的欢呼声中结束了，主播没有说话，直接播放一断音频： 这是一段被黑客破解的加密通话记录， “ 「长官，我们在钟乳石洞a41区域布置了装载实验型生物兵器“骷髅蜥蜴”的培养皿，数量是10只， 每一只的头部都携带高清晰运动摄像头，电池充满可拍摄15小时，现在正在把它们激活唤醒，释放进笼子里。」 「驯兽员小队，辛苦了，我们这边的视频信号很清晰，夜视功能很好，等等……“骷髅蜥蜴”都在笼子里趴着，没问题么？」 「这些大宝贝在培养皿里待得太久，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等行动开始的时候，我们会用电流刺激它们，让这些怪物现出嗜血的本性。」 「收到，驯兽员小队，请确保目标位于“猎杀场”内。」 「a41区域内的矿工组长就是帕特里夏·林奇，公社组织潘多拉分社的其他核心成员也在，他们正在岩床上架设挖掘设备，请求开始行动。」 「稍等……我请示下……」 「等等，该死……有几名a40区域的矿工串门过来聊天了……哦……不是聊天，是来送钻头来的……指挥官，现在暂停行动还来得及！」 「正常执行我们的计划，驯兽员小队，打开笼子。」 「可……可是“猎杀场”里有别的矿工进入……他们不是潘多拉公社的人……」 「谁让他们倒霉呢，一起做掉。」 「长官……您认真的么……」 「这是“黑桃皇后”的命令，无论进来多少，斩尽杀绝。」 「什么……那个大人物，她竟然来亲自指挥？那个绿党的老大佩洛……」 「闭嘴！你这笨蛋！老大正在频道里听着呢！」 此时，一个阴森森的，嘶哑的，老妇人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 「驯兽员小队，你们好，我是“黑桃皇后”，执行命令，否则一同陪葬。」 「遵……遵命……关闭安全门与升降梯，a41区域已封锁，打开笼子……电击“骷髅蜥蜴”……已唤醒……开始引导生物兵器前往“猎杀场”。」 「哦……天呐……这可真是……撕碎了……吃了……呕……」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这些实习生不总是为实验体喂食活羊活牛么。」 「这可是人类……」 「好啦，别再呕吐了，你们赚得就是这份儿钱，关闭生物兵器，过去看看工作成果。」 「已关闭……“骷髅蜥蜴”进入冬眠模式，正在前往，无任何生命迹象……」 「很好，目标全部清除了，驯兽员小队，你们完成的很不错。」 「我们正在穿戴助力外骨骼，准备回收生物兵器，进入笼子了，准备放入培养皿……」 “黑桃皇后”再次发声：「贪婪的矿工们挖的太深，挖到了潘多拉地下远古生物，被吃了，我希望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这些，指挥官，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明白……」 「您什么意思？啊啊啊啊！眼睛睁开了！谁干的？冬眠模式被取消了！骷髅蜥蜴正在苏醒！快跑啊！」 「再见了，实习生们，会给你们家属打钱的。」 「蓸！笼子被锁了！我们出不去！快开门啊！救命啊！」 「还好老子心眼儿多，带了个液压钢丝钳。」 「快剪啊！」 「正在剪呢……哎呦……来不及了！它们醒了！」 「黑桃皇后！我知道你是谁！佩洛西！你这老妖婆！我蓸你女老女老！」 「啊啊啊啊啊！疼！」 「不！哎哟！」 「妈妈！妈妈！救我啊！」 沙沙的电流声，牙齿嚼碎骨头的声音…… · 主播斯诺登吸了口凉气，播放了最后一段监控录像： · 怪物用利爪扒开了被剪开一半的笼子，消失在洞穴深处…… 《企业战士》(291)忧郁的复仇者 一个月后。 马库斯·林奇坐在酒吧里，吧台最靠近右边角落的座位，好久没刮胡子的他，像个游荡丛林的野人。 林奇攥着杯子，侧过脸，望着左边那一排空荡荡的橘色吧台椅，点唱机播放着复古的蒸汽波音乐，这种环境正是他喜好的。 “叮铃铃~” 酒吧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快步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嗨，老大。” “小夏……” “贝希小姐！来一杯‘非洲峡谷’，加冰。” 夏福特朝着女调酒师抛过去几枚硬币，后者稳稳接住，她知道这两位客人不喜别人打扰，走到远离他们的地方调制鸡尾酒。 “有事找我？” “我被叫醒的，西格给我打电话了。” “啊？” “她的语气担心极了，老大，这里没外人，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别的漂亮妞儿了。” “滚你m的蛋！” “哈哈哈，开个玩笑，西格说你啊，大半夜的关着灯爬起来偷摸溜出去，有意躲着她似的，她担心你犯病，让我过来看看，我猜啊，准是来这家酒吧了，果然哎。” “你看我像精神病？” “像。” “你特么……” 林奇刚想骂，无意中看到酒吧镜面装饰上反射的自己，蓬头垢面满眼血丝的样子。 夏福特抬起手臂，指了指吊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 “老大，新闻里的通缉犯照片，都比你慈眉善目多啦！” “好吧，我竟无法反驳。” “多久没刮胡子啦？脸也不洗，也就西格那倒霉娘们儿，大大咧咧的性格能容忍你。” “别损我了，小夏，我没事儿，就是睡不着了喝点小酒儿，待会儿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你走吧。” “还没喝呢，就赶我走？” 夏福特接过调酒师滑过来的酒杯：“老大，自从一切真相大白之后，过了有一个月了吧。” “我没算具体天数，大概四周吧，没有离开的航班，只能暂时住在这颗星球。” “我倒是挺喜欢住在这，知道嘛，欧若拉那小妞儿在追我呢，哼，又矮又黑，住在破房车里，老子可看不上她！” “是你配不上人家。” “说什么呐！老子可是黑客之神！崇拜咱的小姑娘可特么多了去了！” “大半夜的，不想听你吹nb。”林奇背过身去。 “陈述事实怎么叫吹呢！”夏福特喝了一口，凑到林奇耳边： “老大，我知道你为啥睡不着觉。” “走吧，我不想听。” “血海深仇的大仇人，竟然是位高权重的联邦议长，知道仇家的身份，却无从下手，那感觉一定失落极了。” “不是说不想听了嘛！”林奇作个捂耳朵的姿势，似是在逃避现实。 夏福特继续凑过去说道：“老大，看你表情，被我说到痛处了吧！ 这世道，到处都是奸佞小人当道，想要伸张公平正义，走白道儿显然是没戏了，我收到了邮件， 关于主播斯诺登被人碎尸塞进下水道的案子，科迪警官收集证据试图再次发起调查，揪出幕后黑手，可下到同事，上到局长都是众口一词，已结案不再调查。 走黑道儿呢，就算你把最狠的海盗船长和佣兵头子拉在一桌，也不敢和联邦议长叫板啊！人家可是手握兵权的！” “小夏啊，感谢你大半夜过来，跟我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说的很好，很对，不要再说啦！” “除非你揍我，不然赖在这儿不走啦！”夏福特叹了口气：“老大，其实大家最担心的还不是你，而是西格那家伙…… 她说要刺杀议长，简直是疯了……大姐头知道她的性子，说干就干，不爱开玩笑，像个摔炮似的一碰就炸。 其实我今天来，和西格那个电话没大关系，我是带着大家的忧心来找你的。” “辛苦了，为我们的事操心……”林奇双手握住酒杯，忧心忡忡地说道： “西格……她是那种非常感性，嫉恶如仇的性子，一个敢想敢做的莽撞人，最近天天给我吹枕边风呢，她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已经开始制订方案了。 向迈哈麦迪请教狙击手精确射击的要领，向洛达耶夫求教如何制造威力巨大的可塑炸药，向王红叶索取毒药秘方，想要混进绿党的年终舞会，向佩洛西的酒杯里下毒…… 无论刺杀成功或失败，不光她自己，与这事有关的都得死， 这还不算完，一旦刺杀成功，很有可能引起红绿两党以及背后企业的冲突，最终造成泰拉联邦的全面内战，亿万人将会因此死去。” 夏福特被吓得咳嗦起来：“哎呦我去……不愧是老大的女人，也忒狠啦！前几天她还向我讨要东西来着……” 林奇浑身微微一颤：“要什么？” “我自制的ix型特洛伊木马病毒，用来破坏联邦议会办公室的智能安防系统，我当然不敢给她，撒谎说让我占下便宜才给，然后就被她挂了电话，没想到她又去找别人了。” “还有这等事！”林奇的额头和鼻尖出现了细密汗珠：“必须得劝她住手……” “真搞不懂。”夏福特挠着头皮说道：“她根本就不在乎刺杀产生的后果，是什么让她如此愤怒。” “仇恨是一点点积累的，从她小时候就被排斥，被歧视，当企业战士以后这一路的战斗，见识了泰拉联邦各殖民地的黑暗。 遇见齐·格瓦勒对她触动很大，她一度想要加入公社组织……被我劝住了，那可是被联邦明令禁止的恐怖组织……加入了死路一条。 还有咱们看视频的时候，父亲所宣扬的思想……这一路调查过来，所见的人和事，都让她恨极了盘踞在联邦权力中心的蛀虫……” “谁又不恨呢，我也恨！恨不得冲进议会，突突突杀光！”夏福特抬起头:“可惜，到头来都是些小孩子般的发泄，跟本没实力跟人家扳手腕。” “小夏啊，我问你……” “老大，我听着呢。” “放弃生命，去换取一次希望渺茫的复仇，只为了出口恶气，这值得么？” “不值，很特么的不值，至少我是这么觉得，老子刚挣到钱，还没享福呢。” “我曾向军旗发誓，誓死扞卫泰拉联邦的荣耀……” 林奇拿起杯子晃荡着，看着里面调制成蓝色的饮料，想起那面湛蓝的军旗：“却不曾想自己的大仇人，竟端坐在联邦的权力中心。 打仗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为人类利益而战，退伍了，为了公司的利益而战，现在呢，我已经搞不清自己该为何而战了。” “为自己而战。”夏福特喝干了酒，说道：“可惜老大您已经打不赢这场战争了， 当黑暗蔓延到全世界，那一缕光便是罪恶。” “你希望我放弃复仇？” “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大姐头的意思，洛达耶夫，迈哈麦迪的意思， 我们收到邀请，参加老大的婚礼，可没有收到葬礼的邀请，放弃吧。 “说的轻巧，这是血亲复仇，我的父亲，母亲、妹妹、整个潘多拉殖民地百姓的无辜生命，虽然我也不同意像她那样蛮干，可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呢！” 夏福特一言不发，拿出平板电脑，向林奇展示：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科迪警官死了，说唱歌手bd死了，胡里奥也死了，死因分别是突发心衰、交通事故和触电。 公社组织在开会时遭到突袭，cia特勤队击毙了22人，齐·格瓦勒带着人杀出重围，至今生死不明……” 《企业战士》(292)黑客与干员 “为我们指路的，都死了……” 林奇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猛地站起来：“该死！被盯上了！得赶紧回旅馆找她……” “不用担心，我早有预备。” “什么意思？” “老大，你可别生气啊……” 说着。，夏福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app，这是安装在墙角的摄像头视角，因为夜视功能呈现出淡淡的绿光， 披头散发的女郎侧躺在大床上，抱着枕头酣睡，口中念叨着模糊不清的梦话。 “这是？！好啊！小夏！竟然监视我们！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 “下手轻点儿……” 夏福特双手护头准备好挨打了，透过手指缝看到林奇愤怒的表情，并没有打他的意思，松了口气说道： “贿赂了服务员，做卫生的时候装上的，老大，我发誓只是为了保护你们装的，你们那个的时候……我都闭上眼不看的。” “鬼才信。”此时的林奇心乱如麻，只把安全当做第一要务，根本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我不打你，别躲了，跟我说实话，就装了这一个？” “给那服务员不少钱呢，厅里屋里玄关上都装了，至于旅店的公共区域，门口还有楼道，电梯里，直接调用酒店的监控就行。” “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看这个。” 夏福特轻松黑进了旅店服务器，获取管理员权限，调用旅店大堂的监控录像，将时间轴倒回一周前， 两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旋转门，拎着购物袋的林奇，以及抱着他胳膊的西格德莉法，二人径直走过大堂，只在室内瀑布旁短暂逗留欣赏，然后便进了电梯。 大堂皮沙发上坐着个穿黑色皮风衣的瘦子，在室内戴着帽子和墨镜，拿着报纸，当林奇二人路过时放低了报纸观察，转过头看他们在室内喷泉旁拍照，等到他们离开便折上报纸起身，坐上2号电梯上楼。 夏福特切换到电梯摄像头，瘦子按了与林奇相同的楼层，再切换到楼道视角，瘦子踱步到林奇的房间门外晃荡，恰好一位清洁工路过，便装作弯腰擦皮鞋， 等到清洁工走远了，瘦子从兜里掏出个小物件，黏在房门上，然后走回电梯间，拿起通讯器，在和什么人打字联络，瘦子放下通讯器，抱怨道： “特么的！白忙活好几天！” 然后他又走过去，取下了黏在房门上的小物件，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看完这些，林奇被吓得一身冷汗：“我们早就被跟踪了……这是上周的录像么?” “我找到的只有这些，不清楚有没有其他跟踪者。”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怕打草惊蛇” “什么意思？” “跟踪你的人不是私家侦探，也不是本地的黑道儿，而是cia探员。” “天呐……”马库斯·林奇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你确定么？” “别看我平时这样子，办事还是很严谨的。” 夏福特在屏幕上展示更多资料，说道： “我一路调阅监控，黑进瘦子下榻酒店的登记资料，果然是假的，继续跟踪，发现那人似乎是没事干，去赌场玩儿了， 那瘦子认识赌场老板，他用公款赌钱泡妞儿，消费记录上写的是“行动必要支出“，通过银行卡账户，我追溯到了关联的主卡，那是个泰拉联邦的公共单位账号，每月都有惊人的支出， 我联系了一位搞金融诈骗的狱友，把账号信息发给他，他很确定，那是个cia账号，并且警告我停手，调查下去会相当危险。” “一位cia干员……这可棘手了……小夏，你自己没被跟踪么？” “哈哈，就凭这帮腐败无能的家伙，跟踪天才黑客？我倒欢迎他们试试看~” 林奇没耐心听夏福特吹牛，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你说的怕打草惊蛇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确定cia干员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他们收到命令停止跟踪了，所以原本的行动预算都被那瘦子赌博泡妞儿用了， 如果提前告诉你们，西格那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比你自己更急于复仇， 别说cia了，现在她都惦记着弄个炸弹把整个议会给扬了，告诉她的话，保不齐就会大开杀戒， 杀掉cia干员可不是一般罪过，不光我们难逃一死，还会把事情引向不可知的危险方向，就现在议会里两党争斗的激烈程度，内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一边说着，夏福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点点画画： “我更换了cia官员下榻酒店的无线路由器，通过技术手段截获了部分讯息记录，由于加密过显示出来全是乱码，破解乱码的工作就交给了欧若拉， 不愧是本天才的大徒弟，熬夜两天终于找出了关键信息： 随着夏福特手指轻弹，一段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紧急通知，特工‘百灵鸟’编号126，暂停你的任务。」 「什么情况？我刚刚搞清楚目标住所位置，正要标记呢。」 「笨蛋，你忘记工作守则了么，不要问问题，只管执行命令，这是上级的研判，我们只管干活儿就行。」 「好好好，说变就变是吧，行动资金我可花的差不多了。」 「随便你们怎么造，反正公家给报销，等等……我收到了“黑桃皇后”的最高指令！任务取消了！」 「老妖婆真特么难伺候，刚说暂停这会儿又说取消了，待会是不是又得让哥儿几个跳下河游冬泳啊？话说，咱们到底是给联邦打工还是给老妖婆打工啊？」 「你这家伙跟我抱怨有个毛用？谁给钱就给谁打工呗，对我们deepgreen特勤组来说，“黑桃皇后”的命令就是圣旨！即便违反联邦律法也要遵守！」 「我就是好奇，前面几个都顺利干掉了，为啥轮到这俩人就不能杀了？那大块头看上去也不像是老妖婆的私生子啊~」 「非要老子透露机密跟你讲明白你才不抱怨么？这是绿党魁首的zz考量。 我们的目标是红党金主麦克米兰的王牌企业战士，那是一家富可敌国的跨星系企业，继续敌对活动会引起企业战争，立即取消跟踪与斩首任务，拆卸所有跟踪设备，收到请回。」 「好吧好吧，到时候把我开的发票都给报销了就行！」 《企业战士》(293)惊魂夜 马库斯·林奇的收件箱： 新增14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王红叶 正在拨通中…… 「老大，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和西格妹妹还有小夏那边怎么样了?看到讯息一定报个平安啊！急死我了！」 「王姐，抱歉，我刚醒，昨晚和小夏喝酒去了，睡了懒觉，刚看到讯息，放心吧，我们仨都活蹦乱跳着呢，西格那家伙又在睡懒觉，我正准备下楼给她买早点。」 「呼……放心了，老大你那边什么声音?」 「她在打呼噜。」（小声。） 「镜头怎么……你的手在抖？累了么？啊啊啊！懂了！半夜喝大酒还整这出，体力可以啊，老大。」 「王姐，您就别拿我俩找乐子了，昨晚回来吃了抗抑郁药就犯困……倒头就睡，我的一只手臂被她当枕头压麻了，好不容易抽出来，都白了没血色了，所以才抖的。」 「哈哈哈哈！一模一样哈，我之前也压过洛达的胳膊，也没见他麻。」 「那能一样嘛，王姐多重，她多重，还打呼噜说梦话，不吃药我都要失眠了。」 「哈哈哈！妹妹真可爱~哎，视频怎么卡了？我想西格妹妹了，让我看看她。」 「旅店的网很垃圾，通讯网络不畅，发语音吧。」 「好吧……小夏呢？」 「住他徒弟那儿了。」 「徒弟？」 「新认识的朋友，欧若拉小姐，以前当过黑客，小夏住她房车里了。」 「哎呦我去，小夏不会又是拿钱去逛……」 「跟钱没关系，俩人被拘留时候认识的，小夏带她入门黑客，欧若拉小姐特别崇拜他，现在俩人整天黏在一起呢。」 「那姑娘的脾气一定特别好，竟然能忍受小夏那张臭嘴。」 「确实。」 「老大，你们这段日子有进展么？」 「基本……算是弄清楚了吧，多亏了一位主播，还有小夏，欧若拉小姐的帮助。」 「什么叫……基本弄清楚了？策划阴谋的到底是谁？集合起来g特m的啊！」 「这个嘛……说来话长……」 「老大……您的语气……怎么畏畏缩缩的……这不像你！到底怎么了！」 「求你了，王姐，这事儿咱们回头见面说吧。」 「额……好吧……有事儿一定叫着大家啊！是您自己说的阿尔法小队没有散伙！可别一个人扛着！我先挂了……」 「等等……王姐……你还在么？」 「嗯？」 「你俩最近……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跟踪者……」 「呼……呼……」（恐惧的呼吸声。） 「王姐？信号卡了？」 「没卡……听得很清楚，有这就是我俩着急联系您的原因……」 「有人跟踪你们！？」（林奇的语气急促起来。） 「我……我不确定……洛达一宿没睡，正拿着枪警戒呢……让他说吧……」 洛达耶夫疲惫沙哑的声音： 「老大，昨晚我们看完橄榄球比赛回旅店时，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一辆消防车，红叶很快发现了，我们旅店旁边就是消防局，有可能是刚出勤回来……可一听广播，市区里根本没着火啊……我俩就紧张起来，子弹上膛了。」 「天呐……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然后呢？」 「我们故意开过了旅店门口，停在附近一家沃尔玛超市的停车场，那里车子很多，方便作战和撤退，我们快速熄火，下车藏到一辆挖掘机的铲子里…… 我用望远镜，看到那消防车直接开进了消防队车库里，拉上了卷帘门。」 「别回去……可能是装的……」（林奇紧张地说道。） 「我确实是那么做的，过了约莫半个钟头，两名消防员从小门走出来，站在消防局门口抽烟，这属于严重违反纪律，加深了怀疑。 又过了几分钟，更多消防员出来了，大多数走向了宿舍楼，有的去711便利店买东西，我俩决定趁这个机会赶紧开溜， 原来的旅店有可能被人盯梢了，我们沿着矮墙隐秘身型，去了一家不要证件的小破旅馆，房间的位置便于逃跑， 便宜是便宜，全他妈是蟑螂，脏死了……然后我就让红叶休息，站岗站到现在，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了？」 「没了……」（洛达耶夫打了个哈欠……） 「你歇会吧，把枪给我……」王红叶拿过通讯器说道： 「老大……您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俩反应过度了……企业战士难免有这样的职业病……真是奇怪，如果是真的，对方为何中途放弃呢？他们当时知道我们在停车场……」 「不，你们处理的很好，对我们企业战士来说，草木皆兵是赞美的词汇。」 「老大，你那边肯定出事了！就告诉我吧！别吊着我俩胃口了，行不行？是不是也被人跟踪了？喂！喂！喂！你快说话啊！」（王红叶急切地大声说道。） 「嘘……」（林奇侧过脸看了一眼酣睡的西格德莉法，眼睛紧闭着，凌乱的金发铺了半边床。） 「小声点儿，王姐，她在睡觉，回头见面再聊……」 「你不光瞒着我们，还瞒着西格妹妹？老大你今天要不告诉我，我就给小夏和西格妹妹打电话！」 「天呐……求你了，好吧……好吧。」林奇用手掌盖住通讯器的喇叭口和自己的嘴巴，轻声说道： 「坏消息是，的确有人跟踪我们，小夏的徒弟确定了，好消息是，我们是安全的，前提是我们要停止一切与潘多拉惨剧的调查工作，否则就是在考验对方的忍耐力。」 「哎呀！急死我啦！仇人到底是谁？何方妖孽，凭咱们的实力还办不了？怎么都是咱们占理啊怕什么……」 （林奇叹了口气……） 「首先，泰拉联邦就不是讲理的地方，权钱关系说了算。 其次，对方不是什么小妖怪，而是一尊金灿灿的，义正言辞的大佛，与之相比，我们连跳蚤都算不上。 最后，若是贸然动手，没准儿会酿成泰拉联邦两党的全面内战。」 「大佛……你说的是白道人士？难道是……」 「别瞎猜了，大姐头，你只需要知道，帮助过我们的说唱歌手bd，胡里奥，还有科迪警官，都死了，就是最近的事。」 《企业战士》(294)辗转反侧 「都死了！？」王红叶脑子嗡嗡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太嚣张了！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随意杀人么！」 「我们的敌人，可以支使联邦强力部门，精锐的cia干员也会成为杀手，穿着联邦制服的公务员杀手， 他们受过训练，装备精良，与联邦各大情报部门资源共享，且享有执法优先权，殖民地当地的机构根本不敢管这帮钦差， 谋杀被发现了，就随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不会有人过问。」 「所以……我们在与联邦zf为敌？」 「都怪我，急于寻仇，轻敌了，以为自己是猫，结果人家是老虎。」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不是咱们，而是我自己，你们大家都别再淌这滩浑水了！总之，王姐，我不想让更多人置身危险之中。」 「你这叫什么话……阿尔法小队是一家！你的仇人就是大家的……」 「听我说，」林奇大声打断道：「你不懂，王姐，这事所牵扯到的利益集团关系错综复杂，阴谋策划者的势力盘踞在泰拉联邦的核心，别说报仇，能做到自保已是实属不易。 复仇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没有什么要比生命更宝贵了，我无法接受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遭遇不测，我这辈子已经失去太多战友……再也承受不住了……」 「老大，你害怕了？」 「我不否认。」 「您可是从无数战场的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活到今天的，到底是多可怕的对手，能让您变得如此消极，丧失斗志。」 林奇用手掌掩住话筒，小声说道： 「王姐，您想想， 什么样的权力，可以让杀手毫无顾忌地杀死一名联邦警官？ 什么样的权力，能够像指挥佣兵一样，随意差遣精锐的cia小队跟踪并杀人？ 什么样的权力，可以挂在绿党麾下各大企业身上无限吸血。 调查结果就是，潘多拉惨剧的始作俑者，就在泰拉联邦权力核心， 我们的生活，衣食住行，战斗，死亡，都逃不过她的监管。 她用“黑桃皇后”的代号操控了半个人类联邦，为大众所知的绰号则是，“老妖婆”。」 王红叶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她平时对于zz话题很不感冒，但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还是了解的，恐惧地说道： 「南希·佩洛西……」 「现在，您应该理解我担惊受怕的原因了，我们的敌人不是某个人，我们在与半个联邦做对，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压成十恶不赦的人奸叛徒。 这是一场十赌十输的赌局，哪怕你是赌神，你也赢不过庄家。 我绝不会为了发泄自己的仇恨，而让大家陪我一道送死，我们必须停止动作了，王姐，再强壮的蚂蚁，也搬不动一头猛犸象。 抱歉……脑袋有点不舒服……先挂断了。」 「喂！？老大！喂喂喂！」 「音频通讯已挂断……重播请按※……」 · 马库斯·林奇随手把通讯器扔到床上，颅脑内一阵阵的刺痛，眼皮跳动，耳朵里环绕着战友死亡哭嚎的幻听，这是ptsd发作的前兆，他拿起药瓶子吞了两片。 突然，他察觉到一双银灰眸子正瞪着自己， 西格德莉法像一头刚在草原上打过滚儿的雄狮，闪亮的金发凌乱地披在双肩，有一种狂野不羁的美感。 “亲爱的……你醒啦。” “为什么瞒着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奇脱下睡衣，换上外套。“我下去买早点，要墨西哥卷饼还是瑞典丸子或者酸梅子意面？” “已经被你气饱了，为什么瞒着我，亲爱的，为了不让我听见，还用手遮住话筒小声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啊。” “也没啥，就和和王姐打电话唠唠嗑儿。” “你说谎。” 西格德莉法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从被金发覆盖的耳朵里拔出蓝牙耳塞。 林奇慌张地想道：（怎么可能？她要是用蓝牙连了通讯器，我这边就没声音了啊……除非……） “我不是什么天才黑客，但小夏还是教会了我不少基础的手段，例如植入蠕虫木马病毒。” “你黑了我的通讯器？！”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怕你外面有人，可一码归一码，知道仇家是谁了，你绝不该瞒着我。” “你已经听到我和王姐说的了，目前来说，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偃旗息鼓，静观其变。” “仇家是有多厉害，我才不在乎，“黑桃皇后”是吧，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有什么可怕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怎能饶她！” “西格……别闹了，我现在脑子很乱，刚吃完药，咱能不能先把早点吃了再……” “我不饿，气都气饱了，科迪警官是那个警局里唯一的好人，就这么被人害死了，老妖婆身上的血债可是不轻，难怪她在民间风评这么差。 说吧，亲爱的，啥时候动手？” “我自己的仇，我自己决定。” “我这个未婚妻岂能置身事外？ 我们家族的落魄，就是源于绿党操纵的地下黑赌场和dai款机构，当然，我那不争气的败家老爹担主要责任，可那老妖婆做的孽也不容忽视，害得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如果知道真相的我们还畏首畏尾，那么谁还能为潘多拉的万千冤魂主持公道？！” 西格德莉法越说越是愤怒激动，快要哭出来了，林奇像哄小孩儿似的拥抱安抚。 “滴滴滴滴……”林奇的通讯器响了，是夏福特打来的。 「喂，小夏。」 「老大……我……我现在……天呐……怎么办啊！」夏福特的哭腔似是已经崩溃了。 「冷静，出什么事了？」 「上帝啊，她死了……她死了……呜呜呜……」 「谁？难道……欧若拉小姐……」 「昨晚她还说，她爱我……要跟我离开这颗星球，开个维修店过日子……可现在她……」夏福特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听筒里只剩下啜泣声。 「小夏，别怕！我这就去找你！」 《企业战士》(295)解围 欧若拉的房车门口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周围拉着一圈塑料警戒线。 “小夏他报警了?” 林奇与西格德莉法刚要进去，房车的小门被踹开了， 两名护工抬着担架走出来，担架上的人已经被装入黑色裹尸袋，用绳子牢牢固定。 “让一下！让一让各位！” 救护车载着尸体开走了，房车外围有几名警察弯着腰寻找，发现脚印就拍照，发现可疑的物件就装入塑胶袋封存。 房车营地里有很多人聚过来围观，有人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祈祷念诵，看来死者在营地里口碑不错，有人伤心落泪。 为了防止看热闹的人进入现场，一名老骑警将大喇叭挂在胸前，重复播放着： “命案现场，闲杂人等，切勿靠近！” 心急火燎的西格德莉法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掀起警戒线便钻了过去，被老骑警发现了，吹起哨子然后喊道; “干嘛呢！当老子瞎是吗！快滚出去！” “让开！” “跟我动手是吧！老子可不惯着女人！” 林奇害怕未婚妻的火爆脾气引起冲突，赶紧点头哈腰，递上一根雪茄，解释道： “阿sir，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是我一个乡下穷亲戚，不懂事儿，里面出事的是我们朋友，这才着急赶过来看看的。” “哈？乡巴佬儿?难怪，脑子不好使，白瞎长这么标致了。” 老骑警面色稍和，接过雪茄烟放进口袋： “和受害者认识？” “我们受过欧若拉小姐的恩惠，是很好的朋友。”林奇一边说着，一边攥住西格德莉法的手腕，不让她乱来。 “尸体已经拉走了，不放你们进去是为保护现场，还有个原因，房车里有个精神病，现在正在跟我的同事们对峙。” “是个矮个子男人，很年轻，说话有西班牙语口音，对吧。” “你怎么知道？” “认识。” “是吗，现场就他一个，自动成为杀人嫌犯，同时也是报警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够奇葩，肯定是吸嗨了大脑错乱杀了人。” “胡说八道！小夏他早就戒了不吸了，他怎么会杀自己的爱人！”西格德莉法愤怒地说道。 这次老骑警也没生气，抽着雪茄慢悠悠说道：“乡巴佬少见多怪，这年头儿，人心不古喽，别说两口子，就连亲生父母都下的去手。” 林奇平心静气地劝道： “阿sir，您行个方便，让我俩进去劝劝，我来给那小子戴上手铐，拘起来，您们早点儿收队回去，老哥儿几个也能早点儿下班喝酒，不是嘛。” 老骑警微微点头：“你这大块头，长得挺凶，说话却是小嘴儿抹了蜜，你等等，我去问问。” 老骑警进房车十来秒便开门挥手， “进来吧，大个子，我们队长正愁着呢。” 与第一次来时一样，林奇与西格德莉法费力地弯着腰才挤进小门，房车里挤满了警察，最前头有几个穿防爆服拿盾牌的，完全堵住了视线。 老骑警把他们领到一名披绿斗篷，穿皮靴，戴牛仔帽的二级治安官面前， “这位是麦考瑟警官，我们都管他叫老麦。 老麦，这二位自称与被害人和嫌疑人都是朋友。” 老麦警官的脸上有道深深的疤痕，这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狠人，没有对林奇的身高面相作任何评价，满嘴的脏话： “傻大个，你们的矮个子朋友啊，像条特么疯狗似的大喊大叫，想要在不杀死他的前提下逮捕这孙子，显然是很特么困难的。” “交给我吧，长官，我说话他肯定听的进去。” “嗯，但愿如此，今天是我外孙女儿八岁生日，还得做蛋糕呢，老子可不希望在今天沾血， 小的们，让开点，让这大块头过去，记住，你有五分钟，过了时间我们就强攻。” “没问题长官，我来劝他投降。” 林奇安抚了西格德莉法，吻了她一下，告诉她站着别动，然后从人堆里挤过去。 “你们这些坏条子！不去追捕真正的凶手，反倒来围攻老子！一定收了黑钱啦！” 夏福特一边叫骂着，一边朝外扔东西，金属零件砸在塑钢盾牌上，发出咣咣铛铛的响声。 林奇看到浸染鲜血的床单，夏福特躲在床架后面，依托着大量的废旧零件作掩护，他光着膀子，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手里拿着废品拼成的激光枪，也不知能不能发射，想来治安官就是担心这个，才不敢贸然靠近的。 “小夏，我来了。” 夏福特一看到林奇，表情委屈的，就像在学校挨了欺负的小学生： “老大！这些条子冤枉我！ 我怎么可能杀了欧若拉…… 她……她说她爱我！我怎么可能杀了她！一定是老巫婆派人干的！” 林奇害怕他继续说下去，赶忙制止： “嘘！别激动……小夏，我当然百分百信任你。” 夏福特情绪再度崩溃，抹着眼泪哭嚎起来： “她说，要和我离开这星球，去环境好的地方过小日子，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欧若拉的身体变凉了……睁眼一看，发现她身上全是血……面目狰狞地死在床上…… 王八蛋！竟然趁我睡觉杀了她！不可饶恕！不可饶恕！老妖婆！去死吧！” 夏福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鼻涕口水横流，十足的疯癫模样。 林奇身后传来警棍敲击盾牌的声音， 回头一看，老麦警官指了指手表，意思是五分钟时间到了，并朝他扔去一副手铐。 马库斯·林奇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踩着床径直冲过去，使出橄榄球的擒抱动作，控制住夏福特，缴械了那支自制激光枪，拔掉氢燃料电池弹夹，扔到一边： “小夏，欧若拉小姐她在天堂看着你呢，你过去有负于她，可不要再做傻事令她失望了，一旦你做出危险举动，治安官就有权命令手下清空弹夹。” 短短十几秒，林奇什么招都用了， 语言安抚，利用灵能能力压制，又往他嘴里塞了两片镇静剂，终于使得夏福特逐渐安静下来，瘫软着在林奇怀里哭起来： “老大，我在酒吧街有过不少女人， 她们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谎言， 欧若拉不一样…… 只有她真心待我 老天爷为何这般残忍……为什么？” · 林奇叹了口气，紧紧拥抱对方，“都怪我，若早些收手，不至连累老弟……” 林奇转过身来，朝着警方挥手， 看到目标已经戴上手铐且被除去武器，警察们立即冲过来擒住夏福特，将他捆了个结实。 治安官老麦捡起掉在地上的激光枪，插上氢燃料电池弹夹，摁下扳机， “呯！”地一声，热光线瞬间击穿了房车地板，激起一阵浓烟。 “这么大威力？”治安官惊叹道：“用一堆电子垃圾拼出来真家伙，你这朋友不是疯子啊，是个天才。” “他只是个身世可怜的，不成熟的，渴望得到爱的，大男孩儿。”林奇落寞地说道。 “快看！小夏被他们带上警车了！”西格德莉法急得直跳脚：“怎么办啊！他要坐牢了！” “没有经过审判怎么坐牢，只能进拘留所候审，没有证据，一般来说，拘留48小时就得放人了，延长几天倒是也有可能。” “我担心小夏受到虐待，严刑拷问屈打成招了怎么办？或者被其他罪犯给欺负了！” “我去准备保释金，然后咨询一下律师朋友。” 《企业战士》(296)人生大事 蹲了两天ju留所，夏福特被保释出来，整个人都变得憔悴消瘦，白头发都窜出来好几根， 坐车离开的时候，他一言不发，没有吃林奇给买的汉堡，也不喝可乐，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车窗外面的风景。 西格德莉法看着心疼极了，一路上握着他的手，这起到了一定作用，夏福特紧紧握住她的手，嘴里念叨着欧若拉小姐的名字，终于肯吃点儿东西了。 林奇把他接到星级酒店里住着，为他雇了仆人和私人医生悉心照料， 西格德莉法还是觉得不放心，抱着她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在门口转悠，把酒店做卫生的大妈吓得够呛。 经本地治安官调查，没有任何证据实锤夏福特杀人，在保释出来的第三天，他自由了，谋杀欧若拉小姐的真凶仍旧逍遥法外， 专家指出，凶手肯定不止孤身一人，而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团队， 欧若拉小姐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黑客，她在房车周围部下重重监控与安防xi统，都被极专业的手法挨个破解掉，凶手团队里存在黑客同行的影子。 案发当时，凶手撬开门，穿着塑胶鞋套进入房车，拔出微声手枪，对着欧若拉小姐的头部和心脏抵近射击两枪，淡定离开犯罪现场。 凶手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抱着受害者呼呼大睡的夏福特没有任何反应，醒来才发现抱着一具尸体，受到的心理冲击可见一斑。 痕迹学专家提取了弹壳和弹头样本，发现那是两颗卡拉什尼科夫公司制造的9mm亚音速特种手枪弹， 此弹种具有声音极小，无烟，弹道稳定等特点，缺点是初速低射程近，几乎没有穿透力，只能用来近距离射杀无甲目标。 从弹头磨损的痕迹来看，用来发射的武器是一支史密斯威森公司生产的p341微型自动手枪，这是一种被泰拉联邦情报部门普遍装备的间谍武器。 警方没胆子去联邦强li部门调查嫌疑，此案也就不了了之，只有林奇等人清楚其中缘由， 杀死欧若拉小姐的，很有可能是一支cia精英暗杀小组，联邦的某些bao力机构已然成为红绿两党大佬铲除异己的御用工具。 像这样的“官方刽子手”一旦对平民动手，无异于降维打击，警局不敢管，也没能力管。 之后一段时间，阿尔法小队的所有成员都活在恐惧当中，穿着防弹衣抱着枪睡觉成为常态。 好在对方似乎是收手了，欧若拉小姐的死像是一次警告，让林奇等人不要再染指潘多拉惨剧的调查，是麦克米兰前王牌企业战士的身份救了他们。 马库斯·林奇上尉非常理智地，没有向世人揭露潘多拉惨剧的阴谋策划者，他知道，那样做除了出口恶气以外完全没有意义。 各大媒体没少曝光南希·佩洛西的腐败和家族丑闻黑料，这位绿党首脑，联邦众议院议长在公众舆论的口碑也一直和她老妖婆的形象相符，被认为是联邦历史上最为贪腐无能的官员之一。 可一旦触及到绿党的核心利益，具体针对南希·佩洛西本人的犯罪指控， 各路媒体就纷纷闪烁其词不敢多写了， 因为那些敢说真话的记者和编辑，无一例外，全都死于各式各样的疾病或者事故，要不就是经典的背后中十枪“自杀身亡”了。 身负血海深仇的林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债累累的老太太安享奢侈人生，既放不下仇恨，又不敢轻举妄动，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就这样熬了半年，婚礼日期临近，阿尔法小队成员齐聚在西格纳斯五号殖民地。 这半年来，其他人都是老样子， 迈哈麦迪依旧是个虔诚的信徒把精力都花在祈祷冥想和照顾家人，王红叶与洛达耶夫到处旅游打卡，俩人经常吵架，没有决定结婚， 至于夏福特，无论从外貌还是内心都变化极大， 从一个好s轻浮，乐天派的浑小子，变成了眼神忧郁疲惫的成年人， 经历了欧若拉小姐那段感情，夏福特再也没爱上任何人，还说等年纪大了就去出家当和尚，把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也不知是不是开玩笑。 在队友们的见证下，林奇与西格德莉法在殖民地民政局登了记领了证， 接下来要忙碌好一阵子，要迎接收到邀请函的几百名客人，这可不是个小工程，他俩又没有亲戚帮衬， 队员们也就担当起娘家人与婆家人的角色，帮忙操持婚礼，林奇的房子里里外外，从厨房到院子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周后，老连长疯狗强尼率先到访，其他客人陆续抵达，主要是林奇在军队的老战友，在麦克米兰的老同事， 其中不乏名人身影，包括两位退役元帅，五位退役上将，受过林奇恩惠的集体代表， 麦克米兰ceo马克西米利安17世派了两名公司高管代表自己前来， 这位富可敌国的巨型企业掌门人写来了亲笔信，以及一辆复古款的保时捷敞篷轿车，这辆豪车很快便成了到访宾客中孩子们的大玩具，被踩得全是脚印。 在一座小教堂举办了充满本地特色的婚礼，尽管新郎新娘都不是摩门教徒，牧师和乡亲们还是送出最为诚挚的祝福。 既然要在这慢生活，充满乡土气息的地方定居下来，那就入乡随俗到底， 宴会直接放在林奇自家的院子里，好在街坊四邻都来帮忙，婚庆公司也是尽职尽责，从桌椅摆放再到几百人的餐饮全都忙而不乱。 就这般忙活到了傍晚，最后几位醉酒的宾客乘坐出租车离开， 新郎新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过了几乎被客人踩秃的草坪，朝卧室走去。 《企业战士》(297)英雄or小市民 “结婚……好累啊……” 西格德莉法脱下g跟鞋，随手扔到地上： “这鞋真是……勒得脚趾头疼，喂，给我拿瓶运动饮料，我懒得动了。” “我名字不叫‘喂’。” 被宾客们灌酒灌了一下午，林奇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冰箱里有，自己拿去。” “哼！大姐头说的果然没错，臭老爷们儿都一个德行，搞到手就不珍惜了！” 西格德莉法摘下另一只g跟鞋，放到了林奇鼻子旁边：“给你解解酒。” 林奇默不作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厨房又回来：“喏，接着。” “怎么是红牛？” “你说的，要运动饮料。” “改主意了，要橙汁。” “你特么……”林奇一顿小声嘀咕，又趴到床上：“自己拿吧。” “大狗熊生气啦？啊哈哈哈！”西格德莉法压在他身上，扥开易拉罐：“你也喝点儿呗，今晚别想睡觉。” “饶了我吧。”林奇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要个儿子。” “嗯……” “女儿也不错。” “嗯……” “你说……能不能一步到位，来一对儿啊？” “嗯……嗯……” “喂，你到底听没听到？醒醒！你不帮忙哪来的孩子？” “嗯……” “你再嗯一声，我去找邻居大哥帮忙了！” “嗯……哼哼哼……” “好哇，在那偷笑，醒着呢！” 西格德莉法脱下s袜扔到林奇脑袋上，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得咳嗦几声，便靠着床头坐着，看着床头柜上的红牛易拉罐发呆。 “你知道吗，亲爱的，为什么我着急y孩子。” “嗯……” “在这世界留下我们的痕迹，那样的话，就可以放手去战斗了。” 卧室里一片寂静。 “你怎么不嗯了？” 林奇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我们说好的，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一想到那人面兽心的贼婆娘还喘着气，我就无法安寝。” “这世上的恶人多着哩，活的都挺滋润，你就永远不睡觉啦？” “别的我不管，只有她，必须死，最好今天就死。” “你强，你厉害，就算你现在就打电话，订张票回泰拉母星，干躺下十六个集团军的卫戍部队，冲进议会把那老妖婆宰了，至少也要半个月，你要能今天杀了她，《神奇女侠4》开机主演就找你了。” “别闹，我是认真的。” “哦……天呐……拜托……又来了…………真是小孩子脾气……” “难道你就不想报仇么？” “废话，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恨她。” “证明给我看。” “会有那一天的……” 林奇凑过去想要拥抱，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了。 “可以等，但不能太久，不然那老妖婆自己病死了。” “今天是咱大喜的日子，不聊这些个打打杀杀的，可以吗？” “你变了。” “what？招你惹你了？” “你害怕了，你习惯了舒适的生活， 即使你知道，你父亲的事业是正义的，即使你知道，你父亲的同志们遭到迫害，也不准备为他们报仇么，我真是看走了眼，爱上一个懦夫。” 林奇愣了几秒，低着头说道：“你喝多了，低度数的女士香槟更容易醉酒。” “我现在清醒的就像喝了一整瓶风油精，舒坦的日子谁都喜欢过，走出舒适圈可就难了，不能太过贪图幸福，把仇给忘了。” · 在那段煎熬的日子里，林奇何尝不是千百遍拷问自己，婚礼前夕才艰难地走出来，此时无论如何都想回避这个话题。 “西格。” “嗯？” “这是我的复仇，你无权批评。” “对不起，我就是无法做到置身事外，天性如此。” “的确，你有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我在梦里杀了她几千次了，黑桃皇后必须死。” “如果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动手呢，你会恨我么？” 西格德莉法表情惊愕：“为什么？” “比起为仇恨而活，我更愿意为爱而活，你希望我们的孩子享福么？还是忍心他们没爹没妈，活受罪？” 西格德莉法捂着太阳穴，闭着眼摇着头说道：“不……你……你在混淆概念，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在我来看，亲爱的，这就是一码事， 快意恩仇当英雄，换来无尽的痛苦，或者忍辱偷生做个小市民，得来几代人安生。” “你……你这个懦夫！我怎么会爱上你！我……我要……” 林奇猛地拥上去，盖住了那张嘴，他感觉自己在亲一头母狼，舌头要被她啃掉了。 屋内传出急促呼吸的声音，婚纱礼服被撕扯成碎布的声音…… 窗棂外的小树上，一对求偶的夜莺正踩着枝条，小心翼翼地接近，唱响生命的交响曲。 《企业战士》(298)家庭主妇 四年后 · 水瓶座殖民星区，西格纳斯五号， 新坎布什维尔，圣凯瑟琳大街，148号， 林奇先生的家。 · 客厅里，电视机正在播放动画片《小猪佩奇》， 金发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他看得太过聚精会神，以至于手里的冰糕融化掉到地上，都没能发现。 “小弗兰兹！冰糕掉地上了！听话，用纸巾捡起来！” 说话的是来串门的邻家太太， 这是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约莫五十来岁，戴着副粉框眼镜，蓬松浓密的头发上满是塑料烫发卷。 看到男孩儿盯着动画片，不理自己，她无奈地抽了一张纸巾，费力地蹲下臃肿的身躯，把地板上融化的冰糕擦干净。 她刚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回头一看，男孩儿又把手里的玩具小猪随手扔到一边，正对着电视屏幕啃手指。 “小弗兰兹！你今天太淘气了！我要告诉你妈妈！不让你看动画了！” 男孩儿依旧不为所动，注意力全在电视屏幕上。 “哎……这孩子……”邻居太太也懒得跟这孩子置气，嘴里叨叨两句，便不再管男孩子，起身去照看摇篮里的小婴儿。 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淘气不听话了！” 身材高挑的家庭主妇走到厅里，她的围裙上沾了好些面粉，摘下塑胶手套，一双银灰色眸子怒目瞪视男孩： “弗兰兹又干啥了？” 邻家太太抱起小婴儿，轻声说道：“弗兰兹吃冰糕吃得太慢，化了掉到地上，我喊他他也不理，只好我自己去擦了。” “什么？！跟他提我了么？” “提了，不好使。” “喂！小弗兰兹！别看电视了！妈妈在跟你说话呢！ 为什么不听约尔太太的话！你现在坐得离电视太近了，会把眼睛看坏的，离远一点！” 男孩依旧不为所动，还挑衅似的离电视更近了，小脸儿几乎贴到屏幕上。 “你看，林奇太太，这孩子根本就不怕你。” 邻居太太说着笑了起来，一脑袋发卷跟着晃悠，她怀里抱着的小婴儿觉得她头型滑稽，也跟着咯儿咯儿笑。 家庭主妇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上臂： “你看，妹妹都在笑话你呢！弗兰兹！等你爹回来可有你好瞧的！ 话音刚落，男孩儿触电似的站起来，抱着小板凳离开电视好远，小脑瓜儿想了想，不敢接着看了，可怜巴巴地说道： “别告诉爸爸……” 主妇走过去，用纸巾擦擦男孩嘴角的唾沫： “还是提你爹好使！欺软怕硬的小子，知道妈妈不舍得动手是吧！走！弗兰兹！去墙角面壁思过！这次就来……五分钟好了！” “好……好吧……别告诉爸爸就行。” 男孩不情愿地走到墙边站着，时不时扭过来小脑袋，偷看一眼电视。 “瞧把这小家伙儿吓得，看来他爹是真不手软。” “其实也没打，就是嗓门大给吓得。” “你太宠他了，大声吼都舍不得。”邻家太太捂嘴笑道：“林奇太太，我跟你说过，两口子总得有个唱红脸的，否则管不住孩子。” “您等着瞧吧，约尔太太，以后弗兰兹再不听话，我用拖鞋抽他！” “你啊，刀子嘴，豆腐心，小弗兰兹都看透了，所以才不怕你。” 主妇撅着嘴说道：“都怪他那坏老爹，也不在家看孩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这不，今天一早上又拿着鱼竿，和那老几位去湖边了！” “还不是俺家那死鬼撺掇的，我跟您说，男人啊，年纪越大越幼稚，别说钓鱼了，往湖里扔块石头都能傻笑半天。” “男人就是一群幼稚鬼！前些天门口施工，开来辆挖掘机，那几个大老爷们儿啊，愣是站在旁边看了俩小时挖土！” “哈哈哈，主妇们聚在一起就爱抱怨男人，不过嘛，林奇太太，俺家那口子要像你家老公那么能挣钱，我做梦都得笑醒喽。” “其实吧，这颗星球有钱也没啥用，都是慢生活，也没啥炫耀的，大家过得都差不多。” “这什么味道？你家老二拉粑粑了……” “哎呦……还真的，我去拿纸尿布……”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男孩儿的坏笑， 两位家庭主妇在卫生间好一通手忙脚乱，又是擦洗除臭，又是烘干撒痱子粉，终于换好了纸尿布，把婴儿放在摇篮里，轮流扮鬼脸逗孩子开心。 “天呐，太可爱了，我的心要化了，你家老二长大肯定随你。” “还得是女孩子，萨拉比较乖，不像弗兰兹整天让人操心。” “您这样比较，可对小弗兰兹不大公平，萨拉还太小，还只会吐泡泡，都没学会淘气呢。” “想想也是……弗兰兹三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萨拉到时候可别变成那样。” “人厌狗嫌的年纪应该是七八岁吧，林奇夫人，您操心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弗兰兹有点叛逆心理，像我家老大杰瑞小时候，小男孩儿打架逃课请家长之类的……以后有你受的。” “想想都觉得头疼，约尔夫人……您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耐心，要有耐心，熬到小崽子们长大，去上大学了，世界就清净了。” “教育出三个高材生，我得多向您学习才行。” “话说……林奇太太……” “嗯？” “你俩惦记着，要几个？” “额……没计划，随缘吧。” “你还这么年轻力壮，老公又不差钱，可劲儿生呗！知道嘛，生十个就能去市政厅领奖了，英雄母亲称号，西格纳斯五号最缺的就是人口。” “十个……您拿我当母猪啊，约尔太太。” “没那意思！您别当真……” “嘿嘿，我假装生气哒~约尔太太，您总过来帮忙，我这笨手笨脚的傻媳妇全靠您教着，感谢您还不够呢，怎么会生您的气。” “您刚才的表情真是……吓到我了……话说，林奇太太，你们两口子过去……真的是企业战士嘛……” “对不起……我刚才的表情……很可怕么……” “好像要生吞活人似的……算啦，不提这个了，罚站时间到了，小弗雷泽在偷看你呢。” “哎呦！瞧我这脑子……臭小子！回去看电视吧！不许离太近了啊！” “嗯！谢谢妈妈！”男孩儿兴奋地点点头，抱着小板凳跑过去了。 “你家老大才三岁，就这么高了，以后当运动员吧。” “我家老公说过，等弗兰兹七岁就给他报个橄榄球班，他小时候进过校队，可惜没能完成梦想，打上职业。” “这基因真是不服不行，你家老二肯定也得蹭蹭长个儿，当模特好了！等等……厨房那边……什么味道……？” “哎呀……刚才在烤馅饼来着……坏啦！” “别着急，林奇太太，我去处置。” “太……太感谢了！” 隔着厨房门传来约尔太太的声音：“还好，只有一点点烧糊了，我正在用锅铲清理烤箱，先别进来，里面呛得很。” “麻烦您了！” 林奇太太自言自语道：“我可真是没用，结婚四年多，还是烧不好饭做不好家务……若是公公婆婆还健在，岂不是得天天出洋相……” “叮铃！叮铃！” “谁啊？他又没带钥匙？不对，这钓鱼回来也太早了。” “叮铃！叮铃！叮铃！” “好啦好啦！别摁了！我来开门了！” 《企业战士》(299)推销员 家庭主妇开了门，见到一张陌生脸孔。 那是一位身材中等的亚裔年轻人， 胡子刮得很干净，梳着中分油头，穿着一身灰西装，打着红色丝绸领带，衬衫白得刺眼，皮鞋光亮得像是镜面，手里提着个高尔夫球包。 比房产经纪人还要夸张的装束，这是标准的推销员形象，在其他殖民星球都是遭人冷眼的职业， 然而这里是世外桃源西格纳斯五号，八成的居民都是摩门教徒，关系相当之和谐友善，当地的富豪与清洁工都能成为朋友， 尽管不想买任何东西，家庭主妇还是对来客报以微笑： “下午好啊，先生，我是林奇太太。” 年轻人以非常夸张的姿势，几乎90度角鞠了一躬，用两种语言打了招呼。 “はじ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进来喝一杯吧，屋里有热茶。” “不麻烦您了，夫人，我叫石川右卫门！是一位销售员，请问您家先生是否玩高尔夫球呢？” “玩儿，但是少，他最近沉迷钓鱼，就是现在这会儿，正在河边钓着呢。” “哦……这样啊……我们公司也有最新的渔具出售，就在车里……” “请等一下，石川右卫门先生，销售员，对吧。” “对的，有事您吩咐。” “我很乐意听您介绍贵公司的产品，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您看看这屋里的烟。” “的确有烟。” “我呢，是个不太合格的家庭主妇，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家里还有两个小孩需要照顾，咱们不行改天吧，等哪天我家先生在了，你再带着鱼竿来给他讲解，如何？” 推销员的眼睛一亮：“您孩子在家啊，我们也有最新的乐高积木玩具待售。” 家庭主妇咳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了：“我家老二太小，老大已经有太多玩具了……” “哦……抱歉，既然如此，就不多打扰了……， 我留下一本广告图册，您有时间的话翻翻看，想要什么，打个电话就送货上门。” “好。” “我这就拿给您看。”推销员去拉高尔夫球包上的拉链，笨手笨脚怎么也拉不开，家庭主妇不耐烦地等着他。 “不行咱就下回……” “抱歉……终于……拉开了！” 推销员从包里抽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广告图册，而是一柄明晃晃的短刀，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家庭主妇的心脏刺去。 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袭击，而且是以极高明的剑术造诣突然施展拔刀术，别说是平民百姓，即便是百战老兵都得横尸当场。 然而这位家庭主妇的反应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概念上“武学高手”的范畴，已然达到宗师境界。 只见那穿围裙的家庭主妇，用戴着塑胶手套的手握住刀锋，手指被划破流血，被她握力偏转的刀锋偏离了心脏，浅浅刺入小腹，围裙瞬间被浸染一片鲜红。 “约尔太太！有坏人闯进来了！快报警！” “你说什么？林奇太太？” 因为厨房门关着，对方似乎是没有听清，残酷的打斗还在继续。 对于这位家庭主妇的超强实力，穿西装的推销员显然是早有心理预期，果断放弃短刀，朝后跳一步，从高尔夫球包里拔出一柄武士刀。 “达人に会った！”（遇到高手了！） 家庭主妇忍着剧痛用短刀格挡住连续的劈砍戳刺，每一次刀锋击打都是势大力沉，招式精妙， 兵刃交击爆出点点火星，很快，家庭主妇的大腿上挨了一刀，灸热的鲜血一股脑灌进了鞋子，即便如此，还是防住了全部杀招。 推销员一口气连攻20多招，他自己的双手虎口竟被震得发麻，不得不退回来调整，他很清楚是占了偷袭的便宜，如若对手有所防备，自己决计撑不过五秒，于是便呼叫支援： “伊贺忍者队！攻め込め！”（伊贺忍者队！攻进去！） 话音刚落，便听到玻璃粉碎的声音，显然是不止一人闯入房内。 “不好了！” 家庭主妇完全顾不得自身伤势，心里全是孩子，只见她爆呵一声，运起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 搬起鞋柜猛力朝着推销员砸去，对方太过专注于武士刀法，没有料到对方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蛮力，被实木鞋柜砸得头破血流，刀锋被卡在木头里。 家庭主妇随手抄起一把雨伞，砸开武士刀防御，右手短刀猛力投掷，捅入推销员眼窝，紧接着出拳猛击刀柄，摧毁大脑，推销员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你们是谁！？” 身后传来邻居约尔太太的尖叫声，家庭主妇一脚踢开推销员尸体，捡起武士刀冲向客厅，她所要面对的局面简直令人绝望。 三名穿着灯笼裤，忍者模样的黑衣蒙面人已经破窗而入，分别从主卧、厨房、阳台三个方向朝着客厅迫近， 被吓坏了的约尔太太拿着个平底锅，退到婴儿车前哆嗦起来。 “你……你们……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男孩儿也不再沉迷电视了，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看到母亲从玄关方向跑过来，便哭着迎上去： “妈妈！” “弗兰兹！” 家庭主妇一把搂住儿子，朝着邻居喊道： “约尔太太，你带着萨拉躲在我身后！快报警！” 邻居太太抱起小婴儿退到主妇身后，颤抖着手拨打911： “该死！为什么没有信号？” “信号被这帮人干扰了……” 随着三名黑衣人缓步逼近，家庭主妇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正在逐渐找回当年的感觉，身为顶级企业战士的战斗本能。 黑衣人看到她手中的武士刀，震惊地互相对视一眼： “あれは……石川くんの刀！”（那个是……石川君的刀！） “どうやって?”（怎么可能？） “石川くん……死んだ。”（石川君……被杀了……） “你们是谁！？”家庭主妇举刀大吼道：“闯入我家做什么！？” “伊贺流忍者，ここに来て、私たち少主様の挨拶を伝えに来ました！” （我们是伊贺流忍者，此番前来，是来传达少主大人的问候！） 《企业战士》(300)伊贺流忍者 “妇人，あなたはとても强くて、私の兄弟子の石川右卫门を杀して、决して无名の辈ではありません、名乗りを上げて！” （女人，你很强，竟能杀了我师兄石川右卫门，你绝非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说话的是三位忍者中最矮最瘦的一个，个子不大，却是眼神犀利气场十足，想来应是忍者们的领队。 家庭主妇咳了两口血，把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护在身后，咬牙忍痛骂道： “来啊，矮子！难不成你们怕了！？” 领头忍者吩咐左右道： “彼女を杀して、子供を捕まえろ！” （杀了她！抓住小孩儿！） 刷刷刷，三把武士刀几乎同时拔刀出鞘，在客厅镜子里映出冷冽的寒光， 忍者不像贵族武士一般珍惜羽毛，他们只是单纯的杀手而已，若能能达成目的，任何卑鄙下流手段都在所不惜。 作为着名的世外桃源，西格纳斯五号星港禁止一切枪支入境，但却有个漏洞，冷兵器可以被当做“手工艺品”托运进来， 这意味着被猎杀的目标无法用热武器保护自己，这些伊贺流忍者在用自己最为擅长的方式作战。 他们受过严苛训练，知道如何配合对付一位高手，分三个方向，分别袭击头部、胸腹、腿部。 “救命！杀人啦！” 邻居约尔太太惊声尖叫，只见她扔下平底锅，抱着小婴儿蜷缩到墙角， 男孩子则抱着母亲染血的小腿，瑟瑟发抖。 “妈妈！” “好儿子，别怕，妈妈来收拾这帮坏蛋！” 家庭主妇单手擎起沉重的婴儿车横扫攻击，三名忍者被瞬间逼退两步，等到他们再度上前挥砍，砍到了婴儿车上，震得手臂发麻： “すごい力だ！” （好大的力气！） “こいつは身长も腕も长い。” （这家伙身高臂长。） “彼女の後ろを攻めろ！” （攻她身后！） 一名忍者抽出手里剑，朝着约尔太太投掷过去，家庭主妇脚尖勾起平底锅，“铛！”地一声，将手里剑弹开。 “无耻之徒！欺负外行算什么本事！冲我来啊！” 家庭主妇暴怒之下抡圆了胳膊，将婴儿车猛力投掷出去，“咣铛！”一名忍者连人带刀打飞到了电视墙上，“哗啦！”电视被撞烂了， 被砸断肋骨的忍者尝试拄着刀站起来，又连续摔倒吐血，因为内脏受损再也没法爬起来。 “水门くん！彼は怪我をした！” （水门君！他受伤了！） “気を配るな！彼女を杀せ！” （别分心！快杀了她！） 没了婴儿车当盾牌，家庭主妇难以抵挡两把武士刀的围攻，上臂和肩膀被砍了两刀，大腿被捅了一刀，重伤之下仍是战意昂扬，浑然不惧。 “林奇太太……我必须帮帮她……” 约尔太太把小婴儿放在墙角，鼓足勇气站了起来，她从被砸碎了的工艺品架子拿下一柄沉重的钝器，以她的臂力只能双手堪堪握持，根本挥舞不动。 家庭主妇眼睛一亮，认出那是老同事送给自己的礼物“亢龙锏”。 虽然只是电影道具的复刻品，以观赏性为主，但也的确是一把真材实料打造的百炼钢四棱大锏。 家庭主妇瞬间想起，老同事王红叶教过自己一套古老的家传锏法，专门克制东洋剑术。 “约尔太太！你不会用，把那个给我！” “林奇太太……你在流血……天呐，怎么办！” “好邻居……帮我看好孩子……弗兰兹，还有小萨拉……就交给你了……” “给你……这个太沉了……” 家庭主妇一把接过铁锏，猛提一口气，简单的上撩动作，荡开两把武士刀的同时劈砍，锋利的刀刃被四棱铁锏撞得火花四溅，卷刃崩开。 老同事曾教过她，锏法有中截、直劈、侧撩、绞压等24种技法，凭借过人的天赋她也学到其中精髓。 这一支“亢龙锏”原型为影视道具，并非实战兵器，为了实现视觉冲击力打造得太大太重， 正常人别说挥舞，双手拿起来都困难，可这恰好契合了家庭主妇超强的力量，足以发挥其潜在威力。 猎猎风声令人骇然，“亢龙锏”竟被她单手握持舞得密不透风，大开大合，走得是纯刚猛的外家功夫路子，师傅来了也得自叹不如。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优势都将大打折扣。 繁杂的锏法省略不用，只取简单易用的“横三竖四”，古代武将的战场实用型锏法， 说白了就是凭借蛮力横挥猛砸，看起来毫无优雅可言，像个挥舞大棒的野蛮人，针对忍者的围攻却能起到奇效。 两把武士刀砍到刀口卷刃，刀身也逐渐崩碎变形。 “くそったれ！あの変な鉄の棒は何ですか？” （该死！那奇怪的铁棍子是什么玩意？） “中华兵器らしい” （好像是华人用的兵器。） “刀が切れた！锁鎌にチェンジ！” （刀被砍废了！换成锁镰！） 两名黑衣忍者同时撤步，扔掉被砍到卷刃变形的武士刀， 从腰带上取出造型奇特的兵器，一头是木柄短镰刀，中间连着细细的铁索，另一头是铁球。 锁镰，这种武器的起源可追溯至室町幕府末期，盗匪、野武士横行作恶，农民为求自保，只能使用各类农具作为抵抗武器。 “锁镰”便是其中之一，由收割农作物的镰刀演变而来， 攻击方式可近可远，是以巧取胜的代表，忍者改良了锁镰的结构，并演化出完善的使用技巧，使其成为灵活高效的杀人器械。 两名忍者闪转腾挪，灵敏地避开“亢龙锏”的攻击范围，抡起铁链寻找机会，用短镰去勾家庭主妇的小腿，另一头的铁球作为重型暗器投掷， 锁镰小快灵的优势体现无疑，完全压制了铁锏这类沉重的战场兵器，不出几回合，家庭主妇便被割伤了好几道口子，“亢龙锏”也被铁链缠住。 “チャンス！武器を舍てろ！” （机会！缴她的械！） 家庭主妇的上臂遭铁球重击，小腿也被镰刀割伤，“亢龙锏”脱手落下。 “彼女を杀せ！” （杀了她！） 两名忍者果断放弃镰刃，拔出手里剑分别刺向心脏、脖颈两处要害，眼看就要结束战斗，却看到家庭主妇的笑容， 这把“亢龙锏”原本就是一件模仿影视道具的工艺品，握柄末端连着很长一段红色流苏， 原来家庭主妇是假装掉落武器，提前把装饰性的流苏缠在手腕上，用力一抖便重新握紧武器，这一招，是她看邻居小孩玩悠悠球悟出来的， 亢龙锏回到手心的瞬间，便朝着袭来的忍者猛力挥击。 “计略にはまった！逃げろ！” “中计了！快躲！” 一名忍者被亢龙锏击中胸膛，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从肋骨连带脊椎一起砸烂，鲜血喷到了天花板上，中锏者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蛇，瞬间瘫软下来。 “いや！师匠！” （不！师傅！） 最后一名忍者悲愤交加，不顾一切猛冲上来，用手里剑当做匕首戳刺， 家庭主妇这次真的放开了亢龙锏，任由其自由砸落，笨重的武器完全跟不上手里剑的速度，不如徒手应对。 她瞅准时机，铁钳一般的双手抓住忍者上臂，用力一拧，折断了肘关节，手里剑落地，随即使出了缅甸拳特有的杀招： “头槌！” 把自己的脑袋当做铁锤，双手掴紧对方后颈定位， 坚硬的头盖骨猛力砸向对方薄弱的鼻梁骨，砸得对方口鼻流血，完全失去抵抗能力，顺带用牙齿撕下半边耳朵。 忍者瘦小的身躯直接被提了起来，终结他的，是最为简单，也最为致命摔跤技法； “下潜抱双腿摔。” 家庭主妇潜身抱住忍者臀部，轻易将其扛到肩膀，然后猛力下砸， 超强的核心力量，再加上重力加速度， 忍者的头部重重砸向地面，砸裂了地板砖，颈椎骨折断的同时造成致命的颅脑损伤，腿都没蹬一下便七窍流血而亡。 连续击杀四名忍者，家庭主妇刚想喘口气看看孩子，便听到院子方向传来“滴滴”两声电子音。 “谁？！” 电子音说道：“役立たず！伊贺流忍者の名声はお前らに舍てられた！” （没用的家伙！伊贺流忍者的名声都被你们丢尽了！） “还有杀手！？”家庭主妇对着邻居太太喊道：“约尔太太，快带着我家老大老二逃跑！往警局的方向跑！” 约尔太太惊魂未定，只是点了点头，刚刚抱起两个孩子，便听得院子方向的电子音说道： “サイボ忍者を出场させよう！” （让赛博忍者出场吧！） 《企业战士》(301)赛博忍者 “哗啦啦！”一阵巨响。 阳台的落地窗被什么东西撞碎了，没有停下，继续撞塌了三道墙壁，直接撞进客厅里。 家庭主妇面前出现了卡车的货厢，看起来像是冷冻车，外面刷着“スーパー特别供给冷冻スペアリブ”（超市特供冷冻排骨）字样的涂装，就这么直接倒车撞进了客厅。 卡车车头的方向传来刺耳的电子音; “目标は、マクミラングループの元エース企业戦士、アルファ戦小队、破门手、シゲドリーファ……データをチップにダウンロードし、完成し、冷冻仓库を解放する……” （目标，麦克米兰集团前王牌企业战士，阿尔法特战小队，破门手，西格德莉法……数据下载至芯片，完成，释放冷冻仓……） 货厢卷帘门自动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依稀看到许多红色和蓝色的光点， “咔嚓！”货仓内部的灯光突然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人，环绕着一圈不明用途的精密电子仪器，那些红色蓝色的光点正是仪器的指示灯， 货仓正中央有个类似饭店用的大冰柜，大冰柜周围连着一圈线缆和输气管，接驳到电子设备上。 “咔哒……”冰柜门打开了，冒出一阵苍白的寒气， 里面被冰冻着一位黑衣人，和之前遇到的忍者穿着无异。 看不到脸孔或任何皮肤，黑色兜帽下戴着防毒面具，几十根线缆和管道正在逐渐脱离忍者的身体，大冰柜上的提示灯光由红变蓝，最后转为绿色， 忍者开始呼吸，手臂和腿部哆嗦起来，随着最后一根线缆脱落，电子音再次响起： “伊贺流サイボ忍者、dpw181実験型、起动……” （伊贺流赛博忍者，dpw181实验型，启动……） 防毒面具护目镜里面亮起了两颗红点，那显然并非肉眼，而是义体电子眼。 “不妙……相当不妙，这家伙……不是人类……” 家庭主妇给了自己脑袋一拳，以唤醒因为重伤而变得迟钝的身体， 她低头捡起亢龙锏，把手里剑塞进围裙口袋里，拉住邻居约尔太太的手，拔腿便跑。 “林奇太太……你家老大老二……都尿裤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逃命要紧。” “我们从哪跑?” “门口肯定有人堵着，我们从后门出去，从院子里的小树林川过去，听着……约尔太太，你只管抱着我家老大老二，即使我死了，也不要回头！拜托了……” “天呐……”约尔太太叹了口气：“我可真是挑了个好日子来你家串门……” 只听得后方传来的脚步从缓慢变得迅捷，防毒面具呼吸面罩发出粗重的喘息，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赛博忍者开始追杀了。 从后门逃出大宅，还好这里没人封锁，开始穿越茂密的树林， 约尔太太身材肥胖，年纪也大了，再加上抱着两个孩子，很快便跑不动慢了下来： “呼哧……呼哧……林奇太太……我不行了，你抱着孩子走吧！” “呼……我受伤太多……我也……跑不动了……”家庭主妇回头看了看，又仔细听树林其他方向的声音： “那家伙越追越快了，明明一开始很迟钝的……不好！我听到了……还有两个，朝着林子里包抄过来，后路被封死……无路可逃了！” “等等，这里没有电子干扰，我通讯器有信号了！正在拨打911报警电话……” “干的漂亮……约尔太太！咬咬牙，咱俩再坚持跑上五十米，那里有一幢园丁用的库房……”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目的地，家庭主妇挥起亢龙锏击碎门锁： “约尔太太，你带着我家老大老二躲在干草堆里，我来想办法拖时间……” “好消息！林奇太太！我打通电话了，警局的人正在调集大批人手过来！” “多谢您了……请务必藏好，剩下交给我……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妈妈！”男孩弗兰兹抹着眼泪冲过来，抱住母亲的腿：“妈妈！” “好儿子，当个男子汉，保护好你妹妹还有约尔婶婶……” 母亲染血的手掌抚摸男孩儿的金色短发，他年纪太小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奔向干草堆，扑进约尔太太怀里。 家庭主妇从库房里拿出了园丁用的重型电锯，幸运的是，里面的燃油是满的，不幸的是，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她走出库房，关上门，把武器放到脚边，朝着掌心啐了两口带血的唾沫; “来吧，混蛋们……” 她抽出手里剑，从围裙下摆割下布条缠在伤口止血，闭上眼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进入冥想状态，放缓心跳，保存体力准备拼命。 当三个方向的脚步声围拢过来，她睁开眼睛，拉动了电锯拉绳， 这是一把“博世”工业级重型切割电锯，双槽大气缸开始工作，30千瓦的巨大功耗带来强劲的动力，疯狂旋转的锯齿切割木桩犹如切豆腐， 燃油废气从排气孔喷出，释放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这一刻，她不再是家庭主妇，瞬间回归老本行，这些年来除了怀孕的时候她都有在保持锻炼，一切关于企业战士的技艺都并未生锈。 （在全面禁枪的西格纳斯五号殖民地，这应该算是最强武器了。） 西格德莉法左手握持电锯，右手擎起染血的亢龙锏，看着三名戴防毒面具的赛博忍者，拿着奇怪的武器朝自己逼近，心想： （孩儿他爹啊，别钓鱼了，快回家吧！） 三名赛博忍者使用三种代表伊贺流特色的武器，分别是： 薙刀、野太刀、十字枪。 即使全身被黑衣遮盖，也能轻易看出他们经过高度义体化改造，就连人类的声带都被摘除了，说话是刺耳的电子音： “目标は、マクミランの元エース企业戦士、シゲドリーファ、ロックされている……” （目标，麦克米兰前王牌企业战士，西格德莉法，已锁定……） 《企业战士》(302)爱与家庭 “来啊！小矮子！杀手也敢挑战战士！找死！” 西格德莉法犹如狂暴的维京女战士，径直冲杀过去，打算利用武器优势先干掉那个手持野太刀的忍者，电锯与铁锏狂挥猛砍，恨不得将其碾碎。 赛博忍者凭借电子肌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续翻滚躲开致命的绞杀，其余两名忍者分别挥舞薙刀下劈，十字枪直刺，都被亢龙锏格挡。 赛博忍者的力量、速度、技巧都远远凌驾于普通伊贺流忍者， 企业战士全凭着大功率电锯超强的威慑力，才堪堪维持住了均势。 如此激烈猛斗二十余合，忍者只是衣衫被电锯割破，企业战士本已受伤的肩膀又挨了一刀，电锯横扫逼退敌人，拄着亢龙锏跪下喘息几秒。 （不行……这样打下去……很快就没体力了，改造人可不会疲劳……必须尽快干掉一个……） 忍者熟练地发挥三种武器的优势，十字枪用来远程突刺保持距离，薙刀中距离挥砍，野太刀负责近距离。 若想打破劣势，必须铤而走险， 西格德莉法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既然身体素质占不到太多便宜，就要多动头脑，着重发挥自己丰富的实战经验。 作为拜访多位名师，经历艰苦修行，在格斗场挥泪洒汗，历经百场实战的武术家，自是目光敏锐，很快便找出破局之道。 她把目标选定为十字枪忍者，这种长杆武器能刺能砍，攻击距离超远，对自己威胁最大，同时也有长杆兵器的局限性，若能冲到他近身范围，便可轻松斩杀。 只听她狂吼一声：“呵！” 挥舞电锯假意朝着野太刀忍者猛冲，对方立刻避其锋芒后跳退开，薙刀与十字枪掩护队友夹击。 她用假动作晃开三人重心，瞬间掉头转向十字枪忍者冲锋，等到对方放平十字枪试图保持距离已经晚了， 高手对决， 一念之差， 电锯轻易切断了木质十字枪枪杆，薙刀迎面而来， 西格德莉法避开咽喉要害，任由薙刀砍到自己右手腕，然而她没想到这一刀的力量如此之强，瞬间切断强健的肌肉骨骼，斩下整只右手，亢龙锏随着落下。 离弦之箭无法再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西格德莉法忍痛继续进攻， 十字枪折断，薙刀不及收回，野太刀距离太远， 电锯链条裹挟一股巨力砍到了十字枪忍者锁骨， 如同切豆腐一样摧毁了锁骨与脊椎，将其斜向剖为两半，黏糊糊的内脏与植入的电线芯片掉了出来。 另外两位忍者似乎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亡，薙刀刀杆横扫重击小腿，将企业战士打倒，已经没了右手的右臂被野太刀整截斩断，鲜血喷溅，白森森的骨骼露了出来。 “彼女の首を切った！” （砍了她的头！） 两名忍者达成共识，野太刀和薙刀朝着企业战士的脖颈砍来。 他们没料到的是，人类的意志，一位母亲的意志，能达到何等的程度。 企业战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小腹挨了一刀，肠子流了出来，然而这并没有阻碍她挥出电锯， 薙刀刀杆被切断，链锯继续切入薙刀忍者的肋部，沿着剖开整个胸腔，能看到呼吸收缩的肺部，还有接受改造增强的心脏。 与被斩成两截的十字枪忍者不同，薙刀忍者还保有几秒的意识，这几秒足够他启动自毁程序，喉咙里的电子声带发出最后的声音： “少主様……万歳！” （少主大人……万岁！） 这些患有精神病的杀手都接受了高度义体化改造，对于主人绝对忠诚的他们，一旦无法完成任务，便会如他们的古代祖先一般发起“玉碎”。 他们的血管里找不到一滴血，而是流淌着数十种止疼剂与兴奋剂，将其体能与杀戮欲望提升到极限。 平时保存在低温舱室中待命，一旦启动，除非完成任务，便无法停下， 一旦被系统认定即将死亡，血管内的化学药物便会因为免疫系统的停止而迅速混合， 将赛博武士的尸体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化学炸弹，向目标发出最后的攻击。 薙刀忍者在西格德莉法面前炸开，现在的她根本无力躲闪，瞬间被火球吞噬，耀眼的金发，靓丽的面容，白皙的肌肤都化为灰烬或是深度烧伤。 野太刀忍者也被爆炸波及，同伴的骨刺深深扎入其血肉，有损伤但不严重， 忍者爬起来，捡起野太刀，用电子眼审视着被烧焦的企业战士： “企业戦士……濒死……胁威なし、他の目标へ……” （企业战士……濒死……无威胁，转向其他目标……） 野太刀忍者转身走向园丁仓库，他的热成像扫描仪已经发现里面的生命迹象，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婴儿。 后两个都是主要任务目标。 刚迈出半步，他那穿着灯笼裤的腿便迈不动了， 低头一看，一只被烧得血肉模糊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脚脖子， 家庭主妇的脑袋光秃秃的，金色长发全然不见，依稀可见头骨， 被烧焦的躯体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火苗余烬，她的眼睛被烧成两个血窟窿， 嘴唇也没了，雪白的牙齿开开合合，气若游丝地说道： “站…… 站住…… 矮子…… 决不允许…… 你…… 碰我家孩子……” 《企业战士》(303)橙色警戒 “ 这不是演习！ 重复一遍， 这不是演习！ 新坎布什维尔市的市民们， 请大家不要在公共场所聚集， 请不要在防空地堡聚集， 不要慌张， 不要混乱， 维持秩序！” · 一辆载着大喇叭的宣传车快速驶过街区，循环播放音频： “ 我们西格纳斯五号的控枪政策是有效的， 恐怖分子没有装备热武器，他们没有热武器！ 目前信息汇总，暴力事件只发生在两个区域。 市长先生下达命令， 全市公务员取消休假， 我们正在紧急组织起一切警力控制局势， 与此同时，联邦星区防御部队三个加强旅的兵力正在开往市区， 这都是为了保护您的生命财产安全！ 请私家车司机为军车、警车让路，为消防车，急救车让路。 紧急告知，紧急告知！ 本市连续发生两起严重暴力袭击事件， 第一起，在圣凯瑟琳大街148号民宅， 第二起，在东山湖畔老约翰钓鱼俱乐部， 请避开上述危险区域， 避开上述危险区域！ 请不要看热闹！不要围观！ 这不是安防演习！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防空警报将持续到危机结束， 这次不是一般的暴力事件，很有可能是大规模恐怖袭击的前兆。 首批前往现场的警员已经全体殉职！ 我们的公职人员伤亡惨重！伤亡惨重！ 暴力分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杀手！虽然没有热武器， 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市民们，待在家里！ 我们会挨家挨户搜查！以排除隐患！ 重复一遍， 请远离危险区域！ 目前事件造成的伤亡人数尚不清楚，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力犯罪， 为了预防发生更多类似案件， 新坎布什维尔已经进入了橙色二级紧急状态！ 请大家不要在公共场所聚集，我们的警力正在全市范围铺开， 星区防御部队已经进入市区，在各路口设立检查站， 如果您发现持管制刀具的可疑人士，或是发现疑似爆炸物， 切勿私自行动！请勿逞英雄！ 请立即拨打911报警电话……” · 一辆辆宣传车驶过街区，重复这段音频。 “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慌张的民众都在找地方避难， 在西格纳斯五号，此等阵势只在星际战争时出现过。 消防车、救护车，越来越多的警车、防暴部队的装甲车出现在市区。 · 引擎轰鸣， 冒着黑烟的丰田皮卡行驶在凯瑟琳大街， 突然，车辆失去控制，“咣当”一声，撞到邮局外的树上， 保险杠被撞烂了，前挡风玻璃粉碎，货厢里装满鱼竿的袋子重重倒下。 车辆失控的原因是爆胎，忍者标引起的爆胎，车门上还有刀砍的痕迹。 车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玻璃。 马库斯·林奇眼神迷茫， 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向家的方向。 戴着草帽，穿着亚麻衬衫，篮球短裤、皮凉鞋，左手拿着鱼叉，右手握着一支警用双管霰弹枪。 蓝白衬衫被染成了红色，那不是他的血， 是一起钓鱼的同伴，乔瑟夫先生与乔瑟夫太太的血， 这可怜的两口子，被忍者掷出的手里剑捅穿了咽喉。 马库斯·林奇浑身发抖，他不冷，也不是怕死， 听到家里遇袭的消息，他心情沉重，不知道妻儿是否还健在。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态，比起得知坏消息更折磨人。 ·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原本只是寻常的，愉快安逸的一个下午， 东山湖畔的老约翰钓鱼俱乐部进行一场社区钓鱼比赛， 参赛的都是熟识的老街坊老邻居，还有本街区正在休假的公务员。 比赛很激烈，上届冠军乔瑟夫先生以165.9磅数暂时领先。 林奇也是不甘落后， 他钓起一条大嘴鲈鱼，这一条至少有15磅，绝对能反超磅数， 他要用渔网把这条大鱼抄上来，大家都在为他鼓掌，林奇望向奖杯，感觉自己志在必得。 就在这欢快的时刻，一群穿黑衣灯笼裤的忍者突袭了比赛现场， 目标是林奇，跟他一起钓鱼的街坊邻居们遭了殃， 其中几位经过改造的赛博忍者实力尤为强大， 即使是人类最强战力之一，联邦传奇空降兵马库斯·林奇，也无法仅仅凭借一杆鱼叉杀出重围。 幸运的是，事发当时还有三位休假的警官参加钓鱼比赛， 尽管这些警官都被忍者开膛破肚，他们警车里留下的枪支弹药还是为林奇打开一条生路。 与泰拉联邦大多数治安混乱的殖民地不同，西格纳斯五号是严格控枪的殖民地， 警用的左轮手枪与霰弹枪远远不及军用武器强大，凭借强壮的身体、作战技巧，以及灵能天赋，林奇杀出一条血路。 他手里的鱼叉，因为反复的戳刺变得弯曲，警用霰弹枪只剩一颗子弹。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忍者们低估了目标的强度，果断放弃任务，抛下一地尸体主动撤退了。 眼前闪烁着警灯，排爆小组正在附近的垃圾桶翻找疑似爆炸物，林奇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如此的不真实，宛若置身噩梦当中。 “西格……弗兰兹……萨拉……不要出事啊……” 死里逃生的壮汉，嘴里念叨着家人的名字，那是他仅有的一切了， 一旦失去，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 带着忐忑的心情，马库斯·林奇回家了， 家门口停着十几辆警车，拉着塑料封锁线。 “喂！先生！” 一位年轻的警员朝他大喊：“请不要靠近现场！这里很危险的！” “快停下！” “这人怎么了？聋子么？” “那是……林奇先生，这家的房主……” 一位治安官认出了林奇，摘下帽子对他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请您保持冷静……” “喂！快看！那家伙手里拿着枪呢！是咱们局的警用霰弹枪！” “怎么回事？他袭警了么？” “不知道，别开枪！林奇先生是正派人！我用生命为他担保！” 一位乡下口音的游骑兵喊道： “兄弟们别开枪！俺也为林奇先生担保！俺家孙儿困在树屋，就是他帮忙救下来的！是俺们街区出了名的热心肠！” “这人是房主没错……可他现在拿着武器呢！” “别再往前走了，林奇先生！不然开枪了！” “放下！谁敢开枪，老子跟他拼命！” 意见不和的警员们乱哄哄吵成一团，但很快就没必要争吵了， 只见马库斯·林奇默默扔掉了霰弹枪和鱼叉， 高举双手，迈过封锁线，朝家门走去。 “终于……呼……他放下武器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怎么稳定是吧？” “废话，换成你家出事，你还能淡定得了么！” “他是老兵，有ptsd精神创伤！别刺激他！” “我们保持距离跟在他后面，找机会把他控制起来。” 治安官吹响了哨子： “就这么办了，来三个人跟我走！其他人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企业战士》(304)崩溃的中年人 街坊邻居们总说，圣凯瑟琳大街148号的新移民林奇先生， 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每次回家，都有超级模特级别的美人儿笑脸迎接， 然而这幸福在今天戛然而止，一进门，在玄关迎接林奇的不是漂亮老婆， 而是一具穿西装的，推销员模样的尸体。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备受折磨，好像担心踩到地雷似的，生怕下一秒就看到家人的尸体， 从不信神的林奇，也开始默默祈祷。 “上帝啊，怜悯这个家……” 在客厅，看到被杀死的忍者，一辆卡车撞塌了墙壁，地上满是碎玻璃与碎砖块。 警员们正在拍照收集证据，婴儿车被砸到变形，林奇哆哆嗦嗦朝里面张望，心脏狂跳， 还好，女儿萨拉没在里面， “呼……”他如释重负，长出了口气。 被砸毁的电视滋滋冒电，武士刀被砍到卷刃弯曲，实木的工艺品柜整体垮塌，结实的地砖被砸得粉碎，显然，客厅里爆发过激烈的战斗。 心中暗暗咒骂： （竟然对孕妇和孩子下手……没人性的畜生们！） 前几天，林奇收拾柜子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一张医院检测报告，妻子怀孕六周了，原来前阵子她一直呕吐并非是吃坏了肚子。 距离女儿萨拉的诞生仅仅过去九个多月，社区医生一定是严厉批评了妻子，身体再强壮也不该如此鲁莽。 和检测报告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熏香贺卡，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亲爱的，给你个惊喜，我怀上老三了。” 林奇说话少，但这并不代表他情商低，当然不会扫妻子的兴，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还是装作不知道，等到自己过生日再装作惊讶狂喜的样子。 他还清楚地记得，弗兰兹出生那天，自己在医院楼道里拉着护士跳探戈舞，像个傻瓜似的哈哈大笑，延续dna是生物的本能，那时他才了解，当父母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 女儿萨拉出生的时候，这种快乐并未减退，他高兴到失眠，见街坊邻居就说“我有女儿啦！”，连送报纸收垃圾的都挨个告知，给餐厅的服务生打赏三倍的小费。 去超市的时候，恨不得把所有的婴儿用品搬回家，皮卡货厢都快装满了。 如今，甜蜜的回忆都化作痛苦的利剑，刺向他的心脏。 得到有多快乐，失去就有多痛苦， 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亲人、战友、同事、装满士兵狗牌的铁盒，脆弱的防线已经禁不住折腾了。 （还好，只有忍者的尸体……她们都没事……一定是的……）他如此安慰自己，欺骗自己。 林奇弯腰翻动地上的毛绒小猪布偶， 那是儿子弗兰兹喜欢的玩具，玫红色发卡是妻子平时经常戴的，塑料奶嘴是女儿萨拉的最爱。 恐惧折磨着他，马库斯·林奇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大喊道： “亲爱的！你在哪？弗兰兹！听到爸爸说话了么？” 没人回答， 只有令人不安的，死一般的寂静。 查看现场的警员们得知他是房主，纷纷让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马库斯·林奇发现了一行血脚印，认出那是妻子拖鞋鞋底的纹路： （哦哦！她逃走了！真够厉害！不愧是我老婆！希望这不是她的血……） 血脚印从后门一路延伸到院子的小树林深处， 短短的几十米路程，对他来说宛若万里征程， 这辈子见识过无数的死亡，可这种事情，怎样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尤其是一想到，随时可能出现的，妻子、儿子、女儿的， 毫无生气的冰冷尸体，完全无法面对。 （活着……一定还活着，西格是我见过最强悍的战士，她会保护孩子们的……捏碎那帮忍者的骨头……） 一大群警员跟在林奇身后，默默跟随，谁也不忍心拦住这位心碎的父亲。 看着血脚印的方向，林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夫妻俩心有灵犀，他猜到了妻子当时在想什么了。 （电锯？！她来这里是为了找电锯！好主意！） 一路小跑，来到园丁仓库附近，穿防护服的医生抬着担架，林奇看到了几个裹尸袋。 他被吓得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走过去拉开拉链，看到阵亡警员苍白的脸孔，松了口气： “对不起……” 林奇一边道歉一边拉上裹尸袋的拉链。 仓库门大敞四开着，里面没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警员的尸体，还有赛博忍者爆炸后留下的血肉和电子零件， 林奇在钓鱼俱乐部经历了战斗，他知道，这些改造人会做出何等疯癫之举，心里更加没底了。 一把野太刀像是穿糖葫芦似的，捅穿了三名警员的肚子，这些勇敢的年轻人已经殉职了。 西格纳斯五号殖民地很久没发生命案了，现场的法医哪里见过如此惨状，一个个的目瞪口呆，都有些不知所措。 难以想象，当时的战况是何等之惨烈， 即使是装备了热武器的警员，面对赛博忍者的近距离作战，还是太勉强了。 “亲爱的！你在哪？小弗兰兹！萨拉！” 没人回答他，林奇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萨拉还是婴儿，怎么可能回答自己呢，然而现在的他已经麻木了，又重复呼喊了好几遍，全是徒然无功。 林奇询问医生：“现场有没发现高个子家庭主妇，带着三岁男孩，抱着个小婴儿。” 对方回答：“不，先生，只有恐怖分子和警员的尸体，哦，对了！那边有个受重伤的平民，是个老人，您可以过去看看。” “谢谢！” 林奇顺着医生的手势快步跑过去，发现医生提到的平民正趴在草地上，是个身材臃肿肥胖的老妇人。 三柄手里剑深深刺入老妇人的脊背，一滩血蔓延开来， 那夸张的发型，矮胖的身材，太熟悉了，是经常来家里串门的邻居大妈。 “约尔太太！醒醒！医生，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急救？” 医生摇摇头：“脏器衰竭，没救了，我们甚至不敢挪动伤者，动一下就会立马要了她的命。” 林奇蹲在老妇人面前： “约尔太太！您听得到么？有没有看到我家老婆孩子？！” 老妇人气息微弱，说话像蚊子叫： “你家老大老二……被黑衣人抢走了，我答应过你家夫人的……可惜没能做到……对不起……林奇先生，我太没用了……” “约尔太太！” “她死了。” 医生用手电筒照向扩散的瞳孔，摇了摇头： “来人，装进裹尸袋。” “我家老大老二……被带走了？！弗兰兹！萨拉！西格！你们在哪儿！？” 绝望间，马库斯·林奇发现一群法医正蹲着围在一起拍照，就在不远处，赶紧跑过去查看。 “喂！先生！请远离现场！谁把这人放进来的？” 林奇惊恐地指着地上的残肢： “她的手！还有胳膊！不！不！上帝啊！” “这人谁啊？快把他带走，别影响咱们工作。” 林奇推开法医，跌跌撞撞，几欲晕倒， 地上有一摊人形的焦痕，是衣物、血肉、脂肪燃烧留下的痕迹，他绝望地发现， 地上散落着，被烧焦半截的金色长发，被烧得发黑的金属扣子，是妻子常穿的围裙上的。 可怜的一点点希望，也被现实无情浇灭。 只感觉血压飙升，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是最强的！怎么会输呢！） 一路跟随的警员纷纷摘下大壳帽，用怜悯的眼神望着这绝望的中年人， 他们都有老婆孩子，知道这有多难受。 “法医朋友们，调查有何进展？” “毫无头绪，不知什么原因，恐怖分子带走了被烧焦的受害者。”一位法医摘下口罩说道：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那位受害人全身重度烧伤，内脏外露，铁定是没救了。” “胡说八道！她没死！” 马库斯·林奇猛力捶打地面，哭嚎起来：“西格！弗兰兹！萨拉！” 法医被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了？疯了？” “是房主，被烧的好像是他老婆，孩子也被绑走了。” “哎呦窝去，我真的……最见不得这种事，太难受了。” 一名穿披风的老警官走过来，与一路跟随的警员们攀谈起来： “局长要问他几个问题，有证据表明，他是从另一个犯罪现场过来的，老约翰钓鱼俱乐部那边。” “那是当然，把他带回局子里，但请温柔些，别刺激他。” “知道嘛，市区里乱套了，大家都很害怕，在抢购方便面和饮用水。” “那些忍者突然就冒了出来，大开杀戒，然后突然消失，就像特么的漫画里的忍术一样，太离谱了。” “到底怎么回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局长说这不像是劫财，更像是寻仇，市长认为这是恐怖袭击，联邦军队那边正在开进市区，看他们怎么说。” “没人性的混账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你们觉得，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我们失去了二十多个弟兄，凶手还绑着人质跑了，那个拿野太刀的改造人……太特么厉害了。” “那家伙一人单挑我们一个分局的警力，所以市长才向军队求援。” “义体改造，再加上基因改造弄出的怪物，到底图什么呢，把我们的世外桃源搅得天翻地覆，可恶啊！这帮畜生！” “走吧，第二分局的弟兄们，局里又催促咱们了，把林奇先生带到车上，局长会亲自问讯他。” 《企业战士》(305)怅然若失 宵禁， 非专业人员不允许外出。 新坎布什维尔的市民们熬过了不眠夜。 清晨的薄雾散去， 刺耳的防空警报终于消停了，橙色警戒降级到了白色。 提心吊胆一整夜，没有出现新的袭击事件， 有些胆大的市民出门查看， 他们惊讶地发现，武装直升机在头顶呼啸而过， 坦克、步兵战车已经遍布大街，全副武装的联邦军人正在站岗执勤，三个加强旅的兵力分散在各交通路口布防。 牵着警犬的k9特警挨家挨户敲门搜查可疑分子，拆弹部队翻遍了市区的每个垃圾桶，寻找爆炸物。 黑衣忍者就这般人间蒸发，好像施展了漫画里的忍术， 事情结束了么？ 没人知道， 一个幸福家庭的毁灭似乎并不是终点， 事情发生12小时后， 没人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行踪不定的杀手，要比站在面前的更加可怕，未知的恐惧正在蔓延。 · 上午七点， 一个记录诞生了， 新坎布什维尔1台的收视率勇创新高，比疯狂达人秀播出的时候还高了一倍。 熬夜的市民们聚在电视机前，收看早间新闻， 与之前轻松愉悦的节目气氛完全不同， 主持人正在一脸严肃地念诵官方统计结果： 警员殉职29人， 市民死亡36人， 失踪3人。 没有逮捕活着的犯罪分子，进出市区的哨卡也是一无所获。 一切线索都指向凯瑟琳大街148号的新移民家庭，这家是忍者袭击的目标。 男主人幸存，已经被警方拘禁控制起来， 女主人被认为大概率死亡，尸体神秘失踪， 3岁大的男孩，还有不到一周岁的女婴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新闻引起了轰动效应，人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西格纳斯五号是泰拉联邦治安最好的殖民地，没有之一， 新坎布什维尔是人间天堂，世外桃源。 若是平时，哪家糟了贼，丢个东西，被电信诈骗了都算是一桩新鲜事，抢劫杀人案更是十年不遇，想不到这一出事，就来个猛的， 现场拍摄的，血流成河、肝脑涂地的短视频已经在社交平台疯狂转发， 好好的民宅成了屠宰场，被砸烂的婴儿车预示着孩童也不安全。 市民们被吓坏了，很多人躲到了地下室，担心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圣堂的大铜钟被敲响了，神职人员聚集起来，为失踪的孩子祈福。 · 中午，恐慌情绪仍在持续发酵。 三位大佬必须露面了， 新坎布什维尔市长、警察局长，当地联邦驻军总指挥官，联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市民们失望地盯着电视屏幕，都是些没营养的官话套话， 宣布成立专项调查组，白色警戒状态将会延续三天，此期间，联邦部队将会在市区扎营，引起的不便还请市民谅解等等。 媒体记者们都在追问调查进展，只得到含糊其辞的答复， 昨夜的审讯一无所获，受害人对于袭击者的身份一无所知。 发布会在记者的追问声中草草结束，疲惫的官员们打着哈欠离开会场，电视转播戛然而止，变成了洗衣粉广告。 · 下午， 新坎布什维尔某旅店房间外， 老警官邓肯正在敲门： “好邻居，吃点儿东西吧，我们买了炸鱼和薯条，还热着哩。” 门里传出嘶哑的声音： “我没胃口，邓肯先生，抱歉。” 老警官叹了口气，把吃的递给门口站岗的小警察，离开了。 · 房间里挂着窗帘，黑漆漆的， 强壮的男人光着膀子，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愣神。 “ 镜子里的，满脸伤疤的男人是谁？ 是企业战士，斯巴达连队的连长，还是壮志未酬的橄榄球体育生，还是钓鱼爱好者？ 那是一位不合格的父亲，没能保护妻儿的失败者。 我，马库斯·林奇 有个温暖的家，漂亮老婆，可爱的儿子女儿。 但现在有人夺走了这一切， 我这辈子树敌众多， 叛军将领、海盗船长、腐败的政客、甚至外星人势力， 到底是谁？ 我该怎么办？ 必须把家人救出来， 靠我自己做得到么？ 对了，我还有朋友， 值得信赖的朋友。 老警长又来敲门了， 他是个好人，为我送饭来了。 可我的肚子已被悲伤和仇恨填满，根本没食欲…… 头好痛…… ptsd犯了…… 若是平时，妻子会赶紧拧开药瓶，接好热水端过来。 可现在没人为我这样做了， 她死了么？ 不……天呐，脑袋要裂开了， 我要疯了么？ 我必须清醒，用凉水洗脸， 对了，用刀片割伤脸颊肉，疼痛…… 痛就对了，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等等……镜子里的丑汉子是谁啊？ 头晕，恶心…… 灵能反噬…… 该死……我的抗抑郁特效药……在哪儿呢？ · 自来水管开着，冷水哗啦哗啦地流淌， 男人站在镜子前，被精神疾病折磨。 · 终于，他在短裤口袋里找到了药瓶子， 是好心的社区医生，杜尔芒先生给他带着的，他也是退伍老兵，知道ptsd患者离不开药。 林奇颤抖着拧开药瓶子，倒出三粒黑色小药片，塞进嘴里，用旅店的刷牙杯子接了冰冷的自来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过了约有一刻钟，镜子里的人影清晰起来： “ 我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腿有些发麻…… 脸颊怎么流血了？是忍者砍得么？ 对了……是我自己用刀片割伤的…… ” 逐渐清醒的马库斯·林奇关上了水龙头， 像一名醉汉一样，踏着摇摆的步子走出卫生间， 终于想起来， 这是旅店的单人房， 他们没把林奇关在看守所的笼子里，而是在警局附近旅店，安排了有独立卫生间的单人房软禁起来。 一夜未眠，拒绝了早餐和午餐， 电视机亮着，看了早间新闻，还有中午发布会的回播录像， 内容令他相当失望，没有妻儿的消息。 他不是嫌疑人，作为受害者反遭囚禁，自是愤愤不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市长都焦头烂额了，不可能放他出来乱跑。 好在老警官邓肯等人都相信他，搜身的时候没拿走他的通讯器，这都是林奇平日里攒下的口碑，他就是邻居孩子口中的超人。 马库斯·林奇不缺人脉，可现在的形势，联系那些大人物也帮不上忙。 他拨通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老连长强尼·布雷泽的电话， 没有打通，但在信箱里发现了强尼的语音邮件： “出大事了，小子。 也不知道特么的出了啥幺蛾子， 我们黑水安保公司突然就取消了休假，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支持红绿两党的企业，都在派杀手互相攻击，有些公司爆发了内讧，企业战争一触即发，这显然是红绿两党政客翻脸的节奏， 泰拉联邦，就要变天了。 ” 《企业战士》(306)单刀赴会 72小时后， 没有新的袭击，新坎布什维尔解除了紧急状态， 市民们发现，一夜之间，大街上的坦克、装甲车，连同穿制服联邦士兵一起消失了， 联邦部队回到驻地，警察与消防员也陆续回归正常的轮休。 电视台又开始播放综艺娱乐节目和动画片，没有爆炸性的新闻，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真的吗？ 短视频平台与社交app爆出，一些大企业高管遭到枪击身亡的画面，还传出红绿两党政客在议会针锋相对，破口大骂的视频，这些消息无一例外，很快都被删除了。 信息管制只能在短时间内起作用，毕竟纸包不住火， 人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开始囤积食物药品，以应对不可知的危机，超市货架变得空荡荡的。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调查一无所获，忍者们凭空消失了，被害人仍被软禁在旅店的小房间里，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参与了犯罪，按照泰拉联邦律法，拘留48小时没有证据就该放他自由。 然而军方负责人与市长拒绝放人，以保护受害人生命安全为由， 实际上。还是把他当做嫌疑人看待，无限期剥夺其自由。 将一位无辜的受害者囚禁一个月之久，这种明显的违法行径招致警方不满，有上级命令，大家也是无可奈何。 表达不满的方式，也就是消极执行命令， 警方撤掉了监视嫌疑人的班组，只留下一名刚从警校毕业，尚在实习期的小警察在旅店大堂里值班。 这天半夜，有人推开窗户，看了眼街上没有车辆行人，探出一条腿踩到窗台上， 昏暗路灯的照射下，人影沿着旅店排水管从五楼爬到一楼，庞大的身躯迸发出猿猴般的敏捷。 攀岩速降是空降兵必修课，对于联邦传奇英雄马库斯·林奇来说实属小菜一碟， 落地窗里面的帘子没有拉上，林奇探头朝着旅店大堂望去， 值夜班的前台小姐正低着头玩填字游戏，年轻的警察躺在皮沙发上，用大檐帽盖住脸，脱掉皮鞋呼呼大睡。 （这一走，或许就真成了嫌疑人，可我别无选择……） 马库斯·林奇如此想着，沿着建筑物边缘行走。 如今新坎布什维尔人心惶惶，大街上空荡荡的， 不远处教堂的大钟上显示十二点。 林奇一路弯腰小跑，尽量避开路灯照射的区域，遇到巡逻的警车就躲在阴影里，就这般蹑足潜踪，终于在拐角处找到一辆亮着灯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的臭脚丫子翘在窗外，电台播放着午夜脱口秀节目，看着报纸喝着速溶咖啡，悠哉悠哉好不自在，前挡风玻璃上“空载”的红灯格外显眼。 林奇溜过去，拉开出租车后门，这车对他来说太矮了，费力地挤了进去： “师傅，去溜冰场。” 司机没回头，只是瞟了眼后视镜，看到后排座位上胡子拉碴丑陋的大块头，穿着一身去钓鱼似的可笑衣服： “溜冰场……您说的是……开发区那个？” “对，开发区那个新盖起来的。” “您确定嘛，先生，大半夜的，溜冰场早就关门儿了。” “不是去滑旱冰，有别的急事儿。”林奇掏出一张钞票扔在副驾驶座位上：“这是小费，麻烦您开快点儿。” 司机看了眼钞票，心满意足地合上报纸，穿上鞋子说道：“着急是吧，您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哥们儿我以前可是赛车手，跑过拉力赛的。” “麻烦您了，司机师傅。” 司机的确没有撒谎，很快飙到了120英里，他从后视镜查看乘客的反应，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因为让他开快车的乘客很快都会后悔，面色铁青地求他开慢点。 然而这位乘客稳重的就像一块压舱石，纹丝不动，侧过脸望着窗外飞掠过的夜色街景： “司机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儿。” “好……好吧……我尽量……”出租车司机面露难色。 （刚才飙到了快170迈，这都没吐出来……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为了不被司机听见，乘客戴上了耳机，播放白天时候收到的语音信息： “企业战士，今晚夜里一点，来开发区的溜冰场，如果被我们看到你带来了其他人，或是携带武器，就等着给老婆孩子收尸吧！” 尽管语音信息的声音是经过技术处理过的，还是能轻易听出说话的人语调里的冷酷与傲慢。 刚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林奇高兴极了，心想： (她们都还活着！太好了！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都绝不能将其惹怒，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一路狂飚到了溜冰场，客人出手阔绰，出租车司机得到了十倍的报酬，看来今晚可以提前收工了。 司机降下车窗玻璃，望着那奇怪的大块头乘客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作为新坎布什维尔开发区新建体育设施的一部分，溜冰场场馆占地面积广阔，棚顶高耸，在黑夜与雾气中也是清晰可辨。 穿过空荡荡的停车场，来到场馆入口，林奇对这里有印象， 不久前，妻子为弗兰兹报了幼儿轮滑兴趣班，自己答应每周都带儿子来一趟，孩子们都喜欢滑旱冰，也有助于锻炼身体， 他主动说，将来女儿长大也带她来玩儿，一家人手拉手一起滑，滑完了就去旁边的饭馆吃大餐，当时妻子吻了他。 马库斯·林奇记得那个吻，想念着脸颊上的唇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被软禁的这一个月，自己的ptsd病情持续恶化，温暖家庭的记忆已经渐行渐远，快要被自己遗忘了。 甜蜜的回忆化作一柄柄利剑，刺向林奇的心脏，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会好起来的，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放了她们……） 有人开了锁，林奇直接抬起了卷帘门，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不出来，溜冰场里灯火通明。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椅，有人正坐在上面读报纸。 听到林奇沉重的脚步声，那人放下了报纸站起来，走近一点看清楚了，是个穿白大褂的驼背老头儿，典型的高级知识分子形象。 戴着高度近视镜，脑袋顶光秃油亮，只剩耳朵边有头发，一绺倔强的发丝横在额头，脸上挂着阴森森的，不怀好意的微笑： “斯巴达连长，马库斯·林奇上尉，传奇英雄，久仰、久仰，握个手吧。” （这老不死的是在拿我寻开心？） 林奇压抑心中的怒火，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掌，没有去握： “袭击我家的忍者，是你派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也不完全对。” “如你所见，我自己来的，没带任何武器。” “看出来了，您是豁出去了，好一个顾家的男人，真让人感动。” “我老婆孩子在哪儿？” “放心，都还喘着气儿呢。” 林奇松了口气，又走近了几步，端详着老人的面容，努力回忆还是无果： “我不记得有罪过你。” “您没记错，咱俩无冤无仇。” “为什么派人袭击我家？” “这个嘛……”老头子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姿势：“原因比较复杂，绝非三言两语所能理清，还请您谅解，嘿嘿嘿……” “老东西，再特么嬉皮笑脸就杀了你！” 面对愤怒的林奇，老头子一点也不害怕，脸上呈现出一种疯狂病态的笑容： “很可怕的眼神，好像要把我这个老头子生吞活剥似的，难怪他们都叫你野兽林奇。” “别废话！我老婆孩子呢？” 林奇的吼声在巨大空旷的溜冰场馆回荡， 很快，场地四周通往员工区域的几扇门被推开了，十二名黑衣人跑进场馆，看动作就知道受过军事训练，为首的男子说道： “博士，有麻烦么？” “稍安勿躁，孩子们。” 老头子朝着武装分子摆摆手，那些人就散开退到一边站着，然后他又转身面对林奇： “自我介绍一下，安布雷拉生物制剂公司，生化兵器项目首席研究员， 莱曼·d·泽佳博士。” 《企业战士》(307)科学狂人 林奇没听过老头儿的名字，但这家公司的名字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安布雷拉生物制剂，五年前被杀死的解密频道主播斯诺登提到过，（289章） 电光火石间，纷繁杂乱的线索联成一线，被搁置的仇恨再次涌上心头， 马库斯·林奇的心中刮起狂风骤雨，几十年的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恨不得碾碎这混蛋的骨头，撕烂那张疯狂科学家模样的老脸。 （他不怕我，人质捏在手里，所以他从有恃无恐，要冷静，为了她们，隐忍下去……） 老头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出言讥讽道： “该剪指甲了，大英雄，攥拳头都攥出血来了。” “尽管得意吧，老头子，有你哭的时候。”林奇好不容易才压抑住了滔天怒火，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安布雷拉生物制剂，樱花株式会社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你们一直在研究非法的生物兵器，用活人做试验，有政客充当保护伞，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上尉，您没听说过那句话么，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你应当下地狱，老家伙，马里乌波尔的地下实验室……盲眼兽，你们一手酿成潘多拉惨剧。”（287章） “老夫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上尉您要把所有的屎盆子扣到老夫头上，可不大公平了，潘多拉殖民地，确实够惨的，但也纯属意外。” “意外！？” “当时啊，我在安布雷拉才刚混得有些起色，有了自己的研发团队。 那几年，公社组织的蟑螂们闹得正凶，三天两头儿的搞罢工、闹集会，要求提高工资待遇，各大企业巨头都很头疼，向着作为保护伞的政客抱怨。 绿党大佬‘黑桃皇后’逐渐没了耐性，把消灭‘蟑螂’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等等！”林奇有些搞不清楚：“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不是红党人士么？作为子公司的安布雷拉怎么会听从绿党政客的命令？” “不懂了吧，老家主大人啊，一直都是脚踏两只船，表面上是保守派红党势力，实际上啊，背地里和激进派绿党合作， 这个叫分散投资，淡化风险，全世界都被骗得团团转，真是只老狐狸。” 林奇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他在说什么呢，这老头儿真疯了？ 他管自己的ceo叫老狐狸？在极端保守、等级森严的家族企业，尤其还是武士贵族松下家族，对家主不敬是绝对不允许的， 刚刚那些黑衣人肯定听到了他说的话，为什么没有反应？这些人难道不是企业战士，或是松下家的武士么？ 太奇怪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林奇把疑问藏在心里，问道：“为什么要用生物兵器，松下家的武士出手更简单直接。” “那些闹事的蟑螂受到媒体关注，企业战士出马不好收场，这件棘手差事就落到我们生物兵器研发部头上，当时的负责人命令我们，把尚在开发阶段的实验体运到潘多拉。 要我说啊，杀鸡焉用牛刀，用低端成熟的型号就能做得漂漂亮亮，可当时老朽人微言轻，意见得不到采纳。 负责人坚持要求，把压箱底的宝贝‘骷髅蜥蜴’，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盲眼兽’的生物兵器拿出来，让大佬看看安布雷拉的成就，强行秀一波存在感。 任务一开始特别顺利，不愧是王牌产品，干掉矿工就像猫抓耗子一样轻松，无论怎么说，总算是完成了绿党大佬下达的任务，准备开庆功会了。 然而回收生物兵器的时候出了幺蛾子，黑桃皇后那狠心的老娘们儿，想要将出任务的实习生灭口，以绝后患。 那些实习生临死前破坏了笼子，骷髅蜥蜴吃完人以后逃到了地下藏起来， 那怪物是单性繁殖，生存能力又强，很快就繁育出巨大的种群，蔓延到了多个矿区，矿业公司担不起这责任，就隐瞒了真实情况，炸塌了通道把矿井封起来了事。 至于后面的事，上尉您是最清楚不过，骷髅蜥蜴窜出地面，毁灭了潘多拉殖民地。 强调一点，骷髅蜥蜴和老夫没有半毛钱关系，是前任首席研究员史密斯带领他的笨蛋团队搞出来的破烂玩意儿， 只会杀人，没办法控制的生物兵器，还怎么卖给客户啊！真是拙劣的作品！ 因为潘多拉惨剧影响特别恶劣，绿党政客那边也很恼火，忙着撇清关系， 史密斯那傻瓜蛋在办公室里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瓜，也多亏这件事，老夫才有机会崭露头角，努力坐到首席研究员位置上。 上尉，别看老夫长这样，对于艺术审美还是很有信心的，可不会做出骷髅蜥蜴那种恶心人的怪物。 在老夫的带领下，研究团队不再是基因工程一条路走到黑，而是多线发展，把研究重点放在义体化改造上，听话的杀人狂，才是好的生物兵器。” 老头子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他的脸上全是骄傲，找不到一丝羞愧，林奇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却只得强忍着怒气往肚子里咽。 “我对那些毫无兴趣，说出你的条件，怎样才肯放我家人。” “这个嘛，简单，帮老夫进行产品测试。” “什么意思。” “解释一下，老夫带领团队加班奋战，设计出一套革命性的战斗义体，还有配套的智能ai控制系统，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载体。” “什么载体？” “准确来说，老夫寻找的，是一具强大的生物载体，脊椎动物，人类。 战斗义体是要连接神经的，装载控制系统的芯片也要植入大脑和脊椎才能工作，生物载体的强度决定了产品的实力上限。 项目遇到瓶颈停滞不前，祸不单行，预算花光了，高管们在考虑废弃项目止损！那就等于判了死刑！ 可怜老夫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年纪大了最后拼一把，终于时来运转，遇到了伯乐！ 松下少爷很器重老夫，为老夫提供顶级资源，预算直接翻倍，老夫说了生物载体的事，少爷直接给找来了最强的！ 伊贺流忍者自古以来就是松下家的杀人工具，我观摩了忍者的训练，选出二十人加入我的项目，因为义体耐受性等因素，最终有五人活下来，算是相当高的成功率， 请看这个。” 莱曼·d·泽佳博士打开手臂电脑的全息投影功能，向林奇展示自己的得意作品。 “这……这是……” 马库斯·林奇看到的全息投影再也熟悉不过，就是一个月前，在钓鱼俱乐部袭击自己的赛博改造人忍者。 《企业战士》(308)完美作品 莱曼·d·泽佳博士病态的表情，像个炫耀乐高积木的小男孩儿，脸上洋溢着得意自豪： “当时，我认为自己得到了近乎完美的生物载体， 伊贺流忍者千锤百炼的身躯，传承百年的杀人术，基因改造技术，再加上义体化改造，兴奋剂与电子肌肉束加持。 最重要的一步，植入智能ai芯片，取代本来的意识。 去除掉最大的弱点， 人性。 · 比起公司之前开发的，那些狂躁不稳定的生化怪物，我的作品具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精雕细琢，打造出绝对忠诚的刺客，永远不会反叛主人。 完全保持人类的形态，便于伪装潜入， 他们是毫无怜悯的杀手，哪怕面对婴儿，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砍成两截，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粉身碎骨。 当时啊，我觉得，这就是老夫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了。 必须得找几根好竹子，试试刀。 正好接到少主大人布置的任务，一眼扫过去，茫茫多的刺杀目标，实战是最好的产品测试。 资金燃烧的飞快，好在一切顺利，那段日子老夫却是忧心忡忡，眼皮狂跳。 也不知是忍者太强，还是目标太弱，每次都是几分钟完成任务，无法收集到什么有效的战斗数据， 好在得到了少主大人的肯定，稳固了我在公司的地位。 就在这时，少主为我们布置了新任务，看到刺杀名单的时候，老夫激动得发抖， 传奇空降兵，斯巴达连长，王牌企业战士，真正的强者！ 这才是配得上赛博忍者的好猎物！” “猎物……” 马库斯·林奇气血上涌，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鼓胀着鼻孔： “猎物，指我，和我的家人。” “别误会了，上尉， 不是单单针对你，第二批任务名单有好几十人，有不少狠角色，都是我们少主要除掉的隐患。 作为其中最棘手的，老夫特别把您安排到最后一个全力处置，这不叫尊重，还能叫什么呢。” “你这疯狗！” 林奇骂道，心里疑惑起来： （樱花株式会社与麦克米兰是同盟关系，就算ceo松下十兵卫暗通绿党，也没理由来追杀退休的前企业战士，这老疯子口中的少主……莫非是松下家主的某个儿子？） 莱曼·d·泽佳博士打断了他的思绪： “知道嘛，大英雄，老夫对您可是尊重有加，带上了全部五名赛博忍者， 提前几周就策划好了，贿赂海关进入西格纳斯五号，除了不能携带热武器入境，没受任何阻碍，却不曾想，被猎物反咬了一口。 少主大人很失望，限期改进产品，否则老夫就得切腹谢罪。” 说到此处，疯狂的老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 “哎！ 是老夫错了！ 骄傲自满，狂妄自大，我忘记了，强者总是会互相吸引的。 一位家庭主妇，竟然一挑三干掉两名赛博忍者，战至濒死还拖住最后一名，看监控的同事都被感动哭了。 老夫绝不会相信，那些奇幻作家编出来的，诸如什么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迸发出超人能量之类的狗血逻辑。 我是一位态度严谨的科学家，，理性地审视这个世界， 我的猎犬不够强大，反被猎物咬死了，就是这样。 那位美貌的家庭主妇， 她才是强者， 万中无一， 不，亿中无一的强者， 天赋异禀，再加上后天的千锤百炼，悍勇无畏的意志力。 这般完美的战士，只是穿着围裙干家务的家庭主妇，简直暴殄天物！ 现在想来真是可怕，她是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应战的，被我们伪装成推销员的忍者先手捅了一刀，全程带伤作战。 如若当时她穿戴全副武装，派去再多赛博忍者也是白给！ 当时我被惊得浑身冷汗，我在想，或许不是老夫学艺不精， 是生物载体不够强大才导致失败呢，要寻觅真正的强者，还得是无法抵抗的，不是近在眼前么！ 老夫的终极梦想，就差这最后一块拼图了！ 一个月前，老夫把自己的命赌在这最后一件作品上，向总公司申请更多的资金和人手，不成功就切腹谢罪！ 把这濒死的家庭主妇运回空间站实验室，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打造完美的作品！” “作品？！”马库斯·林奇怒不可遏，双目好似喷出火来，抓住脖领子把对方提起来： “老猪狗！你对她做了什么！！？” “一些必要的升级改造。” “畜生！那是大活人！不是你的作品！” “您别激动，上尉，当时您妻子的状态完全称不上大活人。 当时她全身重度烧伤，断了一条胳膊，肠道外流，全身脏器濒临衰竭，伴随着感染和抽搐。 怎样高明的医术都救不活她，是老夫救了她，用毕生积累的知识帮她焕发新生。” “恶魔……我要宰了你！” “……咳咳……上尉，好大的力气，老夫快要被你掐死了……” 溜冰场地内的黑衣人早就拔出武士刀围了上来： “放下莱曼博士！你家孩子在我们手里！” “禽兽！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林奇咆哮着，最后一点点耐心和理智，也即将被愤怒与悲伤侵蚀殆尽： “她在哪！？” “小子们，你们听到上尉的要求了，让这对夫妻团聚吧。” “知道了，莱曼博士。” 一名黑衣人收刀入鞘，拿起通讯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半分钟后，轮滑鞋租赁处的大门被推开了，几名黑衣人拉着一辆重型平板车进来，平板车上载着个方形金属物体，像是大型冷柜。 “上……上尉，您爱人就在里面，求您放开老夫……没法呼吸了……要死了……” 巨掌松开，快要被掐死的博士摔落下来，立时便有半数黑衣人冲过去保护。 林奇冲到冷柜前，试图用蛮力拽开闸门，连一道门缝都没扒开： “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些狗崽子一个都别想留全尸！” “放心吧，您爱人绝对的活蹦乱跳！”刚刚缓过口气的博士狂笑着说道： “小的们！看啊，联邦的大英雄迫不及待见老婆啦，怎么着也得成全人家不是。 现在就解锁！敬请欣赏老夫的终极作品！ 由最先进基因改造技术、义体植入技术、智能ai控制技术所打造的， 集强悍、美貌于一身的完美改造人！ 伊贺流赛博女忍者 西川法子 ” 《企业战士》(309)西川法子 大型冷柜缓缓打开，led指示灯将里面的寒雾染成了红色与蓝色。 林奇想要走过去，却被寒气逼退回来。 抽风机开始工作了，雾气逐渐散去，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身上连接着无数的线缆，被金属环固定在十字架形状的基座上。 一位黑衣人站在冷柜侧面，他面前的操作系统界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窗口和代码： “已经解锁冷柜了，西川法子小姐还在催眠状态。” “停止注射安定剂，唤醒她。”博士说道。 “莱曼博士……我要提醒您，西川法子小姐的人工智能（ai）还不稳定，我们的软件工程师还在修复bug。” “我说了，唤醒她。”博士不耐烦地说道。 “好吧，您是项目组组长，如您所愿。” 可以看出那黑衣人极不情愿的情绪，他唤出全息键盘，敲击一段代码，在屏幕上按下指纹。 冷柜里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身份，已验证，正在启动安布雷拉公司0931号实验型生物兵器， 正在断开主机连接，停止注射安定剂， 伊贺流赛博女忍者， 西川法子…… 将会在90秒后，以生活模式启动……」 十字架形状的基座耸立起来，人影上连接的线路与输液针从头到脚依次脱落，固定在手腕、腰部、脚踝的金属环张开。 人影睁开了双目， 一双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仿生学电子眼。 改造人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刺耳的ai电子音，而是柔和、悦耳、甜美、带着东洋口音的人类少女声音： “身体机能良好……女忍者……西川法子，正在待命……” （不对劲儿……不是西格，这声音像个东洋人，而且……为什么感觉空空荡荡的，没有灵魂似的……） 马库斯·林奇的灵能天赋，使得他感受到危险，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恐惧地说道： “这不是她！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哈哈哈，您不是很想念妻子么，上尉，怎么却逃走了？真是薄情。” 莱曼·d·泽加博士的笑容更加疯狂了，老来得子般的狂喜，对着冷柜中那双闪亮的绿眼睛招招手： “法子，乖女儿，到爸爸这儿来。” “是的，父亲大人……” 屏幕前的黑衣人表情嫌恶地侧过脸，心中暗骂：（这个老疯子！把生物兵器当女儿，真够b态！） 改造人的步伐一开始很僵硬，简直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铁皮人，走了几步变得越来越自然，走到博士面前的时候，步伐已经是轻盈稳健。 身材高挑、穿着紫色紧身胶衣，凸显出健美的傲人曲线。 小腿、肩部、前臂、肋部均有高分子材料打造的忍者甲胄保护， 手掌、颈部、眼睛以下的面部，都被黑色丝光棉材质的布料覆盖， 茂密的黑色长发，被金属扣环束成马尾辫，紫色的发带系在额头，被刘海覆盖。 高耸的眉骨，深湛的眼窝，霸气英武的剑眉耸立在绿色美目之上，她揭开了面罩，看到直挺高耸的鼻梁，浅薄的双唇涂着鲜艳的唇彩。 女忍者的气场瞬间压倒了包括林奇在内的，溜冰场地中的所有人， 东西结合的美貌，狂野不羁的气质，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若不是那双绿色的电子眼太过明亮，否则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名改造人。 女忍者对着那疯狂的博士弯下自己的纤腰： “父亲大人。” 莱曼·d·泽加变得泪流满脸，哭着鼻子说道： “法子，太美了……你是老夫这辈子最伟大的作品，我的灵魂之光……我的欲望之火……既美丽又强大，我的好女儿，怎么爱也不够。” “我也爱您，父亲大人。” 一开始，林奇还在犹豫，当距离足够近，他动用灵能侦测那改造人心灵深处的时候，感觉到了电子零件的阻碍。 果不其然，这是一具ai智能芯片控制的，美丽的行尸走肉， 可当林奇继续朝着心灵深处探索，他找到了被ai压制在深处的，相当微弱的人类情感。 一股再也熟悉不过的感觉， 无数的日日夜夜，爱情与欢愉，家庭与责任，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 （是她！就是她！老天保佑！她没死！） 马库斯·林奇跌跌撞撞，几乎站不稳，惊讶与恐惧写在脸上，缓步向她靠近： “西格……亲爱的……是你么？”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女忍者西川法子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冷冰冰的不带情感， 记忆中那双熟悉的银灰色眸子变成了淡绿色。 即便如此，马库斯·林奇还是能强烈地感受到，那熟悉的，热诚真挚的人类灵魂。 “西格……你……失忆了么，认不出我了……” “你谁啊？” “仔细想想，我们有两个孩子，老夫老妻了，你不久前怀了第三胎，还瞒着我，想要在生日宴上给我个惊喜。” 女忍者脸红了：“你这人真不知羞！满嘴胡言，占我便宜！” “西格！你怎么了！” 林奇伸手，想要去抚摸那柔顺的黑色发丝，在他记忆里，那应该是耀眼的金色。 “干什么啊！？别碰我！” 女忍者敏捷地躲开了那只大手，站在博士身后： “爸爸！这刀疤脸丑男人骚扰我，讨厌的家伙！” “乖女儿，别怪罪那人，他没说谎，你们的确结婚生子了。” “爸爸！怎么连您也……您老糊涂了嘛！”女忍者的脸更红了：“别说生孩子，我都还没和男人……” “好啦好啦，是爸爸不对，该掌嘴！”莱曼·d·泽加博士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另一只苍老的手，朝着女忍者腹部摸过去。 “是爸爸老糊涂了，怎么可能把你嫁给那种糙汉子，我的宝贝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嘞。” “别碰我老婆！老狗！收起你的狗爪子！” 愤怒的林奇抡圆了胳膊，想要一拳头把那疯老头子锤成肉酱，可女忍者凌空抓住了他的拳头： “爸爸，这个丑八怪要打你。” 林奇又惊又俱地站在原地发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惊讶于女忍者的反应与力量，轻易挡住势大力沉的一击，他恐惧于如今的现实，她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疯狂科学家的女儿了。 莱曼博士的手掌抚摸着女忍者结实的腹肌： “别生气啊，大英雄，老夫说的没错，西川法子小姐还是未出嫁的少女， 至于你所认识的金发少妇西格德莉法，很不幸，她伤的太重，我们只能把胎儿摘除。” “啊啊啊！杀了你！” 林奇恨不得将这老头子撕成碎片，生啖其肉， 周围的黑衣人完全没有反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公司的首席研究员，正受到最强改造人的保护。 女忍者西川法子又一次拦住林奇的拳头，逼得他生生咽下怒气： “你这丑八怪，再对我父亲动手，本小姐可要动真格的啦！” 《企业战士》(310)实战测试 “西格！是我啊，林奇！难道你忘了么！快闪开，让我杀了那老疯子！” “西格是谁，林奇又是谁，莫名其妙的家伙，别想碰我爹爹一根汗毛。” “那不是你父亲！他用技术手段篡改了你的记忆！把你的金发染成黑色，眼睛换成电子义眼，还绑走了咱们的孩子！” “谁……谁跟你生孩子啦？你这丑八怪真恶心！离我远点儿！”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他在骗你了！西格，那老家伙是个欧洲裔老白男，怎么会给女儿起个东洋人的名字！而且你看他的脸，他的身高，根本不可能是你父亲！ 你的真名叫西格德莉法，醒醒吧！” “该清醒的是你，我叫西川法子。” 女忍者用万分嫌恶的表情瞪着林奇：“我知道自己是改造人，博士不是我的基因之父，但他用智慧创造了我，给我生命，是我的造物主，理所当然我该叫一声父亲！” 马库斯·林奇被怼的哑口无言，妻子不认自己，却认那疯狂的科学怪人为父，怒火憋着没处发，肺都要气炸了。 想要杀掉疯博士，将其碎尸万段，女忍者挡在面前寸步不让，面对这世间最爱的人，他又怎么下的去手。 “快让开，西格，等我杀了这疯子，就帮你找回记忆。” “想要伤我父亲，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你这满嘴胡言的丑八怪。” “不要以貌取人，法子。这位先生可是联邦英雄，乖女儿，拿出你的礼貌来。” 女忍者摊摊手作无奈状：“好吧，不管他叫丑八怪了，可那张脸……实在很难找到别的形容词。” “抱歉了，上尉，这个傲娇少女的人格是老夫的恶作剧。” 莱曼·d·泽佳博士伸出一根苍老褶皱的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让玩笑结束吧，该谈谈正事儿了，平井君，关闭娱乐型傲娇少女模拟人格，启动战斗模式。” “如您所愿，莱曼博士。” 黑衣人在冷柜侧面敲击一串代码：“已开启战斗模式，改造人会装备武器，保护您的安全，随时接受您的语音指令。” “谢啦，平井君。” 随着代码输入，女忍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瞬间从一位活泼少女变成冷酷的杀手。 她从冷柜底部抽出一柄武士刀握在掌中，从那张美貌脸孔上，再难寻觅到人性的痕迹。 “西格！亲爱的，你怎么了？说话啊！” “她现在只听老夫的指令，当心了，上尉，贸然冲过来的话，会被那把武士刀砍死哦。” 博士嚣张的样子再次惹怒林奇： “蓸你m的！疯老头儿，吓唬特么谁呢！老子要挖了你的黑心，给我家老三报仇！” “这您可冤枉老夫了，上尉，老夫可是很想保住那孩子，奈何失败了。 两位顶级强者的优秀基因，能繁育出何等强大的后代呢，想想都觉得兴奋，呵呵呵……放心吧，你的儿子女儿是安全的，如果两个孩子能继承你的灵能天赋，那可就太棒啦……嘿嘿嘿。” “你果然是个疯子，莱曼·泽加。” “谢谢，您是在夸我么，上尉，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对科学技术无止尽的追求。 很多人埋头实验室一辈子都不出成绩，并给是不够努力或者没天赋，他们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一副巨型拼图，就因为差了那么一小块，功亏一篑 曾经的企业战士，现在的家庭主妇，西格德莉法女士就是老夫急需的最后一块拼图，不是一小块，而是很大一块，占了整幅拼图的一半面积。 这世上95%的人类都不具备大规模义体化改造的潜力，剩下的5%，天赋高低各有不同，只要进行到数据线连接脊椎神经的那一步，就有一多半死在手术台上。 而林奇夫人，她的天赋超越了科学家所能想象的极限，第一道手术那天，我的一位同事打赌500块，赌她离开呼吸机活不过半小时，然后老夫就赢了那500块。 输了钱的人也不气馁，因为我们一起见证了生命的奇迹。 她的义体移植耐受度几乎看不到尽头，为了避免免疫系统对义体发动攻击，注射的排异反应抑制剂达到了致死量的5倍之多， 可她还是顽强地活着，撑过了反复的开胸、置换皮肤、骨骼、内脏……植入脑内芯片…… 直到21道改造手术全部成功，真不愧是骑士贵族后裔，身体强度和意志力都没的说。 您夫人获得第二次生命，我们完成了伟大的作品，我们互相成就了彼此。 少主大人很满意我们的工作，亲自为她命名，西川法子。 希望她能以伊贺流忍者的方式去战斗，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企业战士，成为少主大人的贴身保镖。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剩最后一步了，实战检验。 在初步的测试中，我们诱骗了一位海盗船长，告诉他一艘满载贵金属的货船即将穿过小行星带，那艘货船的确存在，只不过货仓里的东西有所不同。 西川法子砍瓜切菜似的干掉了整条飞船的海盗，那场面可真是……血流成河，人头乱滚，那帮真正的伊贺流忍者都看傻了。 接下来的测试，是偷猎者从蛮荒星球捕获的外星猛兽“勾爪刺脊龙”，原本是卖给动物园的，后来发现那怪物太残暴，吃掉了十几名游客，便宜处理给了我们公司。 那可真是个大家伙，身长体重与人类母星白垩纪时期的霸王龙相当，用了四台起重机，才把那被麻醉的大家伙从货船吊出来。 随行的动物园饲养员也来看热闹，当他看到“勾爪刺脊龙”所要面对的对手是一位娇滴滴的美女忍者时，说她都不够给那怪物塞牙缝的，嘲笑我们花冤枉钱。 一刻钟后，那饲养员的笑容变成了恐惧， 曾经生吞游客的怪物成了被虐杀的一方，剖腹开胸，肠子扥了出来，四只巨大的眼珠子也都被武士刀崴了出来。 少主大人通过视频看了直播，大呼过瘾，让我们安排一场终极测试，毕竟企业战士的对手是同行，并非海盗或怪物。 正好在那时，得到了您被软禁的确切地址，我决定邀请您参加终极测试。 斯巴达连长，传奇空降兵对战赛博女忍者， 丈夫与妻子，谁更强大呢，真是绝妙的对手！” 莱曼博士的笑容更加疯狂了，搓着手说道： “老夫现在的心情……就好比买了古罗马角斗场最好位置的票，等待观看一场好戏， 传奇角斗士色雷斯人斯巴达克斯，对阵日耳曼部落女酋长齐格弗里德。 真是迫不及待了…… 喂，西格法子小姐，在听么。” “莱曼·d·泽加博士，已认证身份，请您发布命令。” “对面这个大块头，是我们少主的敌人，砍了他的脑袋！” “遵命……” 《企业战士》(311)最熟悉的陌生人 话音刚落，女忍者西川法子的碧色眼眸光亮更盛， 只见她上身微躬、左脚蹬地，左腿微曲、右腿呈弓形前踏，左臂将鞘藏于身后，左手拇指顶住刀镡缓缓推开，右手掌心贴在刀柄之上。 透过紧身衣可以看出紧绷的肌肉、电子肌腱也是充能完毕蓄势待发。 马库斯·林奇历经战火，他了解东洋人的武术，知道她要做什么。 （拔刀术， 以拔刀出鞘为起始状态而展开攻击的剑术，其核心思想是“突然袭击”，“一击必杀”，利用刀鞘的摩擦力提高加速度，对敌人实施迅猛的突袭。） 西格德莉法的大脑信号被ai芯片强行压制了，名为西川法子的人格取代了本尊， 但要完美支配这具强大的肉身，人工智能是不能直接控制身体的，ai对着躯干四肢下达指令，电信号还需经过大脑与脊椎，通过神经传导。 与改造人对战经验丰富的林奇，当然知道这一点， 利用灵能读心能力，已经知道西川法子要如何出手，她的剑路规划，自己如何躲闪，一秒内，都已考虑完毕，从容不迫地说道; “西格，亲爱的，你应当砍了那老头子，为咱们的孩子报仇，而不是朝着自己的丈夫挥刀。” 西川法子丝毫不为所动，大喊一声： “死ね！” （去死吧！） 她的左腿瞬间绷直，右手握紧刀柄， 肩膀、大臂、小臂、手腕甚至手指一齐发力将刀拔出， 银光锃亮的武士刀犹如一条窜出洞穴的银蛇，从左下方朝着林奇袭来。 疯博士这个外行人完全看不清剑路， 溜冰场内的黑衣人都是东洋武术绝顶高手，动态视力极佳，可面对西川法子如此迅捷刚猛的拔刀术，也只能看个大概， 黑衣人对于如此高强的身手心生畏惧，若是这位改造人失控了，一拥而上也是白白送死。 这一切，都发生在半秒钟内。 待到武士刀静止下来，西川法子已经站在林奇身后， 武士刀的刀尖上，几滴鲜血滚落， 大块头壮汉的裤管被斜着划开一道口子，大腿上浅浅的刀口只是切开皮肤，并未伤到肌肉骨骼，鲜血顺着小腿流进了袜子。 之前的自信与从容已然消失不见，马库斯·林奇惊愕地想道： （怎么回事，明明通过灵能探知她的剑路，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开始闪避，怎么还是被砍中了……不行，太快了……我能看出她在计划什么，却跟不上她的动作……） “君は意外にも避けた！もう起きられない！” （你竟然躲开了！了不起！） 西川法子称赞道，然后她站直了身子，持刀的右臂高高扬起，猛力向下一甩，发出“嗖”地风啸声。 刀尖上的血珠甩到地上，手腕一抖，似乎想要炫技，挽了个华丽的刀花，刀花结束时刀尖正好搭在刀鞘鲤口，随即将刀身安静地滑入鞘内。 如果拔刀术强调的是迅捷刚猛，那么东洋纳刀术讲究的就是缓慢无声，要保持“残心”，随时警惕被砍中的敌人回光返照。 电光火石般的一回合交手，博士、黑衣人都被西川法子的强大实力震惊得张大嘴巴，林奇则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的，得解放更多灵能……） 使用越多的灵能天赋，产生的副作用也就愈加强烈，心血管承受极大压力，林奇的鼻孔流出血来。 “太……太精彩了！”已经看傻了的莱曼·d·泽加这才反应过来，一边鼓掌，一边疯狂地大笑： “老夫都没看清是怎么拔刀的！反应过来已经收刀入鞘了！干掉海盗，干掉外星恐龙都无法让你发挥全部实力，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真是选对了对手啦！” 西川法子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林奇，说道： “ライマン博士、下がってください。こいつは强くて、私の动きを见抜いているようです。” （莱曼博士，请您退后，这家伙很强，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动作。） 疯博士不听警告，反而走近了一步，搓着手掌兴奋起来： “上尉，您这可是作弊啊，真是不得了的能力，那两个孩子若能继承你的灵能天赋就好了，一定要解剖了好好研究下。” “狗东西！别碰我儿子女儿！”一位父亲怎能承受住如此挑衅，林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撕烂那张嘴。 不用看也知道，女忍者紧跟在身后，所以他不假思索使出了杀手锏，左手伸进口袋里启动了单兵能量护盾发生器。 防御力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哪怕是最先进的背包燃料电池也扛不住一两发子弹，但对于灵能天赋者，而且还是天赋极为强大的马库斯·林奇来说， 就可以将灵能能量当做电池给护盾充能，代价是极大的伤害身体，浑身都在出血，剧痛。 “止まれ！” （给我站住！） 西川法子将武士刀固定在背后，一边奔跑追逐，一边用力投掷出暗器。 两枚沉重的手里剑朝着林奇后心袭来，携带大量动能的高速物体被防御力场当做威胁拦截，空气出现水波似的波纹，手里剑“铛啷铛啷”掉在地上。 看到一头愤怒的公牛朝着自己猛扑过来，哪怕是疯狂的博士也醒过味儿来，狼狈不堪地转身逃跑。 “快救救我！法子！” 看到博士遇险，场边的黑衣人也不再旁观，拔刀前来助阵。 西川法子掷出两枚星形忍者镖，再次被护盾挡住，她的速度明显快于林奇，身体更是轻盈迅捷得多，一记滑铲追到身前，紧跟着扫堂腿逼停了林奇。 死里逃生的莱曼·d·泽加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趴在地上喊道： “快杀了他！” 西格法子早已拔刀出鞘，朝着林奇心脏直刺，再次被能量盾挡住，这一刀劲头十足，泛起的能量波纹也是极为剧烈，把她震退了两步。 这位改造人没有显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是迷茫，坚定地挡在博士身前，把刀鞘从背部取下握在左手，然后再次纳刀入鞘，紧盯着林奇的眼睛，似乎已经想好了如何破局。 “你快醒醒！西格！亲爱的！我不是你的敌人！那老疯子绑架了咱们的宝贝弗兰兹，还有萨拉，准备拿她们去做试验呢！” 马库斯·林奇苦苦哀求着，试图从那双泛着绿光的电子眼里找出一丝人性，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人工智能，没有灵魂。 “私はあなたが何を言っているのか分からない、ただあなたを杀すことだけを知ってい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知道要杀了你。） 林奇捡起一枚手里剑，朝着疯博士投掷过去，“铛啷！”一声，被武士刀轻松打落。 此时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作势要将林奇大卸八块，觉得自己性命无虞的疯博士举手喝止道： “笨蛋！你们别上，还得收集战斗数据呢，让法子对付这家伙！” 马库斯·林奇吐了一口鲜血，他的内脏已经开始受损了，能量护盾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使是拥有灵能天赋，也无法支撑太久。 （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我老了么…… 没希望了……难道这就是我的结局…… 被自己的爱人杀死……孩子们沦为实验工具……被折磨致死……上帝啊，这世界还有天理么……） 西川法子盯着那双哀伤绝望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想起来些什么，温馨甜蜜的家庭生活如幻灯片般在眼前掠过： （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到底是谁呢……） 可惜，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芯片再次屏蔽了大脑信号，那双绿眼睛也变得杀气腾腾。 “エネルギーシールド、どうやって破壊すればいいか知っています。” （能量护盾，我知道该如何破防。） 《企业战士》(312)绝境逢生 西川法子左脚蹬踏发力，移动到林奇的侧身位，左手握住刀鞘向外反转， 全身肌肉紧绷，犹如拉满的弓弦一般，右手顺势拔刀，从林奇的左胁部向着右上肩膀方向斩去，同时喊出招式的名字： “に衣をつける切り！” （袈裟斩！） 这是拔刀术的经典招式之一，武士刀的走线，就犹如佛教僧侣所穿袈裟的领口一般，因此得名袈裟斩。 借助灵能读心能力，林奇已经提前开始躲闪，可对方拔刀的速度如同闪电般迅捷， 出鞘的武士刀犹如一条出洞的银蛇，因为过度使用灵能，而变得不堪重负的身体，已经变得迟钝起来，完全跟不上女忍者的速度。 （好快！）林奇心中暗骂：（该死……躲不开了……只能用护盾硬抗……） 在刀锋即将撞击能量护盾的一瞬间，西川法子竟硬生生地收住猛烈的斩击，武士刀的速度骤然降低，就像慢动作一般。 正如西格法子之前所说，她知道如何破掉林奇的防御。 林奇所佩戴的单兵便携式能量护盾，是一种笼罩在穿戴者周围半公尺的能量力场， 是泰拉联邦科学家通过拆解外星造物，模仿出的高科技仿制装备，人类并未真正掌握其相关技术，仿品工作不稳定，良品率很低，且成本极高。 所以并未大规模列装，只作为概念型武器装备精锐部队。 由于高能耗的原因，能量力场并不是一直开启的，护盾装载的近距扫描仪可以智能识别穿戴者附近的威胁。 例如高速袭来的子弹、热射线、手榴弹破片、刀剑等等，护盾会有瞬间的满功率运作，拦截威胁或者降低伤害，从而保护穿戴者。 可一旦敌人的武器以极低的速度接近穿戴者，便不会被扫描仪识别为威胁，护盾也就不会启动。 西川法子所植入的战斗芯片记载了能量护盾的弱点，通过改造人的大脑，将死知识转化为灵活的实战运用。 先是以猛力迅捷的袈裟斩欺骗对方，在刀锋侵袭护盾范围的一瞬间降低速度。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身体机能，以及精确的距离计算，强大的赛博改造人西川法子兼具这两点。 这正是疯博士引以为傲的最终杰作，生命与机械的完美结合，哪怕是传奇空降兵野兽林奇，也得败下阵来。 慢速的武士刀成功骗过护盾，挥砍转为直刺，捅穿了肚子，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疯博士激动地挥着拳头喊道：“干得漂亮！法子！你是最强的！” “西格……为什么？！你真想杀了我么？！” 身体与心理遭到双重打击，重伤的马库斯·林奇爆发出一股灵能力量，激起强劲的冲击波，女忍者、围过来的黑衣人，都被灵能冲击推开或者撞飞。 凭借强劲的腿部肌肉与电子肌肉束，西川法子很快站住了，武士刀上的鲜血流到地上，周围的黑衣人都被摔得够呛，有人崴了脚，有人摔破了脑袋。 “哇偶！太帅啦！那一招是什么？！”疯博士露出贪婪的表情；“教教我吧，林奇先生，我想研究灵能，您若肯帮我，下届诺贝尔奖就稳了。” 内脏严重受损，马库斯·林奇半跪下来，大口大口地呕血，重伤濒死的他却是丝毫不肯示弱，骂道： “做梦去吧……老疯子……” “林奇先生，您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请允许老夫解剖您的遗体，来探索灵能的秘密，也算是为科学做贡献了。” 马库斯·林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望向女忍者，西川法子那双明亮的电子义眼正凶狠地瞪着自己，就像雄鹰盯着野兔。 （我打不过……也唤不醒她……彻彻底底的失败。 她的灵魂被取走了么？只剩下ai程序……战斗了一辈子……这就是终点么……真不甘心……） “真是辛苦您了，大英雄，可惜您不肯与老夫合作，否则，也不至于到解剖那一步。”莱曼·d·泽加博士折起袖子，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早，也该收工啦，法子小姐，帮林奇先生解脱，给个痛快，别让他受罪啦。” “遵命。”西川法子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会一刀砍下他的头。” (我真是……蠢到家了……一个人，手无寸铁来赴约，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我可真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不合格的父亲呐……对不起了，西格，若有来世，咱们再会吧……) 身上越来越冷了，这是失血过多的信号，再加上灵能的副作用，浑身使不上力气，再也没有机会反抗。 “等等……我有个请求。” 林奇举起一只血淋淋的手：“莱曼博士，至少……让一位父亲最后看一眼他的孩子们，我的小弗兰兹，还有萨拉……” “真不凑巧诶。”疯博士摇摇头：“那俩孩子早就被带离了这个殖民地，放心吧，他们是重要的研究材料，我的同事不会亏待她们的。” 林奇看到一双修长的腿来到自己面前，一只纤细的手伸进自己兜里掏出能量护盾发生器，随手仍到一边。 他感受到，冷冰冰的武士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闭上眼睛，一阵强烈的困倦袭来， 他太累了，期待能在梦境中，回到那个温暖的家。 “轰隆！砰砰呯！”一连串爆炸声，枪声，似乎有人闯入了溜冰场。 “是谁？”疯博士的声音喊道：“他们是怎么把热武器带进来的？西格纳斯五号不是禁枪么？” “博士！一伙佣兵冲进来了，我们的外围防御伤亡惨重！” “山田俊二他们还在拼死抵抗……武士刀和手里剑怎么打得过突击步枪和手雷……他们就要打进来了！” “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走南面的逃生通道，那里敌人较少。” “西川法子！别管这家伙了，保护老夫逃出去！” “遵命……” 过了许久，枪声逐渐止歇……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半睡半醒中，林奇感觉自己失重了，飘了起来。 （这是……死了么？ 天堂……还是地狱…… 不对……这是被人抬到担架上了……） “哎呦窝蓸，这哥们儿真够沉的。” “我猜得有300磅重。” 有人扒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 “活着呢！但呼吸很微弱！” “把伤口压住了，快给他输血！他是b型血。”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老大，那帮东洋人拼死护送着一个老头儿逃走了，二组的人追上去，一个都没能回来……对面有个特别厉害的家伙！” “别追了！把我老弟抬上车！咱们收队撤了！” （这声音……难道是……） 马库斯·林奇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老连长……” “血压恢复了些，有意识了。” 林奇感受到一只温暖、粗糙、有力的手，扣住自己的掌心， 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到一名戴着迷彩鸭舌军帽，胡子拉碴的糙汉正朝着自己微笑。 帽子上的骷髅徽记是着名军事承包商黑水公司。 强尼·布雷泽吐出嘴里抽着半截的雪茄，握着他的手说道： “好久不见啊，老弟。” 《企业战士》(313)扑朔迷离 天旋地转， 头疼欲裂…… 不断的旋转，恶心，好似吃了致幻蘑菇。 不知过了多久， 才从那团混沌黑暗中解脱出来， 马库斯·林奇发现自己穿着蓝白色的小学校服，坐在椅子上，一缕晨光轻抚着他的皮肤，暖洋洋的。 微风带来淡淡的花香，他转过头望去， 窗子打开着，院子里种着向日葵，几只蜜蜂正在忙碌。 是潘多拉，故乡。 帕特里夏·林奇站在门口，高大强壮的身躯，俊朗的面容，手里提着安全帽。 “爸爸……”林奇激动万分，想要冲过去拥抱父亲，越着急就越是迈不开步子，好像在太空失重状态。 “上班去啦，你俩要听妈妈的话哦，拜拜拜~” “呯！”地一声，门关上了， 苦苦追寻的背影随之消失，林奇感觉失落极了，突然，他发现贝斯·林奇坐在自己对面。 白嫩的小手儿抓着面包探进碗里，蘸了牛奶，泡软乎了才放进小嘴儿里咀嚼，她那婴儿肥的小脸蛋儿一嘟一嘟的，可爱极了。 “贝斯！” 林奇想要拥抱妹妹，张开双臂抱过去，却发现怀里空荡荡的， 妹妹、桌子、早餐、整栋房子…… 周围的一切都在坍塌，消失，他自己好像被黑洞吸了进去。 · 下一秒，林奇发现自己蹲在潮湿泥泞的战壕里， 头顶上传来子弹高速掠过的呼啸声，死亡的声音，敌人的重炮开始火力覆盖， 被战火摧残的大地发出阵阵哀鸣，林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被震出来了。 距离他十几公尺距离，一名倒霉的狙击手被炸碎了，鲜血、碎骨、内脏……下雨似的落在战壕附近。 有什么东西砸到他的头盔，半条胳膊落在面前，还冒着烟，林奇迷茫地伸手去捡，听到有人朝自己喊道： “想啥呢？你还惦记着把他拼起来不成？” “连长……” 年轻的强尼·布雷泽仰头望着弥漫硝烟的天空： “炮击停止了，斯巴达连队！上刺刀！准备冲锋！我们的目标是241高地” 疯狗强尼猛地嘬了口香烟，橘色的火焰肉眼可见地加快了燃烧，吐掉半截烟头，换成了哨子叼在嘴里。 “嘿，大块头！你在步兵师算是出类拔萃的，可这里是斯巴达连，全员猛男，懂嘛！机会来啦，你最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装备！” “是……连长……” “新兵蛋子！你跟着奥列格中士，希望你不要踩到地雷，哈哈哈！” 紧接着，哨子吹响了…… 猛男们翻出了战壕，跑着跑着，再次被黑暗所包裹。 · 蓦地，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再也嗅不到火药与鲜血的味道，周围的场景起了变化。 西格纳斯五号，第二个家。 手里的全自动突击步枪变成了电锯，重型防弹衣变成了印花老头儿衫和亚麻布大裤衩，沉重的军靴变成了塑料人字拖。 马库斯·林奇发现自己正踩着梯子，正在锯一条距离房檐过近的树枝。 关掉吵闹的电锯，听到有人在哼哼流行歌曲《stronger》，尽管十处有七处跑调儿，在他耳朵里却是最悦耳的旋律。 朝树下望去，儿子弗兰兹正追着一只蝴蝶，小女儿萨拉躺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西格德莉法盘腿坐在草坪上，阳光映得金色长发熠熠生辉， 地上的整理箱装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漆面木头珠子，打了孔的小贝壳，电镀工艺的小亮片儿。 西格德莉法用塑料线把这些小玩意儿穿起来，做成珠帘子，这是隔壁家约尔太太教她的，说是本地主妇的手工必修课。 不知怎么的，婴儿车里的萨拉突然醒来哇哇哭闹。 家庭主妇手一抖，珠子撒了一地： “抱歉，萨拉，都怪妈妈哼的太难听，净跑调儿啦！这次换成你最喜欢的。” · 妈妈轻轻摇着你。 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爸爸手臂护着你。 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快快长大， 这世上的一切温暖幸福呵， 都属于你。 …… 马库斯·林奇多想从梯子上爬下来，疯狂地拥抱，亲吻…… 可他的腿就像是被焊在了梯子上，怎么也迈不动…… 周围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脸颊滑过。 漫无目地，飘荡在冰冷的虚空。 （我这是死了，还是在是做梦，我这一辈子，就是一场噩梦。） · 一缕光线犹如利刃一般刺穿了虚空帷幕，也将迷迷糊糊的他逐渐唤醒。 再次睁开眼，恍如隔世。 滴滴的电子音，这是微量泵和生命监护仪的声音， 能看到，氧气面罩上呼吸产生的雾气。 · “这大块头一直在流泪，也不知为什么。” “做噩梦吓的吧，或许。” “这是个老兵，有较为严重的ptsd战后应激精神障碍。” “这家伙可别突然发疯袭击人啊，让心理科的专家过来会诊，制订康复计划吧。” “快看脑波图，好像有意识了。” “仪器读数都正常，血氧99，心跳55……恢复的真特么快，这家伙壮的像头牛。” “把那人叫来吧，他说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喊他。” “人呢？” “在楼道椅子上睡着了，我去叫。” 过了一会儿，林奇听到疯狗强尼略显疲惫的声音。 “醒了啊，林奇老弟。” “这里是……” “医院，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你伤的很重，肠子被切除了一大截，好悬没伤到脊椎，不然就得坐轮椅了” “又欠你一命，老连长。” “这是第四次了，给老子牢牢记好了，这人情可够你还的。” “那帮黑衣人呢。” “哎！一提这个老子就特么来气，有个贼厉害的改造人，蜘蛛侠似的上蹿下跳，砍死我们十几个弟兄，护着他们领头的跑了！” “老连长……搭把手，扶我坐起来。” 林奇把经历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强尼·布雷泽听了后面色凝重： “什么……那个改造人竟然是……老天呐……比我想象的还惨，真是苦了你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连长，您之前发给我的电子邮件……” “这回红党绿党是真的拉下脸子准备开干了，有演变成联邦内战或者企业战争的风险，军方高层还没有明确表态，希望将军元帅们能够保持中立，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否则的话，你、我，千千万万泰拉老百姓，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也发现了这事不简单，那帮黑衣人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是安布雷拉公司员工，樱花株式会社的全资子公司，在讲究传统的武士贵族家庭，应该是唯家主独尊才对， 可那帮黑衣人，还有那个精神病似的科学家，他们在效忠一位‘少主大人’，时常把他挂在嘴边，我猜这位少主就是松下十兵卫的某个儿子。” “眼光很毒辣嘛，林奇老弟，松下家族闹了内讧，还有你工作过的麦克米兰集团，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两位ceo都身处麻烦之中，松下十兵卫老爷子，还有马克西米利安先生，他们想见你，等你恢复好些，咱们就启程。 ” 《企业战士》(314)天守阁 人类泰拉联邦母星， 北纬30度的海洋， 这是一座巨大的人工岛屿，面积约有亩，由跨星系巨型企业樱花株式会社投资兴建，主要用于高端度假疗养。 宽广的海洋将这座岛屿与世隔绝，免受工业污染的侵扰， 孕育了泰拉人类最初文明的温带季风气候，也为这里带来舒适宜居的温湿度。 整座岛屿的植被覆盖率超过70%，并非自然形成，当然也是拿钱砸出来的，漫步其中，能欣赏到濒临灭绝的珍贵植物与动物，建造者的雄厚财力可见一斑。 在岛屿南部甚至还有一座大型博物馆，大厅里的镇馆之宝，是一副完整的白垩纪霸王龙恐龙化石。 岛屿中部的山丘是富士山的精确缩小迷你版本，山坡东侧矗立着一座壮观宏伟的建筑，用现代土木工程技术完美复刻了古代的东洋城堡， 这座城堡名为“雾松城”，其原型据说是东洋古代战国时期，俸禄达到18万石粮食的武士贵族，亲藩大名“松下胜赖”所建。 时过境迁，几百年过去了，曾经叱咤风云的武士贵族纷纷落魄凋零，松下家后人英杰辈出， 在联邦制度下，被剥夺贵族特权及大部分不动产的松下家开始经商，建立“樱花株式会社”，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成为跨越星系的巨型集团。 这一代的家主松下十兵卫已是垂垂老矣，各路八卦媒体娱乐小报这些年来一直在猜测松下家的下一任家主人选，然而老头子似乎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迟迟不肯退休， 外界充斥着许多松下家内部不和的传言，也不知是事实还是杜撰。 · 一架旋翼机落在雾松城外的停机坪上， “到地方了！林奇老弟，看那城堡，多气派，这就是资本啊，该死的有钱人。” “抱歉，刚刚走神了，老连长，您说什么来着。” “老弟，你没事吧……一路上都是眼神迷离的样子。 “我没事。” “你看上去跟你说的完全相反，这里没外人，跟老哥说实话。” “好吧，说实话。”马库斯·林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被仇恨与愤怒填满了，可当他说起话来，却是非常之平静、沙哑： “我不好，非常不好，伤口疼，腿疼、牙疼，哪儿都疼。而且还疲惫，不是没了力气，而是精神上的疲惫，清醒了出现幻觉，睡着了做噩梦，得不到真正的休息，老连长，我想……我是真的老了。” “放特么什么狗臭屁呢！你老了，那老子特么还不得入土啊！”强尼·布雷泽拍了拍后辈宽阔的肩膀： “你得支棱起来啊，林奇老弟！斯巴达连队永不言败！” 马库斯·林奇的眼神空洞迷茫，似是再度陷入幻觉，过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我很痛苦，可我准备好战斗了，老连长，时刻准备着……希望能有机会救回我家小弗兰兹、小萨拉，给我家老三报仇……您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哪怕整个人类联邦都想杀你，老哥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儿！ 哎？ 林奇老弟……特么的！怎么回事儿！？怎么还特么抹起眼泪啦？你还是军人么！跟个特么娘们儿似的，不准哭！” “老连长……西格她……她竟然拿刀子捅我……要杀我……她真的失忆了么……到现在我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哎……真是没办法……奥列格！再给他喂两片那该死的药。” “强尼，那玩意儿有副作用啊，服用过量的话……别再出什么事儿吧……” “蓸！怎么连你也变娘们儿了！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拧开瓶子，赶紧喂他吃两粒！” 这一路上，强尼·布雷泽都在担心林奇的精神状态，担心他的ptsd大爆发，他的很多老战友都受到如此困扰， 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就发起狂来，把孩子的砸炮枪玩具听成真枪的声音，把礼花弹听成炮弹，把身边的亲人朋友当做敌人攻击，把欢庆的派对搞成凶杀现场， 正因如此，社会上总有人歧视老兵，认为他们就是一群不稳定的精神病患者，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那种状况今天没有发生，令他感到格外庆幸， 强尼·布雷泽从来都是嘴硬不服老，但他深知自己已过壮年，已无力去制服一头被命运苦难折磨至疯狂的野兽， 他老了，两鬓白发渐多，肌肤暗沉失去弹性，垂垂老矣，就像那腐朽衰老的人类联邦一般。 · 旋翼机的发动机刚刚熄火，就有人开车过来迎接。 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gsd4000越野车军用型， 拥有超长的轴距，超大的空间，即使是马库斯·林奇这般，身高超过2公尺的巨汉，也能舒适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挺直了腰。 车子后面甚至还跟了一辆救护车，一辆满载保镖和佣兵的卡车， 面面俱到，排场十足，强尼·布雷泽暗自庆幸，显而易见，城堡里的大人物对于他和林奇非常看重。 · 虽然是复古城堡，里面还是有电梯的，居然有三十层之高， 给他们引路的黑衣人让林奇心里一惊，令他想起了在溜冰场袭击他的，安布雷拉公司疯博士的手下们，心里刚一起波澜，便被强行镇定下来。 强效抗抑郁药物救了他，不然又得是头疼欲裂，没法见人，之前都是妻子喂他吃药，现在变成了老战友，悲伤落寞，无法言说。 城堡主人的居所被称为“天守阁”，这里可以俯瞰整座人工岛屿，景色蔚为壮观， 可以看到停泊在港口的导弹巡逻艇，在低空盘旋警戒的无人机，全副武装，开着电瓶车在森林小道上巡逻的企业战士。 “众位贵客请稍等，小的去向家主大人请示。” 一名武士打扮的年轻人进去禀告，很快拉门就被打开了： “请！” · 天守阁的会客厅很宽阔，地上铺着天然植物纤维编制成的榻榻米，这是一种蔺草编织的草席，穿着袜子踩上去相当舒适。 一进来就发现厅里左右两边站着不少人，他们有着明显的不同， 天守阁左边的大多是穿西装的金发碧眼的欧洲裔，也是来访的客人，他们的领带上别着装饰有麦克米兰集团徽记的领带扣， 左边坐在高背椅上的人是林奇曾经的老板，麦克米兰集团ceo，马克西米利安17世。 · 右边的人数明显更多，因为他们是城堡主人一方，大多是黑发棕眼的东洋亚裔，穿着他们传统的宽松和服，背上绣着松下家的家徽。 其中面容严峻，留着“月代头”头型、腰间佩刀的是效忠松下家的武士。 梳着现代职场常见的四六分油头，明显很不适应和服，手里拿扇子的是樱花株式会社公司文职高管。 众人簇拥着一位老者，林奇一眼认出，那是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十兵卫，穿着一身简谱的素色和服，用非常复古的姿态跪坐在垫子上， 他那干瘪细瘦的胳膊上粘着吊针，旁边立着用来输液用的杆子， 在松下十兵卫身边，有人正在用勺子喂他喝药，那是一位穿青色和服的亚裔美人，背着的“小枕头”其实是和服的腰带。 林奇不认识那人，强尼用胳膊肘捅了下，轻声告诉他： “那是松下由美小姐，松下家主钦定的继承人。” 《企业战士》(315)始作俑者 “他来了！看看！我就说了嘛！咱们的王牌准能逢凶化吉！” 看到林奇走进天守阁，马克西米利安的满面愁容瞬间烟消云散，他站起身来，朝着疯狗强尼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佣兵之王，布雷泽先生，辛苦了。” “客气啦，大老板，佣兵嘛，就是收钱办事儿，况且救的还是我自家哥们儿弟兄，就算您一分不给也得干呐。” “布雷泽先生，今后还要仰赖你们黑水公司的帮助。” “那必须没问题啊，还得帮我老弟报仇呢。” 马克西米利安走向林奇，伸出手掌，以庄重低沉的语气说道： “上尉，我听说你的遭遇了，请节哀。” 林奇握手说道：“感谢您为我派了顶级的医疗救护团队，马克西米利安先生。” “都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与之相比，松下老爷子才是操心又出力， 为了救出上尉，老爷子动用了红党的政治资源关系网，帮助黑水佣兵把枪械带入严格禁枪的西格纳斯五号，有了武器优势，拯救行动才顺利。 除了溜冰场的尸体，还有你被当地警局通缉的事，后续的一堆麻烦事全部摆平了，真是不得了的人脉，姜还是老的辣。” “感激不尽。”马库斯·林奇用东洋人的礼节，朝着病恹恹模样的松下家主鞠了个躬。 松下十兵卫想说些什么，老头儿一张嘴却开始不停咳嗦，似是病得相当厉害。 “父亲大人不舒服，我来替他说吧。” 松下由美小姐的声音甜美的像蜜糖，她的动作也是温柔可亲，轻轻拍着老父亲的背，一边喂他喝药一边说道： “父亲大人对上尉您家人的遭遇深表同情，还要向您表达诚挚的歉意，林奇先生，父亲大人现在身体不适，一想说话就咳嗦不停，只能由小女代劳了。”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 （对不起，非常抱歉。） 松下由美朝着林奇深深鞠了一躬，老头子面带笑意看着她，对这个小女儿的表现相当满意。 “您不必向我道歉，由美小姐。”林奇皱着眉头说道： “那些袭击我家人的伊贺流忍者，还有那安布雷拉公司的疯博士，他们都背叛了您父亲，不再听从松下家主的意愿，是这样吧。” “是这样的。”松下由美抬起头， “那些安布雷拉雇员，他们口中的少主大人是谁？” “是我哥哥，松下赖胜。” 说到此处，松下由美雪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柳眉倒竖，青春俏丽的面容升腾起冲天怒火： “可耻的叛徒！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砍了他！为家族清理门户！” 松下由美越说越气，手指握着刀鞘开开合合，这时，林奇才注意到她的和服腰带上别着一把做工精致的花梨木武士刀。 身旁的强尼对他小声耳语道：“喂，老弟，当心些，这小娘们儿是个狠角色，萨摩示现流（一种激猛强悍的战场刀法）剑道五段，若不是年龄小段位会更高。” 我听樱花株式会社的人说……她就是用那把刀，砍了自己同胞的亲姐姐松下千鹤的脑袋！” “什么……有这等事……” 林奇听得心里一惊，观察起身边人的表情。 樱花株式会社的高管都是混迹商界多年的老油条，一个个的都是白发或者秃顶，毕恭毕敬地分列两侧，礼数上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位性格直率的松下由美小姐已经深得家主大人的信任，这些家臣元老才会对她礼敬有加。 林奇对此人莫名有一股好感，因为她身上的某些特质，令他想起了妻子。 “您知道嘛，林奇先生，赖胜哥哥甚至想要谋杀父亲篡位！ 父亲是多么看重他啊！这么多孩子，立了他当继承人，可他等不及了，想要联合外人把整个集团抢过来！ 赖胜他利用那只小猴子（218章），在父亲大人的生鱼片蘸料里下了慢性毒药，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吃了不知多久了。 抢救了好些天，终于渡过危险期，更加令人寒心的是，千鹤姐姐也背叛了父亲！带着手下想要闯入病房弑父！ 父亲对她多好啊！要什么给买什么，白眼狼！真是不可饶恕！ 幸好……叛徒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家臣武士还是忠心耿耿，我也有所防备，血战一番斩杀了叛徒。 父亲大人没能出席董事会议，只能由我代为主持，各位家臣争吵不休，眼看着人心就要散了。 此时我展示了两具首级，一是千鹤大姐的，二是下毒的猴子的，这才震慑住了局面，避免更多的家臣元老出走！ 人们窃窃私语，说我狠辣无情，说我应该饶千鹤大姐一命，毕竟是血亲骨肉，让她蹲大牢就够了，您怎么想呢，上尉。” “你没有其他选择，由美小姐，你不杀她，她就杀你。” 松下由美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均是微微点头，似乎在说选对人了。 “林奇先生，我们可以成为同仇敌忾的伙伴，我要清理门户，而你要复仇。 赖胜哥哥的手下，伊贺流忍者，还有安布雷拉分公司的企业战士，对您的家人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不懂，你哥哥为何那样做，我又和他无冤无仇。” “林奇先生，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抱歉，忘记了。” “七年前，泰拉母星，约克城，我们分公司的一栋大厦，240层， 您代表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向我父亲赠送礼物，一只古董青花瓷茶盏，当时我还小，和哥哥姐姐们站在幕僚团队里。” “我……想起来了。”林奇的额头，还有鼻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当时，松下先生说话的时候，幕僚团队里面有个一字眉，塌鼻梁的中年人，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还攥紧了拳头。（222章）” “那就是我哥哥松下赖胜，当时已经是家族企业继承人的身份。” “我很确信没招惹过他。” “你没招惹他，但赖胜他忌惮你的实力。” “怎么说。” “那时候公司高层有传言，说麦克米兰的王牌企业战士马库斯·林奇要退休了，我父亲要高薪挖过来。 这几天，家族智囊团调查分析才恍然大悟，从那时起，赖胜哥哥就把你当做了父亲的心腹爱将。 然而这还不是赖胜追杀你的真正原因， 在下毒计划被识破，和家族彻底翻脸之后，他背后的势力给了他一份松下家族忠诚派的死亡名单， 很不幸，上尉您和您的妻子都位列其中，而你们根本不是家族的人，而且早就退休了，令人起疑。” “背后势力……？” “赖胜早早就被定为继承人，父亲对他非常严格，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责骂。 赖胜是个特别好面子的人，他对父亲的仇恨在持续积累，喝醉了会破口大骂，然而这还不至于让他起杀心。 经过调查才知道，有黑手在背后挑拨，前几年，父亲放弃了摇摆不定的政治立场，坚决拥护红党。 绿党的人怎肯善罢甘休，一位绿党大佬试图激化我们家族的内部矛盾，这位大佬的身份，相信上尉您绝不会陌生。” 松下由美找身边的侍者要来一副扑克牌，从里面抽出一张黑桃q递给林奇。 马库斯·林奇的手在颤抖，那张黑桃q被攥成皱巴巴的一团，落在榻榻米上。 “黑桃皇后…………。” 《企业战士》(316)疯狂的世界 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我真傻，想要金盆洗手，放下仇恨，过正常人的生活，以为自己像个圣人，其实却是个傻瓜，仇家绕了个圈子，还是找上了门。 天真……可笑……愚蠢！是我……是我的软弱无能，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当年西格劝我，不顾一切去刺杀黑桃皇后，成败与否亦不重要，死也死得硬气些，若听她的，哪会像如今这样狼狈不堪！） 懊悔……仇恨，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马库斯·林奇“噗通”一声跪在榻榻米上，临近诸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人们看着这位2公尺多高的壮汉双手捂着太阳穴，表情狰狞可怖，张大嘴巴像是要仰天长啸，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来自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情绪的剧烈波动造成灵能失控，暴烈地冲击着大脑和神经，令他痛苦不堪，好似灵魂被地狱烈焰灼烧炙烤，没有灵能天赋的人，根本无从想象这是怎样的痛苦。 “他疯了！？” 几名武士挡在松下由美与松下十兵卫身前。 “哎，我老弟，本来就有严重的ptsd，战场心理创伤，这次是雪上加霜，受打击太大了，让他缓缓。”强尼·布雷泽悲伤地说道。 “我在想……要不要……”奥列格拧开了药瓶子，犹豫地说道：“要不要再给他来两粒……” “你想让他死是吗，这药的副作用很厉害，哪怕林奇老弟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住玩儿命吃啊！” “哎，特么的真是窝火，要换成我家发生这事，没准儿也得气得发疯。” 跪在地上缓了约有半分钟，终于控制住暴冲的灵能，马库斯·林奇缓缓站起身，嘴唇青紫，面色煞白，如同大病初愈。 “我没事儿，奥列格，把药瓶子收起来吧。” “林奇先生，我看到了咱们的共同点。” “为什么，由美小姐，我想不明白。” “に利益を与える” （利益使然） “我听不懂您的家乡话，能否说通用语，由美小姐。” “抢夺利益，巨大诱人的利益，蛋糕就这一块，他切的多了，你的就少了，必须得抢。 有了权和钱，就能在泰拉人类联邦一手遮天。 上尉，听说您和您夫人很喜欢老电影，那您一定不会错过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导演的那部绝世经典《教父》三部曲。” “由美小姐，我现在头很痛，您想表达什么，不妨直说。” “《教父》第一部的情节，在一次生意谈判中，土耳其药贩子索罗佐观察到一个细节， 意大利黑手党教父维托·柯里昂和他的大儿子桑尼·柯里昂意见不和，老教父坚决不愿涉足非法药物生意，而桑尼认为该行业有利可图。 谈判失败之后，土耳其人索罗佐开始策划阴谋，如果能干掉老教父维托，让他儿子桑尼上位，就有很大机会达成合作，把自己的非法药品卖到黑手党的地牌。 黑手党科里昂家族内部的意见不统一，成为城墙上的一道缝隙，敌人趁虚而入，老教父买水果的时候被人打了六枪。 好的作品总能给人带来启示，我们家族发生的变故，与电影何其相似！ 我父亲大人支持议会的保守派红党，因为掌握了参议院的红党手握立法权。 而对父亲怀恨在心的赖胜哥哥抱紧了激进派绿党的大腿，还拉上了千鹤姐姐一起背叛父亲！ 这与我们奉行的东洋武士道完全相悖！家主的命令是绝对不容挑战的，这混蛋哥哥竟然敢联合外人弑父！真是不可饶恕！ 叛徒们得到的允诺是来自众议院的政治庇护，联邦财政拨款都是需要通过众议院审批的，可以支持这些叛徒另起炉灶。 黑桃皇后的目的，就是要清理我们松下家族内部的红党势力，扶持赖胜哥哥作为傀儡，鸠占鹊巢，占有我们家族的财富！ 要达成这个阴谋可得杀不少人，主要目标是作为家族掌权者的父亲大人，我因为忠于父亲，也名列刺杀名单前几位，最后也牵连到了上尉您。” 松下由美说的渴了，便吩咐一旁的女仆上茶，手里端着茶盏，用余光审视林奇的反应。 巨大体量的冲突，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马库斯·林奇瞬间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如一艘孤零零的小破船，被权力的飓风和金钱的洋流裹挟着，一不小心便会消失在惊涛骇浪之中。 他所擅长的事情只有战斗，不当兵，也不当企业战士，便只是个埋没在市井的升斗小民，在这群政客巨贾大人物的冲突当中， 注定只能是受摆弄的棋子，而非运筹帷幄的棋手。 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党派纷争， 光与暗， 黑与白、 善与恶，统统跟自己无关。 想要找回被绑架的儿子女儿，想要给爱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复仇，达成这些目标，就要抱紧某个势力的大腿。 在与齐·格瓦勒和他代表的公社组织接触的过程中，林奇已经看透了人类泰拉联邦的世态炎凉。 保守还是激进，红党亦或绿党，贪婪的资本与腐败的政客，都是一群趴在人们身上敲骨吸髓的吸血虫。 两家企业拿出巨量资源救他活命，绝非大发善心，而是因为退伍的斯巴达连长尚有被利用的价值。 隐隐之间，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会成为刽子手一般的角色，重操企业战士旧业。 如今这些都显得无从轻重，失去一切的中年人，没有选择的权力，已被怒火填满的大脑，也已经腾不出一丁点地方留给良知。 疯狂的世界，疯狂的人。 哪怕是魔鬼递来的契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上名字，出卖自己的灵魂。 《企业战士》(317)导火索 “您的嘴唇干裂了，要不要来盏热茶，咱们岛上当季新采摘的，顶级玉露茶叶。” “我不渴。”马库斯·林奇挥手拒绝，然后单掌贴在胸膛微微躬身致意： “感谢诸位救命之恩，没有您们提供的信息情报和政治关系，老连长就没法带武器进入西格纳斯五号救到我， 活着才能报仇，死人只能把怨念带进坟墓。 诸位大老远邀请我来这座壮观的城堡，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茶，也不是为了在这天守阁上看风景，这厅里都是见过世面的，有些话不必直说，都能明白。” “哦？”松下由美流露出期待的表情。 “由美小姐，我会尽全力帮助松下家族除掉您哥哥赖胜，至于他那些叛徒手下们，权当附送。” “痛快！不愧是联邦英雄！我会付您酬劳，股票、黄金、现钞，地产，随您挑。” “金山银山，也买不回家人的命，我需要的报酬，是贵公司的人力资源和研发力量。” “但说无妨。” “我希望樱花株式会社尽全力寻找，并救出我儿子弗兰兹和我女儿萨拉，如果可能的话，帮我爱人找回记忆，一想到她被人工智能控制，如一具行尸走肉……我就无法安寝。” “武运隆盛を祈る。” （祝君武运昌隆。） 松下由美径直走来，与林奇握手道： “也祝我们早日报仇雪恨。” 马库斯·林奇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上的生硬老茧，那是长期练习东洋剑道的结果， 她的手掌不大，却很有力，更有力的，是她的精神，一对锋利的剑眉，明亮的眼眸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这位娇滴滴的武士家大小姐的确是个狠角色……这种人或许不太擅长经营企业，对于当下的混乱局势却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对待叛徒就要快刀斩乱麻，松下十兵卫后继有人了，难怪老头子伤成这样还在微笑。） 正思考间，林奇听到了掌声，鼓掌的是自己的前老板，麦克米兰集团ceo。 对方走近了他才看清楚，马克西米利安17世的脖子上粘着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一位壮汉保镖在旁搀扶。 “您没事吧，马克西米利安先生。” “小伤而已，不碍事，不过嘛，我不像由美小姐那么勇敢，被吓得不轻。” 林奇立即反应过来：“您被袭击了。” “现在想来，能捡回一条命真是幸运啊，我的状况和松下老爷子如出一辙， 出事那天参加了一场晚宴，有点儿喝醉了，就提前离场坐在后排打盹儿，迷迷糊糊就听司机和保镖大喊让我坐稳。 两辆中型面包车左右包夹过来，几乎同时打开了电动门，里面的蒙面人全副武装，拿的都是军用级别的自动武器，一阵突突突打得玻璃都裂了。 还好订制的凯迪拉克防弹车足够给力，硬是扛着火力驶出了隧道，没曾想外面的土路埋着地雷呢，虽然这车也有防地雷功能，还是被炸得翻过来。 脖子被碎掉的玻璃杯划开个口子，止不住的流血，膝盖顶在了安全带的扣具上，疼得我是酒也醒了，也不困了，看见司机和两名保镖爬出去和袭击者交火，不多会儿便没了动静， 当时心想，完了，闭眼等死，过了几秒听到激烈的交火声，有人把我抱出来，抬进另一辆车送到医院。 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参加宴会的朋友跟我走的一条路，就跟在我车后面不远。 他是私人军事承包商，准备参加下一天的防务展览，参展嘛，当然得给客户看看真家伙，轿车后面的卡车上带着便携式反坦克导弹，成箱的枪支弹药，以及十几名老练的佣兵。 袭击者很快就被全部歼灭，他们当然得不遗余力救我，毕竟麦克米兰可是他们公司的头号大客户，钱这东西啊，有时候害人，有时候救命。 待了一天出院，脖子上缝了几针，腿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我真是被吓坏了，加强了身边的安保力量，也顾不得面子了，命要紧，直接坐装甲车去公司开会，又受到不小的刺激， 相信我，上尉，那种感觉太糟了，至亲之人的背叛，要比子弹更伤人。 一群公司高管把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了我表妹奥尔嘉，使得她一跃成为麦克米兰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一半的人都想弹劾我，还好家族元老都还站在我这边，算是惊险保住了ceo的位置。 当时可真是又惊又怒，奥尔嘉表妹是个低调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野心勃勃，这背后肯定有人作妖，为了防止身边潜伏的内鬼，我直接砸钱雇了五家私人侦探公司，查！ 还没等调查清楚，一名保守党参议员急匆匆找上了门，他说绿党近期不知怎么回事，变得暴躁起来， 老妖婆频频推出极具攻击性的政治对策，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明显就很不正常。 保守党党魁，参议院议长唐纳德·特兰普公爵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保守党高层，以及支持保守党的各企业代表也都受邀参加，其中包括我和松下由美小姐。 也就是在那时，我才得知松下老爷子遇刺的消息，不光我们两家，其他几十家支持保守党的大企业也都出了事。 会议一开始，唐纳德·特兰普公爵就鞠躬道歉，说自己没有尽好保护伞的责任，让大家蒙受了损失，他揭示了此次两党冲突的起因， 货币纷争。 以贵金属和能源作为本位的传统实体货币，以及，以区块链算力技术为本位的虚拟货币。” 《企业战士》(318)垂死挣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您肯定听过这些，货币是金融运行的主体，掌握了货币，就掌握了商业战场的主动权，如此重要的东西，值得舍命相搏。” 说着，马克西米利安揭开了脖子上的纱布，向林奇展示缝合过的伤口： “我因为疏于防范，付出了代价，而实体货币与虚拟货币之争，也算是老生常谈了。 一直以来，联邦参议院都是保守派议员占多数，立法权攥在红党手里， 我们认为资本是要稳步积累的，当然拒绝授予虚拟货币合法地位，绝不给那些暴发户投机者可乘之机。 绿党参议员似乎厌倦了一次次的提案，一次次的失败，也就逐渐不再提这事了，转而在他们占优势的联邦众议院搞事情， 比如，用反垄断、税务稽查、环保审批等方式恶心我们，两党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回，保持了底限。 直到前段日子，绿党毫无征兆地突然开始发力，企图收买、甚至刺杀保守党议员，以求强行通过虚拟货币合法化的提案，真是不讲武德。 还好，上帝保佑，那没有得逞，只差五票就通过了，好险。 提案被否决后不久，三位保守党参议员食物中毒去世，这显然不是自然死亡，这何止是坏了规矩，简直是直接宣战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三名绿党众议员车祸身亡，这一波算是扯平了，如果这时候结束还好收场，可惜还是想简单了。 刺客们你来我往，下毒、车祸、枪击、爆炸……冲突远没有结束的迹象，冤冤相报何时了，两党间的冷战有升级的趋势，这是大家都不乐于看到的。 保持稳定大伙儿才都有肉吃，互相搞事情，还怎么赚钱。 金融机构，各大企业都开始站队了，想要一碗水端平了两边不得罪，那是根本不能的。 nkvd（内务部）、 fbi（联邦调查局）、cia（中央情报局）等强力部门、再加上最关键的军方都尚未表态，不站在任何一方，也不出手干涉，这也就造成了如今的混乱局面。 红绿两党以及麾下企业互相派人暗杀，吃个早点都有可能被氰化物毒死，启动个汽车都得小心座位底下有炸弹，蹲个马桶都得看看水箱里面有没有毒蛇。 一周内死了两百多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身家过亿的大人物，报纸上的讣告版面都快特么挤不开了，闹得各公司老总，联邦议员们人人自危。 当刺客的狂欢愈演愈烈之时，保守党间谍带回了重要消息，终于搞清楚这波冲突的根源，这就是唐纳德·特兰普公爵着急开会的原因； 绿党党魁南希·佩洛西的外星科技新绿色能源项目投资失败了，几百亿打了水漂，再加上最近的股市振荡，金融危机。 佩洛西摊上了730亿巨额债务，老妖婆赶紧找人帮忙，这时候报应就来了， 她在绿党专横霸道多年，得罪人太多，诺大的绿党除了几位死忠帮她凑了80亿，竟没其他人愿意出钱救场。 如若出现债务违约，就会被带走调查，公职权力会被自动剥夺，绿党某些人早就巴不得老妖婆出事，选个听话的新人掌控众议院。 无奈之下，持有大量比特币、doge币、白头鹰币的佩洛西开始想歪主意，极力推动虚拟货币合法化，那样就可以用不保值的虚拟币偿还债务。 哼，狗急跳墙之举，她以为贿赂几个，杀几个保守党政客就能通过提案，做梦去吧。 五票之差，她失败了，绿党内部对老妖婆不满的情绪也在持续飙升，要求更换党魁的声音愈加响亮。 有句话叫墙倒众人推，原本持中立态度的fbi倒向了保守党，连夜盘查了佩洛西在弗洛里达的豪华庄园，找到她参与犯罪，收受各殖民地总督贿赂的大量证据。 金碧辉煌的庄园像皇宫一般，fbi探员都看傻了眼， 满满一屋子的古董字画，巨型鱼缸里养着大白鲨，大厅里甚至摆着一副侏罗纪恐龙化石，这显然远远超出了众议长应有的购买力。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联邦议长拥有豁免权，老妖婆可以带着一部分财产灰溜溜地退休，金盆洗手， 以保外就医作为理由在家服刑，当个低调的富婆就好，至于债务违约，自会有人帮她缴纳保释金。 然而佩洛西并非泛泛之辈，即使我们这帮保守党人恨她恨到牙痒痒，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强大之处。 黑桃皇后是天生的政治动物，权力游戏的高端玩家， 她没有清晰的政治立场，把有限精力放在无限的捞钱事业上，她有着灵活的道德底限，出卖血亲背叛盟友这种事，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顺畅自然。 她找来豪华的律师（讼棍）团队为自己辩护，在法庭声泪俱下，哭诉被人陷害博取同情， 佩洛西作为x少数群体，动物保护组织，环保组织，恐怖组织的后台，不用她自己喊人，自会有利益相关者主动站出来为她喊冤。 那些在她身上下了重注，无法脱身的企业家也决定背水一战，拿出真金白银打起了舆论战，社交媒体开始大规模删帖，几万水军帮她洗白。 为了转移媒体视线，佩洛西不惜挑起一场大规模的企业战争，不惜引起人类联邦内战。 哪怕是几百亿人因此身亡，人类文明就此毁灭，黑桃皇后也根本无所谓，反正她这辈子吃过见过，也活够本了，动用豁免权灰溜溜的戴罪退休实在丢不起那个脸，打算奋力一搏， 兔子也有蹬鹰的最后一搏，更何况她这只母老虎呢。 濒死的挣扎很快就有了效果，主要是舆论战奏效了， 七位联邦大法官有四位认为南希·佩洛西无罪，但下一次开庭也被提上日程，保守党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口气提出六百多条指控。 其中一条起诉的罪状，相信上尉您听了相当熟悉，是怀疑佩洛西与潘多拉惨案有关。 老妖婆明显心虚了，拿出最后的家底雇大批佣兵、杀手，指使仍旧效忠自己的企业去销毁证据，物证，人证。 而林奇先生你，一直在调查家乡毁灭的真相。” 说完这些，马克西米利安找仆人要了一杯柠檬水，他在马库斯·林奇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表情： （愤怒吧！癫狂吧！然后……去毁灭吧！） 《企业战士》(319)再启征程 十二艘“鹰隼级”装甲运兵船排成一列纵队，开启能量护盾后散开，开始迫近行星外轨道。 驾驶舱人员配置是老人带新人的经典组合，有一半民航公司跳槽过来的，或是星际航校刚毕业的实习生，令一半则是退役高薪返聘的联邦海军百战老兵。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他们，也陷入高度精神紧张，行星近轨道作战是最为凶险的时刻之一，稍微一点失误都会导致整个团队全灭。 「warning！警告！我们被锁定了，陆基防空导弹来袭，正在脱离二级火箭离开大气层，导弹防御系统工作中……“冰蜂”mk2无人拦截机已弹出，正在计算弹道……」 驾驶室的人们屏住呼吸，领航员拿着茶杯的手在颤抖，随着行星近轨道的一连串爆炸，雷达上的光点消失，众人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气： 「呼……拦截成功，一共八枚防空导弹，我猜是萨姆37s型，高端货。」 「多亏咱的电子战部队给力，干扰了地面雷达，不然来的肯定不止八枚。」 「刚刚弹出的拦截机可都不便宜啊，就好像看到一辆辆跑车飞出去和导弹对撞了……话说这次行动经费没有上限嘛？」 「两位大老板有的是钱，咱们敞开折腾就是了。」 「正在扫描附近轨道，我们的突击队已经占领了空间站……该死……情报有误啊，那不是气象卫星！那些卫星正在用激光标记咱们呢！」 「别慌，兄弟们，这船是钞票堆起来的super，pro，plus满配版本，可不是咱们当年服役时候开的那种，以最低价获得军方竞标的青春，mini简配版。」 「哈哈哈哈！抱着土豪大腿就是爽！早知道老兵返聘这么挣钱，就不去小区当保安了。」 「舰长，我们的电子干扰部队去了星球另一头，支援第二队去了，现在咋办？」 「咋办？自己干呗！谁说运兵船就不能打电子战了，准备发射lr电磁脉冲弹， 分队1到12号，这是一条同步操作指令，脉冲弹爆炸时，各船电子设备将同时关闭十秒，现在开始倒计时，……5……4……3……」 「主机重新启动……成了……没人拿激光照我们了，那些卫星已成太空垃圾，它们的芯片已被脉冲炸弹烧毁了。」 「已突破近轨道防线，联络员，联系第五小队，问他们进度如何了。」 「情况……有点儿……不太妙啊，最好问问上尉怎么办。」 「指挥官，收到请讲。」 粗重的呼吸，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出现在电台： 「收到请讲……」 「指挥官，第五小队的无人预警机已经进入大气层，在预定空投区域扫描到了包括“石勒喀河10代”还有“美洲虎fd7代”在内的新型防空自走炮……除此之外还发现大量地面防御工事。 敌人在大气层内的防空火力网很恐怖，预警机释放的无人侦察机已经被击落三架了，我们的战术ai提示空降作战的成功率仅为5%，呃……请问……是否改变预定计划呢？请您决断。」 「5%是吗，可笑，仗是人来打的，电脑预测也就看个乐子，我心里有数，机长，请您继续执行计划a，空投区域不变。」 「如您所愿，长官。」 「哇塞……姐妹们，刚刚你们听到了吗……好man啊！好x感的壮熊声音……」 「喂！领航员……苏珊小姐！你这笨蛋！这里是战场公共频道！不是你们的私人聊天室！凯洛尔中士，你是怎么管教手下的！」 「抱歉了，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会严厉训斥这个实习生的！」 「让您看笑话了，指挥官。」 「我没放在心上。」 「编队正朝着预定区域前进，在进入大气层之前，请开始检查装备吧。」 「收到。」 装甲运兵船主舱内，闪烁着的led警示灯光预示着战斗即将开始， 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被金属安全阀固定在座椅上，面着面坐着，左右两边人都在检查动力甲和武器弹药。 行动指挥官马库斯·林奇上尉坐在临近驾驶舱的座位，坐在他对面的二人，以及身旁的二人和其他战士的装备有所不同，动力甲肩铠上喷涂着大写字母“a”， 麦克米兰集团最为顶尖的战力：阿尔法企业战士小队，多年后再次集结起来，原本的六人只剩五个，缺失的破门手位置由掷弹兵洛达耶夫兼职。 洛达耶夫身边的侦察兵王红叶摘下头盔透气，露出一头黑色秀发，一张成熟艳丽的亚裔面孔，这是她每次战前的习惯，向着王氏先祖祈祷。 这次有所不同，她手里捧着一张柯达胶卷冲洗的5寸照片，那是几年前阿尔法小队吃散伙饭时候照的合影，她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个子高挑的金发女子脸上，掩面抽泣起来： “我的好妹妹啊……我的西格妹妹……小弗兰兹，小萨拉！太可怜啦！呜呜呜……” “别哭啦，老王，咱们很快去救她。”身边的男友洛达耶夫递来纸巾。 “到底什么时候！老大……我等不及了！”王红叶的目光移向对面的指挥官。 “两位ceo答应我了，会在合适的时机发起行动，这事要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这次任务旨在消灭麦克米兰叛党势力，ceo的表妹奥尔嘉需要被去军事化。” “我已经等不及了……”王红再次望向照片，捂着鼻子抽泣道: “老大，真佩服你，还这么冷静沉着，自打西格妹妹和你家老大老二出事儿……我就……我就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你的心儿是铁做的么！” 马库斯·林奇一边检查弹匣一边说道：“眼泪如果有用的话，我会放肆哭出来，可惜它屁用没有，收起那张照片，检查你的装备，侦察兵。” “老大，您这也太冷酷无情啦！那可是你老婆！我最疼爱的西格妹妹！” “算啦，王姐……”一旁的黑客夏福特劝道：“老大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你就少提点儿吧……” 曾经满嘴荤·段子的花花公子夏福特，痛失挚爱之后变得成熟许多，蓄起的胡须更添忧郁气质，甚至那标志性的歪嘴坏笑也难觅踪影了。 “俺们实力不如西格大妹子，只是因为运气好才活下来罢了。”狙击手洛达耶夫调试着瞄准镜，用浓厚的家乡口音说道： “有个忍者藏在俺家房梁上，亏得那天去打猎了，枪就在身上。话说西格大妹子也真是厉害，一个人竟然对付这么多……还有赛博忍者……” “为母则刚，那是身为母亲的觉悟，她在保护小弗兰兹，小萨拉，真可怜啊，两个孩子……”说着说着，王红叶再次红了眼眶： “如果咱家小臭宝儿被忍者袭击，你也会跟他们拼命的，对吗？”她搂住洛达耶夫的胳膊。 “那当然，谁敢动咱家小宝，炸得丫儿渣都不剩！” 马库斯·林奇一直都在认真查验装备，检视战术地图，听着伙伴们说话，虽不愿跟他们搭茬，心里还是很庆幸大家都从袭击中幸存下来，感激他们毫不犹豫前来帮助自己， 自己的小家已经支离破碎，至少还有阿尔法小队，这个温暖的港湾可以停留。 关于现在所执行的任务，他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心里却是很不爽， 着急救儿子女儿，想要帮爱人恢复记忆，可两位ceo却是不紧不慢， 第一次任务派了个与他愿望毫不相关的活儿，去剿灭一位背叛麦克米兰ceo的公司高管，此人已经投靠了第二大股东，ceo的表妹奥尔嘉，这些人的幕后都是黑桃皇后在撑腰。 线人提供了可靠的情报，这位高管正在一处隐藏在农业世界的企业战士训练营，不断培训新兵，制造新装备。 虽然心里着急，林奇还是很清楚现实的，要救家人，必须依靠公司提供的资源，即使心中一万个不爽，也只能服从。 曾几何时，他下定了决心忘记一切仇恨，拥抱爱情，拥抱新生活，可冷酷的现实抽了他个大嘴巴子……当你试图去抹平仇恨，仇人却不会忘记你。 身心俱疲的他，再次返聘成为企业战士，召集旧部，再次踏上征程，为资本的利益而战。 这似乎是无解的诅咒，火药与钢铁，鲜血与烈焰，命运似乎已被铁链牢牢绑缚在战争的车轮上，任他如何向往和平，总是会被拉回来。 （家庭、爱人，遥不可及的梦想，幸福生活已成过眼云烟，希望和救赎又在哪里，前途未卜， 永无宁日……） 《企业战士》(320)死从天降 「warning！警报！敌人突破近轨道防线，将在十秒内进入大气层……」 黑夜里，密集的防空炮火照亮天空，犹如绚丽的烟花，一艘运兵船被击中了，爆炸成为火球，拖着滚滚浓烟，砸向遥远的地平线，更多运兵船成功进入空投区域。 「该死！是巡航导弹！防空导弹营被整建制的歼灭了！das快速反应部队，赶快前往51区域支援，那里距离我们的地下兵工厂很近，敌人一定是想在那里登陆！」 「我是das快速反应部队连长，指挥官，我们伤亡惨重，我们伤亡惨重！敌人投掷了大量精确制导炸弹，载具已被全部击毁，只剩下20来人，无法执行您的命令了！」 「撒谎！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前哨站明明看到你们的车队就在附近，你们想要临阵倒戈么？」 「倒戈倒不至于，只是撤退而已，两大公司倾巢出击了，实力太过悬殊，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佣兵是来打仗挣钱，又不是来送死的，抱歉了，指挥官。」 「老板说了，你们的佣金提高一倍！外加三倍阵亡抚恤金！喂喂！喂！听到请回话！」 「指挥官，das已经离开了频道，他们的车队正朝着战场反方向行驶……」 「该死！这帮胆小鬼！竟敢临阵脱逃rs火箭炮部队！」 「在了，长官。」 「参谋官刚给你们发了坐标，命令你的人装填布雷火箭弹，齐射一波！尽快覆盖该区域！」 「我得提醒您，那条公路是das快速反应部队撤退的通道，bmp冰雹火箭炮一次齐射就能投掷两万枚装药量55克的高爆蝴蝶雷，您想要灭掉友军么？」 「什么友军！只是一群逃跑的佣兵而已！我命令你现在就发射！」 「抱歉，指挥官rs火箭炮连拒绝执行您的命令，我们本就处于劣势，应该把有限的弹药用在敌人身上，而不是意气用事。」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你们可不是佣兵。」 「您太愤怒了，无法思考，我们拒绝执行不合理的命令。」 「啊啊啊！不可饶恕！直升机编队！我命令你们摧rs火箭炮阵地！」 「啊？你特么有病吧！雷耶斯少尉的武装直升机还没起飞就被击毁了，不去跟敌人死磕，跟自己人来什么劲儿啊？」 「这家伙输急眼了，逮着谁都乱咬，老子特么不干了，小队死的没剩几个。」 「就是就是，这混蛋平日里就耀武扬威的，真拿我们打工的不当人了呗！」 「德雷克，你这老不死的，您老还是坐在屋里炒股去吧，外行人当什么战场指挥官。」 「混账东西！都特么一群乱臣贼子！老子现在就发射导弹，把你们一个个都……」 电台里传来「呯！呯！」两声枪响，说话的变成女性声音： 「各部队听好，我是奥尔嘉·列支敦士登，鉴于德雷克先生的精神不稳定，无奈之下，只能把他送入梦乡了，现在由我来亲自担任指挥官。」 「老板，您哥哥可真是下了死手，兄弟们顶不住，抱歉撤了先。」 「我是通讯管理员，频道里貌似没多少人了。」 「死了，或者逃了，这里是导弹发射基地，我们弹药已经告罄，抱歉，我也溜了。」 「奥尔嘉女士，敌人攻势猛烈，前线佣兵都在溃逃，只剩企业战士残部，还有我们瑞士卫队还在坚守，我的人正在保卫工厂，击退了两波无人机进攻。 然而大局已定，一切都已完了，还请您认命，为了瑞士佣兵团的荣誉，我们自当奉陪到底。」 「好吧……谢谢各位……我这个外行就不瞎指挥了，请各自为战，我会留在指挥室看着这一切，不会逃走。」 「您很勇敢，有魅力，奥尔嘉女士，这正是我们追随您的理由，这里是企业战士贝塔（groupβ）小队，或许是咱们最后一次通话了。」 「敌人的轰炸停了，没弹药了么？」 「想得美，大的要来了。」 「终于黑进了电台，他们在说“死亡从天而降”，什么意思？难道要扔温压弹了？」 「这里是1441前哨观察站……我看到好多光点砸了下来，真吓人啊，像是诸神黄昏的审判，是白磷燃烧弹么？」 「那不是燃烧弹，是重型登陆舱，敌人雇佣了退役的联邦伞兵。」 「哎……」奥尔嘉·列支敦士登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哥哥马克西米利安……他把退役的王牌召集回来了，没希望了……」 「所有前哨站已失去联系，敌人空降到丛林里，正朝着农田方向渗透。」 「上帝啊！这些家伙穿的什么甲？根本打不动！」 「这里是猎兵小队，我们顶不住了！得赶紧撤到防线里！敌人的狙击手正在将我们逐个点名……」 （哒哒哒……激烈交火声……） 「该死！有人渗透到了战壕里！我们的自动机枪被黑客控制了，朝着自己人扫射！」 《企业战士》(321)天雷地火 距离前线500公尺，夏福特匍匐在一颗巨树背后隐蔽，操纵着平板电脑，像是玩fps游戏一样，控制自动机枪杀死一整条战壕的守军。 「搞定了，这帮人太不专业，战壕挖成一条直线。」 「你的黑客够厉害啊，林奇老弟。」强尼·布雷泽带着一群黑水佣兵跳进战壕，只看到满地的尸体。 「老连长，前面的农田里布有大量地雷，我们的ur77陨石扫雷车即将空投到附近，用爆破索炸出一条安全通道，到那时我们再前进。」 「净说些废话，我还能带人无脑往前冲不成，当我老年痴呆吗。」 「不敢不敢，我听老连长的。」 「算了吧，老弟，你才是老板钦定的指挥官，下命令吧。」 「请暂时待在原地警戒，我们正在清理附近的碉堡工事，很快与你们汇合。」 过了几分钟，疯狗强尼看到两辆ur77陨石扫雷车开过来，钢铁车体撞倒树木，履带碾过灌木丛，停在雷区前方，竖起发射架。 剧烈的发射焰点燃了附近的植被，两发500mm的火箭弹带着一百多kg爆破索穿过雷区，这种暴力高效的排雷方式，是用把土地整个掀翻了，等于没有地雷。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黑水佣兵，对着这等新鲜玩意儿也是倍感新鲜，纷纷凑过去看热闹，强尼与奥列格蹲在原地抽烟，嘲笑手下人没见过世面。 不多时，阿尔发小队已经清空了附近碉堡工事，顺着战壕来与他们汇合了。 作为本次行动的指挥官，马库斯·林奇上尉并没有留在后方，而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动力外骨骼装甲再加上多种武器弹药的丰富配置，使得这位巨汉看上去像一座行走的军火库， 手持的大口径自动步枪与肩部外挂火炮都冒着屡屡青烟，头盔防弹目镜上的光学瞄具系统是卡尔蔡司公司未上市的新品，全身装备价值抵得上一整个步兵连的花销。 “老兄给力啊！”佣兵奥列格上前与老战友击掌，朝身旁的强尼瞥了一眼：“两位斯巴达连长同时出现，对面儿算是倒了血霉啦！” “奥列格，你倒说说是哪个连长厉害些啊？”疯狗强尼吐了口烟圈，说道。 “得罪人的话，老子不说。” “老滑头！过来！撞一个！” 三位老战友拥抱在一起，撞击头盔是他们连队的问候方式。 “和兄弟们一起干仗，就是快乐，就是爽。” “扫雷车完事儿了，该咱们上喽。” “稍等，攻击机编队还要用贫铀穿甲弹舔一遍地，清一下前面的暗堡。” “低空飞有些危险吧。” “没关系，敌人防空力量瘫痪了，我们掌握了制空权。” “咻！”攻击机编队掠过田野，30mm机炮降下一道道死亡的火雨，听不到哀嚎声，藏在地堡的士兵瞬间化作肉浆，逃过一劫的迅速登上运兵车后退。 这还不算完，下一队隐形轰炸机开始投掷铝热剂燃烧弹， 还原性强的金属铝（al）与其他金属氧化物按比例混合，爆炸后溅射出3000度的金属射流，轻易烧穿了运兵车的装甲，里面的人还未感受到痛苦便被瞬间融化。 麦田、建筑材料、人体、金属、全都融化为岩浆般质感，橘色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远远望去，好似烈焰地狱一般光景。 冲天的火光映在强尼·布雷泽沧桑的脸孔上，他是从地狱般战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丝毫不觉惊讶的他，平淡地说了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是钱啊，两位老总可是下了血本了。” “好漂亮的岩浆，我都拍下来发视频啦！”喜好杀戮，一副病态表情的佣兵布伦希尔德笑道。 马库斯·林奇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小接受联邦教育体系价值观的他，与齐·格瓦勒这位公社组织成员接触的多了，对很多事物的看法也起了变化。 这是红绿两党的纷争，旧贵族势力的矛盾，资本的战争。 却裹挟着无数劳苦大众，农民，工人，小店主，填入深不见底的熔炉，麦克米兰集团的内部争端，使得这颗殖民星球生灵涂炭。 他这个所谓的，很被ceo看重的指挥官，也只是被裹挟进资本战争的，可怜又无奈的复仇者而已。 一名瑞士佣兵被铝热剂燃烧弹熔了半个身子，他死前痛苦的哀嚎声竟盖过了远处传来的枪响。 有那么一瞬间，马库斯·林奇出现了动摇，为何加入这场荒唐的党派纷争，去残杀那些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可当妻子、儿子、女儿的身影掠过心头，他就变得猛然清醒，罪恶感瞬间消失。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理想，道德什么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等到火焰逐渐熄灭，烧焦尸体的臭味飘来的时候，他说道： 「所有地面部队，听我命令，沿着扫雷车开辟的道路，前进！」 《企业战士》(322)妒忌心起 乘空投舱来到地面，撕开防线，消灭敌人，斯巴达重装空降兵最擅长的工作。 无论是装备质量还是兵员素质都碾压对方，敌军死的死，逃的逃，留下来的，都是战斗意志坚决的硬骨头，进攻方的伤亡数字正在攀升。 两辆扫雷车遭到伏击被肩扛式火箭弹击毁了，弹药殉爆的巨大火球瞬间吞噬了车组与临近步兵，得手后的伏击小组刚要撤退，便被一串12.7mm大口径机枪弹打得血肉模糊。 没有扫雷车的协助，靠着工兵排雷相当缓慢，这时候德尔塔突袭小分队已经打下了机场，重型运输机得以降落， 第一批卸下飞机的装甲部队马不停蹄来到前线，六辆“陆龟”主战坦克，十二辆“水豚”大八轮两栖装甲运兵车。 马库斯·林奇不打算等待部队集结，命令部队沿着灌溉渠进攻，步兵踩着坦克履带碾过的印子前进，遇到抵抗就召唤空中支援。 战斗持续了整夜，黎明时分，带着火药味的微风拂过染血的金色麦浪，敌人防线已被压缩到相当狭小的范围内，精确制导武器以及重武器全被摧毁，每一次传来的枪响都是守军绝望的抵抗。 肥沃的黑色土壤，一望无际的平原全是耕地，这颗星球表面上看是农业殖民地，实则暗藏玄机， 根据情报，兵工厂与训练机构暗藏于地下，这是绿党派系为将来的企业战争所作的准备。 又一条战壕被攻下，抵抗者的尸体被堆到一起，投降的人排队丢下武器，交给后方看管，佣兵不受战争法保护，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拘禁与苦役。 不少武装分子换了衣服，想要混进当地村子里，等待风头过去，或者伺机偷袭。 负责攻坚战的精锐继续向前，其他部队开始扫荡占领区，其中就包括新组建的企业战士查理（c）小队，指挥官命令他们进入一座村庄，排除隐患，搜索漏网之鱼。 村庄里空荡荡的，只剩几条狗朝他们吠叫，c小队队员沿着足迹来到谷仓， “咚！”队长科曼奇下士一脚踹开谷仓木门，看到好多农民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乡们！我们是来搜捕武装分子，请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造成误会！” 军靴的厚底子踩过农舍内堆积的稻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农民投来恐惧的目光，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农妇捂住孩子的嘴巴，科曼奇下士享受着这一切。 他是个缺爱的人，打小被父母抛弃，在泰拉联邦最混乱贫穷的街区长大，靠着给当地老大跑腿卖药谋生，他的信条就是不择手段向上爬，把看不起自己的家伙踩在脚下。 好勇斗狠的他杀出一条血路，终于进入麦克米兰这样的大型企业，成为企业战士，继续着充斥暴力的人生，他很饥渴，期待着战事扩大，期待扬名立万的机会。 “你！缩在墙角那个！站起来！转过头！让我看到你的脸！” “俺……俺就是个种地的……” 那人举着双手缓缓站起，看穿着就是个庄稼汉， 由于童年的街头经历，科曼奇很擅长分辨老实人和街上混的， 那人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杀过人的人，一旦知道人类身体有多脆弱，就会拥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从眼神就能分辨出来， 这听上去挺玄乎，同伴们都说他像个算命的大仙，科曼奇在不到20岁就已经背负了十条人命，对这一点，他自己是深信不疑的。 果然，判断对了，当他看到破烂灰色棉袄下探出的一角绿色，那是迷彩服领子，他笑了。 “哥们儿，别装啦，你的方言说得烂透了，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对方愣了一下，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夺过一位农妇怀里的婴儿，从腰带上拔出一柄m9野战匕首，对准婴儿的咽喉喊道： “别逼我！” “俺家宝贝儿子！快还给俺！” 农民夫妇冲上去抢夺，农妇被那人一胳膊肘打晕，农民肋骨挨了一脚哀嚎不起，其他的村民都是敢怒不敢上。 “练家子欺负不会的，这就是你的不对啦。”科曼奇下士微笑着像是在看戏： “老子又不是条子，你觉得挟持人质能管用?” “管不管用……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看看老乡的眼神，他们都想杀了你哦。” “哈！这帮种地的承包户，老子在这驻扎好久了，都是些温驯的绵羊！哪儿有杀人的胆子！” “那可不一定哦。”科曼奇下士意味深长地说道。 c小队狙击手小声说道：“队长，已经瞄准头部了，只要您下令就能救那婴儿……” “查理（c）小队！谁也不准开枪！”科曼奇喊道。 对方看到了希望，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这位同行，行行好，就当没看见我，如何？” “小爷我入职麦克米兰，第一次出任务，空手回去难免被人瞧不起，只能借老兄脑袋一用。” “什么？！我靠！都是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打死个没枪的逃兵也没啥意思，等等……有了！”科曼奇一拍大腿，有了主意，故意朝着对方脑袋边开了几枪。 对方被吓坏了，慌乱中一刀戳死了婴儿，温热的鲜血顺着胳膊肘流到稻草垛上， 婴儿的父母立即哭嚎起来，冲上去就要拼命，没经过训练的他们哪里是精锐佣兵的对手，纷纷化作刀下之鬼。 “村长！” 目睹如此灭门惨剧，几位村民骂骂咧咧围上来，被划了几刀后也只得捂着伤口退下。 “乡巴佬儿！闪开！”杀红了眼的佣兵薅起个小女孩儿，匕首架在她脖子上：“老子就是死，也不去做苦役！” “混账东西！”c小队机枪手愤怒地喊道；“队长！让我开枪吧！宰了这个杀婴犯！” “别着急，我有更好的主意，小的们，把你们的丛林清障刀拔出来，扔到村民面前。” “队长？你这是？” 科曼奇下士没有回话，拔出自己的清障刀，扔到地上，然后用冷酷的目光看着手下。 c小队成员很惧怕这位黑道出身的狠人队长，有样学样照做了，六把闪亮的“尼泊尔狗腿清障刀”堆在一处，有村民想去捡，看到企业战士手里的枪，又缩回了手。 “别犹豫，乡亲们，不想为村长一家报仇么？看看，那家伙又挟持了谁家的女孩子，我们枪法差不敢开枪啊，得你们自己去救。” “小爱丽丝……别怕，妈妈来救你了……”一名矮胖的农妇率先捡起狗腿刀，其他村民也都行动起来。 “干什么！都别过来！” 看到手持利器，愤怒的村民们朝自己围过来，佣兵被吓得慌了神，连连后退，女孩子朝他胳膊上猛咬一口，成功脱身了。 再无顾忌的村民们一哄而上，霎时间鲜血飞溅，杀意暴起，再精湛的技艺也架不住围殴，佣兵被剁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一位老人颤颤巍巍走过去，用拐棍去戳那破裂头盖骨里面的脑浆。 c小队成员都恶心得转过头去，他们的队长，科曼奇下士却显得相当兴奋。 “卧蓸，这么狠，那老头儿谁啊？” “那是村长他爷。”一位村民告诉他。 “老乡们，干的不错。” 科曼奇下士若无其事地从浑身染血的村民身边走过，从地上那一滩黏糊糊的东西里面找到了佣兵的证件，用步枪刺刀挑起来。 “任务完成喽，收工。” 离开村庄的时候，有队员小声抱怨，说队长脑子有病。 科曼奇突然回头：“老子的耳朵，可是尖的很哦。”吓得那人赶紧闭了嘴。 乘坐装甲车回到前线，看到麦克米兰主力部队正在打扫战场，前锋在临时搭建的营帐暂时休整，c小队成员七嘴八舌聊起了天： “喂！快看！那个穿动力甲的大块头！像个巨人！” “上帝啊，那家伙长得太恐怖了，说他吃小孩长大的我都信。” “别以貌取人，那是咱们的王牌，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叫特么啥玩意儿来着？” “马……马修？林泽曼？” “好像叫这个名字。” “一群笨蛋菜鸟！”科曼奇下士骂道：“那是马库斯·林奇！” “别生气嘛，队长，我们就是说着玩儿。” “c小队，休息一刻钟，吃喝拉撒，等待指挥部命令。” 支走了队友，科曼奇下士又朝着临时指挥所走近了一些，目光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有几位长相很漂亮的战地护士，排着队去找那指挥官签名，林奇上尉很不耐烦地拒绝了。 “装什么大13！摆尼玛什么谱啊！蓸特么的！” 科曼奇小声骂道，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的不行： （凭什么……凭什么那家伙就能坐在帐篷里吆五喝六的，还有人给他的小队送热乎乎的比萨饼，老子就只能蹲在庄稼地里啃压缩饼干！ 凭什么让这疤脸丑汉子带队，老子比他聪明，比他狠！更有资格当指挥官！就因为老子入职的晚么？ 凭什么他的队友一个个的都是行业翘楚，老子却得带一群菜鸟……那家伙当兵时候也只是个小军官，上尉连长罢了…… 老板凭什么给他这么大面子！ 老子火气很大……蓸特么的！必须得泄泄火！） 科曼奇拉开拉链，朝着指挥官营帐的方向撒了一大泡尿，朝着在田边看热闹的农家少女吹口哨； “喂！小妞儿！看看爷的家伙！” “不要脸！”农家少女羞红着脸跑了， 科曼奇大笑起来，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企业战士》(323)首席执行官 泰拉人类母星，欧罗巴西部行政省区，不列颠尼亚 麦克米兰集团总部，220层，会议室响起热烈掌声，与会者一个个都是红光满面，竞相发言： “真是太爽了，今晚有必要喝几杯！” “原本以为是几个小贼，没想到捅了老窝！” “举世闻名的瑞士佣兵团被我们击败了！真是场漂亮仗啊！” “这次真的是一本万利，我们的损失远远小于预期，联邦传奇英雄带队，就是不一样！” 一位满身酒气的家族长老拍着桌子大叫： “各位老兄，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算是哪天企业战争全面爆发了，我们也能力压群雄！ 消灭绿党激进派势力，然后联合保守派集团挟持泰拉议会，到那时军方也不得不服软！麦克米兰将会超越企业的范畴，我们会成为人类世界的主宰！再也没有反垄断法来限制我们！” 此番豪言壮语出口，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哄堂大笑起来： “哎呦……你的想法很危险啊，老麦，这种越界的话可不兴随便说哦。” “这要是被人录音举报了，背叛联邦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哈哈，老麦就是心里高兴，扯几句爽爽，别太较真。” “我也是开玩笑啦，哪有口嗨几句就判死刑的，酒吧里嚷嚷着造反的醉汉多的是，也没见有人管过。” 又是一阵哄笑，ceo发话了： “各位，我和老麦的心情一样，这场胜利真的是提振士气，不过大家也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佩洛西那老妖婆耕耘政坛多年，她的势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 “老总说的对！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巩固胜利果实！ 公司的分裂势力群龙无首，再也成不了气候了，那些追随奥尔嘉的叛徒们，也不得不向我们屈膝求和，有个问题，是接纳这些叛徒呢，还是彻底清算。” 目光再次聚集在ceo身上，马克西米利安没有一丝犹豫，即刻给出了答案： “我要释放善意，只要他们保证脱离绿党的政治庇护，重新回到麦克米兰大家庭，就可以保住原来的地位和薪水，在座的各位请帮我传达这样的信息， 对于曾经背叛我的人，我保证既往不咎，绝不搞什么秋后算账，前提是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工业品生产，恢复金融产品的销售， 盈利，永远都是公司的第一要务。” 众人纷纷点头： “高明的抉择，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您的宽容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盟友，某些摇摆不定的股东也会支持我们，目前的不稳定因素，只剩下未表态的几位家族元老。” “那个嘛，不足为虑，奥尔嘉表妹这一死，合法继承人就剩我一个，就算某些家族遗老仍旧怀有反心，他们也拿不出啥正当理由分裂公司了，不过有一人除外……” “您想说鲁道夫爵爷？” “嗯，我这个叔父一直态度强硬，说我不配坐家主的位子。” “额……我想告诉您一个好……哦不，呸！瞧我这张缺德的嘴啊。 坏！是坏消息！就在刚刚，您叔父在圣保罗的疗养院辞世了，享年84岁。” “哈哈哈！那可真是令人惋惜啊！咳咳……我建议咱们为鲁道夫老爵爷默哀三秒钟！……礼毕……” “我也表示沉重哀悼……噗嗤……呵呵呵……抱歉，没忍住，不管怎么说，您这ceo的位子算是坐稳当了。” “嗯，至少暂时是这样，还是那句话，我，马克西米利安17世，会牢记各位的支持！好啦，时间不早，辛苦了各位爷，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离开会场时，众人均是面露喜悦，互相搭着肩膀攀谈起来， 只有一人面无表情地收拾桌上的文件，此人是麦克米兰企业战士部门负责人，退役返聘的海军少校罗恩。 “罗恩老爷子，请留步！”ceo走过来和他握手：“这帮家伙真不像话，也不等等大功臣，散会了就一溜烟全没影了，去夜店喝酒happy去了。” 罗恩少校摆摆手：“哈，无所谓，不爱逛那种地方，我就坐在参谋部里待着，真正的功臣，还得说前线指挥官，林奇上尉。” “本来也邀请他来参会的，说是身体不适回酒店了，还好吧？” “没啥大事，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睡个午觉就缓解了。” “不能停药么？” “会头疼，恶心，出现幻觉，所以不得不吃。” “真是令人不安，稍后我去酒店拜访。” “没必要您亲自跑一趟，有队友照顾他，刚才发信息，说是已经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请帮忙传个话，有些事想和他单独谈谈。” 罗恩少校点点头：“我这就叫他过来。” 一小时后，170层，ceo的办公室， 穿着正装的马库斯·林奇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穿短裙的女秘书为他倒了茶，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被ceo叫住了。 “稍等，玛丽小姐。” “有什么吩咐吗，马克西米利安先生。” “我和林奇先生谈话时，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明白了，我会暂时关闭您办公室的座机，让求见者在休息室等待，有任何需要，请按按钮呼叫我。” 说罢，女秘书以优雅的姿态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企业战士》(324)马克西米利安 穿惯了宽松舒适的战斗服内衬，正装的束缚让林奇很不适应。 身体太壮也有烦恼，担心肌肉紧绷起来胀破衣服，只能以身体前倾的姿态坐着， 正常尺寸的茶杯被他的手指捏着，也显得特别娇小可爱，像是过家家的玩具似的。 马克西米利安似乎有心事，背对着他，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在不列颠尼亚的cbd核心区域，都是些旧贵族后裔或搞金融起家的新兴暴发户，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凑合活着，他们需要享受，对于环境也有更高的要求。 周围没有工业区，再加上绿化密度高，甚至还有一片湿地景区，空气质量肉眼可见，大不列颠地区的候鸟们也将此地纳入迁徙的路线，每当寒潮侵袭便来造访。 两只粉红椋鸟扑腾着翅膀，落在自动喂鸟器上， 马克西米利安盯着鸟儿啄食玉米粒的样子，这令他想起了童年，奥尔嘉表妹也曾和自己共享一盒爆米花： “我表妹死前，有没有……说些什么。” “我不清楚这件事。”林奇放下茶杯，详细解释道： “撕破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攻入了地下工事，发现别有洞天，地面上是农田，地底下隐藏着一座兵工厂，还有企业战士培训基地。 我们开始逐层搜查，排除爆炸物，最后在地下三层发现了叛军指挥室，里面没开灯，空荡荡的，只剩一人。 奥尔嘉女士面对着大屏幕坐着，看着战场地图发呆，我命令她举起手来，她不听话，于是我将情况上报给罗恩老爹，罗恩要我带人离开。 我们看到一支军事承包商的医疗小组进入指挥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盖着白布单子的担架被佣兵们抬了出来，这才知道，奥尔嘉女士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马克西米利安点点头，目光仍旧停留在自动喂食器和椋鸟身上；“罗恩老爷子是为你好啊，不想让你脏了手。” “哦，这样啊。” “你说……这样啊。林奇先生，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是谁下令杀的她？” “没兴趣知道，反正与我无关。” 马克西米利安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浑身微微一颤： “出乎意料的回答，林奇先生，你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样……” “您想说……冷酷？” “嗯……” “我最擅长的是杀人，也擅长教会新兵如何杀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臭当兵的，怎么会不冷酷呢。” “我现在的心情……如果你知道奥尔嘉在我心里的地位，就会理解了。” “是您下的命令，对吧。” “这似乎并不令你感到意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马克西米利安长叹一口气，说道： “一山不容二虎，我要证明自己在麦克米兰拥有绝对统治权，要获得红党大佬、股东、家族元老们的支持， 为这些，我表妹必须死，但我希望她死得体面些，别太痛苦，把这些吩咐给了企业战士部门主管，你的老上司，罗恩少校。” “原来如此，我明白罗恩老爹的做法了，我的人只会打爆脑袋瓜，所以他派来医疗小组，我猜是先麻醉，然后过量注射肾上腺素，尸体也完整，算是安乐死。” 马克西米利安再次浑身一颤： “到底怎么回事，林奇先生，你就这样平静地分析一个人的死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令您感到不适，真是抱歉了。” “我下令诛杀自己的亲妹妹，弑亲行为，你就不想评论几句么。” “我只完成自己的工作，不作评价。” “拜托，我心里很虚，很在意别人对此事的看法。” “据我所知，您对奥尔嘉女士仁至义尽，可她却背叛您，她输了，得到战败者的下场，如此而已。” “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上尉， 我生在贵族世家，尽管联邦制度已经剥夺了贵族特权，财富还是得以继承，家风教条也是， 我痛恨教条主义，吃个饭还得讲规矩，不能乱动刀叉，说白了就是一种权力的渗透，老一辈人以此支配晚辈。 我接受的家教非常严格，早睡早起，每天都有日程表，20岁前根本没机会搞对象，就像欧洲旧贵族的通病一样，近亲相爱，我暗恋奥尔嘉表妹。 我喜欢她提着布裙子，赤着脚，在夏日的草地上奔跑的样子，我喜欢挠她的脚心，挠到她投降为止。 她叫我马克大哥，万圣节的时候我们一起做南瓜灯，圣诞节，我往她的袜子里塞巧克力，有次她闯了祸，打碎了古董花瓶，也是我主动背黑锅。 当我们长大些，发育了一点点，我会推着她荡秋千，站到侧面偷偷观察，诱人的曲线令我心动不已。 奥尔嘉的长相随我三舅妈，长大以后也是高挑美艳，很多贵族男孩追求她，我就故意找茬和他们打架，你看，眉毛断的这一块，就是那会儿留的伤疤，青春的证明。 十三岁那年暑假，我们偷喝了威士忌，喝得面红耳赤，然后我得到这辈子第一个吻，这次轮到奥尔嘉和另一个表妹黛西为我争风吃醋了。 为防止影响学业，长辈们故意把我们安排到不同的私立学校，我在威斯敏斯特皇家书院，而她在温切斯特学院，从那以后，我们很少有机会见面。 即便如此也没死心，直到她与米哈伊尔伯爵订了婚，我才死心。 毕业后，我被提名为家族继承人，之前那些棒打鸳鸯鸟的家族元老，为了家族血统的纯正，也为了兼并资产，又开始撮合我与黛西表妹， 真是造化弄人，不是吗，我也只有服从。 直到婚礼当天，我才知道黛西一直以来有多爱我，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候，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一直以来都太亏欠她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忘了奥尔嘉表妹，那是我的青春记忆， 有一年我们家族灾厄不断，黛西遭遇空难，然后又遇到经济危机，奥尔嘉的丈夫破产了，我把一部分股权转让给她，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如今的背叛！ 到现在我也搞不懂，奥尔嘉为何那样做，我记忆中那个甜美少女，怎地就成了工于心计的阴谋家！” 马库斯·林奇一直在沉默倾听，想了几秒： “人是会变的，遇到的任何一件事都会促成改变，且不自知。”他平淡地说道： “正如您刚才所言，我也变了。” 《企业战士》(325)战争机器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马克西米利安眺望着逐渐飞远的椋鸟，搓着手心说道： “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自己的改变， 小时候，鲁道夫叔父待我很好，家族聚会的时候总是送我玩具， 他本是家族元老里和我最亲近的那一个，直到那个灰蒙蒙的清晨，仆人带来了喜讯， 叛逆且不够优秀的我，一直不被看好的我，稀里糊涂地获得了继承权， 那以后，一切都改变了，原本和谐相处的亲戚们，瞬间拉满了仇恨， 那帮人并非真心拥护奥尔嘉表妹，只是因为忌恨我，一个不算优秀的年轻人竟然骑在元老们的头上， 事实上，还不是怪他们自己，为了争夺头把交椅互相下绊子，抢破了头，反倒把我这个局外人送到了顶点。 刚才的董事会上，当鲁道夫叔父的死讯传来，股东们都在笑，我……我竟然也跟着笑了啊，上帝啊，我怎么能那样做……” 马克西米利安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落地窗外似乎变成了神父聆听忏悔的小隔间。 “您刚才说，一夜之间，和亲戚们都拉满了仇恨。” “是这样的，相当魔幻，是吧。” “我出身矿工家庭，从未处于您这样的位置，但这也并不难理解。” 林奇解开了西装扣子，靠在沙发上回忆起来： “在潘多拉，贫民街区流行看一类娱乐真人秀， 老人死后，儿女为争遗产，抢房子，吵架斗殴，作为嘉宾被邀请到节目， 主持人非但不去调解，还窜捣着这群人干架，台下观众惊呼连连，像是格斗擂台赛似的，电视台就靠这种博眼球的真人秀吸引流量赚钱。 或许这在您眼里，都是些低俗没品的玩意儿，可实际上，原理都差不多， 贫贱还是富贵，只要是大家庭，分遗产的时候总得闹一场，几亩耕地，几间破房子都能抢破了头， 奈何一个富可敌国的跨星系巨型企业呢，这样的遗产纠纷，可不是上真人秀找个情感专家就能调解好的，非得要弄出人命才行。” “是这么个理！”马克西米利安猛地转过头，对着林奇抱怨起来： “我从小不爱竞争，卷什么劲儿啊，躺平了不香嘛？ 亲戚的孩子们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抢破了脑袋，贵族礼仪，辅导班，钢琴级别，滑冰，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恨不得每天只睡四小时。 而我呢，从学校溜出来，买个网红小吃，看到有人排队都皱眉头，转身就去了别家买同款，味道也不差，我就是这样随遇而安，不喜争斗。 在亲戚们眼里就是个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对他们的孩子根本够不成威胁，所以对我还算不错，可谁都没想到，互相算计，挤破脑袋，却稀里糊涂地把我送上家主之位。 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这样，对着至亲之人痛下杀手， 可如若我手下留情，别人可不会感激，他们会积累失败的经验，总结教训，在下一次反叛中争取将我干掉。 一次次镇压反叛的经验，使得我学会一个道理，一切浪漫的青春懵懂，亲情，爱情，友情，在资本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儿戏。 我做这些，成为弑亲者，只是因为一个最基本的需求， 我想活着。” “我并不介意去做您清理门户的工具，手上沾血太多，不差这一滴，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如果您命令的话，我会下手执行的，毕竟这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 “真是爽快，很感激您听我说了这么多，您是再好不过的倾听者了， 知道嘛，林奇先生，一开始，我的盟友松下由美小姐很不理解，为什么麦克米兰要不遗余力找回退役的王牌， 经过这场大胜，樱花株式会社那边对我们的盟约充满了信心，作为前线指挥官的您功不可没。” “我只是做了一个战士分内的事，希望侦探事务所，还有赏金猎人那边也没有闲着。” “已经有进展了。” “哦？！”马库斯·林奇猛地站起身，小腿胫骨撞到茶几，茶壶盖轻微晃动起来。 “我出高价雇佣了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痕迹学专家，以及赏金猎人公会排名前十的高手，技术手段与狠活儿并用，终于在昨天有了进展。” “找到了么！？” “别激动，林奇先生，咱们坐下说。” 马克西米利安似乎有意吊着对方的情绪，他不紧不慢打开酒柜，倒了半杯威士忌，从罐子里夹了冰块放进去： “松下赖胜有意将安布雷拉公司打造成秘密武器生产基地，其行事隐秘程度可想而知，调查起来是相当之困难，目前已经死了两名侦探，一名赏金猎人，总算是得到一些讯息， 安布雷拉雇员穿着便装，伪装成游客入境了新安特卫普殖民地，入境登记表示，这对亚裔双亲收养了一对欧洲裔的孩子， 根据摄像头资料，收养的孩童与您的长子弗兰兹，女儿萨拉形象吻合，都是金发灰眼，那对夫妇将孩子寄养在当地最昂贵的育儿机构，等到侦探抵达的时候，已经转移走了。 机构的老师都说两个孩子很健康，没发现任何伤口，男孩的情绪相当低落不说话，女婴则是一切正常，基本可以排除被做人体实验的担忧， 侦探认为你家弗兰兹有可能是被喂食了镇定剂，出现自闭症的症状，他们还在继续追查，有了进展会及时报告。” “混账东西……”愤怒的林奇捏碎了酒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妻子呢，有没有消息？” “西格德莉法女士，在安布雷拉公司，她被称为西川法子小姐，似乎已经成为该公司的改造人最高杰作，我的人还在寻找空间站研究所的位置。 有件恐怖的事，我雇佣的两名赏金猎人高手，被抛尸在了天鹅座4号殖民地星港附近，法医说两人是被利刃一刀斩成四段的……简直不可思议。” “是她……” 神情激动的林奇不自知地迸发出灵能力量，鱼缸里的水虎鱼开始恐惧地乱窜，互相撕咬起来。 马克西米利安不知发生了什么，当他的注意力从鱼缸那边回来的时候，发现马库斯·林奇抽出一张纸巾，卷成团塞进鼻孔里止住鼻血。 “要不要叫医生。” “没必要，老毛病了。” “休息几天吧，去新维加斯，那里有最高端的疗养院。” “敌人并没有睡大觉，我的孩子们……随时可能被送上试验台……我的爱人被芯片控制到处作孽， 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合格的丈夫，作为父亲更不合格，怎敢妄想有一夕安寝。” 马库斯·林奇的眼神令ceo感到莫名的恐惧，那是一台由仇恨驱动的战争机器，那瞳孔分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我需要战斗，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我必须亲自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企业战士》(326)新人 这是一次麦克米兰集团企业战士、樱花株式会社企业战士、黑水军事承包公司联合行动。 本次行动代号：“维京战斧。” “鹰隼级”装甲运输船，1号舱室内的壁挂电视屏幕正播放新闻直播： s记者麦肯锡现场为您报道，观众们，先听听这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菜市场呢， 现在，导播，切画面！两名女议员正在互相揪头发扇耳光。 很难相信，这里是泰拉联邦的至高权力机构，神圣的联邦议会会场，在刚才的决议投票中，出现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西装革履的议员们抡起椅子互相砸向对方的脑袋，破口大骂，互相问候对方的十八辈祖宗。 会场大屏幕被砸碎两个，27人被急救车拉走，这已经是记者连续第三周经历这种闹剧了，两党的口水仗变成了拳击比赛，我们的皿煮制度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有人摁了遥控器，换了个频道，一位脱口秀主持人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出大事啦！观众们！时隔多年，红绿两党再次闹掰！各大财团纷纷站队，人们都开始囤积物资，银行门口取钱的人排起了长龙，难道我们即将经历一场人类联邦的内战么？」 再次更换频道，一位穿着迷彩服的军事评论员，顶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道： 「这段日子，多家企业在多个殖民地和空间站发生高烈度武装冲突，从疯狂转发的短视频来看，死亡人数肯定过万了， 民众纷纷谴责，说我们的联邦军队都在座山观虎斗，放任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真的是这样吗？小编认为纯属无奈之举。 目前为止，泰拉联邦陆军海军的将军元帅们还在保持静默，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站队支持红绿两党，也不介入企业冲突，这是为避免战争烈度升级所必须做出的中立态度。 注意，小编这次没有用冲突，而是直接用了战争一词，没有错，以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已有五千九百余家大小企业卷入冲突，几乎所有军事承包商都得到雇佣，退伍老兵纷纷下岗再就业。 已有超过五百家医院处于医疗资源匮乏状态，43家证券交易所发生枪击事件，这次可真的是商场如战场了……」 “啪嗒！”屏幕灭了，有人操纵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所有频道都是些烦人的东西！”王红叶抱怨道：“无论官媒还是自媒体，都够无聊的，老娘追的电视剧都不播了。” “都多大年纪了，大姐头。”夏福特打着哈欠说道：“还搁那儿追偶像剧呢，那剧情多狗血啊，不是霸道总裁就是宫斗剧。” “怎么，我就喜欢看俗的，不行吗！” “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了呢，回头帮你破解正版剧集，下载了看个爽。” “这还像句人话，小夏，要咖啡么。”洛达耶夫问道。 “不喝啦，哈欠……我想睡会儿。” 墙壁上的led壁灯闪烁起来，企业战士部门负责人罗恩少校披着气派的蓝色海军呢子大衣，踏入了舱室。 “长官，您来了。” 林奇站起来行注目礼，少校摆摆手让大家放轻松，他背后跟着一位中等身材的年轻人。 “这位是科曼奇下士，在前几次行动里表现特别突出，我命令他来填补阿尔法特战小队破门手的位置。” “久仰大名了。”科曼奇下士微笑着朝林奇伸出手，他有一双细长狡黠的，狐狸样的眼睛，胡子稀稀疏疏，肤色晒成小麦色。 “欢迎加入阿尔法小队，简单介绍一下，我是退伍空降兵，队长马库斯·林奇上尉， 这位大胡子是虔诚的宗教信徒，狙击手迈哈麦迪，跷二郎腿的是咱们的技术兵，黑客夏福特。 光头大哥是爆破专家，掷弹兵洛达耶夫，娇小可爱的是侦察兵王红叶，她是武术世家，是队伍里的大姐头。” “欢迎欢迎，科曼奇先生，俺会在战前为大家做祷告的。”迈哈麦迪友善地说道。 “感谢感谢，各位真够热情，请问我东西放哪儿？” 林奇随手拉开一个柜门：“用我旁边这个。” “后勤部很快会把科曼奇先生的装备运来，我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了，你们好好相处。”罗恩少校拍了下林奇的肩膀，转身离开舱室。 “来这边，咱们磨合一下。”林奇拿出平板电脑，给科曼奇下士细心讲解阿尔法小队的战术，告诉他破门手兼突击手的职责所在，其他队员都在默默审视这位新人。 夏福特在小队频道下新建了一个加密群聊频道： 「我不喜欢这家伙，尖嘴猴腮的，一脸阴损样儿。」 「你在说你自己嘛，小夏。」 「闭嘴，洛达耶夫！你这秃头！老子就是看他不爽怎地！待会儿黑进他头盔显示屏整整他！」 「够了，小夏，人家初来乍到的没招你没惹你，整人家干啥，俺觉得这小伙儿挺好。」 「比起人品，我更关心这家伙的业务水平。」 「罗恩老爹不是说了嘛，表现特别突出。」 「喂，大姐头，怎么还抹起眼泪了？」 「我想起西格妹妹，一想到她的位置被新人取代了……心里就特别难受……」 「别灰心丧气，我们会帮她找回记忆的，救回她的两个宝贝娃儿。」 「没错儿，咱们再次集合在老大麾下，不就是为了这个。」 夏福特解散了群聊频道，对着新人说道： “喂，新来的，不要拖后腿哦。” 科曼奇下士只是朝他微笑。 200分钟后，联合行动队抵达了目标空间站附近，根据线人提供的信息，这里是麦克米兰集团奥尔嘉叛党最后的一处据点。 罗恩少校制订的进攻计划是简单粗暴的跳帮作战，斯巴达重装伞兵的看家本领，林奇的老本行。 「我们的战斗机击毁了防空导弹发射架，可以放心行动。」 「人员已进入空投舱，扫描完毕，无故障。」 「祝好运！ 5……4……3……2……1……发射！」 《企业战士》(327)鸡头凤尾 当空间站的防御火力遭到摧毁，跳帮战开始了。 tp3重锤鱼雷在空间站甲板上炸出一个个大洞，紧随其后的空投舱硬生生砸进内部结构，当空投舱盖子自动弹开的那一刻，残酷的巷战开始了。 马克西米利安下达的命令是不留俘虏，对于背叛者的憎恨使得他再无怜悯。 空间站守卫者也很清楚自己死期将至，两个月前，他们下定决心追随奥尔嘉女士，杀死了忠于ceo的同事们，其中还包括马克西米利安相当倚重的顾问普林斯顿博士， 身背血债的他们完全不指望自己能获得谅解。 愿赌服输，如今奥尔嘉已死，失去君主的臣子如同冷杉枯木茕茕孑立，与其投降遭到酷刑折磨，倒不如横下心来抵抗到底。 马库斯·林奇很快发现了对方的决心与绝望。 叛军利用重机枪和感应地雷封锁了主要过道，为的不是胜利，只是尽量让自己在这残酷的世上多活几分钟。 作为第一批跳帮过来的精锐，阿尔法小组作为拳头部队理所当然地承担了突破重任，他的得力干将早已准备妥当，等待叛军的将会是无情的审判。 洛达耶夫发射rpg300热熔金属射流火箭弹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机枪阵地，迈哈麦迪将电磁狙击枪架好位置，将后退的守军挨个点名， 夏福特放出的无人机拆卸掉地雷引信，王红叶利用喷射背包在不同楼层快速穿梭，不停骚扰敌人侧翼，至于新来的破门手科曼奇下士，似乎没什么存在感。 阿尔法队长本人担任突击手的角色，为他强悍身躯量身订做的重型外骨骼装甲，再加上灵能天赋驱动的能量护盾，使得马库斯·林奇上尉成为一辆人形坦克车。 公司提供的新型步枪被他搁置在了登陆舱里，比起依靠外星科技开发的镭射或等离子步枪，林奇还是选择了自己服役时候用的制式武器改进型，mk4全自动突击步枪。 人类军工业的传统强项，传统的火药动能武器，对他来说，强大的后坐力从来不是问题， 精密机械机构带来的稳定射击才是他最倚重的，可快速更换的弹夹也要比随时可能爆炸的燃料电池安全许多， 枪口下挂的榴弹发射器与链锯刺刀也都是历经战火考验的经典配件。 叛军们都被这辆坚不可摧的人形坦克所震撼，临时搭建的阵地只有被碾过的份儿，血亲复仇，每天被压抑积攒的怒火在这一时刻得到释放。 无论装备、人数，或是人员素质，都有着巨大优势， 阿尔法小队很快攻入空间站核心区域，在狭小的空间内与叛军短兵相接，瘦小灵活的王红叶钻进了通风管道，冷枪击杀了叛军将领达克摩尔伯爵。 比赛已经结束，只剩垃圾时间，还有叛徒们死前凄惨的嚎叫。 “太强了……”一名佣兵感叹道。 后续部队根本没机会交火，只听到遥远的枪声，看到遍地尸骸，被炸毁的门框和通道，他们纷纷开始暗自庆幸，阿尔法小队是自己这边的。 “呼哧……呼哧……特么的……这帮家伙还是人嘛……简直是一群大牲口！等等老子啊！” 科曼奇下士喘着粗气，他已经跟不上队友的突进速度，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在此之前，无论是在学校打群架，混街头，当赏金猎人，还是当佣兵，以他的实力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强壮的身体，灵活的头脑，狠辣的作风，驱动着他不断向上爬。 原本想要露一手给公司高管们瞧瞧，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方才醒悟，为何阿尔法小组是业界公认的企业战士天花板。 （难怪这帮人排斥老子……听说以前那破门手更是个狠角色，在这个小队是除队长外战力最强的，真特么倒霉，想出风头反而成了出洋相了……） 当科曼奇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到叛军指挥室，发现这里已经堆满了尸体，队友们已经在清理战场，排除爆炸物了。 掷弹兵洛达耶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喂！小子，你刚去哪儿了？” “帮你们断后，掩护呗……” 科曼奇的这句话像蚊子叫，完全是心虚没有底气的表现。 “蓸！断后？有没有搞错，你是破门手啊，是要冲在前面的！”王红叶骂道。 “老子已经尽力了，还要怎样？” 狙击手迈哈麦迪劝道：“算啦，算啦，科曼奇大兄弟还没融入咱们的打法，给他些时间，会好的。” “谢了，大胡子。” “别放在心上，科曼奇先生，大家伙儿对你没啥恶意，他们就是想念故人，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哼……罗恩少校一定是老糊涂了，派个混子来拖后腿……”夏福特小声抱怨道：“真想念西格啊……” 比起其他队友的七嘴八舌，科曼奇更在乎队长的看法，径直走了过去，看见的一幕令他打了个寒颤， 马库斯·林奇正在清理链锯刺刀上的碎肉和骨肉渣，手法自然的像是在剔牙，冷酷的眼神像一匹荒原狼。 “抱歉了，队长，没跟上队伍，下次不会有这种状况了。” “无所谓的，不需要你冲锋，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下士。”林奇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离开了。 “该死的大块头……一条有钱人豢养的猛犬罢了，牛啤个什么劲儿啊……” 科曼奇无能狂怒地朝着墙壁砸了一拳，然后痛得面容扭曲， 他将林奇的冷酷话语解读为了对自己的轻蔑，飞黄腾达的道路碰了壁，自己就像混入狮群的鬣狗，别说出风头了，反倒被人抱怨拖后腿，心中暗暗骂道； (特么的，现在看来，还不如待着不动了，在普通队伍当队长，虽然报酬低也没啥上升空间，至少不受气啊！） 之后的一个月，科曼奇跟随阿尔法小组连续转战三个战场，两家企业组成的联军无往不利， 奥尔嘉残党基本被剿灭殆尽，麦克米兰集团叛军势力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樱花株式会社那边的局势则稍显复杂， 曾经的家族继承人身份使得松下赖胜势力强大，与绿党的联系更紧密，得到的支援不少，征讨的难度也就成倍增加。 这段日子里，科曼奇与队友的关系并没有改观，这与他在任务中的糟糕表现不无关系，实际上他已经足够努力了，却还是跟不上队伍的节奏， 在普通队伍当领头羊，来到顶级队伍就只能沦为吊车尾。 阿尔法小队成员心心念着以前那位破门手，除了热心的大胡子狙击手，没人愿意与科曼奇一同进餐， 队长林奇倒是没和上级说过自己的坏话，似乎并不在乎带个混子，然而科曼奇并不领情，自尊心受损的他感觉被轻视了，开始故意摆烂。 那位容貌丑陋的大块头整天吃着抗抑郁药片，自言自语些奇怪的话，反复念叨三个名字。 一个深受ptsd折磨的精神病人，要远比自己受尊重，这令科曼奇彻底破防了，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阿尔法小队那太过激进的战法，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简直是嫌命长。 出来混是要挣钱的，实现阶级跃升才是科曼奇的目标，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进了坟墓， 有好几次，想要递交辞呈，说自己适应不了工作强度，却怎么也折不下这个脸面，好些人等着看他笑话呢。 再加上王牌企业战士优厚的待遇，即使被人排斥鄙视了，也还是厚着脸皮待下去。 《企业战士》(328)全员狠人 战报结束的时候，林奇没有离开会议室，对着ceo的全息影像抱怨起来： “公司下达的所有任务都按时完成了，而我的请求却迟迟得不到满足，调查这么久了，老婆孩子是一个都没找到，我想，我就快失去耐心了，老板。” “很抱歉，最近赏金猎人和私家侦探都进展不顺，一直都没有带回新的消息，我已经催促告诫他们了，不好好干活儿就别想拿钱。” “您这话我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老板，您知道我诉求的是什么。 我不要钱，就两个要求，第一，给我足够的装备和人手，救出我家人，我要亲手宰了莱曼·d·泽加这个疯狂的科学家。 第二，做掉黑桃皇后，那老妖婆血债累累，她活着一天，我就难以安寝。”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第一个好办，至于第二嘛，先别着急，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就像下国际象棋，先把挡路的小兵除掉，最后再吃掉国王。” “耐心，现在的我不可能有耐心，您应当知道我的状况，要吃大量的抗抑郁药来对抗ptsd症状，过量使用灵能天赋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害，我担心自己活不了太久。” “别太悲观了，上尉，也并非没有好消息，咱们的盟友樱花株式会社那边调查有了进展。”马克西米利安微笑着说道：“有位美女很想和你视频呢，现在就帮你连线。” 不多时，松下由美小姐的全息影像被投射在林奇面前，她正拿着毛巾擦汗，另一只手握着薙刀，似乎正在演武馆操练家族武艺。 依然是熟悉的民族风打扮，穿着黑色绣花和服，腰带上挂着花梨木武士刀，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东洋口音： “马库斯·林奇上尉，我看过战报了，您在战场上的表现就像江户时代的名将本多忠胜。” “松下由美小姐，我没时间去了解战国史，也并不知道那位武将是何许人，您应该很清楚我最关注的是什么。” “当然知道。您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时时刻刻都在惦念家人。” “拖得日子太长了，救援的希望也就渺茫起来，我希望下次军事行动能够对我找回家人起到积极的意义。” “您的一部分愿望将很快得到满足，上尉。” “请细说。” “我和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已经确定了下次军事行动的目标，就在联邦边境星区的一个小行星带，这将会是我们两家公司第一次大规模联合作战，泰拉军方那边已经明确了中立态度，可以放心地投入兵力。” “恕我僭越，由美小姐，这和我家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前几天，一位卧底在叛军阵营的线人隆平健太郎发来了讯息，他搞到了安布雷拉生物制剂公司总部的位置，虽然那线人很快被杀害了，但还好在消息没有被拦截。” “安布雷拉总部……那老疯子莱曼博士的老巢……”马库斯·林奇兴奋得浑身发抖：“我爱人孩子很可能就在那里，请一定快些行动！事不宜迟！晚一步的话，她们会被送进实验室的！” “会尽快的，但还是需要些时间。”松下由美很满意对方的表情：“有证据表明我哥哥正在那一带集结兵力，再加上安布雷拉公司生产的怪物和改造人，这将会是一场硬仗，也请您做好应对困难的准备。” “我会送那帮衣冠禽兽统统下地狱的。” 松下由美想要完全激发林奇的战意，便故意说道： “线人还有提到，要特别小心一位赛博改造人，西川法子，那是安布雷拉公司的终极产品，同时也是我哥哥松下赖胜最为依仗的王牌战力。” 林奇很不高兴，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我爱人，可不是什么‘产品’！” “很抱歉，上尉，是我用词不当了。”松下由美微笑着说道：“即使隔着浩渺宇宙，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您的愤怒，我们的敌人应当瑟瑟发抖。” · 120小时后，“鹰隼级”装甲运兵船座舱内，电子地图上方闪烁着行动代号“独角仙”。 三支精锐小队在作最后的战前准备， 分别是传奇英雄马库斯·林奇上尉带领的麦克米兰集团企业战士，“阿尔法”战术小组， 老连长强尼·布雷泽带领的黑水军事承包商“伯劳鸟”佣兵小队。 以及本次行动的主角，“杀人蜂”企业战士小队。 带队的是樱花株式会社王牌企业战士，河田权左卫门，此人乃是松下家族武术师范，对于家主忠心耿耿。 松下赖胜发起叛变之时，正是河田权左卫门与松下由美小姐死战不退，才堪堪保住老家主松下十兵卫的性命。 有消息表明松下赖胜近期到访了安布雷拉公司视察工作，此次军事行动很有可能与其正面遭遇，这是清理门户的好机会， 奉家主之命，河田权左卫门带领企业战士精锐前来征讨逆贼，小队成员都系了白色头巾，用赤色颜料写着“尊主讨逆”四个大字。 科曼奇下士被一群狠人包围了，现在的他很后悔当初的决定，进入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域。 一名黑水公司女佣兵引起他的注意，她的姓名牌上贴着“布伦希尔德”，此女面容姣好，身材火辣，刚想过去搭讪，便被她的行为震惊了。 女佣兵正用胶带把一枚m18a4阔剑地雷绑在自己胸前，和身边的队友说要模仿变形金刚的胸炮，那表情简直像是漫画里的病娇女杀人狂。 想要搭讪的意愿瞬间消失，科曼奇小声惊道：“可惜了这身条脸蛋，竟是个疯子。” 佣兵奥列格听到了，便对他说：“小心点哦，那就是疯子，如假包换的杀人狂。” （佣兵布伦希尔德的背景见本文第111章） 科曼奇望向队友，掷弹兵洛达耶夫浑身挂满了格式各样的爆炸物，此人早年间在网络平台当网红主播的时候，便得到“爆炸博士”的名号。 继续转动视角，侦察兵王红叶正在为飞镖淬毒，科曼奇亲眼目睹过淬毒暗器的可怖，中毒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样子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再看“杀人蜂”小队那边，和田权左卫门正带着手下大喊口号：“征讨逆贼！家主大人万岁！” （疯子……船舱里全是疯子……真倒霉，和这帮不要命的家伙待在一起……） 正当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粗噶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背后，转过头，看到队长那张森然可怖的脸。 “科曼奇下士，没时间给你愣神了，赶快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进入登陆舱。” 《企业战士》(329)安布雷拉公司 安布雷拉生物制剂，一家表面上研发药品，背地里偷偷搞军工的企业，樱花株式会社麾下分公司。 有证据表明，该公司已成为叛军最为倚仗的特种兵器科研基地，家族叛徒松下赖胜不惜动用大量兵力守卫其总部。 这是红绿两党爆发冲突以来，烈度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战斗，算上后勤，双方参战兵力总计超过五万。 各星区报社媒体起了相当悲观的标题， 将这场战斗描述为联邦内战的预演，人类文明终结的导火索，作家学者们所担忧的赛博朋克未来，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几十年前，那场伤亡巨大的企业战争是人类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为预防再次出现那种状况，泰拉联邦议会制订了企业去军事化规则，时过境迁，无人遵守的规则，统统成了废纸。 泰拉联邦的掌控力已经难以管束疯狂滋长的资本力量，再加上联邦政客的f败，军方的和稀泥，其他强力机构的不作为。 巨型企业违规建造的军用级别星际战舰，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借着这次冲突的机会，锋芒毕露，倾巢而出。 · 随着双方排好阵列，接近到有效射程，战斗开始了。 荒凉寂静的宙域突然就变得热闹非凡，大口径炮弹、激光束、巡航导弹、自杀式无人机竟相飞舞，在漆黑的画布上描绘出壮丽的光影。 被击毁的战舰连同冰冷结霜的人类残躯化为太空垃圾，一道飘向那黑暗无垠的宇宙。 随着前线的快速耗损，更多的预备队投入了战场，从舰船的涂装颜色上很容易分出派别， 麦克米兰集团的浅蓝涂装，樱花株式会社的红白涂装，黑水军事承包商的纯黑涂装， 他们的对手，代表着樱花株式会社叛军的紫绿黄涂装。 据说松下赖胜公子年轻时是位阿宅漫迷，用他最喜欢的eva初号机配色来涂装自己的舰队，因为这件事，松下家的忠诚派对其颇有轻视之意。 老人们觉得，这个叛逆的公子哥儿只是个爱看漫画，爱摆弄塑料模型的大男孩儿，完全不懂打仗，把他的舰船戏称为大玩具。 然而代管家主松下由美并不这么想，她的哥哥是个外表幼稚，实则城府极深的男人，不能因为他的审美嗜好而轻敌，很快，她的担忧就应验了。 战斗开打一刻钟，松下赖胜的大号模型玩具重创了联军舰队，七艘驱逐舰被击伤，三艘护卫舰被击毁。 叛军舰队的远程火力，无论是密度还是精度都极为惊人，他们并非孤立无援，黑桃皇后麾下门阀企业为其倾囊相助，正因如此，松下赖胜才有底气与联军一战。 然而这些技术优势并不明显，无法弥补舰船数量上的巨大差距， 联军舰船在能量护盾和远程火控系统上输逊一筹，却拥有着更为扎实的设计，厚重的装甲，功率更大的引擎。 开足马力顶着炮火前行，在中距离的交火开始占据上风，在近距离的侧舷火炮对轰两轮过后，一艘艘皮薄馅大，拥有紫绿黄eva涂装的大玩具被击毁了。 天秤开始倾斜，叛军指挥官亦是死战不退，叛军舰队旗舰“超级赛亚人号”巡洋舰被五艘海豚炮艇贴脸围攻，被击毁只是时间问题。 联军舰队开始尝试向空间站射击，火力都被某种大功率护盾拦截。 双方派出小型战机追逐厮杀之时，联军的登陆舱已经利用慢速穿过护盾，硬生生砸进了安布雷拉公司总部，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是一座隐藏在射手座边缘星区小行星带附近的大型空间站，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 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实验室、储藏室，剩下三分之一是企业战士部门、员工宿舍以及办公区域。 像安布雷拉这类新颖的科技公司，总喜欢把空间站管理之类的繁杂事务交给ai去处理，完全的数字化，去人工，去机械化，到处都是自动门和触摸屏。 看上去就很高端上档次，也的的确确带来效率上的提升，但在企业战争打响之时，新颖的智能化，去人工化设计，反而成为累赘。 联军高薪招聘退伍军官和黑客，在电子战交锋中占尽了上风， 原本安防设施完备的空间站，密码门锁行如虚设，管理员权限逐个遭到窃取，自动炮塔朝着自己人发射，有组织的抵抗很快变成溃退。 联军三支精锐小队组成锋利的箭头，快速穿插渗透到空间站核心区域，主力则是逐层清理推进，空投半小时后，守护空间站的安布雷拉企业战士已阵亡大半。 安布雷拉的科学家还有最后的底牌，打开仓库和培养皿，释放出大量违反联邦规则的新概念武器； 战斗机器人、赛博改造人、以及基因改造生物武器，樱花株式会社为其投入大量研究资金，如今却变为叛徒手中利器。 “终结者t50”战斗机器人擎着高速激光炮，机械腿碾过守军的骨骸，朝着联军来袭的方向疯狂射击。 高度义体化改造的伊贺流赛博忍者如同壁虎一般，攀附在墙面上伺机待发， 身体大部还是人类，心智却已被ai芯片控制，血管里没有一滴鲜血，而是掺杂了大量兴奋剂和疼痛抑制剂的人造血，一旦死亡，免疫系统停止运作，体内的大量化合物便迅速混合，变成一颗威力巨大的生化炸弹。 安布雷拉科学家释放出最可怕的东西要属“缝合怪x1000型”， 怪如其名，是由几十种凶猛的外星生物基因组合，再经过巨量辐射促使变异而来， 苍白肿胀的身躯，脆弱的皮肤布满疮疤、溃疡，腐烂的内脏从创口溢出，如同腐朽不堪的窗帘一般，挂在肥硕的腰间， 黏腻的眼珠、锋利的牙齿遍布全身，看上去并不怎么强，如果低估了它就大错特错， 死亡的瞬间，“缝合怪x1000型”会爆开，体内滋生的海量病毒、细菌、腐蚀酸液会污染大片区域。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间的厮杀， 外星科技的引入完全改变了战争面貌，魑魅魍魉、妖魔横行，进攻者仿佛进入科幻片与恐怖片的异界。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企业战士》(330)死亡空间 连续五轮集火射击之后，叛军旗舰“超级赛亚人号”失去了动力，庞大的舰体在爆炸中肢解成无数碎片，联军通讯频道一片欢腾。 「终……终于干掉了！太抗揍了这船。」 「里切り者！死ね！」（叛徒！去死吧！） 「感谢麦克米兰和黑水的盟友们！你们太给力了！」 「别着急庆祝，樱花株式会社的兄弟，敌舰队还维持着阵型，估计他们的指挥官没在旗舰上。」 「等等，那些漂浮在周围的是什么玩意儿？老天呐，太恶心了，老子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那些是卵鞘型逃生舱，被击毁的敌舰弹射出的船员，不救上来的话，他们会死。」 「管那些叛徒做甚？让他们飘着自生自灭呗！」 「的确，没必要浪费时间，舰队维持侧舷火力队形，照这样慢慢轰它半个来小时，不投降就全部歼灭。」 「舰队指挥官，敌人发射了大量鱼雷。」 「能量护盾全功率开启，要用装甲硬抗了，系好安全带，准备迎接冲击，3……2……1……」 「刚才那火光是……怎么回事？简直像是超新星爆发，眼睛要被晃瞎了。」 「我们的护卫舰，“牛若丸号”弹药库殉爆，吉田横二舰长殉职了。」 「我舰被击中一发，派出消防机器人，二号舱阀门已经关闭，压力恢复正常，呼……总算活下来了……回光返照嘛这是，刚才那波饱和式攻击真是太猛了。」 「敌人似乎不怎么瞄准了，乱七八糟一通瞎打，只想要抛射出所有的弹药。」 「那是他们最后的疯狂，看呐，叛徒们要溜走了，要追么？」 「各舰长不要上头，穷寇莫追，小心撞上水雷阵，等空间站拿下来，这场仗就结束了。」 小行星带的战斗已见分晓，联军大获全胜。 似乎是收到了松下赖胜本人下达的撤退指令，叛军舰队抛下被击伤的舰船，布设大量空间水雷殿后，启动跃迁引擎仓皇逃窜。 联军舰队士气正盛之时，却收到跳帮部队遭受惨重伤亡的消息，对手不是企业战士或佣兵，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绝望中的安布雷拉科学家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释放出公司各项目组多年积累的研究成果，奇奇怪怪的机械或基因改造产品从各个实验舱室倾巢而出。 一些实验体仅仅凭借狂野的生物本能，在空间站四处游荡狩猎，不分敌我，攻击一切活物，放虎出笼的科学家以及实验助理成了第一批牺牲者，被自己一手创造的怪物杀死。 有些战斗机械或改造人，因为没有来得及输入指令信息而开始暴走式的自动巡航，地狱之门已经打开，疯狂的杀戮盛宴就此开始。 联军频道充斥着枪声、爆炸声、凄惨的哀嚎声，不可名状的杀人机械、生化怪物发出的恐怖声音，舰队联络员听得头皮发麻。 入侵甲板区域的两个战术排遭到整建制的歼灭，各部队都在呼叫医疗兵，呼叫增援，深入核心区域的三支精锐小队亦是被分割包围，陷入苦战。 黑水军事承包商“伯劳鸟”佣兵小队被困在空间站的一条主干通道， 通道两头涌出的怪物将他们堵在中间动弹不得，队长疯狗强尼带队突围三次均告失败，佣兵赫尔曼阵亡，奥列格中士负轻伤，只得缩回掩体防御。 如此这般下去，必然落得个灭队结局，跳帮过来的联军部队都是自身难保，呼叫增援也得不到回应，强尼·布雷泽并不感到绝望，他还可以寄希望于老部下： 「喂！林奇老弟，还活着嘛？」 「还喘着气呢。」 「我被困在l3通道中段，位置发过去了，他么的，那些恶心玩意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怎么也杀不完似的。」 「收到，老连长，阿尔法小组正在前往你的位置。」 「要说靠谱，还得是咱斯巴达连队出来的，对了，杀人蜂小队那帮东洋人呢？」 「去贵宾室方向了，他们只听代家主从松下由美的命令，貌似是正在搜寻叛军指挥官，想要抓活的审讯。」 「那帮家伙被武士道洗脑了，恨不得主子放个p都得接着，真是愚忠。喂！林奇老弟，你们到哪儿了？我这有点儿不妙啊。」 「正在交火，请务必坚持住，老连长。」 「让你的人麻利点儿，老子可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一支沉重的手里剑呼啸袭来，强尼·布雷泽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凌空抓住投掷回去，正中那赛博忍者的眼珠子，从墙壁坠落下来，奥列格中士将其补枪击杀： “挺准啊，强尼。” “那必须准，在酒吧扔飞镖练出来的，防线怎样了？” “不怎么样，咱们小队快特么完蛋蓸了，赫尔曼死了，奈德死了，阿弗莱克死了，罗伊斯重伤，我腿上挨了一枪。”奥列格中士摇摇头说道： “现在西边是劳埃德下士顶着，东边是布伦希尔德那疯婆娘守着，怪物依然是没完没了地冒出来，强尼，咱老哥儿俩该准备光荣弹了，总比被怪物生吞活剥了好。” “说啥丧气话呢，奥列格！涨别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是吧，我不允许你自尽，什么光荣弹，把你的手雷塞进怪物的py里！” “那的确有些难度，老连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企业战士》(331)染血的狗牌 “各位！别哭丧着脸，都给老子笑起来！兴奋起来！” 强尼·布雷泽掀开面罩朝地上啐了一口：“斯巴达伞兵生来就是被包围的命！这种小场面算啥！林奇老弟就快带人来了。” “他能来的话，的确还有希望。” 奥列格疼得直呲牙，坐下来用止血带勒住大腿，疯狗强尼掏出绷带缠住伤口，简单处理之后，二人再次投入战斗。 通道东面，一架“终结者t50”战斗机器人被一颗大口径穿甲弹打掉了脑袋，撕裂的颈部结构开始滋滋冒电，机械臂上固定的速射光枪还在盲目扫射。 佣兵布伦希尔德感觉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腹部已被热射线贯穿，口吐鲜血自知命不久矣，三只豺狼似的，爪牙锋利的基因改造兽一瘸一拐朝自己迫近。 （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佣兵的标准结局。） 布伦希尔德最后一次望向队长，嘴巴里咳出血泡，痴痴笑了起来。 “我要你永远记住我……后悔一辈子吧，强尼……” 布伦希尔德扔下步枪，被胶带捆在胸前的m18a4“阔剑”定向地雷正对着蹒跚而来的生化怪物，地雷外壳上印着一行字： “此面向敌。” 按动侧面的按钮可以切换三种引爆模式，控制模式（指令引爆），无控制模式（感应受害者引爆），延时模式（计时倒数引爆）。 选择第一种，闭上眼睛，毫不犹豫按下遥控， 2.1磅c-14高性能塑性炸药产生的巨量动能，裹挟着内部装填的900粒钢珠飞溅而出，疯狂的女佣兵和嗜血的怪物在一瞬间蒸发了，之剩下几摊冒着黑烟的烂肉碎骨。 剧烈的爆炸轰塌了半个通道，一大片led灯熄灭了。 “特么的，好悬没把老子的屎给震出来。” 强尼·布雷泽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抹头盔面罩上的碎肉，有几根黑色长头发与血液纠结在一起，那是佣兵布伦希尔德的一部分， 她那标志性的，诡异疯狂的笑声仿佛还滞留在强尼的耳畔，挥之不去。 “疯婆娘自爆了，劳埃德下士那边也没了动静，咱哥儿俩互相掩护吧。” 奥列格中士与强尼背对背，枪口对准滚滚黑烟，怪物并没有冒出来，却听到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利刃出鞘的声音，最后只剩轻盈迅捷的脚步声。 侦察兵王红叶穿戴着的高分子材料制成的轻型甲胄，左手擎着一支点45口径微型冲锋枪，右手持握一柄血淋淋的大砍刀，额头上和铠甲关节缝隙处都在流血。 “找到了！快过来！” 更多的阿尔法小队成员钻出了浓烟，看样子也是经过一番苦战，人人带伤。 “其他人呢？”洛达耶夫问道。 “死了。”奥列格耸耸肩：“伯劳鸟小队就剩我俩老家伙了。” “抱歉，来晚了。” “他们被两头堵啊，太惨了。” “借个火儿。”奥列格叼着雪茄说道：“带血的钞票不是那么好挣的，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疯狗强尼蹲下来，开始收集阵亡者留下的狗牌，把那些黏糊糊的金属小铭牌一个个塞进战术胸包里，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蓦地，神情恍惚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林奇老弟呢？难道……” 狙击手迈哈麦迪指了指通道东面：“有个特别耐打的战斗机甲一直在追杀我们，老大留下来和它绕圈子，让我们先来救援。” “呼，那就好……”强尼·布雷泽长出了一口气。 奥列格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奇老弟着急救老婆孩子呢，他可舍不得死。” 夏福特说道：“老大发讯息了，解决了那台机甲，要我们去坐标位置集合。” “走吧，赶紧干完活儿，请你们喝酒。” 强尼·布雷泽简单处理好伤口，当他带领着众人小跑起来，战术胸包里的狗牌互相撞击发出叮叮铛铛的金属声响，像是好多把铁锤在敲打他的心弦，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没用的，可还是一阵阵的难受，胃口反酸，头疼脑胀； 一遍遍默念过往战友的名字，有些特别久远的已经淡忘了，他也不想遗忘，奈何岁月不饶人。 （很快就会有新人，优秀的佣兵填补进来，黑水公司从不缺求职者， 这和在部队服役完全不同，没有记者采访，没有联邦陵园，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眼泪。 没人在乎佣兵们叫什么名字，没人在乎他们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爱恨情仇，都成了过眼云烟。 人们只关心证券交易中心大屏上的，滚动着的，红红绿绿的数字。 英雄的时代结束了。） 强尼·布雷泽失落地想道。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企业战士》(332)失控暴走 王红叶找到了之前追杀阿尔法小组的战斗机甲，就在林奇与他们分别的过道里。 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台杀人机器，已经被人拆成了残骸碎块。 厚实的装甲板布满弹孔，被某种特制的大口径弹药穿透了， 一条机械腿被砸断，承载武器的挂架也被拆毁，有人像扣眼珠子一样，把机甲电路板上的感应器模块生生扣了出来，连着半截电线耷拉在一边， 这个本该令人畏惧的杀人机器，此刻看上去竟显得楚楚可怜，像个被殴打致死的残疾人。 夏福特吹了声口哨：“不愧是老大，徒手拆高达了属于是。” 奥列格则有不同看法：“没必要对一台机器做这么绝，纯是在发泄愤怒。” 奥列格与强尼对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他们心里很清楚，老战友已经被逼迫到何等的程度。 被拆毁的战斗机甲不只一台，过道里不断出现被击毙的安布雷拉雇员尸体，其中大多数并非穿甲持枪的企业战士， 从制服样式上可以判断，戴高帽的厨师、穿蓝衣的清洁工、白大褂的研究员等等，这些手无寸铁的安布雷拉普通雇员，还有穿便服的员工家属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着或趴在地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还有一条宠物狗，无一例外，脑门上都补了一枪，到处都溅满了颅骨碎片和黏糊糊的脑浆。 “老天爷……这……这些……都是老大……杀掉的？”洛达耶夫惊道。 王红叶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除了老大，没人在这片区域作战。” “或许……这些安布雷拉雇员对老大开火了呢？”夏福特不安地说道：“或许……老大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王红叶叹了口气：“别骗自己了，小夏，这些人手无寸铁，你自己看，很多人是以双膝跪地，双手投降的姿势被击毙的。” 面对一位老人的尸体，迈哈麦迪流下了眼泪，“主啊……请谅解他……一定是魔鬼篡夺了他的心智！” 面对如此人伦惨剧，强尼·布雷泽一言未发，只是默默绕开尸体，对着奥列格中士耳语道：“看起来不妙，或许病情又加重了，药带了么？” “当然，带了三瓶子呢。”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就算用枪逼着，也得让他吃下去。” “好吧……” 沿着血迹前行，当他们在实验室无菌舱找到马库斯·林奇的时候，他正用单手提着一位安布雷拉员工的领子，另一只手提着突击步枪。 这位雇员穿着白大褂，戴着胸牌，穿着高档皮鞋，应该是一位层级不低的研究员。 控制室和无菌舱之间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控制台的监控系统正在采集舱室里面的声音： “快说！你们绑架来的两个孩子在哪儿？” “请……请问……您说的是哪两个孩子？” “哈？哪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到底绑来多少人当做试验品了？！” “咳咳……您掐得我……无法……无法呼吸……” “我说的两个孩子……是你们从西格纳斯五号殖民地绑来的！ 男孩名叫弗兰兹，女婴名叫萨拉！她们都是金发灰眼！快说！不老实交待就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实在抱歉，没听说过那两个名字，现在空间站里没有幼年实验体了，剩下的孩子都是没来得及疏散的员工子女。” “把别人的孩子叫做幼年实验体，把自己的孩子叫做员工子女，好一套双标啊，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都该死！” 监控探头清晰地拍摄到，马库斯·林奇那愤怒到扭曲变形的表情， 唾沫四溅的咆哮之后，他收紧掌心，把那研究员掐得口吐白沫，然后猛地朝试验台桌角砸去，天灵盖瞬间粉碎。 看到同事惨死，实验舱内的另一名幸存者，蜷缩在墙角的助理实验师被吓得瘫倒在地。 外面看的人也都被吓了一大跳，纷纷喊叫起来，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们的声音传不进去。 “天呐！老大在干什么！” “那些死去的安布雷拉员工……都被老大审问过了啊……”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快去阻止他！” “老大！住手啊！”王红叶拍打着玻璃。 “他太专注了，听不到我们……” “门被锁住了，小夏，快把监控系统的单向采集模式取消，让里面的实验舱能听到我们话筒的声音！” “有安全防护软件，我正在破解呢。” 无菌实验舱内，林奇完全无视玻璃外焦急的人们，朝着助理实验师走去，向之前一样，单手提着脖领子，将其扽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眼神朝着尸体一瞥。 “你看到撒谎的下场了，对不对。” “是……是……是的……” 助理实验师被吓得小便失禁，温热的尿液顺着裤管浸入袜子，从皮鞋的透气孔里流出来，滴到林奇的作战靴上。 “我宝贝儿子，宝贝女儿，弗兰兹和萨拉被囚禁在哪里？” “抱歉，我只是实习生，那些机密只有公司高层才知道。”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么？年轻人。” “不敢……” “你们的首席研究员绑走了我的孩子，绑走了我的妻子，这都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这里是安布雷拉公司总部，她们一定被藏在这空间站的某处。” “您说……首席研究员……” “嗯？” “您说的是莱曼·d·泽加博士，对了！您一定想知道这些！莱曼博士舍不得公司的研究资料，他没有乘飞船逃跑，我看到他藏起来了。” “在哪？” “您要先答应不伤害我……”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孩子！我媳妇没收入，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求您了！家里指望着我呢！” “你们这些诈骗犯！畜生！做人体实验的恶魔没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林奇膝盖猛地一撞，助理实验师的肋骨被顶折了两根，痛得嘴歪眼斜。 “哎呦……疼！饶了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嘛！莱曼博士就躲在动力室！”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再见……” 马库斯·林奇将枪口抵住对方下巴，手指缓缓靠近扳机，就在这时，防弹玻璃被炸碎了。 还未等硝烟散去，王红叶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冲过来： “快住手！” “退后，侦察兵！休要妨碍我！” 看到林奇的表情，夏福特被吓得够呛：“小心，大姐头，老大已经神志不清了！” 只听得一阵靴子踩踏玻璃“咯吱咯吱”的声音，强尼·布雷泽大踏步走过来，抡圆了胳膊，照着林奇的脸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混账！你这样做，是在羞辱我们老兵的荣誉！” 林奇被打懵了，放开了脖领子，助理实验师落到地上，捂着断掉的肋骨呻吟着，迈哈麦迪赶忙把这可怜鬼拽到远处保护起来。 “老连长……”林奇低下了头， “总算还认得老子！我命令你，站好了等着挨打！” “遵命！”林奇敬礼道。 强尼照着他小腿胫骨猛力踹了一脚，把他踹倒了，林奇手掌撑地的皮肤被碎玻璃割破，眼神仍旧透着一股迷茫，好似大梦初醒。 “给老子起来！” 疯狗强尼大声呵斥道：“我们的任务是消灭安布雷拉作战人员，而你呢！对已经跪地求饶的普通员工和家属动手！” “抱歉……老连长……我脑子嗡嗡的……混乱的很……像是有啄木鸟在吃我的脑浆。” “哎……”奥列格叹了口气，拧开药瓶子拿出几粒药，塞到林奇嘴里： “啥也说了，老弟，吃药，冷静一下，战斗交给我们。”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企业战士》(333)强制镇定 卫生间的门发出“吱嘎”声响。 （该死……有东西进来了……难道是嗅到了活人气味？）科曼奇下士绝望地想道， 此刻，他正蜷缩在马桶盖子上，胳膊肘儿拄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睛盯着门上被烟头儿烫出来的痕迹。 “啪嗒……啪嗒……”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或许那怪物有着青蛙似的蹼状行走足，听起来湿乎乎、软趴趴的，散发着一股腐烂大虾般的腥臭气味。 科曼奇的贴身衣物已被冷汗浸透了，心里幻想着不速之客的恐怖模样，希望它只是随便转转，而不是发现自己的踪迹。 （该死……来厕所瞎转悠个什么劲儿，快滚啊……怪物，去人多的地方就餐，最好把那丑八怪队长给吃了，那家伙浑身腱子肉。） 然而事与愿违，科曼奇听到猫咪似的“咕噜噜”的低吼声，似乎那怪物故意跟自己过不去，距离自己躲藏的隔间已经很近了。 （……怕什么来什么……来我这边了……） 科曼奇努力使自己的呼吸轻一些，却是适得其反，因为逐渐窒息而不得不大喘一口气，反而吸引了不速之客的注意。 “咕噜噜……咕噜噜……啪嗒……” 更近了，近在咫尺，停住了，那饥肠辘辘的家伙与自己隔着一道门板。 （特么的……老子还没活够呢！） 顶在门板上的伯莱塔m92自动手枪并不能使科曼奇感到安心，他知道弹匣里只剩三发子弹，对于基因改造怪物而言，挠痒痒都不够。 半小时前，科曼奇亲眼看到装备精良的佣兵被怪物开膛破肚，当时就吓破了他的胆，扔下队友便开始丢盔卸甲。 妨碍视线的头盔首先被丢弃，随后丢掉步枪和备用弹夹，就连通讯器都扔了，慌不择路地逃进卫生间，现在的他很后悔这个决定。 开战前，队长找他谈过， 阿尔法小队承担着攻坚任务，作为新人的他还未曾经历真正的战斗，希望他别帮倒忙，远远跟在后面最好，其他队员也都随声附和。 这些刺耳的话语敲打着科曼奇下士的自尊心， 一直都是自己对别人冷嘲热讽，被蔑视的感觉原来是如此之难受，但很快，他意识到林奇并不是在存心排挤自己，那些看似轻蔑的讥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那些基因改造的怪物从空间站各处涌出来，不分敌我啃咬人类血肉的时候，科曼奇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何等恐怖的地狱。 （小手枪打不死怪物……至少可以留给自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被开膛破肚活受罪……） 科曼奇抬起枪口，顶住自己的下巴，正当他要给自己来个痛快的时候。 “哗啦……” 那是小便池自动冲水的声音。 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但也只是几秒，它的爪子挠着门板，肯定已经察觉到了里面有人。 “咣铛！”有人踹门进入卫生间，紧接着，他听到怪物的嘶吼，自动步枪射击的声音，子弹壳砸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干掉一只大的！” “快速检查区域，扫清威胁！别留下隐患！” （这好像是……疯狗强尼的声音？） “咣铛！”一只军靴踹开了隔间门板，步枪挂载的战术镭射灯照得科曼奇一阵目眩。 “发现一位男性幸存者！” 科曼奇认出对方，是黑水佣兵“伯劳鸟”小队成员，奥列格中士，对方很惊讶地盯着自己，放下枪朝身后喊道： “哎？这不是……你们队新来的破门手么？” “我来看看！哎呦卧蓸！还真是他！” “到底去哪儿了？全程都在玩消失，我们还特么以为你死了呢！” 洛达耶夫皱着眉头说道：“喂！你小子搁这儿蹲着干啥呢？出来啊！” 奥列格好心伸出手：“扶着他点儿，喂，你还好吗？” “看他那腿哆嗦的。”夏福特一脸不屑地冷笑：“吓出屎了。” “瞎说八道什么！我……我……老子才没害怕呢！老子打死了好几只怪物，没子弹了才躲在这里。” 科曼奇倔强地辩解，越是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慌，就越显得狼狈不堪，看对方的反应，似乎没人在乎他说什么。 疯狗强尼吹了声口哨：“救到了人，总算没白忙活，走吧，咱们去找杀人蜂小队汇合，然后一起去动力室。” “这主意挺好。”奥列格看向阿尔法小队众人：“你们有啥建议？” “就听强尼大哥的好了。” 科曼奇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不问阿尔法队长的意见，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马库斯·林奇站在旁边保持沉默， 那张令人厌恶的丑脸保持着一副扑克脸一般的淡然表情，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他瞬间明白了，那是抗抑郁药物和强效镇定剂起到的作用，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服用了大剂量。 “科曼奇下士……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林奇用极其缓慢平和的语气和他对话：“不能坚持战斗的话，就把你送到安全区域。” 科曼奇是一点儿也不领情，心中暗骂；（特么的，看不起老子是吧！装什么好心，傻大个儿，你特么看起来像个低能儿似的！） 嘴上冷冷地说道：“我还能战斗，队长。” “现在空间站一片混乱，你最好紧跟着我们，千万别再掉队了。” “嗯……” 夏福特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老大，别勉强这胆小鬼了，或许人家还想在厕所蹲会儿，撇大条儿呢。” “蓸nm！想打架是嘛！”科曼奇撸起袖子。 “来啊！老子无论智商体能都完爆你个废物！” “小夏！”王红叶拦在两人中间：“别闹了。” “大姐头，你评评理啊，我们救了这家伙的命，他倒好，臭着个脸牛啤哄哄的，非得揍丫一顿不可！” 科曼奇拔出匕首：“来啊，黑客，别躲在女人身后啊，敢不敢单挑？” “玩儿刀是吧，行啊！”夏福特以花哨的手法翻弄起了蝴蝶刀。 王红叶感觉自己像个幼稚园老师，无奈地骂道：“别闹了，就你们那三脚猫功夫，就别拿出来显摆了。” “收起你们的刀子。”林奇用巨大的身躯隔开二人，轻轻推开夏福特，对着科曼奇轻声说道： “想必你自己也发现了，科曼奇下士，以你的实力，根本无法适应阿尔法小组的战斗强度， 这既危险又没有意义，我想好了，回去以后，我会和罗恩少校提起这件事，把你调回到原来的小队。” 在科曼奇听来，林奇的耐心规劝要比夏福特的咒骂嘲讽更伤他的自尊心，反正已经闹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给这位队长留面子： “上尉，你们这小圈子排除异己玩的溜啊，拉帮结派欺负外人是吧，行，咱们走着瞧！” 或许是因为强力镇静剂的作用，林奇的平淡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简直可用麻木病态来形容： “咱好聚好散，没必要闹得这么不高兴，他们并非是刻意排挤你，只是不喜欢有人取代熟人的位置。” “装什么装，我看过你们的合照，原来那破门手是个金发大美妞儿，娘们儿又能有什么实力，还不是靠出卖自己，老子打赌她和公司里每个人都有一腿。” 马库斯·林奇的表情突然变了：“你怎样骂我都行，下士，开什么玩笑也无所谓，只有她除外，绝不要触犯我的红线，别逼我……” 话没说完，队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人纷纷跟上，夏福特朝着自己吐舌头扮鬼脸，口型分明是在骂fku。 科曼奇没有回怼，而是惴惴不安地跟上队伍，连他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就莫名地恐惧，为什么人类能比怪物更可怖。 （该死……那家伙刚才怎么回事……不是吃了药么，刚才他那眼神……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企业战士》(334)科学怪咖 大批增援部队降落到平台，空间站90%的区域得到清理，联军胜利拿下安布雷拉秘密研究所，接下来是战利品清点时间。 带着家主大人给予的任务，“杀人蜂小队”率先抵达动力室，他们有所准备，基因改造过的猎犬能达到普通犬类生物嗅觉的十倍，一切躲藏者都将无所遁形。 随着一阵猎犬的吠叫声，藏在板条箱里的莱曼·d·泽加博士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扥住脖领子，像块破布似的，被人一把薅出来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杀人蜂小队成员都是东洋族裔，其中一人用家乡话说道： “隠れることができますね、この里切り者”（挺能躲啊，叛徒。） “やっと捕まえたぞ、キツネ！”（终于逮到你了，老狐狸！） “卯月、彼の身を探せ！”（卯月，搜他的身！） 莱曼博士摇摇晃晃爬起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各位爷，可不可以说通用语啊，我身上没电子设备，启动不了翻译软件。” 突击兵卯月清水中士走过去，一边搜身一边说道：“死の字をどう书くか知らないのか、気が狂っている。”（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吗，老疯子。） “真是的，都说了听不懂，你们这些武士真是一根儿筋。” 莱曼博士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科学怪人般的癫狂笑容，很快，他得到了卯月清水中士的一个大巴掌， “啪！”抽得他牙龈出血，眼冒金星，几乎晕过去，然后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朝自己走来。 卯月清水敬礼说道： “报告队长，我们逮到了安布雷拉公司研发部负责人莱曼·d·泽加博士，这家伙是叛徒松下赖胜的心腹，负责为叛军开发秘密武器。” “辛苦各位了，井上君，把这老疯子架起来，我有话要问他。” 有人把破碎的眼镜捡起来给博士戴上，这时候莱曼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梳着“武士月代头”的男子，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狠角色，松下赖胜曾叮嘱过他要格外提防此人。 “真倒霉，害怕什么来什么。” “顔を上げて、私の目を见て，ぼんやりしていないで、私はあなたが理解できることを知っています。”（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别装傻充愣，我知道你听得懂。） “好久不见啊，河田君，你家儿子成绩好吗。” “别套近乎，叛徒，你想怎么死！” “真是无情啊，就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与武士打交道，事到如今，任凭你们处置吧。” 这位“杀人蜂”小队队长是松下家族武术师范，樱花株式会社王牌企业战士，河田权左卫门。 河田家从几百年前的幕府时代就是松下家的封臣之一，河田权左卫门并非拿钱办事的佣兵或企业战士， 这位奉行旧时代“武士道”规则，对松下家主忠心耿耿的武士是来执行家法的，为家族企业清理门户，然而过程并不像预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急于立功遭到伏击，又遭遇了战斗机器人与生化怪物，在进入动力室之前的战斗中伤亡惨重，杀人蜂小队的人数较出发前减员一半。 这无疑是在河田权左卫门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又狠狠浇了一桶汽油，大声质问道： “ご主人様はあなたに优しくしてくれたのに、どうして彼を里切ったのですか！”（家主大人待你不薄，为什么背叛他!）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哪里待我不薄了，只有少主大人慧眼识珠，破格提拔了老夫，老夫才有机会研制出终极产品。” “终极产品，你指的是赛博女忍者‘西川法子’？” “当然是她，老夫在义体改造领域和ai芯片领域深耕多年，总算造出了理想中的改造人，强悍……美丽……致命……，完美无瑕的作品，此生再无遗憾。” 河田权左卫门眼眉一挑： “把她交出来，家主大人会饶你一命。” “哈哈哈！”莱曼博士大笑起来：“您这话真是冷酷啊，一位父亲怎么会为了苟且偷生出卖自己的女儿呢，而且她的程序设定是绝对忠于赖胜少主大人的。” “既然无法得到，我们就摧毁她！” “这个嘛，我倒欢迎你们试试看。”疯狂的博士用挑衅的语气说道。然后继续大笑。 《企业战士》(335)失控 这时候，另外两支精锐小队抵达了动力室，黑水佣兵“伯劳鸟”小队只剩强尼与奥列格两人，阿尔法小队虽未减员，却也是个个挂彩。 “恭喜啊，河田君，逮到了大鱼。”强尼·布雷泽拍着手说道。 “来得正好，强尼先生，我们正要处置叛徒呢。”说着，河田权左卫门拔出了武士刀。 “别啊，河田君，我哥们儿跟这疯老头还有笔账要算呢。” “对我们家主大人来说，这疯子已经没用了，任由你们处置吧。” 河田权左卫门有心还林奇个人情，转身走开：“杀人蜂小队，跟我走，咱们去接管指挥室。” 因为过量服用抗抑郁药物和镇定剂，马库斯·林奇上尉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呆滞，但在他看到博士以后，瞬间气血上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迈开大步一阵风似的冲过去。 “快说！老疯子！把我家孩子藏哪儿了！？” “很遗憾，林奇先生，您来晚了一步，已经转移走了。” “撒谎！一定就在这空间站的某个实验室里！” 莱曼博士被提溜着脖领子悬在半空，看到一张饱经战火的脸孔， 一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自己，正常人肯定得吓个半死，这位病态的科学家却是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您不信的话尽管可以去找，绝对是白费功夫，把空间站炸了也没用，早在上星期就运走了。” “去哪里了？” “老夫也不清楚，是少主大人的决定。 那俩孩子是珍贵的试验素材，奈何老夫的团队对于灵能天赋实在是没什么研究经验， 虽说舍不得忍痛割爱吧，占着茅坑儿不拉屎总也不大合适，还是交给专业对口的人才去研究吧。” “你这混账东西！那是人！是我儿子女儿！我的弗兰兹和萨拉才不是什么试验素材！”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作为父亲当然听不得这些，但从科学发展的眼光来看可就不一样了， 尽管老夫对灵能研究不怎么在行，也还是架不住俩孩子天赋异禀，我的菜鸟助手在初期实验观察中证实了这点，您家孩子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你说……初期实验？混蛋！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林奇咆哮着轰出一拳，疯博士被打掉了好几颗牙齿，嘴巴里渗着血，仍在病态地狂笑着： “不愧是被称为野兽林奇的最强空降兵，真是不得了的蛮力，不过嘛，和您孩子的绝顶灵能天赋相比，还是不够看。 放心吧，老夫没有解剖她们，只是简单的测试而已，这么珍贵的素材，想必我的同行们也不会暴殄天物。 请容在下斗胆给您提个建议，上尉，用军用兴奋剂来激发更多灵能潜力，然而就算那样，比起您的孩子还是差得远。” “都是些……胡言乱语……我爱人在哪儿了？” “哦哦！您问西川法子小姐啊，这个老夫清楚！她被召回总部了，现在担任赖胜大人的贴身保镖，嘿嘿， 据说少主大人很宠爱她，简直寸步不离，白天当贴身保镖，至于晚上是不是贴身，那可就不清楚喽……” 突然间，莱曼博士的疯癫笑容凝固了，逐渐变成了恐惧与惨叫， 链锯刺刀在他的胸膛开了个大洞，锯断肋骨，切开隔膜， 一只套着动力甲拳套的大手将热乎乎的，跳动着的心脏掏出来，攥紧……捏爆……下起一场血雨。 两支小队成员都被淋了一身血浆，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动也不敢动。 马库斯·林奇神情漠然，一言不发，迈过疯博士的尸体，走出了动力室大门，随后听到一阵枪响，然后是尖叫声，哀嚎声。 “不好！老大这是做了什么?!” 众人顿感不妙，除了科曼奇下士留在原地，其他关心他的人都赶忙追了出去，迎面撞到了“杀人蜂”小队成员卯月清水，满脸惊惧地对着王红叶吼道： “神様よ！あなたたちの队长は気が狂ったのか！”（老天呐！你们队长疯了么！） 王红叶慌忙问道：“老大他做了什么?” “对着已经投降的安布雷拉科研人员开枪！我想拉住胳膊，可他太壮了，轻易就把我推个跟头。” 正说着，远处再次传来枪声，更多的尖叫声，一队被吓坏的佣兵逃了过来，强尼拉住其中一个问道：“怎么了？” 对方被吓得魂不守舍： “一场疯狂的屠戮……那大块头……见到安布雷拉雇员就开枪……” 阿尔法小队成员听了脸色煞白，赶忙顺着枪声追出去：“快去拦住老大！” “林奇老弟……彻底失控了……”奥列格不安地说道：“我感觉……再吃药也没什么用了……”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咱俩怎么办啊，老连长。” “还能怎么办，斯巴达连队绝不抛弃兄弟，哪怕是犯了错的兄弟。” 强尼·布雷泽吐出了嘴里的雪茄烟卷： “走吧，奥列格，去帮兄弟收拾烂摊子。” 《企业战士》(336)开脱 “维京战斧”军事行动结束50小时后， 鉴于某事造成的恶劣影响，联军指挥部临时决定，召开一场特别状况听证会。 坐在高台上的有七人，他们是由麦克米兰集团、黑水军事承包公司，樱花株式会社三家大企业管理层组成的委员会。 二层会议厅空荡荡的全是空座位，没有邀请媒体记者，现场禁止拍照录音，联军指挥部不愿将这件丑闻闹大，想要秘密处置。 因为精神状况不佳，马库斯·林奇本人暂时被软禁在酒店。 除七名委员会成员和六位现场证人以外，还有十余名事件密切相关者前来参会。 现在是15点33分，下午茶时间，一半的委员不耐烦地盯着手表打哈欠， 已经问讯了五名证人，正在说话的低阶佣兵是第六位证人，也是最后一位。 “勒拿先生，请继续你发言。” “当时真是……太可怕了，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说出你看到的就好。” “一个穿动力甲的大块头朝着已经跪地投降的，手无寸铁的安布雷拉雇员开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穿蓝色制服的清洁工都不放过。” “你确定那是林奇上尉？看清了他的脸？” “额……当时光线挺暗，你们找专家鉴定下尸体内的弹头不就全明白了。”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偷拿了上尉的枪？” “我认为不存在那种可能，那并不是一支量产型号的突击步枪，看起来并不像人类能够使用的，有点儿像那些外星绿皮野蛮人用的武器。 我们装备最多的子弹是5.56mm口径，而上尉的枪，发射的是14.57mm全金属被甲弹， 上层导轨没有安装瞄准镜，全靠机械瞄准，下挂榴弹发射器和链锯刺刀，那风格相当野蛮粗犷，一般人根本就拿不动，也只有他那巨人般的体型，才能扛得住那枪的后坐力。” “你好像很了解林奇上尉，对他的枪还挺有研究。” “那当然，他是联邦传奇英雄嘛，哪个大男孩儿没听过几件斯巴达连长的英勇事迹呢。在我的连队里，大伙儿都很崇拜林奇上尉，为自己能与传奇并肩作战而感到兴奋，不过现在嘛……发生这种影响恶劣的事，很多人都被吓坏了，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不愿相信，是因为你压根儿就特么没看清楚，验光配镜，搞一副眼镜儿去吧，小哥儿。” 夏福特站起来发出嘘声：“噫！下去吧！ 出来当佣兵还怕这怕那的，你根本就不适合吃这碗饭，改行去摊煎饼吧！” “肃静！谁让你发言了？”一位樱花株式会社高管拍着桌子大叫。 “我为自己的长官鸣不平。”夏福特比了个中指坐下，感觉有人用胳膊肘儿顶了下自己侧面，侧脸一看是迈哈麦迪，小声耳语道; “干嘛顶我腰子啊，大胡子？” “你竟敢在这神圣的厅堂撒谎，你明知道是老大做的孽！” “哈？这破地方有啥神圣的？”夏福特抬头看了眼会议厅顶上的古代宗教雕塑：“不过是老教堂改造的会议厅罢了。” “你别不信，会遭报应的。” “哎卧就蓸勒，我说大胡子，你特么整天念经念傻了是么，你要是想当圣人，现在就可以移步证人席，去举证老大的罪孽，去啊！” “俺不去……”迈哈麦迪背过身子。 “那不就得了。” 接下来，六号证人每说一句话，夏福特就能反驳十句， 他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用的都是市井街头最肮脏的粗鄙之语，那嘴笨老实的证人很快就扛不住压力，灰溜溜地下去了。 一位穿和服的高管对着身旁的罗恩少校小声抱怨道： “这就是你们麦克米兰的王牌小队成员，素质也忒低了。” “嘿嘿，让您见笑了，不过嘛，素质低，可不代表战斗力低啊。”罗恩少校小声回应：“都是演戏，别太当真喽，老兄。” “我当然明白是演戏，我恼的是，这小子公然扰乱会场秩序，拉长了会议时间，老子想要吃寿司和生鱼片呢。” “哈哈，看来不只我一个觉得无聊。”另一位委员伸了个懒腰说道： “哈欠……听得我都困了，反正都是无所谓的事儿，死的都是安布雷拉员工， 这么大的战役都打了，松下十兵卫老爷子才不会在意几名叛徒的死活，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更不会把自己的王牌送进联邦法院受审，那不是自断手脚嘛。” “不会有审判，红绿两党议员都忙着吵架，泰拉军方的将军元帅们装傻充愣隔岸观火，诸如fbi、cia之类的联邦强力部门也都装眼瞎， 总之，咱们现在是烫手山芋，谁也不想参合进这场企业战争，如果战事升级，导致人类联邦全面内战，谁都承担不了这历史责任。” “都是和（huo）稀泥，听证会就是走个过场，各位委员都等着散会吃饭呢。” “现在搜集到的证据表明林奇上尉有罪，草率收场不好交待，怎么也得装装样子，找个借口帮他开脱。” “证人都发言完毕了，阿尔法小队的人也都为他们的队长辩护过了，理由都有些牵强，不好圆场。” 这时候，坐席有人举手，是新加入阿尔法小队的破门手科曼奇。 “抱歉，各位大人，我还没有发言呢。” “允许你说几句，下士，请站到话筒前面来。” “谢谢。”科曼奇下士起身走了过去。 王红叶等人纷纷皱起眉头看向他，夏福特小声说道： “之前闹得不愉快，要把他踢出队伍，这家伙怕是要说老大的坏话！” “用不着紧张。”强尼·布雷泽说道：“这场听证会就是走过场，说什么权当唱戏，林奇老弟会没事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前与队友大声争吵的科曼奇，走到话筒前，面对委员，竟开始为自己的队长辩护起来。 说那些安布雷拉雇员心怀鬼胎，假意投降，目的是为争取时间启动空间站的自爆装置，队长是为拯救联军登陆部队才痛下杀手的。 这种奇葩理论完全经不起推敲，完全是在一本正经的的胡说八道，比夏福特之前说的还不靠谱。 但在委员会成员听来，却是格外悦耳，大家都想早些结束这场闹剧， 送交泰拉联邦法庭是不可能的，结果就是点名批评，下处分，开罚单，整顿军纪，下不为例。 马库斯·林奇上尉从被软禁的房间放出来，在接受专业心理医生治疗之后将会返回战场，联军正急于扩大优势，ceo们不会允许这样一张王牌休息太长时间。 离开会议厅的时候，夏福特等人叫住了科曼奇： “谢谢……我还担心你会检举老大。” “之前是有过不愉快，可一码归一码，队长待我还是不错的。” “讲究！以后都是兄弟了，互相照应。”夏福特大笑着拍着科曼奇的肩膀：“晚上酒局带你一个！” “谁请客？” “公司报销。” 科曼奇说要去自动售货机买烟，与众人暂别之后，独自一人穿过长廊，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跟踪者， 出了基地，来到郊区一处僻静的花圃，长椅上坐着位戴礼帽的老绅士，正用玉米粒投喂鸽子。 看到科曼奇出现，老绅士点了点头： “真是奇怪啊，佣兵，你没有回复讯息，却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我想好了，希望能为松下赖胜先生效力。” 老绅士一言不发，抛出最后一把玉米粒，拍拍手戴上手套，拄着文明棍就要离开。 科曼奇追上去：“您的包落在椅子上了。” “那是第一笔佣金。” 科曼奇愣住了，惊讶于皮包的重量：“这么多的嘛……” “赖胜先生一向慷慨，之后我们会联系你，好好干，你会很快实现阶级跃升，财务自由。” 《企业战士》(337)大人物 天秤座华纳苏斯星域， 麦克米兰集团，钢铁之星铸造厂。 两艘“逆戟鲸”级巡洋舰崭新出厂，首航仪式上，为了讨个好彩头，总工程师提议沿袭古法，行“掷杯礼”。 聚光灯下，ceo马克西米利安小抿一口香槟，朝众人致意之后，将高脚杯扔在船头摔碎。 “麦克米兰！前进！”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音来自穿着荧光绿马甲，头戴红色安全帽的工程师和造船工人。 vip区域内，嘉宾们都在鼓掌，一位肩膀宽阔的巨汉尤为引人瞩目， 此人穿着旧式泰拉海军陆战队灰色呢子大衣，头戴栗色贝雷帽，领章上有银质骷髅纹饰，肩膀侧面佩戴“阿尔法”特种战术小组魔术贴。 “看……那大块头……是他！” “上帝啊，看那张脸……真恐怖，和传闻中一样，难怪能干出那种事……” “离他远点儿，指不定就突然发狂了呢……” 嘉宾小声议论，前些日子“维京战斧”行动发生的血腥丑闻，早已在公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关于林奇上尉精神问题的传言更是邪乎。 无论丑闻如何发酵，麦克米兰ceo仍旧重用此人，嘉宾们都对其保持谨慎的礼貌，虚伪的笑容，以及，保持安全距离。 一位当地名流贵妇用熏香手帕捂住口鼻： “为什么邀请这家伙，不就是个干脏活儿的屠夫嘛……呕……我几乎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了。” “真不知道马克西米利安先生在想什么，把这种粗人邀请到嘉宾席，应该给这些臭佣兵另外找个地方，郊区那些破酒馆才适合他们。” “待会儿宴会的时候，我可不要和那家伙坐邻桌，怎么了，米丝蒂夫人，您的表情像是要吐了。” “刚才和工人代表握手的时候，沾上一股汗臭味儿和臭机油味儿，这些粗鲁的蓝领，参加这种盛典也不换件衣服喷喷香水啥的。” “哈，就是一群臭打工的，捧他们几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聚光灯下，马克西米利安俨然一副土皇帝模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嘉宾们的敬酒，聆听着那些虚伪的恭维话，当地的星区总督和行政官员代表反而遭了冷落。 望着船身巨大的“逆戟鲸”级巡洋舰，强尼·布雷泽由衷感叹自己老了，世道变了， 仅仅这一家大型造船厂，便提供了五千多个就业岗位，除了传统重工业，麦克米兰集团在农牧业、能源开采、金融、服务业、运输业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随着泰拉联邦议会对于资本的掌控力日渐衰弱，再也没人能够阻挡巨型企业发展太空海军力量， 在可预见的未来，企业战争的结果将会改变议会内的党派力量对比。 舰船首航仪式结束了，嘉宾们向着宴会厅方向走去，阿尔法小队成员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的队长，担心他再次失控，还好那没有发生。 马库斯·林奇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走错路啦，老大！”王红叶提醒道。 “你们去吃大餐吧，不用担心，我现在清醒的很。” “你不去嘛，老大，听说自助餐区域鱼子酱随便吃。” 因为在听证会上为林奇说好话，科曼奇最近和队友的关系融洽不少，说道；“去晚了可就没了。” “科曼奇老兄说的对！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夏福特点头附和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你们去吧，我现在没食欲。”林奇抬手指向高处：“我去找马克西米利安先生说话。” 林奇的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乘坐电梯去往铸造厂最高处的办公室，带路的保安告诉他，马克西米利安先生正与几位政界贵宾在此处秘密商谈要务，其中一位贵宾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进入办公室的瞬间，林奇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保安说的大人物竟然是保守党老大，不对劲儿，他竟然不去宴会厅抛头露面，与他一贯的高调作风不大吻合。） 马克西米利安与一众麦克米兰集团高管元老站成一排，身体前倾，一副讨好巴结的样子， “看呐！我的王牌来了！” 马克西米利安兴冲冲地走过来握住林奇的手，带着他走向办公桌前。 “林奇上尉，你来得正好，咱们的贵宾很想要见你呢。” 胖老头儿站起来，和林奇握手道：“名不虚传，真是一条好汉子，认不认识我啊？” “怎么可能不识得您的大名。”林奇恭敬地摘下贝雷帽，低着头说道： “很荣幸与您握手，唐纳德·特兰普公爵。” 《企业战士》(338)心急火燎 这位面色红润的胖老头儿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各种手势，配合他那似的头发，极其简单的单词用语令人不禁怀疑他的学历情况是否属实。 但在这间云集各路大佬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胆敢轻视特兰普先生，一个个都是对他毕恭毕敬，因为他是当今人类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被剥夺特权的旧贵族势力代表人物，泰拉联邦参议院议长，联邦保守党（红党）党魁，实业资本家背后最大的政治靠山，自己也是房地产公司老总，金融产业巨鳄。 马库斯·林奇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握力，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位未曾锻炼过的政客，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来说，可说是相当有力道了，一般人准得被这握力弄得龇牙咧嘴，求他松手。 特兰普如同一头微笑着的老虎，那双狭长深邃的蓝眼睛明显正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是该用力量碾压握回去，还是示弱求饶呢？林奇思考起来： （这老家伙是想要表达什么？炫耀自己的老当益壮？不对，没那么简单， 以他的一贯作风，他这是习惯性地在社交场合保持强势和攻击性，是在考验我的意志？或是在检验关于我精神失控的传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必须谨慎回应。） 马库斯林奇完全可以轻松捏碎对方的手掌骨骼，让这无礼傲慢的老头子像娘们儿似的疼得嗷嗷大哭，但他当然不能那样做， 他也没有完全纵容对方，而是小心翼翼地，精准地以同样的握力握回去，眼睛以平淡的目光毫不回避地对视。 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令对方很是满意，那张红润的老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意志坚定，情商也很在线，不愧是斯巴达连长，人类的英雄豪杰。” “您过誉了，公爵大人。” “请坐，我带来了最高级的麝香猫咖啡豆，已经磨好煮好了，咱们边喝边聊。” 林奇用余光瞥向马克西米利安寻求指示，看到他微微点头，便坐在沙发上，接过侍者端来的咖啡杯，小抿了一口。 “不错吧。” “香醇的味道，回味无穷。” “哈哈哈！这玩意儿贼特么上头，对嘛！”特兰普公爵豪迈地大笑起来： “这一杯能卖好几千，足够钢铁工人半年的收入，那些印尼土着喜欢吃动物粑粑，无意中发现麝香猫的肠道无法消化咖啡豆，靠卖这个发了大财，买下一颗星球当做殖民地，这世界真是魔幻，不是嘛！” 企业家、政客、学者……办公室里的大人物们都跟着笑了起来，林奇不喜欢这家伙，只是象征性地微笑。 （与身份完全悖离的粗俗言语，倒也很符合他的一贯做派，他的竞选大会弄得跟脱口秀现场似的，靠着口才忽悠来大把选票，稳坐保守党党魁位置多年，这家伙远比看上去精明得多。） “林奇先生，我听说过你在‘维京战斧’行动中的表现了，简直是雷神索尔再世，打得那帮叛徒抱头鼠窜。” “没那么邪乎，只是尽力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听说你的灵能天赋很强啊，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个？” “嗯？” “比如说……变出几只印尼麝香猫来，让它多拉些粑粑，咱们就能随意畅饮了。” 又是一阵哄笑，林奇阴沉着脸说道： “很抱歉，我做不到那个，或许，您应该请个魔术师来试试。” “哈哈哈，开个玩笑，如有冒犯还请谅解，绝对没有不尊重上尉您的意思。” 马克西米利安疯狂地挤眉弄眼，朝他使眼色，不用老板提醒林奇也知道该怎样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体会到您的幽默了，公爵大人。” “我的顾问杰拉米博士和我说过，我们对于实体物理宇宙的科学研究撞到了瓶颈，星盟成员国又在搞技术封锁，咱们只能自己来了， 今后灵能研究是大趋势，为了不在竞争中落伍，各大企业都在搜罗灵能天赋者，像您这样天赋高又具备战斗技能的更是稀缺人才， 喂！小马，你可不能吝啬，得涨薪酬啊，跳槽走了可就崴泥了。” “那必须的，高管级别待遇安排上。”马克西米利安说道：“光谈钱可就生分了，我和上尉是老朋友，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雇佣关系。” “这个嘛，就叫做得道多助！”特兰普公爵转向林奇说道：“很荣幸您能站在我们保守党（红党）这边，上尉，听说您是一位重荣誉的军人，永远为人类利益而战。” “我在联邦军旗下发过誓。” “前段日子，我们的间谍有了新收获，辉瑞制药是绿党麾下的大企业，它位于普洛托殖民地的研究所一直在搞惨无人道的人体灵能试验， 儿童天赋者像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待宰，就为了搞什么秘密武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佩洛西（绿党魁首）那老妖婆就要完蛋了，她想要鱼死网破，让整个人类世界给自己陪葬！” “而我们会揭露她的阴谋，摧毁那些实验室，就像这次的维京战斧行动摧毁安布雷拉公司一样。”马克西米利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因为麦克米兰集团也在暗中搞这些非法地下研究所。 特兰普公爵当然知道这些，他只是在利用儿童灵能天赋者惨遭戕害这件事，来激怒一位复仇心切的父亲，让他为保守党阵容所用，而这听起来再明显不过的激将法的确奏效了。 正如保守党势力所期待的，现在的马库斯·林奇已经无暇顾及荣誉与正义，他的心中已被怒火填满。 “公爵大人，我会在战斗中不遗余力，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们，请尽快策划下次军事行动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很好的表情，上尉，在你正义的铁拳面前，那帮绿党娘娘腔只有被吓得尿裤的份儿。” “请问，公爵大人，什么时候进攻松下赖胜的老巢？” 公爵等的就是这句话，狡黠一笑，答道： “我和您一样着急，上尉，可这次冲突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几十家巨型企业都在互相攻击，一场大规模的企业战争，装备需要时间生产，人员需要时间征召，计划需要时间制订。” “您说的都在理，可我等不及了，我儿子女儿在松下赖胜手里，随时可能被送上解剖台，我妻子被植入芯片洗了脑，必须得尽快救她们出来。” 时机已到，情绪调动成功，公爵开始聊入正题： “咱们捋一捋其中利害，松下赖胜背后的保护伞是佩洛西的绿党头部势力，老妖婆现在要做的是转移媒体的注意力，让记者编辑们不要关注自己的丑闻，持续加码让战事升级，她早就为这一刻布局了， 尽管绿党大多数议员都看她不爽，现在这种状况也不得不暂时支持她，毕竟纵横政坛几十年，还是积攒了相当可观的产业与人脉，有些企业对她投入太大，只能誓死相随。 据可靠消息，松下赖胜得到了强力支援，要打下来必须得集中一定规模的兵力，光靠三家公司的联军还是不够， 而支持我们保守党的企业各自陷入了几百条战线当中，就在这混战的当口，有一小撮激进的捣乱分子非法组织，在我们的势力范围搞事情， 在工业殖民地搞罢工，在农业殖民地要求分土地，利用黑客技术扰乱证券金融市场，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产秩序！不挣钱还特么怎么打仗！ 要在短时间内摧毁掉一群分散在银河系各地的捣乱分子，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有句老话叫擒贼先擒王，我们可以干掉他们的精神领xiu，打击他们的士气。 上尉您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我们的情报专家会告知您具体的任务细节。” 烦烦烦～ 新章节莫名其妙又又又被屏蔽了，烦死，正在修改等审核。 《企业战士》(338)急不可耐 这位面色红润的胖老头儿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各种手势，配合他那似蓬松的头发，极其简单的单词用语，令人不禁怀疑他的学历情况是否属实。 尽管如此，在这间云集各路大佬的房间里，没人胆敢轻视他，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来讨好、谄媚这位，人类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特兰普公爵。 被剥夺特权的旧贵族势力代表人物，泰拉联邦参议院议长，联邦保守党（红党）魁首，实业资本背后最大的政治靠山，自己也是地产公司老总，金融产业巨鳄。 马库斯·林奇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胖乎乎的手掌上传来的握力，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位未曾锻炼过的政商，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来说，可说是相当有力了，一般人准得被这握力弄得龇牙咧嘴，求他松手。 特兰普如同一头微笑着的斑斓猛虎，用那双狭长深邃的蓝眼睛观察对方的反应， 是该用力量碾压握回去，还是示弱求饶呢？林奇思考起来： （这老家伙是想要表达什么？炫耀自己的老当益壮？不对，没那么简单， 以他的一贯作风，他这是习惯性地在社交场合保持强势和攻击性，是在考验我的意志？或是在检验关于我精神失控的传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必须谨慎回应。） 马库斯林奇完全可以轻松捏碎对方的手掌骨骼，让这无礼傲慢的老头子疼得嗷嗷大哭，但他当然不能那样做， 他也没有纵容对方，而是小心翼翼地，精准地以同样的握力握回去，眼睛以平淡的目光毫不回避地对视。 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令对方很是满意，那张红润的老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意志坚定，情商也很在线，不愧是斯巴达连长，人类的英雄豪杰。” “您过誉了，公爵大人。” “请坐，我带来了最高级的麝香猫咖啡豆，已经磨好煮好了，咱们边喝边聊。” 林奇用余光瞥向马克西米利安寻求指示，看到他微微点头，便坐在沙发上，接过侍者端来的咖啡杯，小抿了一口。 “不错吧。” “香醇的味道，回味无穷。” “哈哈哈！这玩意儿贼特么上头，对嘛！”特兰普公爵豪迈地大笑起来： “这一杯能卖好几千，足够钢铁工人半年的收入，某地土着喜欢吃动物粪便，无意中发现麝香猫的肠胃无法消化咖啡豆，靠卖这个发了大财，买下一颗星球当做殖民地，这世界真是魔幻，不是嘛！” 企业家、议员、学者……办公室里的大人物们都跟着笑了起来，林奇不喜欢这家伙，只是象征性地微笑。 （与身份完全悖离的粗俗言语，倒也很符合他的一贯做派，他的粉丝大会弄得跟脱口秀现场似的，靠着口才忽悠来大把选票，稳坐保守党魁首位置多年，这家伙远比看上去精明得多。） “林奇先生，我听说过你在‘维京战斧’行动中的表现了，简直是雷神索尔再世，打得那帮叛徒抱头鼠窜。” “没那么邪乎，只是尽力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听说你的灵能天赋很强啊，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个？” “嗯？” “比如说……变出几只麝香猫来，让它多拉些猫屎咖啡，咱们就能随意畅饮了。” 又是一阵哄笑，林奇阴沉着脸说道： “很抱歉，我做不到那个，或许，您应该请个魔术师来试试。” “哈哈哈，开个玩笑，如有冒犯还请谅解，绝对没有不尊重上尉您的意思。” 马克西米利安疯狂地挤眉弄眼，朝他使眼色，不用老板提醒林奇也知道该怎样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体会到您的幽默了，公爵大人。” “我的顾问杰拉博士和我说过，我们对于实体物理宇宙的科学研究撞到了瓶颈，星盟成员国又在搞技术封锁，咱们只能自己来了， 今后灵能研究是大趋势，为了不在竞争中落伍，各大企业都在搜罗灵能天赋者，像您这样天赋高又具备战斗技能的更是稀缺人才， 喂！小马，你可不能吝啬，得涨薪酬啊，不然人家跳槽了。” “那必须的，高管级别待遇安排上。” 马克西米利安说道：“光谈钱可就生分了，我和上尉是老朋友，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雇佣关系。” “这个嘛，就叫做得道多助！” 特兰普公爵转向林奇说道：“很荣幸您能站在我们保守党（红党）这边，上尉，听说您是一位重荣誉的军人，永远为人类联邦利益而战。” “我在联邦军旗下发过誓。” “前段日子，我们的间谍有了新收获，辉端制药是绿党麾下的大企业，它位于普洛托殖民地的研究所一直在搞惨无人道的灵能试验， 几百名儿童天赋者像猴子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待宰，就为了搞什么秘密武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佩洛西（绿党魁首）那老妖婆就要完蛋了，她想要鱼死网破，让整个人类世界给自己殉葬！” “而我们会揭露她的阴谋，摧毁那些实验室，就像这次的维京战斧行动摧毁安布雷拉公司一样。” 马克西米利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因为麦克米兰集团也在暗中搞这些地下研究所。 特兰普公爵当然知道这些，他只是在利用儿童灵能天赋者惨遭戕害这件事，来激怒一位复仇心切的父亲， 让他为保守党阵容所用，而这听起来再明显不过的激将法的确奏效了。 正如保守党势力所期待的，现在的马库斯·林奇已经无暇顾及荣誉与正义，他的心中已被怒火填满。 “公爵大人，我会在战斗中不遗余力，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们，请尽快策划下次行动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很好的表情，上尉，在你正义的铁拳面前，那帮绿党议员只有被吓得尿裤子的份儿。” “请问，公爵大人，什么时候进攻松下赖胜的老巢？” 公爵等的就是这句话，狡黠一笑，答道： “我和您一样着急，上尉，可这次冲突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几十家巨型企业都在互相攻击，撕破了商业竞争的脸皮，变成一场大规模的企业战争。 武器装备需要时间生产，人员需要时间征召，计划需要时间制订，不可能一蹴而就。” “您说的都在理，可我等不及了，我儿子女儿在松下赖胜手里，随时可能被送进实验室解剖，我妻子被植入芯片洗了脑，必须得尽快救她们出来。” 时机已到，情绪调动成功，公爵开始聊入正题： “咱们捋一捋其中利害，松下赖胜背后的保hu伞是佩洛西的绿党头部势力，老妖婆现在要做的是转移媒体的注意力， 让记者不要再关注自己的丑闻，持续加码，让战事升级，她早就为这一刻布局了， 尽管绿党大多数议员都看她不爽，现在这种状况也不得不暂时支持她，毕竟纵横政坛几十年，还是积攒了相当可观的产业与人脉，有些企业对她投入太大，只能誓死相随。 据可靠消息，松下赖胜得到了强力支援，要打下来必须得集中一定规模的兵力，光靠三家公司的联军还是不够， 而支持我们保守党的企业各自陷入了几百条战线当中，就在这混战的当口，有一小撮激进的捣乱分子非法组织，在我们的势力范围搞事情， 在工业农业殖民地搞罢工，利用黑客技术扰乱证券金融，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产秩序！不挣钱还特么怎么打仗！ 要在短时间内摧毁掉一群分散在银河系各地的恐怖分子，显然是不现实的。 有句老话叫擒贼先擒王，我们可以干掉他们的精神领轴，打击他们的士气。 上尉您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我们的情报专家会告知您具体的任务细节。” 《企业战士》(339)羽蛇神行动 金牛座，格林希尔星球。 陆地面积：39%。 气温、引力；适于人类生存，大气状况：良好。 专业人士评估：尚未开发的殖民星球，荒芜野蛮之地，多种致命生物与病毒细菌。 偶有外星海盗光顾，有人类恐怖分子活动迹象。 · 《国家地理杂志》主编评论： 移民推荐程度：半颗星，不推荐。 旅游推荐程度：朋友，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鬼地方保险公司都不纳入合同，当然，你要是挑战极限的主播，不怕死的探险家，那就另当别论。 · 一支由十二艘星船组成的舰队停泊在金牛座格林希尔外轨道，吓跑一艘外星海盗船之后，释放出大量登陆舰进入大气层。 其中一艘登陆舰座舱内，阿尔法小队破门手，科曼奇下士正翻看着一册《国家地理杂志》。 “格林希尔，这星球被命名为‘green hell’绿色地狱，乖乖，不简单呐， 文章里在劝退殖民者和游客，国家地理杂志主编很少对一颗宜居的星球做出半颗星的评价。” “然而咱们不是观光客。”，王红叶说道:“看到刚才那艘外星人的海盗船了？溜得比耗子还快。” 洛达耶夫搂住她：“亲爱的，游客可不会带着一整支舰队前来。” “你俩够了啊，非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夏福特酸溜溜地说道。 “而且，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金牛座星区不只有人类，还有其他种族势力，为了防止星盟内部擦枪走火，为了地缘政治安全，联邦议员们决定暂停此地的殖民开发。” “俺不懂这些复杂的玩意儿，俺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吉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迈哈麦迪不安地取出一直竹签向着众人展示： “喏，这是出发之前，俺花了两块钱，在苦行僧那里算了一卦得来的结果，俺看不懂方块儿字，僧侣好心告诉俺，竹签子上面写着的是‘大凶’” “大胡子你这家伙可真是……什么玩意儿都信呐……”王红叶吐槽道：“我老家有几百座寺庙我都不信！拿过来！给我！” “喂！别抢啊，你干嘛？” “嘿嘿，你个狙击手，也敢和我武术世家玩儿近战，”王红叶拔出匕首刮掉竹签上的一个字，用指甲油写上，吹了吹，然后还给迈哈麦迪： “喏，改成了“大吉”，这样一来不就顺了嘛。” “你……你这是作弊！主会不高兴的！” “糊涂了吧，大胡子，佛教哪儿来的什么主，要不高兴也是佛祖不高兴。” “额……那倒也是……”迈哈麦迪拿着他两块钱求来的算命竹签，有些后悔，感觉这钱不如给孩子买糖吃。 奥列格中士望着窗外抱怨起来：“外轨道空荡荡的，没有敌军舰船，也没有卫星，没有空间站，进入大气层也没有防空导弹砸过来，甚至连朝天放枪的军阀都没有， 这也悠闲了，像是在散步，这么简单为啥要把咱精锐部队派来？上面人搞得神神秘秘的，真不爽！你说呢，老连长？” “我也没收到具体的任务文件。”强尼·布雷泽望向林奇：“老弟，你不是去见过各位老总了么，他们有没有透露出什么消息？” “没有，老连长，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林奇心虚地撒谎道。 头盔面罩遮掩住了他鼻头上的汗珠，内心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可一想到家人，又再次变得决绝起来，挺直了腰板。 “知道的不多也说说嘛，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任务的指挥官是一位保守党参议员，目的是清除联邦通缉的恐怖分子，我只知道这些。” “哎呦，不打黑桃皇后的人了？那帮老总怎么突然就……大义凛然起来，真有些不大适应。” “我请求过许多次，希望联军能够尽快对松下赖胜发动总攻，好把家里人救出来，保守党议员说了，还需要时间集结兵力，在此之前要清除掉背后的隐患。” 强尼·布雷泽与奥列格对视一眼，心里想到一处，都是面露同情之色： （这帮老狐狸，利用林奇老弟着急救人的心态排除异己，可如今的他别无选择，被人随意拿捏了，真是可怜呐。） “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杀进松下赖胜那混账的老窝，到时候算总账。”王红叶安慰道： “别担心了，老大，西格妹妹，小弗兰兹，小萨拉，她们都会没事的。” 船舱壁上的警示灯亮了：「warning！我们被锁定了！发射拦截无人机，弹出干扰弹，近防炮准备！成员请系好安全带！」 三颗来袭的防空导弹都被无人机拦截引爆，警报解除。 “很小的装药量，肩扛式‘毒刺’防空导弹或者小型载具发射的‘萨姆’导弹。”强尼·布雷泽望向地面郁郁葱葱的雨林：“恐怖分子的对空力量，太拉胯了。” 马库斯·林奇接到参议员的指令，在小队频道说道： “我已经受命成为地面部队指挥官，我们会搭乘载具进入雨林，行动代号“羽蛇神”，现在开始检查装备……” · 登陆舰摧毁了两部履带式防空导弹车，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碎石滩降落，货仓的大肚子张开，战士们搭乘载具直接驶向目标方向。 参议员担心目标逃跑，必须争分夺秒，马不停蹄。 难点在于雨林地带难以发挥空中支援优势，人类与星盟环保部门签署的可持续开发条约又不允许烧毁雨林泼洒落叶剂，只能依靠地面部队完成任务了。 大量无人机与四条腿的机器狗被当做斥候放到前面排雷探路， 作为一名联邦正规军出身的指挥官，马库斯·林奇体现出相当专业的战术素养， 载具排成四路纵队攻击队形，每队间隔约100公尺。 八辆装备85mm滑膛炮的“鬣狗”轻型坦克顶在最前，负责吸引火力，远程摧毁工事碉堡。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辆“终结者”履带式装甲车，每辆装备有六枚地狱火导弹，双联装30mm机关炮可发射贫铀穿甲弹，负责中距离摧毁载具，火力压制。 三十六辆满载成员的bmpt大八轮步兵战车跟在最后。 很快，电台里不断传来无人机与机械犬被摧毁的报告， 巨大的绿色雨林躁动起来，枪声，炮声……不知里面隐藏了多少伏兵。 受惊的飞鸟像一阵乌云似的扑啦啦扇动翅膀起飞，栖息的四足野兽也被枪炮声吓得窜出来乱跑，一头格林希尔野牛迎面撞到坦克车上，颅骨粉碎，然后被履带碾为肉泥…… “羽蛇神”行动便在这混乱的局面下开始了…… 《企业战士》(340)背叛与宽恕 金牛座，格林希尔，一处隐藏在雨林深处的营地， 炮火声越来越近了，被冲击波震掉的树叶撒了一地， 老弱妇孺，还有几名伤兵守在弹药箱旁边，拼了命地往弹匣里面装填子弹，给土制炸药装引信。 “敌人的坦克正朝着道尔顿的防线猛扑！他们顶不住了，需要支援！” “查理（c）小队集合，同志们！拼命的时候到了！跟我走！” 一群人扔掉钢盔，系上红头巾，把弹药搬上车，老旧的柴油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留下一路黑烟，最后几辆载着重武器的改装皮卡车被开走了。 一位护士掀开血淋淋的帐篷帘子求助：“我们需要a型血！” 独腿老人挽起了袖子：“抽我的！” 躺在担架上的伤员被抬进帐篷里抢救，然后盖着自己的外套被抬出来，不断有人发出生离死别的嚎哭，依然能听清一个大嗓门的喊叫声： “叛徒！” “绑起来！” “怎么了？” “波将金同志逮到叛徒了！” “蓸他么的！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啊！拿刀子来！烟了他！” “住手！波将金少尉！你们在干什么，根据地不允许动私刑！”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个屁的规矩！一枪毙了完事儿！” “无组织无纪律！我们又不是土匪！” “都别吵了！叉出去！让老大做决定！” 营地东边用竹子搭建的高台观察哨，齐·格瓦勒一只脚踩在弹药箱上，手拿单筒电子望远镜，皱着眉头观察远处的战局，听到后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转过了头。 “老大！逮住叛徒啦！” 一群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员架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人，把他重重摔在地上，继续拳打脚踢。 “停下，冷静些，同志们。”齐·格瓦勒收起望远镜：“你们指控弗拉索夫同志是叛徒，证据呢？” “我就是证人！”一名背着步枪的壮汉踹了一脚，骂道： “我看到了！他在给敌人通风报信！偷偷溜进通讯员的帐篷，给一个陌生号码发送咱们阵地和雷区的坐标！被我逮了个正着！” 一名女战士手里晃着一叠被订书钉钉起来复印纸：“一点儿也没冤枉他！他身上藏着密码本复印件呢！蓄谋已久了属于是！” “老大，他想要以高价出卖您的位置，好让那些资本走狗抓住您！” “知道了，你们去帮忙抬伤员吧。” 等到众人走远，观察哨上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齐·格瓦勒扶起了被揍的中年人;直视着他那肿胀的眼睛，把密码本复印件摔在他面前： “格里沙·格里高利耶维奇·弗拉索夫同志， 你是否承认大家针对你的指控？ “人赃俱获，没什么好辩解的。”对方羞愧得无地自容，耷拉着脑袋说道： “我出卖了你，齐，现在企业战士的箭头部队正朝着指挥部扑过来，杀了我，然后带大家逃跑吧。” 齐·格瓦勒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咱们认识有多少年了，格里沙同志？” “别叫我同志了，我不配……自从那次打架开始，认识了有二十年了吧……应该有了。” “格里沙，你有学历，有能力，有经验，你本来有机会接替帕特里夏同志的位置，接替我的位置，坐镇根据地，指挥全局的。” “说那些也没用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出卖我？” “五十万现金。” “真是可笑，共同奋战二十年的同志友谊，就值这么点儿碎银子嘛。” “钱只是添头儿，还有别的交易，我的小宝贝……叶莲娜病了，病的很重，需要移植人造肾脏。” “不怕被耍么。” “我别无选择，而且他们率先表达了诚意， 在我第一次提供情报之后，他们带着叶莲娜去富人的医院，找最好的专家完成了手术， 但人造器官需要长期维护，我得持续提供格林希尔根据地的情报，给女儿xu命。” “原来如此，他们要的是我，为我这么个半隐退的老家伙大动干戈，铺天盖地的进攻，至于嘛。” “齐，你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你是整个泰拉联邦资本力量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场企业战争的双方都想除掉你，蚂蚁怎能撼动大象，面对现实吧，出卖情报的不止我一个，即使没有我的因素，他们也会很快找上门来。” “审时度势是吧，理想就这样一文不值嘛，我一直想找个靠谱的接班人， 比如克里斯蒂娜（249章），比如谢苗诺夫、比如安德烈克楔沃依，比如你， 格里沙·格里高利耶维奇·弗拉索夫， 我希望找个聪明人接班，结果全特么是你这样儿的二五仔，最后还是波将金那样满脑袋肌肉的狠人，对于革命理想保持忠诚热爱， 怪我自己眼瞎，被老哥们儿卖了，还念着他的好呢。” “没必要对我冷嘲热讽，齐，你没成家，你没有女儿，你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你不懂。” “不打爆你的脑袋瓜，很难向同志们交待。” 齐·格瓦勒看到不远处树荫下正望着自己这边的战士们，从快拔枪套里抽出他心爱的马卡洛夫9mm自动手枪，拉动套筒，拇指拨动保险，食指搭在扳机上。 “再见了，老乡。” 格里沙闭上眼，后脑勺感受到冰冷的枪口，突然，那冰冷的东西蹭着他的头皮滑开了。 “滚吧，去见你女儿。” 枪在左耳旁边响了，震得脑子嗡嗡的，然后被人猛力一脚从观察哨平台上踢了下来。 靠着郁郁葱葱的草垛和枯枝的缓冲，格里沙没有被摔伤， 他发现自己已经滚落到土坡下方的视野盲区，旁边停着一辆越野摩托车，油箱上刷着一颗亮闪闪的红色五角星…… 看到叛徒中弹跌落，战士们以为他死了，拔腿走回营地准备作最后的抵抗。 齐·格瓦勒收起枪，望向东边不远处正被炮火摧残的树木植被，最后一道纵深防线也被突破了。 他坐在藤条铁丝绑的摇椅上，老式磁带随身听里响起了库尔德工人们合唱的《革命之轮》注（1）， 点燃一根雪茄，在喷云吐雾中等待命运的降临。 · 注（1）?erxa?ore?ê相关歌曲：比利臂力视频嗖 《企业战士》(341)绿色地狱 丛林里下的不是雨，是殷红的血， 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气味， 坦克顶部，12.7mm大口径遥控机枪的金属弹壳滑落下车体，落在地上，然后被后车的履带深深轧进泥土里。 疯狂的人类正在互相残杀，本地栖息物种也跟着一道遭殃。 一只格林希尔长臂猿猴被重度烧伤，用尽最后一点点力气爬到大树顶端的枝条，它寻不到自己的族群，发出阵阵哀鸣嘶嚎。 天上的无人机、地上的装甲纵队一齐开火，雨点一样密集的炮弹、导弹、火箭弹，成功压制住守军火力点，不计一切代价快速推进。 车队穿过雷区、绕过路障、碾过铁丝网，渡过浅滩， 钢铁铸成的履带碾过游击队员的尸体，食腐鸟嗅到血腥味，扇动着翅膀在高空盘旋着， 它们在耐心等待战斗结束，等待属于它们的盛宴。 一辆挂满爆反装甲的“鬣狗”轻型坦克行驶到了土制炸药上方， 埋伏在附近的游击队员启动了雷管，剧烈的爆炸瞬间摧毁了车体，车组成员尸骨无存，弹药殉爆的二次爆炸更加猛烈， 十吨重的炮塔像一只烧红的大铁锅，被冲击波掀飞了足有二十公尺，落下来时，炮管插在泥泞的土里，远远望去，像个硕大的棒棒糖。 “智能工兵”无人机排除了大部分的地雷陷阱，但这仅限于内置大规模集成电路的现代武器，对于近距离人工线控引爆的土制炸药，无人机也是束手无策。 为了阻止装甲纵队继续挺近，一群光着膀子的游击队员组成了敢死队，他们抱着成捆成捆的集束手榴弹，或者把定向地雷绑在竹竿上。 “公社万岁！劳动者万岁！” 以不同的语言高喊同样的口号，以血肉之躯，向着钢铁载具发起决死冲锋， 大多数人被机枪扫倒，也有些敢死队员成功了，一半的“鬣狗”坦克遭到摧毁，没了攻击箭头，装甲纵队之前锐不可当的攻势瞬间慢了下来。 “厚礼蟹！（holy sh#t！）”装甲车驾驶员被吓坏了，狂打方向盘避开被摧毁的坦克，顺便碾死了启动雷管的敢死队员。 “这些家伙疯了嘛！一点儿也不怕死的嘛！” “我们的纵队损失惨重！指挥官，要不咱们撤退回去等援军吧！” “老大……”洛达耶夫拍了拍林奇的肩膀，犹豫地问道：“那些不是恐怖分子……对吗……” 马库斯·林奇上尉犹豫了几秒，没有回答队友的问题，而是向频道里所有人发出命令：“装甲纵队，全体……停车！” 还未等装甲车停稳，其上搭载的大量重甲步兵已经迫不及待地下车散开， 这些佣兵和企业战士有一半都是联邦正规军退役的精锐，如今为大企业卖命，另一半新人也是生龙活虎，跃跃欲试。 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开来，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前进，去清理那些位置隐蔽的碉堡与堑壕。 除了线控启动的土制炸药，游击队员还为进攻者准备了一份大礼， 遍布在丛林中的土制反步兵陷阱，这种原始的陷阱没有电子零件，无法被无人机工兵排除。 其中分部最多的是竹签陷阱，将因地制宜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挖个坑儿，在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个木板或硬纸板，覆盖上薄薄一层茅草或泥土，有些竹签还被涂抹上人类或当地动物的大粪， 如果脚被刺穿会当场失去战斗力，有些倒霉蛋还会因为大肠杆菌感染而截肢，甚至是失去生命。 很不幸，一名黑水公司佣兵立功心切，想要拿到更多奖金，冲在最前面，一脚踩空，脚被扎穿，惨痛地嘶嚎起来， 然而这惨叫声并未持续太久，一名藏在地下暗堡里的游击队员避开了头盔和重型防弹甲，开枪点射精准击中了他的脖子。 另一名佣兵是死者的兄弟，急于复仇的他端起轻机枪一顿猛打，不小心踩到另一个陷阱，巨大的狼牙棒从树上砸下来，连头盔带脑袋瓜砸个稀烂。 “别再上了！傻瓜！”强尼·布雷泽向手下的新人黑水佣兵们骂道：“都退后！我来！” 他朝着老战友做个手势，奥列格中士心领神会，拿出一枚定向炸弹贴在树上开启倒计时，粗壮的树干没有被完全炸断，连着一点点，摇摇晃晃没有倒下， 一群黑水佣兵一拥而上合力猛推，巨大的树干倒向暗堡藏匿的方向，强尼·布雷泽喊道：“火力压制！掩护我们！” 林奇带领的阿尔法小队迅速响应友军，洛达耶夫利用枪支下挂的榴弹发射器发射两枚烟雾弹， 迈哈麦迪放下狙击枪，与王红叶合力支起一门小口径迫击炮，朝着目标快速发射破片炮弹。 林奇与夏福特卸下弹匣换上大容量的弹鼓，朝着烟雾疯狂扫射， 强尼与奥列格踩着躺倒的树木跑过去，这样就避开了满地的土制陷阱，一群黑水佣兵紧随其后。 暗堡中的机枪火力点很快被端掉了，强尼看到侧翼的战壕，果断带人渗透进去。 装备简陋的游击队员哪里是黑水佣兵的对手，7.62mm步枪弹，还有小功率的能量武器打在重型防弹甲和头盔面罩上，留下浅浅凹痕，激起朵朵火星。 经历了无人机突袭，坦克炮弹洗地过后，战壕里的游击队员早已伤亡过半，在敌方侧翼渗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很开，整条战壕便只剩一个活人，看到佣兵以后迅速举起双手： “别打！我投降！” 身经百战的强尼·布雷泽很快看出这人的眼神不对，游击队员的一只胳膊被炸断了，上臂连着一点点肌肉组织和衣服布料吊在一边， 被鲜血与泥土覆盖的ak-147m突击步枪用帆布带斜挂在胸前。 “趴下！双手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去缴他的枪！”一名佣兵走过去，却被强尼拉住：“小心有诈！” 那游击队员的速度快如闪电，只用一只手，拨动大拨片关闭保险上膛动作一气呵成，然而很可惜，他的对手是强尼·布雷泽，传奇的斯巴达空降兵连长，速度更快，枪法也更准。 十发子弹沿着脊柱分布，最后两发摧毁颅脑，强尼拉住的新人佣兵被吓傻了，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谢……老哥……救俺一命……” “下次小心点儿，别太贪功。” 强尼走过去查看游击队员的尸体：“这家伙受过专业训练，没了一只手，从打开保险上膛到触碰扳机只用了不到一秒，哪怕放在联邦近卫军也是精锐了。” “或许……他曾经与我们并肩作战。”奥列格中士摇摇头，捡起一件芦苇编制的披肩盖住了尸体： “老天呐……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不是恐怖分子，这些游击队员，是有信念的。”强尼·布雷泽捡起一枚红色五角星别针： “听呐，阿尔法小队在清理另一条战壕呢，我们去帮忙吧。” 《企业战士》(342)泥泞的堑壕 保守党参议员盯着大屏幕，关注战场实时动态，时不时的叫好或者骂几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处于绝对安全的指挥舱内，权贵们尽可以听着优雅的古典乐，穿着丝绸西装，一边享用美酒佳肴，一边对着屏幕指点江山， 身处如此干净整洁的场所，难免产生一种错觉，战场上的泥泞与血腥，仿佛成了异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企业战士们的性命，顺理成章地，也成了可以被货币化的消耗品。 眼见装甲载具无法继续深入丛林，进攻停滞，参议员担心任务目标逃跑，便命令地面部队不计代价地朝着最后据点猛攻。 佣兵与企业战士徒步前进，以血肉之躯逐个清理防御工事，伤亡率开始暴涨。 在看到无数具被打中要害，被炸烂，被烧焦的尸体之后，强尼·布雷泽突然间意识到， 从一开始，参议员就严重低估了行动的难度等级，低估了敌人的决心，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非要活捉目标不可。 （特么的，该死的政客……把这片雨林变成了绞肉机，这就是外行指挥内行产生的恶果。） 地面部队所需面对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悍不畏死的游击队员，而是整片致命而愤怒的热带雨林， 防御者成功驯化、或者控制了一大批本地野兽，在危急时刻当做杀手锏放出。 扫荡战壕的战斗中，一些身上捆着炸药或燃烧弹的格林希尔跳鼠朝着进攻者身上猛扑，这些灵活的，上蹿下跳的小东西很难瞄准， 麦克米兰企业战士伤亡惨重，就连最精锐的阿尔法小队也无法全身而退。 狙击手迈哈麦迪爬上一棵巨树枝条，找到了理想的射击位置，依靠精湛的射术与装备优势，连续干掉三个同行， 正当他发现躲藏在灌木丛中的第四名狙击手，想要瞄准的时候，一只被植入芯片的格林希尔红毛猩猩顺着藤蔓荡了过来。 “不好！” 敏锐的迈哈麦迪很快发现了威胁，拔出手枪朝着红毛猩猩射击。 红毛猩猩死亡的瞬间，因为免疫系统停止，血管里循环的大量兴奋剂与化合物迅速发生反应，将这可怜野兽的尸体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生化炸弹。 狙击手为了保持灵活只装备了轻便灵活的碳纤维铠甲，无法抵御冲击波与骨骼碎片的侵袭，被爆炸重创的迈哈麦迪失去意识，从十几公尺的树枝上重重砸到地面。 “哦！不！！！大胡子！” 黑客夏福特抛下平板电脑，控制的无人机自动转为巡航模式，当他看到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队友，慌忙喊道： “医疗兵！槽泥么的！死哪儿去啦！夏弗娜！医疗兵人呢？！” 喊了几遍没人回应，距离最近的麦克米兰医疗兵夏弗娜小姐被战壕内隐藏的诡雷所伤，流了一地肠子，最终医者难自医，死于失血性休克。 王红叶最先赶来，朝着迈哈麦迪被炸烂的手臂扎了强心剂，洛达耶夫随即赶到，开始按压做人工呼吸： “大胡子！快醒醒！再不醒我抽你了啊！” “再给他来一针！”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预备队上了，医疗兵马上就来！” 在单枪匹马干掉一个六人重机枪班组之后，马库斯·林奇上尉闻讯赶到。 “他怎样了？” “不行了……”王红叶抹着眼泪说道：“大胡子想要跟你说话……” 林奇握住那只被炸得露出骨头的手，“我在了。”把耳朵贴上去才听到微弱的声音： “老大……俺等你……等你找到西格和孩子们……到时候，大家伙儿一起……去俺家做客，俺媳妇儿烤的大肥油儿羊腰子……一口下去，老香老香的了……” 洛达耶夫累得满头汗，任他扎了多少强心剂也不管用，那只手还是失去力气耷拉下来， 马库斯·林奇握住那只手足有半分钟才松开，阖上那双不甘心的眼睛，脱下战术风衣盖在脑袋上； （公司会给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可我……怎样把这带血的钱……交给他家人呢？） 林奇的脑袋又开始一阵阵抽疼起来，他咬牙忍着疼掀起迈哈麦迪的领子，从逐渐变得冰冷的脖子上拽下染血的狗牌，放进战术包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痛。 王红叶抱着住洛达耶夫放声大哭起来，夏福特肿着眼睛捶胸顿足： “大胡子，我再也不骂你乡巴佬儿了……对不起！” 科曼奇下士则是不言不语，低头作默哀状。 一名新人企业战士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上尉！我们攻占了这条战壕！” 另一名新兵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劲儿，便把朋友拉走了。 强尼·布雷泽赶到的时候，看到被披风盖住的狙击手，什么都明白了： “很抱歉，没能及时过来支援……” “这不怪你，老连长，那些自爆的动物令人防不胜防，你们那边也损失不小。”林奇戴上头盔，整理下情绪： “医疗队会把他的尸体搬回装甲车上，参议员又在催促了……不能让任务目标跑了， 阿尔法小队，跟我来……” 《企业战士》(343)理想与现实 这条防线一定由专业人士精心布局了很久，防御者挖掘的战壕错综复杂，迷宫似的一条连着一条，埋着无数的诡雷陷阱， 有些仅容纳一人通过的隧道连接着散兵坑，那些游击队员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冒出来放冷枪。 两条战壕之间的垂直拐角处，林奇等人看到一群麦克米兰企业战士正在围攻一处迫击炮阵地，已经打死了两名装填手，剩下的炮手也身负重伤，似乎准备投降了。 “太好了，参议员说抓活的有赏！抓到大鱼的话，几辈子吃穿不愁！” 正当一名企业战士新兵朝着阵地走过去，打算收缴武器的时候，后面伸出来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扥住了他的防弹衣挂扣。 一个粗噶低沉的声音说道：“别过去，有诈！” 新兵很不爽：“你谁啊？！别妨碍老子发财！” 话音未落，迫击炮阵地发生了爆炸，幸好旁边没剩下炮弹， 硝烟散去，游击队员的脑袋和半个身子消失不见，清晰可见殷红的内脏和白森森的肋骨。 “哎呦沃蓸！”新兵被吓坏了：“到底怎么回事？” “反应迟钝的傻瓜蛋！”奥列格中士给了他一枪托：“还不快谢谢林奇上尉救了你一命！” “谢什么谢，都走吧，新兵蛋子们！去找你们自己的小队集合！” 强尼·布雷泽支走了挡路的新兵，走向冒着黑烟的迫击炮阵地，仔细查看那游击队员剩下的半截身子： “我早说过了，这些人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是一群有理想有信念的人，服务于一个严密的组织，他们其中不少都受过军事训练。” 奥列格拍了下林奇肩膀： “眼神不错啊，老弟，那群贪功的新兵蛋子都被你救了！” 此时王红叶等人都还沉浸在悲痛之中，都对此事不怎么关心，科曼奇问道： “没看太懂，那人都举手投降了，怎么突然就炸了……” 奥列格回应：“明显是诈降啊，想要临死带走几个，这点儿把戏肯定骗不过林奇老弟。” 林奇点了点头，面目狰狞地说道：“光荣弹，一名士兵……必须学会的技能之一。” “怎么龇牙咧嘴的？” “又头疼了……得吃几片儿药缓缓，老连长……您带大家向战壕东边推进，往那些地道里扔些手榴弹，我稍后就跟上去……” “你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老弟，不要勉强自己。”强尼·布雷泽说罢带人离开了。 再次摘下头盔，林奇往嘴里倒药片，拧开水壶猛灌一口咕噜噜咽下去，蹲在原地，因为抗抑郁药强烈的副作用而陷入到一种晕乎乎的，神情恍惚的状态， 面前被炸掉半截身子的游击队员，令他陷入到一段久远的回忆当中…… 那时的他才刚入伍……被分配到一位严厉的教官。 大多数训练还算正常，可后来就变得离谱起来，实在是难以想象，教大家如何使用光荣弹给自己个痛快， 这种荒唐的课程，竟然也是新兵教程的一部分…… 当时人类联邦正与亚速星域的霍克里游牧部落交战，那些野蛮的外星人喜欢虐待人类俘虏以取悦他们信仰的异空间邪神， 其残忍程度，即便是古代维京人的“血鹰”酷刑，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当俘虏的后果就是生不如此。 教官拉掉保险环之后，把椭圆形的手榴弹夹在下颚骨和防弹衣上沿之间，双膝跪地，高举双手，用霍克里语言大喊投降，装作没有威胁，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种方法能利用自身阴影隐蔽手榴弹，使敌人放低警惕过来抓俘虏， 以联邦制式列装的fd2000防御型手榴弹为例，其装载80克tnt和硝酸钡混合炸药，爆炸瞬间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能轻易摧毁颅脑， 绝对保证瞬间去世，不会有痛苦，不会有哀嚎，也不会有眼泪。 被炸碎飞散的头骨碎片也能成为致命的弹片，对敌作出最后的杀伤。 有些新入伍的女兵眼含热泪听着，也难怪如此，毕竟这实在是悲壮的一课。 （为了泰拉人类联邦的利益……光荣地献出生命……教官是这么说的，那些悍不畏死的游击队员，又是为何而战呢……当年父亲也是为此…… 而我……在和父亲的同志们作战……这到底……） 一颗迫击炮弹落在堑壕附近爆炸，锋利的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的头皮，热血顺着脖颈灌进衣服，把他从恍惚的状态唤醒过来。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父辈的理想突然就变得脆弱不堪。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记住，林奇……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顾不得这么多了，只管一条路走到黑。 你只需做好自己最擅长的工作……战士……刽子手…… 战斗……杀戮…… 取悦老板和政客，让他们取得优势，让他们赶紧发起总攻，那样还有机会救人……） 马库斯·林奇揉了揉眼睛，戴上头盔，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踏着坚定的大步，在泥泞的战壕留下一串足印。 《企业战士》(344)重逢 公社社员失败了，某种意义上却又成功了，兑现了自己许下的诺言，誓死扞卫格林希尔根据地，为进攻者留下巨大的震撼， 人类会为了单纯的理想，而不是利益，去战斗到死。 位于根据地中心地带的小广场，公社战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堆成了半公尺高的小丘，这些不屈的亡者簇拥着他们的精神寄托，那是一面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红色旗帜。 周围都是被炮弹炸翻过来的，被鲜血浸染过的热腾腾的泥土，湿热的风儿吹得那面旗帜猎猎作响，没人上去拔旗，有的只是敬畏的目光。 超过6小时的艰苦作战，根据地终被完全占领，本该是享受胜利的时刻，然而，除了电台里参议员兴奋的叫喊声以外，似乎就没啥高兴的声音了，前线没有欢声笑语，只听到伤员痛苦的哀嚎。 狭窄的泥巴小路通往高地，一座砖石结构的指挥塔赫然修筑其上，与其他简陋的木屋形成鲜明对比。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缺胳膊少腿儿、没了脑袋的尸体，根据侦查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最后的大鱼就在指挥塔楼上，已经受了重伤无法抵抗了。 任务开始前，参议员与各位老板为其人头许下了巨额赏金，活捉的话更是翻倍，然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争抢功劳的局面，相反的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秩序。 第一批攻入根据地的部队手持武器分列道路两侧，默默看着强尼与林奇肩并肩走来，看着他们带着一众手下朝着指挥塔而去。 此役，伯劳鸟小队与阿尔法小队组成的锋利箭头令人印象深刻，这些千锤百炼的战士洞穿了由无数战壕与地堡构成的防御纵深。 尤其是马库斯·林奇上尉，在步枪卡壳、链锯刺刀也被骨头卡住的绝境下，竟徒手杀死一头被驯化的巨型沼地蛮牛， 目击者声称那蛮牛体长超过5公尺，至少得有两吨重，身上披着专门为它订制的厚重铠甲，牛角上绑着尖刀， 体内注射的大量兴奋剂与颅内植入的芯片，使得这头食草野兽杀红了眼，如同一辆肉弹战车一般横扫战线，二十秒内全灭了一支佣兵小队。 目击者说，当时的场面，如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降临一般，这比喻的并不是蛮牛，而是企业战士。 一双大手生生掰断牛角顶端的利刃，利用灵能瞬间为动力甲拳套过载充能，一拳砸在天灵盖上，隔着护甲震碎了蛮牛颅骨，让这可悲的畜生安息。 紧接着，上尉又用灵能给护盾过载充能，硬扛了两发反步兵榴弹与重机枪直射，以血肉之躯掩护队友通过火线。 更加不可思议的，因为过度使用灵能而导致口鼻大量出血、全身筋脉骨骼剧痛的上尉只休息了五秒钟，便带人继续出发，扫清了最后一道战壕， 若不是上尉此番神勇表现，肯定得打到天黑了，到时候就得付出双倍的伤亡，所有参与地面进攻的部队都清楚这一规则； 最昂贵的战利品，只属于最伟大的英雄。 然而林奇自己不这么想，他正遭受来自身心的双重折磨，比起英雄，感觉自己更像个被支配的可怜小丑，被迫做着不情愿的事，去讨好奉承，那些坐在包厢里看戏的贵族老爷们。 来到高地，和同伴交谈几句，马库斯·林奇独自一人登上了指挥塔，正如侦查无人机探查到的，里面没有小鱼小虾，就只有最后的那条大鱼，一条濒死的大鱼， 全身多处中弹，正斜靠在沉重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上，脸色煞白，嘴里叼着根雪茄。 他是资本最为痛恨的捣蛋分子，公社组织的精神领轴，戴着他那标志性的，绣有五角星的贝雷帽， 络腮胡子、黑色眼罩，敞开的衣襟，结实的胸肌，黑色的胸毛，散发着浓烈的成熟男性荷尔蒙气息， 即使是重伤垂死的状态，也还是魅力四射，不愧为天生的领轴，难怪那些女人为他疯狂。 “帕特里夏·林奇之子，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你再会。” 那只疲惫而又坚定的独眼望向自己，林奇羞愧地移开目光，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别提我父亲的名字。” “为什么不呢，你这表情是在愧疚嘛？背叛你父亲的理想，那会令你感到不安么？” 马库斯·林奇被戳到了痛处，阴沉地说道： “没必要挖苦我，齐·格瓦勒，我没加入过你的组织，也不认同你的信仰，我是退伍军人马库斯，不是矿工帕特里夏，我不是你的同志。” 《企业战士》(345)齐·格瓦勒 （怎么回事？这不像是他能说出的话……） 齐·格瓦勒震惊地想道 （人的立场……怎么会突然就转变了，他可是前辈导师帕特里夏同志的儿子……不对劲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带着疑问，他注意到林奇憔悴的样子，哪里像是壮年人，犹如百岁老翁般沧桑，疲惫深邃的眼眸仿佛充斥着万古哀愁：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嘛？对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无需回答，眼神足以解释一切； （家破人亡……） 齐·格瓦勒想要站起来，因为伤势过重失败了，只能双臂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干着急： “她……死了？” “更糟。” “比死亡更糟？什么意思？你家孩子呢？” “我会亲手拯救家人，但前提是，先除掉你，这样才能借到足够的力量打进去。” “真特么的蠢货！！” 齐·格瓦勒骂骂咧咧砸了下地板：“你的大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特么的臭粑粑么！你被人利用了！傻瓜！那些企业家和政客……拿你当枪使！你被拿捏的死死的！” “我不是称职的丈夫，不是称职的父亲，但我想弥补这一切。” 马库斯·林奇扶着额头，疲惫地说道：“是否遭人利用，无所谓了，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被夺走了，齐，你无法了解那种感觉，我……别无选择。” “提个建议，找面镜子，看看你自己！帕特里夏之子，你身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说吧，是谁策划的这次行动。” 马库斯·林奇望向指挥塔的观察窗外，一艘银色的穿梭机穿过云层正在下降，一大群企业战士正在根据地广场上忙活，搬走尸体，挪走被击毁的载具，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停机坪： “参议员说了，要逮捕你这个恐怖分子头子、臭名昭着的通缉犯，活的、死的都要。” “哈哈！通缉犯！恐怖分子！老子犯了什么罪了？” 是因为帮助工人们，讨要他们应得的血汗钱，还是因为写文章，揭穿了银行家的金融诈骗杀猪盘，亦或是拍视频，揭露了联邦议员们的选票舞弊黑幕！” “你的公社是非法组织，你的根据地是非法军事要塞，你的人非法持有武器， 他们抢劫银行、绑架银行家的儿子，在豪华邮轮上引爆炸弹，在法庭上朝着陪审团啐唾沫竖中指，蔑视联邦律法，种种罪行叠加起来，足够你死个十来次，判个几百年刑。” “如果我是十恶不赦的通缉犯，请回答我，为什么联邦官方的强力机构，cop、fbi、cia的人，还有联邦军队，为什么都不来抓我呢？是忌惮我有民众支持！。 反倒是雇来一群企业佣兵来偷袭根据地，不敢光明正大派记者来监督采访，而是背地里阴狠毒辣的一锅端，这不是审判，是彻彻底底的私刑，他们到底在怕些什么呢。” “参议员的履历很干净，至少在表面上，是个好人。” “你自己也说了，表面上。那些喜欢反复强调、标榜自己遵纪守法的家伙，往往都是道德败坏、无恶不作。” “现实就是这样，联邦日渐腐朽，曾经的荣誉被资本侵蚀殆尽，齐，难道你以为躲在荒山老林里，聚敛起一帮非法武装分子，就能改变这一切么。” “你父亲失败了，我这一代也没希望了，但革命的星星之火仍会延续，公社的年轻人正在银河系各地茁壮发展，我问你，马库斯·林奇，如何评价这个根据地的守卫者？” “勇敢、顽强，值得尊敬的战士……但我不得不跨过他们的尸体。” “这一批游击队员，是我亲手栽培的，大多是工人、农民出身，但也并不全都是穷人， 比如波将金中尉，正儿八经的富二代，金融大鳄的儿子，豪车，美女，他只需动动手指头快捷转账，就能轻易拥有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物质享受。 然而，波将金抛弃了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把这一切拱手让给他妹妹，跟着我们在这蚊蝇遍地，瘟疫丛生的绿色地狱受苦， 很多饱受迫害，被迫逃亡的进步青年都来到格林希尔根据地寻求庇护，誓死扞卫自己的精神家园，积蓄力量，帮助更多深陷苦难之人。” “很遗憾，波将金中尉死在我的手上，是他自己冲过来的。” “逼着我们自相残杀，那些阴谋家得逞了。”齐·格瓦勒看了眼监控屏幕，阿尔法小队的队员正守卫着指挥塔的楼梯，不让其他人靠近。 “你的人都哭丧着脸。” “我队里的狙击手死了。” “你的老板并不在乎这些，企业战士部门自有一套统计损失的方法，一切都在暗中标定了价格，还记得去年新俄亥俄殖民地的那起火车事故嘛， 装载危险化学品的车厢，每一节只给十秒钟检查，巡查员稍微慢一点就会被扣工资，火车公司明知道存在严重事故隐患，依然拒绝完善安全措施，反而聘请了精算师， 缩减人力时间成本，忽视安全检查所带来的利润，要远远多于泄露事故造成的损失。 利润＞损失，就这么简单的决定了，那些因为吸入化学毒气，致死致残的居民们怎么办呢，事故评估调查人员所搭乘的飞机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土地被毒气污染的俄亥俄农民，最后只得到微薄的补偿金，都不够被毒死家人的丧葬费。 这就是资本，一切向钱看，人命，无所谓的。 看看监控画面吧，公司的统计人员正在计算损失，坦克、装甲车、钢盔、防弹衣，每一件商品都有价格，包括你队里阵亡的狙击手在内， 一个人的价值，灵魂的价值，又怎能用冰冷的数字来衡量。 马库斯·林奇，你在风景如画的星球上买了房，在银行有大笔存款，你以为自己跨域了阶级晋升为中产，都是幻觉。 你还没有掌握资本，你不是棋手，只是一颗翡翠雕琢的，好用的棋子而已。 最后，帮个忙好吗，把桌上那瓶杰克丹尼威士忌拿来。” 林奇照做了，帮他把瓶盖拧开，看着齐·格瓦勒嘴对着瓶子“吨吨吨”猛灌一口。 “呼……好酒，爽……感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帕特里夏之子。” 林奇望向根据地广场，穿梭机已经降落了，企业战士们排好队伍迎接大人物。 “参议员就要来了，他很快就会知道你在哪里。” 《企业战士》(346)精神领轴 “参议员……亲自来战场，那说明他只是个小喽啰，是谁的人？” “是保守党领轴，他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监督这次军事行动。” “参议员督军是吧，真是离谱，蓸特么的！爱谁谁吧！ 红党、绿党，保守派、激进派，还有他们背后的资本，都是特么的一群虫豸！ 你真的以为，这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家族企业平叛的纷争么？格局小了！ 这是老牌工业资本与新兴金融资本的战争，企业集团与政治集团权钱交易，互为利用，狼狈为奸，为了一己私欲让人类自相残杀， 掌握99%资源的百分之1的人互相算计，掌握1%资源的百分之99的人沦为炮灰，真是一群傲慢、贪婪的家伙，不是嘛。 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物质充沛的今天，稻谷烂在粮仓里发霉，新鲜的牛奶被整车整车倾倒进河里，堆积如山生产过剩的工业品堆在仓库吃灰，空荡荡的豪宅像鬼宅，拥挤的贫民窟像鸽子窝。 泰拉联邦已经是垂垂老矣，顽疾丛生，我的目的无非是，让这帮脑满肠肥的吸血鬼们知道， 国际象棋棋盘上，即使是个无名小卒，也能威胁到国王和王后，这个无名小卒就是公社组织，我，和我的同志们。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攻打格林希尔根据地，因为他们怕了， 害怕我们组织发展壮大，害怕小卒子变成战车，担心这辆战车碾碎一切不公正的旧秩序，把资源重新分配，分配给真正需要的苦命人。 你是否曾想到过，帕特里夏之子，为什么殖民地总督，要把尘肺病纳入当地的医疗保险特别门诊津贴， 难道是因为，总督或企业主大发慈悲么？怎么可能！这些吸血鬼胖得走不动路，还要把每一分钱都串到肋骨上，花钱就像用钳子往下扽。 能让铁公鸡拔下半根羽毛，是因为，曾有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勇敢地站出来，为万千劳苦大众，争取他们应得的权益。” 听到这些，马库斯·林奇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 齐·格瓦勒一边说着，喝完了半瓶子杰克丹尼威士忌，好像发泄心情似的，把空酒瓶子“咣当”一声扔到墙上，砸个粉碎。 “绝不投降！绝不背叛我的同志们！也绝不能被活捉！仗一打完，那个参议员就急急火火赶过来，我知道那家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想把芯片塞进我的脑袋瓜，控制我，让我在记者会上说一些他们设计好的屁话，把我打造成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形象，抹黑公社组织，避免更多觉醒的年轻人加入组织。 吸血鬼们纵情恣意的狂欢，它们想要为宴会蛋糕寻一枚血淋淋的樱桃点缀，他们希望我，希望公社组织的领轴看上去像个笑话，绝不允许！我绝不允许这类情况发生！ 所以……上尉，帮个忙，抽屉里有手枪，还有子弹，请帮我拿过来。” 林奇犹豫地说道：“我杀穿了整条防线，杀死好几十名游击队员，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齐。” “就凭你是帕特里夏·林奇的儿子。” 马库斯·林奇点了点头，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一支磨旧的纳甘m1895左轮手枪， 枪柄上刻着五角星，旁边是一盒7.62mm手枪弹，直接把整个抽屉扽出来，放到齐·格瓦勒面前。 “作为交换，给你这个。” 齐·格瓦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个旧式煤油打火机。 “这是？” 林奇接过来，看到打火机金属壳上精雕细刻的矿车图案，久远的回忆冲上心头： “潘多拉矿工……工人代表……这是我父亲用过的！” “那是在组织的交流会上，我与帕特里夏前辈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他知道我爱抽雪茄，就把这个送我了。” “谢谢……这对我来说……相当重要。” “好好留着，想想你父亲曾做过的，凡人终究难逃陨灭，而一种思想，一种进步的思想，是杀不死的。 走吧，帕特里夏之子，去面对你的命运，别忘了把门带上。” 当林奇走到一楼拐角处的时候，听到楼上“呯！”地一声枪响，随后便没了动静。 《企业战士》(347)被践踏的旗帜 林奇迈着大步走出指挥塔，看到王红叶等人正要冲进来： “老大！刚才那枪声是……” “恐怖分子头领，畏罪自杀了，任务结束。” “参议员带着人，马上就要来了。” “不想看见那家伙，咱们走。” “我也一样。” 泥泞的坡路上，强尼·布雷泽跟着林奇身后，小声道： “我知道死在里面的是谁，我得提醒你，小子，别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他们在利用你排除异己，这一次是公社组织，下一次说不定是什么了。” “哎！打了半辈子仗。头一次这么难受。”奥列格中士不安地说道：“我不想杀死那些公社战士，可他们不要命地冲上来……我不得不……” 下雨了，心情一如阴霾的天空， 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还沉浸在狙击手迈哈麦迪之死带来的悲痛当中，除了新加入的科曼奇下士，各有各的忧愁， 众人沿着山路返回根据地中心广场，找了个破木头搭的棚子，包扎伤口、避雨歇息， 过了不知有多久，根据地西面传来枪声，原来还有游击队员藏在地下工事负隅顽抗，一队前去排爆的倒霉蛋工兵被伏击全灭， 随后跟来的大部队戴上防毒面具，往地道里投掷神经毒气雷，很快毒死了一大半，少部分晕厥的被拖出来当了俘虏。 不多会儿功夫，一群身穿灰蓝色战斗服，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佣兵拖着俘虏回来了。 科曼奇下士说道：“陌生的制服，不是麦克米兰，不是樱花株式会社，也不是黑水，是谁的人？” “议会的大牲口，参议员带来的部队，”强尼·布雷泽答道： “保守党，唐纳德公爵的亲兵，蝎尾狮佣兵团，听说是从星际海盗里面征召的，战斗力很强，纪律很差，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们。” 蝎尾狮佣兵们举止粗鲁，出手凶狠，把俘虏们一个个绑在木桩子上，用冷水浇醒或是用皮鞭抽醒，游击队员丝毫也不恐惧，醒来后就开始叫骂起来； “混蛋们！你们的毒气弹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没把老子熏死啊！” 其中一名瘦高个子认出了在棚子下避雨的林奇，骂道： “我知道你是谁！帕特里夏之子！你背叛了你父亲的理想！你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当了资本的狗崽子！趣尼玛的叛徒！” 骂大街的游击队员挨了一顿好打，牙没了一半，嘴里仍旧不服输地念叨着脏话。 不多会儿功夫，大队的蝎尾狮佣兵簇拥着参议员，从指挥塔楼的方向返回， 一名佣兵似是接到了命令，抽出斧头砍断了旗杆，一面红色旗帜落在了泥地里。 没能生擒齐·格瓦勒，抹黑公社组织的阴谋泡了汤，为了撒气，参议员在旗帜上踩了两脚。 “x你x的！” 被激怒的游击队员无法反击，身体被捆住了，只能朝着参议员啐唾沫，问候其十八辈儿祖宗。 参议员听了也不动怒，朝着手下做了个切脖子的姿势，蝎尾狮佣兵们似乎对这类命令司空见惯，笑嘻嘻地，对着游击队员们抬起枪口…… “过分了！” 马库斯·林奇猛地站起身，却被强尼·布雷泽摁了回去： “那些是议员的亲兵，等于是国王的禁卫军，他们爱杀谁就杀谁，企业战士无权干涉。” “可是……他们……”林奇还想要站起来，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一齐拦住： “老大……冷静……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的……” · 参议员用皮靴用力踩着，几乎要把那面红色的旗帜踩进泥里，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塑胶裹尸袋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瘦弱矮小，留着一对金色麻花辫的女游击队员咳嗦几声，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 ·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壮汉也跟着唱起来：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 “别唱了！闭嘴！”参议员喊道。 可没人搭理他，被俘的游击队员齐声歌唱：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 起来……” · “特么的吵死啦！这帮恐怖分子！射击！蝎尾狮部队！我命令你们，射击！” 枪响了。 · 王红叶厌恶地转过头；“这地方真是令人作呕，咱们走吧。”她冒雨走向运输机的方向，其他队员也都陆续离开。 马库斯·林奇手掌里攥着齐·格瓦勒留下的打火机，望向被参议员践踏过的旗帜，那一抹倔强的红色就是不肯消失， 歌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余音绕梁，久久不肯散去。 《企业战士》(348)话痨新人 “亚瑟王之剑”号重巡洋舰，第三层甲板，麦克米兰企业战士宿舍区，1号休息室。 “新人狙击手格林·鲍曼少尉，前来阿尔法小队报到！” 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位年轻人站在门口立正敬礼，肃正干练的形象，与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完美吻合。 棕色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胡须刮得很干净，透过紧绷绷的军绿色打底衫，可以清晰地看出手臂肌肉轮廓、结实的胸肌，可爱的小肚子，袖子卷到一半，露出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 “欢迎加入，鲍曼少尉。” 马库斯·林奇站起来回了个军礼又坐下，朝着旁边挥挥手：“这一排更衣柜，你随便挑个用吧。” “非常感谢，长官！” 格林·鲍曼哼着小曲儿，朝着路过的每一名阿尔法小队成员挥手，投去友善的笑容： “早上好呀~兄弟们！” “嗯……你好，新来的。” “前辈们，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怎么都……无精打采的，哦，对啦！来颗绿箭无糖薄荷糖吧！我带了一大盒！” “不了。” “我这里还有独立包装的夹心小蛋糕呢！有巧克力的，草莓的，要不要尝尝？” “留着吧，我们吃过早餐了。” “抱歉抱歉，请不要讨厌我，我这人啊，纯纯的社交牛啤症患者，就是个话痨儿，容易招人烦，还请大家谅解。” “看出来了，打一进来，你这小嘴儿就叭叭叭的没停过。” “对不住对不住，我尽量少说几句。” 与这一屋子心情失落，满脸惆怅的老队员完全不同，新人狙击手格林·鲍曼是个乐天派， 朝气蓬勃的样子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过度旺盛的精力像黑头粉刺似的从他的每个毛孔里钻出来，走路带风的劲头儿，似乎要把整个休息室掀个底儿朝天。 格林·鲍曼挑了离队长最近的储物柜，当他的手伸向柜子上的小钥匙，被一位老队员喝止： “喂！新来的，别用这个，这个柜子有主了。” “可这明显是空的啊……” “蓸！哪特么这么多废话！老子说有主就是有主，还能骗你怎地！” “那我……换旁边的总行了吧。” “挑最边儿上的，离我们远点儿。” “喂！小夏！” 马库斯·林奇实在看不过去发话了：“小伙子初来乍到，也挺有礼貌的，干嘛难为人家。” “谁叫这家伙不长眼，挑了大胡子用过的柜子。” “鲍曼少尉，请别见怪。” 林奇朝着新人举起双掌以示歉意：“除了那个柜子，你挑其他哪个都行。” “我不挑，哪个都行。” 格林·鲍曼打开最边上的柜子，用消毒纸巾擦了擦，垫了层报纸，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转过身来，迫不及待掏出了几张纸。 “我准备了好几页的自我介绍。”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看就行。”林奇拿起平板电脑，调阅了企业战士总部传来的新人资料，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鲍曼少尉，你的履历……不是一般的优秀啊。” “那是必须的，不优秀的话，也不会有机会进入咱们小队。” “哎窝蓸特嘛的！”洛达耶夫小声骂道：“说他胖，他特么的还喘上了！” 林奇继续翻看履历说道：“西点军校优秀毕业生，参加过三次大型会战，获得联邦勇气勋章，紫心勋章，圣乔治十字章， 凭你的资历，可以留在体制内晋升高阶军衔的，为什么要来私营企业，来当企业战士呢？” “没办法，得罪人了。” “说说看。”夏福特瞬间来了兴趣：“怎么个得罪法？” “原因很简单，实名举报了几只吃空饷的蛀虫，怎奈人家有靠山，被穿了小鞋，在军团待不下去了，只能另谋出路。” “什么，联邦军队已经腐败到这种程度了？”林奇眉头一皱说道：“连你这么优秀的人才都容不下！” 看到队员们朝自己围拢过来，格林·鲍曼显得异常兴奋： “既然大家有兴趣，我就详细说说， 我率领的‘暗影乌鸦’特种作战狙击小组，隶属于联邦防卫军91加强旅，这个部队的驻地是泰拉母星，因为装备精良，经常参加新年大阅兵， 因为这个，91旅被老兵油子们戏称为阅兵专业户，说我们训练走正步比训练射击还多，纯属污蔑之辞， 不过也确实有不少黑点，太多官商子弟在这个部队里给履历镀金了，吃空饷的现象也是相当严重。 至少四分之一的文职人员从来没去过基地报到，开小差的现象也是屡禁不止，中层军官基本都是关系户，即使见不到人，每月的军饷补贴也一分不少地转账给这帮家伙。” “真是胡闹！这样还怎么打仗，会出岔子的！” “可不呗，这岔子还就被我给赶上了， 有一次，我的‘暗影乌鸦’狙击小组奉命渗透到敌后作战，顺利狙杀军阀头子之后，敌营炸了锅，按计划是等待友军前来策应。 本该接我们回去的直升机编队迟迟不见踪影，没办法，只能临时构筑防线开打了，狙击手特战小队缺乏重型火力，弹药也不足，前来搜山围剿的敌人部队致使我们损失惨重。 兄弟们不是死了就是被俘，我跳海游了大约1.5英里，运气好搭上艘渔船活着回去了，到战役结束了，上面也没给个明确说法，好像我的人就该死似的。 我只能自己调查这事，发现是两名后勤军官彻夜喝酒赌博，延误了为直升机编队输送燃油，也没多考虑，一怒之下就写了封电子邮件实名举报了。 当时不知道啊，那俩后勤军官是有背景的，不光没被送到军事法庭审判，还被调走带薪休假了，不服气的我就跨级继续举报，想要直接联系将军元帅之类的大人物。 这下可就惹恼了人家背后的保护伞，开始明里暗里的给我穿小鞋，发装备的时候给我残次品，每周让我两次值日扫厕所，那倒也没啥， 要命的是，指挥部派一些明显送死的任务，比如说派我一个人去往没有掩护的区域，对付三个敌方狙击小组，然而老子业务过硬，全都完成了，让这帮孙子无话可说，拿着勋章气他们。 直到有一天，参谋部的老同学告诉我摊上事儿了，那帮人不整死我誓不罢休，密谋找人在我身后放冷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不甘心也只能认怂了，趁着去医院养伤的机会，直接申请退役，总算是活着出了部队，哈哈，真够悬的。” “太憋屈了，听得老子血压升高。”夏福特说道：“你这家伙，被人这么整，还特么笑得出来。” “着急上火也没用，像我这样没啥路子没关系的，只有被人算计的份儿，不如活的快乐点儿完事。” 王红叶与洛达耶夫面面相觑：“该说这家伙心态好呢，还是没心没肺呢。” 林奇则是不断摇头，感叹联邦军队的腐败。 “总之，今后请多关照啦~大家可以完全信任我，对了，听说之前的狙击手是奥运射击冠军来着，我不会比他差的。” 格林·鲍曼不经意的发言，为自己拉来了厌恶的目光。 王红叶哼了一声；“就凭你，也配和大胡子比？”抹了抹鼻子，从他身边走开了。 “大胡子，那是谁？” “前任狙击手并不是辞职，而是刚刚战死了。”科曼奇下士小声对他耳语： “说话注意点儿，这个小队的老队员感情都很深厚，别随随便便戳人家的痛楚啊，笨蛋！” “谢谢提醒啦，哥们儿，要不……待会我去找她单独道歉。” “那倒不必，大姐头为人处世还是挺讲究的，没那么小心眼儿，你为啥一直盯着队长看？” “我强烈要求调到阿尔法小组，就是想和传奇的斯巴达连长并肩作战。” “那你恐怕要失望喽，队长最近心情很差，最好别惹他。” 这时候，墙上的led警示灯开始闪烁刺眼的白光。 「通知，舰队即将脱离翘曲空间状态，请唤醒睡眠舱内的同事，收到讯息的指挥官请在预定时间内前往大厅，一场重要军事会议即将在此召开。」 “集结了这么多部队，这次应该是要干票大的吧。” 林奇看到平板电脑弹出的讯息，兴奋地站起来： “终于……要进攻松下赖胜的老巢了。” 《企业战士》(349)行动代号涅墨西斯 联军隐藏在小行星带附近隐蔽，开始集结。 距离“涅墨西斯（希腊神话中冷酷无情的复仇女神）”军事行动开始，还有200分钟。 “亚瑟王之剑（excalibur）号”重巡洋舰，全副武装的巨人戴上头盔，迈入90号空投舱，悬浮式合金卡扣将其牢牢固定在舱室中心。 早在青年时代，刚刚进入新兵营的时候，在教官的要求下，林奇养成了良好习惯，每次任务开始前小憩片刻，不用太久，睡个半小时就够，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战斗。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穿戴全套重型装备被固定在空投舱，等待进攻期间也是无事可做，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为了能快速进入深度睡眠，特意吃了两片特效安定药， 果不其然，又是噩梦，对他来说毫不稀罕，经历种种厄运之后，很难再梦到些什么好事了， 已经被精神摧残到麻木的林奇，很难再被噩梦伤到，然而这次梦到的东西，还是令他破了防。 他梦见自己从变成了一只盲眼兽，一只由复仇怒火驱动的狂躁野兽，被几十根粗铁链拴着， 脚下是染了鲜血的砂砾，这里是古罗马角斗场，数万名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跺脚，通过震动传到铁链上。 高台上有并列的两个王座，分别坐着红党领轴唐纳德公爵、绿党领轴佩洛西，两人都穿着古罗马的紫色长袍，狞笑着发出命令， “让我们的杀戮盛宴开始吧！” 铁链被松开了，十几名衣衫褴褛，手持剑盾的奴隶角斗士被驱赶进场，林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执行命令，好像被遥控器操作一般。 盲眼兽的尖牙利爪轻易屠灭了奴隶角斗士，他们的尸体碎块飞溅到了观众席，当林奇撕碎那面鲜红的旗帜，直面最后一名角斗士时，观众的欢呼声达到顶峰。 “杀！杀！杀！” 那角斗士的面貌再也熟悉不过，是个独眼络腮胡子中年糙汉，对着他吼道： “什么联邦传奇英雄，马库斯·林奇，资本圈养的一条狗崽子！来吧！杀了我，然后下地狱去吧！” 出手致命招招狠，爪牙锋利不留情，只用两秒，便将这角斗士肢解成一堆碎肉，发出非人类的咆哮声： “齐·格瓦勒，你怎么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又失去过什么……你无权审判我！” 伴随着王座上二人的狞笑声，整个角斗场开始扭曲，消失，周遭的环境变成了故乡潘多拉。 矿洞里，一群矿工围绕着年轻的帕特里夏·林奇站成一圈，聆听他那激情洋溢的演讲，这时候，耳畔传来黑桃皇后佩洛西的声音： “那家伙煽动工人闹事，盲眼兽！杀了他！杀了开会的所有人！” 尽管他已经在竭力挣脱控制，身体还是动了起来，矿工们一个又一个倒下……最后……面对满脸惊诧的父亲，一爪子，捅个透心凉…… “不！” 马库斯·林奇尖叫着醒来，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冷汗被高科技材料内衬吸走，面罩投影闪着红光倒计时，距离“涅墨西斯”军事行动开始，还有190秒钟。 · 随着双方舰队接触，近轨道接舷战开始，频道里充斥着各种指令，吼叫怒骂和凄惨的哀嚎声，想必外面一定是炮弹热射线满天飞。 并不像战前预料那样优势巨大，战况相当激烈，松下赖胜得到了黑桃皇后的全力支援，做好了充足的防御准备。 “亚瑟王之剑（excalibur）号”重巡洋舰迎战“三笠（ミカサ）号”重巡洋舰，近距离侧舷贴脸对轰三轮， 三笠号弹药库被一颗381mm大口径穿甲弹击中起火殉爆，整艘船被炸成三截，获胜的亚瑟王之剑号也遭受重创，能量盾完全失效，护甲被打成筛子，内部结构几百处受损。 · 「warrning！主副引擎完全失效，重力会把我们拉向星球，准备进行迫降……愿上帝保佑……」 听到舰长绝望的声音，林奇明白了当前的处境，在小队频道下达指令： 「阿尔法特战小组，我是马库斯·林奇上尉，计划有变，进入大气层15秒后立即启动弹射，然后，尽量确保自己能活久一些……」 「明白……老大您可真是大心脏，都这样儿了，还能有条不紊地下命令，我打赌一降落就得被包饺子。」 「老连长和我说过，斯巴达重装空降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命，记住，你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训练、装备，还是作战经验都是顶级的，该恐惧的，是我们的敌人。」 「进入大气层，倒计时15秒……准备弹射……」 「地面有防空导弹，开始自动抛射诱饵弹。」 「高度800，降落伞已经打开，天呐！亚瑟王之剑号……迫降失败了……没几个活下来的……」 「真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该死的风……我们偏离坐标太远了，大家各自为战！各自为战！等待援军！」 尽管连接有3束大型降落伞，5吨重的空投舱还是下降过快，为了保证空降兵活下来，150公尺高度自动开启反推力火箭降低坠落速度，80公尺高度底部缓震气囊开始快速充气。 如此万全准备，砸在地面的一刹那，林奇还是被震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浑身骨头疼牙龈出血，这都是重装空降兵的常态，稍微缓过神来的他不假思索直接拍下出击按钮，动力甲脱离束缚。 高速弹出的空投舱金属盖子“咣铛”一声，竟直接砸死一名好奇的侦察兵，林奇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守军地面部队指挥官派出数个快速行动小组，希望能快速清除伞兵威胁，然而他们还不清楚，自己即将面对何等恐怖的局面。 被火控系统锁定的“滴滴”警报声催促着林奇赶快离开空投舱，利用喷气背包跳跃到一个土坡的巨石后寻求掩护，刚刚离开三秒，空投舱便被一枚车载“短号”反装甲导弹摧毁。 （好险……对面一定有联邦军团的退伍军官指点……知道该怎样对付重装空降兵……） 《企业战士》(350)命悬一线 敌人车辆载具一定就在不远处，他的直觉是对的。 马库斯·林奇听到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然后是来自车载重机枪的“热情”问候。 一连串12.7mm反器材弹击中了掩体，打得石屑纷飞火花四溅，其他轻重火力也是丝毫不吝惜弹药一齐招呼过来， 每三发夹杂一颗修正弹道用的曳光弹，它所拖曳出的笔直光线，即使在白昼也是清晰可见。 （曳光弹是把双刃剑，修正弹道的同时也暴露自己的位置，敌人在西边。） 林奇被雨点般密集的火力压制按在巨石后，几颗枪榴弹精准地抛射过来落在他身边爆炸，高速飞溅的弹片砸在动力铠上，像爆米花一般被弹开。 两名穿迷彩伪装服的士兵潜伏在高耸的草丛中，他们试图朝着林奇的侧翼迂回，这没能逃过头盔上热成像仪的监视。 半梭子大口径子弹扫过去，肉眼可见溅起一片血雾，连头盔带脑袋，打个稀巴烂。其他试图迂回绕后的士兵也都知难而退，正面的火力压制还在持续。 从低倍率瞄准镜中可以清晰地观测到，被打死的士兵装备精良，除了最新型的突击步枪外，还持有便携式激光校准终端，这令林奇感觉到了压力， 这代表对方小队一定有大口径自行火炮的支援，一旦激光标定成功，便可以引导155mm智能炮弹精准覆盖， 与之前给动力甲挠痒痒的枪榴弹完全不同，155的恐怖威力足可以轻易撬开任何铁皮罐头。 （引导炮击的手段不只有激光照射一种，迂回的士兵也不止他们俩……说不好，我已经被锁定了……得尽快移动位置，该往哪边逃呢？） 战场上，深思熟虑是不可能的奢望，沙场老兵凭着无数次训练和实战形成的肌肉记忆，凭借人类的生存本能来采取行动。 （跑！先保住命再说！） 套着厚重动力甲的壮硕身躯迸发出不合常理的机动灵活，一个侧滚翻脱离掩体，以巨大的身体负担为代价，林奇利用灵能天赋超载了单兵能量护盾，正如那些外星人狂战士所做的一样。 硬抗着密集的压制火力，以橄榄球运动员的速度，快速奔袭到八十码开外的另一块巨石后方。 不出意外，自行火炮送出的“超视距打击大礼包”接踵而至，五发155mm智能炮弹呼啸着袭来， 爆炸掀起的强劲冲击波瞬间扯碎了附近的树木植被，第一块被当做掩体的巨石被炮弹战斗部直接命中，瞬间蒸发为无数颗粒，只留下一列冒着腾腾热气的焦黑弹坑。 刚刚逃出升天的林奇还不及喘口气，便听到“咣铛”一声，一枚反装甲集束手榴弹被扔到自己脚下，还好发现的及时，一脚踢到泥坑里，手榴弹爆炸的同时他也发现了投掷者， 这名士兵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匍匐在灌木丛里，正拿着电台通知炮兵修正炮击落点位置， 不由分说一枪撂倒，这处掩体是不敢再待下去了，林奇再次狼狈地遁走逃亡。 第二块巨石被接踵而至的炮弹轰至碎渣，高速飞溅的碎石被护盾拦住，灵能天赋对身体的反噬是相当严重的，耳朵、口鼻、甚至眼睛都流出鲜血，健康检测器发出血压异常报警。 林奇不得已关掉护盾喘口气，敌方狙击手好像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射来的点338枪弹砸在头盔面罩与胸甲接缝处，他们在很耐心地寻找目标的弱点。 （该死？躲在哪呢？太远了……凭借我的低倍瞄具无法对付。） 两颗巨石被炸碎，周围是一马平川，草丛里恐怕埋着地雷，很难再找到像样的掩体， 自己在狙击手眼里就是活靶子，身体损耗太大，短时间内再开能量盾会危及生命，动脉血管搞不好会爆开。 动力甲防护薄弱的关节处一旦被击中，就成了栈板上的鱼肉。 林奇换上新弹匣，拉动枪栓想道： （继续玩儿躲猫猫等于是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解除威胁！拼了！） 刚想要强行超载护盾拼一把，便听到两声枪响，小队频道传来声音，是刚入队的话痨新人格林·鲍曼少尉： 「呕耶！十环！正中靶心！酷！」 「鲍曼，你在什么位置？」 「距您大约450英尺，我运气不错，降落在了悬崖上，没被敌人发现，这个悬崖边的射击点真是酷毙了，射程能覆盖半个冲积平原三角洲区域。」 「小心隐蔽，附近有你的同行。」 「没必要担心他们了。」 「什么意思？」 「有句老话，您或许听到过，同行之间是冤家。」 「这里是战场，少尉，别整这些弯弯绕，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是我不讲武德，搞了偷袭，干掉了对面的狙击小组。」 「很好，这样我的压力就小多了，鲍曼，你的位置好，用高倍镜帮我看看周围形势。」 「对面小队还有十几号儿人，有载具，还有炮火支援，他们在向您两翼包抄，情况不妙啊老大……等等，来帮手了，咱们的侦察兵正在朝您的位置移动。」 「喂喂，王姐，在频道吗？」 「能听到，刚刚信号被干扰了，他们有电子战飞机，我只能跟着炮声找过来。」 「其他人呢？」 「我家老洛，还有小夏降落到了河对岸，刚刚看到了他们的信号弹，科曼奇那小子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新来的家伙真是不靠谱。」 鲍曼少尉用委屈的语气说道：「喂，大姐头，您这么说可是有失公允，我降落以后可是干掉好几个了，一会儿也没闲着。」 「谁特么说你了！新来的！我是说科曼奇那家伙不靠谱！你别对号入座！」 「你好暴躁……大姐头，强势的东方美女，酷哦。」 「酷酷酷！酷你x了个x的！除了cool不会别的词了嘛。」 「别生气嘛，口头禅而已。」 「好了好了，命都快没了还搁这儿闹呢，安静！赶快解决掉附近的威胁，我们得尽快离开三角洲冲击平原，抢辆车去河对岸集合！」 「听见了嘛，大姐头，老大发话了，叫咱们别逼逼，该办正事儿了。」 「哈哈……你这小子，挺有趣。」王红叶被这话痨新人逗笑了：「别死了啊，新来的，用你的烧火棍儿掩护我们。」 「这烧火棍儿可是会要人命的，我会用高倍镜欣赏您的功夫表演，大姐头。」 「待会儿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宗师风范。」 「各就各位，开干了！我来打正面，鲍曼在高处掩护，红叶姐绕到后面偷袭骚扰，3……2……1…… go！go！go！」 《企业战士》(351)突围汇合 强劲的臂膀，加上动力甲辅助，林奇左手擎着厚实的空降舱门板当大盾，右手持握步枪朝着西面树丛方向扫射，将敌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同时还要以“z”字形绕着弯快速移动时而急停，以规避不定时从天而降的炮弹。 「狙击手，打掉无人机，别让他们锁定我。」 「把命托付给我把，老大，若是连续放空三枪，我就……我回去以后找个厕所倒立吃答辩！」 「你要是失误了，害死了老大，新来的。」王红叶威胁道：「不用等回去，老娘待会儿就爬上去，用靴子踩烂你的二弟。」 「踩得好，求之不得，为什么要奖励我，大姐头。」 「呸！恶心……」 新加入的格林·鲍曼少尉言谈举止略显轻浮，一副多动症患者般过度兴奋的样子，显得格外的不靠谱，而实际上，他的专业能力并不比前辈奥运射击冠军迈哈麦迪差多少， 一是天赋使然，二是训练刻苦，三要归功于新装备的高精度电磁狙击枪，在500英尺距离上，几乎弹无虚发。 连续打掉四架小型侦查无人机，对方开始肉眼侦查，每次有人冒险探头观察林奇的位置，刚刚拿起终端通知炮兵，就会被一枪点掉。 与此同时，身材矮小，行动迅捷，披着全遮罩光学迷彩风衣的王红叶迂回到了敌小队侧翼，拔出锋利的短剑，无声无息地靠近，割喉，一连摸掉了三个步枪手岗哨。 遭遇连续减员之后，敌小队的钳形攻势彻底泡汤，只得收拢起残兵败将退到后方重新集结，一列载具从公路开过来接应步兵，很快被鲍曼少尉发现： 「终于，他们绷不住了，载具也不藏着掖着了。」 「都有些什么玩意儿？」 「我看到了三辆武装吉普，一辆全地形卡车，一辆半履带装甲车，好家伙，保时捷，这可不是军阀土匪用的那种破烂玩意儿，这些私人武装比联邦陆军装备还好，松下赖胜可真是土豪啊。」 「标准的快速反应机动部队配置，为了速度牺牲装甲，没有主战坦克，不必怕他们。」 「大姐头，你那边进展如何。」 「不怎么顺利，他们收拢了队形，人员登上载具在公路上一字排开，正朝着老大的方向开火呢，树上绑了探测器，地上有反步兵跳雷，我暂时没办法潜行暗杀，要是老洛他们在这边就好了。」 电台里出现洛达耶夫的声音：「喂，亲爱的老王，想我啦是吧~」 「你这死鬼……终于不哑巴了！」 「电子干扰，没办法，我和小夏降落在了河对岸，现在匍匐在草丛里隐蔽，距离你们所在的三角洲不算远。」 「科曼奇呢？」 「没瞧见他落哪儿了，无所谓，正好避免那家伙给咱帮倒忙。」 「先不管他了。」 「猜猜我们身边有什么？」夏福特说道：「整整五辆“螃蟹”155mm自行火炮组成的火炮阵地！ 之前还有不少人伴随在阵地周围防御，刚刚四辆自行火炮还有全部的步兵都被调走支援其他地方了，就只剩这一只孤零零的螃蟹炮， 这家伙可不闲着，朝着东边玩儿了命的轰啊，等等……挨炸的该不会是你们把。」 「恭喜你猜对了。」鲍曼回复道：「准确的说，是追着老大一个人炸，我俩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我去……这么惨的嘛……」 「咱们主力部队还没来，小夏，能不能想办法干掉那些火炮？」 「没带反坦克火箭筒，我想了个别的主意，正准备着呢，把洛达的黑索金高爆炸药挂在我的无人机上，扔进去来个一锅端。」 「怎么扔进去？」 「那辆“螃蟹”自行火炮的圆形顶盖舱门大敞四开着，就像个篮筐似的等着我们投进去。」 「wtf？我不理解。」 洛达耶夫笑道：「原因很简单，里面的炮兵正在抽烟，嫌车里闷得慌，敞开盖儿透透气。」 「我的无人机挂好炸药装好雷管了，起飞……看看爷的投篮技术……中！呕耶！三分！炮弹殉爆了，整个炮塔都飞了起来，履带落到我们旁边，太爽了。」 「吸烟有害健康，这话不假。」鲍曼吐槽道。 「很好，我这边压力小多了，就现在!朝着公路方向进攻！」 不再被炮弹威胁的林奇抖擞精神，单枪匹马正面迎战敌车队，能量护盾配动力甲，坚不可摧的防御给予对方极大的压迫感， 狙击手鲍曼利用滑索从悬崖移动到地面，精准点杀敌机枪手，王红叶趁着车队大乱，绕过雷区，偷偷接近最具威胁的半履带装甲车，贴好聚能炸药将其炸至零件状态。 五分钟的激烈战斗，前来围剿伞兵的精锐快速反应小队惨遭全灭，猎人被猎物反杀， 林奇三人开着抢来的悍马车沿着公路前进，跨过桥梁驶出三角洲，在河流西岸与洛达耶夫、夏福特汇合。 再次启程，发现公路上满是被击毁的载具，路边横七竖八躺着敌军尸体，很快便收到指挥部的讯息。 「我们的舰队大获全胜，登陆作战即将全面开始，敌人的卫星和电子干扰机都被一一干掉，通讯逐渐恢复正常。」 「喂……喂……队长，我是破门手科曼奇，终于联系上您了，坐标已经上传至系统。」 「藏起来隐蔽，这就去接你。」 电台出现强尼·布雷泽的声音：「哈啰，林奇老弟。」 「您那边怎样了，老连长。」 「我们摧毁了一个防空导弹阵地，一起降落的新兵一个不剩，只剩我和奥列格活到现在，快速反应部队撵着我俩到处乱跑，现在咱们大部队来了，该轮到小鸡和老鹰换位置了。」 奥列格问道：「咱们老板有何指示？」 「刚刚收到新的指令，联合舰队已经全面封锁这颗星球，以防松下赖胜逃跑，这片区域的战斗会有其他部队来接手，稍后会有武装运输机进入大气层，载着我们各精锐小队前往叛军老巢。」 「听你的语气，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当然……我要亲手……把孩子们从恶魔巢穴里拯救出来，还有她……」 「尽管这很难接受，可也总得面对现实。」强尼·布雷泽说道。「醒醒吧，老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她死了。」 《企业战士》(352)负隅顽抗 联军主力部队抵达15小时后，地面防御基本已告瓦解，叛军被分割包围，死的死，降的降，负隅顽抗的余烬被闪电般的扫荡迅速掐灭。 20小时后，叛军总部“川中岛城”要塞被攻陷，此时距“涅墨西斯”军事行动目标全面达成仅差最后一步， 追杀松下家的叛逆公子，以及他身边那些亲绿党的幕僚团队。 战役第三天，联军指挥部得到线报，松下赖胜没能逃出封锁，最后一艘星舰也被击沉，不甘投降的他率领残兵败将退守地下研究所。 松下家代理家主松下由美不顾家臣劝阻，执意亲赴险境履行责任，以确保其武士贵族荣誉不受玷污，她将亲自率领联军精锐讨伐家族叛徒，她的亲哥哥。 地下研究所位于一处气候恶劣的偏僻山谷，受到地形限制，大型运输机降落在就近一处废弃空港， 重型装备只能留在机舱，战斗人员轻装上阵，转乘“蜂鸟”旋翼机，不多时便来到研究所入口。 巨大的三防金属门预示着研究所的庞大地下建筑规模，门外停放的一整列小型飞行器还没有积灰生锈，想必松下赖胜也是刚逃入此地不久。 爆破工程师打洞布设炸药需要时间，其他人分散到附近巡逻，无意中有了恐怖的发现， 在一架严重变形的直升机残骸中，发现了类似宠物托运箱的铁笼子，里面有一具被烧得焦黑的人类幼童尸骸， 碳化的双手像鸡爪似的蜷缩着，没了嘴唇牙齿清晰可见，难以想象，这孩子当时经历了何等的痛苦与绝望。 （这孩子至少十岁了，肯定不是弗兰兹，更不是萨拉……她还是小婴儿呢， 老天呐，当时西格就是被火烧遍了全身，她一定在呼唤我的名字，然而我这个不合格的丈夫……却还在外面傻呵呵地钓鱼呢！） 马库斯·林奇尽量不去看笼子的方向，然而大脑还是不受控地脑补出爱人惨遭烧伤被俘的惨像，耀眼的金发被烧成灰烬，美丽的银灰眼睛烧成空洞…… （即便被摧残至此，她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保护萨拉和弗兰兹，保护肚子里还没起名字的胎儿……永不放弃，她一定会那样做的，因为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不像我…… 我配不上她，若是我们从未见过面就好了……）林奇哀恸地想道。 一名樱花株式会社企业战士照着折断的旋翼踢了一脚，兴奋地说道：“这架飞机不是被我们的导弹击落，而是它自己失控坠落的，叛徒们慌不择路，如同丧家之犬！真是活该！” “太惨了……”王红叶叹了口气：“这孩子……为什么被关在笼子里？” “应该是研究所里的幼年实验体吧，被放在笼子里圈养。”盔甲上饰有樱花的企业战士对她说道：“这在灵能研究领域并不稀奇。” “不……稀奇……” 王红叶嫌恶地背过身去，远离那说话冷酷的家伙，小声和队友们说道： “天呐！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说幼年实验体！那是人类小孩子啊！被关在铁笼子里！像是机场里被托运的宠物！怎么就不稀奇了！我无法理解！” 强尼·布雷泽“哼”了一声：“不只是松下赖胜和他的安布雷拉公司在犯下反人类罪行，松下家忠诚派也不干净，看那家伙的反应，怕是对于活人试验见怪不怪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资本嘛，都是沾着血的。”奥列格摇头说道：“传统科学遇到瓶颈，各大企业都把赌注押在灵能研究上了，这种没人性的试验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黑客组织也曾努力曝光这些，可没办法，大势所趋，谁也阻止不了。”夏福特摇着头说道： “讽刺的是，这种反人类的研究对人类来说却是有意义的，摆脱对于外星技术的依赖，掌握灵能的奥秘，更好地了解这个宇宙，这将是一场颠覆性的技术革命，堪比蒸汽机的发明。” “小夏你怎么能这么说！”王红叶怒道：“万般道理，也不该拿人类小孩子当试验品！ 既然要研究灵能，直接逮些魅灵海盗解剖不就得了，那些家伙到处劫掠死不足惜，灵能比人类强多了，而且海盗不受星盟法律保护。” “你想的太简单了，大姐头，那些魅灵海盗船实质上都是魅灵女皇的私掠舰，换了皮的正规军，干的都是‘奉旨打劫’的勾当，某些具有贵族背景的海盗船长是杀不得的，会引起战争。” “正是如此。”强尼说道：“所以当年联邦议会选择与女皇签订和平协议，人类若是和魅灵帝国撕破脸，和铁皮蜥蜴人的脆弱同盟就会瞬间瓦解，长牙巨魔部落也会站在女皇那边， 最强工业对决最强灵能，斗个两败剧伤，只会被其他种族渔翁得利，对双方都没好处。” “老连长说的没错，这关系到错综复杂的星际地缘政治环境，解剖海盗不可取，那帮疯子科学家只能找自己人下手。 人类被证明是灵能天赋的潜力股，解剖具有灵能天赋的孩子，对于道德来说不可忍，对于科学家来说却是捷径，他们才不在乎平民家孩子的死活。” “政客和企业主的孩子也有具备天赋的，也没被送上解剖台。” “哼，说到底，还是阶级，齐·格瓦勒是对的。” “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听着！我有不好的预感！老大的孩子们，弗兰兹，还有萨拉她们，恐怕都已经……” “我担心的是，如果再与西川法子相遇，老大能狠下心来对她动手嘛……” “他不动手……那就只能我们上了。” “不许你们伤害西格妹妹！到时候我会……唤醒她！把她的人性解放出来！” “那样做太危险了，大姐头。” 正当众人围着直升机残骸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山谷内碎石飞溅，电台里传出爆破工程师的欢呼，入口炸开了。 马库斯·林奇惦念着孩子，迫不及待想要往里钻，被一群穿戴白色战斗铠甲的松下家武士拦住。 “干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嘛！让开！” 领头的松下由美走过来，对他说道： “别着急，林奇上尉，请您看看这些姑娘和小伙子，看看他们的眼神，松下家的武士要亲手惩处逆贼， 我也需要借哥哥的头颅一用，名正言顺地坐上家主位置，于情于理，这份荣誉都理应属于我。” “我对您兄长的头颅没兴趣，对于红党绿党的权力游戏也不关心，松下由美小姐，您应该很清楚， 我为什么复出，为什么不惜被你们利用，被你们当做铲除异己的刽子手，也不惜走到现在这一步。”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松下由美笑道：“感谢您为松下家做出的贡献，我会派专业人员协助你们搜救孩子。” 松下由美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变成了凶狠的直视： “不过西川法子嘛……那个安布雷拉公司制造出的怪物，改造人伊贺流女忍者，她可是杀了不少忠于我的家臣， 林奇上尉，我才不管她曾经是您的什么人，她是我的猎物了，谁也不能抢，就算你老板来了也不好使！” 工兵在前扫清地雷陷阱，松下由美戴上头盔，迈着敏捷的大步前进， 松下家武术师范河田权左卫门紧随其后，二人率领大队松下家族企业战士进入被炸开的大洞。 “带刺的玫瑰。”强尼·布雷泽叼着雪茄说道：“松下十兵卫生了一头小母老虎。” 王红叶催促道：“松下家的人进去了，我们快跟上吧，老大。” 《企业战士》(353)地下研究所 联军闪电般的攻势下，叛军仓皇遁走，别说布置地雷了，就连电力供应系统都没来的及炸毁， 整个地下设施灯火通明，队伍都没必要打开战术灯或夜视仪，像逛街似的随意行走。 根据内线传出的情报，研究所结构呈漏斗形，建筑规模巨大幽深，深入地下超过二百公尺，垂直方向大致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队伍必须散开仔细搜索，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上层主要包括防水保温密封区、空气过滤设备室、保安室、机库、卸载区、仓库区等功能性区域。 保安室的枪支弹药与护甲被人搬空，机库里整齐停放着几十架先进昂贵的飞行载具，甚至还包括一艘鱼雷艇， 由于联军已经完全掌握该星球制空权，起飞就意味着击落，这些玩意儿也只能停在原地吃灰了。 漏斗形的中层是研究所人员聚集区域，层数最多，面积也最大，装修舒适豪华，有宽敞整洁的过道、办公室、厨房、员工休息室、会议室、宿舍区、医疗室等一应俱全。 粗略一看，丝毫察觉不到撤离时的恐慌， 办公桌上摆着冷去的咖啡，厨房的微波炉里发现了撒了调料的速食意面，休息室的小圆桌上有扑克牌和现金， 满满的生活气息，反而更添恐惧，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们仿佛突然被传送到了异界空间。 队员们仔细查看，很快瞥见些端倪，档案室柜子被完全搬空了，碎纸机被赛得满满当当，塑料壳都快被纸屑撑爆了。 服务器机箱硬盘、以及电脑机箱里的硬盘都被拆走，清洁工的小屋被一大堆塑料文件夹壳子塞满了， 厨房炉子里都是纸张的灰烬，打开垃圾桶，里面都是被锤子砸碎的硬盘碎片。 洛达耶夫端起一杯放凉的咖啡，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抹抹嘴说道：“仅剩不多的时间，都花在了销毁数据上，来不及摧毁其他东西。” “老子带不走的，你们谁都也别想得到，松下赖胜那老小子一定是这么想的。” 科曼奇说道：“你们注意到了么，松下由美小姐的脸色，简直像吃了臭粑粑一样难看。” 格林·鲍曼笑道“我倒想知道，谁特么吃了粑粑脸色还能好看得了。” “屎壳郎呗~”夏福特说道，引得众人哄笑。 “松下由美只让她家的忠犬武士走到前面，生怕别的公司拿走战利品，这下可好，都被她哥给毁了。” “想从她那混蛋哥哥肚儿里捞油水，拿现成的研究成果，所以才这么着急，我猜这或许是松下十兵卫老头子的主意。” “这老头儿，太鸡贼了，和别的公司老总说的好好的，到了分赃的时候，却又捂着碗，不让别人伸筷子夹菜，你说是吧，老大。” “嗯……嗯……” 林奇敷衍地哼哼几声，根本没听清队友说些什么，只顾着闷头找人，边走边喊： “弗兰兹！萨拉！爸爸来了！” 鲍曼小声道：“老大一定是急疯了，婴儿怎么可能回答。” 科曼奇回道：“失了智了。” 王红叶心疼地说道：“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已经失去一切了。” “至少，他还有我们。”强尼·布雷泽叹了口气：“一块儿找吧。” 每当林奇满怀希望地奔向一个可疑的房间，总是被门口站岗的松下家武士挡住去路，闯入的话恐会引起联军内部爆发冲突，强行忍耐更令他着急上火，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着。 搜索就在这种紧张和不愉快中持续进行着， 会议室墙上有弹孔，椅子东倒西歪，地面上有大量血迹，被砸坏的投影仪闪烁着刺眼的光。 松下家族武士结束搜索才允许其他公司人员进入， “那帮东洋人竟然走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留人看着。” “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资料都被叛军带走或销毁了。” “研究人员脑子里的成果呢。” “看看这满屋的血和脑浆，就是答案，用子弹删除大脑数据，” “参会的应该都是管理层，项目组组长之类，这个研究所的普通员工至少得有几百人，不知他们怎样了。” “凶多吉少，松下由美那狠心的小娘们儿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只想除掉她哥哥，收集研究数据。” 夏福特走到会议室前台，连接着投影仪的电脑前，发现键盘上也沾满血迹，电脑机箱被自动武器打出一排弹孔，可以闻到电路板烧焦的气味。 “全毁了，走吧。” “等等……”夏福特拿出螺丝刀拆开机箱挡板，眼睛一亮：“弹孔击穿了cpu、内存条和主板，距离硬盘只有一公分。” 拆下硬盘接上平板电脑，顺利找到会议播放过的ppt资料。 “这里开过一场表彰大会，松下赖胜的灵能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本人出席了这次会议，给几位项目组组长颁发了奖金。” “突破性的进展……”林奇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地说道：“难道是弗兰兹和萨拉……她们被……” “是理论研究，不是实验解剖，老大您放心吧。” 格林·鲍曼的胳膊肘不小心蹭到墙上的血迹：“到处都是血……不可能有人生还，这会议室就是个屠宰场。” “尸体呢？” “被拖走了呗。” “想想当时的场景，发了奖金，那帮科学家正高兴呢，心里惦记着回家买房买车，突然闯进一群保安开枪扫射，梦想在一瞬间破灭，这个松下赖胜做事真够绝的。” “活人会泄密，而死人不会，这家伙是恨极了自己的妹妹和老爹，宁死也不把成果交出来。” 夏福特拔掉数据线：“这个硬盘里不只有ppt，还有大量关于灵能研究的论文数据，要不要交给松下由美呢？” “废话！”洛达耶夫立即答道：“当然不给！” “为啥?” “谁让这小娘们儿牛啤轰轰的，这不让碰那不让进，让咱们老大着急上火。” “哈哈哈！有道理！”夏福特笑道：“而且松下家忠诚派也不是啥好鸟儿！得到数据肯定得到处抓孩子做实验验证理论，和叛徒都是一丘之貉。 夏福特随手将硬盘塞进战术腰包里，科曼奇全程盯着，没有作声，跟着队伍前往下个房间。 中层区域搜索完毕，没发现任何活人或尸体，工程师修复了被损坏的电梯，终于不用辛苦爬楼梯了。 下层区域是操作区，过道显得有些狭窄，装修风格偏粗犷实用，有大量的高科技检测设备、生物实验室、辐射密封实验室，工程师装备间、培养室、实验素材仓库等。 松下家武士依然不允许其他公司的人走到自己前面， 前方没有传出一声枪响，连试管都没打碎一个，预想中的遭遇战始终没有出现，没有叛军伏兵，甚至连地雷陷阱都没有。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断电了，联系上层才得知，隐藏的定时炸弹摧毁了发电机组，还好这没有发生在坐电梯的时候。 黑暗的地下密闭空间，诡异阴森的实验室摆满了解剖台，不只从哪个通风管道传来的呼呼风响，头盔和武器上的战术灯发出的光柱，这一切营造的氛围都令人神经紧绷， 简直像是在参观一座恐怖实验室主题的游乐场鬼屋。 《企业战士》(354)武士贵族 樱花株式会社作战加密频道，松下家武术师范河田权左卫门的声音，因为悲伤而变得嘶哑低沉： 「大小姐，雾松城那边传来噩耗……」 松下由美愣了两秒：「难道，父亲大人他……」 「毒药再次发作，医生进行了手术，老家主年迈体衰，身子骨再也扛不住折腾，在天守阁过世了。」 「これ以上（いじょう）の不幸（ふこう）はない（再没有比这更不幸的了）」松下由美哽咽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您侄女……松下鹦宫小姐发来的讯息，老家主死在她的怀里，三天前的事了，因为路途遥远，信息传递到咱这需要时间，这会儿老家主大人应该已经下葬了。」 「最后还是……鹦宫大侄女儿陪老爷子到最后嘛……真是好孩子，她爷爷没白疼她。」 「鹦宫小姐一直都很孝顺，逗老家主大人开心，不嫌弃老人脏，还帮他剪指甲，擦拭身子，不像他那叛徒父亲。」 「是呢，我那混蛋老哥为家族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生下鹦宫这个好闺女。」 「的确。」 「老爷子留下什么遗言没有。」 「没来得及说话便走了，原先的遗嘱依然有效，您现在不再是代理家主了，大小姐，您已成为家族族长，樱花株式会社董事长，您忠诚的家臣、武士……河田权左卫门听候您的差遣。」 众武士都很钦佩飒爽勇武的松下家大小姐，纷纷在电台宣誓效忠： 「家主大人！」 「感谢大家认可……真希望赶快为父亲大人报仇啊……可惜了……搜遍整个操作区，别说我那个叛徒哥哥了，连半个喘气的都寻不见。」 「难不成……被他溜了？」 「或许是线人的情报出了错，要撤离吗？」 家臣武士卯月清水怒道：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联军舰队封锁了整颗星球！逆贼一定就在此处！ 由美小姐……不，抱歉……您现在是主公了，请您一定为老家主大人报仇雪恨！」 「别激动，卯月师弟，我们不会撤离，攘除逆贼，维护家族之荣誉，是武家本分， 出发前，我在父亲面前发过誓，把哥哥的头颅送回雾松城天守阁，父亲嘱咐过，尽量保证哥哥身边绿党顾问团的安全，为将来的两党和谈留下余地。」 河田权左卫门说道：「不会有什么顾问团了，主公，绿党败局已定，黑桃皇后不得不放弃您哥哥这颗棋子，佩洛西老妖婆早就把自己的心腹撤出了战场。」 「那感情好，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干架，我很期待和哥哥的保镖，和那赛博女忍者西川法子的真剑对决，听说那家伙剑术造诣颇为了得。」 「臣觉得……那西川法子不仅仅是凭借改造人的身体优势，那种运动天赋是刻在基因里的，她生前就是一位绝顶高手。」 「我哥哥曾命西川法子闯入我们的东京武道场，斩杀八名萨摩示现流高手，其中两名师范拥有剑道六段证书，被独行狼踢了场子，我们道场的威名大大受损。」 想起此番耻辱，卯月清水怒道：「我们的剑道家……家臣武士……在面对面的剑术对决中，还是在以多欺少的情况下主场作战，竟不敌下贱的伊贺流忍者！真乃奇耻大辱！」 松下由美握住剑柄：「萨摩示现流百年招牌，就由我们师徒三人守护，师范十段剑圣，小女九段宗师，再加上卯月清水师弟八段，三大高手齐聚，还怕收拾不了那忍者！」 「小人带了家传名剑，就等着这一战。」卯月清水说道：「您一定很期待这场对决，左卫门师范。」 这时候，河田权左卫门怒火逐渐平息，想起自己作为臣子的义务，给年纪尚轻的家主提出谏言，决不能感情用事。冷静思考后说道： 「我看过武道场的监控画面，尽管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要论真剑决斗，我们一起上都不是那改造人的对手。」 「师傅！」卯月清水大惊失色：「您怎能在主公面前说这等丧气话！这不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卯月师弟，听你师傅说完。」松下由美冷静下来说道：「您刚才话里有话，左卫门师范，但请直言。」 「恐怕臣的见解不怎么中听。」 「苦口良药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父亲大人如此嘱咐过小女，要听取家臣建议。」 「我们之前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急于为萨摩示现流正名，其实仔细想想，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江户时期，真的还有必要真剑比武嘛，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能赢就行了。」 卯月清水惊道：「师傅……您的意思是？」 「决不能让主公以身犯险，取消真剑对决，利用人数优势，用热武器将那西川法子摧毁，尽管那样还是不够稳妥…… 最好让其他公司的人打头阵，水平一般的还不行，麦克米兰集团的阿尔法战术小队，以及黑水公司的伯劳鸟佣兵小队，这两个是最佳选择。」 「难以置信，师傅您竟出此言！」卯月清水怒道：「这有悖于我们武家风范！西川法子踢了我们的武道场，萨摩示现流武士要以真剑复仇，方能洗清耻辱！」 「你的礼貌呢，卯月。」松下由美责怪道。 「可是主公……我们的传统不可玷污……」 「够了，卯月师弟，想想老家主大人是怎样遭受背叛的，师傅说的对，时代变了，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这种时代就是要不择手段。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跟在后方，利用林奇上尉着急救人的心态，让他们打头阵，告诉武士们，不用再拦着了，疯狗强尼的人自然也会跟着他。」 （她不再是那个冲动任性的大小姐，松下家后继有人了！）河田权左卫门倍感欣慰，点头说道： 「主公英明。」 「家主大人，我们发现了密道，通往更深层的地下。」 「太好了，赶快让工程师搭建升降机，在什么位置？」 「就在之前发现的实验体仓库尽头，密道入口就在化学溶剂池里。」 「那正好，卯月，撤下实验室仓库的守卫，放阿尔法小队的人进去，上尉看到里面的情况，一定会发狂的。」 《企业战士》(355)意外状况 年轻的武士卯月清水带领四名精锐部下前来，特地来找麦克米兰公司的阿尔法战术小队，以及黑水公司的伯劳鸟佣兵小队汇合。 “又是松下由美派来的？又来告诉我们，这儿不能去，那儿也不能去是吧！” “您误会了，上尉，我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了前往更深层的通道。” “在哪儿？！”马库斯·林奇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边，请跟我走。” 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大家产生疑虑。 鲍曼小声道：“不对劲儿，这帮贪婪的东洋人，之前还到处封锁，不让我们调查，怎么突然就变了好人，开始带路了？” 洛达耶夫打开了枪支保险：“我也这么觉得，大家小心为妙。” 科曼奇似乎有不同看法：“eazy~eazy~放松些好吧，大家太紧张了，保守党联军的各公司都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怎么会害自己人呢。” “那可说不准，尤其是樱花株式会社，松下家族，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这帮东洋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红叶凑到奥列格中士耳畔：“您最好去劝劝我们老大，告诉他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好，我这就去和林奇老弟说道说道……” “奥列格，别去，没用的。” “老连长……您的意思是？” “哼，你觉得现在的他会听劝？” “额……确实够呛……” “所以干脆别问。”强尼·布雷泽无奈地摇着头说道：“林奇老弟啊，已经被逼得走火入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难道他自己感觉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儿嘛？这帮武士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人是感性的动物，脑子要向心情妥协，想想看，得到温暖的家庭，漂亮老婆，可爱的孩子，又突然失去这一切的感觉，该有多绝望，那种感觉，我们是不会懂的。” “只能……奉陪到底了。” 沿着黑暗幽深的地道，走到一处设施门外，青年武士卯月清水退到一边，说道：“上尉，我们的工程师已经打开了门锁，请进。” （他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让我先进去？） 马库斯·林奇转头朝着武士瞪了一眼，尽管有所怀疑，可一想到孩子们，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推门而入，将步枪下挂的战术手电筒调节到最大功率120瓦， 上万流明的强光照向宽敞的室内空间，这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心情滑落绝望的谷底： （这是……何等的……即使是上帝……也无法宽恕人类犯下的滔天罪恶……） 罐子里充满福尔马林防腐溶液，里面泡着一具具被切开，展示身体内部横截面的遗骸，内脏、血管、脑组织、都被精细地剥离，以便观察。 遗骸大多是人类儿童，也有外星儿童，罐子外贴的标签上印着实验体解剖数据，列出其灵能特征。 一眼望不到边，数不尽的玻璃罐，几十……几百个，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地狱般的景象，阴森可怖的气氛，令人汗毛倒竖。 “老天呐……这不是噩梦吧。” “比噩梦可怕多了。” “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装修，吓死个人嘞。” “说不出的难受，感觉就像……满屋子的怨灵瞪着你。” “什么科学家，打着探索灵能奥秘的幌子，一群披着白大褂的恶魔罢了。” 王红叶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难以置信……这是解剖了多少人……” “这里是实验室库房，共发现574个玻璃罐，” 卯月清水冷冰冰地说道：“一些双胞胎被装在一个罐子里，也有些是空的，仓库角落里的塑料大桶都是待用的福尔马林溶液。” “算数不错啊，数的还挺清楚，”强尼讥讽道：“你们早就发现这里了，对吗。” “抱歉，我是松下家的武士，只听从主公的命令行事。” “叫她主公？也就是说，你们老家主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事发突然，我们也都没有准备，根据老家主遗诏，松下由美小姐将于行动结束后返回城堡吊唁。” “可惜了，松下十兵卫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年轻时是个强大的武士，老了成为精明的企业家，请节哀吧，但愿由美小姐一切顺利。” “谢谢，我会向主公转达您的善意，强尼先生。” 马库斯·林奇完全没听别人说话，先是极度哀伤怨恨，而后变得茫然麻木起来， 只见他扔掉头盔，拖着沉重的步枪，迈着丧尸一般的蹒跚步伐，在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间穿行，低头查看标签上的信息。 “弗兰兹！” 他大喊着，跪倒在一尊玻璃罐前，仔细观瞧后，又扶着玻璃慢慢站起来： “弗兰兹·沃特曼，不是他……是同名的，别的小朋友……安息吧……可怜的孩子。”林奇就这般呢喃着，朝着下个罐子走去。 “上尉，我们已经找过了！”卯月清水同情这位绝望的父亲，对他喊道：“这里没有您家孩子！” 众人望着马库斯·林奇，也不知他是完全听不见，还是听见了没法走脑子，用头去撞一尊盛放着人类婴儿遗骸切片的罐子： “萨拉！我的小萨拉！” “老大！这孩子是黑皮肤，明显不是啊……”夏福特劝道。 “哦哦！抱歉……认错了，无意冒犯！请原谅我……可怜的小家伙……” 林奇又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向下个罐子，又开始病态的嚎叫，撞得满脑袋血。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强尼·布雷泽皱着眉头说道：“林奇老弟上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他自己吃的。”奥列格说道：“而且已经是超剂量服用，拿着药瓶子直接往嘴里倒，我说这很危险，他不听，说是吃少了就头疼。” “强效抗抑郁药物直接作用于大脑和脊髓，服用过量的话，会严重损害神经系统，他现在看哪个罐子都像自己家孩子。” 奥列格咬着牙：“只能是……用那个了……” “没办法了，否则他会把脑袋撞碎。” 强尼·布雷泽从背包里翻出个精致的金属匣，打开盖子，里面塑封着一支针剂， 那是他托关系从泰拉科学研究院搞来的，尚未进入临床阶段的试验药剂。 “鲍曼，你的狙击步枪能发射这个嘛？”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妥当吗……像是在麻醉野兽似的。” “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们队长在部队的绰号就是野兽林奇，再不动手，这头野兽就要撞碎自己的头盖骨了。” “额，好吧……” 看着自己一直崇拜的英雄被折磨成这等模样，格林·鲍曼感觉很难受， 他接过针筒，为其套上专用的尾翼弹壳，电磁功率调节到非致命，瞄准镜十字锁定那粗壮如公牛的脖颈，一针命中。 “谁？！竟敢偷袭老子！滚出来！” 马库斯·林奇嘶嚎起来，拔掉针头扔出去，被撞得血淋淋的面庞，配上狰狞的表情，像一头受伤发疯的野兽。 闹了一分钟，他沉寂下来，低头作沉思状。 “药物起效了。” “那是什么？！” 众人惊讶地发现林奇四周的空气泛起波纹，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杂乱的头发胡须像充斥静电一样竖立起来，脑门上被撞出的血也像失重似的向上飘去，脖子上青筋暴起，斗篷和肩甲偶尔闪过奇怪的黑色能量流。 卯月清水的灵能探测器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他看向屏幕，然后惊呼： “五百……两千三……五千……wtf？！ 我知道他有灵能天赋……但这也太……离谱了！这种级别的读数，只应出现在外星人……比如魅灵海盗身上。” 《企业战士》(356)盐矿 “所有电子设备都被干扰了……上尉在释放奇怪的能量！”一名松下家族武士后退着喊道：“危险，离这家伙远点儿！” “喂！阿尔法小组的！怎么突然朝着自己长官开枪！？” “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都是为他好。”强尼·布雷泽冷静地说道。 “感觉上尉的身体……快要被能量炸开了……”望着灵能探测器持续飙升的读数，卯月清水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对着格林·鲍曼大吼起来： “狙击手！你对上尉做了什么？快说啊！” “别问我，都是那俩黑水佣兵出的馊主意……”格林·鲍曼放下电磁狙击枪，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是最崇拜上尉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心跳速度过快！林奇老弟快要不行了！”奥列格中士被吓得满脸冷汗：“老连长！这……药……特么不对劲儿啊！” “逼逼什么！我又没想害他！” 强尼·布雷泽心里着急的够呛，表面上还保持着淡定从容，叼着雪茄说道： “该死……是我做错了嘛……刚从实验室拿出来的，副作用都是未知，挺住啊……老弟。” 王红叶盯着队长的生命数据，惊讶地张大嘴巴：“心跳621，血压……194……太离谱了，老大竟然还能挺住，一般人早死了……”说罢，她就要冲上去救人，被夏福特等人合力按住。 “大姐头，别去，危险！” “干什么！放开我！” “千万不能靠近他，那股能量太诡异了，老大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老连长！这……副作用……有点儿……太大了吧！” “蓸！奥列格你特么怎么变得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药是老子拿来的，出什么事儿老子兜着！老子负全责，懂嘛，都特么闭嘴！老实看着吧！” 传奇的斯巴达连长发话，分量自是非同小可，一下子安静下来，全都捂着脸，忧心忡忡地盯着林奇，生怕他突然炸成一朵血花，还好那没有发生。 环绕在林奇周围的诡异能量场逐渐减弱，心跳血压也逐渐回复正常，卯月清水仍在紧紧盯着灵能探测器： “灵能读数开始下降，不过也还是……远超人类天赋者应有的数值，这算是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嘛。” “蓸！虚惊一场！我就说嘛！这家伙壮的跟特么狗熊似的，不可能打点儿药就挂了！”强尼·布雷泽长呼一口气：“吓死老子了。” “虽然副作用很大……不过药物好像起效了，林奇老弟安静下来，不再拿脑袋撞东西了。” “你们救了我……”马库斯·林奇站在原地大喘着粗气，狰狞的面貌变得缓和起来：“不过……刚才感觉……脑子快要爆炸了似的……” “老大！”王红叶冲上去，递上一瓶纯净水，拔掉针头，帮他包扎头上撞出的伤口： “终于恢复理智了，可别再干傻事了老大，你头再铁，哪怕练过少林铁头功，也撞过不过加厚的玻璃罐子啊。”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王姐。” “松下赖胜那混蛋真是禽兽不如，为了做灵能实验解剖这么多孩子。” “他想赌一把，挽回绿党的颓势，可目前看来，不可能翻盘了。” “我不关心政客与资本的游戏……我只要她……还有我的孩子们……” 洛达耶夫安慰道：“老大别瞎着急了，您家孩儿不在这里。”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我是个失职的父亲……对不起……弗兰兹！萨拉！对不起！” 马库斯·林奇大吼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握拳朝着地面“咣咣咣”一顿猛砸，发泄胸中积攒的憋屈。 以卯月清水为首的一众武士感觉到了脚下的震颤，惊讶于肉体凡胎的人类竟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马库斯·林奇站起身，抚摸着面前的玻璃罐，里面的黑皮肤少女也就几岁大，和他儿子弗兰兹差不多年纪， 小小的身躯被剖成两个横截面以备研究，望着此番人伦惨剧，一股热泪顺着面颊流淌而下。 “看看这信息牌，她叫瑞贝卡，籍贯泰拉母星刚果，就因为具备灵能天赋，被拐走，解剖，泡在冰冷的福尔马林溶液里，她的父母若是目睹此状，该有多伤心。” “愿这孩子安息。”王红叶骂道：“东洋人真特么不是东西，必须干掉这帮畜生，不能让悲剧继续下去了。” 松下家的武士们听了很不高兴：“喂！说什么呐！对着我们东洋人放地图炮是吧！是松下赖胜那个叛徒干的，和我们忠诚派没关系。” “没关系？哦，老子明白了！”夏福特瞅了眼不远处的卯月清水，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合着之前大搞人体实验的安布雷拉公司，不是你们老家主创立的分公司呗，你们松下家的叛徒和忠诚派，差别可真是‘大’啊~” “你特么！”一名武士刚想发作，被卯月清水按住肩膀，轻声道：“喂，冈田！没必要跟他斗气，办正事，完成主公交待的任务。” “知道了……” 武士冈田信义咳嗦几声，瞪了眼夏福特，收起怒容说道： “上尉，密道入口就在在实验室库房的尽头，化学溶剂池底部，我们的工程师已经架设好升降梯，连上了便携式发电机。” 林奇朝他点头：“时间不等人，赶快出发吧。” “这边走。” “怎么还走？！”奥列格中士拉住老战友，小声说道：“林奇老弟啊！我还以为那药能拯救你的脑子，看来我错了！” “嗯？” “林奇老弟啊，你不觉得不对劲儿嘛？之前松下由美那小妞儿还说要亲手处置叛徒，到了这节骨眼儿突然就变了卦！改让咱们当先锋了，怕不是要害咱！” “道理我都懂……可现在的情况是，我家小弗兰兹，小萨拉很有可能就被关在地底，必须赶紧去救……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哎呦喂！林奇老弟倔得像头驴！老连长你劝劝他啊！” “奥列格，你我没当过父亲，不会理解那种心情的。”强尼·布雷泽凑了过来： “为今之计，只有小心，再小心了，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吧。” · 一刻钟后，升降梯来到地下318公尺，此处拥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只是被系统关闭了，夏福特扥开检修终端一通忙活，合闸，狭窄地道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连续破解两道安全门，空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夏福特嗅到一股奇怪的咸味儿，继续往前走了一百公尺，众人被眼前的壮丽景观惊呆在了原地。 本应是黑色的岩壁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白色或者透明，科曼奇掰下一小块，用舌头舔了舔。 “窝巢！直接上嘴啊！”鲍曼惊道：“不要命啦老兄？” “没什么好怕的，我老家有很多这玩意儿，是岩盐，这么巨大的盐矿，也算是世所罕见了。” 洛达耶夫表示无法理解：“wtf？耗费巨量资金建设的地下研究所，底层竟然藏着一座大盐矿？什么鬼？” “一定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难不成松下赖胜那老小子，想用盐把咱们齁死？” “哈哈哈……” 夏福特的玩笑让队伍气氛轻松不少，强尼·布雷泽一直在暗暗观察武士们的表情，他们在发现盐矿时的震惊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便和奥列格说道： “看样子不是要暗算咱，松下家的人也不清楚这地下有什么。” “一定有别的原因，松下由美那小娘们儿之前那么猛，怎么突然就蹲到后面猫着了。” “我猜是，她怂了，想让咱们帮忙趟地雷。” “哈哈，她不是内什么……萨摩示现流的九段宗师级剑术家嘛，还带着这么多人，竟然害怕她那个输光老本的叛徒哥哥。” “身份变了，她现在是樱花株式会社董事长，人一旦有钱有权了，难免就变得怕死。” 《企业战士》(357)探索未知 洞窟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高，走了几分钟后，小队成员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边界的存在。 一颗陌生的星球，地下三百公尺，幽闭未知的环境下，本应感到的恐惧，被人类与生俱来的强烈好奇心，与探索的欲望所取代。 “这也……太宽阔了，丝毫没有憋闷的感觉，不像在地下。” “的确，空气很新鲜，把呼吸面罩摘了吧。” “应该是大型通风管道的功劳。。” “可惜了，没带大功率探照灯下来，真想看看附近的全貌，肯定非常壮观。” “看我的。” 说罢，洛达耶夫抬手开了一枪，照明弹撞到洞穴顶部，小小的降落伞打开，开始缓缓下降，照明弹内部的镁粉与铝粉剧烈燃烧，像枚小太阳似的，照亮了广阔的区域。 除了心事重重的林奇上尉，其他人都被眼前的壮丽景色吸引。 “すごいですね”（太厉害了。） 一名武士感叹道：“この考えに比べて、実家の锺乳洞はまるで蔵のようだ。（与这个相比，老家的溶洞简直像个小地窖。）” “他在说什么鸟儿语？” “没联网，用不了在线翻译。” “如果西格在就好了，她会说东洋人的语言。” “喂！别提她，会惹得老大伤心！” “没看够，喂，洛达，再来颗照明弹。” 王红叶看得如痴如醉：“太美了，那些晶莹剔透的矿石……折射出的光彩，好像梦境一样，这里要是开发成景点，绝对火。” “太宏伟了，让我想起了电影《指环王》里的矮人地下城塞摩瑞亚。” “兄弟们，别再看景了，我有了更惊人的发现。”夏福特借助照明弹的光亮仔细观察细节： “看看那些凿痕，这座盐矿并非天然形成，也不是爆破，而是一点点人工开凿出来的。” “不可能吧！这个地下研究所存在才有多久？松下赖胜开发这颗星球撑死不到两年，就算最先进的盾构机，可绝不可能在如此的短的时间内挖出这么夸张的大洞。” “痕迹不会骗人，你们自己看，原始工具的凿痕，太惊人了，不借助机械，用凿子和铁锤一点点凿出来……” “天呐，这得需要……几百……几千年？” “恐怕不止，与这盐矿漫长的开凿史相比，我们泰拉人类文明的历史就像短短一瞬。” 众人还在边走边讨论，照明弹光亮的边缘暗处，一道诡异的白影贴着岩壁快速掠过，发出令人极度不适恶心的，“啪嗒啪嗒……”黏腻湿润的声音。 林奇首先察觉，因为心思在别处没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则是反应激烈； “哎呦窝x！” “什么鬼！？” 科曼奇被吓了一条，条件反射似的举起步枪，夜视瞄具下观测不到任何异样：“是我的错觉嘛……大家……看到了嘛？” “看到了，也听到了。” 强尼·布雷泽的感官相当敏锐，笃定地说道：“一道白影，像幽灵似的掠过光暗交界处，发出类似巨型蛞蝓爬行的声音。” “奇怪的感觉，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械，像一阵风似的，刷地一下过去了。” “会不会是……松下赖胜手下那帮疯狂的科学家……鼓捣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不排除这种可能，那小子就特么喜欢玩儿阴的！蓸！” 王红叶喊道：“喂！东洋小帅哥儿，把你家主子叫来帮忙呗。” 卯月清水面无表情：“我要向家主大人请示。” 卯月清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而是背过身走出十几步，捂嘴对着电台小声说些什么，其他武士纷纷子弹上膛，做好战斗准备。 “阿尔法小队，还有伯劳鸟小队的各位，很抱歉，我们家主，松下由美小姐感觉身体不适，迟一些再带人下来，我们继续前进吧。” “之前还活蹦乱跳，突然就不舒服了？”奥列格拧着眉毛小声说道：“这帮东洋人搞什么鬼，计划着怎么坑咱们吧！” “各位，都把招子放亮点儿！”强尼·布雷泽小声说道； “显然，不能信任东洋武士，同时还要警惕黑暗中的威胁， 特么的，自打下来以后，老子的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老子的预感一向很准的，这盐矿太特么邪门儿了，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他打了个喷嚏，骂道：“特么的，这鬼地方灰尘好多！” “我老家有种说法。”王红叶笑道：“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地里骂你。” “所以说，老连长是要中power ball（强力球彩票）大奖了，然后被一群酸溜溜的彩民在论坛上问候十八辈儿祖宗。” “哈哈哈！” 气氛稍微轻松了些，夏福特摘下背包，拿出四台微型无人机放在地上，捧着平板电脑点点画画： “就算中了彩票，也得活着出去才能领奖，让我的小宝贝儿去探探路吧！” 无人机分别前往四个方向探索，其上搭载的夜视探头虽不能化黑暗为白昼，至少可以看清物体的轮廓。 “光秃秃的岩壁，亮晶晶的矿石，看看那些凿痕，这地方的确是人工开凿的，真是难以理解。” “看到刚才那白色的鬼影了么？” “没有，要是发现了就能开火，这是察打一体的无人机，上面搭载超小型火箭弹。” “等等！慢一点飞！四号机！”林奇盯着屏幕说道。 “嗯？看到啥了，老大？” “降低高度，拉远焦距。” 夏福特熟练地操纵无人机照做，突然，屏幕上出现的景象惊得他咽了口唾沫，连带嚼着半截的口香糖一同咽了下去。 “这……这是……” “一幢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建筑物，提升高度，小心别撞到了。” “好多的建筑物，还有雕像，从没见过哪个文明有这种艺术风格。” 众人面面相觑： “未知的文明，一座深埋地下的古老城市。” 《企业战士》(358)盐之文明 夏福特摩拳擦掌，想要继续探索这座地下国度，无人机操作界面开始弹出报错提示框， 画面开始出现撕裂，扭曲，抖动，几秒后，四组摄像头画面同时消失。 “怎么，没电了？”卯月清水问道。 “不可能，起飞前还是满电，足够飞俩小时。”夏福特依次点开报错提示框，仔细查看其中的错误代码： “我就说嘛，不是电池的事儿……找到原因了！ 四通道信号被干扰……特么的，四架查打一体无人机全都失联了，那可是老子花了一周时间改造的。” “谁干的？” “松下赖胜呗，估计他的人携带着反无人机设备。” “强力抗干扰的无人机都被切断信号，那咱们岂不是要和上方失联了？” “不必慌张。”卯月清水说道：“我家主公会带人下来。” “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去探索那座遗迹，叛徒可能就在那。”说罢，卯月清水迫不及待地带领四名武士离开灯光覆盖的区域，快步走入黑暗。 “特么的！！这帮孙子想要抢功劳！”夏福特骂道：“明明是咱们先发现的，这很可能会是个考古大发现！快跟上！老大！” “嗯……走吧。” 黑暗死寂的氛围，正如马库斯·林奇此刻的心情， 乘坐星舰转战各大殖民地，沾了满身鲜血，到现在深入魔窟，抵达地下三百公尺， 仍然没发现两个孩子的任何线索，救人的希望变得愈发渺茫，他别无选择，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借助夜视仪来到地下城市外围，武士们放慢脚步，似乎正在等他们。 “特么的！这帮孙子，晴等着现成的了！” 洛达耶夫骂骂咧咧朝斜上开了一枪，这次发射的是他自制的强力型照明弹， 撞到洞顶直接黏贴在上面，改进型混合金属装药能够持续燃烧较长时间。 一发，两发，三发，洛达耶夫一口气打光了剩下的照明弹，洞顶出现了三颗小太阳。 之前借助无人机夜视仪，仅仅看了个模糊的轮廓就已经落下深刻印象，现在亲眼目睹地下城市宏伟的建筑群，人人都是大受震撼。 粗略一看，其建筑风格有些古埃及、古阿兹特克、古巴比伦混合的影子，都是厚重的石质建筑，棱角分明，镌刻华丽纹饰与陌生的铭文。 “惊人的发现，足以载入史册。” “这可不是松下赖胜的秘密基地。” “根本不是人类建的。” “这颗星球本拥有璀璨的文明，消亡之后被埋在地下。” “感觉得有上万年历史了。” “好一个强迫症的古代文明，城市左右布局完全对称，街道和雕像一尘不染。” “等等……怎么可能？！” “你自己摸摸看，真的没有尘土。” “见鬼……还真是……” “这座雕像，就是地下文明智慧生命的样子吧，蓸！长的没个人样儿，跟特么《海绵宝宝》里的派大星似的！” “哈哈哈！老连长说话真逗。” “在人家眼里，人类估计也和蟹老板一样滑稽可笑。” 众人沿着城市主干道行走，欣赏着沿途排列的巨大石头雕像，之前发射的照明弹逐渐变得黯淡下来，卯月清水随即抬手补了一发。 “蓸！明明带着照明弹了，一直藏着掖着！”洛达耶夫骂道：“真特么会算计，这帮东洋铁公鸡！” 主干道直通地下城的中心地带，这里的建筑更加的高大，气势恢宏，有些看起来像罗马竞技场，有些像古希腊神殿，有些像巴比伦塔， 其中最为巨大的，是一座形似阿兹特克金字塔的巨型石头建筑，其尖顶几乎戳到洞穴顶部。 “看得老子颈椎病要犯了，这玩意儿至少有200公尺高……” “比泰拉母星上的胡夫金字塔大多了，不过这个是平顶的，倾斜角度也更大。” “同样的，也是一尘不染，真是奇怪，就像有清洁工天天打扫一样。” 照明弹彻底熄灭之前，破门手科曼奇发现脚下地砖的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用镊子拔出来，发现竟是个闪迪（sandisk）品牌的数据存储卡。 这时候周围已经彻底暗下来，他没有告诉队友，想要将其揣进兜里。 “喂，小科，你刚才找到了什么？”夏福特问道。 “真是的，还想咪起来？拿来看看呗！” “没啥……”科曼奇极不情愿地掏出来。 “该不会是捡到金币了吧！” “不值钱的玩意儿……” 夏福特接过来：“我去！这特么地底人还用内存卡？派大星给海绵宝宝拍写真是吗？” “你大爷的，这显然是人类带过来的……” “有读卡器嘛，插平板电脑里看看。” “怎么可能没有，老子就是行走的工具箱！” 在屏幕上看到，4tb容量的内存卡只存储了不到10gb的数据，内容都是些文章、图片、日志视频，夏福特随意翻阅几页便有了重大发现： “内存卡的主人是坂本秀一，星际考古学博士，灵能研究专家，前安布雷拉资深研究员， 这座盐矿是地下研究所施工到第三期时候偶然发现的，不知为什么，遥感勘探设备出了错误，竟然没发现这么巨大的空洞， 与泰拉母星上的盐矿大同小异，除了石盐结晶外，就是常见的共生盐类矿物， 石膏、硬石膏、钙芒硝、无水芒硝、天青石、方解石、白云石、光卤石、钾石盐、杂卤石、天然碱等等。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从痕迹来看，这座盐矿似乎是以极其原始的方式人工开凿出来的， 施工人员继续探索，很快发现了宏伟的地下城市，在外星殖民探索过程中，古代文明遗迹并不罕见，然而像这般奇特的地下遗迹却也是前所未见。 如同大多数人所料，这个发现并没有引起松下赖胜本人的重视， 当时这位公子正准备率领亲信势力联合绿党叛出家族，把精力全都放在扩充军力，研究灵能上了。 由于不受重视，只派了寥寥几人成立调查组进入遗迹，主要是看看遗迹中有没有能变现的宝藏文物之类，这位坂本秀一便是成员之一， 从文章来看这人野心不小啊，对于少主的贪婪颇有不满，希望全面调查研究这个文明，借此在考古界留名， 光是计划就写了一大堆，我再往后翻翻，有了…… 这篇文章写于调查开始一个月后，破解了雕像底座上文字的含义， 这是个极度崇拜‘盐’的文明，自称为‘盐人’。 他们的身体构造似乎是需要大量的电解质，亟需补充钠元素。 该星球又很缺乏海水或咸水湖，必须大量开采岩盐方能满足需要，曾经一度因为缺盐而面临灭绝危机。 根据地下神庙中的碑文所述，第二纪元，‘盐人’部落遭受‘沙人’部落攻击，城寨陷落， 只得割让领土献上贡品求和，失去了盐矿，只能高价购买其他部落开采的少量岩盐勉强糊口。 风雨飘摇遭受屈辱之际，一位年轻的盐人苦行僧梦到了‘撼地龙神’之启示，前去大地神殿寻找同行者，没人愿意相信他， 随后这位苦行僧独自进入一处天然溶洞深处寻找神迹，随后便渺无音讯， 尽管‘盐人’拥有夜视能力和坚韧的体魄，然而洞穴探险仍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整整一个星辰纪年过去了，大家光是为活下来就已拼尽全力，早已淡忘此事，一个黄昏，衣衫褴褛的苦行僧回到盐人部落，累死在了酋长大帐外， 人们在苦行僧的包裹里发现了一大块高品质的岩盐，以及一捆卷轴，记载了穿越漫长溶洞前往巨大盐矿的路线。 盐人部落自此恢复元气，人口增加，生产力得到发展，顺利从原始部落过度到封建王朝， 一旦有了充足的物质资源，身体条件优秀，武德充沛的盐人族裔就变得势不可挡， 在一个纪元的时间内，征伐毁灭了‘沙人’、‘树精灵’、‘泽地蜥怪’、‘火巨魔’，四个敌对文明，终成一方霸主。” 《企业战士》(359)墓道 考古队员坂本秀一在调查报告中感叹，不同宇宙文明间的发展历程存在颇多相似之处， 例如气候变化或大瘟疫造成的种群数量锐减，例如和平年代与农业产量提高带来的人口爆炸，也例如封建王朝腐朽贪婪造成的文明盛极而衰。 盐人历第四纪元，盐人国王‘吝啬的塔塔里奥斯三世’做出大胆冒进的决定， 率王室亲眷及禁卫军搬出富庶的都城，拿出一半的王室财富，在大盐矿内修筑地下宫殿，美其名曰“国王当与矿民同甘共苦”。 这等伎俩，在考古队员们看来再也熟悉不过，不过是统治者的圆滑说辞，说得直白一些； ‘吝啬的塔塔里奥斯三世’为巩固君主权力，压制日渐崛起的贵族、商人及宗教力量，决定完全由王室控制岩盐资源开采。 说是地下宫殿，却要带上军队，其实是地下军事要塞， 对于先祖起源于地下的盐人来说，在下面生活完全不成问题，某种程度来说返回地下也算是追根溯源，效仿自己的老祖宗了。 盐人的体质只需摄取微量食物与气体，地下培育的菌类作物足以糊口，地下水资源更是充沛，夜视能力，再加上培育发光苔藓，足可解决视线问题。 这项劳民伤财的大工程一旦完工，无异于掐住了嗜盐如命的盐人之命脉，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胆敢挑战国王的权威。 死心塌地的保王党人支持国王的疯狂之举，众多盐人自愿追随王室迁往地下生活，实质上只是确保自己的家庭不再缺盐。 一些教士、商人，贵族恐惧于不加限制的君主权力，调集军力在旧都密谋发动叛变，被埋伏多时的禁军轻松镇压。 工程完工之日，已经年迈的国王下令处死十万奴隶劳工，尸体用来滋养肥沃地下田埂，盐人宗教有血祭习俗，这样也算是为新宫殿讨个好彩头。 如此一来，王室顺利掌控盐岩开采，君主权力达到巅峰，同时完工的不只有宫殿建筑群，还有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陵墓， ‘吝啬的塔塔里奥斯三世’厌恶世人给自己取的难听绰号，希望自己走得阔气体面些，事实证明完工的日期很及时，年迈的国王很快就用上了他给自己的“大礼物”。 自以为精明的国王觉得自己名垂青史，笑着病逝，然而当他咽气的一刻，灾难便接踵而至。 国王被做成木乃伊下葬当天，王太子被刺客下毒杀害，众多王子王女为继承权大打出手，不同派系的禁卫军官兵在新落成的地下宫殿挥剑厮杀。 二王女诺卡茜茜莱特公主脱颖而出，踩着兄弟姐妹的尸体登上王座，支持她的军官大臣为她加冕。 盐人正史就在诺卡茜茜莱特女王加冕之后戛然而止，不知什么原因史官停止了记载。 我们不得不转移调查方向，观察了那些星球开发初期，在地表找到的古文明壁画雕刻，终于有了发现，把盐人最后的历史连上了。 当年因为地下王室的内乱，岩盐的开采供应已经停滞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眼看着储存在仓库的岩盐不断被消耗，外界盐人担心断供，又不敢贸然进入地下，怕被安上谋逆罪名。 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场被盐人成为“大地之怒”的灾难发生了，根据盐人的描述，那应该是一场超过8级的大地震。 连接地表与大盐矿的通道被震塌，为这个古文明画上了句号，盐人最后的时光都用在了挖掘通道上， 直到岩盐储备耗尽，只能依靠几座产量极低的小盐矿苟延残喘，再也无法维持庞大的种群数量。 盐人历第四季元，最后一座盐人城市被外族攻陷屠戮，此后再也没有发现关于盐人种族的记载。 万年来，沧海桑田，最后的最后，人类殖民者来了，带着坚船利炮，遇到这颗星球的末代智慧种群“六足蛙人”。 就像当年英吉利殖民者遇到印地安人一样，血腥的屠戮开始了， 这颗星球成为人类殖民地，因为环境优渥，被樱花株式会社高价竞得，久远的历史终被我们发掘…… “哈欠……读得我都……困了……” 夏福特关闭平板电脑屏幕，揉了揉眼睛：“这个内存卡里存储有珍贵的研究资料，就这么被随意丢在地上，卡在石头缝里。” “或许，这些资料的作者，考古研究员坂本秀一已经罹难。” “老子讨厌这种没头没尾的感觉！从资料看来，盐人王室被深埋地下宫殿，可我们找不到任何一具尸骸。” “一万年了，早就自然降解了呗。” “我还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是谁在给地下宫殿做卫生？擦得一尘不染，比米其林餐厅的厕所还干净。” “什么人！？”卯月清水抬起枪口，将战术手电射向一座雕像：“你们……看到了吗？” “一道白影，令人不安的声音，和之前的差不多。” “生き物らしくない！（不像活物）”一名迷信的武士惴惴不安地说道：“难道，这是一座‘鬼城’？” “ばか！（笨蛋！）”卯月清水轻轻敲击手下的肩甲：“冈田君，你是不是《午夜凶铃》看多了？记住，活人可要比亡灵可怕多了。” “哈哈，的确。”强尼·布雷泽点头道：“死鬼可不会用霰弹枪轰了你的脑袋。” 众人分散开来，在地下宫殿探索，没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又在金字塔前集合。 “可恶啊，没有灰尘泥土，地砖干净得像是抛过光！连个特么的脚印都没！松下赖胜那孙子到底躲哪儿去啦？” “老大！老大！” “怎么了？” “我们队长不见了。” “刚才我还看他在附近转悠，喊他孩子的名字呢。” “找到了，往上看。” 众人抬起头，发现马库斯·林奇上尉攀爬上了金字塔，他摘下手甲，触摸冰冷的石块，嘴唇颤动，似乎正在小声念叨些什么。 “喂！老大，你在干嘛？” “他不回答。” “该死……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真够让人操心的，赶紧过去！” 众人也跟着爬上去，发现林奇蹲了下来，耳朵贴着巨石，手指比了个“嘘！”的姿势。 奥列格也贴上了耳朵：“没动静啊，林奇老弟，你在干嘛？” “我没在听，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里面有人，还有诡异的能量在活动。” “感觉？你在用……灵能么？” “嗯，自从你们给我扎了一针那药，我的能力似乎增强了不少。” “哥们儿！那玩意儿可不行兴瞎使唤！伤身体的！” “再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感觉到了……附近有机关……” “老大！”王红叶惊叫起来：“你在流鼻血！别再使用能力了！” 强尼凑过来：“瞧瞧你的眼睛，全是血丝，你需要休息。” “老连长，”林奇倔强地说道：“我现在没法休息，我很清楚自己看上去是个什么疯样子，很抱歉把大家也都卷了进来。” “这头倔驴！老连长都劝不动！”奥列格担忧地踱着步子：“再这样下去，随意使用能力，会把自己害死的！” 突然，林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拔出匕首插进石头缝里。 巨石发出隆隆声响，缓缓缩进去，降下来，一条笔直的墓道出现在面前，里面没有灯火，却泛着白色的微光。 林奇走进去，用匕首刮下一点墓道顶端的发光植物，放在手心里： “这应该就是坂本秀一提到的，古代盐人培育的发光苔藓。” “请稍等！上尉！”卯月清水说道：“我家主公马上带人赶到。” 林奇根本没理会对方，像中了邪似的，嘴里碎碎念着往墓道深处走去： “我感觉到了……亲爱的……我来找你了” 《企业战士》(360)鬼迷心窍 墓道左右墙壁满是供奉着陌生神只，精雕细琢的神龛，还有描绘精细的壁画，从画中可以看出，盐人宗教有活人祭祀的习惯。 蓦地，林奇放慢了脚步：“不妙……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千万别是孩子们的尸体……千万别是……我这辈子见了太多痛苦，已经承受不住这些……） 墓道转角处，林奇发现了血腥味的来源，并不是小弗兰兹或者小萨拉，这位惊慌失措的父亲终于松了口气。 其他人跟了上来，发现一名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萎遁在地，一只手搭在神龛上，穿的白大褂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皮鞋边上散落着金属弹壳。 “这家伙被枪击了，还活着，气息很微弱。” “给他来针强心剂。” 夏福特看了眼男子胸前佩戴的塑料身份牌：“你就是研究员坂本秀一？金字塔外的内存卡就是你掉的？” 男子艰难地撑开眼皮，意识已经有些迷离，有气无力地哀求着： “私を杀して……痛い……私は痛い…… （杀了我……疼……我好疼……）” “说的什么鸟语，让那帮武士翻译一下。” “坂本！畜生め！この里切り者め！ （坂本！狗东西！你这叛徒！）” 卯月清水愤怒地咆哮着，双手扥住中年人的脖领子，毫不留情地将其提起： “老家主大人待你不薄！给你高薪，给你房子，给你股票！你却背叛他老人家！投靠了少主胜赖！” “我对不起老家主大人……唯有以命谢罪……”坂本秀一抽泣起来，羞愧万分：“武士大人，请您砍了我的头。” “哼！就凭你也配？！脏了我的刀！” “肠子被子弹打穿了，我很痛苦……” “慢慢流血受罪而死吧，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赖胜利用完你们就杀掉，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一道诡异的白影高速掠过墓道，发出嘲笑般的声音，吓得众人乱做一团。 “那幽灵似的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盐人。”坂本秀一答道。 “你说什么？那玩意儿也能算人？” “从生命学角度来说，盐人文明早就灭亡了，以灵能学的理论来看，一些盐人以纯能量体的形态存活至今。” 众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强尼·布雷泽问道： “能量体……什么牛鬼蛇神，老子只关心一件事，用枪能打死嘛？” “大功率射线武器应该可以杀死能量体，但完全没必要，不用害怕他们， 那些盐人没有意识，只是机械般地重复劳动，万年来，他们只做一件事，清理，维护这座地下宫殿。” “wtf？也就是说，那些幽灵似的白影，是一群拿着扫帚拖把的清洁工？” “从壁画上看来，那些都是盐人的王室贵族， 尽管科技落后，可他们对于灵能的见解却是远远超过我们人类，其中一幅壁画‘超凡入圣’，描述的就是盐人王室如何摆脱肉身的桎梏，成为永生的能量体。” “你们背叛老家主，投靠少主就是去研究这些玩意儿？” “一开始，只是解剖人类灵能天赋者，下层的大盐矿，还有地下宫殿都是第三期施工时候偶然发现的。” “我家孩子在哪儿？！”林奇一把推开卯月清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研究员：“男孩儿叫弗兰兹，女婴叫萨拉！都是灰色眼睛，金色头发！” “很抱歉，先生，我被分配到考古小组以后就没有接触过实验室里的事，您也看到了，少主大人命令手下开枪射杀我们，那些灵能天赋者小孩子……想想也是凶多吉少……” “不……不！”马库斯·林奇怒不可遏，套着动力甲拳套的拳头一拳砸碎了身边的神龛，队员们连忙安抚。 卯月清水再次被林奇的力量所震撼，缓了两秒才问道：“谈谈你说知道的，关于少主赖胜的近期情况。” “少主大人回来的时候开了次会，所有科学家都一致认为，这座地下陵墓是一座无价的宝库，有助于我们探索灵能的本质。 而少主大人的热情尤甚，项目组人数扩充了一百倍，对于本项目不限制资金投入，而且由他自己亲自担任项目总监。 在我看来，赖胜少主的热情似乎……有些太过火了，他不住在豪华的卧室，不去享用美食，漂亮的女秘书也被冷落了， 而是整宿整宿地待在地下，在宫殿里闲逛，看着那些清扫灰尘的盐人幽灵，看着金字塔，看着雕像、壁画、碑文、神龛发呆，累了困了，就让保镖搭个铺盖睡在原地。 在我和同事们看来，赖胜大人已经被地下的某些东西迷了心智，以至于我们担心自己也变成他那样子。 我亲眼看到过，少主大人解开衣服，拥抱一座神像，嘴里念叨着，我的，我的宝贝，都是我的……简直像是《指环王》里面的咕噜…… 就在所有人为少主的精神状况感到担心时，联军开始进攻了，激光和导弹洗地的声音终于惊醒了他，乘坐飞船想要逃出去。 然而绿党的人放了鸽子，说好的援军没有到来，少主的座舰被导弹击中，船员死了一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伤。 效忠少主的武士放弃旗舰，乘坐逃生梭返回大气层，基地被攻陷了，只得再次回到地下研究所。 少主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与会者都是研究所各部门的组长，主管，包括我们组的组长小池渊也，他去开会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再然后，武士们逼迫所有员工转移到地下盐矿，进入了金字塔内层，那里是二组负责的区域，听说他们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 在我们一组的研究中，已经了解到盐人的‘超凡入圣’仪式有活人献祭的内容，于是我就趁着武士分心逃跑， 然而……双腿还是逃不过子弹…… 卯月大人，我知道自己是个叛徒，然而还是斗胆建议你们…… 不要再前进了，回去吧， 少主大人已被魔鬼迷了心窍，等待你们的，只有恐怖与死亡。” 声音越来越微弱，研究员的瞳孔逐渐放大，卯月清水摸向他的颈动脉： “叛徒，坂本秀一博士，死亡。” 《企业战士》(361)白色幽影 黑暗深邃的地下金字塔陵墓，闪着微光的苔藓照耀下，盐人能量体如同一道道白色幽影掠过， 凝聚着万古哀愁的悲鸣，回荡在宽敞的墓道中，怪奇幽幻的氛围，令人感觉置身异界。 这些苍白的幽灵无法穿透古老的石块，只能沿着缝隙潜行，却能轻易洞穿盔甲和人体， 感觉凉飕飕的，像是一只冬天的凉手触碰皮肤，浑身一颤，尽管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也还是令人感觉极度的恶心不适。 “讨厌的死鬼！他么的！从我大腿根那里钻过去一只！” “冈田君，你最好检查一下，是不是蛋被偷走一个。” “滚！” “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没穿衣服。”科曼奇抱怨道：“感觉像是在医院放射科，不断被拍摄x光片，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 “我的盖革计数器一直在滴滴滴响个不停。”夏福特盯着仪器说道：“这玩意儿的却有着微量的辐射，但其特性与我们已知的射线完全不同。” “那到底算是什么玩意儿？盐人的灵魂？还是承载智慧生物记忆的电信号？” “从科学或是神学方面，能给出无数种解释，我无法给出答案。” “兄弟们，这可比任何公园的鬼屋都吓人多了，”鲍曼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开着玩笑：“小朋友来了准得被吓出尿来。” “特么的！离老子的蛋远点儿！”冈田信义抬腿躲开一道白影， 这位性格耿直的武士把之前的玩笑话当真了，很担忧被白影穿过身体造成不育，蹦跳着闪开，像是在玩躲避球，看得其他人捂嘴偷笑。 另一名武士说道：“摆脱肉身的桎梏，纯粹的能量体，获得永生的幽灵，再也不用担心疾病或者衰老，竟然有点羡慕他们了。” “得了吧！羡慕个屁！”强尼·布雷泽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丝毫也不敬畏盐人的神明，拿神龛当痰盂，照着里面啐了口唾沫： “呸！这帮天杀的死鬼不能抽烟，不能喝酒，更不能泡妞儿，只能像个特么的扫地机器人或者鸡毛掸子一样，玩儿了命地干活儿，这样无聊的永生，老子才不稀罕哩。” “哈哈，的却，不抽烟，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奥列格笑道，洛达耶夫也点头表示赞同。 王红叶则是一脸的不屑：“哼，臭男人……” 林奇没有说话，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孩子们真的遭遇不幸……弗兰兹，还有萨拉的灵魂，会不会和这帮盐人一样，游荡在这座地下墓穴当中呢…… 如果我杀了那改造人，西格的灵魂能否得到释放？既然盐人能够化为灵体，那人类呢……死亡是否意味着终结…… 我们一家……能不能以某种方式获得团聚呢……） “喂，你们盯着点儿老大。”王红叶担忧地说道：“他在小声自言自语，眼神也很不对劲儿。” 奥列格说道：“准备好之前那种药，不行再给他来一针。” “别！那会造成灵能爆冲，你们想害死他嘛！” “没办法，以前的口服药已经不管用了。” 林奇突然停下，回头对着新人狙击手说道： “鲍曼少尉。” “我在呢，队长。” “帮个忙。” “您说。” “如果我情绪失控，做出有害于大家的事，少尉，别犹豫，用你的狙击枪清除祸患，照着这儿打。”林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什么？！”夏福特喊道：“老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林奇回应： “现在的我，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灵能天赋，精神也变得很不稳定，像一枚定时炸弹，要早早做好预案，以防万一。” “不是……老大！这种烫手山芋，为啥非得扔给我啊！”格林·鲍曼抱怨道： “我只是个新人，想要追随自己的偶像，现在却被告知，要随时准备杀了他，请恕我无法接受！” “因为他们下不去手，只能拜托你了。” “额……好吧。” 格林·鲍曼不情愿地勉强答应下来，不再讲笑话，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 一路上，又发现十几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的遗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或靠在墙上，都是枪击或刀砍致死， 经卯月清水辨认，这帮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履历，安布雷拉公司员工，致力于灵能研究多年的专家。 松下赖胜杀死这些心腹，说明他是真的要放手一搏了。 盐人的白色幽灵偶尔在尸体旁打转，发出叽叽喳喳的噪音，似乎对这些不请自来的，人类殖民者的血液污染陵墓而感到非常不满。 墓道的尽头是一块颜色黯淡的巨石，周边的壁画绘制的是，一具包裹严实的木乃伊被盛放在金光闪闪的棺椁里， 盐人们围成一圈跪地膜拜，奇怪文字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用马克笔写着翻译结果：“飞升。” “从壁画看来，盐人灵体化的仪式，就是在金字塔里面进行的。” “根据我们行进的路线，前方就是金字塔的中心。” “这巨石不是一面墙，而是一道门，小夏，能打开吗。” “没有电子秘钥，连个指纹锁或者卡槽都没，没办法下手啊” “让专业的来。”洛达耶夫抽出来一大捆黑索金烈性炸药；“轮到我开始表演啦。” “稍等，我有种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在我耳畔低语。” 众人惊讶地发现，一道白色幽影像巨蟒一样缠在林奇身上，末端从脖子延伸到脸上，像是要将他绞杀。 “该死！那玩意儿跑到老大身上了！” “怎么办？！” “放下！别开枪！” 一片慌乱中，林奇似乎得到了什么启示，全身痉挛般地颤抖一下，一言不发地向前，众目睽睽下， 只见他摊开蒲扇般的巨掌，掌心印在巨石中心的雕刻纹饰上，闭上眼睛，念出古怪的陌生语言： “#@%$&*~” “老大，你在说什么？” 突然，众人感觉地面颤动起来，好像有什么机关被激活了，面前的巨石渐渐下沉，露出更为宽广的墓道。 “这是……什么原理？” “我自己也搞不懂。”林奇这时才缓过神来：“感觉有人在我耳畔低语，然后就遵循着本能去做。” 卯月清水走过去，嗅了嗅：“该死……你们闻到了没有……” “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感觉附近有座屠宰场。” “这条墓道……是通往地狱的嘛……” 《企业战士》(362)主墓室 辐射探测器、灵能探测器一直在“滴滴滴”响个不停，林奇烦躁不安地甩了甩手： “吵死了，关掉！” “关了。” “什么玩意儿还在响？” “头盔显示屏在弹警告窗。” “老大，您的小队面板一直在报警，血压和心跳都不正常。” “或许是灵能过度使用导致的。” “上尉，您的状况很不妙，我建议原地不动，等我家主公带着医疗兵过来。”卯月清水建议道。 “不能等，着急救人呢。”林奇直接关闭了健康检测系统：“这不就得了，耳根清净。” “这不是在骗自己嘛！” “等等……老大又在流鼻血，越来越严重了。” “我没事，擦掉就好了。” “您这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王红叶以央求的语气说道：“答应我，回去以后，第一时间去找医生，好吗。” “没必要。” “我要生气了！” “好吧，之后我会去找医生。” “好几个月了，奔波劳碌，转战各个战场，您需要系统性的休息疗养。” “也辛苦大家了。” “我们自愿的。” 最后一段墓道直通主墓室，里面的空间巨大宽敞，占用了金字塔内部一半空间，主墓室由无数的廊柱、拱门、石台划分成多个区域。 众人很快便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十二道深深的石质凹槽里堆满了死人，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蓝领清洁工，戴高帽穿围裙的厨子，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也有全副武装穿盔戴甲的保安。 “破案了，地下研究所的员工在这里。” “死因呢。” “枪杀，旁边散落着大量金属弹壳。”科曼奇下士蹲下来，查看尸体上的伤口：“子弹贯穿，刀剑劈砍，还有手榴弹破片，能量武器烧灼。” “这鬼地方透着一股邪气，让人很不舒服。” “之前在壁画上看到过，这里是盐人的献祭坑。” “这些外星崽子怎么也不会想道，还能享用人类祭品。” “你们说，松下赖胜那老小子是不是脑子里进粑粑了，把忠于自己的人都给宰了可还行。” “输急眼了，朝自己人撒气呗，无能狂怒。” “请大家帮帮忙，看看献祭坑里面有没有……”林奇焦急地说道：“我家弗兰兹，还有小萨拉……” “老大别急，我们散开找找。” “喂！老连长，你踩到死人手指了。”奥列格提醒道。 强尼·布雷泽低头看了一眼脑袋开花，死相凄惨的研究员： “让他解剖活人，咎由自取。” “没找到孩子，他们不在这。” “特么的！又扑空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林奇用力剁了一脚。 “别太悲观了，老大，孩子们或许早就被转移到了其他星球，只要咱继续找，迟早能救到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大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哎呦窝巢！你们快过来看看呐！”格林·鲍曼挥手招呼众人。 “不就是死人嘛，有什么可激动的。” “这些明显不一样。” 距离大型献祭坑不远处的地上，几十名装备精良的武装分子倒毙在地，尸体手里握着枪，身边散落着不多的金属弹壳。 “从武器和弹药型号看来，这些人就是献祭坑屠杀的刽子手。” “杀完人以后走出不远，他们自己也被干掉了。” “喂，小夏，你扒人家衣服干嘛？” “看看这身腱子肉，都是训练有素的企业战士。” “身上有刀剑造成的劈砍或贯穿伤口，似乎是被近距离突然袭击，只开了几枪便被杀死。” “刽子手杀了员工，然后又被另一波刽子手杀死，特么的有完没完。” “搁这玩儿套娃呢是吧。” “喂！东洋人！认不认识这个？” 卯月清水撕下企业战士尸身上的魔术贴臂章：“这个金盏花徽记，是松下赖胜的王牌，从伤口劈砍走势看来，袭击者用的伊贺流忍者的路数。” “来看这个！”奥列格中士有了新发现，血液顺着凹槽汇聚成了血池，在雕刻精美的地砖上凝固成了巨大的红色徽记。 “收集血液，可能是用于某种仪式，那图案怎么看着眼熟？” “之前在内存卡里看到过，盐人末代君主，诺卡茜茜莱特女王的徽记。” “奇了怪了，松下赖胜杀死自己人为盐人女王提供祭品，图什么呢。” “研究员有提到过，松下赖胜来到地下遗迹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或许是被盐人的能量体影响了。 “这地方太邪乎了，既然没救到人，那就赶紧离开吧……” 洛达耶夫话音未落，林奇突然扥住他的肩甲，用蛮力拽倒，一枚子弹撞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深深的凹洞。 “有埋伏！” “没有枪声，是亚音速消音弹！” “注意！三点钟方向！” 一名松下家武士中枪倒地，子弹正中头盔与胸甲的缝隙处，打穿了颈椎，可见地方射术之精湛。 “开热成像也找不到！对面儿穿了热反射披风！” 强尼·布雷泽迅速判断形势，连续翻滚，趴在尸体堆里喊道：“快找掩体！注意东边的石棺！火力压制！掩护狙击手！” 奥列格架起班用轻机枪疯狂扫射，洛达耶夫一连掷出三枚震撼弹，以干扰对方瞄准。 “新来的，看你了！” “找到了！石棺上面开了射击孔！这帮老阴比！” 格林·鲍曼匍匐在廊柱后，支起狙击枪脚架，一枪正中射击孔，直接穿透对面的瞄准镜，打爆脑袋瓜。 “干掉一个！” 没了无人机的夏福特帮不上忙，心里干着急，探出掩体朝着主墓室东侧开火，更换弹匣的时候遭遇偷袭。 “小夏！注意头上！” 一道黑影如同蜘蛛般顺着房顶与廊柱蹑足潜行，来到夏福特所藏的掩体上方，吊着一根丝装物猛地降下来。 王红叶单手擎起蝎试冲锋枪，一梭子将其扫倒， 又有两个蜘蛛般的阴影袭来，拔出腰间的武器，发光苔藓映着忍者刀明晃晃的刀身。 “玩儿近战是吧！姑奶奶陪你！” 王红叶扔掉冲锋枪，拔出背后的九环大刀，势大力沉的劈砍连续摧毁两把忍者刀，其中一个黑影被斩成两段，脚下鸳鸯连环踢，踹倒另一个，终于看清敌人的真面目。 “是生化改造人！赛博忍者！” 《企业战士》(363)强者 “上に気をつけて！谁かが??? （小心上方！有人……）” 话音刚落，一名松下家忠诚派武士轰然倒地，铠甲缝隙处插着一枚绿油油的，淬了神经毒素的忍者镖。 “庆次郎被击中！大家小心！” “吱嘎嘎！笨武士！” 偷袭得手的赛博忍者发出病态的窃笑嘲讽，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种给老子滚出来！”洛达耶夫骂道。 黑暗中有人回应：“赖胜少主殿下……万岁！” “到处都是敌人……可我……找不到目标！” “关掉热成像，不管用了！” “我看到一个！五点钟方向！柱子侧面！” 夏福特扣住扳机扫过去半梭子弹，正欲投掷忍者镖的改造人中弹坠落， “大姐头！接住！” “本垒打！” 王红叶拧腰发力，九环大刀凌空劈砍发出呼呼的风啸声，将改造人分尸两截，流下的不是鲜血，而是高浓度兴奋剂与生化电解液。 “看呐！这玩意儿还有个人样儿嘛！” “当心，还有一个！” 另一个改造人丝毫不为同伴的死感到痛心，反而发出野鸭似的嘲笑奚落； “嘎嘎嘎……废物点心……” 一枚沉重的手里剑朝着王红叶盔甲缝隙处袭来，林奇抢上前去，用胸甲挡住。 “老大，您又救我一命……” “现在不是感恩的时候！专心些！” 眼见偷袭失手，赛博忍者立即转移位置， 改造过的双手双足牢牢吸附在光滑的石材上，爬起来发出“啪嗒啪嗒”湿漉漉令人恶心的声音，几秒内消失在廊柱阴影里伺机待发。 “火力掩护！我去救他！” 洛达耶夫冒着被暗器击中的风险侧滚翻出去，扥住防弹衣上的牵引绳，将倒地的武士拖回掩体，立即获得其他武士感激的目光。 “谢谢。” “庆次郎！”卯月清水焦急地抱起同门师弟；“不妙，他没意识了！” 摘下头盔发现，杉木庆次郎年轻俊秀的脸孔，已被不知名的神经毒剂摧残得干瘪死灰， 失去光泽的死鱼眼圆睁睁瞪着，吐出青紫的舌头，好似恐怖片的丧尸一般模样。 “死んだ???”（死了……） “暗器に注意！ （小心暗器！）” 幸存的两名武士轮流探出掩体开火，诺大的主墓室躁动起来，四面八方不知埋伏了多少奇形怪状的改造人，用不同的声音呢喃着： “頼胜少主には命令がある！侵入者を杀せ！” （赖胜少主有令！杀死入侵者！） “该死！我们被包围了！” 强尼·布雷泽揪住一名武士的脖领子，气急败坏的他喷了对方一脸唾沫： “你们松下家的大部队呢？！见死不救是嘛！” “すぐに着く（很快就到）” “去你么的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没戏啦！” “啊？”奥列格被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强尼放弃，即使在最险恶的外星战场也没有过， 现在的情况远没有到绝望的境地，虽没有大部队支援，但在场的每一人都是强者。 “哈哈，开个玩笑！”强尼·布雷泽拿出一根雪茄叼上，换好弹鼓以后“咔嚓”一声拉栓上膛： “let''s roll！”（兄弟们开干吧！） “这才像话嘛，老连长。”奥列格笑着为老上司点上火：“下命令吧！” “这里地势太低对咱们不利，先顶住这波攻势，然后反推出去，占领西边的石台。” “yes sir”(遵命，长官。） 马库斯·林奇用眼神余光瞥到一根蜘蛛丝似的东西垂下来，他没有抬头，仅仅凭着感觉朝上扫射， 装有四条胳膊的特化型赛博忍者“咣铛”一声坠落，昆虫复眼似的电子眼瞪着林奇，发出病态的嚎叫： “死ね！” 卯月清水注意到改造人的特征，赶忙提醒：“小心！这一个是‘神风特攻’特化型！” 林奇反应极快，瞬间抛下步枪，“都闪开！”然而队友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一双巨掌分别抓住王红叶的肩甲与洛达耶夫的胳膊，像投掷铁饼似的，将两个全副武装的企业战士扔到了献祭坑里。 为了救队友，自己来不及躲开了，马库斯·林奇只得忍着剧烈的疼痛，强行透支身体启用灵能天赋， 超载的能量护盾犹如一枚滋滋作响放射电流的淡蓝色气泡，鼓胀起来将他包裹。 “神风特攻”特化型赛博忍者是安布雷拉公司创造出的杰作之一， 改造人死亡的瞬间，免疫系统停止运作，体内的化合物迅速聚合，尸体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化学炸弹。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着改造人体内的零件以及骨骼碎片将林奇吞噬。 “老大！” 洛达耶夫与王红叶从堆满尸骨的献祭坑爬出来，头盔面罩下的脸孔已是热泪盈眶， 没人能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中幸存，更何况还是贴脸硬抗，即使是重型动力甲也扛不住。 等到火焰与硝烟散去，他们惊讶地发现，马库斯·林奇好端端站在原地，没有缺胳膊掉腿儿，就连盔甲的漆皮都没刮到。 “奇迹！” 王红叶抱住那条树干似的大腿：“我们以为您死了！” 林奇一脸茫然，低头看着她， “王姐……我耳朵里嗡嗡的……” 过度使用灵能使他短暂失去了听力，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都流出鲜血，内脏承受了巨大伤害， 高付出有高回报，过载的能量护盾完全顶住了爆炸伤害，这一次的灵能反噬极为剧烈，即便这位拥有钢铁意志的猛男，也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 马库斯·林奇感觉到全身剧痛，好似万千虫蚁啃噬骨髓，只得启动动力甲内置的医疗系统，为自己注射大量止疼剂。 （来吧，狗崽子们，冲我来！） 强尼·布雷泽叼着雪茄，左手持握rpk轻机枪，右手握着工兵铲，闲庭信步连续击杀三人，一脚踩碎地上的改造人零件，发现几个黑影灰溜溜地爬上顶部逃走。 “攻势减弱了！就现在！” “掷弹兵！开路！” “终于到老子的表演时间了！炸吧！烧吧！” 小队里除了队长林奇，就数洛达耶夫携带的装备最为沉重，被同事们称为“人形自走炸弹”的他，开始展示背包里的大宝贝。 先是连续发射40mm枪榴弹压制远程火力，掷出两枚集束手榴弹清空中段区域， 随即用发射器甩出一根细长的爆破索，引爆摧毁进攻路线上的所有感应地雷陷阱，最后以燃烧弹烧烤收尾。 “好一场烧烤派对！” “都去死吧！畜生们！还我西格妹妹！” 火焰尚未熄灭，怒气冲冲的王红叶便已迫不及待地钻过火墙， 挥舞着她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毫无怜悯地追杀那些被炸残废的，在地上爬行的改造人。 两位新人，科曼奇下士与鲍曼少尉一左一右掩护两翼，而他们的队长， 马库斯·林奇，犹如一辆缓缓推进的人形坦克，碾碎一切挡路之敌。 忠诚派武士冈田义信看得目瞪口呆： “すごい……”（好强……） “这就是麦克米兰集团的王牌，阿尔法特种战术小队。”卯月清水说道： “跟上吧，可不能栽了咱松下家武士的面子！” 《企业战士》(364)科技与狠活儿 奥列格中士猛然转身，一枪命中想要割喉自己的偷袭者，从这位“渗透者”特型改造人身上扒下一件完整的披风： “老连长，这个战利品孝敬您。” “懂事儿！” 识货的强尼·布雷泽笑嘻嘻地接过，给自己披上； 这是一件安布雷拉公司研制的“hs400隐身斗篷”，由稀有外星金属、高分子聚合物及纳米纤维构成， 可有效屏蔽红外线，可见光、雷达射线等多种光谱，能让士兵在夜间渗透敌军阵地，避免被热像仪等设备发现。 “多宰几个，给弟兄们一人一件！” “好家伙，跑这儿进货来了。” 乘着奥列格更换弹匣的功夫，两名“渗透者”从上方袭来， “小心！” 奥列格早有准备，从速拔枪套里抽出一支大口径双管霰弹枪，食指同时扣动两个扳机，击锤将两颗 20.04mm霰弹同时击发， 60粒直径3.3mm、质量1.7g的钨合金弹丸以540m\/s的枪口初速倾巢而出，将两名渗透者打成筛子。 碎肉、零件、兴奋剂与化学溶液淋得两人一身都是，强尼·布雷泽嘴里的雪茄差点儿被浇灭，破口大骂： “奥列格！你特么故意的是嘛！” “嘿嘿，抱歉，老连长。” “给我！” 强尼·布雷泽一把抢过双管霰弹枪；“这玩意儿爽啊，借我玩玩儿。”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隆隆低沉声响，脚下感觉到微微震颤。 “老连长，你听到了吗？” “废话，老子又不聋。” “又有什么鬼东西过来了。” “管它什么玩意儿，统统干碎！” “距离石台不远了，我们比赛谁先到。” “比就比。” 话音未落，只听得前方有人大喊：“卧倒！寻找掩体！” 两名黑水佣兵赶紧趴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窝巢！吓老子一跳。” “林奇老弟在干嘛？” “小心！” 强尼摁住奥列格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摁进地上的改造人尸骸溶液里。 “呕……恶心死了……” “别抱怨，这是救你命，林奇老弟要掏狠货了。” 身穿动力甲的马库斯·林奇担任前锋，理所当然受到敌人“重点关照”，十几名改造人同时扑过来，迎接他们的是林奇的肩炮。 小型火箭弹飞到人堆里炸开，溅射出成千上万小型破片，少数幸存的改造人继续无所畏惧地冲锋，这一次，林奇拿起一只“金属风暴”发射器迎接他们。 “金属风暴”与传统枪械有着本质区别，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个长条形的金属匣，对敌面密布着数不清的细小孔洞。 弹丸与弹丸之间用发射药隔开，弹丸在前，发射药在后，依次在枪管中串联排列，外表看上去不怎么样，可它能在一秒内发射颗特制弹药，将火力密度发挥到极致。 金属风暴的声音如同死神收割的飓风，卧倒的黑水佣兵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发现林奇面前的敌人已经灰飞烟灭，零件和电解液流了一地。 强尼·布雷泽看了看手中的双管霰弹枪，一脸嫌弃地交还给老战友。 “怎么，不用啦。” “你这玩意儿确实挺猛，但是和林奇老弟的比起来，可差远了。” 奥列格接过来笑道：“老连长可真是喜新厌旧。” “能单兵装备的金属风暴，太特么叼了，等打完了，必须得‘借’过来爽爽。” “等等……又来了什么鬼东西，肯定是个大家伙。” 强尼低头看向地砖上颤动的小石头；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一座“肉山”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马库斯·林奇很少遇到比自己高大壮硕的对手，可面前的大块头至少有3公尺高，身体像车头一样宽，满身的横肉，梳着武士月代头。 这是一位相扑运动员，经过基因改造，义体植入的改造人，这种状态显然是不能踏上相扑赛场的， “根本就不需参加药检，肉眼可见的，都是科技与狠活儿。”洛达耶夫吐槽道。 “なんてことだ（天呐）！” 卯月清水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张脸是……京都道场第261代横纲……富士钦太。” （横纲よこづな yokozuna是日本相扑运动员，日本称为力士，资格的最高级， 相扑力士按运动成绩分为10级：序之口、序二段、三段、幕下、十两、前头、小结、关胁、大关及横纲，横纲是力士的最高级称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终身荣誉称号。） “难以置信，我的大脑要爆开了……” 冈田义信说道：“一位如假包换的‘横纲’，为叛徒松下赖胜效力，还自愿成为改造人？”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相扑力士算是高阶武士，家主大人下命令，他还敢不听。” “有啥好怕的，不过是块头大！看老子打爆那身肥膘！” 格林·鲍曼一枪打过去，相扑选手安然无恙，子弹激起一阵空气波纹。 “我来！” 王红叶连续投掷红缨飞镖，也都被看不见的墙挡住。 相扑选手愤怒还击，王红叶轻松躲开，一掌劈开厚重的石棺材，跟上来一脚踩碎，如此神力，就连身穿动力甲的林奇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有护盾！” “难道……那家伙像老大一样，在用灵能超载能量盾？” “这不可能！富士钦太并非灵能天赋者，除非……”想到这里，卯月清水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惧。 “除非，是松下赖胜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让某些强大的改造人能够驾驭灵能。” “老大。” “嗯？” 夏福特抬头望向林奇：“只要速度够慢，就不会被护盾识别为威胁，对吧。” “是这样。” “大家退后，我来办了这肥仔。” “小夏，别为了装币枉自送了性命啊。”洛达耶夫劝道。 “洛达，看到那家伙脖颈后的天线啦？” “嗯哼，所以呢？” “我的电脑分析显示，那根天线在实时收发大量数据，有人在远程操控他，而黑客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 “小夏……难道你想……” “是时候换个大点儿的无人机了。” 《企业战士》(365)愚忠 相扑力士张开双臂： “私はあなたを粉砕します！（我要……碾碎你！）” “不太聪明的样子~”夏福特轻蔑地笑着：“来啊，肥仔，陪小爷耍耍。” “生意気だ！（狂妄之徒！）” 一只肥硕的，穿着巨大木屐的脚朝他踢过来，轻松避开： “速度很快嘛，肥仔。” “うわおやおや！（哇呀呀呀呀！）” 相扑力士蜷曲双腿，高高跃起，肉山一样的身躯猛砸下来。 “哎呦？！” 夏福特没想到对方竟能做出如此灵活的动作，侧滚翻惊险避开，这次逃得多少有些狼狈了。 “死ね！（死吧！）” 相扑力士落地后顺势前滚翻，如同一辆肉弹战车，碾过无数改造人同伴的尸骸， 短暂停顿后再次跃起飞扑，被小个子的假动作骗过，扑了个空，撞倒了一根柱子，石屑纷飞。 “呼哧……呼哧……” 夏福特调匀呼吸：“灵活的胖子……不得了哦……” “别胡闹了，小夏。”林奇说道：“这家伙实力超强，玩儿脱了有你好看。” 夏福特抬手做个捏手指的动作：“放心，老大，咱只要稍加认真，就能轻松拿捏这肥仔，都看好了啊。” “尽快解决战斗，免得夜长梦多。” “老大，您怎么不拦着点儿，还怂恿他！”王红叶担忧地说道：“别任由小夏胡闹啊，还是大家一起上稳妥。” “有护盾，别人上会帮倒忙。” “可……小夏他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得被碾成肉泥……哎呦喂，当心啊！” 相扑力士踩着木屐“咣咣咣”狂奔起来， 发挥出与其巨大身躯完全不相配的速度敏捷，夏福特像只蟑螂似的被撵得到处乱窜，连续改变方向，利用对方的巨大惯性脱身。 “死ね！” 越是逮不住，相扑力士就变得愈加急躁起来，包裹全身的能量护盾放射出噼里啪啦的电流。 “强い！”一位武士感叹：“赖胜公子……这该死的叛徒竟然真的做到了，竟能让改造人拥有灵能。” “那可不是一般的改造人。” “富士钦太……史上最有野心的冠军力士，想要变成最强男人，他已经不满足于制霸相扑了。” “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所以他选择不当人了。” “额……这句话，好想在哪儿听过。” “这数据就跟假的似的……” 卯月清水打开灵能探测器，看着疯狂跳动的仪表指针，对着林奇说道： “你的手下很强，可面对富士钦太还不够，他毫无胜算。” “好好看着吧，武士，很快让你见识到，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他活不过三分钟的。” 卯月清水看向夏福特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形势变化是如此之突然，他“咦？”一声，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的。 黑客看似是被逼得到处乱窜，实则是有战术有计划地引诱富士钦太进入对自己有利的地形， 终于，急躁的相扑力士一个飞扑，肥硕的身躯被卡在三根倾倒的石柱与石墩之间，一时间动弹不得。 “悪巧み！”（奸计小人！） “上当啦吧！死肥仔！” 夏福特擎起右臂发射钩绳枪，合金勾爪勾住倒塌的石柱顶端，启动钩绳枪内置的电机升到高空，腿一蹬，荡过去攀附在石柱边缘，降到相扑力士背后。 “あなたをつまむ！ノミちゃん！（捏死你！小跳蚤！）” 被石头卡住的富士钦太无能狂怒地喊道，任凭他怎么伸胳膊也够不到背后的东西，只得奋力去顶坍塌的石柱，试图尽快脱困。 “慢……必须足够慢，才能骗过能量盾，识别不出威胁。” 夏福特如此告诫自己，从战术包里掏出塑料匣，打开盖子， 里面是他自制的黑客电子爬虫，手拿爬虫慢慢放低，骗过护盾，成功放到相扑力士鼓起的后颈肉上； “oh yeah！成啦！” 夏福特收紧钩绳枪，回到断裂石柱的顶端，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点点画画。 小巧的黑客电子爬虫伸出四对机械腿，攀附到后颈天线上，合金大颚咬穿了塑胶蒙皮，接上高速数据线， “掠夺者”木马病毒以4gb\/s的写入速度瞬间植入到改造人的主控系统中。 相扑力士发出一阵奇怪的电子杂音，电子眼浮现出404 error错误乱码，逐渐失去力气，软倒下来。 夏福特挥舞着拳头：“夺取管理员权限，肥仔是我的玩具啦！” 宕机重启之后，原本暴躁的相扑力士竟变得如同宠物犬一般乖巧，朝着夏福特鞠躬，毕恭毕敬行了家臣之礼： “少主，有事请尽管吩咐。” “まさか？！（怎么可能！？）” 卯月清水惊道：“富士钦太……他把黑客错认为了松下赖胜。” “这个，就叫世界第一黑客。”王红叶像在夸耀自己家亲弟弟似的，满脸自豪：“我们小夏，可是攻破过联邦国防部防火墙呢。” 夏福特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命令道。“富士钦太，保护人类，杀死所有赛博改造人！” “じゃあ俺は……自分は……”（那我……自己呢……） “完成任务就切腹自尽！” “の主君に従う……”（遵命……主公……） 相扑力士跃上石台，一巴掌扇飞两名赛博忍者，跟上用木屐踩烂，双手硬生生折断石碑，砸碎一个堆满武器的板条箱，随即遭到四面八方的围攻。 两台装备有20mm速射炮，挂载轻型火箭弹的tsa履带型战斗机器人朝着相扑力士的大肚子疯狂开火，攻击完全被超载的护盾挡住，然后被肉蛋战车生生折断炮管，拆成零件。 随着遭受的攻击愈加猛烈，松下钦太的表情也变得愈加疯狂扭曲起来， 过度使用灵能超载护盾，使得改造人的电子部件遭受极大损耗，眼看就要脱离控制发狂，成为见人就杀的赛博精神病。 “肥仔，现在，切腹吧！” 由于ai芯片遭到损坏，收到指令的相扑力士还有些犹豫，夏福特见状直接开启最高管理员权限，再次发出指令： “力士，你的主人要你死。” “命令に従う……（遵命……）” 富士钦太捏爆一名赛博忍者的脑袋，抢过他的忍者刀，然后关闭能量护盾，一刀攮进自己的肚子，横着剖开，黏糊糊的肠子流出来，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殿……私には……介错者が必要です…… （主公……我需要一名……介错人……）” （注：在武士道“切腹”仪式中，被找来作为切腹者助手，在最痛苦一刻替其斩首的人，被称为“介错人”。） “他的痛觉神经仍在发挥效用，”王红叶不忍心，拔刀而上：“我来给他个痛快！” 九环大刀猛力下劈，连肉带骨干净利落一刀两断， 富士钦太巨大的头颅滚落一旁，脖腔喷涌出血浆、兴奋剂与生化电解液。 “这特么的……让死就死啊……”强尼·布雷泽摇头叹道：“武士道……真不拿人当人……” “你说什么？”松下家武士们听了怒目而视， 卯月清水欲言又止，本想为武士道辩解一番，却感觉理屈词穷，不禁默默攥紧刀柄， 他自己也对家主的做法颇感不满，松下由美手握优势兵力，自己也是绝顶高手，本该亲手为老家主复仇，却端坐后方看戏，利用林奇上尉着急救人的心态替自己拼命， 如此卑劣行径完全违背武家传统，更可恶的是自己的师傅，剑术师范和田权左卫门也是如此的想法， 作为萨摩示现流的小师弟，卯月清水的谏言完全得不到重视，心中不满渐渐淤积； 父は子纲、君は臣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 武士道体系，忠、义、勇是核心， “忠”是核心中的核心。 武士要对主君绝对忠诚，无条件服从。而主君则对家臣有生杀予夺之权，还规定武土敬神崇佛，僧侣式的修养更可以稳固其愚忠精神，家主稍有不满便可命其切腹。 卯月清水觉得，被木马病毒夺舍的相扑力士，如同黑客手中的提线木偶， 将其视作主君松下赖胜本人，堂堂相扑横纲，落得个身手异处的悲惨结局。 望着那滚动着的巨大头颅，卯月清水从未像现在这般失落，他同情富士钦太，更同情自己。 （如果哪天，松下由美小姐下令自己切腹，是慷慨赴死，还是对武士道发出反叛呢？） 此时此刻，武士赖以生存的理念出现动摇， 自由意志的火花在心中炸开，铭刻在心底的“忠”字出现裂痕。 （从小到大，都是为主君而活，杀害忠良，屠灭妇孺，为了家族与公司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然而……这真的是我自己愿意做的嘛……） 《企业战士》(366)劲敌 人人发挥神勇，队伍顺利推进到主墓室中心石台区域， 不知是由于遭受重创，还是接到赖胜少主的命令，改造人部队停止进攻，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主墓室石台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区域，在此处能看到考古作业，灵能研究、组装改造人留下的大量专业设备，以及数十名科学家居住在此留下的生活痕迹， 研究人员的帐篷和睡袋散落一地，周围摆放着成箱的watsons（屈臣氏）饮用水和spam火腿罐头，甚至还有两台雀巢柜式全自动咖啡机，看来是做好了长期居住的准备。 密密麻麻的光纤电缆连接着不明用途的大型电子设备，围绕着巨大神像以及雕刻华丽的石棺，工人们用钢管和碳纤维板材搭建了许多施工脚手架，一些石棺被暴力撬开，里面的木乃伊被抬出来放在地上。 神像的头部也被暴力取下，放置在特殊的光谱分析仪器内，周围堆着厚厚一叠研究资料。 夏福特渴了，拧开一瓶柠檬苏打水，咕咚咕咚灌下肚，抹了抹嘴：“这就是研究员坂本秀一提到的，安布雷拉第二研究小组驻地。” “看看这帮家伙做了什么，给人家盐人刨坟掘墓，神像脑袋都给嘎了，这不是考古，这是野蛮的掠夺。” “所以他们遭了报应，都躺在那边的献祭坑里。” “就像是一群遭受诅咒的盗墓贼，可怜又可恨的家伙。” “看看这些研究资料，无论松下赖胜在鼓捣什么鬼东西，一定是有了什么进展。” “额，你们闻到没有，有一股腐肉和劣质机油混合起来的味道。” “闻到了，真够恶心。” “看这边。” 顺着奥列格的战术灯，人们发现两个沾染血迹的大型帐篷， 掀开帘子，看到血迹斑斑的手术台，踩在地上感觉粘脚，踢开金属垃圾桶的盖子，看到人类的器官和残肢断臂，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夹杂着一些黏糊糊的电路板，还有废旧的义体改造零件。 格林·鲍曼捏起一根被切断的，发黑的手指，仔细端详指甲盖上喷涂的条形码： “这一批改造人制造的很仓促。” “呕！”科曼奇干呕一声，捏住鼻子：“老子要吐了。” 看着鲍曼手中发黑的断指，马库斯·林奇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走过了去，搬起金属桶，把里面的人类残骸和义体零件倾倒在地上，俯下身子用链锯刺刀细细翻找： “成年人的残肢，没有孩子……”他松了一口气。 “兄弟们，来这边！我发现一整列的恒温培养仓，里面有正在休眠的改造人。” 洛达耶夫用耳朵贴住培养仓玻璃：“砰砰的，心脏起搏器的声音。” “你们说，这些算是人类还是器械人？” “都不算，这是更高级的玩意儿，经历基因改造的肉身，配上大量电子零件，用ai芯片控制生物大脑，配以电子肌肉束，比人类有力量且不知疲倦，拥有机器人所缺乏的创造性。” “这玩意儿有灵魂嘛，能不能上天堂呢。” “你这问题属于神学范畴，如果大胡子还在的话……” 王红叶摇摇头：“别提大胡子了，好吗。” 夏福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他了，想念他那乡巴佬的老土口音。” “该怎么处理这些 frankenstein？”鲍曼问道。 （注：弗兰肯施坦因，《科学怪人》，人类第一部科幻小说，此处用来指代人造人） “留给科学家做研究。”科曼奇建议。 “no，no，no，死的改造人，才是好的改造人。”强尼·布雷泽用冷酷的语气说道；“杀死猛禽的最好方法，在它们尚未孵化之时，敲碎蛋壳。” “明白了，老连长。” 奥列格朝着洛达耶夫挑了挑眉毛，后者心领神会，在恒温培养仓上粘贴c15可塑炸药，然后接上雷管和接收器。 “准备引爆了，小心破片飞溅。” 自己的建议没有得到采纳，科曼奇似乎在发小脾气，瞪了强尼一眼，转头便走。 正在众人远离爆炸半径区域的时候，马库斯·林奇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双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珠的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怎么了，老大，不舒服嘛？” “某种声音，在对我低语……” “谁？” “不知道……” 林奇的眼皮开始狂跳，面部肌肉抽搐起来，拧开药瓶子就往嘴里倒。 众人对视一眼，心道：（出现幻觉了？） 吃下半瓶子抗抑郁药，林奇的症状仍不见好转，自言自语道： “奇怪，那声音不通过耳朵，直接传到脑子里，我看到某些图像。” 夏福特担忧起来：“老大看上去很糟。” “再给他来一针？”奥列格开始犹豫。 林奇立即反驳：“用不着！我脑子清醒。” 他双手抱着头，表情痛苦，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在流血： “进入金字塔的方法，用匕首去撬动石头缝里的机关，就是这个声音告诉我的……” “什么意思？” 王红叶想要帮他擦拭血迹，走近了才发现，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幽影，如同轻薄的丝网帷幔一般笼罩在林奇身后，显得相当诡异。 夏福特被吓得后退一步：“哎呦卧蓸！”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什么鬼！？” 只有强尼·布雷泽保持镇定：“别怕，是盐人的能量体。” “这地方真特么邪乎！到处都是孤魂野鬼！” “盐人在干啥……和老大说悄悄话？” “喂！你这外星崽子，听到了吗，放开我哥们儿！”奥列格抬起枪口，红点瞄准器对准附着在林奇背上的幽影，手指搭在扳机上。 “省省吧，奥列格。”强尼握住枪口，按下：“那是纯粹的能量体生命，你觉得子弹能消灭烟雾嘛。” “那怎么办，林奇老弟很痛苦的样子。” “没啥好怕的，这世道，活人比鬼可怕得多，”强尼叼着雪茄说道：“放下枪，胡乱动手反倒害了他，咱们静观其变。” 卯月清水携带的灵能探测器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指针大幅度来回摆动： “奇怪，从未见过仪器这样，像是故障，又或者是数值爆表了。” “这鬼东西怎么想的，是敌是友？” “没办法判断，咱们不是灵能天赋者，看不出他在表达什么。” 林奇的痛苦持续了约莫半分钟，众人看到他开始大口吸气、吐气，揉眼睛，颤颤巍巍站起来，双腿发抖，动作缓慢迟钝如百岁老翁。 “快看！那道白影……消失了！” 王红叶冲上去扶住：“老大！” “我没事。” 奥列格拍拍他的肩膀：“说吧，哥们儿，那盐人鬼魂在你耳边逼逼什么了。” “我听到了……不，准确来说，是我看到了……”林奇用纸巾擦拭脸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刚才那盐人，附着在我背上那个，是这金字塔墓穴的主人。” “啊？！这……”众人都是一脸惊诧。 林奇抬起胳膊，手指指向石碑上的一副雕刻画，那是某种盛大仪式的场面，一名服饰华丽的盐人贵族坐在类似轿子的载具上，接受众多盐人膜拜： “盐人末代女王，诺卡西西莱特。（359章）”林奇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说什么？”王红叶瞪大了眼睛。 格林·鲍曼笑道：“她说，给老娘整个人类小鲜肉。” “蓸！新来的！别闹！”洛达耶夫笑着骂道。 “她在求我帮忙。”林奇擦拭干净血迹，扔掉纸巾，精神逐渐恢复过来：“她乞求我，将那盗墓贼赶出金字塔……” “哈？！这情节……我好像在哪儿看过，盐人女王大人会赏赐我们什么宝贝呢，一袋岩盐嘛？” “闭嘴，鲍曼。” “盗墓贼……”奥列格看了眼旁的脚手架，又看了看被打开的石头棺椁，被取出来放在地上的盐人木乃伊。 “盗墓贼是指松下赖胜。” “小心！狙击手！” 马库斯·林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喊叫起来， 自从他觉醒灵能天赋开始，某种超级感官总能帮助他化险为夷， 他一把按住奥列格，不顾身体疼痛再次强行超载护盾， 一枚反器材狙击步枪弹撞到能量盾，超过两万焦耳的能量激荡起一阵剧烈的波纹，若是这一枪打实了，动力甲也撑不住。 “老弟你没受伤吧……”奥列格被吓得一身冷汗。 “放心，护盾完全扛得住。” 强尼望向周围：“改造人又回来了！准备战斗！” 一些窸窸窣窣的黑影朝着石台靠近过来，规模已经大不如前， “五点钟方向！上方！” 林奇用超级感官发出提醒，格林·鲍曼发现了对手藏匿的位置，在石棺上架起狙击步枪，轰爆了赛博忍者的脑袋瓜，瞄准镜里溅起一阵血雾。 “哈！就这？”鲍曼得意洋洋地拉动枪栓，子弹壳铛啷一声砸在地上。 “瞧把你嘚瑟的！” “发现没有，改造人的火力减弱不少。” “喽啰死的差不多了。” “11点方向！三个！！” 林奇无法顾及到所有人，剩下的改造人虽少，强度却高，众人纷纷陷入苦战。 赛博忍者的速度迅如闪电，眨眼功夫，武士冈田义信已被利器捅了个透心凉，另一名武士刚刚拔出武士刀，脑袋就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师弟！” 悲愤交加的卯月清水端起smg冲锋枪朝着赛博忍者扫了一梭子，更换弹匣后又是一梭子， 子弹根本碰不到那迅捷如风的黑影，“嘻嘻嘻……”对方发出的嘲讽笑声夹杂着人类女性的声音与电子杂音。 卯月清水放下冲锋枪，拔刀怒吼： “バカninja！出てこい！” （混账忍者！出来！） 赛博忍者的笑声余音绕梁，显得诡异而恐怖，连续掷出四枚手里剑，都被武士刀格挡，“铛啷啷”掉落在地。 （好大的力气！） 卯月清水惊异于手里剑上裹挟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身为武痴的他不觉恐惧反而兴奋，希望能够进行一场真剑决斗，便按照武士道的规矩自报名号。 “东京道场，萨摩示现流，八段，卯月清水！” 赛博忍者的身型高挑健美，从阴影中走出，回应道： “伊贺流忍者……西川法子……参上……” 《企业战士》(367)各自为战 枪声回荡在地下金字塔，人类与人类的造物，正进行最后的舍命搏杀， 没人注意到，一个幽灵，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幽灵，如同一条白色蟒蛇，缠绕在古老的石柱上静静观战。 “突突突！” 7.62mm步枪弹射进头盖骨，出来的时候穿出一个大洞，改造人的脑浆，碎骨，连同植入的ai芯片跟着弹头一起喷射出去。 “恶心！”洛达耶夫抹去面罩上黏糊糊的东西，终于能够看清了。 “累了……真想来杯冰咖啡……”他抱怨道。 远远听到强尼的声音：“掷弹兵！完成你的任务！” “收到！倒计时三十秒！” 洛达耶夫左顾右盼，开始确认队友们是否处在安全位置，随即摁下开关，c15可塑炸药爆炸的巨响使得他短暂耳鸣。 整整一排的培养仓，与其内部尚未激活的改造人一道化作尘埃， “该死！没有计算好炸药当量！” 被当做掩体的石棺被爆炸冲击波掀翻了，这是洛达耶夫没有预料到的，他的半个身子被压住，动弹不得。 “喂！科曼奇！帮帮我！” 破门手就站在那里，并没有被改造人追杀，他也的确听到了洛达耶夫的求助。 “愣着干嘛呢！快来救我！” 科曼奇下士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心思显然不在这里；“自求多福吧，掷弹兵。”说罢转身跑远了。 “混账！你小子给我等着！” 洛达耶夫无能狂怒地抓起一块碎石，朝着科曼奇的背影扔过去，这一扔除了发泄怒火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引起一名改造人的注意，朝他爬过来。 “特么的，难道老子要交待在这儿？！” 洛达耶夫用力挣扎，终于抽出一条腿，他的rpk轻机枪被沉重的石棺盖子压得结结实实，已经无法开枪自卫，眼睁睁看着改造人那双赤红的电子眼朝自己靠近。 “红叶！快来救我！”他从武装带上拔出一枚炸弹。 当改造人的手臂弹开折叠刀，朝着自己脖颈刺过来的时候，洛达耶夫闭上眼睛，打开炸弹的保险盖子，准备同归于尽。 有什么东西泼到头盔面罩上了，他睁开眼，看见半截烧焦的肠子，还有半个冒着烟的人造肺叶挂在自己头盔上， 伸手拨弄开，发现改造人已经被分尸两截，两截都燃着火，显然是被大口径爆炸燃烧弹头击中，那柄锋利的折叠刀卡在防弹衣和头盔之间，险些刺穿自己的颈动脉。 “呼……好险，差几公分就嗝儿屁了……是你吗，红叶。” “抱歉，是个糙老爷们儿救的你，不是美女，让你失望啦~” “鲍曼？！”洛达耶夫听出是新人狙击手的声音：“好兄弟，哥欠你一命，看没看到那个混蛋科曼奇去哪儿了？” “别说其他的，先把你弄出来再说。” 有人开始扳动压在身上的碎石块，扥住防弹衣拉绳；“1……2……3，走你！”一把将他从石头底下扥了出来。 “你的rpk轻机枪被砸断了导气管，没法儿用了，给你这个。” 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洛达耶夫一把接住，是一把加长弹匣的格洛克3000自动手枪。 格林·鲍曼半蹲着躲在石柱后面，手里端着一把奇怪的充能步枪，显然是从改造人尸体上捡来的。 “爆炸燃烧弹真给力，直接炸成两截。” “怎么不占高点，你的狙击枪呢？” “扔掉了，太笨重影响逃跑，那帮改造人像特么长臂猿似的灵活，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射击，只能改打运动战。” “没了精确步枪的狙击手……看看你手里这破玩意儿，啧啧，充能步枪，狗都不用。” “你就别逼逼啦，有的用就不错啦。” “这一波攻势够猛，大家都被打散了，只能各自为战。” “咱俩得尽快找队友汇合，对了，你刚才问我科曼奇是啥意思。” “蓸特么的！别提那孙子！提了我就来气！”洛达耶夫骂道：“看到老子被石头压住了，见死不救，光顾着自己逃命，找到了非得打断他的腿！” “我觉得……不只是逃命那么简单。” “怎么说？” “还记得嘛，我们在会议室找到一块没有被删除数据的硬盘，里面有大量灵能研究数据，那种战利品，理所应当由咱们的黑客小夏携带，他也的确那么做了，收进了战术包里。” “然后呢？” “刚下到盐矿，大家看到盐人幽灵惊慌失措的时候，我看到科曼奇想要趁乱拉开小夏的战术包拉链，可能是想偷走那块硬盘，或者是别的东西，我不确定，就没提这事儿。” “有这种事？” “那家伙有问题，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早就背叛了我们。” “不至于吧……我觉得科曼奇那小子就是菜一点，胆小一点罢了。” “你还不信？” 格林·鲍曼一只手摁住胸口，语气夸张，像是一位赌咒发誓的酒鬼： “我要有一句瞎话，特么的一辈子羊萎！再也鹰不起来！” “好了好了，犯不着发这么毒的誓，老子信你就是了，你一定有应对方案了对吧。” “电台被灵能干扰了，我们必须用最原始的办法，靠嘴巴，挨个警告队友，一旦发现科曼奇，就得赶紧控制住他。” 《企业战士》(368)配合默契 不断有石柱在炮火中倒下，战场被分割开来， 强尼、奥列格与林奇三个老战友被一名强大的对手追逐，只剩下逃命的份儿。 那名改造人的身型特征像个面条儿似的，又高又瘦，战斗方式相当之诡异，与之前的相扑力士富士钦太截然相反，有点像都市传说中的“瘦长鬼影”， 改造人胳膊腿的末端不是手和脚，而是被替换成了金属勾爪，像个大蜘蛛似的在石柱之间攀爬跳跃，居高临下的视角使得猎物很难隐藏。 没有装备动能或者能量武器，而是挥舞着一根雕琢精美的木质长棍，棍子末端有闪闪发光的宝石装饰，看起来像是dnd（龙与地下城）游戏里的高级法杖。 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不只外观，就连使用方式也和游戏里类似， “瘦长鬼影”吟诵着奇怪的咒语，用法杖末端朝着林奇等人一指，身旁的石头掩体便出现三条深深的刻痕， 一只隐形的利爪在追杀猎物。 奥列格卧倒躲开一次致命的攻击，臀部挂载的酒壶被利爪扎了个洞，里面的美酒流了出来。 “快跑！” 强尼·布雷泽攥住老战友的胳膊，用力一扽将其拽进施工脚手架下方， 无形的利爪接踵而至，巨大的力量挥击下来，金属材质的脚手架像是牙签粘的不堪一击，被砸烂了一大片。 三个人像老鼠似的继续逃窜，奥列格心疼地摸着酒壶： “那可是上好的龙舌兰酒！老子一直没舍得喝呢！” 强尼·布雷泽瞅准机会，朝着瘦长鬼影的头部射击，曳光弹受到未知力量干扰，大幅度的偏斜错过目标，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诡异的“s”形弹道。 “卧蓸！你们看到了吗？” “试试这个。” 林奇拿出最后一只“金属风暴”发射器，朝着瘦长鬼影饱和射击，对方法杖一挥，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停滞在空气中，像是时间静止了似的。 改造人口中念诵奇怪的话语，金属弹丸反向飞射过来，还好林奇已经有了防备，提前超载护盾，用身体化作城墙保护战友，起身后大喊： “动能武器没法干掉他，继续跑啊！” “这……特么的什么鬼！哈利波特是吧？！”奥列格骂骂骂咧咧，狼狈地连滚带爬。 强尼·布雷泽仍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吐槽道：“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样的怪胎都见过了，会魔法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魔法，是灵能。”马库斯·林奇感觉到对方使用的力量和自己同源，同时也观察到法杖攻击的局限性， 瘦长鬼影同一时间只能专注于一件事，攻击或者防御，无法做到攻防兼备。 “掩护我！我有办法干掉他！” “好嘞！”强尼点点头：“三角战术，走起。” “哇偶，感觉老子好像变年轻喽！”奥列格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三名退役的斯巴达伞兵配合起来一如当年般娴熟默契， 腿脚灵便的奥列格负责勾引目标，强尼负责火力掩护，林奇站在二人对角等待时机。 强尼扛起40mm火箭筒，发射一枚高爆反步兵弹，巨大的尾焰迅速暴露威胁，对方平端法杖，火箭弹在空中拐了个弯，击中一座高大的神龛。 不等攻击到来，老狐狸强尼早已扔掉火箭筒逃之夭夭，奥列格无缝衔接吸引仇恨，朝着改造人的长腿发射子弹，甚至拉开拉链照着地上哗啦哗啦撒了泡尿。 “东洋人，喝这个热乎的！” “耻知らず！”（无耻之徒！） 瘦长鬼影骂道，显然是被惹急了，法杖旋转，用力一挥。 “嗖！” 奥列格听到利刃划开空气的声音，一条隐形的刀锋斜着劈过来，反应迅速低头闪躲，面前的贡品石桌像是豆腐块似的被削断，刀锋势头未绝，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嘿嘿，爷躲开啦~” 奥列格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重要的事，左手被夹到了，发出痛苦的哀嚎： “哎呦卧蓸！疼……” 又一道隐形的刀光飞过，他只得带着龇牙咧嘴的表情一路逃窜，小兄弟仍旧被拉链夹着，跑起来晃晃荡荡。 “噗嗤……”强尼·布雷泽一边笑着一边开枪掩护：“哥们儿，疼嘛？” 奥列格的声音有些颤抖：“老连长……你特么明知故问……” 老战友一如既往的轻松愉悦，最近一直精神压抑的林奇也难得地撇出一抹笑容。 当他看到瘦长鬼影气急败坏地追杀二人，不再关注自己时，知道机会来了， 拔出针头扎入手臂，将整整一管军用级兴奋剂推入静脉，剂量足已致死普通人好几次。 全身肌肉开始充血，心跳速度成倍上升，疲劳一扫而空，疼痛被暂时麻痹，副作用使得他出现耳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支巨大的全金属材质长戟，从壁画来看，那是盐人进行宗教仪式时使用的装饰性道具，因为太过沉重无法进行实战， 然而对于注射了大量兴奋剂的“野兽林奇”来说，则是刚刚好的重量。 在中学时代，作为体育生的林奇除了橄榄球队还积极地参与到其他运动项目中， 有一学期作为田径队的替补，参加了市级校运会，系统性地练习了田径项目，其中就包括标枪投掷。 助跑，划步，最后奋力投掷， 强化的肌肉力量，再加上动力甲的辅助，全金属材质的长戟像一枚导弹激射而出，将那瘦长鬼影钉在石柱之上。 改造人垂死之际还想挥舞法杖施展灵能，奥列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使用枪支下挂的榴弹发射器，一发小型温压弹过去，轰杀至渣。 改造人体内的血液、电解液、骨头、义体零件等物如同倾盆大雨迎头浇下，奥列格捡起被炸成两截的法杖，摆出潇洒的姿势。 “老子干掉了哈利波特！” “这傻雕，还觉得自己挺帅。”强尼笑道：“你特么还露着鸟儿呢！先把拉链拉上吧！” 《企业战士》(369)绝望的武士 “瞧瞧，这是什么宝贝啊~” 格林·鲍曼少尉吹着口哨，弯下腰，从改造人尸体上捡起一支数码迷彩涂装的t5000高精度栓动狙击步枪，又从战术挂袋上搜刮出几个配套的加长弹匣； “终于，可以做回老本行了。” 弹匣里塞满了.338lm拉姆马格南狙击专用弹，改造人的血液污染了弹药，为了防止卡弹，鲍曼拿起来在头盔上用力磕了磕。 夏福特吐槽道：“旁边还有一把全自动的hkg4，为啥要选这支老古董。” “你不懂，真男人，就该拉大栓。” 格林·鲍曼像是拥抱情人似的，摩挲着t5000的拉机柄：“开个玩笑，其实是因为这枪精度更高，现在的局面不能胡乱扫射。” “那倒也是，打成一锅粥了，免得误伤队友。” “帮我找个狙击位置，一个视野良好的制高点，我就能随时支援大家了。” 夏福特转了一圈，指向身边盐人神像的顶端：“那里就很不错。” “好眼光。” 鲍曼后退几步开始助跑，跳起来抱住石像基座，爬了半公尺就滑了下来。 “新来的，你可真够菜的。” “蓸！你行你上啊。” 夏福特扮个鬼脸：“我不行。” “那就别逼逼。” “等等，有什么声音……” 战术降噪耳机缩小了战场上的枪声和爆炸声，放大了不远处传来的可疑声响，靴子踩踏碎石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夏福特端起枪： “谁？！” “别开枪，是我俩。” 王红叶背着洛达耶夫，焦急地求助：“帮帮我……” 两人赶忙跑过去抬伤员，看到洛达耶夫疼得龇牙咧嘴，腿上血肉模糊。 “哎呦我去，怎么了？” “特么的！不小心踩到地雷，这下肯定得截肢了。” “别急，公司报销，回头给你装个最高级的义肢。” “再高级也不如原装的……哎呦……疼……” “小夏，止血带绑紧一点，鲍曼，给他来针强效止疼剂，把绷带递给我。” 王红叶调匀呼吸，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二人帮助下包扎好了伤口。 洛达耶夫不想看到爱人的眼泪，挤出一丝微笑： “呼……好……好多了，来一根儿点上。” 夏福特拿出一盒自己卷的香烟，磕出一根，鲍曼拿出打火机点上，烟雾缭绕间，洛达耶夫惨白的面孔恢复了些许血色。 “什么垃圾烟，老子要抽万宝路。” “三个人伺候你一个，多大的福分还不知足。” “蓸，这福还是你自己享受去吧！” “哈哈哈！” 四个人苦中作乐，洛达耶夫看了眼自己那包裹绷带的伤腿，靠在石棺上，吐出一口烟雾： “科曼奇那小子呢。” “暂时没找到。” “你们的质疑有根据么，他真的……背叛了大家？” “只是猜测，难说。” “老大他们知道这事么。” “不知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现在咋办。” “洛达腿不行，留个人保护他，鲍曼上高点狙击，去一个人支援老大他们，警告他们提防科曼奇。” “就这么办，谁去。” “王姐去吧，队里除了老大和西格就数她最厉害。” “小夏，一定保护好你姐夫。” “放心吧王姐，对了，得把咱们的新人狙击手送上高点，他太笨了上不去。” 鲍曼朝着夏福特比个中指： “蓸你大爷的，还特么不忘损我两句。” “我来帮他。”王红叶摘下武器防具放在地上，摘下战术手套朝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一眨眼功夫已经攀登到了高耸的盐人神像顶端。 格林·鲍曼看得惊了：“这……这就是轻功嘛？” “她是攀岩选手，拿过奥赛奖牌的。”洛达耶夫指了指嘴里：“喂，小夏，再给哥来一根儿。” “不嫌弃我的手卷烟啦？” “总比抽树叶好点儿。” “知道为啥就你踩地雷嘛，就是嘴太损，缺德缺的。” “别废话，喂，新来的，帮我点上。” “干什么呢？快上来！” 王红叶抛下尼龙绳，帮助鲍曼爬到顶端，然后自己顺着绳索速降下来，一边穿戴装具，一边对着夏福特重复说过的话： “小夏啊，照顾好你姐夫。” “大姐头……我……” 不等对方说完，她便转身朝着枪声的方向跑去。 夏福特望着那坚毅果敢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学徒欧若拉小姐： “喂，洛达。” “嗯？” “你这家伙，真教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羡慕我踩地雷？” “去nm的，明知故问。” 洛达耶夫吐出一口烟雾：“所以我才能理解，老大的心情是怎样的。” · 不远处，卯月清水用被砍得全是豁口的武士刀拄着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是一位坚强的武士，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完全看不起下三滥的伊贺流忍者。 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并不算什么，真正使他崩溃的，是对方给予的恐惧，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西川法子就站在十步开外，随时可以过来一刀斩下自己的头颅，可她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一刀又一刀地割伤他，摧残他。 像一只玩弄老鼠的大花猫，一点点浇灭武士的自尊心。 卯月清水想要重新振作起来，可他看不到半点取胜的希望： (西川法子，传言一点没错，高挑健美的身材，缪斯女神般的脸孔， 就是这样一位蛇蝎美人，闯入东京都的萨摩示现流道场，杀害年幼的师弟， 就像《星球大战》里，安纳金·天行者屠杀绝地武士学徒那样。 冷酷无情，美丽而致命。 我要报仇……为了武士的荣誉，可她实在是太强了， 萨摩示现流剑术八段的我……如同初学者一般被按在地上摩擦……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就算家主大人，师傅他们来了，群起而攻之，也全是白给……） 《企业战士》(370)武术家vs赛博忍者 “人をばかにするな！” （少看不起人了！） 卯月清水大吼一声，忍着全身刀伤剧痛，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式： “萨摩示现流奥义；右逆袈裟斩！” 手掌握持刀柄末端甩出，武士刀划出优美的弧线，由敌人右胁腹往左肩斜斩， 连续三次变换路线增加欺骗性，变换持刀位置让对手无法判断攻击距离，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即便是他的师傅，松下家武士师范河田权左卫门，也难以接下这招。 然而，人类武者的苦修与创造，还是不敌赛博忍者的超人躯体， 西川法子在极限距离轻松避开，忍者刀反手横扫，卯月清水又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若不是穿了高科技软甲，此时已然被开膛破肚。 “萨摩示现流……つまらないトリック、终わりにしましょう……” （萨摩示现流……无聊的把戏，结束吧……） 西川法子对眼前的猎物感到厌倦，准备在下一招结束战斗； “あなたは自分の遗言を残す资格があります、武士。” （你有资格留下自己的遗言，武士。） 忠诚的武者，卯月清水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强撑着保持站立姿态面对强敌，绝不背后中刀，誓死扞卫武士的荣誉。 “この残酷な世の中で，弱小は原罪……私は……何も言えない…” （在这残酷的世上，弱小便是原罪……我……无话可说……） 西川法子微微点头，有心为对方留个全尸，朝着已经毫无防备的武士掷出一枚淬毒手里剑，卯月清水闭上了双眼。 “铛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西川法子的电子眼捕捉到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手里剑被一枚金钱镖砸开，坠落在地。 “达人もいるのか？” （还有高手？） 黑暗之中，加长弹匣的格洛克自动手枪喷吐出了火焰，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女忍者连续翻滚躲开，王红叶趁机现身，一招铁山靠将重伤的卯月清水撞飞到石棺后方，晕厥过去： “东洋小哥儿，你先睡会儿吧~” 说着，王红叶的视野余光瞥到女忍者的动向，朝着她的前进路线掷出两枚手榴弹，三枚金钱镖，对方启动腿部助推火箭，一记滑铲移动到安全区域，同时投出三枚手里剑。 王红叶拔出背后九环大刀，横过厚重刀身，“铛啷啷！”挡开暗器：“好手段！”她赞道，偷偷启动左腿装甲外绑的暗器机栝， 上百根淬毒绣花针狂风一般飞去，西川法子被其中几根刺中，改造人的血管里充斥着巨量的兴奋剂与化学电解液，几乎没有血液成分，神经毒剂的效果完全得不到发挥， 尽管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赛博忍者也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强敌认真起来，快速移动拉远距离，启动光学迷彩，企图遁入黑暗伺机暗杀， 王红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左手持枪，右手大刀追杀过来： “想和你王姐玩儿捉迷藏？！” 格洛克自动手枪发射的9mm弹擦着黑色秀发飞过，转瞬之间对手已至面前，利刃劈斩发出可怖的风啸声，西川法子不得已拔刀迎战。 一边是作为暗杀兵器所打造的，轻薄迅捷的忍者刀，一边是作为战场兵器打造的厚重九环大刀，本来是各有所长，可一旦进入脸贴脸的近身肉搏，前者便难以发挥优势。 在与萨摩示现流高手卯月清水交手的过程中，忍者刀已然出现裂隙豁口，遇到如此刚猛路数的王家刀法，脆弱的刀身再也支撑不住，断裂成两截。 西川法子丝毫也不慌乱，启动腿部火箭助推，一个滑铲拉开距离，抛出手里剑的同时拔出背后野太刀，又被王红叶追到近身，再次短兵相接。 野太刀的强度要比之前的忍者刀强上许多，然而还是不敌九环大刀的坚韧刚猛，西川法子有意避开刀锋相交， 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不断利用野太刀长度优势发动突刺，其中一次攻击浅浅划出一道口子。 “好刀法！” 王红叶流了血不觉胆怯，反而愈战愈勇，勇猛而不失理智， “喝！”一声怒吼，使出一招经典的“八方藏刀式。” 以此招为起点，由之前的猛砍猛劈改为攻守兼备的“缠头裹脑”打法。 王家刀法使用起来都是虚虚实实，很难抓到规律，一招“猛虎下山“起手，看似是要跳起向下劈砍，实则是虚招，骗出对手防守上路， 突然转攻中段侧翼，使出一招“横扫千军”，被躲开后面临野太刀上挑，一招反向的“怀中抱月”瞬间转攻为守。 凭借着对深奥武学长期的浸润钻研，与成熟老道的实战经验，一时间，王红叶竟然与强大的西川法子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略有优势。 大刀斜劈逼开野太刀之后，跟上跃起使出一招“鸳鸯连环腿”，赛博忍者被踢得连连后退，如缪斯女神一般精致的脸孔露出惊恐的表情。 自从“西川法子”这个人格被创造出来，数据拷贝录入ai芯片，除了与林奇对决的那次，那从未有人能对她造成威胁， 眼前这个小个子女人竟然踹到自己的脸，真是莫大的羞辱，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强， ai终究不会懂得武术的博大精深之处，只会从数据库搜索对策，用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压制对手。 在被王红叶一记扫堂腿放倒之后，西川法子刀尖点地，以绝非人类所能做到的动作翻滚跳跃到碎石之上，一双碧色美目瞪视对方： “中华……武术……”她用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说道。 王红叶放低大刀，微微喘息着，笑道：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我可爱的西格妹妹。” 《企业战士》(371)绝境逢生 盐人幽灵默默注视着这荒谬的一切， 自己的坟墓变成人类的杀戮战场， 枪声，爆炸声，弹壳坠地的金属响声，以及不知哪里传来的，刀剑碰撞刮擦的声音， 被打散的队伍只能各自为战，残存的改造人似乎收到了指令，发起疯狂反扑，不计代价，大有不成功，便成仁之势。 “它们……来了……”夏福特咽了口唾沫， 在阿尔法小队这些年，从玩世不恭的黑客小子成长为一条硬汉， 然而改造人行走足发出的悉碎声响足以令硬汉发抖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给你一枪的压迫感，细小的恐惧在他内心汇聚起来，拿枪的手不住颤抖。 “小夏，别紧张，有我呢。” 强效止痛剂起效了，腿部的血也已经止住，洛达耶夫靠着石棺坐在冰冷的地上，眯着眼，用全息瞄准镜扫过黑暗，扫过改造人可能出现的位置。 “膨！”沉闷的枪声，一颗滚烫的·338马格南黄铜弹壳砸到夏福特的头盔，吓了他一跳。 “鲍曼?” “干掉一个蜘蛛型的，抱歉，弹壳砸到你了。” “好枪。” “必须的，哥是泰拉陆军最强狙击手。” “蓸！说你胖你特么还喘起来了。” “膨！”又一声枪响， 夏福特看到一个黑影从远处神龛顶端坠落，“咣铛”，又一枚滚烫的·338弹壳砸到自己头盔上。 “老子都换位置了还被砸到，鲍曼，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 “哈哈，别逼逼，你就说准不准吧。” “不准，比我们的大胡子狙击手差远了。”洛达耶夫说道。 “找事儿是吧，踩了地雷还不消停，下一颗弹壳，砸你。” “你敢砸，我就敢扔手雷上去。” “别别别，老兄，我怕了。” 石柱顶端的狙击手格林·鲍曼拉动枪栓，下一枚子弹上膛，这支t5000型狙击步枪是从改造人尸体上捡来的，很合他的手感。； “玩笑而已。”他说。 “砰！” 又一个潜伏靠近的黑影被击中头颅，倒毙在献祭池旁边。 夏福特低头与洛达耶夫对视： “卧巢，这新来的这么厉害？” “他的军衔是少尉，一个不担任指挥官的狙击手，所能达到的最高军衔了。” “嘿嘿，多夸点儿，老子爱听。” “牛啤什么，你再吊，还不是屁颠儿屁颠儿的过来，求着我们老大让你进队。” “野兽林奇是我的偶像，追星有啥奇怪的。”鲍曼笑着拉动枪栓，又一次将弹壳砸到夏福特头盔上。 “你特么……” “砰！” “哎呦，这枪没中，你们小心！” 有什么东西擦过夏福特的头盔，这次不是弹壳，而是子弹。 “三点钟方向，有两个！” “藏在神龛后面了，打不到！” “fire in the hole!”（小心！） 洛达耶夫抡圆了胳膊，猛力掷出一枚防御型手榴弹， 由于受伤腰腿发不上力，爆炸点偏离了，仍旧炸死一个，炸伤一个。 “我去，准啊！” 鲍曼赞道，随手一枪打爆那受伤改造人的脑袋。 “更多的来了！” 夏福特开枪干掉一个从侧翼迂回的，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他和洛达耶夫之间窜过去，爬上石柱直奔鲍曼。 来不及换弹匣，夏福特掏出加长弹匣的自动手枪沿着石柱扫射， 那东西中枪砸了下来，是个以敏捷见长的侏儒特型改造人，短小的胳膊腿儿扭动着，一双电子眼死死盯着自己： “頼胜少主、万歳！” 洛达耶夫看出了不对劲儿，赶紧发出警告; “窝糙！这玩意儿要炸了！” 夏福特飞起一脚，一记足球踢将那侏儒踢到远处，剧烈的爆炸直接杀死另外两名躲在掩体后的改造人。 “wtf ?还有这么多？！” “七点钟方向，大量！”格林·鲍曼喊道。 看到不断涌过来的，密密麻麻的黑影，夏福特看了眼所剩无几的弹匣，习惯性的摸了摸背包，自己所擅长的无人机早已经一架不剩了， 意识到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不禁全身冷汗。 （要结束了嘛……我的一生……） 他又抬头看向石柱顶端，格林·鲍曼每拉动一次枪栓都要骂一句，问候了松下赖胜的十八辈儿祖宗， 低头看到被地雷炸烂的腿，洛达耶夫坐在地上开枪扔手雷，看样子也是打算拼了， 自己的胆怯犹豫令夏福特感到羞耻，脚一跺，心一横怒吼道： “管他呢，干就完了！” 正当三人准备迎接死神之时，一枚榴弹炸碎了神龛，改造人的身体碎片零件四散飞溅，远处出现高大强壮的身影。 一辆没有履带的坦克，一辆人形坦克，正以霸道无比的气势碾碎一切挡路之敌。 “是老大的肩炮！”洛达耶夫欢呼起来。 “有救了！”夏福特不再节省弹药，枪口的火焰如同他的心情一般得到释放。 “好强，不愧是我崇拜的男人。”鲍曼的表情像极了音乐会上的追星少女：“这才是猛男该喜欢的。” “恶心，你这家伙不会是同x恋吧？” “咳咳……别逼逼啦，掩护咱门队长！” 很快，三人便发现更大的惊喜，来支援的不只林奇一人，还有他在斯巴达连队的老战友，老连长疯狗强尼与奥列格中士。 “坚持住……我来了！” 马库斯·林奇看到洛达耶夫倚靠在石棺上，看见他那被地雷炸烂的腿， 早已熊熊燃烧的怒火再次“腾！”地一下暴起，更加的怒不可遏， 不顾身体负担持续超载护盾，顶着炮火强行推进，老战友们分别掩护两翼。 改造人刚刚端起无后坐力炮瞄准林奇，便被狙击手鲍曼一枪撂倒，另一名拿着火箭筒匍匐前进的被疯狗强尼逮到，一颗手雷带走。 奥列格在与一名难缠的改造人军官缠斗，两人隔着残垣断壁斗智斗勇，不断变换位置依托掩体开枪，探头的时候险些被一发曳光弹打到： “特么的！碰到个硬茬！” 话音刚落，奥列格拍了下大腿，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经验丰富的佣兵习惯在弹匣底部最后压几发曳光弹，提醒自己该换弹匣了，这时候就应该果断利用不对称优势发起攻击。 对方的掩体距离自己只有十几公尺，犹豫就会丧失机会，奥列格猫着腰冲过去，故意探出枪口骗得对方开枪， 他如愿以求，听到了弹匣耗尽，步枪空仓挂机的声音：“咔嚓”。 改造人军官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策，知道来不及换弹匣，便直接抽出手枪。 奥列格刚一冒头就被子弹击中，小口径短身材的9mm手枪弹根本打不穿加厚的头盔面罩或是重型突击铠，爆米花一样弹开了， 洛达耶夫手持的突击步枪是从尸体上捡来的，装填的是7.62mm全威力钨合金穿甲弹， 轻易穿透了双层重型防弹衣，击倒之后顶着头盔补枪，脑浆和电解液流了满地。 《企业战士》(372)灵魂拷问 “しぼむ！” （死吧！） 西川法子逮到机会，野太刀直奔心口刺去，不料却掉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论身体素质，她的速度力量已臻化境，可论单打独斗之经验，却是远远不如对面的行家里手。 “上当啦！”王红叶扮了个鬼脸。 武术家拥有强壮的大腿肌肉，王红叶高高跃起踩在野太刀刀身上， 却没有趁机挥舞大刀直取要害，而是拿出个形似遥控器似的塑料方块盒子，朝着赛博忍者头部按下当中的红按钮。 “あ……” （啊……） 那张人偶般端丽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她撤回野太刀，连续的后滚翻拉开安全距离，一只手扶着额头，拄着刀质问： “你……做了什么……” 王红叶现出喜悦的表情：“你这不是会说通用语嘛，西格妹妹，别说你那拗口的东洋话了，好不好~” 由于缺乏维护保养，又被陌生设备干扰，赛博忍者大脑内的主控芯片出了问题，身体一阵阵的抽搐抖动： “西格……为什么……总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那才是你真正的人格，醒来吧！” 王红叶连续按动那塑料小方块，赛博忍者不断后退，只觉得头疼欲裂，天旋地转，发出一阵阵痛苦哀嚎： “いやだよ……やめて……”亚达呦……给mo迹…… （不要啊……住手……） （由于芯片开发者的恶趣味，西川法子的惨叫声显得有些不对劲儿。） 电光火石之间，一枚手里剑击中王红叶手里的小盒子，塑料碎片、电路板和电池散落一地。 “哇哦……都没看到你如何出手的暗器，好炫的功夫。”王红叶比了个大拇指，看向地上的碎片： “小夏这家伙，净特么吹牛，这干扰器远远没有他吹嘘的一半好用。” “干扰器……干扰什么？” “你的芯片，智能ai挟持了你的大脑。” 王红叶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醒醒吧！” 说罢，挥舞着九环大刀猛扑过来，一名普通型号的战斗改造人前来阻拦，被她一刀斩下头颅： “破铜烂铁！别碍老娘的事儿！” 西川法子还没有从被干扰的异常状态中恢复，匆忙横刀格挡， “铛廊！”厚重的野太刀再也经受不住武术家的狂劈猛砍，刀身断裂为两截。 西川法子丝毫也不慌张，照着对方面部掷出断刀，逼得武术家闪避， 借助身高腿长的优势，一记底扫破坏对手平衡，随后迅速下潜抱摔，被经验老道的武术家防住，然而抱摔是假，重拳是真。 右手一记空手道的直突直拳呼呼带风，正中武术家握持九环大刀的手，同时旋转身体垫步侧踢，右手化拳为掌劈空夺过刀柄。 “好！” 被缴了械的王红叶仍不忘赞叹一句，话音未落便发动反击， 左脚踢向对方膝盖，右手食指点中赛博忍者臂弯处“曲池穴”，造成上臂酸软无力， 沉重的九环大刀再次脱手，双方都来争抢，西川法子见缴械无望，便发挥臂长优势将其击飞到远处，“铛啷啷”落在地上。 这一番武器争夺战打得极为激烈，最终谁也没能抢到，来到空手对垒的局面。 “好俊的功夫，只可惜都是东洋人的空手道招式，不是你自己的。” “什么叫不是我的？莫名其妙！”西川法子怒道。 “你想不起来，王姐来帮你！” 王红叶不给对方喘息时间，一套刚猛迅捷的王家拳法使将出来， 赛博忍者的空手道技法根本无从应对，连续被击中神经簇关键部位，完全没有还手的份儿。 “拿出真本领来！否则杀了你哦！” 王红叶使出八极拳，一套“阎王三点手”连续击中西川法子面部， 最后使出一招俄式拳击的“西伯利亚大抡摆”，正中下巴骨。 尽管赛博忍者的颅骨得到金属加固，可也难以避免重击震荡造成的连锁伤害。 大脑在颅骨内剧烈晃动，形成轻微脑震荡，神经与大脑的连接出现问题，也影响小脑的平衡功能， 最要命的是，植入大脑的ai芯片在脑震荡中短暂宕机，使得大脑本体记忆突破屏蔽，源生人格与ai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看到西川法子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王红叶不再追击，绕着圈子朝她吼叫： “起来啊！西格妹妹！ 你是战士！怎么能认怂啊！ 战斗啊！跟我打！ 用你自己的招式！” 西川法子扶着神龛，摇摇晃晃站起来，改造人控制系统已经重启，但人造的ai人格已经丢失了绝对控制权， 源生人格正不断发动进攻，试图夺回身体， 往事的碎片不断涌上心头，编写的程序也在抑制回忆，她抓着头发，陷入了疯癫与混乱。 “我……在哪……我是谁？ 我是伊贺流忍者，要为主公效力…… 赖胜少主……万岁…… 不对，这不是我，我结婚了，是家庭主妇，有一对可爱的孩子， 弗兰兹……萨拉……肚子还怀着一个…… 也不对…… 我……怎么会是金发白人，我是黑头发的东洋人，我在京都上过学…… 我……我已经…… 啊啊啊啊啊！ 我到底是谁？！ 救救我！” 《企业战士》(373)灵能飞升 马库斯·林奇带领老战友前去解围， 眼看着就要打穿改造人包围圈，突然间感觉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主墓室顶端的石材碎块不断掉落下来。 “小心，别被砸到了。” “地震了？”奥列格惊道。 “不太像。” “听到没有？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感觉到……剧烈的灵能波动……”林奇不安地说道： “就在附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意思？” 强尼·布雷泽望向主墓室中心最高大的那座盐人神像，发现神像的六条粗腿竟然动了起来： “看那边！” “哎呦挖蓸……什么鬼？”奥列格也发现了。 “难道老子眼花了！？” 奥列格目瞪口呆：“你没看错，老连长……” “不是核动力，也不是电。”林奇皱着眉头：“那东西，是用灵能驱动的。” “沃趣特么了个巴子的！”强尼·布雷泽照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骂道：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特么的三米高的外星大虫子，哇哇叫的绿皮兽人， 长耳朵的魅灵海盗，复活的远古智械，浑身冒泡儿的剧毒史莱姆，什么玩意儿老子没见过！ 可这玩意儿……真是……太邪性了，大块石头活过来，真特麻辣隔壁哒……活久见！” “你们看，不只是腿部，石像的胳膊，还有头部也动起来了。” “不妙啊，好像直接朝着咱们这儿过来了。” “怕毛？！干它！” 强尼·布雷泽吐出嘴里的雪茄烟，将一枚高爆榴弹塞进枪支下挂的榴弹发射器里，根本不用仔细瞄准，因为目标的体积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咚！”一声正中目标，boom！炸得石屑纷飞，硝烟散去，石像胸口出现了可怜的一小道裂痕。 “噗嗤……”奥列格忍不住笑了出来：“老连长，您这是在给人家刮痧呢~” “你特么笑个肌毛！动手啊！” 强尼·布雷泽发射第二枚高爆榴弹，林奇的肩炮也在不断轰击目标，不能说是收效甚微，只能说是毫无作用。 “看老子的！” 奥列格冒着被踩死的危险冲过去，在神像脚趾上粘贴炸药包，跑回来遥控引爆，爆炸声势不小，然而战果着实可笑，仅仅炸裂了石像脚指头上的指甲。 “哎哟喂，看着就疼~”强尼笑道：“要论刮痧还是你比较专业。” 连续不断的射击，摧毁了趁机靠近的改造人，林奇的肩炮已经过热： “太大了，我们根本无法摧毁它，把弹药节省下来对于改造人。” “说得好，这傻大笨粗的神像，乌龟一样慢，还惦记着踩人呢，对咱哥儿几个根本没威胁啊。” 石像好似听到了奥列格的嘲讽似的，头部的三只石头眼睛亮起诡异的绿光，开始了充能， 某种奇怪的能量在三只眼睛中央汇聚，发射出一道壮丽的绿色射线，在地板上烧蚀出一条焦黑的刻痕，如此威力，人体一旦被扫到，肯定是灰飞烟灭。 三人只得狼狈逃窜，绿色射线就在他们身后追着，持续发射了几秒钟才停下。 “呼哧……呼哧……”强尼·布雷泽喘着粗气，指着奥列格笑道： “哈哈，没威胁是吧，秒打脸！” “命都快没了，老连长还有心笑话我！” 神像用完了射线又开始耐心地缓步靠近，马库斯·林奇仰起脖子与那三只怪异的眼睛对视： “在看我， 刚才那不是热射线，不是等离子束，也不像是泽格尔虫族的电浆武器， 更像是……将灵能转化为能量射线发射出去……” “他说啥？”强尼与奥列格对视一眼：“林老弟啊，说话神神叨叨的，根本听不懂。” “这不是开玩笑，它在看着我，那东西有智慧…… 不对……有人在里面操控它……一定是的。” “你说……有人坐在石像里面操控？” 强尼摆了摆手：“哪位老哥有这么大本领，是白袍法师甘道夫（《指环王》）还是高达驾驶员阿姆罗？（《机动战士高达》）” “我猜是斯特克·潘特考斯特（《环太平洋》）。”奥列格吐槽道。 谈笑间，三人已经消灭掉十余名趁机扑过来的改造人，巨石像仍在不紧不慢地缓步靠近，像是猫在戏耍耗子似的。 突然间，一个低沉且诡异，如同闷热夏天滚雷一般的声音传遍了巨大的主墓室： “久仰大名，传奇的斯巴达连长。” “什么鬼声音？” “是神像发出的。” 林奇深吸一口气，大吼： “谁在里面！？” 神像头部再次传出滚雷般低沉的声音，语调带有戏谑的意味： “ハハハ、当ててみろよ！” （哈哈哈，你猜啊！） “这语言，是……东洋鬼子？” “混蛋，躲在石头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打啊！”奥列格骂道。 “マーカス?リンチ大尉、私たちはゲームをして、いいですか、あなたは隠れて、私は追いかけます~” （马库斯·林奇上尉，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好不好啊，你躲，我来追~） “石像里的家伙，也太特么恶趣味啦！”强尼笑道。 又一道死亡射线扫来，三人不得不继续狼狈逃窜，不知不觉中，行进方向已经偏离了他们一开始打算救援的夏福特等人。 石像手臂搬起地上的石棺猛力投掷过来，眼看就要砸到三人，危急关头，一道白影掠过，林奇听到耳边有人对自己低语： “危险，停住！” 他被吓得站住了，身后的强尼和奥列格撞到他的后背： “哇去，疼……感觉就像撞到了一堵墙……干嘛停下啊，林奇老弟……” “我也……不知……” 不等林奇说完，巨大的石棺从天而降，砸在三人之前的行进路线上，如若没有及时停下，此时已被砸成肉饼。 奥列格被吓了一跳：“哎呦挖巢，好险！” 强尼·布雷泽狐疑地望向林奇：“你怎么知道的，背后长眼了？” “有人……在我耳畔低语……” “哎呦喂！闹鬼啦！”奥列格惊呼： “有个白色幽灵……骑在你脖子上啦，林奇老弟！” 此时强尼也有些明白过来：“就是这个幽灵对吧，是它……告诉你如何进入金字塔的方法，指引我们找到主墓室。” 林奇点了点头，抬手一枪干掉扑过来的赛博忍者，耳边再次传来那诡异的声音，这次听得更加清晰，好像是位年长的女性： “勇士，你想要寻求的真相，就在前方第三个神龛……” “走れ！バカども！扫かれたら死ぬよ~” （快跑啊！笨蛋们！被扫到会死的哦~） 神像低吼着，又发出一道死亡射线，投掷来了更多的石块，借助白色幽灵的提示，三人有惊无险地全部躲开。 林奇边跑边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蓦地，那声音变得愤怒起来：“盗墓者入侵我的国家，破坏我的陵寝，窃取我族的知识，而你，强壮的外星勇者，是我们盐人最后的希望……” 林奇猛地想起：“你是……盐人末代女王……诺卡西西莱特……（359章）” 耳边的声音没有回应，形势所迫，林奇必须相信这位神秘的帮手，按照她的说法避开攻击，来到前方第三个神龛， 神龛侧面，一位穿着丝绸西装的中年人靠在那里，看头发眼睛颜色是东洋人，摸上去冰冷，并未腐烂，死去的时间并不长，身边用血液画着奇怪的符号。 他想起来了这张脸，自己在樱花株式会社大厦造访松下十兵卫卫的时候，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正是造成此次企业战争的罪魁元凶之一，叛逆的松下家族继承人。（222话） “松下赖胜！”林奇喊出了这个名字。 强尼与奥列格刚刚跟上来，两人不安地避开林奇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幽灵，低头看向那具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些诡异的异教符号： “这家伙就是……松下赖胜？” “如假包换。” “死得透透的，就是说，咱们的任务完成啦？” 林奇耳畔的幽灵带着怨念低语道：“盗墓贼！” 身后缓慢追击的巨石像竟也停了下来，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笑声： “哈哈，谁说我死了，老子活的逍遥快活。” 马库斯·林奇闭上眼睛，用灵能天赋去洞察，去感受那神像内部潜藏的东西： “松下赖胜……” 巨石像跺了下脚，似乎在庆祝，炫耀什么： “ついに、私は父がずっと梦见ていた、永远に不朽の力を手に入れた！” “终于，我得到了父亲一直梦寐以求的，永生不死！” 林奇睁开眼睛，看向两位老战友，伸手指向石柱上的壁画： “老连长，我们来晚了一步，松下赖胜掌握了盐人的‘飞升’技术， 这就是研究员提到过的壁画 ，脱离肉身桎梏，成为纯粹的能量体……” 《企业战士》(374)野心与仇恨 松下赖胜的肉身已然消亡，他的声音是通过灵能技术，而非声带发出的， 音波均匀地传播到主墓室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单词、字母都听得真真切切，仿佛不可名状的盐人古神在耳畔低语： “ 人类， 骄傲自满，自诩为文明之邦， 殊不知，自己才是落后愚昧的那个， 我们还在为攻克癌症而发愁，万年前的盐人文明早已经实现了灵能飞升，远离疾病与灾祸。 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强大。 ” · “闭嘴！都是些没营养的屁话！”林奇徒手掰断改造人的脖子，扯断滋滋冒电的电线： “松下赖胜！我儿子弗兰兹，女儿萨拉呢？我爱人在哪里？！” “何必担心家人呢，有了钱，再娶，再生就是了。” “狗曰的……混账东西！” “人类联邦打成一锅粥，诺大的机遇摆在眼前，你竟然还在为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而担忧，真是目光短浅！” 松下赖胜的语调充满了调侃与轻蔑： “我本以为，传说中的斯巴达连长，野兽林奇，会是个洒脱的男人，不像某些婆婆妈妈的平庸之辈，然而，还是令我感到失望。” “别废话！把老子家人还来！” “哦？否则呢，你待怎样？” “宰了你！” “那就试试呗~遗体就躺在那里，你觉得不爽，可以用子弹打啊，反正老子感觉不到疼~哈哈哈哈！” 松下赖胜的嚣张笑声彻底惹恼了林奇，他朝着尸体打了一梭子弹，抄起石块把头颅砸得粉碎，强尼、奥列格见状纷纷来劝， “别浪费弹药，那孙子就是故意激你！” 绝望的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理智的谏言，心里就只剩下仇恨。 “松下赖胜！老子要拆了你这破石头雕像，把你这没骨头的胆小鬼幽灵揪出来，打个魂飞魄散！” 奥列格喊道：“不！别过去，老弟！危险！” “他已经听不进去劝啦。”强尼说道。 “没办法，咱俩继续掩护他侧翼。” 马库斯·林奇发起攻击，过热状态的肩炮连续发射三枚火箭弹，都打在巨石像胸口，像是三只蚊子在叮咬大象。 “敢不敢用点儿力，刮痧呢是吧？！” 松下赖胜轻蔑地俯视那愤怒的男人：“可怜的家伙，告诉你一点点震撼的真相， 如今的泰拉政坛，无论保守派的红党，还是激进派的绿党，都在利用你的勇武，拿你当棋子使唤， 他们在拿你儿子、女儿、妻子的线索当诱饵，不断做出允诺，借助你的手排除异己，去干一些带血的脏活儿。 他们在你的抗抑郁药里掺假，让你的ptsd病情愈加严重，疯狂到失去理智， 他们利用你和你的小队，剿灭公社分子领轴齐·格瓦勒，荡平整个丛林根据地，杀死公社的老人和孩子， 把一切肮脏血债全都推到你身上，自己不沾一点儿腥。” · “闭嘴！” 马库斯·林奇掷出集束手榴弹，端着枪朝着巨石像头部疯狂射击。 “哎，没人想听这些，真相总是伤人的，曾经的我，何尝不是遭人利用。” 说到此处，松下赖胜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怒激动起来： “我在企业战争中遭遇惨败，那可恨的佩洛西老妖婆不派援兵，任我自生自灭…… 正如绿党政客背弃她一样，政客的世界，从来没有人情味儿那么一说，只有血淋淋的利益。” “别再bb你的废话了！给老子……死！” 林奇从改造人尸体上捡来一支“天蝎”反坦克导弹发射器，照着巨石像头部发射，导弹被隐形的灵能力场屏障挡住，串联战斗部的二次爆炸也是无法破防。 松下赖胜根本不把他的攻击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道： “佩洛西老妖婆恶人自有恶人磨，遭了报应。 红党魁首唐纳德·特兰普公爵，联合绿党新晋政客明星希拉里·克林顿夫人达成一项秘密协议， 两党要重新达成平衡，搁置争议，避免继续争斗伤害彼此的蛋糕， 他们需要一名强力打手，去干掉佩洛西这个代表旧秩序的，碍事儿的绿党老油条。 而那个杀手，就是你， 马库斯·林奇上尉。 你的老板，麦克米兰集团ceo，马克西米利安将你返聘回来， 一来是为了打企业战争，二来是为自己的政治野心搭桥铺路。 承认吧！上尉，你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像条特么的拴着绳儿的狗崽子！ 醒悟吧！不要再给红党或者绿党卖命，加入我， 我将高薪聘请你，当我的企业战士部门总指挥官！ 我麾下的安布雷拉公司拥有最高端的改造人制造技术， 而现在，我又垄断了高端灵能技术，科技，就是力量！ 所有腐败的泰拉议员，还有贪婪的企业家们！都会对力量屈服！对我们俯首帖耳！ 让我们联手，统治泰拉联邦！打造人类的黄金时代！” · “老子对你的野心毫无兴趣，松下赖胜！我要的是血债血偿！ 是你，毁了我的家！绑走我的孩子！把我的爱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等老子宰了你，再去找那老妖婆佩洛西算总账！” · “愚蠢！机会摆在眼前，却还牵挂过去的仇恨！你就甘心默默无闻一辈子嘛？！” 巨石像又开始发射能量光线，威力堪比战舰主炮，轻易摧毁了整整一排神龛。 “老子就是个臭当兵的，没啥野心，就想好好过日子，可就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被你们给毁了！” “轰！” 又是一发火箭弹怼脸，被灵能护盾拦截。 缺乏重型装备，林奇的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只是徒劳地消耗弹药罢了，似乎是败局已定。 这时候，盘绕在脖颈上的盐人幽魂又开始活动，潜入林奇的意识，干扰他的行动。 林奇刚刚换好新的弹匣，打算朝着石像眼睛倾泻子弹，枪口突然不受控制地调转，扣扳机的手指也鬼使神差地自己动了起来；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扫向科研人员帐篷，双腿也被幽魂控制，不由自主地朝着帐篷走去。 “老弟！你在干嘛？！”奥列格问道。 “我被盐人控制了！” 林奇伸出手掌，尝试抓住那如巨蟒般缠住自己的白色幽魂，手掌合上，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盐人！别碍老子的事儿！” “很抱歉，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个女性声音在他耳畔低语：“请帮我们，除掉这可恶的盗墓贼！” “放开老子！” 林奇被控制着，沿着弹孔撕开帐篷，松下赖胜看到他的动向显得有些着急： “别碰那个！” 一道灼热的能量光束袭来，被控制的身体突然被放开了， “危险！” 林奇一个侧滚翻避开，他看到整个帐篷被光线切开， 里面放着睡袋和衣物，以及大量的科研设备，一个巨大厚重的保险柜被竖着切成两半，里面的东西曝露出来。 正疑惑间，林奇再次遭到盐人幽魂控制， 不由自主地跑到被毁的保险柜旁，一个急停，摘下头盔飞扑过去， “咣榔！” 脑门儿撞碎了一个装饰华丽的盐人陶罐，罐子里盛放着少量洁白的晶体，散发的强烈刺激气味一下子涌入林奇的鼻腔， 感觉就像后脑挨了一记闷棍，巨大的身躯趴着一动不动了。 “他怎么了？” “先拖走再说！” 强尼与奥列格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失去意识的老战友拖到掩体后面， “老弟，醒醒！” 巨石像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站定不动，发出叹息： “哎……可惜喽，顶好的人才，为什么要作死吸那玩意儿呢……肯定已经嗝儿屁了……” “想得美！老子下了地狱都得拉你垫背！” 在老战友的搀扶下，马库斯·林奇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吸入那个……竟然没死！”松下赖胜惊道。 《企业战士》(375)来龙去脉 浑浑噩噩，天旋地转， 亿万虫蚁啃噬骨髓、撕扯灵魂。 哪怕是身经百战，满身伤痕的马库斯·林奇，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夸张的痛苦。 步枪挂在身上，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太阳穴，痛苦使他面目狰狞、扭曲，嘴唇颤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还……不能死……还没找到……孩子们…… 西格……我……真没用……对不起……” 奥列格急坏了：“老连长！林奇老弟他……脸色煞白，嘴唇都紫了！怎么回事儿！？” 强尼·布雷泽问道：“陶罐里的晶体是什么？” “不知道，不会是冰糖吧。” “笨蛋！怎么可能……难道是中毒了？” “别！那样可不好办！” 老兵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没有思考的时间，不断发起偷袭的改造人已经令他们疲于应付。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上尉。” 附身在巨石像的松下赖胜注视着林奇，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竟然显得很是羡慕。 “你刚刚吸入鼻腔的，是极其稀有的“萨利昂特级嗅盐。” “那是什么……鬼东西？”林奇尝试站起来，又痛苦地跪了下去。 “我的专家破译了壁画上的盐人象形文字，搞清了这段历史。 盐人挖掘千百年的大盐矿，也只能收集到一点点“萨利昂”原料， 这种稀罕的矿石，有大幅度增强灵能的奇妙功效， 再经过极其复杂的工艺，加工为便于吸收的嗅盐晶体，存世量极少。 这就是盐人实现灵能飞升的作弊器， 盐人皇室贵族及其仆从凭借其神奇功效，晋升为纯粹的能量体，也就是那些盘踞在地下宫殿的幽灵。 当初刚刚发现这里时，考古学家在神龛的贡品架上，发现了装有“萨利昂特级嗅盐”的陶罐， 我意识到，翻盘的机会来了！便给第二研究小组下了死命令，不计代价，即刻开始人体试验。 从壁画记述看来，古代盐人的身体强度，以及灵能天赋，远非脆弱的人类可比， 实验简直是一场灾难，从各殖民地搜罗来的天赋者，在短时间内消耗一空，你在献祭池看到的尸体就包括他们。 在吸收微量嗅盐之后，儿童天赋者普遍会在一刻钟内死亡，成人天赋者则更糟， 我们在各大殖民地收集了具有灵能天赋的拳击手、举重冠军、星舰飞行员，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行业翘楚，身强体壮，天赋卓越， 在吸收微量嗅盐之后，没一个能活过30秒的，表现还不如小孩子，特么的一群废物，没出息的东西，窝囊废！ 明白了吗，上尉，你刚才吸入的嗅盐分量，足够致死上百人，真是不可思议，或许你才是最好的试验素材。 严格来说，嗅盐的却是奏效了，灵能读数直接破表，但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强烈的灵能反噬，撑不到意识与肉身分离，就死翘翘了。 全身脏器衰竭，毛细血管破裂，皮肤溃烂脱落，好像直接曝露在核弹爆炸区域吸收过量辐射的样子。 小白鼠被消耗光了，人体试验失败，第二研究小组一致认为，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萨利昂特级嗅盐， 组长费亚多罗博士突发奇想，将嗅盐制成0.07%稀释溶液，注入改造人循环系统，连续失败多次以后，终于获得第一个成功范例， 特型改造人，相扑横纲富士钦太在实验中活了下来， 强大的灵能使得他可以超载能量护盾，获得超强的抗击打能力，然而距离盐人壁画中描绘的灵能飞升，还差得远。 费亚多罗博士建议使用我们的王牌改造人，伊贺流忍者西川法子进行试验……” “不！你不能！”林奇无视疼痛，猛地站起来：“你竟敢把她……我要……宰了你！” 血液从他的眼睛、鼻腔、耳朵里流淌而出，头发开始大块大块的脱落，就连自私冷酷的松下赖胜都不禁动容： “上尉，您可真是位模范丈夫，别急，西川法子小姐是极为特殊的改造人，根本无法吸收嗅盐成分， 她作为我们的最强兵器，致胜王牌留存下来，这会儿正在跟你的人战斗呢。 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对了，实验遇到瓶颈了。 在博士的带领下，第二研究小组改变了攻关方向，将“萨利昂特级嗅盐”与医疗舱结合起来，将其命名为“费亚多罗灵能增幅器”。 这时候，联军攻入了地下研究所，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把， 我躺进了灵能增幅器，再次醒来的时候，我飘到了半空，看着玻璃罩子里面，自己的尸体。 我成功了！和那些古代盐人一样，不朽！不灭！ 虽然变成了能量体，我对于改造人仍然拥有最高支配权， 为了防止费亚多罗博士及他率领的第二研究小组将技术泄露给敌人，必须除掉，还有其他职员，只有死人才能做到永不背叛。 我命令改造人除掉所有安布雷拉公司员工，连自己的企业战士亲卫队都杀个精光，献祭池都被塞满了。 顺风顺水，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我的好员工们，早就为老板找好了豪华棺椁， 你看到的这个巨石像， 盐人镇守陵墓的终极武器， 黑曜石守护者。” 《企业战士》(376)逝去的记忆 “轰隆隆……” 又一尊神龛轰然倒塌， 恢弘壮丽的盐人古墓建筑群正被成片拆毁， 古代盐人的终极武器，用来保护陵墓的巨型战斗石像“黑曜石守护者”反被盗墓贼窃取， 发射出一道道热光线，追杀着残垣断壁中躲藏的斯巴达老兵。 盐人幽魂就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如若他们还能流泪的话，此地一定会被泪水淹没。 · 三位斯巴达老兵在和巨石像周旋，与此同时，其他队友也在和改造人作最后的殊死斗争。 一颗小石子砸到伤口，被废墟瓦砾半掩埋的卯月清水逐渐清醒过来， “私はまだ…生きているのか……” “我还……活着么……” 疼痛难忍，被忍者刀砍得伤痕累累的身体被石头碎渣压着，动弹不得。 “铮！铛！” 他听到不远处熟悉的，钢铁碰撞，金属交击的声音，救他的人还在奋战。 已经顾不上扭伤的脖子了，卯月清水艰难地转头看去， 两位高手还在过招，行家里手，一看便知形势如何， 无论兵器，还是武艺，都是武术家占了上风， 九环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风，用的是中华武术传统的缠头裹脑路数，可谓是攻守兼备，刚猛无匹。 赛博忍者拿不出特别高明的招式套路，只能凭借改造人超强的身体素质， 那柄沉重的野太刀在她手里，竟然像把菜刀一样轻巧灵活，一时间竟与武术家战个平手。 · 身为一名遵循传统的老派武士，卯月清水的自尊心极为敏感。 尽管他不愿承认，可眼见为实， 面前的两位高手随便挑出一个，都能来踢馆京都萨摩示现流武道场。 这使得卯月清水的自尊心遭到沉重打击，此刻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自己拥有剑术八段实力，在武道馆排名第三，可与这二人之一交手，能活过10招都算他超长发挥。 如果是自己的师范呢，结果会怎样？他想； 萨摩示现流当世第一高手河田权左卫门（10段剑圣），面对王红叶或者西川法子，师傅能活过30招么，不好说。 如果不讲武德，人多欺负人少， 再加上松下家新任家主呢？松下由美小姐（剑术九段)加入战局， 萨摩示现流排名前三，联手对抗其中一人， 这样……总能够取胜吧……或许吧……他不确定。 · 九环大刀与野太刀迎面相撞，迸发出点点火星，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将他拉出思绪： “该死……脑子被摔坏了嘛……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真是……”卯月清水自责道， 现在的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暗暗为王红叶加油鼓劲儿。 电光火石间，战局再次发生变化，双方兵器都已脱手，改为徒手拳脚对决， 王家拳法vs东洋空手道， 双方展现出的实力令卯月清水大开眼界，不禁攥紧了拳头。 （拳来脚去，眼花缭乱，这就是顶级高手的世界吗？我可真是……太弱了……） · 不出意料，武术家稳稳占据上风，赛博忍者被一记俄式大摆拳打到脑震荡，发出一阵胡言乱语。 这使得卯月清水看到希望，正暗自高兴间，王红叶挨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膝， 瘦小的身躯被打得跌跌撞撞，后退好几步，“哇”地一声，吐出血来，显是受了内伤。 “どうしたの？！” “怎么回事？！” · 使用空手道的赛博忍者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就改变了打法， 简直像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突然转换成第二人格。 更令卯月清水感到无法理解的，王红叶被顶膝打得吐血，竟然还特别高兴的样子： “打得好！这就对了，西格妹妹，这才是你的风格，缅甸拳，加散打。” “くそったれ！” （混蛋！）赛博忍者不耐烦地骂道：“别再说那个名字了，我叫西川法子。” “哎呦嘿，不爱听是吧，老娘偏要说，变着法儿说！气死你！哈哈哈！” 王红叶大笑起来，拳脚不停，嘴上放出一串连珠炮： “吝啬鬼！ 金发妞儿！ 队长夫人！ 大肚子婆娘！ 弗兰兹他娘！ 萨拉她娘！” · “黙って！” （闭嘴！） 赛博忍者不胜其扰，狂怒之下大开大阖疏于防守，又挨了两脚。 “想不起来是吧，没关系，西格妹妹，容我想想……你们欧洲贵族名字太长，太难记了，有啦！ sigrdrifa·auguste·charlotte·vonhohenzollern！ （西格德莉法·奥古斯特·夏洛特·冯·霍亨索伦）” 王红叶说出一大串带口音的拗口德语，赛博忍者听到愣住了，小腹挨了一拳： “おや……” （哎呦……） 这一拳腹击很重，可对于钢筋铁骨的改造人来说，算不得什么负担， 但那冗长的德语骑士贵族名字，所造成的的伤害，何止千拳百腿可比。 记忆，死去的记忆， 正在攻击大脑， ai芯片正在超频运算，努力屏蔽这一切， 西川法子再次陷入精神错乱，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一次，王红叶没有手下留情， 重拳重脚，朝着那张人偶般端丽的面孔上招呼，尝试用拳脚功夫将她打醒： “西川法子！你这人造的冒牌货！滚出我义妹的身体！滚蛋！” · “ご主人様のご恩は山のように重い……私は忠诚を尽く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家主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必须尽忠……） ai芯片占据上风，强制赛博忍者宣誓忠诚， 王红叶一记高扫腿再次重创忍者头部，嘴上也不闲着，尝试唤醒她的记忆： · “西格大妹子，你师从缅甸巨蟒昂拉恩猜，那些东洋武术，都是ai芯片强加给你的！” “いや……私は……伊贺流忍者……” （不……我是……伊贺流忍者……）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正中下巴： “大妹子！难道认不出你王姐了？！ 你有很爱你的丈夫，一对可爱的孩子，多么温馨的家，都被那松下赖胜给毁了！ 醒醒吧！他不是你的家主！他是你的仇人！” · ai芯片因为超载而陷入过热状态，只能暂时降低功耗频率，大脑中的源生人格逐渐浮出水面， 西川法子使出一记缅甸拳的杀招，裹颈头槌， 硬吃王红叶的拳脚，强行近身突入内围，利用身高臂长优势挽住后枕骨，然后绷紧颈部电子肌肉束，用坚硬的头盖骨撞击脆弱的面部。 “咚！” 王红叶被这一下头槌撞得鼻梁骨折，流淌的鲜血阻塞器官，令她无法呼吸， 精通王氏骨子术（王家家传的中医骨骼复位技法）的她，双指捏住鼻梁骨，“咔嚓”一下复位。 “これで……いいの？” （这……也行？） 一旁观战的卯月清水看得呆了，令他更为震惊的是，满脸是血的王红叶竟然还笑得出来： “干的好啊！西格妹妹！这才是你！” · 西川法子也不搭话，再次裹颈头槌得手， 这一次撞的位置高些，给王红叶的眼角撞开了道大口子，鲜血泊泊流淌。 这时如果补上一记顶膝，完全可以ko对方。 可不知什么原因，西川法子停下攻击，站在原地静静等候，武术家站直了说道： “还记得吗，西格妹妹，有一次公司内部格斗比赛，你被车轮战消耗，陷入下风， 小夏朝你喊着，笨蛋金发妞儿！用脑，脑啊！ 然后，你真的用了脑，只不过是物理的方式， 使出一记缅甸裹颈头槌，把对方撞得口鼻流血， 裁判哨声响了，你因为犯规被罚下场，mma规则的格斗比赛，是不允许脑袋撞人的，缅甸拳这种古战场拳法不适用于现代竞技。 你害得全队被罚出局，遭到同行嘲笑。即将到手的奖金被德尔塔小队拿走。 那次以后，大家总用这个梗拿你开玩笑，尤其是小夏， 看见你就指着脑袋说，用脑啊！大聪明！气得你满脸通红~ 难道你都忘了么，咱们阿尔法小队，那些快乐的记忆…… 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 逝去的记忆，犹如利刃戳入心灵最脆弱的防线， 西川法子膝盖一软，跪倒下来，发出呜咽抽泣的声音， 那双美丽的电子眼流不出眼泪，可那哭声却是如此凄惨，悲恸。 就连毫不知情的旁观者，卯月清水都被感动了。 · “怎么会忘记呢……我记得…… 大姐头…… 小夏…… 老洛…… 大胡子…… 还有…… 队长……他……” “队长，是谁来着，想想。” “就在嘴边……急死我了……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王红叶走过来，跪下，拥抱那改造人躯体： “好过分啊，西格大妹子，孩儿他爹都能忘了是谁，你再好好想想！” 爱人的影像闪过脑海，无数个日日夜夜，爱与家庭的温暖…… 记忆涌上的这一刻，源生人格即将突破芯片封锁， 王红叶感觉到灵魂的觉醒： “成功了！她就要醒了！” “轰隆！” 巨石像猛地一跺脚，整个金字塔都震颤起来， 松下赖胜的声音传遍整个主墓室： “西川法子！臭娘们儿！特么的死哪儿去了？！ 我是你的主人，以最高权限发布命令！ 快杀了她，来为主公护驾！” · 蓦地，王红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低头一看， 一柄做工精巧的花梨木胁差短刀，顺着铠甲关节缝隙，斜着刺入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浸染战术内衬， 一双冷酷无情的电子眼，正端详着自己： “タスク完了……” （任务完成……） 西川法子冷冷地说道， 用力推开她，任由她倒下，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朝着巨石像走去。 · 这时候，卯月清水终于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石头， 腿部被压得麻木，他只能用手爬过去， 翻过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摸到脉搏， 朝着臂弯静脉扎了强心剂，他知道的，除了安慰自己以外，并没有什么用。 武术家的眼睛圆睁着，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似是有莫大的不甘。 卯月清水叹了口气，脱下战术披风给她盖上。 拖着麻木的双腿，朝着巨石像的方向爬去…… 《企业战士》(377)叛徒 “小心！又来了一波！” “烦呐！怎么杀也杀不完！” 夏福特抱怨着，蹲在掩体后更换弹匣，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别探头，要炸啦！” 他看到洛达耶夫把水壶扔了出去，然后遥控启爆雷管。 “boom！” 蹑足潜踪的侏儒型改造人被炸成零件状态，碎骨和电路板碎片飞过掩体，落在他的脚边。 “会爆炸的水壶？老哥，你身上还有不能炸的东西么！” “有。”洛达耶夫朝他微笑：“但不多。” “腿怎样了？” “止血带勒得太久，回去等着截肢换假腿了。” “假的好，假的好！不用再忍受你那臭脚丫子了。” “去你大爷的，说的轻巧，感情踩地雷的不是你小子，锯的不是你的腿是吧。” “玩笑，开个玩笑~”夏福特朝着头顶石柱上方喊道： “嗨！鲍曼，还活着嘛？” “喘着气呢。” “给哥们儿来两根儿。” “接着！” “谢啦！” 一盒软包万宝路香烟掉落下来，夏福特抽出一根塞进洛达耶夫嘴里，帮他点燃了，自己也叼上一根。 改造人打算绕到侧面偷袭，被他发现，一梭子将其击退。 向远处眺望，巨石像正在追逐三位斯巴达老兵。 “大石头人儿挺厉害，撵得老大他们到处跑。” “没啥好担心的，斯巴达连长会料理那家伙。”鲍曼回应：“把它拆成石块，然后碾碎成粉末儿。” 夏福特吐了口烟雾，从改造人尸体上搜刮弹药： “喂，鲍曼。” “嗯？” “我愿称你为，老大的头号儿马屁精铁粉。” “那当然。”格林·鲍曼丝毫也不避讳自己的崇拜之情：“为了调来林奇大哥手底下干事儿，可是托了不少关系。” “企业战士可是高危工作。”洛达耶夫说道： “新来的，你又不像老大似的，因为虐囚丑闻被开除军籍，待在家里躺着拿钱多好，少尉的退伍金可不低。” “我就不是那种安分的人。”格林·鲍曼拉动枪栓，一枪打爆了改造人的脑袋瓜： “老了，住在临终关怀中心或者荣誉军人疗养院里，插着尿管儿特么的等死， 漂亮小护士都捂着鼻子嫌臭！老子才不要那样，一点儿尊严都没，关键是不够酷， 内个军方拍摄的征兵电影叫啥来着？就在嘴边儿想不起来了。” · “《theydiedwiththeirbootson》（马革裹尸还。）”夏福特回答，然后骂道： “那电影，纯属一坨大便，就是特么的忽悠穷人家的儿子女儿去当炮灰。” “可老子我啊，就吃联邦官宣这一套！小学时候，被问梦想是啥，同学都说银行家、作家、医生啥的，老子说要当烈士，当时班里就安静了。 我说，棺材板儿上盖着联邦军旗下葬，军乐队吹吹打打，多威风，多特么牛啤啊！ 穿着军礼服的金发美女都得为老子掬一把泪！叼爆了好不好， 老子说完，直接把老师给整无语了，让我爸给我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蓸！” “哈哈哈！” 洛达耶夫拍了下失去知觉的大腿： “同道中人，爷们儿嘛，总得追求点儿刺激的，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就是爆炸了。” “这就是你直播炸茅坑儿，把看厕所的大爷炸得满脸屎的理由？” “焯你么的小夏！这下新人都知道老子的糗事儿了。” “哈哈……”格林·鲍曼的笑容戛然而止：“窝糙！” “咋了？” “科曼奇……那家伙就在不远处，在偷看老大他们和石头人对打呢。” “还等什么！照他脑门子来一枪啊！” “他在掩体后了，而且这不好吧，你咋知道人家就是叛徒了。” “特么的老子就是看丫儿不顺眼！” “等等……他过来了……别开枪……” “要不，给他个机会解释下？毕竟那家伙在听证会帮老大说好话来着，之前的表现也还凑合。” 夏福特与洛达耶夫对视一眼，点点头：“先把周围的改造人收拾了先。” 等到确认安全，科曼奇走出掩体，朝着二人大摇大摆的挥手： “看起来……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兄弟们，搁那儿杵着干嘛呢？过来给老大帮忙啊！” “老洛受伤了。” “笨蛋！告诉他这个干嘛！？” “他不知道鲍曼在上面，待会儿看看他啥反应。” 科曼奇察觉有些不对劲儿，突然停下脚步，侧身遁入掩体：“为什么用枪口对着我？” “明知故问！之前为啥见死不救！” “别瞎说八道，没那事儿~” “过来，科曼奇，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老子特么的不过去！咱们就在这儿把事儿说清楚喽！” “科曼奇！你特么的……心里绝对有鬼！说！进入金字塔之前，为啥试图偷走老子的硬盘！是不是有人花钱收买你？！” “瞎78鬼！偷你的硬盘干嘛！看你下载的小电影嘛？” “别特么搁这儿装蒜，说的是会议室找到的硬盘，里面有灵能研究数据那个！” “除了这个，你最好也解释一下刚刚去了哪里，以及，你刚才放进包里的陶罐，还有文件是什么？” “带点儿纪念品回去，给老子的妞儿，咋地不行啊？！” “滚你么的蛋！你个穷鬼哪儿来的女人！” “他在我们战斗时候，到处搜集东西，确定了……那家伙出卖了我们！”夏福特小声道，然后朝上挥挥手，示意狙击手随时可以开枪， 鲍曼瞄准镜的十字准心落在倒塌的神龛上，狡猾的科曼奇把身体隐藏在掩体后。 “哼哼……好吧，咱们摊牌吧。” “不装了，是吧，你这叛徒！到底被谁收买了？松下赖胜么？” “那家伙已经完蛋了，谁还为他卖命，老子的雇主可是泰拉议会的大人物，看这个。” 格林·鲍曼以为对方准备露头，把十字准心对准神龛边缘，没有看到脑袋，却发现两根手指夹住一张扑克牌探出掩体： “wtf？什么鬼？” 夏福特小声问道：“看到啥了？” “一张……扑克牌……黑桃q……” 夏福特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撞上同样惊愕的洛达耶夫： “黑桃皇后……” 《企业战士》(378)近身缠斗 追杀三名老兵的过程中，巨石像偶然发现科曼奇的背影，朝着所有改造人下令： “那家伙偷走了嗅盐和研究资料，宰了他！其他人也别放过！” “遵命……主公！”黑暗中潜伏的身影齐声答道。 “死吧！”巨石像发射毁灭光束，因为距离太远稍稍偏离目标， 光束从科曼奇身边掠过，席卷沿途的一切，古老的石材开始崩塌。 “快躲开！” “来不及了！” 夏福特三人据守的阵地被瞬间摧毁， 格林·鲍曼落脚的石柱被光束拦腰切断，他只得抛弃狙击步枪，在下坠的过程尝试启动喷气背包，氢燃料电池早就用光了，重重砸在地上，被摔得多处骨折。 “这光束的威力也……太离谱了！像是战列舰主炮！” 夏福特抱怨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块，挣扎着爬起来，周围的建筑都被摧毁，只有满地的碎石瓦砾； “兄弟们！还好吗？” “不好！特么的疼死老子了！骨头……摔断了！”格林·鲍曼哀嚎起来;“给老子来一针！快点儿！疼！” “来了！” 夏福特看到开放性骨折，呲出来的大腿骨，撕裂的肌肉和软组织，他用嘴巴拔出针管塑料帽，肌肉注射一针特效止痛剂： “太惨了，看着都疼，怎样，好点儿了么。” “真管用啊这玩意儿，好多了。” “还能拿枪么？”夏福特递过去一支cz92自动手枪。 “还好，胳膊没摔断……”格林·鲍曼握住枪柄，“咯嚓”一声子弹上膛：“我看到……洛达老哥被石头块儿埋起来了，他不能动……” “得赶紧把他挖出来，哥们儿，你看好附近，那叛徒没准儿还活着哩。” “放心……”格林·鲍曼勉强挤出一丝艰难的微笑：“哥们儿是全能型选手，不光狙击枪打得准。” 不远处传来交火声，改造人正在追杀科曼奇下士，在废墟瓦砾中兜圈子。 “那家伙偷了什么东西，把那巨石像给惹恼了。” “呼……终于……挖到了……” 夏福特扒开一大堆碎石头，看到熟悉的脸孔，洛达耶夫紧闭双眼，心里咯噔一下，探了探鼻息，如释重负： “吓死老子了，还有气儿呢……” “叫醒他，交火声越来越近了。”鲍曼警告。 “喂！老洛！醒醒！老洛！” “麻辣隔壁的，别晃荡老子了！” “嘿，瞧你这骂大街的劲头儿，肯定死不了。”夏福特继续扒碎石块，尝试将另外半截身子挖出来。 “是谁？！” “砰砰砰！” 身后传来枪响，夏福特迅速拔枪转身，被一个大块头改造人扑倒。 就在刚才，科曼奇端着卡宾枪悄悄摸上高台阵地，因为过度紧张，没有发现隐藏在满地碎石中的鲍曼少尉，被子弹连续击中。 手枪发射的9mm子弹威力不够，没有击穿护甲，却意外击中卡宾枪机匣，科曼奇发现对方已受重伤，便果断弃枪，拔出m9长刃匕首扑过来。 “该死的……叛徒！” “砰砰！”格林·鲍曼打光弹匣剩下的子弹，成功废掉科曼奇的腿，然后拔刀出鞘，两人在地面爬行着，互相捅刺切割，进行一场血腥的贴身刀战。 被碎石掩埋的洛达耶夫只能看着干着急，不敢扔炸弹怕误伤同伴，眼看着夏福特就要被改造人割喉，意想不到的援兵来了。 锋利的武士刀精准切入改造人的中枢神经，使其全身瘫痪，夏福特趁机推开，捡起石块砸烂那改造人的脑袋。 “谢了，哥们儿。” 夏福特朝着救命恩人说道，然后一瘸一拐走出去，看到格林·鲍曼与科曼奇二人犹如搏斗的蟒蛇般纠缠在一起， 手里的刀子都深深陷在对方肉里。 （忠诚与背叛，完全相反的二人，看上去像是殉情的情侣，真是讽刺。） 夏福特想道，摇了摇头，看向救星： “你是……卯月清水？” 黑客差点就认不出眼前的武士，长相秀气的东洋男子被砍得浑身口子，像是在鲜血中洗了个澡， 全凭着意志力，拄着卷刃的武士刀晃晃悠悠勉强站着，好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似的，说话也像只漏气的皮球： “残念ながら……” （很遗憾……） 说着，武士拿出一只绣工精致的红色香包，放在夏福特手心里。 “这是？” 卯月清水用蹩脚的东洋口音说起通用语： “你们小队的武术家，她死不瞑目，这在我们东洋人看来……很不吉利，怨念很重，建议找个和尚超度下……” “大姐头……” 夏福特攥住香囊，温热的泪水充盈眼眶，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暖心大姐姐，没有了。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阿尔法小队，填补他这个缺爱大男孩儿的温暖大家庭，已经分崩离析了。 “没事儿吧，小夏？”洛达耶夫问道。 夏福特揉了揉眼睛，又抹了抹： “我没事……” “鲍曼呢？” “死了……和叛徒科曼奇，用刀子，同归于尽……” “多有趣的哥们儿啊，可惜了，特么的该死的叛徒！” “里切り者？” （叛徒？） 卯月清水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福特照着科曼奇的尸体踹了一脚，解释道： “这个是‘黑桃皇后’策反的间谍，想要偷走盐人的灵能技术，献给他那老妖婆主子。” “丑い奴ら……” （丑恶的家伙们……）卯月清水嫌恶地说道，“呸！”他照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那是什么声音，好像要把整个地下墓穴拆了似的……” “是我们老大，还有强尼他们，正跟那巨型石像死磕。” “红叶呢？”洛达耶夫问道。 “额，大姐头她……估计是……去帮忙了吧。”夏福特撒谎道。 《企业战士》(379)癫狂与死亡 卯月清水拄着武士刀警告：“有些个改造人埋伏在附近，就等着咱们过去，伺机偷袭。” “该死！没完没了是吧！”夏福特骂道：“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要了，非得针对咱们！” “松下赖胜下的命令，担心盐人的灵能科技被咱带出去。” “怎么办，咱仨总不能杵在这儿……干看着老大他们挨打吧！” “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洛达耶夫用力撑起双臂，试图把被碎石掩埋的半截身子扥出来，到头来只是白费力气，徒增汗水。 “别动！老洛！你想把自己撕成两半么？” “你俩帮我啊！” “有块长条形的巨石，横在你腿上面，我俩搬不动，武士兄受的伤太重了。” “该死！老子特么成了拖油瓶了！” 洛达耶夫无能狂怒地扒拉着碎石块，双手被锋利的边缘划得鲜血淋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下来： “累了，老子得歇会儿……仔细想想，就算挖出来，我现在的状况，也根本动不了……你们先去帮忙吧……” “那不行。” 卯月清水低头看着他：“我俩一走，改造人就会趁机扑上来，将你大卸八块。” “小心！”来了一个！ 夏福抬枪击倒一名背后偷袭的侏儒型改造人：“还没死！” “畜生め！”（来吧！畜生！） 卯月清水大吼一声举刀戳刺，捅穿那侏儒的眼窝。 “上面！还有！” 两根尼龙绳蓦地垂落下来，上方固定在主墓室顶部，改造人一边顺着绳子下降，一边开枪朝下扫射。 夏福特捡起侏儒尸体上的半自动霰弹枪，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霰弹弹片覆盖面极大，切断尼龙绳索，一名改造人掉下来，摔成一滩碎肉零件， 另一名依靠喷气背包推力延缓下坠，成功着陆与武士短兵相接。 武士刀砍断一条义体手臂，夏福特举起霰弹枪大喊：“蹲下！”卯月清水照做了， 只听得“呯”地一声，枪膛里最后一发12号霰弹将改造人胸口轰出个大洞， 黏糊糊的内脏，组织液，电子零件淋得武士满头都是。 “抱歉，哥们儿，没打到你把？！”夏福特一脚踢开尸体，扶起武士。 卯月清水伸手拨开脑袋上黏糊糊的肠子：“我没事。” “老子有事儿！” 二人听到，赶忙看向洛达耶夫：“被打中了？” “废话……帮老子脱下这个。” 洛达耶夫的呼吸肉眼可见的变得微弱，血氧浓度下降使不上力， “呼……老子特么的……勒的……喘不上气……” “帮他解开！” 二人打开防弹衣的快拆卡子，抽出被击穿的防弹板，脱下战术挂件，还是说勒得慌， 等到二人用医疗剪刀剪开染血的保暖内衬，喘不上气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洛达耶夫毛茸茸的胸膛上开了个血淋淋的小洞，嘴角也开始流出血来。 “没击中心脏……还有救！” “呼吸不畅……血氧正在下降……” “肺叶被贯穿了，没办法给他翻身，不知道弹头是不是留在体内。” “血氧92……91……不妙了！” 卯月清水看着仪器读数，夏福特懊悔地骂道：“特么的！急救针剂用光了！早知道多带点儿了！” “血压在下降，内出血止不住。” 洛达耶夫仰起脖子：“喂！把我包儿拿来。” “你干嘛？” “拿来！” 卯月清水照做了，二人看着洛达耶夫， 看着他从摘下的战术包里掏出100ml的大容量针筒，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褐色药剂， 拧上针头，朝着静脉扎下去。 “这是……强心剂？”夏福特满心期待地问道。 “比那个酷炫多了。” 洛达耶夫拔掉空针筒的时候，已是面色煞白，鼻头上满是冷汗，说话声细得像蚊子叫： “小夏。” “嗯？” “代我向红叶道个歉。” 夏福特一愣，突然明白过来： “老洛……” “这玩意儿不是强心剂，也不是肾上腺素，这是我从安布雷拉实验室偷来的，原型是开发给改造人，这一支比较特殊，是打给普通人用的。 安布雷拉那帮疯子科学家，开发的都是些疯狂的玩意儿，把人体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化学炸弹，你说酷不酷？！” “喂！老洛！你特么疯了吗？！” “我这个累赘，会害死你俩。” “你这笨蛋……” 洛达耶夫笑着说道：“这是推特网红，爆破狂魔直播间最后的表演，小夏，我告诉过你， 爆炸，是这世上最酷炫的事儿，从我小时候啊，用鞭炮炸茅坑儿的时候啊，就那么觉得。 我和红叶约会的时候，整了几百颗礼花弹，在夜空中炸开，瞬间就把她骗到手了，女人啊，就是喜欢仪式感…… 小夏你但凡跟哥学着点儿，你也不至于耍光棍儿到现在。” “老洛……我……”夏福特握住战友的手，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洛达耶夫按动平板电脑，上面的液晶数字闪烁着， 33…… 32…… 31…… “你俩还有半分钟时间逃命。” “老大说了！阿尔法小队……绝不抛弃队友！” “笨蛋，还剩20秒！” 洛达耶夫举起格洛克自动手枪： “赶紧特么滚蛋！否则就把你小子脑花儿蹦出来！” 夏福特已经是眼泪鼻涕横流，卯月清水拉走他，哽咽着迈出步子，小跑起来， 目光瞥到几个改造人，趁机朝着落单的伤员扑去，其中一个说道： “彼の病気に乗じて！彼に命を！ （趁他病！要他命！）” “轰！”身后传来爆炸声，被炸碎的血肉零件如同冰雹般落下， 夏福特分不清，哪些属于战友，哪些属于敌人， 他只是埋着头，跑啊……跑…… 奔向老兵与巨石像交战的战场。 · “止まれ！ （站住！）” 高挑健美的身影拦住二人去路，是赛博忍者，手持从尸体上捡来的武士刀。 “私の家の主人には命令があります……杀すには恩赦がありません…… （主公有令……杀无赦……）” 卯月清水自知不敌，打算牺牲自己拖延时间；“这家伙太强了……你们的武术家就是死在她手里……你快跑！我来挡住……” 可身旁的黑客已经怒不可遏地窜出去，指着那赛博武士的鼻子叫骂： “王姐拿你当亲妹妹！你却杀了她！ 西格……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 卯月清水还以为黑客会被赛博忍者瞬间分尸，两秒后，令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黑客叫骂着逼近，西川法子的电子眼里浮现一段乱码，似乎是ai芯片出现问题，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畏缩起来， 武士刀“铛啷”一声落地，捂着耳朵不断后退。 “いいえ……私は……王姉を杀しました……いったい何をしましたか……” （不……我……杀了王姐……我到底做了什么……） “叛徒！”夏福特擎起“蝎式”微型冲锋枪，“哒哒哒！”一梭子几乎全部近距离命中。 9mm短弹威力不大，大多数被忍者软甲拦截，有几颗打中防护薄弱的部位，溅出混合着巨量激素的鲜血与改造人电解液。 赛博忍者跪下来，嘴里也吐出鲜血，她的大脑内正发生一场战争，源生人格与改造人格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使得她陷入疯狂与混乱： “私は谁ですか…… （我是谁……）” 夏福特早已被怒火淹没，弹匣耗尽了，就拔出m9战斗匕首冲上去， “西格！你这叛徒！下地狱去吧！” 匕首扎穿了西川法子的电子眼，他自己也被高压电流痛击倒下。 卯月清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趁着那赛博忍者手舞足蹈发疯的机会，赶紧将夏福特抱到安全地带，后者被电晕后也逐渐苏醒过来。 二人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西川法子拔出眼窝中的匕首，伤口不断渗出化学电解液，浑身滋滋冒电，四肢抽搐，嘴里不停地念叨些奇怪的话： “私は何をしましたか……私は谁ですか？！” （我做了什么……我是谁？！） 突然，赛博忍者连续的翻滚跳跃，几乎是在瞬间来到二人面前，卯月清水心里一凉，以为死定了。 一只电子眼被匕首扎穿，西川法子那张美丽的面孔扭曲得极为可怖，朝着夏福特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哭声： “呜呜呜……弗兰兹……萨拉……我的孩子们在哪里？！ 还给我！” 卯月清水被这一幕吓坏了，他的武士刀被铁钳般的手指攥住，强行夺走，西川法子旋转手腕，刀锋呼啸着切开空气，那力量像是要把二人一刀砍为四段。 当那仅剩的一只电子眼接触到夏福特，刀锋蓦地停下了，改造人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沉思。 “彼を杀すことはできない……いったい谁なのか？思い出せない （不能杀他……到底是谁呢？想不起来……）” 夏福特的怒火戛然而止，好像看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西格？” “咚！” 赛博忍者随手怼了一拳，打得夏福特眼冒金星，卯月清水也挨了一记肘击。 等到二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对方已经走远了， 远远看到西川法子模糊的背影，听到她癫狂的自言自语，最后消失在地下墓穴的黑暗中。 《企业战士》(380)女皇之怒 （心脏……要从喉咙……蹦出来了……） 自从把那“撒利昂特级嗅盐”吸入肺部，林奇便领略了何谓“极致的痛感”， · 他记得，有次和妻子逛购物中心，商场邀请男士们参加活动， 通过某种安全电击器，让男士感受产妇分娩的痛苦， 当时的场面可真是滑稽，机器模拟出8-12级的痛感， 在场的大老爷们儿“嗷嗷嗷”的尖叫起来，表情像是吃了过期的酸黄瓜，现场的女士们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分娩的痛苦，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像是挠痒痒，林奇想道。 他不知道这该统计为多少级痛感，因为这痛苦已经超越了肉身，好似痛到了灵魂里。 马库斯·林奇感觉自己濒临死亡。 对于一位疲惫不堪，饱受战场创伤应激障碍综合征（ptsd）困扰的老兵来说， 死亡并不可怕，意味着休息，意味着解脱，意味着，离开这丑恶腐朽的世界。 然而，熊熊燃烧的怒火，盘踞在心底的仇恨，使得他变得恐惧，胆小起来， · （我死了，谁去救孩子们……他们杀了西格……还把她…… 我恨呐……恨…… 不能报仇的话，那帮虫豸们……就将继续…… 逍遥快活…… 不能死， 至少…… 现在， 不行。） 努力睁眼环顾四周，强尼与奥列格为了保护自己，豁出命去战斗，正在努力吸引巨石像的注意。 （老战友……你永远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他们……这样下去他们会死…… 我必须动起来……快起来啊……林奇……你这废物！） 林奇咒骂着自己，忍着剧痛强行起身，又被痛得蹲伏下来， · 以自己的状况，能活着都算奇迹，哪里还能帮上忙呢？ 如同白色巨蟒一般，缠绕在他脖颈上的幽灵，又在对他耳语，不是用声音，而是用灵能。 “快起来，大块头！只有你能惩戒那该死的盗墓贼！” 林奇知道这声音是谁，回怼道： “我来这里，是为救我的孩子，不是为你们盐人服务的。” “你是唯一吸入特级嗅盐还存活的人类，那可是劲头最大的高档货。” “所以呢，我欠你们的？” “没礼貌的蠢小子！朕可是女皇陛下！” “老子又不是盐人，凭什么吊你个老太婆？！” “大胆！朕坐在王座上阅兵的时候，你那可笑的人类祖宗们还没从泥巴里钻出来呢！你这丑陋的人类短命鬼！敢跟老娘叫板，卧蓸泥女老女老的！” · 末代盐人女皇，诺卡茜茜莱特的声音有些生气了， 像是一个责怪孙子的老太太，从年龄上来说，她的确有资格这样做，人类短暂的生命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瞬间。 “你这老太太，怎么还骂大街了，学通用语学的还挺快……” “哼，人类的低级语言，一会儿就学会了，朕看你们，就像看一群特么的浑身长满鳞片的蜥蜴人！低等种族！呸！” · 林奇被骂得无法还嘴，好像面对的不是高贵典雅盐人女皇，而是一位满嘴脏字的市井泼妇： “好啦！我承认自己失礼就是了……别骂了……” 盐人女皇清了清嗓子： “咳咳……龟孙儿！给朕竖起耳朵听好啦！ 如果你无所作为的话，你的朋友都将葬身于此，盗墓贼会践踏他们的尸骨，亵渎朕神圣的陵墓， 如果这些发生的话，都是你的锅！你这没用的特么的铁废物！” “好吧……好吧……别骂了，你倒是说点儿有用的啊，盐人老太太！” “没礼貌的蛮子！朕是女皇！” “好吧，女皇陛下，满意了么？” “这态度还差不多！把你那傻呵呵的大脑袋往右转…… 巢泥么的！臭煞13！那是左边！朕让你往右转！ 对，就是那里，看到那献祭台上的铜锣了？ 拿起旁边的棍子用力敲！或者用你那没用的大猪蹄儿也可以， 你要做的就是，走过去，然后敲响它！ 做不到的话，就赶紧特么死了算了！” · 林奇被盐人女皇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真正令他着急是，奥列格与强尼已经被巨石像逼入绝境，两人的体力都见底了，逐渐跑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站起来，失败了。 “废物！这身肌肉给你纯属浪费！” 大脑像是要炸开似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几万根针扎着肺脏，每一次绷紧肌肉都像是要把肌腱拉断，活着都够呛了，想要站起来迈出一步，简单的动作，变成难以逾越的考验。 · 盐人女皇还在咒骂自己没用，然后，他看到有人过来了，是夏福特与卯月清水。 两人躲过一轮死亡射线扫射与老兵们汇合，这时候，林奇察觉到一件事， 自己竟然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听清他们说了什么，自己的灵能大大增强了， （是因为嗅盐的原因么？） 他正思考着，准备再尝试站起来，听到那四人的对话： “所有攻击都不管用！” “松下赖胜这个懦夫！藏在那石头里面！” “不行！打不过那家伙！带着老大撤退吧！” “你们阿尔法小队的人呢？” “王姐……老洛……鲍曼，还有叛徒科曼奇……都死了……” “啊？！” “你没听错，除了老大……就剩我了……” · 有那么一瞬间，马库斯·林奇感觉血液凝固了，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用面对小队覆灭的阴影，那些铁盒里的染血狗牌…… 如果自己无所作为的话，悲剧，即将再次上演，他不允许这些发生。 正当盐人女皇看着自己陵墓被盗墓贼亵渎，准备问候那没用的人类大块头十八辈祖宗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 马库斯·林奇动力甲上的指示灯一颗颗亮了起来，高大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猛地站起，然后朝着献祭台的方向冲刺。 · （跑……跑起来了？！……吸入嗅盐的人类……他怎么做到的？！我们盐人的冠军勇士都做不到那样！） 眼看着林奇距离铜锣越来越近，盐人女皇赶忙集中精神念诵古代咒文： “mashun！matim！ 朕忠诚的皇家禁卫军勇士们啊！ 盗墓贼亵渎我们神圣的陵寝，偷走了我们的终极兵器‘黑曜石守护者石像’！ 醒来吧！帮助那些人类勇士，击溃盗墓贼！” · 咒文刚刚念诵完毕，林奇便已跑到献祭台前，俯身捡起陈旧的棍子，抡圆了胳膊，势大力沉的一击几乎把铜锣砸烂，砸完一次接着砸， “咣！咣！咣！”直到连接铜锣的链子不堪重负断掉，被砸得变形的铜锣与弯曲的金属棍子一同滚落阶梯。 铜锣的声响在金字塔内部回荡，古老的砖石震动起来，不是因为巨石像的踩踏，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 一道道白色幽影从石头裂缝里窜了出来，几十，几百，几千…… “皇家禁卫勇士们！听从朕的号令！杀死盗墓贼！不能让他亵渎我们神圣的陵寝！” 盐人禁军幽灵朝着自己的女皇行礼，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入献祭坑，附身到古代盐人士兵的金属雕像上， 雕像的手脚开始活动，拿起大斧和长枪，列成整齐的纵队，朝着巨石像冲去。 之前还深陷苦战的强尼等人都看傻了： · “士兵的雕像……活……活了？” “我去！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好奇怪的，石头人能活，金属雕像当然也能活。” “等等……你们看那边……老大他……”夏福特惊讶地说道。 · 众人转身看去， 看到穿戴动力甲的马库斯·林奇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撞碎沿途的神龛，冲在密密麻麻的盐人禁军雕像前面，手里拿着一柄硕大的战锤。 白色幽影飞到空中俯视自己的军队，盐人女皇诺卡茜茜莱特朝着林奇的背影喊道： “ 上啊，人类大块头！带着朕的军队！ 拿着冠军勇士的神兵！ 让朕瞧瞧你的本领！ ” 《企业战士》(381)崩塌 “那是……什么鬼东西？”松下赖胜恐惧地说道。 盐人禁卫军化作汹涌的狂潮，席卷主墓室，淹没了所剩无几的改造人部队，直扑巨石像。 · 不远处的石台上。 “刷拉……” 金属摩擦皮革木头的声音，卯月清水收刀入鞘，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了，全凭一口气撑着没有倒下。 “发生什么了？”强尼·布雷泽一脸懵逼。 “不知道。”奥列格中士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快看！老大他……”夏福特捂住嘴巴：“刚才他还没法站起来……怎么突然就……” “彻底疯狂了，大脑屏蔽了痛苦，不计后果，就像古代那些维京人狂战士那样。” 强尼·布雷泽抽出一根香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似乎看到过往的自己： “愤怒，淹没理智，当初我就是这样的，违反军规杀掉战俘，被开除军籍，没有那破事儿，没准儿老子都已经坐在国防部里了。” “的确。”奥列格点点头：“但老子不后悔！怎么可能放过虐杀战友的家伙！” “我们都有些相似呢，斯巴达连队出身的战士们…… 林奇老弟也是这样的人，自己悍不畏死，亦无法忍受队友的伤亡。”奥列格把胳膊搭在夏福特的肩膀上，后者叹了口气： “哎……是啊，老大他就是那样的人， 要不是他罩着，我们阿尔法小组早就死了一百次一千次了， 所以大家才会……为他赴汤蹈火……” 筋疲力竭的四人帮不上什么忙，肩并肩站着，欣赏着史诗般的战斗。 面对镇守陵墓的终极武器“黑曜石守护者石像”，勇敢无畏的禁卫军一批又一批冲上去，被死亡射线一片片扫倒，被巨石像的大脚丫子踩成碎末。 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前面的倒下，后面补上，就这般前赴后继堆叠。 “禁卫军勇士们！” 盐人女皇诺卡西西里莱特下达命令：“击碎雕像上的灵能晶石，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马库斯·林奇沉浸在复仇的癫狂怒火中，不过简单的思考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盐人女皇提供的线索，挥舞着沉重的双手战锤，砸碎巨石像脚趾上的一颗紫色晶石，身边的盐人禁卫军也都在做着相同的事。 （不好！这些晶石是增幅器和控制器，没有它们，就无法控制石像了……） 松下赖胜反应过来，张开巨石手掌，像拍打蚊蝇臭虫似的，将攀附在腿上的敌人碾成碎屑。 马库斯·林奇将战锤挂在背后的固定环上，他躲在巨石像膝盖处，等到石头手掌过来，顺着大腿攀援跳跃到石像背后， 纵身跃起，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来到巨石像无法攻击到的后腰，这些攀岩技法都是婚后妻子教他的，用来为她复仇，再也合适不过。 燃料电池早已消耗光了，现在完全由自身的灵能为动力甲提供能， 嗅盐给身体带来巨大创伤，同时也极大提升能力， 超负荷工作的动力甲，再加上本身就极为强壮的身体，爆发出强悍无匹的力量。 单手抓牢固定位置，单手挥舞大锤，将后腰处的紫色晶石一个个砸得稀碎，化作微光灿烂的粉末，飘落而下。 “干得漂亮！” 远处的奥列格攥着拳头蹦起来：“看呐！林奇老弟把那石像的腰子都给噶了！” “他在干啥呢？”强尼挠着头发没有看懂：“砸碎那些晶石有什么用？” “真的有用！”夏福特兴奋地喊道;“快看！” 松下赖胜把注意力都放在后腰位置的林奇，手掌又够不到， 他尝试用身体挤压石头墙壁，想要把这只讨厌的“小虫子”碾成肉饼， 这样一来，附着在腿上的盐人禁军就可以不受阻碍地大肆破坏，挥舞着各式武器，将巨石像腿部的晶石一个个砸碎。 当大腿处最后一块紫色晶石被大斧劈成碎末， 黑曜石守护者“轰”地一声跪倒下来，它用石头手臂稳住身体，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强尼·布雷泽一拍巴掌：“原来如此，没了那晶石，巨石像就没了动力。” 夏福特伸出手指说道。“看！那巨石像的眼睛！分明是两块巨型紫晶石，如果把那个也破坏掉的话……没准儿就能……” “没准儿就能干掉这混蛋了！” 卯月清水包扎好伤口，从改造人尸体上捡起一支半自动榴弹发射器。 “喂！老连长！怎么说？” 奥列格端着火箭筒：“咱们也上吧。” “走！掩护林奇老弟！” 强尼·布雷泽一口唾沫把燃烧的烟头啐了出来： “go!go!go!” 四人同时跃出掩体开火， 火箭弹、榴弹，钨合金穿甲弹一齐往巨石像脑袋上招呼，很快吸引到松下赖胜的仇恨： “死吧！蝼蚁！” 荧光绿色的死亡射线瞬间摧毁了一大片建筑物， 夏福特险些被射线扫到腿，幸好奥列格及时拉了他一吧，要不然连骨灰都剩不下。 趁着松下赖胜分散注意力的功夫，盐人禁卫军已经攀援到巨石像的胳膊肘和上臂位置，一颗颗紫色晶石遭到摧毁，这条胳膊很快就会失去动力。 马库斯·林奇顺着腰部爬到巨石像胸口，抬起头，正好看到死亡射线从头部的水晶发射出来。 “这就来找你了！” 林奇启动了喷气背包，仅剩的一点点备用燃料被瞬间消耗，此时巨石像刚刚发射完一轮死亡射线，要等待一会儿充能。 穿戴动力甲的企业战士突然跃到巨石像的鼻子，爬到眼眶上。 “哎呦？！这是……” 已经完全脱离肉身，以能量体附着在巨石像脑部的松下赖胜，被这一幕吓得够呛： 此时此刻，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正恶狠狠地凝视着自己， 吸入嗅盐带来的强烈副作用，使得企业战士变得更加丑陋，更加骇人， 头发掉光了，失去光泽弹性的肌肤布满腐朽的斑点，牙龈不断渗出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鼻子、耳朵、眼睛也在不断流血。 松下赖胜甚至不确定，与自己面面相觑的这个猛男是否还活着。 他灵魂中的一部分早已消亡，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全凭着强烈的恨意和执念，来给这具身经百战的战争机器躯体供能。 （完了……死定了……）松下赖胜绝望地想道。 干涸开裂的嘴唇动了，渗血的嗓子不需要发出多么洪亮的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侧耳倾听。 “我家孩子呢？” 松下赖胜被吓懵了，他用并不存在的嗓子眼儿，咽下了并不存在的唾沫，用并不存在的嘴巴支支吾吾地答道： “幼年实验体都被分散运到宇宙各地，大多数死在路上了……具体哪个人在哪儿……我真的不清楚……” “西格……不……西川……法子呢？” “她……刚刚还在附近战斗呢……现在……或许……死了？” 松下赖胜惊恐地说道，死亡射线的充能时间还剩十秒， 可对面这位痛苦的父亲，痛苦的丈夫，被折磨到扭曲的复仇者不会给他更多时间了。 “谎言…… 你们这些混蛋…… 嘴里…… 一句实话都没有！” · 被抡圆了的锤子砸碎了巨石像的眼睛， 一颗、两颗，硕大的紫色晶石像是钢化玻璃那样，一旦出现裂缝，就崩碎成无数的粉末。 马库斯·林奇看到一道白色幽影附着在巨石像颅内，擎起霰弹枪连续射击; “砰！砰！砰！” 松下赖胜恐惧地看着那发烫冒着热气的枪管，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已经不惧怕这些物理世界的武器了： “哈哈哈！蠢货啊！子弹是杀不死灵体的！你拿我没办法了！哈哈哈！” 松下赖胜的得意忘形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突然，他发现对面林奇上尉的身边，出现了好些个盐人禁卫军雕像的身影。 与自已同样形态的白色灵体从那些雕像中钻出来，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找到你了，盗墓者！”一位百夫长说道。 “你说的没错，子弹是杀不死灵体的。”马库斯·林奇丢掉霰弹枪，给身旁的禁军灵体让开位置： “你会面对这陵墓主人的怒火！” “啊！不……不！”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绝对无法想象幽灵间的厮杀是有多么原始而野蛮。 禁卫军灵体进入巨石像颅内，不断地撕扯盗墓贼灵体，在一阵阵哀嚎声中，将其撕扯得七零八落，神魂俱灭。 巨石像彻底倒下，强尼·布雷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抬头一看，主墓室正在崩塌，整个金字塔都开始瓦解。 “ 终于，夺回了我们安息的场所。” 盐人女皇的灵体指向盐矿入口处： “然而，还没结束，更多的盗墓者正在路上， 贪婪的家伙们，会掠夺我们的一切，玷污我们神圣的场所，我不会让那些发生的，绝不。 一切都将被埋葬，没人能够打扰我们的安寝。 人类勇士们，为奖励你们的功绩。 给你们一百弗林（盐人时间计量单位）的时间逃离这里。 ” ·“诺卡西西莱特二世万岁！” 盐人禁卫军欢呼着，列队走过女皇面前，有些还抓着松下赖胜被扯碎的灵体碎片。 在巨石像肢解的碎石块中，奥列格等人好不容易才把被掩埋的林奇扥了出来。 “该死的石头……砸到我脑袋，这里就要崩塌了！” “老大他失去意识了。” “不想被活埋的话，得赶紧带着林奇老弟离开这里。” “特么的，这小子太特么沉了……把他动力甲脱下来！” “你来抬腿，快走！” 《企业战士》(382)突然醒来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马库斯·林奇坠入无底深渊。 （是地狱么。） 轻飘飘，落到了什么地方。 乌鸦、兀鹫、王鹫、草原雕……， 食腐鸟儿们扇动着翅膀，在阴霾的血色天空来回盘旋。 （它们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一只胆大的兀鹫俯冲下来，尖锐的鸟喙，朝着林奇的眼珠子啄过来，强悍有力的巨掌攥住兀鹫的脖颈， 它疯了似的扑腾挣扎，用翅膀拍打，用锋利的爪子抓挠， 那手掌如同铁钳似的，一点儿也不松脱，越攥越紧，直到兀鹫断了气，脑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你惹错人了！畜生！） 马库斯林奇双臂用力撕扯，将那庞大的兀鹫撕成两半， （饿了，渴了。） 照着肉厚的地方就是一口，食腐鸟的味道很不好，牙齿咯吱咯吱咀嚼着骨头，染血的嘴唇上沾满了鸟毛。 耳边传来某人激动演讲的声音： “政客！巨型企业！寄生在劳苦大众身上敲骨吸髓！” （这声音是……齐·格瓦勒？） “帕特里夏之子！你本应该像刚才那样，攥住吸血鬼，然后撕成两半！”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嘛？！）林奇惊恐地想道。 “然而，你却杀害了我！杀了我的同志们！你背叛了歌命！背叛了你父亲的理想！背叛了自己的介级！ 企业战士！你这介级敌人的……鹰犬！ 你这……可耻的…… 叛徒！” · 齐·格瓦勒的声音越飘越远，自己又开始下坠，坠向无底深渊。 周围变得明亮起来， 那是热武器发出的火光，两支军队正在密闭空间内激烈交火。 安菲尔德殖民地保卫战， 此役，泰拉联邦大获全胜，击溃了魅灵星际海盗的进攻，代价是六万联邦士兵殒命。 耳边回响着链锯刺刀切割海盗血肉的声音，连续一周的阵地拉锯，大家都累了。 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荣誉，理应属于最精锐的部队，斯巴达重装伞兵。 是他，踩着敌人的尸骨，亲手将那面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蓝色泰拉军旗，插到505高地塔楼顶端，引起山呼海啸版的欢呼。 （我发过誓，向着神圣的泰拉军旗效忠……参议员要我剿灭齐·格瓦勒的非法恐怖组织……我必须遵守诺言……可参议员……真的是为联邦民众的利益着想么……） · 战场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脚下是小草，身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是……我家后院？） 一位体型臃肿的老妇人抱着婴儿，手上还牵着金发男孩儿，她用缓慢的速度在自家后院奔跑。 （那是……邻居家约尔太太？孩子是……我的弗兰兹！还有萨拉！） 赛博忍者攥着明晃晃的刀剑追杀来了，约尔太太身子胖，年岁也大，抱着一个牵着一个，累得她呼哧呼哧上不来气，眼看就要被追上分尸。 千钧一发之际，孩子们的母亲出现了。 看到她的一瞬间，林奇便扑过去拥抱，扑了个空…… （为什么……这是幻觉……还是梦？）他绝望地想。 穿着围裙的家庭主妇，面对疯狂的改造人巍然不惧， 以一敌众，被自爆的烈焰吞噬。 耀眼的金色长发烧光不见，眼睛被烧成一对空洞，他拼命张开被烧掉嘴唇的嘴巴： “救救我！救救孩子们！亲爱的……你在哪里啊？！” “我……我当时……对了……我去参加钓鱼比赛了……” · 严重烧伤的家庭主妇被改造人拖走，约尔太太被杀死，两个孩子也被抱走了。 伴随着强烈的负罪感，马库斯·林奇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断了氧气管， 这一下诈尸似的苏醒，吓坏了病床边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 手里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一只大手挣脱绷带的束缚，掐住医生的脖子，提到半空，旁边的实习医生和护士们被吓得尖叫起来。 “救命啊！！” “这家伙疯了！？” “家属！家属呢？！” 闻声而至的人们撞开大门，四名壮汉一齐扑上来，勉强控制住林奇的一只胳膊。 “压住他！快救人啊！” “老弟，快松手啊！”奥列格劝道。 “你这不管用！”强尼·布雷泽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啪！”地抽在林奇脸上：“老弟！醒醒！” 铁钳般的手掌终于松开了，被掐得几乎窒息的医生脸色惨白，气呼呼地说道： “护士！让精神科的人过来，把这家伙拉走！” “别别别！您消消气！” 众人一个劲儿地道歉，卯月清水双手合十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好不容易才让那医生稍微消了气。 “你们可真是的！病人有精神问题怎么不早说？！” “嘿嘿……抱，抱歉……这不情况特殊嘛，人都快没了，顾不得这么多了……”夏福特将一厚叠钞票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咳咳……”医生摸索着钞票的厚度，脸上的怒容消失了： “提醒你们，最好别再闹事了哦，这医院里住着许多大人物，政客，商业大佬之类，谁也得罪不起！” “知道啦，一定看好他！您多费心啦~菲斯博士……” 检查完病人身体，证实无危险后，主任医师菲斯博士带着大群的实习医生和护士们前往下一间病房。 马库斯·林奇坐在病床上乜呆呆发愣，不断地自言自语重复着一句话： “我去参加钓鱼比赛了……我去参加钓鱼……” · 众人面面相觑： “我勒个去……林奇老弟……该不会真疯了吧？” “他说……钓鱼比赛……啥意思？”卯月清水问道。 “哎！”夏福特叹了口气：“家人被袭击绑架的时候，老大去社区参加钓鱼比赛了……为此，他深陷愧疚，一直没走出来。” 卯月清水皱起眉头：“他又不是先知，怎么会预料到袭击呢。” 奥列格轻轻拍打老战友的后背：“一定是昏迷时候做噩梦了。” 强尼·布雷泽想要点一根儿，突然想起病房不让吸烟，收起来说道： “家破人亡的不是我们，没经历过，不可能达成共情。” “没人能真正理解别人，永远不行。” 卯月清水点头：“确实，从未拥有过幸福，不会理解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 “你这家伙……说得好像咱们的生活很悲催似的！” “难道……不是吗……光棍儿们？！” “哈哈哈！这简直太伤人了！” 强尼·布雷泽非常没素质地啐了口唾沫，用鞋底踩了踩：“林奇老弟啊，对不住喽！” “啪！” 马库斯·林奇的面颊上又多了一道手掌印， 自言自语终于停下了，双手抱头，沉思了几秒，看着大家。 “我以为自己死了。” “很不幸，老弟，你还得留在这世上受罪。” “松下赖胜呢？” “死透啦！神形俱灭。” “有没有看到西川法子……她……” “疯了，跑了。” 卯月清水站出来答道：“西川法子从地下盐矿一路杀上去，我师傅他们都没能挡住，她杀死我们的空勤人员，抢走一架穿梭机，不知飞去了哪里。” 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 “那个，我能……拔掉生命检测仪么？” “最好别那样做，老伙计， 你伤的很重，心跳停了好几次，医生都很吃惊，你竟然挺过来了。” “我现在就想出院，一秒都不想待了。” “那可不行。”强尼与奥列格对视一眼：“你得老老实实躺一阵，最好听话点儿，别逼我们老哥儿几个把你绑病床上。” 突然，夏福特变得神情激动，抓着林奇胳膊： “老大……” “嗯？” “科曼奇那混蛋……他是黑桃皇后派来的内鬼，老妖婆她想要得到盐人的灵能科技，鲍曼是好样的，与这叛徒同归于尽了…… 可惜……老洛……大姐头他们……都死了……” “……”林奇沉默不语。 “你……这是怎么了……老大……哭出来没准儿好受一点。” “……” “阿尔法小队死的就剩咱俩人了，难道你的眼泪干涸了么？老大！难道你没有感情了么？！” “……” 夏福特的表情变得愈发歇斯底里起来： “为什么不哭……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老大，你知道是谁杀了大姐头的？是西格！ 大姐头待她如同亲妹妹，明明打赢了却没杀她，希望将她唤醒，可她却……用刀子捅穿了大姐头的心窝……” 眼看夏福特情绪失控，众人赶忙将其控制住，合力将他推搡出了病房： “小夏！冷静！” “别刺激林奇老弟，难道他还不够痛苦嘛！” “我知道这不怪老大……可……可是……哎！” “呜呜呜……”夏福特把头埋进卯月清水的怀里痛哭起来。 “还是个孩子……” 强尼·布雷泽朝着众人挥挥手： “都走吧，让林奇老弟一个人待会儿，我去找主治医师谈谈。” 《企业战士》(383)外乡人 一半肉身， 一半机械， 可悲的女人，两种人格，不断争夺这具躯体。 我不知道， 自己……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 人类？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我读过一本经典科幻，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么？》 会的， 我会做梦， 美梦， 噩梦， · 在梦中， 我审视镜中的自己， 有时候，我是金发灰眼的家庭主妇， 住在大房子里，做家务，照顾孩子，有个爱健身爱钓鱼的老公。 我笨手笨脚，经常把食物烤糊了，邻居家胖太太总来帮我， 我有一群亲如家人的老同事，总来我家串门， 我们在院子里支起烧烤架，进行半年一度的bbq派对， 有个惊喜，一直没有告诉老公， 我摸着肚子，期待着新生命的诞生 …… 有时候，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黑发褐眼的京都少女， 我是学校里个子最高的女生， 在放学路上，我和闺蜜们一起排队买可丽饼， 我是体育特长生，擅长东洋刀法与空手道， 毕业后成为伊贺流忍者，为樱花株式会社效力， 不是为董事长，而是成为少主的保镖…… 我的忍者刀沾满鲜血，人类的，外星人的，甚至基因改造怪物的…… 不问缘由，对我来说， 少主的意志，就是圣旨 …… 每次从梦中惊醒， 都是迷迷糊糊， 哪些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记忆是人为编纂输入…… 傻傻分不清楚。 每当我陷入混乱， 我脑子里的某样东西似乎会努力“纠正”错误， 删除掉家庭主妇的人格…… 然后，整个人像电脑似的重启了。 对了，我是伊贺流忍者，我必须除掉少主的敌人， 可眼前偶尔掠过的幻影是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眼睛湿润， 这不可能，我没有哭泣的权利， 这只电子眼是流不出眼泪的， 又是谁，把另一只戳瞎了呢？ 尽管可以屏蔽疼痛，我却没有那样做， 疼痛……让我觉得…… 自己还…… 活着…… · 我驾驶着穿梭机，不知该去哪里，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这次很少见，是家庭主妇的人格占了上风， 鬼使神差地，对着电脑输入一串地址， 西格纳斯五号， 为什么是这颗星球，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启动，进入蜷曲空间， 无所谓了，就这般漫无目的流浪， 或许我能找到答案…… · 西格纳斯五号的入境审查真的很严格，绝对禁止携带热武器。 脱下染血的战斗服，换上船员的平民服饰 我的忍者刀和手里剑都以“工艺品”的名义登机在入境文件上， 我蒙上面纱，自称为虔诚的飞天意面教徒，根据尊重法案，他们不会检查我的身体。 成功入境……为什么我这么熟练呢？ 来这里是对的，或许真能想起什么。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指引着我， 来到星球首府新坎布什维尔， 到处都是热情快乐的摩门教徒，宠物狗都摇着尾巴，舔砥着我的靴子， 真想一刀把这狗崽子砍了！幸好，我没有那么做…… 天呐，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我在新坎布什维尔街头流浪了一天， 饿了，就去超市买几罐婴儿食品，一瓶牛奶，被改造过的消化系统只能吸收这个…… 傍晚，一片积雨云笼罩了天空，果不其然，很快下雨了， 那些摩门教徒带着孩子和宠物离开了公园，还问我搭不搭便车…… · 真是……羡慕那些家伙……该死的幸福，真想用手里剑洞穿那笑脸！ 天呐……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我站在电话亭里避雨，玻璃上起雾了，不知为何，我用手指写了一串字母， i love lynch（我爱林奇） 刚写完我就懵了，这家伙是谁？我为什么爱他？ 一道闪电劈中教堂顶端的避雷针， 雨下得更大了，我却推开了门，走出了公共电话亭。 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地址，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走向那个方向， · 好美的居住区，郁郁葱葱的树木，每家都有面积很大的院子， 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雨停了，灵光乍现的回忆也随着消失。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湿漉漉的衣服裹在身上，好冷，双手搂着自己的肩膀， 没办法，走到路边的自动提款机小屋里凑合一宿。 一位热心的本地人迎上来： “女士，您是外地人嘛，您的衣服湿透了，要不要来我家洗个澡，烤烤火？” 我没有搭理他，白天时候，已经有很多男人和我搭讪，是身材和样貌的原因。 走进银行的自动提款机小屋，刚刚躺下五分钟，摄像头就朝我转了过来， 喇叭里响起警官的声音： “这里不允许露宿！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请去流浪者收容所！” 没办法，再次踏入黑乎乎的居民区。 · 路过一家豪宅，体型硕大的看门犬朝我狂吠， 突然，锁链被挣断了，看门犬朝我扑过来，距离一公尺的时候突然停下， 我用仅剩的电子眼俯视着它， 动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能感知到对方的危险程度， 大狼狗缩着脖子，呜咽着逃回了狗窝里瑟瑟发抖。 我真有那么可怕么？ 豪宅的主人出现了，向我道歉，没等他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路过一栋房子，前院周围被警用的黄白色塑料封条围住， “警告：禁止入内！重案要地，非办案人员请远离！”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吧，我想。 我开始好奇地在那房子旁徘徊，朝着里面张望，总觉得这地方很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 刹车的声音，一辆市政清洁车停在附近，工人们正在紧急疏通被淤泥阻塞的排水管道， “女士，如果我是你，会离那鬼地方远远的。”一位穿反光服的清洁工说道。 “鬼地方，为什么？” 清洁工很是健谈，叼着烟卷说道：“看您的穿着，一定是外地人，那里是我们本地有名的凶宅，一家子惨遭不幸。” “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个月了，话说也是奇怪，条子（警察）们一定是忘记了撤掉封条。” “您认识房主么？” “认识，挺不错的一家新移民，一家四口，男主人总帮助邻居修屋顶，有一对特别可爱的孩子， 女主人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和您一样高挑的模特身材，不过您显然是黑发褐眼的东洋人，而那女主人是典型的金发灰眼的日耳曼人，对了，女士您的眼睛怎么了？” “车祸，被玻璃扎瞎了。”我撒谎道。 “太惨了……很抱歉听到这些。” · 远处的其他工人喊道：“喂！约翰尼！快特么过来干活儿！别特么泡妞儿了！” “抱歉，失陪了，女士。”清洁工提起铲子，扮个鬼脸转身走了。 我跟了过去，趁着他们专心干活儿的时候，从车厢里偷了把撬棍藏在袖子里， 走的时候被发现了，然而那些工人只关心我的脸和腿，以及，被雨水浸湿若隐若现的胸口。 然后，我耐心地等待，等到工人们疏通完排水渠，登上市政清洁车启动驶离。 我掀起塑料警戒条，用撬棍撬开大门，掀起帘子走进去。 帘子是用不同颜色的珠子、贝壳、彩色亮片穿起来的。 我的心脏好像被电流击穿了，这好像是……我……穿的帘子？！ · 走进客厅，破碎的落地窗，倾倒的柜子，被砸烂的婴儿车…… 我出现了幻觉，好像时光倒流了，破碎的电视播放出卡通片《海绵宝宝》，金发男孩儿坐在小板凳上，白嫩嫩的小脸儿几乎贴着屏幕。 “离电视机远点儿！弗兰兹！” 不知为什么，我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一定是疯了，揉了揉眼睛，又看到完好无损的婴儿车，里面的女婴有一双明亮的灰眼睛，吸着奶嘴儿。 “萨拉……妈妈……爱你……” 莫名其妙地，我哭了出来，流不出眼泪。 · 在卧室，我看到了房主人的结婚照，正如清洁工所言，女主人很漂亮，金发灰眼……男主人则是满脸的疤痕，带着一种凶巴巴的憨厚。 “他是……” 被杀死的记忆涌上心头，被困在躯壳中的灵魂尝试着撕开芯片设置的防线，晕倒在地板上。 第二天，雨后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居民们都忙着上班上学，他们看到一个陌生的高个子女人行走在街头， 浑身湿乎乎的，围着头巾，双手抱紧自己瑟瑟发抖，脚下步履蹒跚，显得失魂落魄。 一位校车司机声称看到那人跪在草地上哭泣， 她的哭嚎声似是来自地狱深渊受煎熬的冤屈灵魂， 令人寒毛直竖，所说的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疯疯癫癫。 · “我是谁？！ 为什么我想哭？！可又流不出眼泪？！ 我好恨呐，我好恨…… 谁害我成这样的， 这世上充满垃圾，不配活着的垃圾…… 对了，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我要杀！ 杀…… 杀…… 《企业战士》(384)难兄难弟 “嘿，老连长，看那边!”奥列格捧着盒饭说到。 “麻蛋！胳膊肘儿捅老子腰子上了！有啥好看的。” “瞧那实习生小护士。” “哪个？” “红头发那个，小腰儿扭得，贼拉带劲儿，窝巢。” “没兴致。” “老连长，你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你特么才不行呢，尿尿滋一鞋的可不是老子。” “老连长，咱老哥儿俩干脆也住院得了，让那小红头发护士帮你插尿管儿。” “你自己个儿插着玩儿吧……”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强尼·布雷泽与奥列格两位老兵坐在塑料椅子上吃盒饭，百无聊赖的他们只能闲扯聊天消磨时间。 走廊尽头，缠着绷带的卯月清水提着一袋子水果走来，挥手朝二人打招呼： “こんにちは~”（你们好啊~） “不长记性！”强尼·布雷泽笑道：“别说你那鸟儿语了，说通用语，小子。” “前辈，您应该尊重文化多样性。” “去特么的文化多样性，去特么的政z正确，老子就是素质低，怎地！” 奥列格把盒饭丢到垃圾桶里，抬起胳膊，与卯月清水碰拳，看向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子： “苹果，还有葡萄，新鲜的，可不便宜。” “医院楼下买的，病人需要补充优质的维生素。” “谢啦，武士小哥儿，你自己伤的这么重，还惦记着俺林奇老弟。” “上尉是我的救命恩人，怎样报答都不为过。” “刀伤恢复得咋样？” “还得换两次药才能拆线。” “那个赛博忍者……下手真特么狠，把小哥儿你砍得跟血葫芦似的。” “论刀剑拳脚的造诣，我愿称西川法子为最强。” “小子，你可知那女忍者是谁？”强尼·布雷泽挑着眉毛问道。 “知道，夏福特跟我说过，上尉的妻子。” “你怎么看，她是否还算个活人呢。” “她死了。”卯月清水斩钉截铁地答道：“原本的人格彻底被芯片抹杀，没有灵魂。” “何以见得。” “当她用胁差捅死武术家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那就是一台冰冷得杀人机器而已，可惜武术家还想唤醒她。” “额，果然如此嘛……” 强尼·布雷泽与奥列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摇头： “林奇老弟刚刚熬到好日子，就闹得家破人亡，为了联邦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健康，就落得这般结局，真不公平。” “的确不公平，说实话……我对联邦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卯月清水低着头，攥着塑料袋的手不住颤抖：“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还有一句，麻绳儿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蓸特么的，咱仨在旁人眼里，一定是逊毙了……愤世嫉俗的样子，好像那些颓废的，聚在面包车里嗑药儿的嬉皮士。” “人家嬉皮士最起码还落得个无牵无挂，没皮没脸的逍遥快活，咱们呢，啥都没有。” “喂！那位先生，医院不允许吸烟！”前来巡查的护士长厉声呵斥。 “特么的……喊什么喊，吓老子一跳……” 强尼·布雷泽掐灭烟头，朝着护士长的背影吐舌头：“管得真宽~” “人家职责所在，没毛病。” “对了，卯月君，这么长时间不回公司，难道你小子被炒鱿鱼了？” “家臣武士与家主……并非雇佣关系，要一辈子效忠的，其实……我只是……心里不平静，借着养伤，和我们家主请了个长假，希望能帮到你们。” “依我看，你小子就是在逃避现实。” “说得太难听了，老连长，人家在帮咱们。” “逃避现实么……或许吧……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只是，突然间，对未来，对战斗的意义，感到迷茫了。” 卯月清水攥紧拳头，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是你们，是阿尔法小队，是黑水佣兵，击败了改造人大军，除掉叛徒松下赖胜。 可家主大人她……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最令我气愤的，家主大人谎称自己联合师傅，在真剑决斗中击败并重创了西川法子！ 打得她落荒而逃，而我们都知道，真相并非如此，西川法子一路杀到地表，抢走穿梭机失踪了。 家主大人对报社媒体记者说……说她亲手为萨摩示现流洗刷了耻辱…… 她怎么可以这样！老家主都要被气得踢棺材板儿了！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这样做……是严重玷污了松下家的武家风范！ 我作为家臣武士，连站出来指责她的权利都没有！” · “喂，小声点儿，走廊里的人都盯着咱看呢……”强尼·布雷泽拍拍年轻武士的肩膀： “看得出来，小子，你很失望，对你效忠的古老体系。” “非常失望。” “你所信仰的忠义武士道，在家主大人眼里只是使唤下人的洗脑工具，不过嘛，你并不会因此离开松下家。” “没有家主的武士，便不再是武士，只能被称作浪人，我绝不能让自己落魄到那般田地……贫困……毫无尊严…… 对不起……强尼先生，我很懦弱……没有勇气向权威挑战，我只是……家主大人豢养的一条好狗……” “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也总有低头的时候。” “这世上曹蛋的事情可多了去了，现如今，像你这样心存良知的武士可并不多见，你应为自己感到自豪。” 卯月清水点点头：“谢谢。” “哎呦，医生查房出来了，咱们赶紧进去。” 一进病房，便看到马库斯·林奇全身插满管子和电线，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病床上，负责陪护的夏福特累坏了，躺在瑜伽垫上休息。 “哎呦我去，林奇老弟啊，你看起来像是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 强尼·布雷泽笑着，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入病房。 “该透透气了，老子快被消毒水儿味给整吐了。” 夏福特站起来伸个懒腰，接过卯月清水递来的水果：“谢啦，哥们儿！” 奥列格笑道：“林奇老弟，瞧你这福分，这么多大老爷们儿伺候你一个！” “林奇老弟心想你们赶紧滚蛋吧！”强尼模仿林奇的沙哑嗓音说道：“一屋子大老粗有啥好看的，人家想看大皮鼓娘们儿！” “哈哈哈哈哈！”一阵哄笑中，夏福特开始削苹果。 “帮他把呼吸面罩摘下来。” 《企业战士》(385)电视节目 一个多月过去了，最近天气变得很糟糕，一如病人的心情。 阴云密布，暴雨倾盆， 马库斯·林奇歪着脑袋望向窗外， 眼神空洞而迷茫，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沉闷的雷电和滴答滴答的雨点声令人昏昏欲睡， 楼道里一群病人家属正与护士争吵什么，似乎是输液扎针的时候出了岔子。 强尼·布雷泽不胜其烦，为了对抗噪音，将病房里壁挂的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 · 屏幕上的主持人穿着紫色丝绸西装，彩色领带，复古的百叶窗大框眼镜，一副轻佻吊儿郎当的摸样。 “ 哈啰，大家好！ 这里是aka快乐先生，全年龄不分级的娱乐新闻节目， 报导一则大家喜闻乐见的处刑消息~ 毕竟，谁不爱看勒脖子呢，是吧~！ 即将遭受处刑的，是臭名昭着的恐怖分子，钢铁工人暴力运动组织者， 在新泽西法庭，萨缪尔·菲尔登（samuel fielden）多项罪名成立。 非法组织，非法集会，非法持有枪支，扰乱城市秩序，率众打砸劫掠沿街店铺…… 萨缪尔用非常野蛮残忍的手段，用路灯当成绞刑架，活活吊死了80岁的钢业大亨乔·拜登， 如此猖狂的私刑，蔑视联邦权威，情节极其严重！陪审团全体举手，一级谋杀罪成立， 这位工人运动家即将受到严惩，新泽西大法官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判处其绞刑立即执行！ 行刑过程将全程直播，大家可要定好闹钟不要错过哦~ · “什么玩意儿！”强尼·布雷泽骂道：“这主持人真是个臭s比，恰人血馒头！把绞刑说得像综艺节目似的。” “娱乐至死的时代，没办法。”奥列格摇摇头，用一次性塑料叉子挑起拉面送到嘴里。 “我也不爱看这个，换台！”夏福特催促道。 · 强尼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熟悉的蓝色军旗， 这是一则泰拉联邦军方发布的广告； “ 科伦戴尔虫族向我们宣战了！ 这帮恶心的虫子入侵我们的殖民地，屠杀无辜的移民！ 新一轮征兵即将开始，年轻人，准备好为全人类浴血奋战了么！ 这里有最为酷炫的装备，拿起步枪，穿戴盔甲！ 由影视歌三栖大明星约翰·塞纳男神，拉丁天后安妮·洛佩兹女神担任我们的军装模特！ 挖巢！这……简直帅呆了！酷毙了好吗！ 成为你男神\/女神眼中的大英雄吧！ 我们已经降低了征兵标准！ 如果你是联邦公民，识字且身体健康，无重罪记录，且年龄在16至48岁之间， 现在就拨打热线报名吧！ 履行义务兵合同满一年，联邦会帮你报销大学学费！ 高额的抚恤金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 强尼按下遥控器换了台，“谎言！”他说。 “什么谎言？”夏福特差点被拉面噎住。 “关于抚恤金。”奥列格嘬着面条解释： “大多数士兵会被虫族肢解成碎肉，找不到尸体就会被定义为‘失踪’而非‘牺牲’，不光拿不到抚恤金，如果家属闹事的话，还会被安上逃兵的罪名。 “什么？！”夏福特说道。 “你仔细想想广告里说得话，一年的合同兵，不进入正规编制，联邦军方将军事行动外包给私人军事承包商， 就像劳务派遣，反正都是临时工，不计入伤亡统计，死多少无所谓，现在打过去电话的人，多半凶多吉少。” “这也太离谱了……”卯月清水感到震惊。 “年轻人少见多怪，”强尼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联邦的黑暗可多着哩~” · 频道切换到nbc新闻台，算是比较负责任的媒体，主持人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 新的社会问题正在持续发酵， 泰拉老兵自杀率再创新高，贫铀弹粉尘辐射病造成的脑损伤，战场创伤应激障碍后遗症（ptsd）分列病因前两位。 截止至去年，老兵自杀率提升到惊人的10.82%，也就是十个退伍老兵，就有一个选择自己结束痛苦。 对于一名长期受到ptsd折磨的老兵来说，走向毁灭是难以避免的悲哀， 大多数老兵只能让医生给自己开更猛的抗抑郁药，代价是更大的副作用， 我们希望能给老兵们更美好的结局，最好的方法是，爱与家庭带来的救赎， 可现如今，经济危机造成的财务紧张、暴躁的情绪造成的极高的离婚率，脆弱的家庭关系很难让这救赎变成现实。 如果您手头宽裕，愿意做些善事，欢迎点击屏幕下方网址，参加海姆达尔基金会老兵救助计划…… · “谎言！”奥列格骂道：“老兵们不会收到一分钱！”他放下拉面碗扭头看病床方向，想看看林奇的反应，对方还在望着窗外， 望着窗户上被雨水冲刷，摇摇欲坠的那块鸽子粪。 “老弟，饭都要凉了，快吃啊！” “我不饿。” “矫情！娘们儿似的！”强尼骂道。 “别这么说老大……”夏福特劝道。 “爱吃不吃！正好老子没吃饱呢！”强尼·布雷泽拆开玉米饼的包装，咬下一大口：“奥列格！换台！” · 这里是福克斯电视台，新闻频道1台。 最近流窜联邦多个殖民地的杀人狂“美丽哭泣者”再次犯下惊天血案，作案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血腥残忍! 整整一条街道的帮派分子，35人遇害！ 被子弹打穿心脏，被武士刀砍断脖子，被淬毒的手里剑扎穿动脉…… 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作案过程，请青少年观众暂且回避…… · 录像一开始，戴着头盔，穿着紧身皮衣的骑士，骑着一辆川崎 kx950竞赛版越野摩托进入街区，此人举止优雅，看身形像是女性。（本书封面） 作为泰拉母星犯罪率最高的街区之一，洛杉矶老城格罗夫街的匪帮可说的臭名昭着，连当地警员都不敢招惹， 匪帮成员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吸食兴奋剂，即兴演唱嘻哈音乐，或是挥舞着枪支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 一名腰带上斜插着手枪的匪帮少年靠上来：“要点儿好货嘛，美女~” 少年以为陌生人是来购买兴奋剂的，下一秒，刀光一闪，少年的脑袋搬家，街区内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骑士拧动油门，越野摩托翘着头冲出去，单手握把，另一手持握装备大容量弹鼓的“野牛”冲锋枪扫射， 坐在敞篷轿车里，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匪帮老大被9mm弹打得脑浆崩裂。 车边的保镖刚刚举起枪，便被一枚沉重的手里剑钉在墙上…… 《企业战士》(386)哭泣者 格罗夫街的匪帮，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些穿着嘻哈风格潮牌服饰的男女，从小辍学混迹街头，标配少管所毕业， 长大后全员恶人，多半成为兜售兴奋剂的药贩子，去周边街区零元购，其中相当一部分命案在身。 若是普通人听到枪声，早就作鸟兽散。 然而监控镜头里没有任何人逃跑，所有匪帮成员都是第一时间拔枪还击，弱肉强食，野蛮生长，这是罪恶街区的生存之道。 显然，他们想简单了，把这次突袭当成了帮派火拼， 朝着摩托车与骑士倾泻子弹，同时戒备着街道入口，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对匪帮增援。 “没有援兵！就她一个人！” “这么狂？！哪个帮派的？” “瘸帮？血帮？或者亚美尼亚帮？” “管他么！干就完了！” “灭了这娘们儿！老子今晚要xx她的尸体！” · 霎时间枪声大作，像是隔壁华人街过大年似的，整个街区路面子弹横飞， 匪帮成员看上去挺狠，实际只是一群目无法纪的乌合之众，与之相比，那杀手显然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沉着冷静地驾驶越野摩托，在狭窄地形复杂的街区左突右冲。 “野牛”冲锋枪71发的大弹鼓在十秒内打光，随手扔掉，从摩托车侧面鞍袋抽出aa12全自动霰弹枪，同样配置的加大弹鼓。 摩托车挂挡加速，冲向滑板斜坡腾空而起，12号霰弹倾泻在汽车后面躲藏的匪帮成员脑袋上。 油箱被子弹穿透起火，杀手抛弃越野摩托步行作战，随手扔掉霰弹枪，动作连贯，从背后的花梨木刀鞘里“铮”地一声，抽出一柄锃光瓦亮的武士刀。 “轰！”摩托车爆炸，引燃了一连串停在街边的汽车， 杀手奔跑起来速度极快，高挑健美的身姿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街道各处，朝着脆弱的人体劈砍、戳刺、上挑…… · 硝烟滚滚的街道间，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伤者哀嚎的惨叫，流淌的鲜血，宛如地狱一般光景。 “是哭泣者！”有人认出了杀手。 “谁？” “新闻里说的那个疯子！” “该死！这家伙速度也太快了，跟特么开了挂似的！” “那根本不是人类啊！我们没有胜算的！快逃！” 等到街区火焰冲天、血流成河，药贩子这才如梦初醒， 这并不是什么匪帮火拼，也并非联邦干员发动的扫黑行动，而是连环杀手“美丽哭泣者”的一次普普通通的即兴演出。 “快逃命啊！兄弟们！” · 匪帮成员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要逃离这片燃烧的地狱，然而杀手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他们向她求饶，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武士刀毫不留情地割开喉咙、砍断肢体…… 为了照顾全年龄向的观众体验，福克斯电视台已对监控录像做过技术处理， 薄薄的一层马赛克，难以遮挡满屏幕的猩红鲜血，挂在后视镜上的肠子，满地乱滚的人头。 当哀嚎声逐渐消失，杀手收刀入鞘，摘下头盔， 漆黑茂密的长直发犹如瀑布一般垂落，一双冷酷的瞳孔发出野性的淡绿光芒，环视着燃烧的街区，搜寻着落网的猎物。 明明是极美的一张脸孔，却莫名有种令人瘆得慌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病态的表情。 · 哭声，呜咽…… 摄像头录到了哭声。 杀手莫名其妙地哭泣起来，却没有一滴眼泪。 “我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杀手自言自语，双手抓着自己头发跪倒下来，显得相当痛苦，几秒后她起身了，戴上头盔，长筒靴踏过满地的鲜血和玻璃碴、子弹壳…… 迈着行尸走肉似的的步伐，离开了拍摄范围，镜头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 镜头切回新闻直播间， 福克斯主持人塔克·卡尔森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位经验丰富的媒体人竟然失态了，他捂着嘴巴作干呕状，显然被这段监控记录吓得不轻。 “太可怕了……要知道，这并非什么恐怖电影画面，也并不是什么网络红人编排的整活儿段子， 这是真实发生在洛杉矶老城格罗夫街的一幕，一段被监控记录下的，真实发生的事件。 据统计，今年泰拉母星及月球殖民地已发生1182起特大规模枪击事件，小规模的则是数不胜数。 近 151.9万泰拉公民因各类涉枪，涉非法药品、涉非法团体事件死亡，接近一场星际战争的烈度，若是将全部殖民地纳入统计范围，无疑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泰拉人类，正在自相残杀。 · 城市治安日趋恶化的今天，人们对身边的罪恶变得麻木起来，各种杀戮暴行的新闻就没断过。 叛军、匪帮、赛博精神病、恐怖分子、异形、灵能犯罪者、外星海盗……各路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正当我们认为，泰拉母星已经不可能变得更烂的时候， boom！shakaka！ 杀人狂“美丽哭泣者”横空出世！ 冷酷野蛮的作案手法，颠覆了我们对于罪恶的认知。 这位病态杀手是如此的不真实，像是从漫画《蝙蝠侠》中的阿卡姆疯人院走出来的反派人物， 人们想问，她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她为什么哭泣？ 她是不是赛博精神病？改造人疯子？所有谜团都亟待破解。 · 疯狂的杀手在街头肆虐，百姓没有安全感，哥谭市有蝙蝠侠，而我们的保护神呢？ 他在哪里？！ 刚刚传来消息，联邦调查局（fbi）已成立专项办案组，议会全票通过决议， 挂牌督办“美丽哭泣者”连环杀人案。 愿上帝保佑我们……希望能够早日结案，逮捕或击毙这杀人狂魔， 人间容不下这恶鬼…… 烈焰地狱才是恶魔的栖身之所…… ” 福克斯新闻告一段落，开始播放七喜无糖汽水广告， 不知什么时候，马库斯·林奇不再望着窗外发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视着电视机。 “如果当时没去参加钓鱼比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是个差劲儿的丈夫，差劲儿的父亲……对不起……西格……” 林奇呢喃自语，躺下来直视着天花板。 “刚才新闻里的……是西川法子……对吧？”强尼·布雷泽说道。 “对的，就是那坏女人……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夏福特咬着牙说道。 “绝对是她，还有谁能单枪匹马杀穿洛杉矶的犯罪街区呢。” “喂，小夏。” “嗯？” “你不是戳瞎了她一只眼嘛？” “对于生化改造人来说，电子眼是可以简单更换的零件，甚至可以带电热插拔。” “哦，这样啊……那家伙果然不是人类了……” “但凡还有一丁点儿良知，也不至于杀了王姐！” · 卯月清水用手背抹了抹鼻头的汗珠：“西川法子……她从地下盐矿逃出来，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到处杀人，一路杀到了泰拉母星……图什么呢？” “谁知道呢，或许脑子里植入的芯片坏掉了吧，就像那些义体植入上瘾的赛博精神病。” “fbi成立了专案组，西川法子的结局已经注定，被专业的反改造人部队杀死，然后肢解，研究。” “我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吧……” “啊？！”众人奇怪地望向夏福特。 “小夏……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之前还天天骂她，说要为大姐头报仇，说些把她拆成零件之类的狠话……”奥列格吐槽道。 “看到西格变成那副鬼样子，我也很难受……毕竟，我也曾暗恋过她。” 说着，夏福特望向林奇，后者用被单盖住了脸。 · “咚咚咚！”敲门声。 “谁？！”卯月清水下意识地摸向手枪枪柄。 “别轻举妄动！小子！”强尼·布雷泽轻轻拍打年轻武士的后脑勺:“奥列格，你去开门看看。” “老连长欺负人，就会使唤俺！” “别废话！” 奥列格出去以后很快推门回来： “麦克米兰集团的人，说是他们的ceo要来探望老大。” “还算有点儿良心，要是懂事儿的话，他就别空着手来。” 奥列格指了指大门：“我看到……走廊里全是麦克米兰雇员，抱着一大堆精装果篮、礼品盒之类的……看着就不便宜啊！” 强尼·布雷泽望向塑料兜里的水果，向着卯月清水笑道： “老弟，你这水果买早了~” 《企业战士》(387)虚与委蛇 病房里堆满礼物，其他人都暂时离开。 站在病床前，气质优雅的中年男人，是联邦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麦克米兰集团ceo，他拥有着泰拉旧贵族标配的冗长名字， 马克西米利安·冯·gr·亚拉汉姆·德雷克斯塔尔·列支敦士登 人们都称他为马克西米利安17世，由于打小就读于贵族学校，这位大人物说起话来带有浓重的英伦腔调： “很棒的医院，不是嘛，环境、医疗资源都是顶级的。” “感谢董事长您的优待。” “最强的战士，理应得到最好的治疗。” “不敢当。” 马克西米利安朝着门外挥挥手，带着轻蔑的表情说道： “这医院有许多名人入住，政客、银行家，明星， 影视歌三栖明星亨利·方达特就住在同一层病房，就在刚才，我的保镖与方达特先生的粉丝推搡起来。” 林奇点点头：“战友和我说过了，楼道里有一群疯狂的追星族。” · “泰拉联邦愈发堕落，纸醉金迷，道德败坏，人们崇拜流量明星，却不来探望一墙之隔的奥德将军。” “英雄坟冢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 “亨利·方达特，一个性别不明的娘娘腔，演电影的演技尴尬，唱起歌来跑调，念个广告台词都口吃， 若是我旗下的娱乐公司签约了这家伙，我会亲手用棒球棍子敲打那不长眼的经理人！” “粉丝才不关心演技、唱功之类，长得帅就行。”林奇说道。 “哈哈！你很了解饭圈嘛！上尉！”马克西米利安大笑起来。 “一点点。” “方达特……那家伙就是资本打造的流量明星而已，竟然还能捧得奥斯卡小金人，现在的艺术界评委真是没救了。” “钱给够了就行。” “平民为流量明星买单，而在军营里，战士崇拜真正的英雄，不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元帅，而是在前线拼杀的战士，比如您，传奇的斯巴达重型空降突击连连长。” 林奇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您希望我做什么呢，老板。” “试想，一位传奇英雄出现在媒体上发出呼吁，各部队的基层指挥官及大部分官兵都会耐心倾听。” “如果这呼吁是有益处的，我不介意上几次电视。” “不愧是您，有担当，有气概！” “现在的媒体充斥着假消息，我想我有责任帮助公众肃正视听。” · “的确，谣言满天飞了，阴谋论大行其道，尤其是我的竞争对手，那个该死的光头犹太佬杰夫里·扎克曼，他旗下的an整天发布些垃圾信息！ 说什么外星人控制联邦议会啦，鼓动人类内斗以消耗联邦的军事实力啦，真是荒谬可笑，但我承认，真相并不比谣言好多少。” “您是否有军方的消息？”林奇在病床上坐直了：“我很在意康沃尔男爵的态度，他是我的老上司，统领着三支星际舰队。” “巧了，我们不久前在一次慈善募捐活动面谈过，康沃尔元帅想要避免内战，他和他的舰队不会站在红绿两党任何一边，但不保证其他部队也这么想。 · 康沃尔元帅希望红绿两党政客都能保持理智，可害群之马终究不会停止搞事情， 他希望能有一位出身部队基层的英雄登上媒体发言，向着不同政治倾向的士兵讲话，让他们年轻、鼓噪、好战的内心平静下来。” 林奇不住点头：“原来是元帅他老人家的意思，那样的话，我随时可以拔掉输液瓶，戴上勋章，穿上军礼服，出现在演播室里讲话。” “看看，什么叫英雄，什么叫格局！不顾伤病也要为人类利益着想，佩服！。” “谬赞了，我也是有私心的，请问……老板，关于我家孩子的事儿……” · 马克西米利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悲悯的表情取而代之： “赏金猎人打听到的消息，松下赖胜在战败前，在安布雷拉公司的会议上发出过一道指令，将重要的灵能实验资源转移到别处，其中大多是具备灵能天赋的孩子。” “哦哦！有线索了！好事!”监护仪器显示，林奇的心跳因为兴奋变快了：“还有后续消息么？！” “一位安布雷拉公司的高级研究员带走了您的儿子女儿，好消息是，这人背叛了松下赖胜，没有将孩子送到预定的实验室。” “哦哦！难道是良心发现了？！要把我的弗兰兹和萨拉送回来？！” “额……”马克西米利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坏消息是，那位高级研究员切断了与老友的一切联系，带着俩孩子不知去了哪里……” · “哎……”林奇整个人萎遁下来，脸上写满了失望，靠在病床铁架上。 “我会提高赏金，聘请最强的私家侦探还有赏金猎人调查此事。” “谢谢您，老板……” “上尉。” “嗯？” “除了雇佣关系，难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么。”马克西米利安伸出手掌。 “朋友。” 马库斯·林奇握了上去，隔着绷带，手心的热量传递过来，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可能。 （我，还有利用价值。） （他，还有利用价值。） · “听说，松下赖胜在地下研究所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对于灵能研究有重要意义。” （终于问出来了，这句话，他从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憋着呢。） 林奇想起老连长强尼说的，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那件事， 金字塔陵墓坍塌之前，奥列格带走了一些陶罐里的嗅盐，依靠卯月清水的关系骗过了樱花株式会社的盘查，将这件盐人秘宝带到一处隐秘地点收藏起来。 “很抱歉，我们空手而归。”他撒谎道：“当时战况激烈，险些没逃出来，无论那些古代盐人造物如何珍贵，也已经……被深埋地下了。” “这样啊……可惜……”失望的表情只在马克西米利安脸上停留了一秒： “无所谓了，除掉松下赖胜才是正事。” 小贴示 由于本作未签约，人设墙等功能无法使用， 作者只能凑合着，把人物参考设定图放在起点app评论区的加精帖子。 望大家在评论区踊跃发帖交流。 《企业战士》(388)痛苦煎熬 （嘴上无所谓，实际上，失望得很。） 马库斯·林奇迅速转移话题： “有件事，我已经向企业战士部门负责人罗恩上校汇报了，我们小队的新人，破门手科曼奇是叛徒。” “听说了，那家伙被黑桃皇后收买了。” “是的，在任务过程中，科曼奇带给我们很大麻烦。” 马克西米利安注意到林奇的细微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以极高的情商回应： “我看过战斗简报了，狙击手格林·鲍曼少尉与那叛徒同归于尽，好样的，我会给他的家人汇去合同双倍的抚恤金。” 林奇盯着对方的眼睛，等着对方继续说。 “当然，我不会忘记……英勇的侦察兵王红叶，掷弹兵洛达耶夫，双倍抚恤金发放，直接打给他们家人。” “我替大家谢谢您。”林奇满意地点头。 “上尉，有了科曼奇这档子事儿，您与黑桃皇后的仇恨又深了一层。” “不共戴天。” “我也希望那老妖婆死，但我建议上尉您，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做傻事。” “听到这个真是失望，我还以为，下次任务就是干掉她呢。” “你不懂，上尉，这里牵扯的利益太多，太复杂了。” “的确，我不懂。”林奇的努力抑制着满腔怒火，尽量使得语调平和下来： “我只是个臭当兵的，所擅长的就是杀人，没脑子去想那些有了没得，我只知道，我的家人被人造怪物生吞活剥，除了报仇，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了。” “抱歉，我没有任何冒犯、贬低您的意思，只是出于理智作出的建议。”马克西米利安解释道： “对于我们所依附的，唐纳德·特兰普公爵领衔的保守党势力（红党）来说， 敌人并非议会里的激进派（绿党），而是某些盘踞在绿党头部多年的势力。” “那不就是黑桃皇后嘛。” “的确，黑桃皇后是我们的敌人，这不假，但党派之争远没有没那么简单， 真正让各方感到局促不安的，是黑桃皇后及其党羽想要打破百年来，两党平衡执政的游戏规则，旧贵族资本与新兴暴发户的利益分配，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联邦一旦陷入全面内战，星盟各国就会乘虚而入， 无论挺绿还是挺红的企业都是同一目的，资本是为逐利而生，试问，人都死光了，还怎么赚钱呢。 在唐纳德公爵的建议下，我们与绿党的一些议员和企业代表已经有了初步的接触，达成几项共识，拟定秘密协议的草稿。 共识就是，以谈判取代两党间敌对的军事行动，无非就是切蛋糕怎么下刀的问题，没必要把桌子掀了，那样大家都没得吃。 破坏秩序的人必须得到惩罚，但是以柔和缓慢的方式，削弱打压黑桃皇后，逐步蚕食她的政治资本，但也不宜将这老妖婆逼得狗急跳墙。 之前我们的确尝试过暗杀，甚至连某些绿党大佬也尝试过，汽车炸弹、下毒、辐射、狙击等等，都失败了。 黑桃皇后拥有相当专业的安保团队，她的私人武装也是不可小觑，有几位将军元帅拥趸，还有殖民地的军阀收过她的好处。 自从卸任众议院议长，接受税务科的发腐专项调查开始，她就已经输掉了这场权力的游戏， 她现在最好的结局，无非是保全相当的现金与不动产，维持奢靡的生活和面子工程，逐渐淡出权利核心的圈子。 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狗，惹急了也能转过脑袋咬你一口，还得打狂犬疫苗，多麻烦啊。 况且，她是绿党一手扶植的政治明星，尽管绿党内斗也很严重，那也是人家的家务事，贸然出手干预势必引起争斗。 所以说嘛，暂时没必要撕破脸，这是红党与绿党大多数人达成的共识。 不要被情感所支配，尝试用资本的方式去思考，把这一切都当成做生意就简单多了， 两党争斗无非就是分赃不均，只需重新切分蛋糕，就能保证相当时间的和平与发展。” （生意……他把这当成生意……） 马库斯·林奇愤怒地想： （难道这世上没人关心正义，没人关心真相了么， 罪恶得不到惩罚，虚伪的和平不是我想要的！ 黑桃皇后密谋屠杀工会组织，造成基因改造怪物泛滥，毁灭了整个殖民地， 潘多拉枉死的亡魂怎么办呢！谁来替他们主持正义？！ 没人关心他们是如何惨死…… 只有我……潘多拉的幸存者…… 永远铭记……这血海深仇……） 马克西米利安看到林奇的表情，拍打肩膀说道： “上尉，你的脸色很不好，躺下来安心养病吧，我会安排你住进最顶级的康复中心，所有费用公司报销。” “我没事……只希望尽快出院……” “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两党都在努力促成和谈，奉劝一句，不要在这个当口搞事情，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嗯……”林奇感觉自己的肺要炸开了。 “等到你康复了，阿尔法小队肯定也已经补齐了人手，红党高层那边有新的任务， 上次剿灭齐·格瓦勒的恐怖组织那次，参议员对咱们赞誉有加， 我们的密探潜入了另一个工会组织根据地，等到时机成熟，就里应外合一锅端了！ 干完这一票，唐纳德·特兰普公爵肯定会有所表示， 身为红党魁首的他，只需在参议院上一席话，为你杀战俘那件事平反，恢复军籍弄个高级将领当当，还不是小菜一碟！” · 麦克米兰ceo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了医院，一长串高级轿车，还有装甲车和直升机护送，好不气派。 回到病房，奥列格看到地上那些精装礼物，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拆箱： “哎呦喂！这玩意儿不便宜！” “瞧你那点出息！丢人！别说老子认识你！”强尼笑着骂道。 林奇将谈话内容与众人大致描述一遍，夏福特大声叫骂： “混蛋富二代！玩儿道德绑架是吧！他这是警告老大不要动手！” “那可不是富二代，”奥列格拆着礼物说道;“列支敦士登家族曾是王族，富了几十代了！” “老人上人了，呸！” 强尼·布雷泽朝着窗外车队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马克西米利安所谓的‘和平’，就是既得利益者巩固权力，他们自己人接着享乐接着舞，哪管路边冻死骨！” “他竟然把这一切惨剧当成生意，一群自私自利的王霸胆！” “旧贵族、资本、联邦政客，串通一气，一群虫豸。” “你们说，咋整？” “咋整？！咱们自己干呗！” 夏福特看向林奇：“你倒说句话啊，老大！”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林奇的手掌几乎要把病床的不锈钢扶手掰断： “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我还得靠他的人脉资源找孩子呢……” “哎呦！老大……你不会还打算继续听他的……去剿灭工会组织的根据地吧？” “我不想那样做……可是……” 奥列格放下手中的礼盒：“他们在利用你，林奇老弟，拿弗兰兹和萨拉的消息钓着你。” “快了……就快找到孩子了……” “别骗自己了，老弟，你我都知道希望渺茫，茫茫宇宙找两个孩子，大海捞针不过如此，为此，你还打算杀掉多少无辜的人呢！？”强尼质问道。 “当你快要饿死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了你面包，不管他是天使还是魔鬼，你都没有选择的权利。”说罢，林奇用被子蒙上脸。 强尼·布雷泽摇摇头，推门走出了病房。 《企业战士》(389)荒诞的世界 阴霾的天空，淅沥沥的雨， 病房里黑着灯，电视机亮着; 左上角是福克斯电视台的红色fox台标， 主持人塔克·卡尔森穿着一身复古的条纹西装，红黑格子领带，手里捧着一叠稿纸： 今晨，联邦税务局（irs）出动大量特工，在芝加哥的一幢豪宅内逮捕了黑道大佬阿尔·卡朋， 芝加哥警署署长在新闻发布会上声称，此次逮捕行动无疑证明了该市打击犯罪的决心。 · 本台记者街头随机采访，市民们对于警署发言并不买账， 认为这不过是阿尔·卡朋得罪了某位联邦参议员给自己招来的灾祸罢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城市的疮疤仍在溃烂。 “这无非是又一次黑吃黑的闹剧罢了，一切都没有好转的迹象。”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上班族说道： “芝加哥的街头犯罪已经猖獗到令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整个城市被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帮派分裂割据，创业者除了要缴纳税款还要交保护费，已经糟糕透顶的经济形势又被迎头浇下一盆冷水。 游荡在街头的暴力分子时不时的就因为利益问题发生争斗，而且不再是用拳头，时代变了，芝加哥街头的枪店要比麦当劳还多上一倍， 每天都不用定闹表，听着枪声就醒来了，当然，前提是那颗子弹没有穿透玻璃打到自己脑瓜子上， 仔细一想，打中了岂不是更好，可以不再听妻子抱怨家里房子小，也不用收到孩子学校寄来的学费催缴账单了。 如果你们十年前采访我，我还会骄傲地称呼自己为生活滋润的中产小资，然而现在呢……哼，天天特么加班，除了工资什么特么的都在涨！ 活着就特么遭罪，早知道不结婚了，让她和孩子跟我一起受苦！” · 上班族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镜头切换到另一组外派记者“” “根据该市最新民调，市长的支持率已经下跌到8%，经济萎靡不振，环境污染严重，犯罪猖獗，这三点原因促成了下届市长选举提前举行。 我们看到，每一个投票站都是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排队，芝加哥市民们对于履行自己的公民投票权似乎并不怎么热衷。” ·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对着话筒说道： “12位市长候选人没一个喜欢的，所以不想来投票， 这些候选人都是旧贵族精英、新兴暴发户、老牌的政治家族，甚至黑道大佬， 没人会关心下城区挤在廉租房里的贫苦市民！” · 镜头切回记者： “在上次选举中，唯一支持率超过50%的市政厅官员爱丽丝·明梅女士被曝出与公社组织领轴，恐怖分子头目齐·格瓦勒曾有暗中通信。 当年此事曾轰动一时，该市长候选人被cia逮捕审问，未遭到监禁，被剥夺了政治权利，永远不得参加选举， 在新市长上任一个月后，候选人被发现在自家浴缸内割腕自尽，享年41岁。” · 老奶奶走进镜头范围，抹着眼泪对记者说道： “这辈子唯一投过的一张票，就是给爱丽丝·名梅女士。 她是俺们工人的女儿！ 靠着勤工俭学与奖学金从名校毕业，进入政界也没有遗忘自己出身的贫民窟社区， 在市政厅积极提出扶贫方案，提倡打击犯罪，降低廉租房物业费，提高社会保险覆盖范围。 她不是自杀的，她是被害死的！ 就因为她想切走一小块上层人的蛋糕！ 就只是一小块啊！他们就杀了她！” · 工作人员架走了老太太，差点被抢走话筒的记者小姐被吓得花容失色， 一大群拉着横幅的抗议者朝着市长选举投票点投掷石块和点燃的鞭炮，咣铛！摄像机被石头砸中了…… 防爆特警举着盾牌冲过去，和抗议者打成一团…… · 视角从现场转回直播间。 主持人塔克·卡尔森正慌忙地翻动稿纸， 抱歉，观众们……看来我们的采访团队遇到了些突发状况，希望同事们都保护好自己…… 咳咳……那么开始……下一则消息，目前热度最高的， 连环杀手“哭泣者”再次犯下惊天血案。 作案现场位于密尔沃基近郊的一处废弃厂房， 遇害者29人，一如既往的冷兵器疯狂杀戮，肠子倒挂、人头乱滚，凶手驾驶越野摩托逃跑，办案人员还在追查…… 现场散落着大量可疑的化学制剂工具，还有枪支弹药现金等等，此废弃厂房被专家确定为一处致幻剂加工窝点， 值得注意的是，受害者皮肤上有统一制式的“黑虎头”刺青，据查为密尔沃基市一个臭名昭着的帮派图腾。 目前尚不清楚“哭泣者”与该帮派是否曾结下仇怨，亦或者是随机杀人，密尔沃基警方已经集中警力调查此案…… 下一则消息，唱跳rap组合“精致男孩儿”演唱会即将在盐湖城上……” · 病床上的人按动遥控器换了台。 · 左上角台标变为八卦脱口秀，年龄分级标识为19＋， 主持人烫着非常夸张的头型，每说一个单词发梢就晃动一下; · ‘哭泣者’的杀戮仍在继续，这次的屠宰场变成了密尔沃基， 这位疯狂的改造人杀手已经成为大人吓唬小孩的恐怖故事， 网络上相关的讨论词条已经达到天文数字，仔细去看评论区，不禁让人大跌眼镜！ 你以为网民都在谴责凶手，同情受害者？大错特错！ 大多数人发帖都是杀得好！害怕这些黑帮很久，早就希望有更狠的人来整治他们等等…… 我们点进4c社区看看，作为无法追踪ip的匿名论坛，网民的发言更是逆天， 在一则‘一起进来发癫’的帖子下面，楼主发了几张‘哭泣者’的监控录像截图特写， 看似平平无奇的贴子在1小时内有1.5万点赞，两千多条回复，的确如标题所言，成了粉丝们犯病发癫现场， 友情提示，本台为19+成年级，请屏幕前的小朋友回避哈~ 让我们点进去，读几条评论， · “干得好啊，女忍者，杀光那帮杂碎！” “她长得美，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那帮穿制服的竟然想要抓她？让联邦法院见鬼去吧！” “好图啊！兄弟们，哥们儿我已经不行了，记不清这是第几发了……桌子上堆满了卫生纸……” “哎呦我去，看那修长健硕的大长腿，准能夹碎西瓜！” “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夹碎老子的头！” “你们这帮家伙这真够bt。” “？” “这谁啊？没见过。” “你清白，你素质高，那你特么还来4c论坛匿名板发帖干什么。” “管理员呢，删他贴！” “抱歉，刚开个玩笑，老子我也是哭泣者的铁粉！” “你为啥粉她？” “你们看图啊，她小名叫‘有容’，大名叫‘轩然！’老子已经被她吸引得病入膏肓，夜不能寐了……” “她是改造人，那玩意儿没准是假的。” “假的老子也喜欢！” “谁能拒绝一位又美又狠的赛博精神病杀手呢，那双电子眼在夜幕下发着绿光，像是吸血鬼似的。” “楼主在吗，有没有更高清晰度的图片，我要把这图打印出来，当成纸片人老婆贴在墙上。” “有个问题，她为什么每次杀完人都哭啊……” “我不道啊。” “一定是……她想念老子我了！” “标准发病粉丝发言，好吧，我也是。” · 回到直播现场，台下一位嘉宾对于帖子的内容嗤之以鼻：“低俗！” 主持人趁机拱火：“现场的火药味很浓啊！现在进入嘉宾辩论阶段！” 刚才那位愤怒的嘉宾直接站了起来，是一位退休的老警察，还穿着老式的制服： “现在的网民都怎么了？ 低俗！恶趣味！ 竟然有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崇拜一位杀人狂的身材和美貌，真是道德败坏！ 哭泣者在密尔沃基杀了29人，可民众们却举着牌子妨碍我们办案！ 是啊，这些帮派分子贩卖致幻剂，毒害青少年，他们罪有应得，可这事应该由专业人士处理！ ‘哭泣者’没有执法权！她甚至连一位蒙面义警都不是！ 她以为自己是谁？蝙蝠侠么？ 她就是一个小丑，一个因为义体排异反应而疯癫的赛博精神病！一个病态的杀人狂！” · 老警察身边的女嘉宾也站了起来： “谁让你们条子没用呢！满街乱窜的毒贩你们管过么！？还不是因为黑道白道串通一气！泰拉母星的城市治安才变成这个鬼样子！” “臭婆娘！你造谣！污蔑！” · 两位嘉宾迅速由口水互喷变成了肢体冲突，现场安保想要来拉架，主持人使了个眼神命其退开，毕竟节目的收视率全靠嘉宾打架呢。 · 病人关掉了电视，盯着仪器上自己的心跳发呆，思念家人，追忆战友。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他带回现实。 “是小夏么？我现在好多了，用不着夜间陪护。” “我不是来陪护的……老大……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 《企业战士》(390)内部消息 “好冷。” 夏福特推开门，将淋雨的战术风衣挂在钩子上，摘下帽子，搓着手。 “恢复得怎样，老大。” “死不了。” “强尼大哥他们呢？” “被我轰走了。” “正好让他们歇歇，我住下来照看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林奇注视着那张疲惫的脸孔：“你需要休息，找个酒店住吧。” “不走啦，外面雨又下大了，该死的天气，我离开那天就阴沉沉的，回来还这鬼样子。” 说着，夏福特将墙边卷好的瑜伽垫铺在地上，盖上床单，垫起一叠杂志当枕头。 林奇看对方铁了心要住下，抱怨道：“这狗皮膏药，轰都轰不走。” “我已经习惯了消毒水味儿，在老大身边睡得踏实，白天还能看看实习生小护士，美滋滋。” “小夏。” “别说啦，老大，我今儿个肯定是不走啦！” “你还年轻，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幸的，病恹恹的中年人身上，那会使你意志消沉，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幸福，我不配拥有那种东西，除非，我的黑客徒弟……欧若拉小姐还活着……” “还念着她啊。” “忘不掉。” “情感专一是好事，但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逝者已矣，生活还得继续。” 夏福特指了指床头柜上摆着的小相框，里面裱着的是林奇的结婚照，新郎一脸严肃，新娘笑得像个傻瓜。 “老大，你自己都迈不过这道坎儿，就别搁这儿劝别人了。” “小夏，别再跟着蹚这滩浑水了，这是属于我的仇恨，我自己去料理。” “我欠你的，老大。” “不，你谁的也不欠。” “你救过我的命，你救过队里每一个人的命，救了不知多少次，我们都欠你的。” “你们早已偿还了这份恩情。” “你豁出命去保护大家，我们也理应豁出命帮你，没什么欠不欠的，阿尔法小队，我们是患难与共的一家人，罪人得到惩罚以前，我不会停止战斗。” “该结束了，小夏，大家都死了，队里只剩咱两头伤痕累累的驴子，赶驴的人却已经迫不及待挥起鞭子，策划下一次任务了。” “马克西米利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参议员要我们攻打某星球的工会组织根据地，那会是一场恶仗，对吧。” “你在格林希尔根据地也见识过了，公社成员是多么悍不畏死的一帮人。” “一群有理想、有信念的义士，聚集在红旗下，战斗到最后一息，多么浪漫！如果我是你，老大，我绝不会再把枪口对准任何一位公社成员。”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吃人血馒头，出院以后，我会把你踢出队伍，让新人补充进来。” “为什么不拒绝呢，老大，你和麦克米兰的合同早已到期了。” “臭小子，你明知故问。” 林奇突然注意到，不知是因为淋雨着凉了还是什么原因，夏福特在发抖。 “马克西米利安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他在欺骗你，我这趟可没白忙活。” 林奇的目光瞥向挂在钩子上，被淋湿的战术外套：“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这两周，我出了趟远门儿，收集到不少信息，电视上网络上看不到的真相。” 林奇点点头：“果然，你说回老家歇歇，都是骗我的。” “受惠于我们前段日子的浴血奋战， 樱花株式会社ceo，松下家族新任家主，松下由美小姐全面接管了她哥哥松下赖胜旗下的财产，包括巨型生物制剂企业安布雷拉公司。 松下由美毫无疑问是一位蛇蝎毒妇，她才不关心她哥哥策划的那些反人类的研究有多残忍，她只在乎金钱和权力，想要继承所有的研究成果。 为了修复企业战争中遭到的重创，安布雷拉公司开始全面重组， 松下由美任命了忠于自己的高管团队，得到大量注资以后，安布雷拉的hr开始大举招聘人才。 而我抓住了机会，伪造身份、学历，轻松通过面试，进入安布雷拉信息管理中心任职。 他们系统的防火墙是很先进的def3.0，破解难度可真不简单，我在入职第二天才获得高级管理员权限。 然后就开始查阅松下赖胜统治末期的公司数据，终于有所斩获， 即将战败之时，松下赖胜命令手下转移珍贵的灵能研究资源， 狡兔三窟，将最有潜力的儿童灵能天赋者，分散转运到不同殖民地的小型研究所。 其中一位负责转运的高级研究员木城雪户博士，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按时抵达目的地，此人负责转运的，是两位具有极高灵能天赋的孩童。 资料上记录着，木城雪户博士照看着一对白人兄妹， 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婴，都是金色头发，灰色眼睛，就和西格一样……” 《企业战士》(391)寻踪觅影 “终于……找到了！？” 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壮汉“腾！”地一下坐起来， 由于用力过猛，连接着生命信息监控仪器的线缆纷纷从他身上脱落， “咣铛！”床头柜上的不锈钢茶缸被碰倒了，茶水撒了一地。 “哎呦……瞧我……笨手笨脚，像个废物！” 大块头老兵还远未痊愈，起身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如同醉汉一般； “凭你的本事，一旦掌握了线索，一定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人，对吧，小夏？！” 他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拥抱夏福特。 · “嗯……当然……”面对这位深陷自责的父亲，面对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夏福特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 “安布雷拉公司高层不惜掷入重金，要在短时间内重建企业战士部门，ceo松下由美给他们下达的首要任务是，找回重要的灵能试验体。” “坏女人！说一套，做一套！”林奇怒道：“她一直在骗我！” “她就是那种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人， 只要符合家族利益，道德什么的全都无所谓，当初松下十兵卫老头子就是看中这点，才放心把樱花株式会社托付给她。” 林奇点点头：“对于松下家族来说，她是个好家主，但对于我来说，等于多出一个难缠的搅局者。” “就是这样，松下又美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知道灵能研究对于企业竞争的重要， 而我们都知道这女人下手有多狠毒，她对孩子绝不会有半点儿怜悯之心。 我必须赶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孩子们……我是这样想的，也的确这样做了，趁着大家休整，老大养伤的这段时间，独自调查失踪的博士……” · 看到夏福特心里没底的表情，马库斯·林奇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 “我相信你，小夏，你是最强的黑客。” “您知道，我会尽全力的……老大……既然安布雷拉自己都找不到人，那我就去找更专业的官方部门。 冒着二进宫，牢底坐穿的风险，我黑进了联邦安全局（nsa）内网，利用他们的内部搜索引擎查找木城雪户博士近期的活动记录。 我发现了一座恢弘庞大的监控数据库，每一位灵能专家都成为了联邦情报部门的重点监控对象，这些监控资料的保密级别极高。 即使是手眼通天的松下由美，也绝计难以在短时间内搞到这些联邦体制内部的绝密信息，但凡事都怕夜长梦多，手里有钱，迟早会找到接受贿赂的官员。 我意识到自己多了一项任务，一边寻找，还要一边销毁信息，以免安布雷拉的人前来搅局。 速度、效率变得至关重要，黑入服务器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深度睡眠，全靠着咖啡因和牛磺酸硬扛着。 · 至少有上千名联邦安全局特工在暗中监视灵能专家，以防其叛逃出走，庞大的数据库里，随便输入什么东西，都能弹出来海量的信息。 借助搜索引擎与ai助理，我在大量数据中筛查出了有用的信息， 代号“cowboy”的联邦安全局特工在数据库上传了如下信息； 木城雪户博士在非官方渠道购买了“马来之星航运公司”的星际航班经济舱船票共计三张， 由于经营不善，这家濒临倒闭的航运公司裁撤了大量员工， 在旅客安全信息审查方面可谓是漏洞百出，成为了一些危险分子、偷渡客、逃税者、以及致幻剂成瘾者的理想交通工具。 之所以引起联邦特工的注意，是因为木城雪户博士明明有完整的纳税记录，履历干净，无犯罪记录，高学历、信用程度优秀的他， 却没来由地用伪造身份购买星际航运机票，的确有理由怀疑，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特工cowboy决定暂不行动以观后效。 · 那张成人票所登记的乘客信息，并非出身学者名门的木城雪户， 而是出身僧侣世家的东洋姓氏； “神宫寺新生” 两张儿童票买给了他“合法”收养的两位白人孤儿， 养子“神宫寺隆俊”， 养女“神宫寺由奈”。” · “混账东西！” 马库斯·林奇愤怒地捶打床头铁架： “孤儿？老子还没死呢！ 抢走我的孩子，还给他们起个东洋名字……不可饶恕！ 继续说啊，小夏，然后怎么了？” · “额……调查到这时，我已经可以肯定，博士背叛了松下赖胜以及安布雷拉公司。 我猜测，他是为图财。 木城雪户利用某些殖民地宽松的收养政策，给予两个孩子新身份，新名字， 其目的很可能是为躲避安布雷拉的眼线，将孩子们高价出售给其他进行灵能研究的大公司，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一群虫豸！贪婪的混蛋！”林奇咒骂道。 · 夏福特的眼神变得愈发局促不安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继续调查，我得到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博士乘坐的那艘飞船，马来之星航运公司的mh370支线航班…… 在起飞半小时之后失踪了……” 《企业战士》(392)彻底绝望 “失踪！？你说……什么？！” 这一刻，马库斯·林奇多么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等到的，却是夏福特的再次确认。 “老大，您没听错，航班失踪了。 林奇呆愣在原地，大脑陷入一片混乱，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了，令人感觉极度的尴尬不适。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说吧。” · 夏福特沉默几秒，他是多么希望能拜托别人，帮自己说出来。 最好是强尼·布雷泽，用真相去伤害面前这位悲恸的老兵。 可大家都不在，这个令人不安的噩耗，似乎注定要从自己的嘴巴说出来， 他所能做的，只有尽量陈述细节，尽量将这痛苦延后。 · “从过往的经验看来，星际航路事故调查有一套极其严谨、繁琐的流程，需要多个联邦机构通力合作， 得益于技术进步，调查人员前往现场取证的效率是很高的，飞船制造商派出的工程师会给出一个初步的鉴定结果， 然后交给各机构的代表审核，根据不断详实的信息，分析出最具可信度的事故调查结果， 由于联邦内部僵化刻板的官liao体质，低劣的办事效率，整个审核过程会变成旷日持久的磨洋工。 · 至于乘客家属的赔偿事宜，以及媒体报导的解禁，那都是猴儿年马月以后的事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耗着，无意义的等待，安布雷拉的人可没闲着，我必须主动出击。 于是，我冒着巨大风险，再次黑入了联邦zf内网服务器， 参与调查的私营企业及联邦机构足有五十多家，其中唱主角的只有四家， 分别是飞船制造商波音公司（boeing）， 导航设备制造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 联邦航空管理局（faa）， 联邦运输安全委圆会（nts） · 最后一家是给事故调查拍案下结论的机构，由于服务器云盘阵列出现故障，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存储在该机构的档案室内。 没有网络数据接入，现代黑客手段无法开展工作，我必须用老前辈们的办法，返璞归真，亲自跑一趟把数据偷出来。 nts总部的安保措施非常严格，很难混进去，我只好外面转起了圈子想主意。 · 我注意到，每天下午四点半，穿浅蓝制服的清洁工大妈们会倾巢出动， 从楼里推出来一个个大型尼龙垃圾箱，会有专业的，与联邦zf合作的清运公司派大车过来将垃圾收走，运到郊区焚烧或者填埋。 第二天，我在当地“借”了辆车，跟在垃圾车后面，等到司机开到半路憋不住下车撒尿时，爬上车去，将装有蠕虫病毒的移动硬盘插到中控台的usb接口上，轻松获得车机系统控制权。 我控制垃圾车货厢打开，大约有十来桶垃圾掉下来，司机没有听见，因为我把中控台的音乐开到了最大声。 · 我踹倒了垃圾桶，用树枝翻找起来，大部分都是碎纸机粉碎过的打印纸文件， 终于找到一张没被粉碎完整的，那是一张粉色的hello kitty贺卡， 接上纽扣电池就开始播放生日歌，捡到宝了！ 是联邦运输安全委圆会（nts）某位高级管理人员家孩子过生日的贺卡。 根据贺卡上的信息，成功找到了那孩子的社交账号，是个十岁出头的亚裔女孩儿，正在上小学，喜欢可爱的小宠物。 · 当天晚上，那孩子收到了来自她常看的微博号，“可爱萌宠社区”的推送，看似是套图，实则是钓鱼链接。 当这孩子按捺不住，用鼠标点击那些可爱的猫猫狗狗图片时，暗藏在图片中的代码启动了。 我的木马病毒迅速攻陷了她家的局域网络，破解路由器密码，顺着网线杀到她爹放在卧室的笔记本电脑。 · 转过天，我“借”了身西装，佩戴着自制的门禁卡大摇大摆进入nts大楼，躺在仓库里睡觉等保安下班，半夜起来，关闭监控，破解智能锁进入档案室。” 说到此处，夏福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双疲惫的眼睛耷拉着，不断躲闪着林奇的目光。 “马来之星航运公司失踪的支线航班mh370……准确来说，是飞船的残骸……在偏离航线很远的位置被找到了……” · “不……不会的……” 马库斯·林奇瞪大眼睛，喷着灸热的鼻息，夏福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nts监督与各公司技术人员调查了现场，飞船舱室过道有打斗的痕迹，动力室遭到蓄意破坏，船体被炸出一个大洞，一些乘客冰冷的遗骸漂浮在周围，逃生舱全都消失了。 · 参与调查的单位众说纷纭，主要分成两派， 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与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认为该航班遭到了星际海盗劫持，发生战斗然后被炸毁。 联邦运输安全委圆会（nts）与波音公司（boeing）则认为乘客中混入了恐怖分子，炸毁该航班以造成恐慌。 一些小件的现场证据，还有照片存放在档案室，在一张拍摄遇难者的照片上， 我发现死者的衣领上有红白雨伞与小骷髅图案，那是安布雷拉（umbre）公司企业战士的徽记…… 有可能，我猜的……企业战士想要夺走孩子们，与博士发生冲突……从而造成航班失事……” 马库斯·林奇仍在努力寻找着希望：“你刚刚提到，逃生舱全都消失了，没准儿……他们逃走了呢……” · “是啊，一开始，我也这么想来着，孩子们准能逢凶化吉……直到……我发现了这些……” 夏福特颤抖着，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扥出两个密封的塑胶证物袋，里面分别装着被烧焦的，染血的两样东西。 · 其中一件是经典款式的儿童秋裤，靠近松紧带的位置，用金色棉线绣着“frantz”， 歪歪扭扭的字迹，糟糕的绣工，显然是出自林奇夫人之手。 另一件是纯棉的婴儿襁褓包布，上面用同样糟糕的手法绣着“sara” 儿童秋裤与襁褓的边缘都有烧焦的痕迹，布料上沾着血迹。 · “ 我的弗兰兹！ 我的萨拉！ ” 老兵彻底破了防，“扑腾”一下跪倒在地， 把儿童秋裤和婴儿襁褓从证物袋里拿出来，鼻子凑上去， 林奇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熟悉的味道， nellies超浓缩婴儿洗衣皂液，西格德莉法最爱用的牌子。 每次去购物中心，她都从货架上拿几包。 · （完了，啥都没了，我……怎么向孩子他妈交待……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保护不了……我算个什么英雄好汉！？） · 伴随着无尽的自责，最后的希望终告湮灭，眼一黑，栽倒在冰冷的地上。 《企业战士》(393)迈阿密仲夏 一个月后。 泰拉母星，弗洛里达州，迈阿密。 有钱人聚集的比斯坎湾区， 满眼都是阳光、沙滩、穿b基尼的美女。 · 一辆老掉牙的，发出巨大噪音与浓烟的gmc六轮卡车出现了，停靠在路边。 车里下来三个汉子，穿着蓝黑制服，戴着红色安全帽，标准的装修工人打扮。 工人们下了车就开始东张西望，其中两人紧盯着面前驶过的豪车， 那是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gt，限量版敞篷跑车， 正副驾驶都是年轻小伙儿，穿着本地常见的花格子衬衣，戴着雷朋墨镜。 两位穿着清凉的金发女郎坐在车尾盖子上，她们正仰着脖子痛饮香槟，没有注意到来自街边炽热的目光。 “看尼m呢！沙x民工！” 坐在副驾的公子哥儿笑着骂道，朝着工人们比了个中指：“蓸！没见过世面的穷b乡巴佬儿！” · 一位工人把手伸进工具袋里，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个子最高的工人制止了他： “你还想在大街上崩了他不成？” “没，我刚准备朝天放空枪呢，吓唬吓唬这富二代小哥儿。” “别闹，先办正事儿。” “玩笑而已。” “特么的，弗洛里达这天气是真78热，你看人家都花衬衫大裤衩子，咱们还得穿这么多！” “没办法，演员必须穿好他的戏服。” “小夏倒是舒服，坐在车里吹空调。” “他得给咱们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蓸，干技术岗位就是舒服，早知道上学时候不逃课了。” “小夏没钱上学，人家自学成才的。” “那小子确实厉害，脑瓜子贼拉好使，玩儿斗地主把我和老连长的零钱都赢走了。” “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们，小夏会出老千换牌么，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都不让他进去。” “窝巢！等回去必须扁这小子一顿！把钱要回来！” “你先拿着，我擦擦汗。” “特么的，下车也就两分钟，衣服都特么湿透了，我可以请假歇两天么。” “别逼逼了，奥列格，等干完这一票，回去有的是时间吹空调。 · 三名工人聊着天，徒步穿过宽阔的主干道， 他们手里一起抬着的铝合金折叠梯，既是重要道具，又是通行证， 酒店门口的迎宾员看了看他们被晒得滚烫的安全帽，又看了看折叠梯，说道： “赶紧的！我们经理正发脾气呢！” 工人们竖起梯子穿过水晶旋转门，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穿着燕尾服，梳着油头的中年人正朝着女仆大喊大叫： “说了一百遍，一千遍了，绝对不能顶撞客人！你却把人家推了个跟头！” “经理……您听俺解释啊……1501房的客人趁俺拖地的时候，用手摸俺大腿！还想把俺拖进卧室去……俺就轻轻推了他一把就逃走了，真就是轻轻推的……” “傻婆娘，上位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你推倒的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犹太财团大佬迦得的儿子，是咱们酒店的vip客户！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去找财务结账滚蛋！” “别……经理……求您，俺爹还等钱买药呢……俺去给客人道歉！俺今晚去伺候……” “傻婆娘，人家不缺女人！客人不想再看见你了！” “求您了，俺需要这份工作，不然暂住证就会被吊销，没法打工了……” “吵死了！保安！把这乡巴佬臭婆娘拖走！” 女仆被保安架走以后，经理的注意力转移到刚进来的工人身上： “特么的，刚送走一个村姑，又来三个红脖子民工！” 一位工人故意模仿刚才那女仆的德克萨斯口音说道： “您好……俺们是来修空调的。” 经理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 “怎么才来？” “俺们没耽误……是流程走的太慢了，装修公司给空调公司打电话，又打给售后服务商，转了好几道手才通知到俺们工头，说酒店高层出风口漏水报修……” “果然如此！外包，层层的外包！去特么的！”经理跺着脚抱怨：“包来包去，最后都是包给红脖子乡巴佬儿的廉价施工队！真踏么耽误事儿！” 经理指着工人口袋里的万宝路香烟：“不许抽这个。” “可俺看见其他人在抽。” “废话！那能一样嘛？人家是上等人，你是啥？红脖子民工，干活儿的不许抽烟！” “好吧……” 经理朝着保安挥挥手;“别搜身了，让他们过去，赶紧修好了完事儿！” · 三人抬着梯子进去，电梯里同样是装饰奢华，播放着古典乐， 高个子摁下51层按钮，却被同伴取消，摁下了15层。 高个子愣了一下： “老连长，你这是？” “我想，我有必要拜访一下1501房的客人，几分钟就回来，你俩摁着电梯等我，别动。” · 到了15层，强尼·布雷泽点燃了香烟叼在嘴里：“去特么的，老子就是要抽！”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插着兜儿走向左边的过道。 “哈哈，老连长就这性格~” “为了那女仆，至于吗。” “老连长是德克萨斯的牛仔，必须给老乡找回场子。” 过了约有五分钟，强尼·布雷泽叼着烟回来了，等电梯门关上摁了51层按钮。 “那家伙罪不至死。” “没杀他，只是小小警告一下。”强尼·布雷泽对准奥列格的裆部，做出踢腿的姿势： “肯定踢碎了，疼晕了过去，这要是换了尖头皮鞋，没准儿能踢进去。” 奥列格作出痛苦的表情：“哎呦喂，想想都要疼死了……” “那家伙狗眼看人低，欺负我们德克萨斯的妹子，没门儿~” 《企业战士》(394)电梯里的民工 来到51层，这里是高层中转站，酒店保安看到他们的装束和抬着的梯子都没多问，也没搜身，纷纷让路。 三人换乘货梯，摁下100层按钮，等到门关上，按下电梯缓慢模式，齐刷刷带上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 他们拆开梯子，从中空的铝合金方形管里倒出来枪管、机匣、护木、弹巢、闭锁块、后膛室、滑套、消音器…… 又从帆布工具袋里取出弹簧、扳机、击锤等细小零件，熟练地组装起三支ark全自动突击步枪。 另一截梯子里倒出来几百发6.8mm亚音速步枪弹，蹲下来一颗颗压进弹匣，林奇说道： “我和小夏联系了，再次确认情报无误， 整个100层，大厅、休息室、浴室、卫生间都被谢尔曼将军包了下来，庆祝他70大寿，现在party已经开始，他的老部下们都已经到齐了。” “哈哈，整整齐齐，等着上路。” “老家伙真有钱啊，这么贵的酒店包了整整一层，老子一间都住不起。” “谢尔曼将军是绿党大佬，黑桃皇后的的左膀右臂，当然不会缺钱花。” “多少人？有家属么？” “31人，都是支持佩洛西的现役军官，老谢尔曼想要带部下玩儿些花的，请了知名的脱x舞演员助阵，没人会带家属来参加。” “我去，70岁了还玩儿这个，开y趴……老当益壮啊。” “那就这么办了，进去以后，除了脱x舞娘之外，全都突突了。” · 强尼·布雷泽压好最后一个弹匣，站起来看着林奇： “老弟，确定要继续么。” “当然……怎么，老连长您……有所顾忌？。” “我只是提醒你，那可是32条人命，还是退役或现役的联邦军官，一旦打开潘多拉魔盒，可就回不了头了。” “老连长，您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收集到了充分的证据，这帮人死有余辜。”马库斯·林奇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即将杀死的，是32条盘踞在联邦内部的吸血鬼，32条搜刮民脂民膏的寄生虫， 表面上衣冠楚楚、仁义道德， 背地里藏污纳垢、无恶不作。 · 当年，佩洛西老妖婆一声令下，她豢养的狗崽子们便窜了出去， 老谢尔曼和他的部下分工策划，放出安布雷拉公司研制的生物兵器“盲眼兽”，杀死了我父亲在内的潘多拉公社成员。 生物兵器失控，在地下繁衍，毁灭了整个殖民地，这帮人又开始掩盖真相，到处暗杀知情者。 而后来，我才得知，那不是天灾，是人祸。 · 今天， 为家乡， 为我的父亲、母亲、妹妹、 为潘多拉的万千亡魂讨回公道， 先杀猎犬， 再杀主人……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为联邦清理污垢。”强尼·布雷泽点了点头：“正是我想做的。” “干就完了！”奥列格拧好消音器，撕开一包“绿箭”无糖口香糖塞进嘴里。 三人已经全副武装，目视电梯来到89层……90层…… 林奇拿起通讯器，说道： “小夏发来的最新消息，脱x舞娘遇到大堵车，还没到达酒店，100层的服务生也都被老谢尔曼赶走了。” “那感情好，见人就杀，突突就完了。” · 电梯里的液晶数字不断变化： 98……99……100…… “叮！“ 门打开了，三位蒙面人呈战术队形缓步走出， 电梯间没人，不远处传来电音party的喧闹声。 “玩儿的挺嗨啊，这帮孙子。” “没人看着电梯，老谢尔曼松懈了。” “倚仗着黑桃皇后的权势，平日里仗势欺人狂妄惯了，必须给丫们开个脑洞。” “兄弟们，打开保险，子弹上膛，开全自动模式。” “专心开枪就好，别的不用咱操心，小夏会同步破解每一道电子门锁，瘫痪监控系统。” “那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来踹门，奥列格掩护，老连长殿后， “放心把后背交给我吧！老弟！” “go！go！go！ move！” 《企业战士》(395)复仇猎杀 马库斯·林奇端着突击步枪，聆听着电音派对发出的巨大噪音前进。 羊毛地毯是高级货，柔软厚实得像是踩在上，脚步声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在过道拐角，他发现了第一，以及第二头“猎物”， 将他们的头颅置入全息瞄准镜的框子，手指肚缓缓搭在扳机上。 · 一高一矮两个醉汉斜靠着墙壁，瘫坐在地毯上， 他们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酒杯里的威士忌多半已经灌进了肚。 两人正唾沫四溅地吹着牛啤，吹嘘着自己是如何背着老婆在外包养一堆小情人， 吹嘘自己如何托关系送孩子进入名校， 吹嘘自己，如何将联邦军火库里的武器弹药送进黑市，倒卖给军阀与黑帮，大捞油水。 “一群虫豸……” 正当林奇打算扣动扳机，有人按住他的肩膀： “怎么？” “边儿上稍稍，老弟，这两只臭虫交给老子处理！” 本应负责殿后的强尼·布雷泽挤了上来， 联邦军队的贪腐害死了许多战友，他无法忍受刚刚那番恶臭的对话，被气得七窍生烟。 必须亲自行刑，以解心头之恨。 · 一次点射，一颗子弹，径直穿透两颗头颅， 两名腐败的军官顺着墙壁倒下， 脑浆和鲜血流到地毯上，和洒出来的威士忌混在一起。 6.8mm亚音速步枪弹，常用于特种部队暗杀任务， 低后座，微声微光， 同时具备不俗的穿透能力，能够打穿三层凯夫拉纤维防弹铠甲。 再加上配套的密闭式枪膛，枪口消音器， 这一枪只发出“膨”地轻轻一响， 类似手掌盖住茶杯发出的声音，明亮的枪口焰火更是被完全消除，隐蔽性拉满。 没人知道楼道里有人被爆头， 悄无声息的猎杀，开始了。 · 强尼·布雷泽踢倒了尸体：“倒卖军火是吧，下地狱去吧！吸血鬼！” “他们玩儿的很high嘛，没人发现我们来了。” “先杀落单的。” “这样，我走左边，老连长走右边，把过道和小房间都清空了。” “我呢？” “奥列格老哥守着大厅门口，出来一个杀一个，等到咱们碰头再一起冲进去。” “好嘞，就这么办。” · 三人分头行动，林奇来到娱乐室， 缓缓推开一道门缝，看到里面两名军官在打台球，其中一人正撅着腚趴在球台上推杆， 装着消音器的枪口伸进去， “彭！” 子弹顺着骨盆钻进去，射穿整条脊椎，呲出来的血浆与脊髓染红了一面墙。 “谁？！” 另一名军官反应很快，扔下球杆，卧倒藏在台球桌厚实的桌腿后， 抬手抓起一只黑色8号球，照着门口猛力投掷过去，另一只手抽出通讯器想要警告同伙。 “彭！” 第一枪凌空击碎飞来的8号黑球， “彭！” 第二枪正中握持通讯器的手臂。 “哎呦！” 军官捂住中弹的胳膊，“救命！有杀手！” 电音派对发出的巨大噪音淹没了他的惨叫声。 蒙面杀手推门而入，缓步走到他面前。 “巢你么的！疼死了！ 知道老子是谁嘛？！老子上面有人！不想活了是吧？！” “的却，不想活了。”杀手冷冷地说道。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眉心，刚才还面带嚣张的军官瞬间怂了： “别……别！ 好汉，有话咱好好说，您要现金还是支票……” “要命。” · “彭！” 亚音速枪弹射穿头颅，大片的鲜血、脑浆、碎骨，喷溅在台球桌上。 继续清空房间，剩下几间娱乐室和休息室都没人， 卫生间里，林奇嗅到呕吐物，以及化学制剂的味道， 衣衫不整的军官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针筒，打算将里面的致幻剂注射进静脉。 · 由于嗑药太多，这人的意识变得恍恍惚惚，竟把持枪的杀手错认为了同伴： “你是？戴尔兄？怎么，不蹦迪了？ 来和老哥爽一针，我这有最好的货色，新型致幻剂‘雷鸟’，这玩意儿能让你爽上天！” 林奇冷笑一声：“是嘛，有多爽？” “就好比……嗯……有了！好比十个漂亮妞儿给你吹x那么爽！” “那你一定享受过了。” “废话！还记得么，当年那些潘多拉逃出来的难民， 那些身无分文的少女，为了一顿饱饭就肯出卖自己！那段左拥右抱的日子可是太爽啦！” “不觉得她们可怜么。” “可怜？我去，戴尔老兄，你特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潘多拉殖民地净是些公社的造反分子！反贼有什么好可怜的！” “所以，她们就该死，是么。” “那当然了！挑战我们权威的家伙，必须死！ 所以当年黑桃皇后才给潘多拉公社下了灭绝令！咱们老大就是靠谱，杀伐果断！” “这样啊，擦亮眼睛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土生土长的潘多拉人。” “哈哈哈，说啥呢，你特么是不是喝多了啊，戴尔。” “我没喝，是你嗑多了。” “彭！” 亚音速枪弹打穿了军官的膝盖骨，连带他坐着的马桶也被打碎了， 嗑药过量的他被疼痛激得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一副痛苦面具。 “哎呦喂~你干嘛…… 等等……你不是戴尔……你……你特么谁啊？” 蒙面杀手将消音器塞进军官的嘴里： “潘多拉的亡魂，索命来了。” “彭！” 子弹壳飞出来，“咣当”砸在地上。 《企业战士》(396)电音、炫光、鲜血 三位老兵在大厅外的长廊会合，与谢尔曼将军的生日宴会一墙之隔。 他们的枪口升腾着无烟火药所发出的屡屡热气，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依然平静。 · 大厅门外躺着两具尸体，奥列格踢了其中一具的屁股： “俩傻货，喝多了想去卫生间，出门就被老子撂倒，死了以后肠胃松弛，粑粑尿液留了一地，臭死了，希望这味道不要飘到厅里。” “我刚从卫生间那边过来，干掉个瘾君子，那家伙是潘多拉惨剧的凶手之一。 “复仇的味道如何啊，是不是爽爆了。” “没啥感觉，都是些小鱼小虾，幕后真凶都在权钱的荫庇下活的逍遥快活。” “别着急，林奇老弟，咱们的清洁工作这才刚开始，大鱼在后面呢，你怎么样，强尼老哥。” “我用子弹射穿了几条腿，然后又用保龄球砸瘪了三颗头颅。” “多累，直接爆头不得了，不像老连长你的风格，肯定是有大仇。” “老子认识那仨畜生，在后勤辎重部队吃空饷的关系户，打仗时候畏缩不前故意耽搁时间，前线部队缺乏弹药，只能和异星兽人拼刺刀，害死我们团里不少弟兄！” “挖巢！那确实该砸，砸成浆糊才好！” “之前啊，我还对林奇老弟的计划有所犹豫，现在看来啊，真踏么来对地方了！这帮军队里的蛀虫！蛇鼠一窝！没有一个是特么无辜的！没有！” 奥列格亲吻步枪机匣：“那还等什么啊，老铁们，进去突突个痛快吧！” · 强尼·布雷泽想用枪管顶开那厚实的软包橡木门，太沉了没能成功，于是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用肩膀顶开一点点，向内窥视。 一位身材高壮的军官正扶着门边的墙壁呕吐，用余光瞥到门被推开，也不看是谁便说道： “哥们儿，劳驾，帮我向酒店的服务生要点儿解酒药。” “解酒药没有，老子只有这个……” m9战斗匕首从下巴朝上刺穿头盖骨，被瞬间摧毁大脑的军官，都没有哀嚎的机会，直挺挺倒了下去，被强尼公主抱接住，慢慢放在地上。 · 强尼·布雷泽半蹲下来，用战术手势招呼，后面二人也都用肩膀顶开一条裂隙探出枪口，确认没被发现，再从尽量小的门缝挤进来。 诺大的宴会厅里，二十多人都沉沦深陷在电音party带来的刺激欢愉中，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三位手持突击步枪蒙面杀手的到来。 偶尔有人出去上个厕所什么的，也没人在意他们是否回来，安全问题被抛诸脑后， · 客串dj的年轻军官不知是威士忌喝多了还是嗑药儿嗑嗨了，看他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两样兼备，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疯狂地搓着唱片碟子，低音炮放出的声波鼓点儿振荡着大厅的空气， 激昂的节奏调动着厅内每一个人的情绪，同时也成了掩护杀手的帷幕。 · 镭射灯球在黑暗环境中散射着迷幻的光彩，除非脸贴脸，否则很难看清对面是谁。 参加派对的人举着酒瓶子“吨吨吨”往肚里灌酒，或是将致幻剂粉末倒在桌子上，用鼻子往肺里吸， 已经喝醉了，吸嗨了的，则在舞池中疯狂摇摆扭动，仿佛要向全世界展示成功人士的享乐人生。 · 有些客人热烈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脱x舞娘表演，以及party结束后带着舞娘去隔壁房间做些事情。 生日派对的主人，年过七旬的谢尔曼将军人老心不老，跟着自己的门徒一起摇摆，一起堕落。 人生得意须尽欢，他将这句话写在自己的网络博客首页上，并且将头像换成了由蜡烛组成的数字“70”，以庆贺自己的寿辰。 夏福特正是借此发现这个账号的真实身份，黑进去查看邮件和聊天记录，从而得知了这次秘密聚会的准确时间地址及安排。 dj切换到当前最流行的节奏电音歌曲《金钱至上》，随着节奏走向g潮，舞池里的人们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 就在这堕落的群魔乱舞之际，杀戮开始了。 · 为了不干扰枪线，三位蒙面人拉开距离半蹲着平行缓步前进，将一个个目标的要害置入全息瞄准镜的框子中央，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 “膨！”开枪的声音完全被室内的巨大噪音所遮盖， 接近大门的几位最先遭殃，嗨着嗨着就稀里糊涂上了路。 舞池中有人中弹倒下，其他人还以为是醉倒了，用手指着同伴的尸体大声取笑，殊不知自己的脑袋瓜已经出现在了瞄准镜框子里。 · 三位老兵的习惯，将两个弹匣用胶带缠在一起，中间垫两层加厚双面胶， 这样就可以快速更换弹匣，如果卡壳了还有步枪侧面的排障按钮，再不济还有微声手枪兜底，保证不间断的火力输出。 ·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儿的，是镭射光球正下方的军官， 此人患有2型糖尿病，既没有饮酒也没有嗑药，是场内唯一神志清醒的，因为喜欢电音蹦迪也变得迟钝起来， 突然，他发现聚集桌边的老朋友都不见了，这还能解释，可能是去卫生间了， 直到他发现那三个半蹲着前进的可疑黑影， 以及，面前突然倒下的老同事， 那个曾经和自己一道，收取军火公司好处费，用劣质过期弹药以次充好的印度裔后勤军需官苏莱尔少校，胸口开了个大洞，呲了他一脸动脉血。 · “有杀手！大家……” 刚喊出半句，子弹便穿过了军官的脖颈。 余下的那些醉汉和瘾君子们，以及生日宴的寿星佬儿谢尔曼将军才如梦初醒， · 太晚了，想要抵抗或逃离都没有任何意义，厅内军官已经倒了一半，从伪装的工人进入大楼的那一刻起，结局已经注定， 他们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拿钱办事的江湖杀手或是赏金猎人， 而是打了半辈子仗，满腔怒火， 前来复仇清算的联邦传奇英雄。 《企业战士》(397)冤家路窄 有人想要掏枪反击，刚打开保险，就被接踵而至的亚音速枪弹击穿肺部，打爆脑袋。 “小的们！抄家伙！” 谢尔曼将军的手指刚刚触碰枪柄，便挨了两枪栽倒下去，哀嚎声与电音节奏交织在一起。 · “老爷子！” “快逃命啊！” “没有后门！” “别杀我！我有孩子！” “哭个毛啊！就三个人！抄家伙干呐！” “在哪儿？找不到人啊！” “哎呦！打的是自己人！你特么眼瞎啊！” “米切尔！快把灯光和音效关了！” 如梦初醒的dj关掉音乐，身手去够音箱上的左轮手枪，三位蒙面人，三发子弹， dj的血喷溅到身后的砖石背景墙上缓缓流淌，飞出去的墨镜片和眼珠子挂在灭火器上，好似一副超现实主义画作。 · 此时厅内的迪斯科灯球已经停止旋转，音箱也消停下来，环绕的led灯带照亮了一切， 倾倒的桌椅、烟头、酒瓶子、鲜血，致幻剂粉末，黄铜子弹壳…… 马库斯·林奇在桌子底下发现了谢尔曼将军，单手攥着脚踝扥出来，翻了过来，看到瞳孔放大的眼睛： “70大寿，享年70岁，我们把生日蛋糕变成了花圈。” “这样一来，黑桃皇后在联邦军队内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这趟没白折腾，钓到了大鱼，这些小鱼小虾也都不简单，等等……” “小夏那边说什么了？” “小夏说一切ok，控制了酒店的监控和密钥系统，100层被标记了免打扰，不会有任何服务人员前来， 他还侵入了交管局服务器控制了红绿灯，谢尔曼将军高价聘请的脱x舞女郎还在路上堵着呢，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对了，他还提醒我们不要过早下楼，每次空调修理都很耗时间，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们最好在100层待上俩小时， 到时候他会给木马病毒下指令，空调出风口就会恢复正常，我们可以搬着梯子从容离开。”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吹牛啤，想不到，比他吹嘘的还要能干。” “继续干活儿吧，不着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供浪费。” · 三位蒙面杀手握持突击步枪继续缓步前进，瞄准镜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穿着大裤衩和花衬衫的秃脑袋军官孤零零地站在点唱机旁边，手里攥着可乐瓶，嘴里叼着吸管，一脸懵逼的样子甚是搞笑。 他嗑了太多的致幻剂，昏昏沉沉，一时间搞不清状况，环顾四周，前一刻还在疯狂摇摆狂欢的老友们，一个个都是肚皮开花，脑洞大开。 逐渐清醒过来的他双腿发抖，一股暖流顺着裤腿流到袜子里。 · “什么味道？”林奇警惕地问道。 “我也闻到了。” “看那大裤衩子。”奥列格发现了味道的来源：“这可怜鬼被吓得尿了裤子。” “抱歉喽，光头仔，生日派对结束喽。” 尽管面前之人早已丧失抵抗意志，三人还是维持着战斗姿态，这是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活到现在总结到的经验。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 · “喂！你盯着老子看啥？” “没准儿这家伙是j佬来着，看上老连长了。” “滚！” 侧身，膝盖微曲，肘部支撑护木，根据这独特的战术瞄准姿态，这名秃脑袋的高级军官认出了其中一位蒙面人，下跪，举起双手。 “强尼·布雷泽……是你么？” “这家伙谁啊，蒙着脸都被认出来了。” “老连长过去总上电视，拿枪的姿势被传播的太广了。” “不是这么回事儿……等等，我知道了。” 强尼·布雷泽审视着光头男，努力回想这人年轻时的样子。 “盖茨·舒尔，曾效力于 cia-sad部队。” · “哇哦，那可是cia（中情局）下属特战单位，比三角洲特种部队更为神秘的存在。” “这支部队从事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儿’。”强尼·布雷泽走上前去，用枪口顶住光秃秃的脑门儿： “缘份啊，盖茨先生，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十多年后，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会。” 对方微笑起来显得特别尴尬，被吓得浑身哆嗦，下巴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 “嘿嘿……很荣幸见到您，斯巴达连长，联邦英雄。” “这次境况可是完全不同了，盖茨先生，上次被枪指着的人是我。”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盖茨·舒尔“啪”地一声，抽了自己个大嘴巴：“求您高抬贵手，一家老小靠我养活呢。” · “不牛啤啦？” 强尼·布雷泽摘下头套，抽出一根万宝路香烟叼在嘴里，眨了眨眼。 “哦哦！” 中年光头男赶忙凑了上来，颤颤巍巍掏出打火机，因为手哆嗦的厉害，搓了好几次砂轮才打着火，点燃了香烟，被迎面喷了一口烟雾。 “上次见面，点烟的可是老子来着，我还记得你那牛啤哄哄的78揍行，吊的不行。” “啪！”光头男又扇了自己个大嘴巴子，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手指印：“是我错了，当时年轻，不懂事儿。” “现在懂事儿了？” “前几年就坐办公室了，看看文件，盖盖章啥的，cia-sad部队现在是新人在指挥。” “哎呦呵，舔得不错嘛，混进高层了，难得您还没忘记我这个小连长。” “不敢忘！不敢忘！” · “我说，老连长，跟这傻x废话干嘛？” 奥列格一脸疑惑地问道：“这生日宴邀请的都是些作奸犯科的王霸胆！甭问，一枪崩了完事儿。” “奥列格，你仔细看看这家伙。” “没印象……” “他整过容，改了名字，鹰钩儿鼻和宽脸都没了，平时还戴着假发，今天玩儿的高兴没戴，但这双蓝绿色的异色瞳孔，你一定很熟悉。” 奥列格中士摘下头套凑了过来，先是疑惑，而后变得愤怒，激动起来，照着肩膀就是一脚。 “终于……老天有眼！ 莱恩·艾尔逊！逮到你了！” 光头男抖如筛糠，不敢直视。 《企业战士》(398)不堪回首 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光头男的尿味。 这家伙被吓得几乎背过气去。 马库斯·林奇注意到，老战友的眼眶湿润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奥列格这种历经战火的猛男： “怎么回事？” “那是……林奇老弟加入斯巴达空降连之前的事……”奥列格说道： “艾菲克殖民地战役期间，我们接到个深入敌后的任务，空降到叛军盘踞的要塞城镇，救出被俘的cia特工， 若是普通部队接到这种任务，没准儿会哗变也说不定，可对于斯巴达连队来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伞兵向来都是被包围的命。 · 当时老连长被反步兵地雷破片炸伤，由我暂时代理连长职务。 空投舱伪装成被击毁的联邦战舰碎片，我们趁着夜色突袭，干掉醉醺醺的哨兵，分散潜入要塞内各据点寻找人质。 不知怎么的，整座要塞城镇突然间警铃大作，潜入的刺客只好化身狂战士，一路突突过去。 残酷的巷战中，八名被俘特工有五名活下来，其中就包括这家伙！” 说到此处，奥列格朝着光头男啐口唾沫，照着卵d踢了一脚，疼得他捂着裆嗷嗷叫唤。 “哎呦……哎呦……” 奥列格抽出匕首，抵在光头男肾脏的部位： “安静！再特么叫唤就噶你腰子！两个都噶！来个火爆腰花！” 光头男咽口唾沫，忍着疼不敢叫唤了。 · 奥列格用冰冷的匕首轻轻滑过他的背脊，吓得他拉裤子，空气中除了尿味，又出现答辩的味道： “莱恩·艾尔逊，cia特工， 这王霸胆的本名，那时候他还有头发，鹰钩鼻，宽脸，长得跟特么《神偷奶爸》里的男主戴了假发似的。 击毙叛军救出他的时候，这家伙好像还挺不情愿，拉着张臭脸，没准儿是坐牢上瘾了。 准备集合撤离的时候收到坏消息，我们的一支突击小队被叛军分割包围在了一座建筑里。 当时这混蛋舔着脸说，让我抓紧撤退。 怎么可能！斯巴达连队永不抛弃战友！ · 我让大部队带着特工赶去机场，我自己带着六名志愿者组成敢死队，帮助突击小队突围。 那场战斗可真是刺激，叛军崽子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为防止内鬼给叛军通风报信，这次秘密行动没能得到足够的支援， 通讯员只好呼叫距离我们最近的陆军航空兵基地， 接线员小姐听到我们的位置都吓傻了，她说这附近到处都是密集阵炮塔还有防空导弹车，她说我们简直是疯了，竟然深入叛军腹地几百英里，神仙难救。 我抢过电台朝她大吼，请你们派来个足够疯狂的飞行员来！接线员小姐！ · 大部队带着特工从机场撤离了，而我们在建筑内坚守到了天亮， 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弹药即将耗尽之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然后是砰砰砰的声音。 “肥天鹅”装甲运输机用30mm机炮朝着叛军扫射，我一眼认出飞机腹部的麒麟图案， 那是我的老朋友，陆军航空兵飞行员王伟少尉，以及他的堂兄，副驾驶王子豪下士。 只有唯二的战士还有体力攀登绳梯，我和突击小队队长尤利娅，重伤员为了掩护我们永远留在了那座楼里。 诱饵无人机以及铝箔干扰弹引开了防空导弹，脱离危险空域之后， 王子豪从驾驶舱出来，我说别管我，他的表情突然就凝重起来，给尤利娅注射强心剂， 她在爬绳梯的时候被空爆榴弹的破片击中，硬是凭着意志没有掉下来，不愧是突击队队长。 · 她说，她带领突击小队潜入时，看到叛军将领谢菲尔德在和一帮人玩儿扑克牌，桌子上堆满了筹码。 赌桌上的人很快被微声手枪击毙，一位宽脸鹰钩鼻的举手投降，说自己是被俘的cia特工，虽然很蹊跷，但他的证件不是假的，只能拷住先带走了。 准备撤离的时候，那特工突然跌倒，撞翻了古董架，花瓶摔碎的声音迅速引来叛军，我们不得不开火， 很快，整个要塞响起警报，一片混战中，特工消失了，而她的小队被围在了楼里…… · “都怪我，害了大家，我真是傻，和叛军将领谢菲尔德一张桌打牌的怎会是善类，我当时就该杀了他，这家伙大概率是两头吃的双面间谍，其他特工没准儿都是被他出卖的！” 这便是突击小队队长，尤利娅·谢尔巴科娃的遗言。 · 运输机降落了，尤利娅的尸体在我怀里变冷， 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手里攥着我送她的指尖陀螺，王子豪知道我俩怎么回事儿，拍着我的后背安慰。 · 尤利娅听信叛徒之言深陷重围，而我脑子一热带人去救，葬送了更多弟兄，我的无能导致连队伤亡惨重，我不配待在这支传奇部队，准备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 说出这一切，老连长反倒说我做的对，斯巴达连队绝不放弃战友，这是他订下的规矩，他让我安心躺在医院，他会亲自去找上面讨个说法。” 奥列格说的口干舌燥，随手捡起地上的冰醇伏特加“吨吨吨”猛灌一口。 “叛徒！” 酒瓶被砸碎了，玻璃碎片割破头皮，鲜血流淌，光头男只是颤抖，不敢作声。 “这家伙上面有人，老连长吃瘪了。”林奇说道。 · “就是这样。”强尼·布雷泽说道：“我被警告说，如果继续闹事，会被以污蔑罪起诉。 有次喝大了上厕所，被套了麻袋打闷棍，对方用枪口顶着脑袋，威胁我撤销起诉。 哼哼，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 那倒无所谓，反正老子不怕死，要命的是，他们会派个混蛋担任新连长，会把弟兄们带向毁灭。 · 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叛军势力为何永远剿灭不干净， 军工利益复合体需要内战，需要人类自相残杀， 为应对叛军威胁，众议院每次都高票通过军备采购预算， 反正不是应对外族威胁，打得都是些低烈度的治安战，用纳税人的钱，高价采购些低质量的装备，油水这不就来了。 都是生意， 为了钱，军人的生命和荣誉又算得了什么。 · 不只是cia，议会和参谋部都有他们的人，利益牵连树大根深， 我一个小连长，拿什么跟人家斗，这种时候也只能服软了。 我撤销了起诉书，点根儿烟，敬杯酒道歉，对方也请一顿，就算和好了。 特么的，老子这辈子……手撕魅灵海盗，脚踩兽人脑袋，虫族女王听了老子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什么时候受过这78委屈！” 《企业战士》(399)第33位客人 “一枪爆头对这混蛋来说太仁慈了，我想整个狠活儿。” 强尼·布雷泽越想越气，抽出三棱军刺握在手里， 目光游移不定，寻思着从哪里捅进去能让对方更痛苦，奥列格手持匕首，也是一样的想法。 光头男被吓得在地上打滚儿：“别！别！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你挑吧，是噶腰子，挖眼珠，还是割你的小兄弟呢。” “老连长，给他来个全套的。” “我有个创意，把眼珠子挖了，再把蛋割掉，放进眼眶子里。” “就这么办了！” “别！别！嗷嗷嗷！”冰冷的匕首靠近眼睛，光头男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要杀也给个痛快好嘛！我什么都愿意做！放下刀子！” “被捆住的猪崽子，也配讨价还价？！” “参加生日宴的不止32人！谢尔曼将军还邀请了一位政界大佬儿！” “啊？”奥列格收起匕首：“他说啥玩意儿？” 强尼·布雷泽一手揪着脖领子，另一手用三棱军刺抵住咽喉：“他的意思是，存在第33个客人，快说！说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光秃秃的大脑袋向右晃着，那对蓝绿色的异色瞳孔也拼命向右撇去，三人顺着那方向看去，紧挨着点唱机的，是一个巨大的西门子双开门电冰箱。 强尼·布雷泽用靴子踩住光头，做了个战术手势，奥列格举枪掩护，林奇抽出微声手枪，单手拉开冰箱门。 一股寒流扑面而来，“咣当！”一个矮个子男人连带着一大堆易拉罐啤酒摔在了地上。 “好家伙！这里面儿还眯着一个！”强尼吹了声口哨：“哥们儿，你是爱斯基摩人么，不怕冷是么。” 矮个子男人被冻得鼻子冒泡儿，他似乎看不清楚，跪在地上，颤抖的手在一大堆啤酒罐里摸索划拉着，捡起一副高度近视镜。 “啊？这是……”眼镜戴上的一刻，林奇瞬间认出此人的身份：“参议员？” “幸会……幸会……”矮个子男人努力控制颤抖的身体，试图与三人握手，奥列格竟然糊里糊涂握了，到了林奇，一巴掌“啪”！将那手扇了回去。 “跟他握手干嘛？” “啊……这……”奥列格这才反应过来：“我去……什么鬼？！ 这家伙是……羽蛇神行动时，剿灭公社分子那次任务结束后，坐飞机降落的参议员！？”（此处情节见347章） 强尼·布雷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想起来，我奶奶的脑子都比你快。” “行啦，别埋汰我啦，该拿这家伙怎么办？” “真特么活久见……红（保守）党的参议员，竟然来参加绿（激进）党将军的生日派对……这都是什么鬼哦！？” “要……放过他么？这可是参议员，杀掉的话，会惹上大麻烦……”奥列格犹豫地说道。 参议员看到活命的希望，赶忙附和道：“对……这位大兄弟说的对！我活下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给老子闭嘴！”强尼·布雷泽收起三棱军刺，从冰箱里扥出来个黑色公文包：“这是你的？” “嗯……对……”参议员看到满地的尸体，也被吓得尿了裤子。 公文包里套着牛皮纸包，牛皮纸包里又扥出来塑料文件夹。 “槽特么的！搞什么？搁这儿玩儿套娃是吧？！” 塑料文件夹里面只有两页a4纸打印的文件，强尼简略读了一遍： “秘密军事行动的合同文件，任务目标是剿灭公社分子新建的根据地，林奇老弟的阿尔法小队伤亡惨重，于是他们签约了格鲁吉亚佣兵团，去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红绿两党共同策划了这一切，和我想的一样。”得知真相的林奇并不显得怎么震惊：“他们在议会吵得不可开交，在私底下，却有着共同的利益。” “我们在剿灭恐怖分子……”参议员辩解的语气唯唯诺诺，根本没有底气：“造福泰拉民众的好大事……” “哼，忽悠，接着忽悠！说这个你自己信么？”马库斯·林奇摩挲着步枪机匣，鹰一样的目光刺向参议员：。 “工业资本与金融资本，新贵族与旧贵族，保守与激进，红党与绿党， 你们放下争端，抛开芥蒂，共同行动，想要除掉一个你们所谓的‘恐怖组织’， 你们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 参议员习惯性地扶正了眼镜： “那些反社会分子……他们在非法印刷没有版号的报刊，传播危险思想……” “《觉醒青年》杂志的主编是齐·格瓦勒，他已经死了。” “你们有所不知，又有别的公社领袖接了齐·格瓦勒的班，他们在边缘星区建立根据地， 有传言说他们从军火库偷出了小型战术核弹头……为了制止其恐怖行径，才雇佣格鲁吉亚佣兵采取必要的行动……” “既然你们的目的正义的，为什么不动用联邦的强制力，比如cia、fbi、或者向联邦军队求助呢， 谢尔曼将军手里有几万人，还要绕弯子去聘请佣兵，根本就是心虚的表现，根本就不是为了联邦民众的利益，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别撒谎了，你们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 马库斯·林奇接过奥列格的匕首，冰冷的刀锋在参议员的大肚皮上画起了圈圈，吓得他腿肚子转筋。 “谢尔曼将军和我说过，对于我们联邦桶治阶层来说，最值得害怕的不是核弹头，也不是灵能增幅器。” “难不成……是海绵宝宝？！”奥列格笑道。 “是思想。” 参议员指向自己的脑袋瓜： “是意识形态， 在民众心中，种下反抗的种子。 正因如此，一直内斗的红绿两党，还有支持两党的各大企业， 在处置齐·格瓦勒及公社组织这一问题上才能达成合作， 他的思想，比他这个人更危险， 从根本上，动摇了我们桶治的根基。 齐·格瓦勒， 必须死， 他的追随者也一样。 ” 大敞四开的冰箱门释放的冷气，浸润到周围人的毛孔， 几秒钟的沉默， 马库斯·林奇明白了许多东西，关于齐·格瓦勒临终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关于父亲当年为何惹上了麻烦，关于西格德莉法愤怒地想要杀光议会里的每一个人。 · 狼一样的瞳孔，注视着瑟瑟发抖的参议员： “你们杀死我父亲，杀死齐·格瓦勒，而永远都有继任者建立新的根据地，公社的火种生生不息，杀不光，剿不尽…… 你们自诩为上层阶级，精明人，踩在亿万泰拉民众脑袋上，却看不透一件事。” “什么？”参议员恐惧且疑惑地望着他。 “思想，是杀不死的， 它根植于你和我，每个人的内心。” 《企业战士》(400)亡命之徒 “ 迈阿密上城区比斯坎湾大酒店发生一起大规模枪击案， 遇害者包括保守党大佬，联邦参议员； 罗伯特·dr·米斯兰达伯爵， 前联邦情报部副部长，金环蛇勋章获得者， 杰里米·kl·谢尔曼将军， 以及其他31名现役或退役联邦高级公务员。 还有一名酒店住客被凶手踢到敏感部位送医， 本报记者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采访了詹姆斯警长， 尚不知凶手作案动机， 目前所知情报为，杀手伪装成修空调的工人进入酒店，作案后从容离开， 其同伙是手段高明的黑客，控制了酒店的监控及门禁系统，本市交管局的监控系统也陷入瘫痪， 对于追踪凶手车辆，对整个后续办案工作造成很大麻烦…… 市长先生召开发布会，对受害者及家属致以深切同情，市政厅降半旗，强烈谴责杀手的胆大妄为，称迈阿密为‘秩序井然’的度假天堂。 讽刺的是，就在市长召开发布会当晚，本市下城区连续发生5起枪击案，死亡21人，受伤39人。 愤怒的市民表示降半旗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天天都有大规模枪击案，市政厅广场的联邦旗帜就没升起来过…… · ” 夏福特按下旋钮，关闭了车载收音机： “不愧是迈阿密，相比之下，哥谭市都显得平平安安。” “别忘了，还有芝加哥和底特律。”奥列格说道。 “幸亏咱哥儿几个溜得快，刚才看短视频，整座城市进入反恐紧急状态，迈阿密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条子，漫天的直升机，国民警w队的坦克都开进来了。” “不仅是迈阿密，整个弗洛里达州都闹开了锅，那瘦皮猴儿州长似乎很重视这案子，连夜召集手下开会。” “那可不，红绿两党的大人物遇刺，两边儿的人都给了压力，不逮住凶手，这州长就别惦记着连任了。” “哈哈哈，让这帮傻x忙活去吧！” “谁能想到，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猛男去了迪士尼乐园，开着一辆米老鼠冰激凌车，驶出了州界呢。” “话说这冰激凌味道真不赖，老子吃了一路，都特么吃成喷射战士了……” “你还有脸说呢，老连长，把人家麦当劳的厕所搞得一团糟，特么的墙上喷的都是……我很想知道前台小哥儿做卫生时候的表情。” “哈哈，那点儿小费，就当是精神补偿了。” “话说林奇老弟怎么不吃冰激凌。” “看你吃坏肚子，吓的呗。” “嘘……哥哥们……别在老大面前聊这个行不……” “为啥？” 夏福特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姿势，小声对强尼与奥列格说道： “西格是个吃货，生前最爱吃冰激凌，老大真是个暖男，一有机会就带她去各地吃不同口味的，坐在冰激凌车里，老大睹物思人就很伤心。” “哦……这样啊……” “啊……那个……” 奥列格赶忙转移话题：“待会儿……随便找家农家开的汽车旅馆住下吧，最好是给钱就住，不用登记的那种。” “放心，穷乡僻壤的，没人怀疑咱们，再说了，亲不亲，阶及分， 如果老乡们知道咱干掉了谁，没准儿还把漂亮女儿叫出来，给咱们倒酒呢。” “两个老光棍儿，整天惦记这个！” “蓸！小夏，你不也是个小光棍儿嘛！” “哈哈……扎心了……” “困了……哈欠……小夏你可不能睡着啊，还记得考驾照时候放的录像么，疲劳驾驶不可取，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这车的手套箱里有好几罐儿红牛，咱再开它个一天一夜也没事儿。” “真羡慕啊，年轻人……我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强尼打了个哈欠，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林奇： “干嘛呢？老弟，这么专心致志的。” 马库斯·林奇的大手握着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铅笔头，在一本快被翻烂的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我在理清线索，寻找黑桃皇后的踪迹。” “得了吧，你又不是福尔摩斯，找人的活儿交给小夏，现在是信息时代，推理办案……那些老玩意儿早特么过时了。” “哎……确实……”林奇叹了口气，合上册子，隔着眼皮揉了揉疲惫的眼珠子： “一团乱麻，我不是这块儿料，还得辛苦小夏。” 夏福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了敲中控台上贴着的，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黑桃皇后近照： “放心吧，老大，我会顺着网线，找到那该死的老妖婆！” 《企业战士》(401)地下世界 泰拉母星， 巴尔笛摩，波特街。 “迷幻星光”酒吧，包厢里闯入个戴墨镜的高个子壮汉。 “抱歉，打扰一下。” · 坐在皮沙发上，穿着花格子衬衫的老男人显得极不高兴： “谁啊？” 女人想要打圆场：“我想，这位先生是走错包厢了。” “谁特么让你说话了！” · 老男人“啪”地一声，扇她个大嘴巴子。 女人委屈极了，捂着脸抹起了眼泪， 她的同事们赶紧来劝： “大哥，您消消气哈……” · 这时候，墨镜男微微弯腰，用很有礼貌的语气说道： “请问，您是艾登大人么？” “啊？你这是……” 老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点燃了香烟：“找我办事儿的？” “是这样。” “懂不懂规矩，没预约就来了？” “非常抱歉。” “哼，愣头儿青一个！胖艾迪！送客！” · “知道了。” 被称为“胖艾迪”的宽肩膀猛男穿着一身黑西装， “蹭”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狠人，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墨镜男也是巍然不惧： “你听到老大说的了。” · “等等……”墨镜男拉开夹克，一只手伸了进去， “干嘛？！” · 胖艾迪体现出一位精英保镖的职业素养， 他那穿着防弹衣的，高大肥硕的身躯像一堵城墙似的挡在主人身前， 一只大胖手抽出加长弹匣的银色沙漠之鹰手枪，另一只手抽出廓尔喀“狗腿”大砍刀，一双豆大的小眼睛眯着，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喂，伙计……别紧张。” · 墨镜男用两根手指夹着，慢慢地从怀里拎出来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子，放在包间的矮桌上。 “什么东西？” “刷！”一道银光闪过。 廓尔喀“狗腿”砍刀精准切入牛皮纸袋子与桌面之间的微小缝隙， 用力一挑，锋利的刀刃凌空切开被封住的袋口， 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用橡皮筋儿捆好的泰拉联邦纸币，共有十捆落在桌上。 “好刀法。”墨镜男低声赞道。 胖艾迪默默站到一边，仍未卸下警惕，手枪和砍刀都还握在手里。 · “这十万是见面礼，” 墨镜男脱下夹克转了个身，扥扥皮带，又掏空了裤兜，证明自己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我车里还有一百万， 很抱歉，没有提前预约与您见面，大人，这么仓促跑过来，是有件急事儿求您帮忙。” · 老男人看了眼桌上的钞票，又看了看点头哈腰的墨镜男： “胖艾迪，今天就玩儿到这。” · 保镖心领神会，收起刀枪，关上背景音乐， 从桌上的一叠纸币里抽出十来张崭新的票子，塞进那位抹眼泪的女人的衣服里： “诺，小费，自己分去吧！” 女人破涕为笑，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挨了个大嘴巴子： “老板大气！” “快滚！”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蹦跳着离开包间，昏暗的走廊里隐约传来她们争抢钞票撕打的声音。 · 保镖朝着门外左右张望一番，关好了门。 老男人对着墨镜男吐了口烟雾： “说吧。” “我有个拜把子兄弟，交易致幻剂的时候被抓了， 那个……请您通融下关系，帮他整个保外就医什么的路子，最好能戴着电子监控脚镣在家软禁，少受些罪。” · “啥……就这？” 老男人盯着桌上的钞票，想象着夜总会外面停着的某辆车的后备厢里，静静躺在袋子里的一百万。 “这个价？这点儿事儿？ 不对劲儿吧！” “嗯……其实…… 我那个兄弟交易的……量有点儿多……”墨镜男支支吾吾地说道。 “多少？” “额……半……半吨。” · “哎呦握巢！” 老男人被呛得一口喷出了烟头儿： “听到了么，胖艾迪？！” “哈哈哈！怕是要把半个巴尔的摩的瘾君子都给嗑嗨了！” 保镖捧腹大笑，端起酒杯，逐渐卸下了防备。 老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墨镜男坐下： “能有你这么个讲义气，又有钱的哥们儿罩着，你这把兄弟可真是幸运啊！” “谁说不是呢。”马库斯·林奇摘下了墨镜。 临时通知 新章节反反复复修改都没通过审核， 只能分段发出来，才能找到哪里需要改， 影响您的观看体验， 天魔劫火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企业战士》(402)深藏不露 (分段1) 自从林奇摘下墨镜坐在那里， 保镖就盯着那道延伸了半张脸，似乎是利齿撕咬造成的伤疤看。 越看越觉得，这大块头的实力深不可测： （方才，劈开牛皮纸袋子的时候……眼看着砍刀挥过来，他愣是一步也不退，甚至还在笑…… 如此胆识，准得是千锤百炼出的硬汉子…… 亦或者……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有信心赤手空拳灭掉我……） · 正当保镖兀自胡思乱想之际，他的主人与墨镜男似乎已经谈妥了， 起身，握手。 · “f官，还有公s人都是咱亲手提拔的，咱们自己人，知会一声就全办妥， 你那位惹事儿的把兄弟呢，在被告席老老实实坐着就好， 他会被判入狱，毕竟那可是半吨的致幻剂，总得给陪s团个交待。 然后，你的代理律师就说不服，继续上诉。 二审的f官和公s人还是咱提拔的，区别就在，这次陪s团也全是咱自己人了， 那份儿假的体检报告会成为关键， 被告人的身体状况不符入狱条件，就可以判他戴着电子脚镣在家服刑， 锤子一敲，完美~” 《企业战士》(402)深藏不露 (分段2) “还得是您老出马。” 林奇拿出亮光铮铮的车钥匙，放在老人手心。 “这是？” 老人笑着，明知故问道： “车也给我？” “门口儿停着一辆4s店新提的，奔驰s2000加长款，完裞证明，还有收据放在手套箱里， 上的是马里兰州的临时牌照，现金在后备厢里， 另外，还有个百年限量版的泰迪熊玩偶放在后座上， 祝您的宝贝孙女儿康妮小姐，生日快乐。” · “谢谢~” 老人再次与林奇握手，拥抱。 “我另外有事儿，只得立即告辞，顺路，我去前台把账结了。” “痛快！ 就喜欢和你这样儿的，会办事儿的人打交道！ 艾迪，送客！” “请~！” 胖保镖开了门，客客气气恭送林奇离开，关上门，捂着心口长出一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 老人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下杯底的威士忌： “真是活久见，艾迪，就连你也会害怕？” “呼……真特么搞不懂了！ 那家伙……明明是找您办事儿的有钱人， 可那家伙的气场……比起杀死上百人的赛博精神病‘割喉者’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 老男人放下空酒杯，看着包间里无声闪动的大屏幕： “的确，那家伙并非什么简单货色，已经敲定了交易，却还要威胁我。” “啊？” “那只泰迪熊。” “泰迪熊？毛绒玩具而已……难道，您怀疑里面有闸弹？！” “笨蛋！” 老男人照着保镖的后颈肉弹了一下： “人家花了大价钱找我办事儿呢，怎么会杀我，他暗藏的潜台词是， 他知道我家人住哪儿， 知道我最在乎的家人是小康妮， 他甚至还知道我孙女儿今天过生日， 还知道我那口味刁钻的孙女儿喜欢什么样的玩具， 这不叫威胁，还能叫什么呢。” · “我去……” 保镖厚实的脊背感觉到一阵恶寒： “真是可怕的家伙，还好刚才没动手……” “没准儿是个黑s党高级成员，黑白两道儿吃得开，人家有意大利裔的红党联邦议员罩着，那帮狠人自是有恃无恐。” “要不……我去查查？” “笨蛋！那是咱能得罪的起的？ 你有几颗脑袋？” · 胖保镖咽了口唾沫： “知道啦，老规矩，拿钱，办事儿，别多问。” “杯子给我满上，喝完就走。” 老男人摩挲着手里的车钥匙： “刚好想换车了，奔驰s2000，还特么加长版的，想什么来什么，怪不得，从早上左眼皮就跳个不停……” 《企业战士》(402)深藏不露 (分段3) 四十天后， 巴尔的摩，北42街区。 老式雪佛兰轿车停在院外。 “拜拜，哥儿几个去吃汉堡喽~” 墨镜男下了车，另外三人乘车开向43街区的汉堡王快餐店。 “叮咚！”门铃响了。 穿围裙的家庭主妇开了门，看肤色是个拉丁裔，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奇： “你不像个外卖员。” “找你老公有事儿。” “啊？” “请他喝一杯。” 家庭主妇抬起头，指了指门框上，贴着f院标签的红外感应器： “他戴着电子脚镣呢，一出门就自动报j。” · “哦，抱歉，忘了这茬儿了，那我进去找他好了。” “我猜，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吧。”家庭主妇皱着眉头说道： “我老公洗手不干了，你们别再找他了好么……一看你就……” · “不像个好人？” 林奇替她说完，摊了摊手作无辜状。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您也看到了，我大着个肚子， 我可不希望老公再掺和你们那些个糟烂事儿！ 我不希望自己的宝贝生下来就特么没了爹，就像嗨人街区的那些内格儿一样。” · “菲利克斯夫人，您丈夫原本是要蹲大牢，甚至上电椅的。” “和你有啥关系？” “可他现在戴着电子脚镣待在家里吹空调，不光可以点外卖，还可以安安心心等着自己的宝贝降生，享受天伦之乐。” “嗯哼？所以，和您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难道，你们就不好奇，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林奇用手指在胸口划了个字母“l”。 “是您？！” 菲利克斯夫人捂住了嘴巴： “林先生？！” 墨镜男点了点头，然后用哀怨般的语气说道： “某人给你老公聘请了辩护律师， 某人在你丈夫二审的时候伪造了体检报告，让他能体面地在家服刑，而不是待在牢里踩缝纫机， 某人花大价钱会路了f官、公s人、12个陪s团成员，以及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家伙们，保护你们的大部分财产不被没收，还有闲钱点外卖。 而现在呢，这个冤大头被您当成了坏蛋， 被您拒之门外，像个傻瓜似的杵在这晒太阳。” “林先生……恩人呐！” 菲利克斯夫人腿一软，跪了下来，眼泪落在皮鞋上： “请……请进……” 《企业战士》(403)身世 “抱歉，我家只有速溶咖啡……” “无所谓。” “我去切水果……”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家庭主妇穿梭于客厅和厨房之间，用带口音的通用语不停地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这位拯救自己家庭的大恩人。 · 趁着家庭主妇返回厨房，林奇说道： “让一个孕妇给自己端茶倒水，我会良心不安的，而且，我要说的事比较敏感，咱们最好单独聊聊。” “知道啦。” 菲利克斯先生心领神会，拍了拍手： “estre（埃斯特雷亚！） 回屋歇着吧，我和这位先生有事要谈。” “lo tengo!”（知道啦！） 家庭主妇端上一碟切好的蜜瓜： “感谢您，为我丈夫做的一切。” 她轻轻吻了林奇满是疤痕的额头。 “dios te bendiga~” 说罢，轻抚着肚子走上了楼梯。 · “她说什么？” “西班牙语，她说，愿上帝保佑你。” 马库斯·林奇点了点头： “你娶了个好媳妇。” “其实嘛，我俩算是包办婚姻。” “哦？” ·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是拉丁裔， 她们一家是中美洲逃难到这边儿来的，在市区开了家墨西哥卷饼店糊口， 当时我还在街头混，罩着贫民窟的一条街，看到有别的帮派来收保护费，就带人扁了那帮不长眼的小子。 当时的巴尔的摩就已经很乱了，店老板为了全家的安全着想，把小女儿介绍给我， 我老大那边儿也一口答应了，就这么着，我和埃斯特雷亚去了趟民政局，稀里糊涂领了证。” · “结婚还得帮派老大点头？这种事儿不得父母同意嘛？” “我啊，是个孤儿。” 菲利克斯先生叹了口气，点燃了香烟说道：“无依无靠，只能在街头混吃等死，老大就等于父母了。” 林奇想道：（很好，看来小夏的情报完全正确。） · “街头混混能搬出贫民窟，住进富人区的豪宅里，这可不多见。” 菲利克斯苦笑着说道：“看来您也觉得，我的钱都不是好来路，粘着穷人的血泪。” “难道不是嘛。” “我竭力在澄清了，可大家还是不愿相信，事实上，我是靠着合法手段发家的。” 菲利克斯从茶杯底下抽出个硬纸板，递给林奇，上面是一副精美的超现实主义喷绘作品。 · “你画的？” “嗯哼。” “我不懂艺术，却也能看出来这价值不菲，你就拿这个垫杯子？” “哈哈，这硬纸板原本是垫在蛋糕底下的，蛋糕吃完了，我就随手，即兴创作了这么一小下。” “天赋型画家，好吧，现在我相信了，你的钱是干净的。” “谢谢。” · “当画家，可比混街头当药贩子挣得多，也安全多了，于是，你离开了贫民窟，离开帮派，带着老婆搬了出来。” “但凡大脑正常的，都会这么选择。” “对于画家来说，尤其是你这样超现实主义风格的画家，需要一位伯乐，你得感谢买下你第一幅作品的人，还记得他么。” “必须不能忘，巴尔的摩美术馆的莱克特馆长把我引入了行， 赞美我们全能的主！给我安排个贵人！ 他路过我的摊位，赞叹起来，高价买我的画，还帮我办了第一次画展，帮我进入艺术家的圈子，从那以后，土豪买家就络绎不绝。” · “既然，一切都已走上正轨，为何还要重蹈覆辙，去鼓捣那非法的致幻剂买卖呢，而且还交易了半吨之多。” “特么的，说起这个就着急上火！老子是被栽赃陷害的！ 我就开车回贫民区转悠一圈，参加派对和老朋友叙叙旧，恰好路过致幻剂交易现场，糊里糊涂就被条子带走了。” “你觉得，什么人在害你呢？” “不知道，过去混街头的时候，结下的梁子、仇怨太特么多了，应该是某人看我混得好，心生妒忌了。” “有道理，不过你更应该看看这个。” · 林奇拿出平板电脑，放在对方面前： “认识这人么？” 菲利克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得山羊胡子都在哆嗦： “山姆·维克维奇！我发小！ 对了，就是这傻x！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说开个派对叙叙旧，发来了邀请，就因为那派对的地址偏僻，老子开车才会路过那交易地点，被条子抓住，是他！一定是他！ 麻辣隔壁！拜过把子的兄弟，就这么陷害老子！ 等等，这照片…… 山姆怎么闭着眼？” · “这是在殡仪馆拍摄的。” “卧槽？” 菲利克斯愣住了： “死……死了？” “凉了。” 林奇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切到下一张图片： “认识这人么？” 菲利克斯惊恐的表情立即消失，肃然起敬道： “这是贵人，是伯乐啊！巴尔的摩美术馆的莱克特馆长，如果不是他给机会，我还蹲在贫民窟捡烟屁股抽呢。” 林奇再次滑动屏幕，“看这个。” “这啥玩意儿？所罗门银行……打印出来的……转账单据？” “巴尔的摩美术馆馆长，艺术鉴赏家莱克特先生，给贫民窟的帮派老大李腾·豪斯汇款，二十万联邦标准货币……” 菲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的汇款单据，大脑陷入了混乱： “这都……是些什么鬼？” · “我拜访了李腾·豪斯的帮派总部，他脾气不太好， 我和我的朋友们勉为其难，‘教育’了一下这帮混混，当我的朋友即将砸掉他第二颗牙齿时， 他承认了，他亲手处死自己的小弟山姆·维克维奇，有人出二十万买他的命。” “我的伯乐……雇凶杀了……陷害我的……发小？” “就是这样。” “就算馆长挺看好我……可杀人……这也太……离谱了吧……难道是……我媳妇在教堂做祷告的时候……显灵了？” “你以为莱克特馆长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别傻了！ 你所笃信的主才不会可怜凡人！ 是人！拥有强大权势的人，在暗中给你保驾护航。 命令莱克特馆长买下你的画，给你办画展，帮你成为职业画家。 买通帮派老大，除掉陷害你的家伙。 就算没有我帮你，你的保护神也会想办法把你从牢里弄出来的。” · “我的……保护神？”菲利克斯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马库斯·林奇指着客厅墙上挂着的镀金画框： “把一张扑克牌，黑桃q，放在画框里，是你的创意么？” “哦，那个啊，莱克特馆长送我的， 他说，那是他的幸运扑克牌，帮他在赌桌上赢了大把钞票，希望把这份幸运传递给我，祝我的画畅销大卖。” · “你的保护神， 暂时还不方便接纳你，她用扑克牌暗示自己的身份。” “她？……女的？” “议员们都叫她黑桃皇后，前绿党魁首，前众议院议长，三十多家上市企业的实际掌舵者，泰拉联邦最有权势的女人，你应该知道她是谁。” 菲利克斯咽了口唾沫： “南希·佩洛西……” 马库斯·林奇点了点头： “ 曾经， 为了仕途， 狠心把你抛弃在贫民窟自生自灭的， 你的， 亲生母亲。 ” 《企业战士》(404)外乡人 洛林富克， 这座贫困的小村子隔绝于世， 位于密西西比州中西部的印第安自治区。 近年来龙卷风肆虐，镇里老旧的木头房子扛不住了， 甚至找不到一栋完好无损的，村里的居民区和商店街也就慢慢荒废了。 村民全都可怜巴巴地蜗居在镇外的简易营地里， 住在房车、活动板房，或帐篷里， 天气预报一有风吹草动，龙卷风来袭，就有人拉响警铃，全镇人就得落荒而逃。 · 今天天气特别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炉， 公路边有条小溪，村里人也不顾忌被工业排水严重污染的溪水，纷纷来此游泳，消暑纳凉。 升腾的热气，以及被炙烤得发软的柏油路，使得远处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海市蜃楼。 “嗖！” 一辆“东风猛士”民用版越野车呼啸而过， 透过防弹窗，能看到里面戴墨镜的司机与乘客。 “又是外地佬儿。”一位长头发的印第安裔村民说道。 “最近总有外地佬儿过来，来俺们这穷乡僻壤的穷疙瘩？图啥呢？”老妇人问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发现石油了。” “不是石油！俺肯定！” · 梳着麻花辫，套着游泳圈的小女孩儿有着不同看法，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之前来的那帮外地人，个个儿手里有枪！ 麦克斯说他们偶尔徒步去林子里，用手电照着，用猎犬嗅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于是，俺们就给那帮外地佬儿起个外号，就叫‘搜寻者’。 有一次，俺们把足球踢进他们的营地，俺和俺妹跑过去找球， 有个戴棒球帽的大胡子拿砍刀吓唬俺，一刀把球砍成两半，希尔妹妹都被吓哭啦。” “老天呐……” 老妇人心疼地抱起孩子：“可别招惹那帮家伙！不就是个足球儿吗，回头告诉拾荒者，让他们在垃圾场再找一个。” “婶婶，您看呐！” 小孩子指着远去的越野车： “那辆车……朝着‘搜寻者’的营地开过去了！” “可能……是给‘搜寻者’拉货的。”另一个小孩儿说道。 “里面坐着的四个白鬼，都不像好人！” · 老妇人愤怒地念叨着，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开始祈祷： “太阳之神呐，森林里的精灵们呐……请庇护您的印第安子民，把这些白人蛮子都赶出神圣的森林，最好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 很快，老妇人的愿望就实现了，不过并非是太阳之神的手笔。 · “轰隆！砰砰砰！” 溪边纳凉的镇民听到了连续的爆炸声、枪声，纷纷游上岸来看热闹： “哇朝！开干了！” “咋滴了这是？” “俺不到啊！” 几道黑烟从“搜寻者”营地袅袅升起，直冲天际， 突然，巨大的火球升腾起来，营地里的一辆车子被炸飞了。 声音传播速度慢，过了会儿才听到巨大的爆炸声“轰隆！”。 · “哎呦喂！出大事喽！” “砸办啊，要不要报警？” “你特么傻啊！俺们这破地方哪儿找条子？！” “而且……这帮人火力太猛了……条子来了怕是镇不住……” “枪声更大了，俺听到子弹掠过空气的声音！” “白人帮派打架，可别误伤到俺们原住民了。” “还愣着干啥？子弹可不长眼！乡亲们！赶紧抱着孩子，撒丫子跑啊！” “你们听到镇长的话了！乡亲们！躲到森林里面避难！” · 一英里外， “搜寻者”营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天气炎热，有些尸体穿着战术背心，披挂重型防弹甲，搭配的却是短裤和拖鞋。 就算是不被突袭，有所准备，即便这帮人都是千锤百炼的强者，也是难逃厄运， 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 四名墨镜男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的车子在撞断栏杆后就停在原地，防弹车门大敞四开着，车窗布满弹痕，车顶的重机枪冒着热气。 之前的战斗并未让墨镜男们的衣衫浸满汗水，密西西比的烈日却能轻松做到。 夏福特摘下头盔，脱下铠甲，脱下战术背心，脱下湿乎乎的纯棉打底衫扔在地上，只剩迷彩战术裤和墨镜： “特么的……这鬼天气……得有四十来度吧……” “气象预报说四十五摄氏度。”奥列格说道：“附近的老乡都在溪边纳凉呢，咱们却得穿着全套装备来打仗。” “这么简单，也叫打仗？” 强尼·布雷泽撇了撇嘴：“真人cs游戏罢了。” “不不不，老连长，其实这帮人挺强的，只不过遇上咱们了。” 夏福特指了指瘫痪的，枪管朝下的自动机枪： “你们得感谢老子，植入病毒，瘫痪了自动防卫机枪，还控制自爆无人机炸翻了他们的指挥车，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强尼照着一具趴着的尸体踹了一脚，以便看清楚他的正脸：“特么的，那家伙是不是没在营地，怎么也找不到！” · “我说……小夏啊。” “嗯？老大，啥事儿？” 林奇说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要找的人，这帮家伙的头子……会不会在指挥车里？……被你的无人机炸死了？” “额……这个嘛……” 夏福特挠着头发，嬉皮笑脸地说道：“确实，没考虑到……嘿嘿……抱歉。” 奥列格对着夏福特做个枪毙的姿势：“哈哈哈，让你嘚瑟！这下玩儿砸了吧！” 林奇看着满地的尸体：“无所谓，无论那家伙是死是活，至少，‘猎狐人’组织的威胁算是暂时解除了。” “看我的！” 夏福特举起突击步枪，眼睛盯着全息瞄准镜，朝着旗杆上的绳子开了一枪： “呯！” 5.56mm枪弹没击中绳子，被旗杆弹开，跳跃的子弹碎片砸在了奥列格的头盔上，把他吓得脖子一缩。 · “哎呦我去！吓老子一跳！”奥列格骂道：“我说小夏！打不准就特么别装币！” “太阳太毒了，全息瞄准镜看不清！” “菜就是菜，别狡辩了，没意思。” “你俩躲开！看老子的！” 强尼·布雷泽有意炫技，他将突击步枪挂在胸前，拔出一支锃光瓦亮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用机械瞄准具瞄向旗杆上晃动着的绳子。 · “呯！” 绳子应声而断， 旗杆顶部飘扬的旗帜落在了泥地上，上面的图案是牵着猎犬的枪手。 “准！准啊！ 看见了么，还得是老连长！”奥列格喊着，比了个大拇指。 夏福特朝他吐舌头：“马屁精！” 马库斯·林奇低头看着那面旗帜： “‘猎狐者’的旗帜， 这些顶级的赏金猎人要价不菲，一般人肯定是雇不起的。” 奥列格照着那旗帜踩了两脚，又啐了口唾沫： “我呸！什么赏金猎人，都是些臭鱼烂虾！ 要杀咱哥儿几个，除非……嗯……有了！除非雇来艘魅灵海盗船，或者兽人大只佬儿，或者蜥蜴人佣兵也行，那样的话，打起来才有意思！” 强尼笑道：“你这话，最好别让黑桃皇后听见。” 《企业战士》(405)赏金猎人 强尼·布雷泽找到了“猎狐者”的头领， 阿尔冯斯·平克顿。 这位赏金猎人相当顽强，还吊着一口气，一辆被榴弹炸翻的福特皮卡压住他半截身子， 血液浸染泥土，骨骼寸断，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他正试图把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塞回自己肚子里。 · 强尼·布雷泽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怜悯， 面前这位赏金猎人受雇于精英阶层，替他们干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儿，在人类各殖民地散播了无数的恐怖与死亡。 “好久不见啊，老乡~你这道‘大肠刺身’可是够新鲜，还热乎的。” “去你么的！强尼！” 阿尔冯斯·平克顿骂了一句，他无奈地放下肠子，不再往肚子里塞，死神到来了，他已知悉自己的结局。 在斯巴达连长和他那恶鬼一样的战友面前，即便强如凶恶残忍的“猎狐者”，也被衬托得如同婴孩儿一般脆弱。 · “喂喂喂，都是德克萨斯老乡，见面就骂大街，这不大好吧。” “去你么的！强尼！”赏金猎人又骂了一遍，随即竖起中指：“朝你18带族棕！” “别骂了，哥们儿，剩点儿力吧，咱知道你人狠肠子多。。” “给老子来根儿烟！点上！” “我说哥们儿你有没有搞清状况啊！”强尼笑道：“是你带人追杀我们，搞得像你多占理一样似的！” “别废话！老子时间不多了！” 强尼看了眼沾满泥土的肠子，以及毫不胆怯的目光，产生了些许惺惺相惜之意，扥出烟盒与打火机走过去： “你这家伙虽然恶毒，却也是条硬汉，来，给你点上。” · 阿尔冯斯·平克顿贪婪地嘬着过滤嘴，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支万宝路香烟，那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舍得浪费。 将那焦油与妮gu丁全都吸到肺里，“呼！”地一口吐出来，满是汗珠的苍白脸孔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话说，你们到底藏哪儿了？老子带人搜山，忙活好些天，连个烟pi股都没找到！放出的猎犬与无人机也都失联了。” “跟黑客玩儿信息战，找死！” 夏福特得意洋洋地说道：“赏金猎人，黑桃皇后给了多少钱啊，让你们在这蚊蝇丛生的深山老林受罪。”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小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用尿和泥巴玩儿呢！” 夏福特也不跟将死之人置气，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赏金猎人吐了口烟雾，自我安慰道：“一辈子刀口舔血，活一天赚一天，栽在两位斯巴达连长的手上，也算是有面子！” 他的目光越过强尼·布雷泽，看向满脸伤疤的高个子： “大块头，你一定想不到自己的丑脑瓜子被标注了多高的赏金，黑桃皇后要你死。” “巧了，我也想让她死。” · 马库斯·林奇的声音宛如仲夏夜之闷雷， 野狼般的眼睛散发着无尽的哀伤与仇恨，激荡的灵能力量使得周遭的空气出现一道道诡异的波纹。 这阿尔冯斯·平克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断肠之痛都能忍着，如此狠人，竟也被林奇的气场压制得有些窒息。 （wtf？这家伙……究竟经历了什么啊，都不像人类了……） · “老妖婆是怎样得知我们的行踪，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赏金猎人。”林奇平静的语气蕴含着强大的压po感。 “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不应辞去企业战士的工作，你前脚辞职，你的老板马克西米利安便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你，毕竟你已经无法为麦克米兰集团创造更多价值了。” “这并不令我感到意外，继续说。” “你可真是活腻歪了，哥们儿，头一次见到嫌自己命长的。” “我还真就是活腻了。” “杀谁不好，你竟然杀了将军和参议员，他们分别是黑桃皇后与唐纳德公爵的心腹，这等于一下子捅了两个马蜂窝。” “我从不杀无辜之人，都是些吸血鬼，害人精，包括你在内。” “现在红绿两党的人都在找你，不方便直接动用联邦强力部门，所以就花钱雇佣我们这些黑道。” · “如何追踪我们的？” “fbi与cia会不定时地分享情报，最新的一次情报告知，你们藏在密西西比的森林里。” “然后，反被我们找上门来了。” “我是搞砸了，可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赶来， 黑桃皇后持续给赏金加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用三lian帮的话说，你这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终究是逃不掉的，上尉。” · “老妖婆造的孽太多，她怕了，变得不择手段，说到情报，你们是否知道我们在巴尔的摩的行动呢？” “巴尔的摩？没听说过那儿的情报，cia特工有段时间跟丢了你们，直到你们再次作案。” 林奇与其他三人纷纷点头，强尼说道： “很好，他们还不知道，老妖婆的私生子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企业战士》(406)绑架 “不跟你们唠了……哈欠…… ……好困呐……我得睡会儿……” 阿尔冯斯·平克顿脖子一歪，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胸膛不再起伏。 他手里还攥着的半包万宝路香烟，那是强尼·布雷泽留给这位恶贯满盈的赏金猎人的， 最后的怜悯。 临走，夏福特用无人机放了把火，将整个营地付之一炬。 血肉焦糊的臭气扑面而来， 四个男人望着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橘色烈焰， 各自陷入忧愁的往事当中。 · “太热了，咱们走吧。”奥列格坐上越野车。 “稍等，我用无人机投几枚灭火弹，放任不管的话，会造成山火。” “哎呦，小夏，这可不像你，素质也忒高了点儿。” “讨厌！就知道埋汰老子。” “开快点儿，油门儿踩死，国敏警卫队要来了。” 车子在公路狂飙，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密西西比森林，惊恐的印第安原住民从树后探出头来，远远望着这帮煞星。 · “滴滴滴！”一阵急促的电子铃音响起。 “该死！”强尼抱怨道：“我都快睡着了！” 林奇拿起通讯器： “喂？你是？哦……什么？这样啊……嗯嗯……我知道了……撂吧……” “咋了？”夏福特问道。 “巴尔的摩那边，出事儿了。” “什么？！” “难道……老妖婆派人杀掉了自己的私生子？！” “虎毒不食子，这没理由啊，之前老妖婆还护着他呢。” “还不清楚具体状况，只提到来了群可疑的黑衣人，我的线人不敢靠的太近。” “阿水呢？” “我拨了电话，无人接听。” “阿水帮咱们监视那个私生子……难道他被……”奥列格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咔嚓了？” “你就念点儿好吧！” “无论如何，也得跑一趟。”强尼·布雷泽说道：“去了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老连长说的对，事不宜迟，我们雇一架私人飞机过去。” “我认识个退役的飞行员，他家里有架老旧的旋翼机，把导航打开，我来标记地点。” “好，就这么办，路上会遭遇国敏警卫队的哨卡，这菌车太招摇了，半路‘借’一辆民用车。” “怎么‘借’？” “你特么明知故问。” “《侠盗猎车手》的方法，是吧，咱啥时候成了匪徒了。” “又不是不给钱，之前干的那一票，买艘游艇都够了！” ·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巴尔的摩， 来到黑桃皇后私生子的宅邸，开门的依然是那个拉丁裔主妇， 她的肚子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林奇让她叫醒丈夫，看到他安然无恙，便问起线人提到的不速之客。 “那些黑衣人声称是来检查电子脚镣和感应器，以免我丈夫逃脱监管，也不按规矩出示证件，进了屋子乱翻一通，把花瓶都打碎了，我感觉……他们是在说谎……”主妇担忧地说道： “哦，对了，他们是黄皮肤亚裔，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的家乡话，像那种……对了……像是机器人动画片里说的语言， 他们领头的站在门外，穿着肥大的开襟长袍，踩着木屐，头型很怪，脑袋前面剃光了，腰带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亚裔……长袍……一长一短的……武士刀么？”强尼与奥列格对视一眼：“难道……是樱花株式会社的武士？！” “不好！阿水有危险！” · 马不停蹄赶到宅邸对面的公寓楼， 之前租下来一套顶层的房子，四人前往密西西比办事的时候，卯月清水便住在此处，每天都在露台上，用望远镜监视对面的私生子。 四人忧心忡忡步入电梯，手枪子弹上膛。 到了公寓顶楼，发现房间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 奥列格想要踹门而入，被夏福特拦住了。 “小心些！防止诡雷！” · 一辆带摄像头的遥控小车被扔进了门缝，确认安全后夏福特才敢推门。 “阿水！阿水！” “他没在！” “去露台看看！” “没人，望远镜还在原地。” “等等，看这些脚印，有人闯进来过。” “屋里发生过打斗。” “阿水被带走了？！” “走，去物业查查监控！” 乘电梯返回一楼大堂，林奇听到“嗡嗡嗡”的电机噪音， 一架白色涂装的小型无人机朝他们径直冲了过来。 “小心！可能是zi爆型！” 夏福特早有防备，抽出一支电子战脉冲手枪，干扰目标的无线讯号，无人机坠落在大堂中央。 · “有埋伏？！” 四人全都拔枪在手，准备大干一场，物业公司的前台接待小哥被吓得够呛，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别动！我过去看看！” · “没带炸药，是一架sony公司产的侦察型无人机。” 夏福特小心翼翼地捡起无人机，发现底部粘着一张粉色的商务便签纸条。 “写了什么？” “地址，巴尔的摩市郊区的一家废弃工厂。” “显然，写纸条的人在‘邀请’我们。” “怎么办？阿水在他们手里！” “还能怎么办，干就完了！咱哥儿几个怕过谁么？！” 强尼·布雷泽用他那铁钳般的手掌，将那物业公司前台小哥儿从桌底下一把薅了出来： “别杀我！我家里有老有小！” “四眼仔！别参合这事儿！不许报警！否则，我会找到你家住在哪儿的！” · 望着凶神恶煞的四人，眼镜儿小哥被吓得腿肚子朝前： “我……我从未见过您，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算你聪明！” 上车驶向巴尔的摩郊外； “那四眼仔被吓尿了！”奥列格笑道：“老连长，咱越来越像反派了。” “没听说过吗，唯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企业战士》(407)松下由美 离市区越远，路边就越是破败， 下了桥，远远望到废弃工厂高耸的烟囱， 工厂大院内的雕像无声地诉说着，这片老工业区曾经的辉煌。 “到了。” 奥列格拉住手刹：“看呐，有人在等我们。” “准备好了嘛，弟兄们。” “子弹上膛，随时准备开干！” “走，下车！” · 厂房门口停着好些车辆，四周到处都是穿黑西装的保镖。 “哇哦，排场不小啊。” “看样子，是来了大人物。” 马库斯·林奇很快锁定了对方头领的位置，大步流星走过去。 那是一辆加长的雷克萨斯rx4000豪华轿车，原厂的镀铬装饰全都改成了黄金， 后排的电动车窗缓缓降下，老板座上是一位穿和服的美人儿，对着四人微笑。 “松下由美？！”强尼惊道。 夏福特有些担忧：“好家伙，松下家主亲自来了，这下阿水麻烦大了。” 在松下由美身上，很难找到刻板印象里亚裔女的温和柔弱， 她的眉宇间透着精明强悍，红唇下的美人痣不增妩媚，反而透着一股狠劲儿。 · 看到四人来到车边，松下由美蓦地收起了笑容： “好大的胆子，竟敢拐走我的小师弟。” 夏福特怒道：“你这娘们儿，怎地胡说八道，阿水是自愿跟着我们的！” “大胆狂徒！”一位松下家族武士按着武士刀刀柄呵斥：“竟敢对我们家主无礼！” “井上君，”松下由美朝着那武士摆手：“不必与这乡野匹夫计较，退下。” “是！”武士后退几步，目光仍是恶狠狠地盯着夏福特。 “特么的……还乡野匹夫，这倒霉娘们儿……狗眼看人低……”看着身边杀意渐浓的武士和保镖，夏福特有点儿怂了，骂声小到自己才能听见。 · 松下由美讥讽道：“你们这些老兵，可真是活腻歪了，同时得罪红绿两党的大佬，像老鼠一样被人家撵的到处跑，这滋味可不好受吧！” 强尼·布雷泽不乐意听了：“我们刚刚全灭了赏金猎人组织‘猎狐者，’让他们来吧，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什么，全灭？最强的赏金猎人组织？” 松下由美显得有些震惊，想象着当时的战斗的场景： “这话要是别人说，只可能是吹大牛，不过嘛，从您嘴里说出来就很合理了。两位传奇的斯巴达连长并肩作战，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呢，想必是非常恐怖了。” · 马库斯·林奇冷哼一声：“由美小姐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找回师弟这么简单，不妨明说。” “我就喜欢和痛快人说话！那就直说了吧！ 我啊，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走我那叛徒哥哥的老路，重组了安布雷拉公司，在灵能研究项目上大把大把的砸下科研经费， 林奇上尉，我知道卯月师弟帮你们瞒着我，你们从盐人地下陵墓带走了重要的东西，能否拿出来鉴赏一番呢，价钱你们开。” “凭什么。” “交出来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逃脱追捕，过上安稳日子。” “由美小姐。” “嗯?” “我看上去，像是狼狈的逃亡者，像是贪生怕死之徒么？” · “哈哈哈，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你若是答应，我反倒看不起你了！” 松下由美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林奇这才想起，车里坐着的大人物，年纪小到足够当自己的女儿，她的成熟很容易让人忽略她有多年轻。 其他富家小姐撒娇卖萌的年龄，松下由美在剑道场挥汗如雨，成为萨摩示现流排名前三的高手， 其他富家小姐读高中和男友拍拖时，松下由美业已肃清叛逆，全面接管家族事务，管理着富可敌国的跨星系巨型企业。 笑着笑着，松下由美望着林奇，幽幽叹了口气： “我好羡慕卯月师弟，追随自己内心的呼唤，不被封建武士传承的礼法所束缚。 而我呢，背负得太多，家族的荣誉，樱花株式会社要养活十几万员工，如果我是他，没准儿也会追随你呢，上尉。 不顾一切，酣畅淋漓的复仇…… 可惜， 我不是。” · “你打算如何处置阿水？”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 我和卯月之间呢，不只是师姐师弟，家主与武士这么简单的关系…… 哎呀呀，瞧我，把这些难以启齿的话都说给外人听，真是丢脸啊……” 松下由美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林奇心想：（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骨子里还是少女。） “这样，交给我师傅河田权左卫门师范处理吧！ 他在厂房里和卯月师弟发脾气呢，我会在电话里告诉师傅我的想法…… 后会有期，上尉， 下次见面的时候，说不定就要刀兵相见了哦~ さようなら~！（拜拜！） ” 厚实的防弹玻璃升了上去，保镖们纷纷上车， 车队簇拥着家主座驾驶出破败的工厂，厂房门口只留下三辆丰田皇冠轿车没有开走。 夏福特长出了口气：“呼……看来不用打了……” “假以时日，那小姑娘会成为了不得的人物。”强尼·布雷泽评价道：“有自己的主见，不站队红党或绿党，在各势力间反复横跳，左右逢源，厉害！” “喂喂喂……”奥列格说道：“老连长您……该不会是看上她了？” “咱可是高攀不起！” “别逼逼了行吗！”夏福特平日里与卯月清水相处最近，催促道： “快进去救阿水吧！” 《企业战士》(408)封建武士 想当年，巴尔地摩发展的黄金时代，高新技术产业区遍布郊县，养活了数百万技术工人， 这些高科技工厂都没能挺过，十年前那场pao沫经济破裂导致的，毁灭性的经济危机， 恐慌的市民们拿着存折挤兑现金，大量银行倒闭，企业资金链熔断，曾经辉煌的芯片街成了鬼街。 整个厂房犹如幽灵古堡般幽暗寂静，到处都是尘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fu败霉菌的味道。 斑驳的墙面上挂着“工厂是我家！”，“加班光荣！”，“誓死完成订单！”等等，这样富有年代感的激励条幅。 据说当年的巴尔的摩每天都有工人不堪压力跳楼，亦或在工位上活活累死，为资本流尽最后一滴血。 如今一切都归于寂静，曾经高速运转的夺命流水线，早已被拆解拍卖偿还dai款。 无论资本市场兴盛还是衰败，底层人的生活从未改善，对此，出身潘多拉工人社区的林奇深有感受。 · 步入第二间厂房， 看到一群穿和服，踏着木屐的武士站在正中，像是从大和剧里走出来的，为首的男子留着武士传统的月代头， 此人肩膀宽阔，中等个子、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容貌线条锐利，犹如刀凿斧刻一般。 林奇一眼认出，此人便是樱花株式会社首席企业战士，萨摩示现流宗师河田权左卫门，卯月清水的师傅。 在病房照看自己的时候，卯月如此评价恩师， 左卫门师范，他像是战国时期穿越来的，对于传统的封建武士礼法敬若神明。 奉行清教徒式的纯粹主义，在他眼里，武士道精神是万能的，家臣武士为主君效死是理所应当。 像自己这样忤逆家主命令，唯有剖腹谢罪。 · 河田权左卫门拿着通讯器，说起话来点头哈腰： “是……是……遵命，家主大人，我会妥善处理……” “哈，对于上级无条件服从，东洋人的企业文化。”奥列格小声说道：“应该是松下由美打来的电话。” 河田权左卫门放下通讯器，转身看向进入厂房的四人，眉头紧皱： “放他们过来……” 他朝着手下武士挥手，命令他们让开一条路。 走近了些，林奇等人终于看到了卯月清水， 这位年轻的武士被蓝色胶带反绑在折叠椅上， 眼睛被黑色布条蒙住，脸颊浮肿，鼻孔和嘴角流血，衣服上有鞋印，显是挨了一顿臭揍。 · “阿水！阿水！醒醒啊！” 看到好友遭此虐dai，夏福特怒道：“混账东西！你们把阿水怎么了？！” “我在执行家法，外人无权干预。”河田权左卫门心安理得地说道：“卯月拒绝听从家主大人的命令，而是跟着你们这帮危险分子出去干些勾当。 更加不可饶恕的是，卯月隐瞒了盐人陵墓的宝藏，没有献给主君，而是帮着你们把东西偷了出去，真是大逆不道！” “偷？！”夏福特讥讽道： “有意思，偷？！难道盐人是你们东洋鬼子的祖宗不成？盐人留下的宝贝上，写着你们的名字啦？！” “注意你的言辞！黑客！我们拥有那颗星球的独家开发权，地下的盐人宝藏理所应当属于我们家主大人！。” “歪理！是你主子家的好大儿，松下赖胜挖坟掘墓，惊扰了盐人亡灵！”夏福特唾沫四溅地骂道： “还特么舔着个碧莲，说陵墓里的宝贝都是你家主子的？！什么武士！一伙强盗浪人罢了！” · 河田权左卫门见过大世面，淡定自若巍然不动，他手下的武士们可就忍不住了，一个个全都对着夏福特怒目而视，“苍廊廊！”拔刀出鞘。 “这小子满嘴喷粪！砍了他！” “来啊！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枪快！”夏福特摸向枪柄。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 “小夏……休得无礼……” “阿水！你醒啦！” “左卫门师范对我有恩……是我违背了武士道规矩，师傅要杀便杀，他要执行家法惩戒逆徒，也是我自己作的……请你不要阻拦……” “阿水！”夏福特激动地说道： “你可真糊涂啊，我听王姐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 你师父无权决定你的生死！别被那武士道封建糟粕洗nao了！！” “别说了……小夏……”卯月清水哀求道：“若是没有师傅仗义出手，我九岁时便死在了匪徒手里……” “这……你没和我说过啊？！” “你不会懂的……左卫门师范……救我性命，教我一身本领， 对我来说……亦师亦父……是我违背了誓言，忤逆了家主的意志，让师傅的荣誉连带受损……我……甘愿接受家法惩戒……” “阿水！你这笨蛋！……哎！随你的便吧！” 夏福特叹了口气，手从枪柄上拿开， 他知道好友卯月清水性子刚烈执拗，自己劝不动。 《企业战士》(409)师徒 河田权左卫门点点头：“卯月，家主大人打来电话替你求情，真是无法理解，背叛主君的武士，唯有死罪一条，祖宗之法不可违！” 听闻此言，众位下级武士面面相觑，心道： （家主大人如此杀伐决断，亲姐姐亲哥哥都下的去手，却对一位叛逆的师弟手下留情。） “卯月，家主大人为何给你求情，你应当心里有数。” “师姐她……一直都爱着我啊……” 卯月清水此言惊呆了一众下级武士，一个个都是瞠目结舌。 河田权左卫门并不感觉惊讶， 他早就瞥见自己这俩徒弟在武道场卿卿我我，态度暧昧，一对年轻才俊青春懵懂的爱情，看上去像是一对璧人，奈何两人身份差距过大，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河田权左卫门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卯月清水继续说道：“老家主大人遇刺之前，她说等到毕业，就带着我前往偏远星区的分公司，远离一切权力纷争，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然而世事无常，赖胜背叛了老家主，家族危亡之际，她只得接过了烂摊子。 自从她当了家族继承人，当了家主之后，她变了，变成了陌生人，一门心思扑在家族生意上，一切青春懵懂都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 我们之间结束了。” · “家主大人年轻有为，英明神武，是我等臣子武士的福气！” 河田权左卫门说道：“卯月，你我师徒一场，家主大人也有意放你一马，可规矩就是规矩，家法就是家法， 我们就用武士的方法，用刀剑来决定你的命运，如何？” · “挖朝！”夏福特怒道：“开特么什么国际玩笑？阿水！快拒绝啊！” “真剑决斗……正合我意……”卯月清水点点头：“能死在师傅刀下……不胜荣幸……” “你误会了，卯月，”河田权左卫门笑道：“家主大人都发话了，我若是一刀砍死她的小情郎，岂不成了罪人。 我们穿戴防具，用竹剑对决，就像在道场演武一样，只论胜败，不论生死。” 说着，河田权左卫门招呼一位下级武士回车里去拿装备。 “呼……”见到好友性命无忧，夏福特长出了一口气：“加油！阿水！” “有好戏看喽！”强尼·布雷泽说道：“早知道带些爆米花来。” · 两位萨摩示现流高手，师傅与徒弟，各自开始整备， 下级武士为卯月清水松绑，帮助他穿戴全套剑道防具，递给他一支竹剑。 卯月活动关节，握紧剑柄： “师傅，我准备好了。” 河田权左卫门戴上剑术头盔：“我若取胜，你乖乖跟我回去，继续为家主效力， 若能抗住十五秒，我就将你逐出师门！咱们恩断义绝！此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再无瓜葛！” “师傅！”卯月哭了起来。 “男子汉！不准掉眼泪！”河田权左卫门高举竹剑：“来啦！” 萨摩示现流是战国时代兴盛的战场剑术，其势刚猛无匹，连剑带人一并斩断，河田权左卫门的起手式，正是流派最经典的“晴天霹雳”。 朴素的招式，从他手里使出来，带着股力劈山河的气势，竹剑劈开空气，呼啸声犹如弥漫的剑气，令旁观的下级武士震惊不已。 林奇心想：（不愧是萨摩示现流第一高手……用训练剑照样可以杀人……） 夏福特惊道：“快跑！阿水！会死的！” 卯月清水逆流而上，选择与师傅对攻，两人都决定一招定胜负。 除了拥有灵能加持的林奇以外，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到这对师徒静止下来， 河田权左卫门的竹剑悬在徒弟脖颈，卯月清水的竹剑剑尖直指师傅腋窝，那里是传统东洋盔甲的缝隙，若是真剑可以直接捅穿心脏。 担任裁判的下级武士难以置信：“平……平手！” 两人放下竹剑，鞠躬致意，河田权左卫门问道： “这并非本门技法，从何处学来的？” “中华武术，王家刀法。”卯月清水如实答道：“阿尔法小队的侦察兵王红叶，在于改造人西川法子对决时使出这招，我便记下了。” “了不起！了不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河田权左卫门苦笑着摇摇头： “是我输了！” “师傅！” “卯月，你走吧，跟着那帮亡命之徒，去做你想做的！” 《企业战士》(410)生无可恋 夜晚的巴尔的摩， 暴雨倾盆， 旅店房间里烟雾缭绕，男人围坐在电视机旁。 “ fox新闻台， 插播一则消息， 金牛座德尔塔殖民地，新几内亚市迎来一个血腥恐怖的周末， 连环杀手‘哭泣者’再度现身，血洗了当地的“b13号马拉博”街区，用枪支和刀剑造成189人死亡，没有伤者。 画面未经打码处理，请观众酌情观看， 现场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血液灌满了下水道，街道上落满了子弹壳，内脏挂在晾衣杆上，人头像是皮球一样到处乱滚，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据当地治安官描述，b13马拉博街区是新几内亚市最为臭名昭着的地下人口买卖市场，该街区的帮派‘罗马之子’被称为新时代的奴隶贩子。 在这次血腥屠戮中，该帮派上至老大，下至跑腿儿的小弟，无一幸免， 警方救出了531名被帮派成员囚禁的妇女、孩童，她们的额头上刺着奴隶的烙印。 这些人被当成商品挂在暗网上待售，买家需支付类似比特币这种加密数字货币，使得这种非法交易难以被刑侦组追查，这也是新几内亚市的奴隶贸易屡禁不止的原因。 · 一些被解救的‘奴隶’在采访中声称，哭泣者炸开大门。砸开锁链，在待售的‘奴隶’中川行搜索，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电视画面里，被解救的亚裔女孩儿对着记者的镜头努力回忆凶手的样子； ‘她个子很高，穿得像东洋动画片里的女忍者，黑头发，绿眼睛，身上携带大量武器弹药， 我听到她在呼唤两个模糊不清的名字， 她说她的孩子找不到了，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只能到处乱找， 牢房外面都是人贩子的尸体，尽管锁链已经被砸开，大家还是吓得不敢动，以为这是黑吃黑，然而她没动我们一根头发， 她只是……反复喊着那两个名字，没人答应， 然后……她就开始哭嚎…… 哭得特别的凄惨…… 还夹杂着奇怪的电子声音， 太诡异，太瘆人了…… 我们都被吓坏了，看着她的背影落寞地离开……’ 镜头切回演播室， 该市市长声称，这是新几内亚市最黑暗的一天，市政厅会降半旗致哀， 额，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这位市长说最黑暗的一天，是去年的万圣节， 那次事件震惊了整个联邦，该市邪教徒将上百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居民家门口的万圣节南瓜里。 金牛座德尔塔殖民地的混乱治安是老大难的问题了，目前根本看不到好转的趋势， 我现在很为身处新几内亚的记者同事感到担心。 由于‘哭泣者’靓丽的外貌，以及只杀犯罪者的习性， 她的讨论度在一众连环杀手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主播们的流量密码。 一部以她为模板的电视剧正在拍摄中，导演斯啤尔博哥声称，这将是一部热门神剧，剧本描述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步步沦落为杀人狂魔的过程。 · 相关衍生产品还有许多，‘哭泣者’的同ren小说、同ren漫画、挂历、模型玩偶，化妆品、洗发水、美瞳、钥匙链……甚至还有痛车…… 最离谱的是，成ren用pin公司dlx开发了‘哭泣者’的1∶1比例，硅jiao实ti娃娃，首批9999个上架亚马逊购物网站，在二十分钟内售罄。 联邦各地出现了许多粉丝团体，名为哭泣者后援会， 这些狂热的粉丝戴着哭泣者的面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声称这是行为艺术， 此举已然引起各地民众恐慌，联邦zf担忧这些粉丝会效仿他们偶像的行为，呼吁联邦公民理智追星，不要去崇拜这些病态的杀人魔…… 下一条消息，着名偶像男星吉尼·泰魅个人专场演唱会，即将在赌城拉斯维加斯…… ” 众人都不再关注电视，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林奇所坐的方向偷瞥。 “疯狂的世界。”林奇佯装镇定地说道，但他的双手在发抖，杯子里的威士忌撒在地上。 “西格她……不知道孩子们已经……”夏福特不忍再说下去。 “死了。”林奇替他说完。 “轰隆！” 一道闷雷在天空炸开，电光照在林奇满脸的疤痕上，使得这张饱受战火摧残的脸孔更添可怖。 “还打算找她么？”强尼问道。 “没必要，她早已死了。” 林奇一仰脖，最后一点威士忌下肚。 · 奥列格连续摁着遥控器，抱怨道： “你看看，换台都躲不开，到处都是西川法子，新闻台、综艺节目、脱口秀、美妆教学、电视购物在推销哭泣者的cosy服装……真的是流量密码……” “那不是她！”林奇再次强调：“她早已死了。 西格是金发灰眼，西川法子是黑发碧眼， 大脑和芯片，人类和机械，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只是一头充满怨念，到处杀人的，赛博精神病罢了。” 林奇发泄似的嚷嚷一通，想要往杯子里倒酒，发现酒瓶子空了。 “轰隆隆！”又是一道闷雷。 林奇双手捂着耳朵，神情痛苦不安： “抱歉，我这是怎么了，和你们大喊大叫的……又该吃抗抑郁药了……” “别再吃你那破药了，老弟，副作用会害死你，还不如来根儿这个。” 强尼扔过去一根雪茄，林奇一把接住。 “谢啦，老连长，我……我去厕所待会儿。” · 马库斯·林奇关上门，拉开窗户，雨点砸了进来，他不在乎， 从兜里掏出个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那是齐·格瓦勒的临别遗赠。（346章） 点燃了雪茄，他咳嗦两声，看着吐出的烟雾在暴雨中消散。 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西格傻乎乎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幸福已成过眼云烟，苦痛常伴吾身。 · 弗兰兹和萨拉，他的宝贝们死了， 而她们的母亲，那头疯癫的半人半机械怪物，西川法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挥舞屠刀，徒劳地寻找自己的骨肉…… 他想起上学时候，文学课老师念过的，一则北欧神话箴言； “ 冷杉枯木立于不毛之地， 枝叶凋零， 一如无爱之人， 孤寂于世。 ” 卫生间里，坐在马桶水箱上的，奔四的中年人， 对这喧闹无情的世界，已经没有多少留恋。 · 马库斯·林奇将半截雪茄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啦，” 涡流冲走了雪茄烟，连同回忆一起冲走。 推开门，向着旅店套间的客厅前进， 在那里， 兄弟们正在等他。 《企业战士》(411)隐居者 肯塔基，路易斯维尔。 酒吧里刚打过架， 满地都是碎玻璃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保镖躺在地上哀嚎。 调酒师和服务生缩在吧台里瑟瑟发抖，就在今天，她们对“狠人”这个词有了全新的认识。 · 穿黑色兜帽衫的墨镜男伸出一只巨掌，攥住了一名熟客毛茸茸的大手： “我需要，那个人的名字，还有住址。” “朝你大爷！敢打老子，你们特么死定了知道嘛！” 话音刚落，墨镜男的巨掌猛地收紧， 熟客手中的高脚杯被巨大的力量攥碎了，玻璃碎片深深陷入皮肤与血肉，鲜血滴落而下。 “哎呦喂！疼……疼！” 另一位墨镜男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一袋瓜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孙子还嘴硬的话，就把灯泡塞进丫嘴里打碎，黑道儿的管这叫西伯利亚跳跳糖。” 酒吧熟客听了，被吓得汗毛倒竖：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 几分钟后，五个墨镜男开走了酒吧门口的铃木面包车， 远处街道传来警笛声，以及救护车的声音。 强尼·布雷泽把沾着口水的瓜子皮扔出车窗： “我和林奇老弟啊，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一个出主意，一个揍人，这小配合，什么案子破不了~” 握着方向盘的奥列格笑道：“用拳头推理探案？柯南道尔的棺材板压不住喽！” “哈哈哈！”夏福特捂嘴而笑：“我愿称之为‘暴力审讯办案法’，或者‘大记忆恢复术’。” “你们就笑吧！别把下巴给笑脱臼了！”说到一半，强尼·布雷泽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 “呸！呸！特么的！一走神给弄反了！窝朝！”他把剩下的多半袋瓜子扔了出去。 “哈哈哈！” “咋啦？你们笑啥呢？” 就连林奇都觉得有趣：“老连长整反了，把瓜子仁扔出去，瓜子皮往嘴里塞。” 车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路边的清洁工大妈挥舞着扫帚骂道： “还笑！笑你麻辣隔壁！特么没素质的玩意儿！乱扔东西！” · 车子停在路易斯维尔疯人院。 今天是节假日，大部分员工都在休假。 “抱歉，先生们，所有访客必须预约登记。”正在玩填字游戏的接待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们想见个病人，还请您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不行不行，得按流程办事儿，而且你们要见的病人不希望被打扰，请回吧。” 马库斯·林奇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在接待员的办公桌上放了两样东西， 一袋装着钞票的牛皮纸信封， 以及， 一支压满弹匣的格洛克自动手枪。 “选一样吧，哥们儿~”夏福特吹着泡泡糖，说道。 接待员的喉结动了下，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信封，放进抽屉里： “明智的选择。” “大哥们……这边……请……” · 大多数精神病人都住在条件恶劣的单间里，床头与马桶挨着，有虱子、蟑螂、跳蚤作伴。 有人的地方，就有介级。 家里有钱有势的，就被安排住进公寓式的套间， 就像联邦监狱里，那些黑帮大佬一样，在铁窗后享用着牛排和红酒。 如果说有钱就能使监禁变成一次长期的度假，那么墨镜男们要找的人，就达到了另一种境界。 躁郁症患者亨利·希尔的病房，并不位于精神病院三栋主楼的任何一座， 而是专门为其打造了一幢绿植环绕的二层豪华宅邸， 其豪华程度比起路易斯维尔任何的高档社区也是不遑多让。 在路上，接待员为墨镜男讲解着这位精神病院内的“贵宾”， · 亨利·希尔，前绿党大佬， 在尔虞我诈的zz斗争中失势，淡出了联邦核心权力圈子，自此郁郁不得志，开始摆烂，用酒精和致幻剂麻痹自己。 由于之前拿了太多黑钱，被起诉多项罪名成立， 他给精神科医生塞钱，给自己鉴定了个“重度躁郁症”，这样就可以在精神病院服刑，继续奢靡的生活。 · 一伙亡命之徒，去访问一位落寞的政客，要得到些什么呢。 接待员很明智地，没有发问， 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此乃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带路到了地方，他就借口上厕所逃跑了。 豪华宅邸的庭院里，年迈的亨利·希尔正在打门球， 访客显然不是简单角色， 经历过大风大浪，吃过见过的老头子，并没有被墨镜男一行所吓倒，他知道，杀了自己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主人很淡定地接待了客人，他们没有进屋。就坐在花圃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攀谈。 · “要不要土耳其冰激凌？” “不了，谢谢。” 亨利·希尔盯着墨镜男脸上的伤疤： “别以为我住在这里，就啥都不知道， 就是你们这帮子老兵，杀了谢尔曼将军，那条佩洛西的狗崽子，还有保守党参议员，那可是特兰普公爵的人，胆大妄为的家伙们！” 林奇并未否认，威胁道：“如果我是你，会担心自己的命运。” “得了吧！别跟老子玩儿这套！”亨利·希尔嗤之以鼻：“谁会闲得难受，来杀个人畜无害，隐居起来的老z客呢？老子早已淡出江湖，不问世事。” “除非，他做过什么亏心事儿，怕人报复。” “你说出来一件听听？” 《企业战士》(412)赫菲斯托斯(分段1) “不怕别人报复？那你假装精神病躲在这里干甚！” “老子特么乐意，怎么着？！比起那些z客同僚所做的伤天害理，神鬼共愤的罪行，老子可真是个圣母，白莲花了！” “果真如此，你那些金条、豪车、豪宅、游艇之类又是哪儿来的？。” “废话！老子从小镇做题家，玩儿了命地卷到大城市，一路杀入联邦议会，可不是为了特么的开fu利院的！” “还不就是个tan官。” “废话！不捞油水谁稀罕当guan啊！老子上学的时候起早贪黑做题，长大了迎风拍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骑在别人脑袋上！” “窝糙！这老家伙的脸皮比防dan衣还厚！” 奥列格咂舌道：“不就是个tan污犯嘛，还特么振振有词，搞得自己挺有理似的！” “败者食尘！懂吗！你管这钱咋来的，就说老子是不是成功人士吧！给你来点儿社hui达er文主义的震撼！小子！” 亨利·希尔吃着土耳其冰激凌，特别嚣张地把腿搭在了塑料桌上，对于自己的精明感到由衷地自豪： “老子这辈子就是搞钱！有分寸，有底限的搞钱！ 帮这个老板拿ge工程，帮那个暴fa户的孩子上个学，毕业了，再给安排个吃kong响的公wu员闲职，帮地chan商人拿块儿地啥的。 可如果有人找到老子，说要老子帮忙对付个什么人， 把谁的工作给抢了，把哪家公司挤出竞biao会，给哪家企业穿个小鞋什么的， 那爷的回复只能是， 抱歉，得罪人的事儿，给再多钱咱都不干！” “这就是你所谓的底限？” “我那些做guan的大学同学们，不是汽车上被人安了z弹，就是蹲o的时候被人用磨利的牙刷捅了腰子，亦或者背后连中五枪，死于‘紫沙’，总之，没几个善终。 而老子呢，吃了官司以后，给自己整个精神病人的身份，舒舒服服搁这儿养老，儿女们永享富贵。 这个嘛，就叫中庸之道，营营gougou，谁也不得罪， 就突出一个字儿， 稳！ 哪儿像你们这帮莽汉，把不该得罪的全特么得罪一遍， 生怕自己活的长是吧！” 《企业战士》(412)赫菲斯托斯(分段2) 夏福特笑着骂道：“我就糙了！不就是个tan五犯嘛！还特么中庸之道，z学家的guan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亨利·希尔不去理他，只是盯着林奇： “老子就不信了，几个老兵，无权无势的，还能闹翻了天不成？！ 红绿两dang，你只能选择站在哪一边，被谁利用而已，而不是把他们全都给得罪喽！”· “红党绿党，一群虫豸。”林奇平静地说道：“我站在自己这边。” “哼，虫豸，倒也没毛病！ 不过嘛，对联邦不满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这一个！ 如果……你想搞点事情，恶心下那帮虫豸，倒不如去投奔叛军或者海盗， 偏远星区的军阀头子们正招人呢，他们会很欢迎联邦传奇的加入，说不定给你整个肥差，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不差钱，不缺女ren，岂不快哉！” “我发过誓，为联邦效力，永远忠诚。” “哈？！知道不，这话从你嘴里吐出来，显得非常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 亨利·希尔“啪！”地一声，手掌拍在桌上，抓起一份《泰拉时报》： “看看这个，你杀了多少联邦宫wu猿！不是叛徒还能是什么？！” “恰恰相反，”林奇说道：“我为联邦做了大扫除，把那些吸血虫、附骨之蛆割下来，减轻那睡人的负担。” “咚咚咚！” 亨利·希尔轻轻敲了三下桌子，大喊：“不会吧！不会吧！ 你还惦记着联邦民众念着你的好？ 你以为事实会被报道出来？ 天真！ 宣chuan机器掌握在人家手里！人家特么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看看这报纸，电视，还有网络！ 人们只会称呼你们为恐bu分子，人类的叛徒！反zei！ 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嗯？！ no，no……no…… 等到你被绑缚断tou台， 那些被压po的底层人会欢呼着，吃下你的人xue馒tou！ 记住！你是联邦训练出的的，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你所擅长的，就只有杀人！ 上尉，你真以为杀几条狗，就能改变什么了？ 可笑！ 你永远也达不到齐·格瓦勒的高度，成为他们恐惧的人！ 你没有掌握思想的武器！ 意shi形tai！ 那才是吸血鬼们最为恐惧的圣剑！ 你啊，报仇就说报仇， 别把自己吹嘘得跟个特么的大义凛然的殉dao者似的！ ” 《企业战士》(412)赫菲斯托斯(分段3) 亨利·希尔说得口渴，把吸管放进杯子里，大口嘬起了冰镇柠檬茶。 马库斯·林奇沉默地望着，这位大腹便便的隐居者， 与这位纵横z坛几十载的老油条相比，自己稚嫩得，像是刚刚拱出泥土的春笋嫩芽一般： “好吧，我承认，是私人恩怨，导致我走到现在这步。” “别看老子待在这破烂疯人院里，外面发生了什么，老子的消息门路，可要比你们灵通百倍！ 想要老子帮忙，最好放尊重点儿！小子们！” · 看到众人都不言语，亨利·希尔感觉面子足了，得意洋洋地笑着，下巴上的软肉一颤一颤： “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也并不打算阻拦，毕竟，谁不喜欢看乐子呢~ 你们费尽心机，无非是想搞到‘?φaiσto?（希腊语）’，对吧？ 林奇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 “hephaestus， （注释：本小说所用通用语，其实就是英语，此处单词意为赫菲斯托斯， 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锻造与砌石之神、雕刻艺术之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与赫拉之子，阿佛洛狄忒或阿格莱亚的丈夫。）， 就是这个，您肯帮忙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 “你们想用‘?φaiσto?’突破防御，灭了黑桃皇后……嗯……有趣的想法…… 老妖婆靠着不择手段上位，我讨厌那家伙，不守规矩瞎胡搞！ 如果你们的终极目标是她的话…… 老子很乐于打破自己的禁忌，提供些帮助。” · 几位墨镜男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本以为要绑架此人的子女，或是酷刑逼供，没想到对方竟一口答应了。 · “凭老子的手段和人脉，拿到‘?φaiσto?’倒是不费劲儿， 不过……你们打算如何使用呢？ 想当年，考古学家在木卫四冰层发掘了这件古泰拉人类造物， 四个攻坚小组轮番上阵，几十位灵能天赋者死在了试验中， 直到攻坚项目资金耗尽，也无法驾驭这件古泰拉武器装备，只得将其封存在51区军事基地。 砖家叫兽尚且吃瘪，凭你们这些大字不识的老兵？霸王硬上弓，不是找死嘛？” · 奥列格憋不住了：“喂喂喂！过分了啊！老子虽没读过硕士博士，也不至于是文盲吧！要不要老子给你背一遍元素周期表啊？” 亨利·希尔被逗笑了：“你倒是背啊。” “额……第一个元素是啥玩意儿来着，铀？氦？谁来提示一下啊？” “丢人现眼！”夏福特捂着脸笑道。 强尼·布雷泽心里没底：“林奇老弟，你确认……自己能驾驭那玩意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马库斯·林奇坚定地说道。 亨利·希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既然如此，我会帮你搞到?φaiσto?， 放手去干吧！小子们！ 把那狗x养的佩洛西老妖婆大卸八块！ 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老夫会在报纸上， 等待你们的死讯！” 小贴士 现在每一章都要修改很多次才能过审，为了试错，很多章节都只能分段发出， 还有许多min感词语用拼音或同音字替代， 对此造成阅读上的不便， 天魔劫火给您赔不是了， 在此预告一下，《企业战士》即将迎来结局， 姊妹篇《野蛮生长》即日开始连载~ 《企业战士》(413)万事俱备 爱沙尼亚，维尔扬迪， 绿党支持率74%， 军事承包商“盎撒荣耀”总部，坐落于该市市中心， 当地人或多或少知道，那是一支有背景的，听命于某位绿党大人物的“私兵武装”。 经验丰富的战斗人员，先进的武器装备， 如此一支令人畏惧的力量·，在企业战争中却是鲜有露脸，这家企业把工作重心放在保护金主安全上。 因此，“昂撒荣耀”军事承包公司，也被称为前泰拉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的‘皇家禁卫队’。 · 灯红酒绿的圣安东尼奥大街，路边停着一辆“沃尔沃”冷冻厢式货车， 车厢外皮用油漆刷着： “好又快生鲜运输公司”， 公司名称旁绘有三文鱼、大虾、螃蟹以及扇贝图案， 车子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已被全面改装。 原本保存食品生鲜的挂架，现在被用于存放武器弹药。 · 面前这只板条箱上，印有黑色的komпahnr“kaлaшhnkoв“cotлnчnem. （卡拉什尼科夫公司荣誉出品） “等不及了！快把撬棍给我！”强尼·布雷泽急切地说道。 这位老兵像个收到圣诞礼物的大男孩儿，朝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握住撬棍，一颗颗起开板条箱上的钉子， 开箱的过程，总会伴随着多巴胺的大量分泌，幸福，满足。 强尼放下撬棍，揭开油纸，拨开碎纸屑， 锃光瓦亮，堪称绝美的‘艺术品’出现在眼前，他急不可耐地拿出来赏玩儿。 · 这是一支崭新出场，上了机油的“aksu7战术版”全自动突击步枪， 这支枪的表面经过镀铬处理，拥有卡拉什尼科夫公司标志性的大拨片设计、铝合金折叠肩托、战术鱼梁骨，泽尼特升级套件…… 强尼拉动机匣； “咔嚓。” 机械结构发出美妙的声音，手指去推大拨片，从半自动切换到全自动。 “咔哒~咔哒~”指尖传来清晰的段落感。 “好听，就是好枪。 其他人也都拿起撬棍，拆开属于自己的“大玩具”。 “没有接缝，没有毛刺，完美~” “不愧是老牌厂家，做工就是扎实。” “还得是经典动能武器，光线枪哪儿有这玩意儿带劲啊~” · 奥列格起开另一个板条箱，里面有十来个未标识的不锈钢匣子， 用开罐头的小钥匙慢慢旋转拧动，起开外壳， 抛光过的黄铜弹壳发出金光锃亮的光芒。 “贵的就是不一样，比起钢质弹壳漂亮多了。” 不锈钢匣子里塞满了涂了油的5.45mm钨合金穿甲弹， 普通子弹是金色弹头，红色弹头是曳光弹，绿色弹头是试枪用的空包弹，紫色弹头是“龙息”bao破燃烧弹，数量最少，一箱子只有30发。 “这也太新了，以前打的都是库存，有点儿不适应……” “里面这张纸是啥？” “合格证。” “我去……一个月前生产的，直接从军工厂拿货是吧！”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阿水！路子够野啊~！”夏福特拍拍朋友的肩膀。 “我在西伯利亚那边儿有个朋友，只要给钱，他什么都能搞到。” 卯月清水抓起一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 “郊区有个私营靶场，回头去练练，适应下新枪，调下瞄准镜啥的。” 夏福特来了兴致：“阿水！咱俩比赛100米移动靶，输了请喝酒！如何？” “你就直说让我请客得了！或者，咱俩可以比比剑道。” “武士刀有啥意思，这玩意儿才是真爷们儿该玩儿的。” · “喂，小夏！轻拿轻放！那一箱是破片手榴弹！” “话说，这破地方管制这么严，到处都是检查站，坐个地铁小刀都不让带，阿水，你是怎么把这些狠货运进绿党的大本营的？”夏福特问道。 “钞票，万能的通行证。”坐在角落里的大块头替卯月清水回答。 他正用一块磨刀石磨砺m9战斗匕首： “你们确定么，要陪我gan这一票？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老弟，这早不是你个人的复仇了。”奥列格说道：“那帮蛀虫倒卖军用物资，害死我们多少战友！” 强尼·布雷泽点头表示同意， 他在突击步枪的皮卡汀尼导轨上装了一个pop全息瞄准镜，用镜片上的红点对准角落里的大块头： “虽然，我们的行动无法改变fu朽的联邦，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我同意老连长说的。”奥列格比了个大拇指：“既然下定决心清理虫豸，那就得挑一只最大，最肥的毛毛虫， 用靴子底狠狠碾碎！ 让那爆出来的脓汁溅到其他害虫身上， 它们会品尝到的， 恐惧的滋味。 会在捞油水的时候，有所收敛，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算白忙活！ ” · 林奇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夏福特： “小夏，你还年轻，不如……” “别……我可不想听你再唠叨一遍……老大……你真是老了，絮絮叨叨的，像个娘们儿。” 夏福特在步枪的鱼粱骨下方安装了垂直战术握把： “这场战斗，正是我一直所期待的那种。 不再当棋子，不以企业战士的身份， 而是以渴望复仇，渴望正义的目田人的身份， 如果大姐头、西格她们还在就好了…… ” 林奇见劝说无望，只得叹了口气，目光移向卯月清水： “阿水……你还年轻……” “您不必劝，我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武士在皮卡汀尼导轨上加挂了一支侧方位瞄准镜： “自从观摩了王女士对阵西川法子那场战斗，我已然瞥见了武道的极限。 我抛弃了对于‘武士道’的愚忠， 我的命不再属于主君，我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想做的事，这是多么的幸福！ 我愿意追随您，林奇上尉。 无论结果如何， 都是出于我目田意志选择的结果。 ” “阿水……” 马库斯·林奇拥抱了武士， “滴滴滴！”他拿出通讯器看了看。 “老大，看你的表情，准是有好消息。” “亨利·希尔……那老家伙的人脉确实了得， 他找来了好莱坞的特效团队‘工业光魔’做了 1∶1的?φaiσto?模型， 拜托他的老部下，把模型带进内华达沙漠的51军事区，来了个偷梁换柱。” “哈哈！”奥列格笑道：“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得感谢联邦的贪guan蛀虫，但凡这帮人有一丁点儿的尽职尽责，也不至于被咱整个调包计。” 林奇盯着通讯器屏幕说道：“?φaiσto?被装进垃圾车运出51区，然后陆路转空运， 亨利·希尔联系了联邦快递高管，跳过安检扫描，安排一架伊尔96运输机，飞行员也都是他们自己人， 在装机之前，我们的‘快递’会在内华达州物流中心待上几天，避开肆虐的龙卷风。 飞机会在爱沙尼亚西部的一家私营机场降落，到时候咱们开车去接。” · “听起来，万事俱备了~” 强尼·布雷泽用胶带将弹匣两两粘在一起：“横竖也得等一阵，我带大伙儿去附近玩玩儿，反正这钱留着也没用。” “老连长，你说的这个‘玩儿’它正经么？”奥列格笑着问道。 “废话！？正经的谁特么稀罕啊！” 夏福特一听，大喜过望，对着卯月清水耳语，武士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你们跟着老连长‘放松’下，我就不参加了。”林奇说道。 “为啥不去啊？”奥列格想了想：“也是，有维密模特等级的媳妇，估计也看不上别的了。” “并非你想的那种原因，有件事，我非得跑一趟不可。” 说着，林奇拿出齐·格瓦勒留给自己的打火机。 众人疑惑地望着他。 “这里面暗藏玄机，我有天偶然发现的，你们看……” 林奇卸下老式打火机当中的燃料匣，在外壳与燃料匣之间，藏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儿，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字母和数字。 “这啥玩意儿？猜谜语？” “坐标，星际坐标。 我去查了，是一颗被联邦移民管理局标记为‘未开发’的蛮荒星球，距离天鹅座b1翘曲空间节点不远。” “快去快回，晚了我们可不候着！”强尼·布雷泽拍手喊道： “小伙子们！换便装！今晚强尼老哥带你们去看点儿‘攒劲儿’的节目！” “好耶！”夏福特蹦了起来。 《企业战士》(414)求职者 为防走漏风声， 马库斯·林奇前往龙蛇混杂的爱沙尼亚地下hei市， 缴纳手续费，在电子公告大屏的角落刊登出一则信息： “本人想要租赁一艘未被管li局登记的小型航船，进行星际跃迁航行。 要求船长擅长匿踪航行，最好是有经验的走si犯或偷渡客，有前科也没所谓。 任务订金两万泰拉币，通过面试后支付订金，到地方支付全额佣金，安全回来后额外支付赏金，具体事宜见面详谈。 ” 大屏幕附近有很多人驻足观看， 浑身刺青的帮派小子、赏金猎人、si家zhen探、面色冷酷的佣兵、贪婪狡诈的二道贩子、打黑工的非fa移min、 没钱缴纳学费，准备出mai自己的女学生，烫着夸张发型的p条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 泰拉母星的经济很不景气，zheng券交yi所门外哀鸿遍野，破产的股民在天台相聚。 街上则更糟，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以及脖子上挂着牌子，愿意低价出卖劳动力，给口饭吃就行的打工仔。 找工作的多，招工的却没几个，再加上林奇标出的价码实在很有吸引力，很快就有应聘者联系他了。 对方显然是用了变声器，听不出男女老少。 说是自己的条件完美符合要求，一定令雇主满意，还说自己的飞船就藏在附近，只需简单维护保养便可出发。 · 进入面试环节， 林奇邀请对方来就近的“大力水手”餐厅见面， 这类连锁餐厅不求质量但求数量，以丰富多样的菜品招揽顾客，菜单厚得像字典似的，环境和摆盘稍显粗糙，价ge服wu还算中规中矩。 到了约定时间还不见人，林奇觉得自己被放了鸽子，暗骂一声，疲惫的他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扭头一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大力水手”霓虹灯招牌下的落地窗外， 此人穿着奇怪样式的外套，蒙着脸，弓着身子。 蒙面人朝窗子里面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坐在落地窗边的情侣被吓得够呛，没吃完就结账走人了。 蒙面客推门走来，没有着急坐下，而是先握手，随后摘下兜帽和面具， 林奇这才得知，应聘者并非泰拉人类。 · 面前是一位身材瘦长、皮肤白皙、尖耳朵、大眼睛、体态优雅的外星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 诺亚灵族女性。 她的本名用通用语说来相当拗口，于是给自己取了个人类名字： “帕尔赛福涅”， 她说，林奇可以称呼她为“帕帕”， 那样读起来简单便捷，更重要的，显得自己年轻。 · 在泰拉母星，人类雇主对于她们这类外星人，无论是魅灵族、黑暗灵族，还是颜值较高的诺亚灵族，都是充满了戒备。 这些身材修长的外星人总是开着海盗船到处打劫商队，在星盟各国的口碑都不怎么好， 林奇当然知道，这是刻板印象，当海盗到处杀人的毕竟是少数，好好过日子的才是主流。 那些背井离乡，流浪到人类城市的诺亚灵族，最为饱受歧视。 一般认为，这些流浪者都是被逐出诺亚城邦的离经叛道之人，或是被通缉的星际逃犯。 人类之间尚且不信任，奈何外星人呢， 拿了雇主的钱，没准儿还得照着雇主的腰子捅几刀，她们所擅长的灵能手段很难防备，据说能够魅惑人的心智，让你心甘情愿把钱包掏空。 大多情况下，雇主都会抱怨两句，真倒霉，竟然遇上外星难民之类，果断抬屁gu走人。 然而马库斯·林奇并没有那样做， · 相反，他相当绅士地为对方点了一杯女士香槟， 以及，一份榛仁巧克力冰激凌，那是西格德莉法的最爱。 看到对方饥肠辘辘的样子，林奇又点了一份英式炸鱼薯条套餐，一份法式焗蜗牛。 然后，他静静地看着食物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这外星娘们儿，显然是被饿坏了，饿成这样都没去偷去抢，而是想办法找活儿干填饱肚子，足以证明其道德品质。） 如此想着，林奇微微点头，说道： “服wu生，再来份儿蔬菜沙拉，还有俄式罐焖牛肉。” “不好意思……”帕帕低着头说道：“让您……破费了……” “吃饱喝足了，咱再谈正事儿~” · 林奇很清楚饿肚子的感觉， 他曾独自坚守一道50英尺宽的战壕长达半个月， 靠着吃老鼠、吃蚂蚱、啃树根、喝雨水，好不容易坚持到了援军到来。 从那以后，他就患上了某种奇怪的恐惧症， 特别怕挨饿，不光自己，看见别人挨饿也特别难受。 · 《企业战士》(415)同是天涯沦落人 等到应聘者酒足饭饱，桌子上已经摞起了一大堆空盘子。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帕帕忍不住开始打嗝儿， 这上了年纪的诺亚灵族女性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种族拥有远超于人类的寿命，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蔓延，以林奇的经验，此人至少也得一百来岁，当自己的太奶奶都有富裕。 林奇只是看上去粗犷，实则很有教养，绝不会当面提起女士de年龄，对方很感激这点。 帕帕很在乎别人的眼光，尽管林奇只在乎她的专业技能，根本不在意她的容貌， 然而帕帕还是不断地，用她那带口音的通用语，去暗示自己年轻时有多漂亮，只不过那些年到处流浪讨生活，对于皮肤的保养有了疏漏。 一番交谈之后，林奇大概弄清楚了应聘者的来历， 帕帕的家族是低种姓的农奴，被一伙凶恶的海盗所奴役，在暗无天日的海贼船内舱跪在地上洗甲板。 在一次打劫商船的过程中，海盗船落入了泰拉联邦海军设置的陷阱， 穿戴重装甲的海军陆战队员发起了残酷血腥的跳帮战， 拥有灵能加持的海贼不敌人类的传统火力猛攻，败下阵来，海盗船长被链锯斧砍下了脑袋。 人类舰长是个大老粗，搞不懂诺亚灵族复杂的种姓制度，也搞不清农奴工与海贼的区别， 简单暴力地整了个一刀切，毕竟根据星盟的贸易法，海贼是没有生存权的。 所有高过步枪的诺亚灵族男性都被枪决，孩童被当做研究材料运回实验室，妇女被运往工业殖民地做苦工。 就这样，帕帕从一位擦洗海盗船甲板的奴隶，变成了人类工业帝国生产线上的外星奴工，从被族人奴役变成被人类奴役，看不到半点希望。 直到有一天，命运之神投来眷顾的目光，帕帕在气动闸门救下了一位年迈的人类工程师，被此人收养当做义女， 而实际上，当时帕帕的年龄和这个“干爹”差不了几岁。 被赎回自油身，帕帕度过了最幸福的几年，诺亚灵族的寿命不是人类可比的，更何况“干爹”还是个老人。 干爹死后，他的儿女们为争夺遗产大打出手， 这些人在老人病重的时候玩儿消失，端屎倒尿都由帕帕照顾，可一到了分遗产的环节，这些儿女们就奇迹般地突然冒了出来。 唯有一件事能让这些贪婪的人类达成和解，那就是先把外人挤兑走，他们撕毁遗书，把本该留给帕帕的那部分遗产抢走了。 帕帕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不被沉重的锁链镣铐束缚，不用当奴隶，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从那以后，没有身份的帕帕成为人类世界的外星黑户，到处流浪打黑工，虽然贫困，饥一顿饱一顿的，在她看来也比在海盗船上跪着刷甲板好多了。 机缘巧合之下，帕帕发掘了自己的灵能能力，这时候她已年岁不小，她打算赌一把， 冒险前往魅灵海贼舰队与人类交锋的战场，在一艘坠毁的魅灵族空天母舰上，帕帕发现一艘完好的舰载机， 利用自身灵能天赋将其开走，随后慢慢琢磨研究，终于可以熟练驾驶， 这种小型舰载机设计的思路是，成群结队开启灵能遮罩隐形，近距离轰炸人类战列舰装甲薄弱的位置。 军yong级别的魅灵族潜航技术，躲过泰拉联邦睡务局老掉牙的稽查船，可说是易如反掌。 就这样，帕帕成了一名zou私者，从外域殖min地拉回稀有的矿石，回到泰拉母星黑shi贩卖。 如果这生意能做久一些，或许她早就实现财富自油，不用担心养老了。 说到此处，帕帕长叹一声，毕竟是非法的买卖，总有翻车的一天。 人类在于海贼的不断交锋中，对于灵能的研究有了进展，新装备的反灵能雷达能够有效探测出潜航的外星舰船。 倒霉催的，这仅仅列装一艘的试验型睡务稽查船，就被她给撞见了。 就这样，帕帕被逮捕了，攒的钱刚好够缴纳保释金。 祸不单行的是，给她供货的矿老板被军阀杀害，走si的路子被堵死了， 帕帕饿了三天，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附近的马戏团表演灵能戏法，出卖自己最后的尊严时， 她看到了黑市大屏幕上， 林奇刊登的广告。 ·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知什么原因，或许是面前这外星人的苦难经历，引起自己的共鸣。 （我差点儿忘了，这世上的苦命人多的是，不只我一个……）他苦涩地想着。 马库斯·林奇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和对方再次握手： “你通过了面试，帕尔赛福涅女士， 这里是两万订金，带我去看你的船吧。” 《企业战士》(416)启程 林奇又点了几道菜，说要打包带走。 不出所料， “大力水手”餐厅内的顾客们对林奇这桌投来厌恶的目光。 “服wu生！”旁边桌就餐的一家三口喊道： “麻烦您，我们想换个位置。” “这个嘛……不好办……”服wu生是个打工的学sheng妹，看看餐厅大堂，面露难色：“没有空桌了啊……” “拜托啦，小姐，我家孩子今天过生日……喜庆的事儿，可不想带一身晦气！”一边说着，孩子父亲偷偷摸摸往旁边桌指了指。 服wu生回头看了眼帕帕，她太忙了，没注意到来了个外星人，年轻人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情感，立马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我明白了……让您进餐不愉快，本店表示非常抱歉，这样吧……来里屋的雅间就餐，再赠送您一张优惠券，您看怎样？” “谢谢您，小姐！” “请跟我来~我们会把您桌面上的东西挪过去~” 孩子爸妈像是在逃离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似的，拽起孩子就走，留下摆满佳肴的餐桌，奶油蛋糕上的十二根蜡烛默默燃烧着。 帕尔赛福涅试图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那细微表情所流露出的哀伤，逃不过林奇那shuang鹰一样的眼睛。 （背井离乡，处处遭人冷眼，她在充满歧视的目光中挣扎了半辈子，直到年老色衰，还是没能释然。 有些事啊……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磨灭……） 如此想着，林奇想要安慰几句，又觉得自己嘴笨，很可能起到反效果，便只得保持了沉默。 离开的时候，帕尔赛福涅迫不及待地戴上了面具，套上兜帽，把自己的眼睛，还有一对尖耳朵隐藏起来。 推开旋转门的时候，她用灵能捕捉到了，餐厅内顾客们如释重负的情感…… 来到大街上，林奇凑近她说道：“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她们妒忌你，因为你很漂亮。” “额……谢……谢谢……” 帕尔赛福涅愣了一下，没来由地，心中升腾起一团热火，感觉自己的脸发烫。 说不出为什么，她有点儿喜欢这位新雇主了。 · 两人来到郊区一座废弃的库房。 林奇看到斑驳墙面上，用灵能力量蚀刻的方舟灵族字母，那一定是帕帕做的记号。 拉开卷帘门，扥开彩条布，终于见到这位前走si犯的“专用座驾”。 这是一艘搭载在魅灵族空天母舰上的小型舰载机，与人类星船的设计思路完全不同， 其外型像是一块儿厚实的马蹄铁，设备布局相当紧凑，外壳线条简洁优雅，艺术家一定会对其大加赞美。 林奇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类外星战机的残骸， 他没表示出任何好奇，便登上舷梯进去，这令帕帕感到有些奇怪。 驾驶舱不像人类舰船那般，密密麻麻全是屏幕、计量表与开关按钮， 台面上光秃秃的，只有三个接口，一个全息投影铺开驾驶软件的控制界面，两根数据线分别连接正副驾驶员的脊柱接口。 正副驾驶的座位都非常宽大柔ruan，可随意调节座位坐垫高矮，靠背后仰，靠枕长短，这对大块头林奇来说是个好消息。 “您请坐……哎呦……很少有人类长这么高的，我来帮您调一下座椅好了……” 帕帕想要帮忙，让自己的雇主座得舒适些，却看到副驾座椅的靠背动le起来，。 “很舒服的座椅，像个大沙发，不像联邦空军那些小破椅子，又矮又窄，还硌得慌！” 帕帕的眼珠子惊得都快瞪出来了：“您……是怎么控制座椅后仰的……” “当然是跟你一样，用灵能呗，有啥好奇怪的。” “我知道有些人类拥有灵能天赋，但是……像您这种熟练程度的……还是头一次见……” “哦？真的？”林奇听了，感觉有些兴趣，便把靠背升起来些，问道：“以你们诺亚灵族的灵能天赋来说，我算是什么水平呢？” “这个嘛……调节座椅太简单了，不足以试探出强弱。”帕帕摘下手套，她那双纤细修长的手靠近林奇： “直接接触的话，可以感知出个大概，只是……不知道……这是否会冒犯到您。” “尽管摸你的，一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个。”林奇看到对方的小表情，立马补充道：“额……我说的是我自己一把年纪了。” 心道：（女人，哈，无论人类还是外星人的女人都一样，对于年龄特别min感……） 帕帕解开林奇的衬衫扣子，向左右拉开，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宽阔强壮的胸膛，散发着浓厚的雄xing荷er蒙气息。 林奇还以为对方在嫌弃自己：“对不起……俺这人邋遢，没有刮胸毛的习惯，我没有体味，所以也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我们诺亚灵族没有洁癖，无所谓的……” 帕帕闭上眼睛，先用纤细修长的手指，然后整个手掌摁了上去， 心脏跳得缓慢，却极为有力，将血液泵送到shen体各处循环，在她的灵能感应下，心跳声就像大炮的轰鸣，感觉在触摸一头强壮的公牛。 “我说……需要这么长时间么？”林奇问道。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帕帕赶忙抽回手掌，咳嗽两声，努力掩盖自己的幸福笑意： “我的灵能天赋如何啊？” 帕帕挑了挑眉：“感觉……和其他的人类天赋者差不多吧…… 不同的是，上下波动幅度很大，额……您的灵能力量很不稳定的样子，我说不好， 可以确定的是，假以时日训练开发，您的潜力还是蛮大的。” “灵能训练开发……不行……我的shen体撑不了太长时间……” 林奇攥紧了拳头，显得非常失望：“果然……我还是太平庸了嘛……到时候还得试一下盐人的宝贝。” “盐人的宝贝，那是啥？” “没什么，咱们出发吧。” 林奇调整好座椅，吞下几枚抗抑郁药片和an眠药片，戴上眼罩说到： “该死……老mao病又犯了，我睡一觉缓解下，到地方叫我。” 《企业战士》(417)视觉震撼 一路顺利， 小型舰载机抵达了坐标星球，穿过大气层的时候，林奇被吵醒了。 强效抗抑郁药物发挥了作用，头不疼了，这一大觉睡了也不知多久，精气神儿大为振奋。 帕帕发挥了zou私犯的经验，降落在茂密林地当中的一片空地，盖上防反射遮布，又捡来些树枝树叶之类作了伪装。 林奇走出机舱，伸了个懒腰，开始深呼吸， 清新，自然的享受。 这里远不像移民局多年前所声称的，是个不宜居住的，蛮荒之地。 空气质量很高，绿色植被茂盛，还能听到鸟叫和虫鸣，一定是有移民用了多年时间，改造了当地环境。 林奇打了个哈欠：“你是随意找个地方降落，还是……？” “嘘……”帕帕把手指放在zui唇上，示意林奇压低声音： “进入大气层之前，我扫描到了多个热量聚集区域，应该是有智能生物在地表活动，咱们降落点附近就有” “哦，这样啊，没雇错人，真的专业。” 林奇比了个大拇指，环顾四周，丛林环境令他想起曾经深陷的战场地狱，耳边响起地雷bao炸声，枪声，战友惨叫声，ptsd又发作了。 他回到船舱，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支崭新的hk531卡宾枪，这是卯月清水帮忙弄到的。 打开折叠枪托，取出加长弹匣，在石头上磕了磕，然后拉动枪机上膛，关闭保险，用尼龙挂绳悬在身前，整套战术动作一气呵成，帕尔赛福涅看得呆了。 “好……好帅啊……不过你拿这个干啥？” “有备无患。” 林奇又拿出shou榴弹和烟雾弹，挂在战术腰带扣上。 “你骗我！”帕帕瞪大了眼睛：“竟然把bao炸物带上我的船……” 林奇装作没有听见，吹着口哨，从帆布包里扥出一支105mm火箭发射器，装上一枚串联战斗部的“铁拳”穿甲弹，背在身后。 “这也……太……你这是来……打仗的么？” “我说过了，有备无患，你又不是不知道，像这类没有强力机构驻扎的蛮荒星球，会碰上何等危险的状况。” 帕帕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海贼喜欢在这类地方扎营休息。” “没准儿，能在这里遇到你的老乡呢。 帕帕显然很不喜欢这个笑话，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刻板印象，不是所有灵族都当海贼的。” “好吧，对不起，是我错啦……”林奇想要转移话题： “做过zou私贩，出来混过，你就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嘛？” 帕帕从腰带上的皮匣子里抽出一支做工精致的小手枪： “看，这是舰载机里面找到的，魅灵海贼的防身武器。” “看上去不怎么样，像个小孩儿玩具。” “哦？你再看看。” 帕帕拔出手枪弹匣检查，那里面装的不是子弹，而是燃料电池组，确认能量充足后装上弹匣，调节发射功率，红点瞄准器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随着那纤细的手指扣动扳机，炙热的能量光束正中树干中心，开始灼烧。 等到帕帕收起武器，那棵树的中段已经被烤焦了，林奇走过去轻轻一推，上半截树“咔嚓”一声折断，倒了下来。 “很厉害的射线武器，紧凑，便携，不过嘛，这玩意儿华而不实，穿甲能力不行，也容易出故障，在战场上的表现远远不如人类的火药武器。” “你们人类好会吹牛！”帕帕一脸的不服气：“这光线枪是魅灵族生产的，我们诺亚灵族的武器比这个可厉害多了。” “话说……”林奇看着被热光线烧焦的树木，以及，掉落下来碎掉的一窝鸟儿蛋，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种族很敬畏自然呢。” “又一个刻板印象。”帕帕撅着小嘴儿，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们人类啊，总是把别的种族代入到自己的神话故事体系里， 觉得我们诺亚灵族长得像精灵，行事方式就一定也像，觉得我们住在树上，穿着树叶，还在用弓箭，骑着独角兽。” 林奇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但一想到，还得靠这外星人送自己回去呢，得和她处好关系，便把笑声憋了回去： “帕尔赛福涅女士。” “嗯？” “你就像童话书里的精灵一样，优雅，漂亮。” · 帕帕的脸蛋儿刷地一下红了，眼睛躲避着林奇的目光，开始无意义地踢着泥土来掩盖自己的喜悦。 林奇心道：（哈，小夏这办法还真管用，无论人类还是外星女人，总是喜欢嘴甜的家伙。） 就这般聊着天，拨弄开灌木丛，走出茂密的林地，突然，两人纷纷停下脚步，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 他们身处的森林在一片高地上， 顺着高地绵延向下，是大片的花海和草地，以及，一些人类造物。 那花海和草地所簇拥的是， 墓碑， 各类石块雕刻成的墓碑， 排列整齐，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望不到边。 令人哀伤肃穆的，奇景。 很少有比这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加震撼心灵的景观了。 · 帕尔赛福涅跪了下来，眼含热泪， 嘴里念诵着古老的经文，这是出于她所信仰的诺亚灵族宗教， 对于亡者、对于灵魂的敬畏。 · 林奇的反应没那么夸张， 惊讶的表情仅仅维持半秒便恢复了平静， 手指搭在卡宾枪的扳机护圈上，开开合合。 在战场拼杀了半辈子，什么样的尸山血海他没见过， 他的心情更多的不是震惊，而是疑惑。 （墓碑？ 这就是齐·格瓦勒写下纸条，藏在父亲打火机里的谜题， 这就是……他希望我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 《企业战士》(418)东闯西踱 “我察觉……周围弥漫着的气息…… 死亡……” 帕尔赛福涅惴惴不安地搓着手： “我说，老板啊……” “啊？” “我觉得咱俩还是……赶紧走人比较妥当……” “急啥，你怕了？” 林奇向着远方眺望： “望不到边，至少十万个墓碑。” “难道是军人墓？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么？” “并没有，奇了怪了，哪儿来这么多死人？” 林奇走下高地，来到墓碑之间，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都是些无名坟冢，光秃秃的石块儿，看得他一头雾水， 拿出打火机，取出纸条，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看着。 （齐·格瓦勒……留下这个坐标，指引我来这里，就是让我来看坟地的？） · 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喂！老板！” 帕帕在远处朝他挥手：“看这个！这个和其他的不一样！” “来喽！” 林奇跑步过去，看向帕帕面前的墓碑， 花岗岩雕成的，做工和其他的无名坟冢一般粗糙， 不同的是，墓碑上雕刻着五角星， 下方凿刻着西班牙语文字， 帕帕在工厂干活儿的时候自学了好几门语言，她认得，便读了出来： “ celia sánchez 茜莉娅·桑切斯 1899 - 1924 gran guerrera proletaria 伟大的无铲介级女战士 torturada y torturada， no dio informacion de sus camaradas hasta su muerte. 受到严刑拷打的她， 到死都没有供出，同志们的信息。 ” “这是……齐·格瓦勒提到过的先烈之一……” 马库斯·林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里是公社组织的秘密墓地！” “公社？那帮搞ba工，搞游xing的？” 帕帕看着墓碑上的5角星：“泰拉人类联邦zf说那是‘恐怖组织’，难道……你和那帮危险分子有联系？。” “是啊，有些缘分，怎的？难不成，你要举报我么？” “哼！举报……我又不是人类！”帕尔赛福涅冷哼一声，摆出傲娇的表情： “你们人类自相残杀的事儿，老娘才懒得管哩！” “举报了老板，可没你好果子吃，佣金可就拿不到喽，傻瓜才会那样做。” “那可不好说！如果你的脑袋值钱的话！” “何止是值钱，有人肯出一箱子黄金，来买我这颗丑脑袋。” “吹牛！” · 林奇朝着茜莉娅·桑切斯的墓碑低头致意，然后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这样，咱俩分头去找这种带字的墓碑，没准儿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吧……天黑前最好离开……这里阴森森的……” “真是的，当了这么多年zou私犯，胆子还这么小！” “我是zou私，又不是抢劫！” 两人分别向着东西方向进发，目力所及之处，都是些无名坟冢， 过了约莫十分钟，帕尔赛福涅朝林奇招手。 “这灵族娘们儿，为啥光是招手，也不喊一句呢？” 林奇走到帕帕身边，看到她身旁躺着个人， 破衣烂衫，光着脚，脸上盖着个破草帽，正在呼呼大睡， 身边摆着个绣着红5星的绿色帆布包，还有个用木塞子盖住的小酒葫芦。 “好大的酒味儿……”帕帕捏着鼻子说道：“这家伙喝多了吧，呕……好臭……多久没洗澡了……” “确定身份之前，还得多加防备才是。” 林奇拿起帆布包看了看，里面有水壶、香皂、过滤器、饼干盒、手电筒之类的杂物。 放下帆布包，左手拇指“咔哒”一声打开卡宾枪保险，枪口对着醉汉的心脏， 右手握住战术握把，用脚尖慢慢挑起醉汉脸上的破草帽。 林奇看到一张皮肤布满褶皱，白胡子老头儿的脸， 他用枪口消焰器捅了捅老头儿的口袋，没发现任何威胁，便对着眼睑，打开了战术灯爆闪功能。 面对强光照射，老头儿丝毫没有反应，睡得像头死猪。 “这老大爷……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帕帕有些担心。 “叫醒他。”林奇放下卡宾枪，关闭了保险。 “嘿嘿，看我的~” 帕帕玩儿心大起，拔起一根儿绿油油的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一端去拨弄老头儿的鼻孔。 “啊啊啊……阿嚏！”老头儿痒得受不了，打了个喷嚏。 “哎呦！” 黏糊糊的大鼻涕喷到了帕帕的裤腿，把她恶心得够呛。 老头儿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爬起来， 第一反应不是询问身边的陌生人是谁，而是本能地伸手去抓酒葫芦。 拔开木塞子，咕咚咕咚，猛灌一大口下肚儿，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好酒……好酒……” “讨厌的酒腻子！”帕帕抱怨道：“你的鼻涕喷到我裤腿儿上啦！” “嘿嘿……抱歉……女士。” 老头儿喝得天旋地转，竟没看出帕尔赛福涅是个外星人， 他打了个满是酒味儿的饱嗝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帕帕赶忙扶住。 “谢啦……姑娘……” 老头儿看向林奇：“哎呦喂，吓俺一跳！ 好大的块头！壮得特么的像堵墙似的！” “老爷子……请问……” 林奇刚开口，便被老头儿给打断了： “用不着你说！俺知道！ 你们是来看望老战友的，为他们祭扫，对吧？！ 俺亲爱的达瓦里希！ （俄语toвapnщ，同志）！” 《企业战士》(419)往事 “额……其实呢……” 林奇刚想问些什么，听得远处传来朝气蓬勃的孩童叫喊： “爷爷！爷爷！你在哪儿啊？！” “哎嘿嘿！听呐，俺孙儿来啦！” 老头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喂，大块头，帮个忙好伐？” “您说。”林奇点了点头。 “搭把手，得让俺孙儿知道俺在哪儿。” “好嘞~” 老人坐在林奇的肩膀上，举起干瘪枯瘦的胳膊，挥舞着他那顶满是破洞的草帽： “保尔~慢点儿，别摔着了！” · 小男孩儿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也没在意旁边的陌生人，径直扑到老人怀里： “爷爷！” 男孩子的小脸蛋儿脏兮兮的，沾了鼻涕和泥土，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衫，领子上系着一根儿红彤彤的绸子，背着老人同款的绿色帆布单肩包，小布鞋上打着胶皮补丁。 他那姜黄的短发有些杂乱，忽闪着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满脸疤痕，全副武装的林奇，又看向奇装异服的外星人帕帕， 男孩儿紧张起来，小手儿抱住老人的腿： “坏蛋！” “说什么呢！没礼貌！” 老头子轻轻拍下孙儿的小脑袋：“叔叔阿姨是自己人！人家来看望战友的！” “可……可是……” 男孩儿眼珠子一转，看向地上扔着的酒葫芦： “爷爷，您又喝多了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林奇与男孩儿对视，吓得对方躲开了视线。 （可爱的小家伙……如果我的弗兰兹还活着的话……）他心里想念着儿子，然后开口道： “如果我俩意图不轨，就不会好好跟你爷爷说话了。” “可是她……”男孩儿看向帕帕： “爷爷！您看呐，一只会使黑魔法的……尖耳朵魅灵海盗！” “啊？” 帕尔赛福涅受够了刻板印象与歧视，尤其还是出自天真无邪的孩童之口，对她的杀伤力更是超级加倍： “小鬼！你给我听好喽！ 首先，我不是魅灵族，是诺亚灵族！ 然后，不是所有灵族都当海盗的！ 最后，那是灵能，不是黑魔法！ ” 帕帕的眼睛不同于人类，类似于蜥蜴、蛇、鳄鱼这类冷血动物，瞳孔是竖着的，隐隐散发着微光， 一旦发起脾气来，随着灵能的激荡，她的瞳孔变得非常可怕，把那孩子吓得躲在老人身后。 “爷爷快跑！这女妖精……要吃了俺们！” “啊啊啊啊！”帕尔赛福涅被气得七窍生烟：“讨厌的小鬼！” · 老头子酒醒得差不多了，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帕帕是个外星人，抚摸着孙儿乱糟糟的短发说道： “保尔啊，爷爷怎么教你的来着，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是吧， 俺们的达瓦里希遍布星辰大海，姐姐是外星人，外星人咋了？ 亲不亲，介级分！ 所有被压po的，勇于fan抗资本的，无论人类还是外星人，都是咱的好同志！ 再说了，没咱自己人的介绍，她们俩也找不到这里。” “您说的对……爷爷……” 小男孩儿羞愧地低下了头：“是俺错了，俺的思想……狭隘了……” “要提高觉悟，还得多学习领轴们的思想。” “啊？不是……这爷孙俩啥意思啊？” 帕帕听得是稀里糊涂，不知所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这一路走来，林奇所经历的一切，令他能听懂老人的话， 他把卡宾枪放在地上，以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从兜里摸出一盒骆驼牌香烟，递了过去。 老头子见了两眼冒光： “哎呦喂！这玩意儿……在俺们这可是稀罕货！真的要给俺？” “您收着吧，老爷子，还有事情得请教您。” “那俺可就不客气啦！” 老头子接过香烟，舍不得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一张老脸乐得全是褶子。 · “您何时加入公社组织的？” “这话说来……可就长喽~ 俺家是头一批来这星球的移民，同来的都是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农人、矿工， 都是底层人，大概五六百户。 当时这里的环境还很恶劣，要不是为了躲避腐bai的联邦，和贪婪的公司压榨，也不至于背井离乡来这鬼地方重开。 大家伙儿凑钱搞来设备，将环境改造为适合人类居住，开路架桥，种田开矿，在hei市商人那里交换来工业品。 俺们的农产品和矿石都卖得便宜，尤其是俺们种植的牛油果，在市场上获得很高的评价，商人也就乐于前往这颗星球贸易， 他们带来了先进的食品保鲜技术，甚至修建了小型星港，俺们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然而好景不长，‘联合果品公司’(ufc)注意到hei市上出现了高质量低价格的竞品， 他们市场部派出一支调查队，发现俺们这些隐居的移民，以及俺们多年来辛苦改造的水土环境。 这颗星球位于多股势力间的灰色地带，为避免引发星际战争，泰拉联邦绝不会冒险派军队占领，巨型企业可就不一样了， 这些恶狼嗅到金钱的味道，岂肯罢休！ · 联合果品公司派出企业战士，把乡亲们驱赶到一起，逼迫俺们签下所谓的‘合作协议’，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卖shen契，以很低的价格‘雇佣’俺们成为联合果品员工， 按照合同，俺们得不到任何权利，还要把农业和矿业产出全数上缴，说白了，就是星际时代的奴隶。 乡亲们肯定不乐意，但人家有枪，俺们只有锄头…… 签了卖shen契，每天天还没亮， 联合果品公司的工头就用鞭子驱赶俺们干活儿，中间吃饭休息只给半小时，上厕所还得打报告。 在这无zf管理的星球上，巨型企业可以为所欲为， 五年， 俺不知道俺是怎样挺过那五年的…… · 四分之一的乡亲们，消失在了这片自己开垦的土地上…… 累死的、病死的、被枪杀的……不堪折磨，自我了断的…… 一名前来考察的公司高管看上俺妹， 她挺高兴，以为这样就攀上了关系，带着全家人脱离苦海， 然而，在某天收工的时候，俺妹被发现死在了农具仓库，嘴上缠着胶带， 她的身上布满被nue待的痕迹，俺偷听到公司的验尸官说话，俺妹已经怀了俩月， 一尸两命。 而那个公司高管呢，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坐在高台上，和同事们推杯换盏…… ·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罪恶。 俺们村长总是说些没营养的毒鸡汤， 说什么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类的屁话！ 神父在工棚里带着大家祈祷，哈利路亚！ 可俺知道， 没有上帝， 没有救世主， 俺若是沉默， 下一个俺妹那样的悲剧，会发生在哪位乡亲身上呢？ 三十来岁的我，找了一群同样正值壮年，心里有想法的兄弟们， 那个夜晚，我们割破手指，将那殷红的血滴入碗里，喝了下去。 转过天，在采石场， 工头和企业战士打牌打累了，坐在树荫下打盹， 他们松懈了， 俺轻声走过去，举起锤子， 对准了那颗胖脑袋， 然后…… ” 《企业战士》(420)传承(分段1) “俺就砸了下去！ 那天， 俺们干掉了好多条公司狗， 用俺们干活儿的家伙事儿， 斧头、锤子、平底锅、菜刀、镰dao， 砸烂，砍断，割开， 抢走装备，起开酒瓶， 俺们手里有枪，肚儿里有酒，谁怕谁啊！ 枪zai手，gen俺走！ 俺提议直捣huang龙，宰了那联合果品的niao人高管，替俺妹报仇！ 一位当过兵的老乡劝住俺， 他说，就凭俺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也就靠着偷袭侥幸得手， 一旦形成正面对抗，根本打不过人家整天训练的企业战士，纯属白给。 · 老乡说，趁对方还没发现，把shi体藏起来， 抓紧时间呼叫外援，而他恰好认识些厉害的朋友。 我们换上公司职员制服，穿过松懈的岗哨，用斩下的手指扫描指纹，潜入并占领了信号发射塔。 当那位老乡打通了柿频电话，说实话，俺有些失望， 原以为他求的救兵的是啥厉害人物来着，乍一看实在是不咋地！ 屏幕里是个糙汉子， 穿着身儿绿色的旧式泰拉军zhuang，戴着副大墨镜，贝雷帽上别着个5角星， 这人邋遢得像个刮腻子的农民工， 皮肤晒得粗糙暗沉，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敞着怀，一巴掌块儿护心毛， 他的脑门子，鼻头儿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叼着根儿雪茄烟， 隔着屏幕都能嗅到浓重的体wei汗臭和烟油子味儿。 他自称为大胡子菲德尔， 老乡称呼他为卡si特罗先生， 后来才知道，一个是他的名字，一个是姓氏。 俺老乡快速简略地，跟这大胡子说了，联合果品公司对俺们犯下的罪行， 那大胡子气得锤桌子，然后开始骂大街，唾沫星子都喷到摄xiang头上， 当他摘下墨镜，俺看到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眸， 愤怒、热诚、充满干劲儿。 大胡子菲德尔让俺们坚持住，他马上召集江hu好汉们来救人， 尽管从未谋面，尽管那大胡子看上去就像个拦路劫道儿的土匪…… 可俺们还是对他的承诺深信不疑， 因为……嗯……因为…… 俺不好形容那种感觉…… 大胡子菲德尔…… 有种天生的…… 令人信服的…… 草莽英雄的气质…… 《企业战士》(420)传承(分段2) 当天收工点数儿的时候， 工头发现采石场、采矿场、种植园、伐木场、还有厨房都有人失踪， 四名企业战士，三名监工，一名工程师，以及十八个壮劳力在序列中消失。 他们用鞭子木棍拷打乡亲，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 转过天，巡逻队牵着狗，在草垛后面找到了被ba光的公司职员尸体， 他们知道事态严重了，敲响j铃，集合了全部力量到村里。 直到再转过天的早上， 俺和俺那些歃血为盟的兄弟们，穿着树叶编成的伪装斗篷，藏在附近山头儿上等待大胡子的援兵，用抢来的无人机观察村里的形势。 · 被杀的工程师是那公司高管的小舅子，气得那公司狗嗷嗷叫唤， 他命麾下企业战士，将村民驱赶到广场，用大喇叭喊话， ‘是谁做的？！滚出来！ 给你们一小时出来自首，过了时间就开枪！’ 以往的恶行表明，这家伙不是吓唬人，是真的会动手， 家人被绑，俺们只得乖乖举着双手下山。 ‘是俺做的……俺策划的！’俺带头承认， 完了，俺当时想，死定了， 噶了他小舅子，那联合果品高管肯定得弄死俺。 是子弹、砍刀、绳子还是别的什么呢？俺想象着自己的死法。 都猜错了，这头畜生想要让俺生不如死， 当着俺的面，朝着俺全家六口开枪， 两条公司狗扒着俺的眼皮，强迫俺看着……那条猎犬啃噬俺娘的骨头…… 正当俺难以忍受……打算咬舌自尽， 周围枪声骤起，狙击手包围了村子。 那枪法，当真了得，公司狗一条条倒下。 一辆越野车撞开了栅栏，拿着自动武器的游击队员入场了…… · 或许是悲痛过度了，那夜的记忆有些模糊…… 有一点，俺可以肯定，大家都是怒不可遏！ 平日里连苍蝇都不打的牧师，用一本金属书皮的《圣jing·旧约》拍烂了一颗公司狗的脑袋…… 俺记不清楚了，噶了多少，乡亲们都疯狂地发泄着怒火…… 俺全程处于气血上涌的疯癫状态， 用红砖头，拍烂了那高管的脑袋瓜…… 直到……一双大手拉住俺，拿走俺的砖头， 俺看到了，屏幕里的大胡子， 一位浑身散发着魅力的草莽英雄， 菲德尔·卡si特罗 他还穿着那身旧军fu，戴着贝雷帽， 手里擎着一支pkms班用轻机枪，身上缠着弹链。 他说， 对不起，达瓦里希，我们来晚了。 俺骂了句脏话，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 醒来后，俺找到了正在牛棚里救治伤员的大胡子， 俺说，俺希望加入游击队，成为他们的一员。 大胡子菲德尔用他那双明亮的棕色眸子看着我， 欢迎你，达瓦里希， 他和俺握手， 他手下一名金发碧眼的战地护士对着俺笑， 太漂亮了，那是俺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笑容…… 后来大家一起重建村子时， 俺才知道，她叫玛莎，是个正义凛然的医学生。 她， 就是保尔的奶奶…… ” 老头子轻抚孙儿的短发，笑着回忆道。 《企业战士》(420)传承(分段3) “联合果品公司，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来了海盗，放弃掠duo这颗星球， 大家选了片feng水好的地方， 埋葬了遇难的乡亲们，以及战死的游击队员， 这里位置偏僻，风景优雅，没人打扰， 不断有同志带着战友的尸骨或遗物前来，帮ta们入土为安。 经年累月，坟墓越来越多，漫山遍野，成为今天的样子， 看吧，这是不屈反抗的战士们， ta们的安息之所。 · 俺们跟着大胡子菲德尔到处打抱不平， 对抗公司、军阀、海贼、匪帮部落…… 帮着苦命人挣脱枷锁， 菲德尔战死了，俺们将他带回这里埋葬。 他的弟弟，劳尔·卡si特罗继续带队， 敌人视俺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围剿的力度越来越大…… 俺们只得隐入山林，到处躲藏，饥一顿，饱一顿。 俺家娃儿就是在那种艰苦环境出生， 总有人受不了那样的苦日子，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 叛徒出卖我们的位置，游击队营地惨遭战机轰炸， 玛莎被弹片扎穿了肺， 死在俺怀里…… 她的尸体没法儿被运来，只能拿张草席卷起来，草草葬在牺牲地附近， 回到这里，劳尔为她竖起一座衣冠冢， 他说这样，玛莎就和同志们永远在一起了。 不久后，又是叛徒出卖，劳尔·卡si特罗被下了毒…… 俺们带回劳尔的骨灰，葬在他哥哥菲德尔身边，兄弟团聚。 俺们的队伍似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被剿灭得七零八落，分散在各殖民地，形不成规模， 谁能想到呢，置之死地而后生，衰落反而是兴盛的开始。 那些不屈的、反抗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在新西伯利亚，基米尔成功夺取了公司的港口。 在潘多拉，帕特里夏向矿工们宣传他的新思想， 在哈瓦那，大胡子菲德尔的老家， 少年齐·格瓦勒看到公司的暴xing，背起行囊启程， 又过了十年， 曾在大胡子菲德尔麾下奋战过的老游击队员们，再次聚拢到齐·格瓦勒身边…… 稳扎稳打，建立根据地，宣传思想…… 他们的结局也都一样， 能运回来的就葬下，运不回来的，就竖起衣冠冢。 齐·格瓦勒同志牺牲了， 布津纳法索的反抗军领轴，托马斯·桑卡拉少校继续引领大家前进， 俺们的思想是杀不死，剿不灭的。 俺们不会停止战斗， 每当有同志牺牲， 就会有人捡起地上的赤色旗帜， 亲吻她， 然后继续前进…… · 桑卡拉同志正在重建格林希尔根据地， 可惜俺年纪太大，打不动喽~ 回到家乡故土， 做起了守墓人。 ” 《企业战士》(421)答案 花海的香气乘着微风到来，沁人心脾。 帕尔赛福涅闭上眼睛享受这自然的气息。 马库斯·林奇沉浸在老人讲述的往事中，默念着父亲的名字。 “帕特里夏·林奇……” “哦？！您认识帕特里夏同志？” 老头子抬起胳膊，指向东面的墓地： “他的墓碑就在那边，齐·格瓦勒同志亲自为他雕刻的，当然了，只是衣冠冢。” 林奇瞬间兴奋起来：“老爷子！能不能带我过去？！” “来！跟俺走~” 在路上，林奇问道： “帕特里夏，还有格瓦勒，您对这二位有何了解呢？” “二位都是咱公社响当当的人物！都是这个！”老人比了个大拇指： “帕特里夏同志撰写了好些文章，为咱的斗争夯实了理论基础。 格瓦勒同志呢，更注重实战，穿梭于各根据地，培训游击队员。” 说到此处，老人的眼皮耷拉下来，叹了口气： “哎，只可惜，二位英雄都是……英年早逝。” 小男孩儿嫌爷爷走得慢，拉着帕帕的手，一蹦一跳窜了出去： 帕尔赛福涅问道：“小娃儿，你经常来这里么？” “嗯！只要学校放假，俺就来找爷爷玩儿，帮他清除杂草，擦拭墓碑啥的。” “噫！多渗人啊！你就不害怕么？” “害怕？不存在的！ 埋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愿意为俺们穷苦人去拼命! 现在他们牺牲了，又怎么会来害俺呢！” 小男孩儿拉着帕帕的手，停在一座墓碑前，回头喊道： “爷爷！俺找到啦！你们快来啊！” 林奇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赶来，看到墓碑上的文字， “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 patricia·lynch 帕特里夏·林奇 1939-1974 a brave and unyielding fighter， whose thoughts guide us forward 勇敢不屈的斗士，他的思想引导着我们前进 ” 老头子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摘下帽子，对着小孙子说道： “保尔，你还怀疑人家，俺说这是自己人吧。” 林奇拿出打火机，放在墓碑前。 “这是？！” 老头子瞪大眼睛： “齐·格瓦勒同志的贴身物品！怎么会在你这儿？！” “他临死前，交给我的。” 老头子作出疑惑的表情。 小男孩儿猛然想起些什么，低声道： “爷爷，俺刚想起来……桑卡拉叔叔对俺说过，带头扫荡咱们格林希尔根据地的刽子手（341章）……就是个满脸伤疤的大块头！” 这下，老人的酒完全醒了，毫无惧色地呵斥： “你们是谁？！有什么目的？！” 林奇站起身，手摸向卡宾枪。 小男孩儿以为他要杀人灭口，勇敢地张开小手儿，拦在爷爷面前： “你干啥？！” “证明自己没有恶意。”林奇说道。 他摘下枪带，攥着枪口，把卡宾枪递到老人手里，可惜并没有获得对方的信任。 “回答老子的问题！打火机哪儿来的？你是哪个根据地的？嗯？！哪个游击队的？指导员是谁？！快说！” 老头子是用枪的老手，拿住战术握把，“喀嚓”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拇指顶开保险，枪口对准林奇的颈动脉。 “住手！”帕尔赛福涅大惊失色，拔出手枪对准老头儿的脑袋： “冷静！” “回答俺的问题！” 林奇根本不在乎，那顶在脖子上的枪口： “开枪吧，那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儿……” 老头子担心卡宾枪走火，反而被空手的林奇逼得后退一步： “特么活腻了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 “老爷子！放下枪！”前一秒还满脸堆笑，转头就反目成仇，帕尔赛福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得满脸汗。 “帕帕，把你的枪交给那小孩子。”林奇说道。 “啊？！” “你听见雇主的命令了，想要钱就照做。” “哎！真是！要死要活随你的便把！你这疯子！老娘特么的不伺候啦！” 帕尔赛福涅歇斯底里骂了一通，举着手枪慢慢后退，退出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她完全可以转身离开，可还是为林奇感到忧心，藏在墓碑后面，惴惴不安地探头审视着事态发展。 见到对方卸下武器，还赶走了帮手，老人逐渐冷静下来： “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是不是俺们的同志？！” “我倒是希望自己是，”林奇叹了口气： “可齐·格瓦勒说，我没资格加入组织，因为我曾是企业战士，是资本的走狗，你们组织的死敌。” “企业战士？！” 老头子再次神经紧绷，手指搭在扳机上： “是你……杀了齐·格瓦勒同志？！” 小男孩儿抱着老人的腿：“爷爷！快杀了他！”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老头子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齐·格瓦勒一次都没跟你们提到过我么？”林奇说道： “我曾是企业战士，业内顶尖的企业战士，我的名字叫，马库斯·林奇。” 老人放低了枪口，被这姓氏惊得长大嘴巴： “林奇家族的……你是……帕特里夏的儿子！俺说呢……怎么突然跪在他的坟前……” “齐·格瓦勒是自我了结的，我是最后和他说话的人。” 林奇拿起了打火机： “这个，是当年我父亲在工人代表会上赠给他的，他又留给了我，您看呐，外壳与燃料匣之间夹了张纸条，写着这颗星球的坐标。” “所以，你才找到这里？”老人放下枪，按住孙子颤抖的肩膀。 “我想，齐·格瓦勒一定是有些东西要告诉我，或许您能给我答案。” “抱歉，俺不知道这些……俺只是个守墓人……” 老人调转枪口，把卡宾枪还给了林奇，这代表着完全的信任。 “俺偷听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听到格瓦勒叔叔提到过你的名字！” 小男孩儿不再发抖，突然开口： “格瓦勒叔叔说，帕特里夏之子马库斯·林奇走上了歧路，成为资ben的走狗，企业战士， 可这不能怪他，毕竟他遭受的苦难太多了！ 叔叔还说，马库斯的漂亮女友曾给他打过电话，她的觉悟可要比马库斯本人高得多了， 她说，她这辈子见过太多恶行，要为砸碎枷锁，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于是格瓦勒叔叔破格准许她加入俺们的组织。” “西格……” 刹那间，马库斯·林奇感觉一道晴空霹雳的闪电从自己的天灵盖直击心脏： “原来……她早就……” 他回忆起，家里那面赤色的小旗帜，还有那穿在珠帘上的小5角星，以及在新婚之夜（297章），西格德莉法想要刺杀黑桃皇后的激进言论。 （这样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比起瞻前顾后，难以舍弃小家的我，嫉恶如仇，为全人类担忧的西格…… 她……才更像父亲的儿子…… 血脉无法传承父亲的意志，然而思想，不受血脉束缚， 而思想，是杀不尽，剿不灭的……） · 那一刻，马库斯·林奇释然了， “谢谢你，小伙子，”他握住小男孩儿的手：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敢问，你的全名是？” “保尔·柯察金~”男孩儿挺直腰杆答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男孩儿看了眼爷爷，示意林奇蹲下来，对着他耳畔轻声说道： “一套变形金刚玩具……俺爹俺娘抠门儿的很，说要考一百分儿才给俺买！” “哈哈哈！”马库斯·林奇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变形金刚玩具……我儿子弗兰兹也想要那个……真希望你俩能做朋友，如果他能活到现在就好了……” “俺为弗兰兹的不幸感到遗憾，叔叔。” “真有礼貌，我很感激你那么说，小伙子。” “俺当然懂得，变形金刚玩具什么的，算不得真正的梦想，” “哦？那什么算得呢？”林奇问道。 小男孩儿看了眼身旁的墓碑： “俺希望快点儿长大，成为像帕特里夏·林奇先生，或者齐·格瓦勒先生那样的， 拯救底层人苦难的人， 与恶势力勇敢斗争的人， 有资格埋在这里的人。 ” 老头子投来欣慰的目光。 马库斯·林奇惊愕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说道： “我明白了，保尔·柯察金， 你就是齐·格瓦勒所说的， 未来。” 《企业战士》(422)集合 返程路上，林奇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帕帕也是“不甘落后”，满肚子苦水正愁无人倾诉。 人类与诺亚灵族， 不同种族，不同文化，相同的苦难命运。 林奇想起王红叶说过，她老家的一句话，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帕帕觉得这话绝了，将其译成诺亚灵族文字，摘抄到她那本快要被翻烂的记事簿上。 舰载机启动隐形遮罩，避开联邦睡务局监察，安全返航泰拉母星， 降落时，两人已然敞开心扉，握手成为朋友。 · 维尔扬迪的天气与离开时一个样，下着绵密的小雨。 附近的购物中xin正搞活动，一群俊男靓女穿着发光服饰跳街舞， 人群匆匆走过，迷醉在霓虹灯与全息投影广告编织的，消费主yi氛围当中。 到了分别时刻，帕帕显得依依不舍。 “这是说好的报酬。”林奇递过去个牛皮纸包。 “这么多？”帕帕惊讶于纸包的厚度与重量。 “额外支付三倍佣金，再次感谢你，帕尔赛福涅小姐，这段旅程对我来说，有着重要意义。” “我也一样。” 帕尔赛福涅捧着丰厚的酬金，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算是吃穿不愁了， 可她却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反而忧心忡忡地发问： “上尉……你……真的打算那样做么？” “我的兄弟们，还在等我。” “留个联xi方式吧。” “没那个必要。”林奇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二人陷入沉默，只听到雨点砸在广告牌上的声音。 “可……可是……”帕帕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最好和我划清界限，被牵连到的话，那艘小破船无法帮你逃脱联邦海军的追杀。” 帕帕哽咽起来：“我愿意帮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奇再次和她握手，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拿着钱，走吧。” 帕尔赛福涅把牛皮纸袋子收进背包，望着那宽阔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背影即将消失在霓虹闪烁的雨夜中，她咬住嘴chun，脚一跺，心一横，迈开大步追了出去： “我们诺亚灵族是天生的灵能专家！我能帮到你的！上尉！” 林奇回过头，想要回绝，可他看到对方饱含炽热真诚的眸子， 那眼神，令他想起亡妻。（189章） 帕帕指了指教堂尖顶的十字架：“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帝他老人家安排的。” “你一个外星人，还信这个？”林奇笑着说道。 “我在人类的社会生活太久，文化层面，已经融入了。” “跟我走，把脸遮上，避开摄像头。” · 二人来到商店街，掀开生锈的卷帘门，开出一辆无牌照的破车， 行驶到维尔迪扬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夏福特留下了记号，这周围已经埋好了地雷。 林奇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沿着车辙印开了进去，一架小型无人机靠拢过来，摄像头扫过前挡风玻璃。 “吱嘎嘎……”厂房大门被打开了，车子直接开了进去， 厂房里烟雾缭绕，地上乱扔着烟头儿和空酒瓶，有些漏水的地方垫着塑料盆和铁罐。 一下车，便看到昏暗的灯光下，卯月清水在和奥列格打台球， 强尼·布雷泽倚在破沙发上，手里捧着台psp游戏机。 夏福特摘下无人机vr眼镜，迎了过来： “回来辣~老大~哎呦喂，带了客人呢~” “介绍一下，这位是飞行员，灵能学专家，帕尔赛福涅女士。” “您好！”卯月清水放下台球杆，礼貌地过来握手。 “窝超！”醉醺醺的奥列格一杆子杵下去，差点儿把台球桌布给挑起来： “我说林奇老弟啊，你这口味儿有够刁钻……” “咋了？” “人类已经没法儿满足你辣~竟然带个魅灵海贼老娘们儿回来……” · (这都什么人，什么素质啊！） “我不是魅灵族！也不是什么海贼！” 帕尔赛福涅被气得脸都绿了：“我是诺亚灵族，而且也不老！” 林奇劝道：“帕帕，别跟这帮低素质的老兵一般见识，喝了一肚子猫尿，搁这儿胡说八道。” “就跟你丫不是老兵似的！” 奥列格猛力捅了一杆，蒙进去两个球： “哎嘿嘿！大力出奇迹！” “什么啊！明明该我打了！”卯月清水抱怨道。 夏福特对着帕帕伸出手掌示好：“你也看到了，这里都是些粗俗的臭男人，狐朋狗友，互相说些hun段子，骂个街，开个玩笑啥的，没恶意。” “真是的……”帕帕极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手：“再强调一遍，不是所有灵族都当海盗。” 强尼·布雷泽举起一只手作宣誓状：“我保证，不再拿这个开玩笑了！” 帕尔赛福涅看他那憋笑的样子，皱起了眉头：“我对此表示怀疑。” 林奇看着醉意微醺的兄弟们：“看来，大家玩的都挺嗨。” “那是必须！” 强尼·布雷泽说道：“我带兄弟们享受了下，贪guan污li的娱乐方式。” 奥列格兴奋地跺着脚：“老连长带着我们，逛遍了维尔迪扬的夜dian！那小jie的质量啊，真的顶！” 卯月清水跟着笑了起来，发现林奇的目光转向自己，赶忙伸手遮住脸。 “阿水不好意思啦！”夏福特拍了下好哥儿们的肩膀：“一定是看上哪个小jie了！” “你们几个，小心别被糖yi炮弹齁儿到了。”林奇说道。 “那不能够！”奥列格说到：“我们都是带着批判的目光去逛ye店的，嗯……坚决抵制这种，纸醉金迷的腐朽ye生活！” 强尼·布雷泽将烟p股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了：“我可去t码勒哥b的吧！ 装什么装！叫xiao姐的时候，你个老小子乐得跟特么杀币似的！”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奥列格自己笑得蹲下来用拳头砸地，就连帕帕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捂嘴笑。 “猥suo的家伙们！” 林奇走到厂房中央，有个巨大的长条形物体被盖住了， 扥开彩条布，一个大型集装箱货柜出现在面前： “这就是?φaiσto?（赫菲斯托斯）？” “这玩意儿比你想象得大多了，是吧。” 强尼·布雷泽又叼上一根儿烟，点燃了，咳嗦起来。 奥列格警告他：“老连长，你这么抽，迟早得肺癌！” “特么的，老子乐意，要你管！不抽烟，不喝酒……白特么在世上走！…… 咳咳咳……”强尼·布雷泽咳嗦着，走向集装箱： “这玩意儿是智能的，里面有液压装置，可以自己展开，那个司机说怎么用来着？ 特么的，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辣~” 帕帕忍俊不禁：“你的朋友都很粗鲁，但也……挺有趣的。” “先按这个……再按那个……哎，动了！！老子真78厉害！” 强尼·布雷泽对着控制台乱摁一通，集装箱的外壳开始展开，里面还套着两层木头固定架，塞着不少防震泡沫棉。 “这包装……里三层外三层的，跟特么套娃似的！”强尼一边拆除木架，一边骂道。 “联邦快递的包装要是有这个一半好，老子网购的玻璃杯就不至于变成碎渣了。”夏福特充满怨念地说道。 《企业战士》(423) 最后的游吟诗人 木头支架被起开钉子，一根根拆除掉，减震填充用的泡沫棉也被扔到一边，最后，塑料布也被撕扯下来，里面的货物终于展露真容， 众人都被其优雅的线条，精湛的做工，以及前所未见的优越质感所深深折服： “漂亮！太特么叼了！我得拍个视pin整条微博，准能上热搜！” “然后，就会有一个集团军的人开过来，包围这里，给你这臭傻x戴上副银手镯。” “玩笑，听不懂吗！玩笑而已！” “真的是hφaiσto?，和网上曝光的照片一模一样，实物摆在眼前可是漂亮多了。” “竟然从戒备森严的51军事区里……给弄出来了。” “亨利·希尔那老头子的人脉关系，就像他吹嘘的一样厉害。” “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林奇回忆道：“有点儿像……我儿子弗兰兹看得动画片……里面的机器人……” “动画片……是gundam（高达），超时空要塞マクロス，还是eva？” 说到这个，卯月清水可是不困了：“我可喜欢看辣！到底是哪个？” “额……在我看来……小孩子看得东西都差不多啦。”马库斯·林奇挠着头说道： “我也搞不清弗兰兹看得什么动画片儿，只记得他喜欢坐着小板凳贴着电视看，然后他妈就怒了，挥舞着擀面棍儿，让他离电视屏幕远点儿。（298章）” 看到林奇的失落表情，显然是回忆起妻儿所致，夏福特赶忙转移话题： “什么动画片儿！扯远了啊！先把面前这玩意儿搞明白了，咱再说别的！” “当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不过这玩意儿这么大这么重，卖废铁都得不少钱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我可就不一样了！拆开来分成小件儿，挂在ebay（大致相当于我们的咸鱼）上面，准能拍卖个好价钱！” “好啦！好啦！严肃点儿！让开，让专业的来！” 帕尔赛福涅走近了，有点激动，尖耳朵都在颤抖，闭上眼睛，用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触碰装甲，一些图案和文字浮现出来，发出幽暗的蓝色光芒。 “哇塞，这魔术戏法儿变得不错。” “笨蛋！那是特么的灵能！” 帕帕睁开眼睛，看向那些浮现的图文： “这是人类的‘黄金时代’，古泰拉帝国时代造物， 距离无数星际文明惨遭洗牌的‘湮灭之战’还有上百年。 那时候，诺亚灵族大祭司与人类泰拉帝国皇帝结成‘神圣同盟’， 对抗那‘绿潮’兽人部落酋长，与‘克拉肯’虫群女皇的侵袭。 人类的超强工业实力，再加上我族卓越的灵能技术， ‘神圣同盟’打造了许多性能优良的武器装备，这件 hφaiσto?战斗机甲，就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件。” “普通？这玩意儿看上去叼炸天了好伐？！” 帕帕想了想：“换作现在的装备，大致……相当于联邦重步兵穿戴的ms1动力甲。” “那确实是很普通……”强尼与奥列格对视一眼：“人类黄金时代当真不得了，以他们的眼光来看，现代人类退化得与猿猴无异。” “我族也是一样，技术倒退，领土fen裂，人民流浪四方……有些不择手段的，就去当了海盗……”帕尔赛福涅充满怨念地说道：“都是拜那场‘湮灭之战’所赐！” 夏福特深有同感：“是啊，为预防悲剧重演，联邦chu台一系列政策，限制各公司发展ai智能技术，以防智能机械再次发动叛乱。 不过嘛，现在的联邦腐xiu不堪，掌控力大不如前，大企业早就挣脱了束缚，资本正在争先恐后地加码研发资金，去打开那潘多拉的魔盒……” 强尼骂道：“人类从历史中汲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不汲取教训！” 帕帕叹了口气：“不止人类如此，我族也是一样，新任大祭司沉溺于研究黑暗灵能力量，从虚空位面召唤出了不可名状的生物……迟早会惹出祸患。” “帕帕，你出身低微，怎会知道这么许多？”林奇提出疑问。 “我家在被贬沦为低种姓的农奴之前，曾是诺亚灵族着名的游吟诗人家族，属于最高等的种姓了。 我家祖辈用歌谣传唱历史，游吟诗人世家，其地位相当于古泰拉人类帝国的智库史官。 ‘神圣同盟之战’末尾，虫群女皇即将战败，鱼死网破释放了蝗群瘟疫， 我家领地被瘟疫波及，家族成员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也都被扭曲成为畸形， 被同胞认为是‘被污染者’，被开除了诺亚灵族信仰，贬为低种姓的农奴，自此一蹶不振。 圣裁官掠走了我家仅剩的财产，许多祖传的书册典籍惨遭焚毁， 衰败至此，家风还是在的，有些历史歌谣通过口头相传， 传到我这一代……兄弟姐妹都已亡故， 我也是年华已逝，过了灵族的生产年龄， 这古老的游吟诗人血脉，算是断绝了。”帕尔赛福涅哀伤地说道。 《企业战士》(424)驾驶难题 (分段1) “令人悲伤的故事。” 林奇轻拍帕尔赛福涅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一把掀开盖子，钻进机甲驾驶舱： “很宽敞，我还担心自己块头太大，看来是多虑了。” “宽敞是必须的，这是专门为古诺亚灵族驾驶员设计的舱室。”帕尔赛福涅说道。 “怎么？驾驶员还非得是灵族？”奥列格有些不服气：“为啥不能是人类？” 帕帕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以人类那拉胯的灵能水准，别说驾驶这玩意儿去打仗了，就连开机启动都做不到。” “哎呦！你个外星娘们儿！吊什么吊！看不起谁呐！” 奥列格怒道：“咱泰拉联邦有的是王牌飞行员！战舰的装甲火力也能吊打你们灵族的小破船儿！” 强尼·布雷泽照着战友的脑门儿，弹了个脑瓜崩儿：“人家说的灵能，你非得扯别的，这不是抬杠嘛。” “我是人类灵能天赋者。”林奇望向自己的手掌：“而且读数远高于平均水准。” “不行的。” 帕尔赛福涅连连摇头：“你是天资卓越，这不假，但驾驶古代灵能装备，还远远不够。” “那你呢?” “就算我这个诺亚灵族坐进去，也是没戏，天赋能力相较于古代灵族严重退化了，现在的话，非得是我族万里挑一的强者，还得是经历过艰苦训练才行。” “哈！瞧不起我们人类，结果她自己也就是个废物！”奥列格说道： “林奇老弟啊，你试试呗，指不定就行了呢，狠狠打这个灵族女人的脸！” “注意你的素质，帕帕是来帮我们的。” “老子就是看她不爽！” 帕尔赛福涅比了个中指，奥列格没有生气，反倒被逗笑了： “行啊，还会这个！入乡随俗了属于是~” 林奇不再理会吵闹的二人，注意力回到面前， 空荡荡的，什么按钮都没，操作杆也没，有个像是保龄球切掉一半的东西，嵌在操作台上。 “灵能控制系统是要用意念的。”帕帕说道：“把你的手掌按上去，心中想着开机，启动。” 林奇照做了，机甲没有任何反应，换只手，用酒精湿巾擦干净，试了几次也是一样。 “看吧，人类肯定不行的，还不信……”帕尔赛福涅对着奥列格吐了吐舌头。 《企业战士》(424)驾驶难题 (分段2) 林奇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受着灵能力量的流动， 努力回忆战争时的经历，星舰驾驶员启动反应堆的场面，手掌按了下去。 “轰……咔嚓……” hφaiσto?战斗机甲震chan起来，遍布全身的灯光依次亮起，驾驶舱的防dan护板也自动合上了。 “窝巢！牛啤！” 奥列格高兴地跳起了舞，朝着帕帕比中指：“打脸了吧！嘿嘿！” “这……怎么可能！？”帕尔赛福涅惊得目瞪口呆。 随着一阵嗡嗡嗡的噪音，机甲上的灯光越来越暗，逐渐熄灭，震chan也停止了， 驾驶舱盖子自动弹开，林奇捂着脑袋爬了出来，夏福特赶忙扶住： “老大！” “没事儿，就是头疼……” 林奇拿出一瓶药，拧开倒出来吞了两粒，卯月清水丢过去一瓶纯净水。 “谢啦。”林奇稳稳接住，咕咚咕咚，一口灌下去多半瓶： “一用灵能就头疼。” “厉害！人类……竟然能启动古代灵能装备！而且还维持了十多秒！” 帕尔赛福涅一脸崇拜地望着林奇：“我这个诺亚灵族，估计也就能坚持个一分钟。” “吹！接着吹！” 奥列格挤眉弄眼道：“还一分钟，你这外星娘们儿，估计连个卡车驾zhao都考不下来！” “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非得跟我过不去！”帕尔赛福涅怒道。 “老子最讨厌尖耳朵啦！你们灵族都是些海盗！骗子！贼！” “污蔑！歧视！老娘要和你决斗！” “好啊！怎么打？玩儿枪还是玩儿刀？” “空手揍趴你，老娘要踢爆你的dan！” “来啊！老子要揪掉你的尖耳朵！” “好啦，好啦，别闹……”林奇挡在二人中间：“小孩儿脾气，没完没了还。” 两人不约而同抹了抹鼻子： “暂且饶你一命。” 《企业战士》(424)驾驶难题 (分段3) “老弟，你吃饭的时候不是提过吗，”强尼说道：“人类可能存在超强的天赋者。” “哦，我说的是我女儿，萨拉，她妈生她的时候不顺利，只能剖fu产， 产科医生跟我描述，给萨拉剪断脐带的时候，发生了诡异的事， 在供电正常的情况下，手术室的电子设备突然熄灭，重启，有点儿像电磁脉冲武器造成的。 不仅如此，产妇还莫名其妙地大出血，得亏西格身体条件好还练过，身子骨比常人硬朗得多，要不非得死在手术台上。 萨拉体检的时候，灵能测试读数破表，按规矩，这事儿得上报殖min地总du府，还好产科医生都是本地熟人， 我塞了些红bao，让他们别声张，后来，一个大嘴巴护shi还是走漏了风声， 好在没对外人说，在社区街坊的小圈子流传，传来传去，越传越邪乎。 说什么，林奇家新生的女婴灵能读数破表啦，没准儿是什么圣母赐福，圣女降临啥的。 这事儿传到一位邻居耳边，这人退休前是研究灵能的教授，来敲我家门， 求我老婆，希望能用他自研的仪器，测试下萨拉的灵能读数， 我老婆西格，你们都知道她的脾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她架不住邻居央求，也就勉强答应了， 后来……听西格说，那邻居被结果吓坏了， 他的自研仪器依然被破表，而那仪器的灵能测量上限是999亿……” “啊？！” 帕尔赛福涅还以为自己的尖耳朵听错了： “多少？999亿？还被破表了？” “西格觉得那邻居纯属脑子抽风，可能会对我女儿不利，便嘱咐我这个当爹的，去和那家伙‘谈谈心’。 我去找那邻居，带着礼物和拳头，恩威并施，他说保证不会把这事儿传出去， 后来嘛，你们都知道了，松下赖胜派忍者来抢孩子，经过调查也证明和那邻居无关，我也就没去找他麻烦。” “绝对是搞错了，那台仪器就是垃圾！”帕尔赛福涅信誓旦旦地说道： “ 999亿，还破表，真要有那种逆天级别的灵能力量，怕是得毁天灭地了……” “嗯，我也这么想，一定是搞错了。”林奇点头赞成： “人类天赋者，有个几百几千，也就到头儿了。” 《企业战士》(425)疯狂的想法 “等等，容我插句嘴。”卯月清水问道： “如果灵能天赋能被数字量化，要驾驶这个hφaiσto?战斗机甲，需要多少数值呢？” “额……怎么也得……” 帕尔赛福涅咬着手指头，想了想：“一万？……不对，怎么也得十万，大概吧，我就随便那么一猜，别当真啊。” “标准灵能测试拿到十万分，这宇宙里适格的驾驶员怕是不多。”林奇说道。 “湮灭之战以后，各族厉害的灵能天赋者死得差不多了。” “神仙打架的年代，早已远去喽。” “给点儿建议啊，帕尔赛福涅女士。” “现在嘛，别说人类，就算是天赋卓越的黑暗灵族，也鲜少有人企及十万等级的境界……我知道的高手，比如，黑暗灵族的海盗王，如果那家伙出手，肯定能轻松拿捏。” “我去，总不能把那个海盗王绑过来，给咱当驾驶员吧……” “就算咱厉害，万军丛中把他给绑来了，以那家伙的性格，坐上机甲就得调头来打咱们。” “愁死了，没有驾驶员，再好的机甲，还不是废铁一块儿！” “废这么大劲儿，跨越半个泰拉母星，把这玩意儿给运过来，结果权当白忙活一场。” “亨利·希尔那老家伙若是知道了，准得笑话咱们。” 众人唉声叹气，士气陷入低迷。 “还得是我来。”林奇说道：“还记得么，咱们在盐人地下陵墓战斗的时候（374章）， 我的脑袋撞碎了陶罐，吸了一大口嗅盐，陷入濒死晕厥，醒来后爆发出强大灵能。 然后，各大企业，联邦政ke，都想将那嗅盐据为己有， 以那玩意儿的灵能增幅效果，谁一旦得到了，他的科研团队就能在灵能研究领域获得重大突破，从而在商业竞争或政z斗争中取得优势。 我还仅仅只是不小心吸了一口，就能手撕巨石像，大胆设想一下，如果吸收了全部呢？ 灵能会有多大增幅，驾驶这战斗机甲，还不是手到拈来。” · “馊主意！”强尼·布雷泽说道：“吸那一口，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你都快死了！还全部？怕不是要烂成浆糊！ 驾驶员怎么也得是个活人吧，我说，咱少整点儿这yin间的主意好不好。” “老连长，这可不是没根据的胡说八道，绝对是有可行性的， 有了那次濒死经历，我有些适应嗅盐成分了。”林奇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当时是吸得太猛，如果将那嗅盐稀释为0.5%的溶液，做个循环泵连上静脉，慢慢吸收的话，说不定……就能稳定增幅灵能能量，同时避免对身体造成过度负担。” “说不定……你拿自己当小白鼠么？” 强尼不断摇头：“过度使用灵能，你就得晕过去，失去意识。” “老连长提醒得对，循环泵奏效的话，就不必担忧灵能问题，下一个亟需解决的难题，就在于如何保持清醒， 嗯……有了，痛感，疼痛是保持清醒的良药。 阿水！有件事儿拜托你下。” “咱是一条船上的，尽管吩咐。” “你熟悉这座城市，朋友肯定多，这城里有没有……那种……”林奇看向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有没有……那种店？” “哪种店？”卯月清水问道。 “就是那种……高端点儿的……成r……情qu……用品店……” 众人听了都想笑，不知道他想干嘛，帕帕有些不好意思，皮肤从脸颊红到了尖耳朵。 “有那种店，而且很多，满街都是。”卯月清水捂嘴而笑： “爱沙尼亚是绿党票仓，保守势力的影响相当薄弱，‘那个’方面是很开放的。” “我想给自己订做一套，紧身的……乳胶……连体衣，外面都是锐利尖刺的那种。”说出这个，林奇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那玩意儿不是……变太的……受nue狂才喜欢穿的嘛。”夏福特绷不住了： “老大啊……想不到您竟然……还有这种嗜好……” “林奇老弟……”奥列格说道：“我说你咋娶个爱揍人的媳妇，原来是好这口儿……喜欢挨鞭子是吧……” “滚泥m的！瞎猜什么呐！” 林奇被气笑了：“我反过来穿，让那些尖刺扎入血肉，时刻保持疼痛，就能在驾驶过程保持清醒。” “啊？！” 众人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得瞠目结舌。 “这也……太狠了……” 卯月清水好悬没把嘴里的威士忌吐出来：“你是认真的嘛？”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太疯狂了。”帕尔赛福涅反复摇头，表示不理解。 “你这想法……有点儿像中世纪的刑具，‘铁chu女’”，那是审异教徒用的，可别用在自己身上啊……” 奥列格看了眼强尼，两人都觉得老战友肯定是发疯了： “我说，咱就非得用这台老掉牙的机甲?” “或许，我们应该想些别的方案，来攻陷黑桃皇后的堡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来不及更改计划了。”林奇坚决地说道： “我们等待许久，才等到现在的机会，如若那老妖婆接受zz庇护，搬进联邦军营里，或者她老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胡闹！”强尼一拍桌子站起来： “就算真的把海盗王给绑来当驾驶员，都比你的想法靠谱多了！” “老弟，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我们也一样。”奥列格劝道： “哥儿几个是不怕死，最后干一票大的，可也别这么折磨自己啊……” “那你们拿出个更好的方案来？” 一片沉寂，无人回应，只听到漏下的雨点滴落在塑料桶里。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林奇用脚尖踢了下战斗机甲： “小夏，阿水，你俩就不想看这酷炫的大玩具动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渴望的表情难以掩盖： “老大……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想看，就照我说的去做！” “好吧。”夏福特摊摊手：“我去做循环泵。” 卯月清水拿起通讯器：“我有个哥们儿……是开成r用品店的……我问问他，能不能找工厂订做……” “这样的话，我闲着可就不合适了，”奥列格说道：“稀释嗅盐的工作，就交给我。” 帕尔赛福涅说道：“我可以训练你，提高你对灵能的掌控能力。” “疯了！都特么疯了！”强尼·布雷泽骂道：这叫啥来着，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既然如此，老子也跟着你们一起疯好啦！ 战斗机甲挂载的武器，包在我身上。” 《企业战士》(426)活宝兄弟 雨点落在衰败的工业区，砸起片片尘土，乌鸦躲在屋檐下，嘎嘎叫着， 又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warning-！” 橙光闪烁，刺耳的入侵警报突然响起， 靠在沙发上打盹儿的卯月清水一个鲤鱼打挺，抓起步枪探头张望。 “有情况，都醒醒！” “别开枪，阿水，自己人。” “谁？” 夏福特看了眼监控画面： “两个老友，我喊来帮忙的。” 卯月清水拿起电子望远镜，远远看去， 一辆喷满hiphop涂鸦的大众transporter面包车停在厂区院外， “滴滴滴！” 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来啦，来啦~” 夏福特跑向控制台，操纵无人机指引车辆避开雷区，打开电动卷帘门，车子径直驶入厂房。 车上载着两个穿得像嬉皮士的男子，一胖一瘦，下车了也不搭话，直接往下卸货。 “谁啊！吵死啦！” 午睡的都醒了，夏福特指着那个瘦子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可是不得了，东岛黑客联盟的顶级高手， 专门爆料名人劣迹，撕下虚伪的面具，江湖人称‘电子照妖镜’的，就是他了。” “久仰久仰，能与各位合作，不胜荣幸。” 瘦子捋了捋八字胡，拱手说道：“我是琉球岛民，名字唤作高大敏，叫我大敏就成。” 林奇听了不住点头，作为被通缉的黑客，被联邦定义为危险的恐bu分子，此人竟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说明他是完全信任夏福特，信任这个团队。 “想你啦，哥们儿~” 夏福特抱住瘦子：“大敏是信息战专家，对我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好高好壮！您一定就是马库斯·林奇上尉！传奇人物！” 林奇与那瘦子握手，拥抱。 “来了就是兄弟，欢迎你的加入，大敏。” · “小夏，真够偏心的，” 正在搬东西的胖子感到自己被冷落了： “光介绍大敏，也不提老子一句。” “急啥，这不就开始了嘛。” 夏福特装腔作势咳嗦几声：“这位啊，更是重量级。” “特么的，你小子拐弯儿抹角嘲讽我胖！” “谁说你体重了，我是说身份！身份重量级，好伐？！ 这位胖爷，可是乖乖不得了，信息技术与工程学的双修选手， 西伯利亚黑客联盟技术大拿，fbi与cia的梦魇，帮派老大和军阀土匪的克星， 轰动织女座殖民地的‘生化wu器泄露案’就是这位贼牛啤的胖哥取证爆料的， 军事承包商派人来灭口，都被老哥反杀了，不愧是东斯拉夫猛男，黑客中的战斗机了属于是。 咋样，胖爷，吹得满意嘛？！” · “会不会说话，啥叫吹啊，这都是事实！” 听到夏福特如此介绍自己，胖子感觉面子足了，背着手，用浓重的西伯利亚口音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阿列克谢·瓦吉拉·谢尔盖耶维奇，来自叶卡捷琳堡，叫我小名儿，阿廖沙就行~” “欢迎，阿廖沙。” 林奇要和那胖子握手，却将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像个傻子似的被晾在一边， 对方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伸手，胖子阿廖沙的注意力，全被那刚刚睡醒，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帕帕吸引过去。 “女士，敢问您的大名是？” “什么大名……帕尔赛福涅，和你一样，来帮忙的，叫我帕帕就好。” 胖子看向帕帕修长的手指，注意到她没戴结婚戒指，赶忙拉了拉衣领，显得自己像个绅士： “一位高贵优雅的，诺亚灵族女士，您给自己取了个希腊女神的名字，女神一样的美丽动人，可否赏光与我共进晚餐呢~” 这番赞美实在太过浮夸，听得奥列格浑身起鸡皮疙瘩，暗骂那胖子恶心。 帕尔赛福涅心想；（这家伙脸皮咋这么厚呢，第一次见面就提这种要求。） 仔细一想，这胖子是少有的能准确分辨灵族，不带种族偏见，且很有礼貌对待自己的泰拉人类，便柔声道： “年轻人，别看你一脸胡子，在我面前，只能算个孩子而已。” 哪知对方非但不知难而退，反而凑得更近了： “年龄不是问题，依我看，您是位魅力四射的年轻女士。” 帕尔赛福涅看似尴尬地愣在原地，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我去，这胖子咋这么会夸人呢，小嘴儿抹了蜜似的。） 夏福特招手叫大家过来，轻声耳语告知众人， 说他这哥们儿有特殊癖好，喜欢外星人，尤其对于灵族女性特别热忱，这段日子里，帕帕肯定是逃不脱此人的胡搅蛮缠了，众人听了不禁莞尔。 “您不回答，就当是答应喽~” 胖子阿廖沙这一笑，一双褐色的，圆圆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儿： “就这么办了！我去帮小夏做循环泵，晚上我来掌勺，给大家露一手儿~ 俄式奶油蘑菇浓汤，还有罐焖牛肉，去趟城里的花店，给帕帕女士献上99朵玫瑰~” 帕尔赛福涅刚想回绝，却发现对方已经钻进了面包车，撅着个大肥p股，不知捣鼓什么玩意儿去了，只得叹了口气： “这个阿廖沙……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来，搭把手！” 高大敏搬着一大箱子设备，走到夏福特的工作站前， 他看到满桌子乱摆的显示器，随意堆砌的电路板，以及交织成一团乱麻的数据线和电缆，强迫症瞬间发作，大声叫嚷起来： “小夏！这就是你的工作站？” “咋了？” “太脏，太乱了！这还怎么干活儿？！必须得收拾下！” 这一顿大声叫嚷，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众目睽睽下，高大敏从车里拿出一包塑料绑带，用除尘器吹走灰尘，然后将线缆分类一根根绑好。 夏福特赶忙劝道：“我说大敏，设备能用就行……弄整齐了也提升不了性能……” 高大敏好似没有听到，哼着小曲儿，旁若无人地清理、收拾。 “一胖一瘦，两个活宝。” 强尼·布雷泽笑了起来：“小夏，你这黑客同行，都挺有个性。” “真给老子丢脸……” 夏福特捂着脸说道： “我这俩哥们儿，大敏和阿廖沙……是有点儿怪癖啦，不过业务能力还是没得说！” 《企业战士》(427)黑客联盟 转天吃过早餐，各忙各的， 林奇铺了张瑜伽垫子，按照帕帕教授的方法冥想打坐，锻炼灵能控制力。 打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手脚，“活宝兄弟”凑了过来，两人都以崇拜的目光盯着这位传奇老兵。 “二位……有什么事么？” “没啥，就是好奇，上尉您是不是像传言中那么厉害，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那都是有人胡编乱造瞎传的，打仗要靠团队协作，再厉害的单兵也改变不了战局。” “可我听说……您单枪匹马歼灭了一支绿潮兽人小队，用工兵铲活活拍死了一头棘背暴龙……” “那算什么，还有小报记者造谣，说我，马库斯·林奇上尉，有十米高，一顿饭吃100个热狗，能从p股里发射闪电把敌人劈成灰，你们信么。” “哈哈哈哈！”二人捧腹大笑。 高大敏咳嗦一声，摆出严肃的表情：“小夏说你们做掉了谢尔曼将军。” “除了他，还有跟他混的那帮军官们，一个不剩。” “因为曝光那帮蛀虫倒卖jun火的丑事，我们东海黑客联盟好些兄弟遭遇暗sha， 听小夏说你们干掉了谢尔曼，当时老子就下决心了，就算是削尖了脑袋，也得挤进你们团队。 你看看，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小夏说你们想做一票儿大的，问我要不要加入，老子立马答应，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觉~！” · “其实，我加入的理由，也差不多啦！”胖子阿廖沙说道： “小夏说你们做掉了红党参议员斯捷潘。”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因为前阵子“业务”繁忙，林奇想了想才说道： “哦对，还真是我们杀的，好悬把他给忘了。” “杀得好！”阿廖沙拍着桌子大叫，唾沫星子喷了林奇一脸; “那斯捷潘参议员杀害忠良，其中包括我最崇拜的歌星， 玛莲娜·月影， 她是魅灵族人，凭着原创歌曲与动听的嗓音，受到人类歌迷的欢迎， 她没加入知名厂牌赚大钱，反而签约了一位乡村的草根音乐制作人，发布的专辑唱片销量屡创新高， 她不喜奢侈生活，收益大多捐给贫民窟的孩子老人，这类善举更加吸粉，获得格莱美音乐大奖，还有特蕾莎修女基金会慈善da使称号。 玛莲娜·月影的横空出世，搅乱了着名厂牌瓜分唱片市场的格局，切走了那些娱乐公司、知名音乐制作人，知名经纪人的一大块儿蛋糕， 那些人可都是交保hu费的，处于保守党参议员斯捷潘的保hu伞庇护之下，他们平时蛮横霸道惯了，当然不会容忍一位草根歌手名利双收。 由于外星人难民的身份，玛莲娜·月影小姐一直受到极端you翼人群的歧视， 于是斯捷潘参议员就利用这些极端人士，从里面挑选出最为丧心病狂的杀手，在玛莲娜的演唱会上……对着她开了十五枪…… 现在……三大厂牌重新瓜分唱片市场，只顾敛财，唱的都是些俗气的陈词滥调，再也没有草根歌手为贫民窟捐款了。” 说到这里，阿廖沙攥紧了拳头，他发现林奇低头看着瑜伽垫，便问道： “上尉，你怎么了？灵能失控了么？” “我知道玛莲娜·月影，”林奇回忆起来： “我老婆是她的忠实歌迷，尤其喜爱她那张《homeless people》专辑， 买了三张黑胶唱片，一张用来自己听，一张摆在柜子里收藏，另一张送给邻居太太。 她总在做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听那唱片，我在客厅里帮忙做家务，不知不觉也听了进去。 玛莲娜的歌声空灵幽谷，像是森林里的涓涓细流，听着特别舒坦， 而我老婆……每次都跟着唱起来，显然，她并没有歌唱家的天赋，嗓子沙哑，五音不全， 再好听的歌儿从她zui里唱出来，也成了鬼哭狼嚎，吓得俩孩子都哭了，也就我还夸她唱的好听。” · 阿廖沙盯着马库斯·林奇那双忧郁的眼睛，立即明白了，他不是在怀念那张唱片，而是在怀念枕边人。 夏福特告诉他，不要提起老大的妻子，会令他伤心，然而阿廖沙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您爱人一定是那种温柔娇小的淑女。” “你猜错了，完全相反，”林奇摇着头笑道： “我家那婆娘身高体壮，凶悍狠辣，像头母老虎，和淑女这个单词，完全沾不上边儿。” “她爱听玛莲娜的唱片，心里一定有细腻之处。 林奇想了想：“她很溺爱孩子，即便我儿子很淘气，她也从来舍不得动手。” “母亲的爱，玛莲娜·月影的最后一张专辑就叫《mother》， 玛莲娜为低种姓的‘jian民’同胞说话，被魅灵贵族视作离经叛道之徒，将其放逐出境， 自此流浪异国，受尽冷眼歧视，她思念母亲，却不得见，唯有如此这般哀伤，方能唱出那般肝肠寸断的曲调。” （想不到，这位外星人歌手竟与那齐·格瓦勒颇有相似之处。）林奇想道。 “阿廖沙，”高大敏拍拍胖哥们儿的肩膀：“我们正是为此而战的。” 林奇回忆起西格最喜欢的，那张唱片的封面，歌手举着话筒的特写： “你追求帕帕，是因为她长得像玛莲娜·月影，是么。” “有这个原因。”阿廖沙点头： “你们做掉了斯捷潘参议员，为玛莲娜报仇雪恨，了却我这桩心愿。 小夏跟我说了，你们这次的目标是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道儿上混的都管她叫黑桃皇后， 此ren权势熏天，无恶不作，被我们西伯利亚黑客联盟视为死敌， 我必会不遗余力，豁上小命帮忙的。” · “聊啥呢~”夏福特扑了过来，像个大马猴儿似的挂在林奇身上，朝着胖瘦二人挑了挑眉： “你俩小子，别影响我老大冥想打坐，快去干活儿！” “磨坊里的驴子还得歇会儿，吃吃草呢！”阿廖沙抱怨道。 “循环泵做的咋样啦？胖子？” “急啥，耽搁不了正事儿！” “你呢，大敏？” 高大敏晃了晃手里的a4打印纸： “喏，‘昂撒荣耀’军事承包公司的服wu器型号，ip地址都在这里，连接数据的工作就交给我，不过我得提醒你，他们不久前刚刚升级了防火墙。” “什么？哪家公司的？”夏福特问道。 “迈克菲公司的mcafeeex专业定制版防火墙，最昂贵的信息安全软件，号称黑客终结者。” “啥？”阿廖沙惊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卡巴斯基公司跳槽过去的尤金博士搞的产品，那家伙搞的杀毒软件，可是不得了！” “有啥好怕的，世界第一黑客在此！”夏福特自信满满地说道：“什么防火墙，还特么专业订制版，都是骗钱的玩意儿，一刻钟内，老子就把它渗透成筛子！” “你小子，一天不吹牛啤会死是嘛！”高大敏骂道。 阿廖沙嗤之以鼻：“他要真能做到，老子倒立吃三斤屎。” “阿廖沙，这可是你说的，三斤！”夏福特指着胖子：“老子现在就给马桶垫上塑料袋，给你攒着，也不用倒立，吃了就行。” “到时候黑不进去，你可得自己吃了啊~” “行，有大家作见证，这个赌老子打定了！谁去厕所都给攒着点儿啊！” 帕尔赛福涅在一旁听了，捂嘴嘴巴，差点儿吐出来： “这俩家伙简直……太恶心了……” 《企业战士》(428)生死考验 冥想打坐特训第十五天， 林奇的灵能掌控力获得很大提升，可以做到精确控制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动。 “关于灵能控制，我已经没什么可教给你的了……” 帕尔赛福涅惊讶地发现，这个天赋异禀的大块头人类学生每一天都有进步， 短短半个月的冥想训练，已经完全超越自己这个诺亚灵族老师。 她甚至开始怀疑，关于林奇的小女儿萨拉灵能测试破表的传言，并非是虚构，而是确有其事。 既然林奇说那孩子已经遇害，纠结这个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帕帕只是觉得，这个物理宇宙最强大的灵能天赋者，竟有可能死于襁褓之中，可真是造化弄人。 · 高大敏编写了hφaiσto?战斗机甲模拟训练程序， 林奇只需佩戴vr设备，便能练习操作战斗机甲的战术机动、战场感知，火控观瞄系统。 · 强尼搞来了供机甲挂载的武器装备，他在陆军航空兵有不少老哥们儿，这些老兵都对那些腐bai透顶的联邦吸血鬼恨之入骨， 他们都是有家有业，不敢像强尼一样走上联邦的对立面，却也愿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这些装备大多是从退役的“短吻鳄”重型武装旋翼机，或“疣猪”攻击机上拆卸并改装。 包括抗干扰火控雷达附加模块、sp光学吊舱模块，激光照射辅助、红外对抗模块，全频段电子战辅助吊舱等设备。 从“银河”运输机拆卸下来的钛合金空投仓，像背包一样挂载在机甲背部，用于搭载作战人员。 两组30mm加特林慢速机关炮、配套600发贫铀穿甲弹。 两组“龙卷风”火箭弹发射巢，装载18枚 37mm无制导火箭弹。 八枚“涡流”多用途导弹，串联战斗部加上超强热熔弹头，可融毁击穿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一门125mm 71倍口径线膛炮，这是从报废的t95m坦克炮塔拆下来的， 由能工巧匠改装为栓动式狙击炮握持在机甲手中，配套的125mm高bao弹分装在四个巨型弹匣中。 近战武器则是放大100倍的 49crmo铬钼钢机械结构甩棍， 闭合长度2.6米，展开甩棍长度达到惊人的6.8米，根据杠杆力距原理，如此长度足以在末端造成巨大杀伤力。 最后一节伸缩棍末端焊接有锋锐沉重的页锤打击头，锤尖可轻易击穿匀质钢装甲，当然，前提是机甲手臂要足够有力才能办到。 利用叉车、起重机，外骨骼助力设备，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把这些大杀器挂载到hφaiσto?战斗机甲上。 奥列格累得坐倒在地，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巨大的机甲说道： “重量太大了，到时候飞不起来可特么搞笑了！” “别小瞧这玩意儿，”强尼·布雷泽擦着汗说道： “集合了人类黄金时代的工业，以及灵族鼎盛时期的灵能技术，这点儿起飞重量，绝对是轻轻松松。” “话说……这玩意儿烧什么能源驱动？汽油？柴油？还是氢燃料电池？怎样维护呢？”奥列格问道。 “开什么玩笑！还汽油……你怎么不说烧煤，烧木柴呢！”帕尔赛福涅说道： “我都说了好多遍了！ hφaiσto?机甲是由微型反应堆驱动，灵能系统控制，内部线路都是超导材料，几乎免维护！” “说错了纠正不就完了，大声嚷嚷个78啊！”奥列格骂道：“你这尖耳朵外星娘们儿！” 阿廖沙撸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大胳膊：“你再对着帕帕女士骂一句脏话，老子的拳头可不饶你！” “好家伙，我说怎么说话这么冲呢，有男人撑腰了是吧！不骂了不骂了，这大粗胳膊，老子怕了还不行嘛~” 奥列格看着二人，笑道：“我在想啊，你俩在一起的话，会不会生出个长着尖耳朵的大胖小子。” 阿廖沙想了想：“的确有那种可能。” “啊？！”帕尔赛福涅羞红着脸：“你俩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人类和灵族怎么可能……” 夏福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补充道：“也不是不可能啦~ 据说，诺亚灵族有打破生zhi隔离的技术。” “小夏！你竟敢……”帕帕挥舞着拳头。 “别打……别打，我错了，大姐。” 疲惫的众人哄笑起来，帕尔赛福涅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转过天，循环泵也大功告成了， 管道里的液体成分包括大量的兴fen剂、止痛剂、sheng理盐水、抗抑郁特效药、 以及最重要的灵能增幅剂，稀释过的古代盐人嗅盐。 · 林奇佩戴上循环泵，进入机甲座舱，把软针tou扎入血管固定好，比了个大拇指，示意可以开始试验了。 周围人做好了急救准备，全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阿廖沙小心翼翼地启动循环泵，液体缓缓输入静脉， 很快，林奇的面部肌肉扭曲、抽搐起来，仪器检测到他的血压、心率都在提升， 帕尔赛福涅盯着灵能检测器： “超过九千了！涨的好快，灵能度数已经破表！” 高大敏惊呼：“好家伙，这灵能增幅剂可够猛的！这要不稀释一下，还不得瞬间去世……” 奥列格担忧地问道：“林奇老弟！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 “好个屁啊！” 强尼·布雷泽骂道：“老弟，你眼珠子都特么快被压力挤出来了！” “快停下！要出人命啦！” “老连长！”马库斯·林奇哀求般地向强尼祈求道： “按原计划，继续提高循环泵功率，相信我，我能挺住的……” “哎！好吧！反正这次行动本就不要命！阿廖沙！照他说的做！” 帕尔赛福涅有点儿不敢看了，她捂住脸，视线顺着手指的缝隙，看到林奇那扭曲痛苦的表情。 阿廖沙趁机搂住她的腰：“帕帕女士，你应该相信上尉，他很强，一定没问题的。” 说着，阿廖沙推动操纵杆，循环泵进入最佳功率…… 《企业战士》(429)冲破黑暗 舌尖品到一股腥味，牙龈chu血了， 千百年前的炼金术师已然证明了等价交换原则， 若要榨取更多力量，势必付出更多代价。 马库斯·林奇感觉自己已到极限，摄入更多嗅盐也很难将灵能增幅更高。 （是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 手掌按在控制台上，心中默念这些天来帕帕教给他的方法，屏气凝神，开始冥想， 将力量稳定输送到机甲的灵能接收端口。 “膨！”一缕蓝色的光芒照亮脚下，反应堆芯开始工作， 座椅靠背伸出数根线缆，贴住他的脊椎与头顶，耳边响起奇怪的语言，林奇听不懂。 “是古代灵族通用语！”外面的帕尔赛福涅拿起无线电告诉他： “灵能传输系统布局完毕，上尉，你现在可以抬起手了！” “哦，太好了，摁得老子手都麻了。”林奇活动起了手指。 “成了！成了！这次有戏！”夏福特欢呼起来。 遍布装甲表面的指示灯依次亮起，防弹舱门自动闭合，后方伸出yi根根自适应束缚带，将他牢牢包裹在座椅上， 全息投影清晰无比，一串串数据不断滚动，火控系统与外挂的武器装备自动连接。 一个对话框弹出，林奇选择了“泰拉人类帝国通用语。” 整个环形投影开始自动刷新，进度条完成后，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语言切换完毕， 欢迎乘坐hφaiσto?战斗机甲，本产品由史塔克军工荣誉出品，系统初始化完毕…… 请仔细阅读该‘用户协议条款’，然后酌情点击‘我同意’选项进入下一步，或者点击‘我不同意’选项退出， 有任何问题可拨打我们公司的法律援助热线—……” “我去……这也太特么长了……” 林奇拖动滚动条，翻过四十多页的‘用户协议条款’，终于看到选项，毫不犹豫选择了“我同意”。 “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填写我们的用户反馈调查问卷……” 林奇听得不耐烦，看到下方的“跳过对话”按钮，用灵能光标不断点击。 跳过一大串对话框之后，一个声音礼貌地询问： “驾驶员先生，您好，请问是否需要智能ai小帮手？” “不需要……谢谢。” “驾驶员先生，您好，请问是否需要智能ai小帮手？” “不要。” “驾驶员先生，您……” “你特么聋了？！老子说不要！” “驾驶员先……” “不！要！”林奇敲着桌子骂道：“这玩意儿坏掉了么?” 外面的人可都乐坏了，奥列格笑道： “老弟，轻点儿！这特么可是文物，砸坏了你赔得起么！” “滚nm的！”林奇朝着自pai摄像头竖了个中指。 “感谢使用微软公司产品，智能ai小帮手……启动中……” “啊？老子啥时候同意的？” “一只q版画风的粉色独角兽形象，被投影在全息影像总览右下侧。” “好可爱！”帕尔赛福涅惊呼：“最爱独角兽啦！” 阿廖沙赶忙说道：“有同款的毛绒公仔，回头给你买一只。” “窝巢……这舔的……”高大敏看着同伴，比了个大拇指。 粉色独角兽出现后就开始跳舞，无论林奇怎么弄都关不掉这ai小助理； “该死的幼稚玩意！跳什么舞啊！你不是小助理么！帮忙啊！” 卯月清水说到：“我现在开始明白……什么叫ai叛乱，以及，古泰拉人类帝国是怎么灭亡的了。” 正当众人关注林奇的健康数据， hφaiσto?战斗机甲轻微摇晃起来：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ai助理是真管用，帮助我将想法转变为控制机甲的行动指令。” “感觉怎样？” “没大碍，已经开始适应了，就是有点儿牙龈chu血。” 高大敏长出了一口气：“心率104，血压130，还有点儿高，但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竟然能保持清醒，是循环泵内兴奋剂和抗抑郁药的原因么？”强尼问道。 阿廖沙说到：“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嗅盐稀释的功劳，之前摄入的浓度太高了。” 夏福特看向角落的衣柜：“阿水，看来那套带刺的衣服，是用不到了。” 卯月清水抓着头发，简直要崩溃了：“天呐……白忙活一场，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走进朋友的cheng人用pin店，说要订做这个的时候，朋友看我的眼神……” “谁说白忙活了，给我留着！”奥列格突然喊道。 “噫！你个死变tai！”强尼轻轻推了老友一把：“离老子远点儿！” 粉色独角兽在全息界面不断跳跃，用非常滑稽的姿态表情，解答林奇的问题。 “反应堆已进入最佳功率，到时候了！” “阿水！解开机甲束缚！”帕尔赛福涅拍手喊道：“奥列格！把天窗打开！” “尖耳朵外星娘们儿……还挺会使唤人……”奥列格骂骂咧咧跑在墙根底下，拉动操纵杆：“天窗打开了！” 卯月清水灵巧地爬上跳下，把yi根根固定钢索解开，最后以一个空中翻转动作平稳落地。 “我去……这身手……牛啤！”强尼赞道：“我给十分！” 夏福特侧屈腿半蹲，食指和中指指向厂房顶端，其余手指握拳，背对着机甲，这是航母引dao员，指引舰载机起飞的姿势。 林奇用灵能输入指令，全息影像上的小独角兽开始倒数： “引擎预热中…… 10…… 9…… 8……” hφaiσto?战斗机甲脚部，腿部，背部，以及身体侧面部分装甲板展开，推进器喷口浮出， 随着倒计时结束，人们都躲到掩体后方偷看， 并没有出现传统火箭助推器烟雾缭绕，火光冲天的景象，黄金时代的人类科技，可以做到精准输送推力，绝不波及。 推进器喷口倾吐出幽蓝的冷焰，刚开始还有些倾斜，随后自动调整归位，缓慢稳定地上升。 强尼·布雷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又变回当年战场上，外星人和叛军谈之色变的“天降屠夫”。 他激动地跳到桌子上，朝着座舱敬了个军礼： “斯巴达勇士们！为了胜利！冲啊！” “遵命！连长！”座舱内的林奇回敬军礼：“斩除一切害人精！” “咻！” hφaiσto?战斗机甲瞬间加速，拖着尾焰直冲而上…… 宛如一颗幽蓝的彗星划过夜空， 冲破黑暗，奔向黎明…… · 这一刻， 郁郁不得志的老兵们，被压po，被歧视，遭受不公的社会边缘人…… 他们看到名为希望的奇迹。 他们欢呼，拥抱， 热泪盈眶。 《企业战士》(430)最后的派对 机甲平稳落地，没出现预想中的剧烈震撼， 引擎推力减小速度恰到好处，如此庞然大物，竟好似蜻蜓般灵动轻盈，这便是人类黄金时代的超强工业能力。 驾驶员拒绝搀扶，自己走出来，给他预备好的轮椅被推到一边。 他的步伐不若平时那般矫健敏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迟钝的跛子， 肌肉僵硬紧绷，衣衫浸透冷汗，却还扮作一副轻松自若模样。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在强忍痛苦， 仪器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良好，关闭循环泵，没了稀释嗅盐（灵能增幅剂）的加持， 灵能读数急骤下降，帕尔赛福涅负责帮助他平稳过度，铺上瑜伽垫子，扶他盘腿坐下，像寺庙僧人般打坐冥想， 随着暴冲的灵能趋于平稳，种种不适也随之消失， “你做到了！恭喜你，老弟！” “看来用不到轮椅了。” 强尼与奥列格亲切拥抱了战友，就像每次战役结束时一样，庆贺兄弟们又闯过了鬼门关。 林奇说自己没啥大碍，只是觉得饿，卯月清水听了挽起袖子跑去做夜宵， 人人都是喜上眉梢，即便是之前预期的最好结果，也要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 为庆祝机甲试飞成功，强尼决定在厂房里办个简陋的派对， 夏福特喊上两位朋友，三名黑客兴冲冲地开着车，前往市区采购去了。 一辆摩托来到门口，队伍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善，画家菲利克斯依约前来，（此人背景见本文402章） “哥们儿，你真会挑时间！我们的派对就要开始啦！”奥列格兴奋地说道。 派对上，菲利克斯端着一次性塑料杯，眼睛望着厂房中央那巨大的古代战斗机甲，一想到这帮人都是被联邦通缉的亡命之徒，心中忧虑更甚。 他表示了担忧，自己外出的事一旦被联邦fa院发现，就真得进去坐牢了， 夏福特让他尽管放心，菲利克斯佩戴的智能电子脚镣已被植入“蠕虫”木马病毒， 无论他出门去了哪里，哪怕去火星旅游一圈，gps芯片也会将他定位在家， 电子脚镣会定时向监狱服务器上传这些数据，以确保犯人老老实实在家软禁服刑。 根据计划，菲利克斯不用承担任何战斗任务，只需按照预定好的剧本扮演自己的角色—— 一位急于寻找亲生母亲的可怜私生子。 “老妖婆虽抛弃了他，可毕竟是他亲娘，打断骨头连着筋，让他参与到这场，袭击自己亲生母亲的暴力行动当中，道德情感的挣扎是必然的， 菲利克斯能否迈过心里这道坎儿，帮咱们呢？”奥列格总是在担忧这个问题。 最终，他还是决定前来，这位私生子如此评价自己的母亲： “我恨她， 追名逐利，把我扔在贫民窟等死，若不是碰到好心人，早就饿死，冻死了。 如今她老了，倒开始关心我了，派人扮演收藏家，高价购买我的画，帮我免于牢狱之灾， 母亲她为何那样做呢？” 菲利克斯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攥瘪了塑料杯，继续说道： “ 是因为负罪感？ 还是同情心？ 或者是……希望自己能有个血亲后裔，以避免那巨额家产便宜了外人？ 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艾斯特雷娅，她爱我，爱我胜过一切，这就足够了。” 提到自己的妻子，菲利克斯微笑起来： “我只愿经营好自己的小家，继续画画，踏实过日子，可母亲并不那么想，不希望我庸庸碌碌， 我的母亲，南希·佩洛西痛恨平庸，她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像一只被关在鸽子窝里的鹰隼，用利爪，用尖喙， 把身边的鸽子扯烂，撕碎，羽毛纷飞，弄得满身鲜血也没所谓， 吃掉鸽子肉强壮自己，然后冲破牢笼，去啄瞎养鸽人的眼珠。 她嫌弃年轻时穷困潦倒的自己， 没钱上大学，去餐厅当服务生，被摸了也只得赔笑脸，只为多拿50分硬币的小费，缺乏蛋白质，就去吃有钱人剩下的牛排。 她恨自己没钱，恨自己没权，恨别人不尊重自己，恨他们结账时把钱扔到地上，让她捡起来。 她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踩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的脑袋上， 她的确做到了，只是手段没那么光彩， 然后，她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成为联邦腐朽的源头。 母亲嫌弃我那出身贫贱的妻子，可却不嫌弃她肚儿里的种，那是她的dna，她的希望。 她策划了一场‘意外事故’，等到孩子降生，艾斯特雷娅会死于一场‘意外的’煤气爆炸， 然后，母亲就会摊牌自己的身份，承认我是她的继承人，再给我介绍一位贵族千金， 保证自己死后，自己的基因能继续留在上流社会。 强尼先生，多谢你们揭露这邪恶的阴谋，让我不至于成为木偶。 在我的生母，南希·佩洛西的眼里，人生目标就只有向上爬， 为此目标，做出怎样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所谓。 自从听你们说，她对潘多拉殖民地所做的可怖之事……我就夜不能寐…… 我想，是时候站出来了…… ” 菲利克斯抿着嘴唇沉默了两秒，一仰脖，喝干了杯里的白兰地。 “你母亲身上的血债太多，挖个万人坑都不够埋的。”奥列格说道：“你很勇敢，谢谢你，菲利克斯先生。” “不……我是个胆小鬼，不像你们，都是战士，可我没办法再沉默下去了…… 天呐……真不敢相信， 她竟然要杀了艾斯特雷娅……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菲利克斯想要逃避，逃避这疯狂的世界，他只想拥抱自己的妻儿，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于是他拿起伏特加酒瓶子，“吨吨吨……”猛灌下去，尝试用酒精麻痹自己。 “为了你的肝，少喝点儿吧。” 强尼夺走了他的酒瓶子： “以这次行动的凶险程度，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你可要想好了，我们绝不强求。” “我会联系她，帮你们找到她的位置。” “谢谢。” 强尼与他握了手，把酒瓶还给了他： “少喝点儿。” · 万事俱备， 马库斯·林奇心情大好，凑了一桌玩儿起了“牛仔骰子扑克”（笔者虚构的桌上游戏。） 帕尔赛福涅等人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脖子皮肤浅层隐约可观察到凝结的血块斑痕，那是轻度辐射引发的症状。 阿廖沙说道：“之前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能可能引发的危险，却忽略了同样致命的辐射。” 高大敏也是同样的担忧：“这机甲在木卫四被发掘的时候，并非完好无损，隔舱有损坏，战斗服也遗失了，而我们手头的材料无法修补。” “弄个铅箱子包裹起来，辐射是会减少，可灵能传输又遭到阻碍。” “短时间的微量辐射倒也无妨，可到时候打起来，反应堆功率增加，辐射也随着暴增，时间一长可就不妙了。” “你和上尉说过这些了？” “说了，希望他多等等，给我时间解决这些问题，他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嗯嗯嗯地应付我，强尼也是一样，说无论如何都按原计划行动。” “哼，这帮老兵，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咱不也是一样，明知道这帮人被联邦定义为恐怖分子，还不是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帮忙了。” “如果真能干掉‘黑桃皇后’，咱哥儿俩也能成为传奇，道儿上兄弟见了，不得给咱点颗烟！” “不想那些了！这没准儿是咱最后一次派对，走！去找点儿乐子！” 阿廖沙与高大敏击了个掌，两人坐到赌桌一角，帕尔赛福涅也凑过来看热闹； “我来掷骰子！” “不行！小夏他出老千！” “放你m的狗臭屁！” “行啦，到底还玩不玩儿啦！” “我来掷骰子，奥列格发牌！” “下注啦！买定离手！” 《企业战士》(431)行动代号列奥尼达斯 一切就绪， 行动代号，“列奥尼达斯”。 · 卯月清水披上围裙，化身料理师傅：“食材备好啦，我来安排这顿大餐~” 大家都有些紧张，没什么食欲，菜品上桌的时候，所有人肚里的馋虫都被勾搭出来。 生鱼片配上芥末蘸料，爽滑弹牙的天妇罗乌冬面，鲜美无敌的鲷鱼豆腐味增汤，每一口都爆汁的飞鱼籽寿司， 以及帕尔赛福涅最喜欢的，淋上特制酱料，洒满鲣鱼片的章鱼小丸子。 夏福特的筷子熟练度有所提升，故意不用勺子喝汤，非得用筷子夹起汤里的豆腐，跟大家显摆显摆。 “味道太棒啦~我说，改行吧，阿水，比起武士刀，你还是更适合拿菜刀。” “你这是夸我，还是埋汰我呢。”卯月清水笑道：“能搞来的食材就这么多，否则还能多整几盘菜。” “可惜大姐头不在了……”夏福特叹了口气：“好想念她做的火爆腰花，还有口水鸡……” “我知道自己无法取代她的位置，阿尔法小队侦察兵的位置。”卯月清水挺直腰板说到：“但我绝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小夏。” “阿水……”夏福特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拥抱：“好兄弟！” “噫！俩大男人抱一块儿！”奥列格作了个捂眼睛的姿势：“恶心！” “人家乐意！要你管！”帕尔赛福涅怒目回怼；“阿水，我支持你，勇敢去爱吧！” 卯月清水赶忙推开夏福特：“别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别解释啦，阿水，越描越黑！” “亲一个！亲一个！”高大敏拍着桌子起哄，帕帕也跟着敲筷子：“亲一个！“'' 阿廖沙突然闪身，从座椅后方搂住帕帕，照着她的脑门儿猛嘬一口，由于忘记擦嘴，留下个大油印子。 “你……你怎么……”帕尔赛福涅满脸通红，挥手作势要打。 高大敏劝道：“你说让亲的，怎么还急啦。” “我说的是他俩！” “搞错啦，误会，误会~”阿廖沙垂下手臂，偷偷与高大敏击了个掌，被帕帕看到： “好啊！你俩合起伙儿来算计我！” 众人看着她脑门儿上的油印子，还粘着些芥末，都是忍俊不禁。 “到时间啦~”强尼·布雷泽“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用纸巾擦擦嘴： “吃饱喝足，开干！” · 早高峰时段， 维尔迪扬市区五条主干道、环形快速路同时堵车，最严重的路段拥堵了超过一英里， “滴滴！滴滴滴！快走啊！” “老子开会要迟到啦！到底怎么了这是？” “特么的！交警死哪儿去啦？！” 路上充斥着司机的咒骂声，刺耳的喇叭声，有些司机干脆脱了鞋袜，把臭脚丫子翘到方向盘上，报纸盖住脸开始呼呼大睡。 没发生交通事故，拥堵的原因是大量红绿灯同时失控，两边都是绿灯，直行和拐弯，谁也不让谁， 路网维修人员和交警试图到现场维持秩序，然后，他们乘坐的车子也被堵在路上了，摩托车自行车把车辆缝隙堵得严严实实，骑着高头大马的骑警也过不去。 与此同时，一辆沃尔沃厢式货车拐进一条肮脏的小巷，停在垃圾站旁边。 “到达预定位置，没情况。”高大敏看了眼车外监控，拿起电台说道： 「我们黑入了维尔迪扬市交通管理调度中心服务器，现在市中心主要路段都已经乱套了，大批警力都被堵在路上。」 「收到。」电台传来强尼·布雷泽粗嘎沙哑的嗓音： 「帕帕，你那边怎样了？」 「我用灵能……短路了大量芯片。」帕尔赛福涅的声音断断续续，显得非常虚弱：「维尔迪扬警局总部的直升机陷入瘫痪，装甲车也一样……」 「收到，干的漂亮！帕帕，你没事吧？」 「嗅盐的副作用……头疼，全身乏力。」 「都岔气了，不要再说话了，帕帕，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恢复，你的任务完成了，菲利克斯先生，一切就绪，该你了。」 「收到，我现在戴上你们给的眼镜，看的到么？」 车厢里，高大敏盯着显示器，比了个大拇指：「视频信号良好，很清晰。」 「现在，跟随步行导航，前往“昂撒荣耀”佣兵团总部， 那相当于黑桃皇后的禁卫军，她仇家太多，院子里面肯定是戒备森严，看到端着枪的朝你过来，不要露出紧张神态。」 「呼……我……我尽量……」 「你的心跳正在加速，放松，深呼吸。」 「不好……有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朝我过来了！」 「别怕，把手放在明处，别让他们误会你有枪，现在，专心听我的指示。 直接表明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他们会联系上级查证。 这帮人都是黑桃皇后圈养的鹰犬，而你的身份，相当于他们的王子，摆出架子来， 很好……他们犹豫了，现在，拿出通讯器，当着警卫们的面，联络她。」 · 约一刻钟后……菲利克斯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电台，显得惴惴不安： 「哈啰，强尼，能听到么……」 「小声点！你周围没人？」 「知道我的身份后，那帮佣兵对我毕恭毕敬，那个队长还给我点烟，我要他和他的手下离我远点儿，他也照做了……」 「哼哼，当王子的感觉就是爽，对吧。」 「我说……强尼先生……」 「嗯？」 「我刚才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对我……嘘寒问暖，好像很关心的我的样子……」 「毕竟，你是她唯一的继承人了。」 「她的声音好慈祥……好温柔……她对不起……她说她欠我的……母亲完全不像传言中那个……恶贯满盈的黑桃皇后……」 「我去……难道你要洗手不干？」强尼激动起来：「难道，你忘记她对你做的，以及在潘多拉犯下的反人类罪行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毕竟是我亲妈！我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对不起，她说她爱我……她还说不会逼我离婚……我实在是不忍心……」 「菲利克斯先生，」 马库斯·林奇的声音出现在电台，冷酷而坚决： 「如果，你打算站到你母亲那边，我们依然会杀进去，只不过增加些难度罢了， 到时候再见面，可就是敌人了，你想清楚再答复我。」 「上尉！别误会！我不是要背叛你们！只是……你们能不能换个其他的……不那么暴力的方式，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她说她会去找牧师忏悔…… 而且，她已经很老了……疾病缠身……就给她个安详去世的机会吧……」 · 「你要我替代无数的死难者，原谅那个恶魔？不，我没有权利那样做， 她是个老太婆，这不假，可被她害死的人，根本都没机会变老， 我见过那些坟墓，无边无际的冢中枯骨，谁又能替那些年轻不屈的灵魂主持公道呢。」 马库斯·林奇冷冷地说道： 「而且，你真的认为，你母亲会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么， 佩洛西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在她这类人看来，道德只是无用的束缚，只要能向上爬，做出怎样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所谓。 除非，有一伙更狠，更暴虐的人阻止她， 这就是她们这类人口中，所谓的自由竞争，所谓的弱肉强食，菲利克斯先生，难道你也持有同样的观点么。」 「……」电台沉默了几秒。 马库斯·林奇继续说道; 「朋友们，以往的教训告诉我们，敌人听不见你说的话， 他们只能听见， 炮弹的轰鸣。」 《企业战士》(432)潜入 接下来，电台保持静默， 如果摄像眼镜能拍摄到自己，大家就能看到菲利克斯难堪的脸色了， 在心底里，他完全同意这伙老兵的观点， 红（保守）绿（激进）两党背后，站着实体、金融资本大鳄，这些脑满肠肥的贪婪虫豸，将联邦的财富资源瓜分殆尽， 剩下的蛋糕则被各大资本利益集团间的掮客与说客切走，底层人只得吃些落下来的碎渣，吞食残羹冷炙勉强保腹， 日渐激化的矛盾，再加上叛军勾结各路外星势力蠢蠢欲动，可谓是内外交困。 人类泰拉联邦犹如一头垂垂老矣、恶疾缠身的大笨象，随时可能不堪重负而倒下， 按照老兵们的观点，非得是来剂解毒猛药，再做个大手术，挖去跗骨之蛆，切除顽疾肿瘤不可。 而南希·佩洛西，就是这些肿瘤里面，最容易转变为恶性的那一个。 就在刚刚，菲利克斯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慈祥、温暖，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貌似人畜无害的老太太，竟是位罪恶滔天，血债累累的蛇蝎毒妇。 （她罪大恶极，可毕竟……是我亲娘。） 菲利克斯感受到了，来自血缘，来自dna的震撼，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画家，“弑亲者”之罪，是他无法承担的诅咒， 道义，还是亲情，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通过传输来的视频影像，大家可以观察到菲利克斯犹豫不决的步伐，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显示器屏幕，不知这位私生子会作出如何抉择。 “少爷，请跟我来~” “昂撒荣耀”军事承包商的一支精锐佣兵小队负责护送菲利克斯，带着他前去觐见这里的“女王”。 佣兵们尊称他为“菲利克斯少爷”，点头哈腰的样子，显是已完全认可他的“王子”身份。 菲利克斯穿过停满坦克装甲车的公司广场，经过一栋栋加固过的要塞级建筑物，走过防空导弹塔，毫米波雷达站……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到处可见三人一组的巡逻队，自动巡航的无人机，其戒备森严之程度，比起联邦国防大楼也是不遑多让。 屏幕里的重型装备，以及装备精良的佣兵，在传奇的斯巴达连长眼里，仍是不值一提， 真正令强尼·布雷泽感到焦虑的，是这里的巨大面积，没这位私生子带路，要找到黑桃皇后本尊，无异于大海捞针。 · 镜头里，菲利克斯跟随佣兵们进入一栋高层建筑： “这边请。” 佣兵队长毕恭毕敬地摁住电梯按钮，等他过来。 “谢谢。” 菲利克斯快步跟来，其他佣兵目送电梯门关上，没有跟着进去。 “还远么？” “不远了，就这栋楼，菲利克斯少爷。”队长说道： “我们在41层转乘高层电梯，然后去73层，您母亲大人很激动，她老人家啊，憋着一肚子话要跟您倾诉呢。” “我……也一样……”菲利克斯嘴唇发抖。 （没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尽快作出决断。）他想。 与此同时，停在小巷里的厢式货车内部，黑客们都严阵以待： 阿廖沙长出一口气：“呼，虚惊一场！还以为这小子要把咱们卖了呢……” “佣兵团的信息安防控制中心就在这栋楼里，45层！” “就差接入点了！急死我啦！” “这小子在干啥？！既然不打算背叛我们，那就快办正事儿啊！”夏福特捶着桌子骂道。 “快点儿啊！私生子，趁现在，那队长没盯着你……”高大敏盯着屏幕，攥紧了拳头。 终于，在41层转乘高层电梯的时候，趁着那佣兵队长与清洁女工调情的功夫，菲利克斯摘下电子手环，偷偷扔到电梯门边的大型盆栽泥土里。 “牛啤！成了！” 三名黑客同时起身，挥舞拳头庆贺：“时机刚刚好！” “大敏，看你的手法了！我继续监控私生子。”阿廖沙拍拍同伴的肩膀。 “放心吧，咱是微操大师~” 高大敏拿起控制器，等到清洁工拖着水桶离开，控制盆栽里的手环展开，伸出四对机械足，顺着通风管道爬到45层。 “史考特公司的第三代电子门禁，哼，小菜一碟~” 高大敏哼着小曲儿，操纵机械蜘蛛破解电子门禁。 “进来辣~好大一台服务器，寻找数据接口，ok，小夏，现在看你的了。” 夏福特接入服务器，开始破解局域网安防系统，一开始没怎么当回事，似乎遇到难题，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头脑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汗珠。 “私生子到达73层了，好家伙，全是保镖啊，进屋了，他见到了黑桃皇后！”阿廖沙惊呼： “我去，这特么老妖婆，多大年纪了还穿高跟儿，哎呦喂，母子重逢，她竟然掉眼泪了。” “有点儿感动了，泪目。” “感动个78毛，这倒霉老娘们儿害死多少人！” “我特么开玩笑的！”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她对这私生子很看重的样子，妆都哭花了。” “小夏，你那边怎样了？” “别废话！没看到劳资正忙呢！” “你可别忘了，破解不了，你可得吃三斤粑粑。” “闭嘴！一会儿老子就特么给你拉点儿热乎儿的！” 夏福特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没想到……这个尤金博士搞的新产品这么厉害，难怪卖这么贵……” 看到他如此反应，高大敏与阿廖沙对视一眼：“不会吧，你没开玩笑，真遇上麻烦了？” “老子就不信了，他这系统还能一点儿漏洞没有？” 夏福特掰了掰手指关节，目光越过键盘，看向机箱前面板上的脑机接口，以及墙上挂着的沉浸式vr头盔。 “传统方法是不行了，特么的！老子豁出去了！ 大敏，把我的意识连接、同步到服务器！ 阿廖沙，你盯好私生子，等我破解了，你就告诉老大他们行动！” 《企业战士》(433)牺牲 佣兵队长留在73层楼道，与几名黑衣保镖攀谈起来。 “您好，少爷。” 一男一女出现在菲利克斯面前。 分别是身高体壮，皮肤黝黑，穿长款丝绸燕尾服，皮鞋擦得锃亮的男侍者， 以及皮肤白皙，满脸雀斑，穿复古荷叶边装饰长裙，套着白色长筒袜的漂亮女仆， 二人是伺候黑桃皇后饮食起居的高级仆从，同时兼任贴身保镖， 他们是惠普公司打造的赛博改造人，大脑植入的ai芯片确保他们对主人绝对忠诚， 二人都曾担任“昂撒荣耀”军事承包商佣兵团长，时至今日，江湖上还流传着他们心黑手狠的传说。 (这俩人，绝非泛泛之辈……)菲利克斯被二人气场所震慑，语气都变得低三下四： “敢问您二位尊姓大名？” 女仆性格阴郁沉稳，躬身道：“不敢不敢，我们只是伺候主子的下人而已。” 菲利克斯注意到，女仆那双摄人心魄的碧色眼瞳，隐隐泛着一股狠劲儿，绝美的身姿下，隐藏的恐怕是一头残暴的凶兽。 “伊莎贝拉，你可真是根儿榆木疙瘩，少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呗~” 与那神情阴郁的女仆相比，男仆的性格可就开朗多了，咧嘴一笑，一嘴洁白的牙齿，在他那张大黑脸上尤为醒目。 “小人是管家，唤作鲍勃·萨普，这位是女仆长，伊莎贝拉·海门兰斯，我俩都是佩洛西女士的忠实仆从。” “我母亲在这一层么？” “是的，她正等您呢，少爷~这边请~” 两位高级仆从带着菲利克斯来到走廊尽头，走到豪华的金丝楠木大门前。 菲利克斯紧张起来：“你们……不进去么？” “不了，您母亲大人不希望有外人打扰，她很重视这次会面，认为这是庄严的时刻。”女仆长一本正经地说道。 “您最好整理下领子。”管家微笑着说道。 “我……准备好了……” 管家鲍勃单手背后，毕恭毕敬为他开了门，女仆长伊莎贝拉双手指尖捏住裙子，微微躬身： “少爷，请~” 菲利克斯一进屋，便嗅到顶级香水的气味，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豪华的房间，巨大的办公桌，奢华的波斯地毯，古典主义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家私。 一位佝偻干瘦的老妇人背对着他，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乜呆呆发愣。 她穿着克莱因蓝色的过膝长裙，样式有些古板的丝袜和高跟鞋，个子不高，看上去也就5英尺多(一米六出头)。 菲利克斯咽了口唾沫，没敢打招呼，直到他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关闭的声音。 老妇人闻声回头，是个浓妆艳抹的老太太，厚厚的脂粉遮盖住皱纹和老年斑，却遮不住那双浑浊暗淡的眼珠， 那是一双老人的眼睛，泪水已经充斥其间。 老太太朝他走来，不知是地毯还是高跟鞋的原因，步履蹒跚，晃晃悠悠， 她张开一双苍老干瘪的手，想要拥抱他。 在电视上，这张老脸的出镜率可要比任何女明星都高得多了， 朝他走来的，是泰拉人类联邦最具权势的女人， 黑桃皇后， 南希·佩洛西， 他的亲生母亲。 · 菲利克斯预想过无数次现在的场面， 面对一位狠心抛弃自己亲骨肉，恶贯满盈，血债累累的蛇蝎毒妇，自己该怎样做呢？ 无论这人如何权势熏天，在他面前站着的，只是个颤颤巍巍，可怜无助的老太太而已。 “儿子……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拥抱，你还在恨妈妈么……” 菲利克斯大脑一片空白，隐藏在dna深处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了，这一刻，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迎了过去，拥抱母亲，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 “妈妈！” 二人跪在地毯上，抱头痛哭起来。 “好儿子……你受苦了……妈妈对不起你……” “呜呜呜……妈妈……太难了，活在贫民窟的日子……太难了！” “起来吧……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你说……” · 维尔扬迪郊外，废弃工厂， 马库斯·林奇穿戴改进过的循环泵，坐在战斗机甲驾驶舱内等待， 机甲背部焊接的运兵舱室内， 强尼、奥列格、卯月清水三人全副武装，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菲利克斯这家伙，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个被抛弃的私生子，和那老妖婆黏糊上了，真特么贱！” “不能怪他，毕竟是亲娘，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等我们宰了老妖婆，这小子会崩溃的吧。” “没准儿会向咱们开枪。” “谈这个还太早，先打进去再说吧！” “小夏他们那边儿……搞什么幺蛾子，是不是出啥问题了？还不来消息，急死老子了！” “防火墙太坚固，黑不进去了呗。” “服了，一天天的，光知道吹牛啤，关键时刻掉链子！” “催催他们，等到老妖婆和她那私生子唠完了家常，要是转移到了联邦军事基地，可就难办了。” “已经知道目标在哪儿了，还等什么破解防火墙啊！直接干！莽过去完事儿！” “蓸！你特么鲨比啊！刚才没看到么，满地的防空导弹发射架，还有密集阵近防炮，莽过去还不得被人家打成筛子。” “没办法……那就等呗，实在不行就取消行动。” “哎……真是的，阿水，麻烦来颗烟！谢谢~” 几人等得心烦意燥，突然，电台传来阿廖沙的声音： 「搞……搞定了……你们可以……起飞了……」 「你在哭？」林奇察觉到阿廖沙语气中的不对劲儿：「到底怎么了？」 「小夏他……用脊柱接口把意识连入服务器……终于攻破了防火墙……可我俩怎么叫他也醒不过来， 大敏脚一跺心一横，让我盯着，也将意识连了过去，他完成了小夏未竟的工作，关闭了基地的智能安防系统……现在，他俩都醒不过来了……」 听闻此事，众人惊得面面相觑，卯月清水无能狂怒，只得捶打墙壁发泄： 「怎么会这样……」 「阿廖沙，你也是顶尖黑客，能想办法救他俩么？」林奇问道。 「没救了……防火墙有最后的保护系统，会将黑客的意识困在局域网服务器，就像捕鼠笼困住老鼠那样…… 现在的他们相当于植物人……等到中枢神经彻底瘫痪……呼吸停止……就……」 阿廖沙沉默几秒，深呼吸，继续说道： 「我绝不能……让他俩白白牺牲，一定会协助你们完成任务……我发誓！」 听闻如此惨剧，帕尔赛福涅掩面哭泣起来，尽管认识时间不长，她也已经把大家当做了家人。 「谢谢你，阿廖沙。」 马库斯·林奇整理了情绪： 「反应堆已启动，引擎预热中……准备起飞，请各位系好安全锁扣，10……9……8……」 卯月清水化悲痛为怒火，牢牢握住了武士刀刀柄: 「小夏……等我们好消息……」 “嗖！” hφaiσto?战斗机甲撞碎玻璃顶盖，拖着蓝色的尾焰直冲云霄…… 《企业战士》(434)死从天降 “叮咚~”电梯里窜出一位穿迷彩服的佣兵，神情慌乱，撞翻了花瓶，在楼道狂奔起来， 佣兵快跑到办公室了，被保镖的大粗胳膊拦了下来： “闪开！让我过去！” “嚷嚷什么，此处禁止喧哗！” 戴墨镜的保镖压着声音：“老板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她和少爷谈话，为了这事，就连老板的化疗都推迟到了明天。” “跟你这马仔说没用！” 佣兵急得满脸汗，突然发现了熟悉的背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嗨！鲍勃！” 身材壮硕的管家转过他那光秃油亮的黑脑袋： “芬尼老哥，不好好执勤，跑楼上干啥来了？” “急死我了！怎么也联系不上老板！你们这些家伙也都不接电话！” “佩洛西女士需要安静，是她自己关掉了办公室的通讯器，也让我们保持静默。” “听我说，鲍勃，事态紧急，必须得让我进去。” “芬尼，你在公司的资历比我老，没理由不知道的。”大块头管家微笑着说道： “别看咱老板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可你该知道，惹她发怒是个什么后果，千万别进去，这都是为了你好~” “鲍勃，你必须劝劝老板，有什么话，让她以后再和少爷慢慢唠！我建议她现在！立刻！马上！赶紧转移！” “到底咋了？”管家鲍勃皱起了眉头。 “就在刚刚，我们的智能安防系统突然崩溃，无法修复，重启服务器也不行！” “黑客入侵？！” 鲍勃·萨普身经百战，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什么黑客，有这般能耐，竟能攻破尤金博士团队开发的防火墙？！” 佣兵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黑傻崽！没时间想这个了！咱基地的导弹塔、近防炮，相控阵雷达都特么的失灵了！ 至于空中力量，无人机、旋翼机、固定翼飞机统统无法起飞，因为机库被安防系统锁住了，没法儿打开，真特么滑天下之大稽！ 当初升级的时候我就提过意见，别整这么多智能化设备，人工比ai靠谱……可你们呢，偏不听！这会儿出事儿了吧！ 我已命佣兵团全体出勤警戒！把所有载具开出来，布设临时防线。 目前尚不知对面什么来路，不过嘛，以那黑客的水平看来，绝非泛泛之辈。 联系不上你们，所以，我才心急火燎坐电梯跑上来，劝咱老板紧急撤！” 管家鲍勃·萨普平日里都是乐呵呵的，憨态可掬的黑大汉形象，听到这些，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知道了，稍等……”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室前，轻轻敲响木门：“很抱歉，打扰一下……” · “呜呜呜呜呜~” “昂撒荣耀”总部基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军靴奔跑的沉重脚步声不绝于耳、坦克装甲车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warning！our base has been attacked， all units are on bat alert !” （警报！我们的基地遭到攻击，全体部队进入战斗戒备！） 基地内的战斗载具倾巢而出，分别扼守各处方向，几辆m136火山布雷车开出院子，埋设一圈感应地雷。 佣兵们提着反器材重型狙击步枪，提着便携式防空导弹来到楼顶，更多部队则分散到各建筑物，各哨塔，或进入地面工事架设机枪阵地。 “昂撒荣耀”佣兵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到十分钟便形成强有力的防线， 戴着红色贝雷帽的佣兵指挥官叼着雪茄，坐在悍马车后排翘着二郎腿儿，对前座的副官说道： “老芬尼早就说过，别整什么花里胡哨的ai智能化，关键时刻准掉链子，泰德那帮高管就是不听，你看看，这下傻币了吧！哈哈！” “这么多飞机关在机库里出不去，雷达导弹什么的也都失灵，得亏不是企业战争时期，要不可够咱喝一壶的。” “真特么活久见了，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和咱们老板作对？！” “安防系统被黑了，没准儿是哪个黑客组织，为博眼球儿搞的恶作剧呢，压根儿就不会有什么攻击出现。” “我想也是，哪怕是铁头功，也不能直接往墙上撞啊，不过这回尤金博士的神话算是破灭了，说什么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吹成黑客杀手之类，现在看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马奇诺防线而已。” “哈哈，的确，出了这幺蛾子，迈克菲公司的股票怕是得狂跌了，股民跟着遭殃。” 悍马车内的电台突然响起：「警报！东南方向有飞行载具接近！防空组准备！」 「已经这么近了？车载雷达组特么睡着了？！」 「冤枉啊，长官，我们都在认真履职。」 「对方一定是隐形飞行器，可以避免反射雷达波……好快啊！他们来了！」 「这里是06号鼬鼠防空车，“复仇者”防空导弹四枚发射完毕……目标已被锁定……该死！那玩意儿突然转向了！」 「这……已经不是眼镜蛇机动了！它可以随意调整飞行姿态……这特么什么飞机？！灵活的像蜻蜓一样！」 「鼬鼠防空车小队齐射16枚导弹……锁定，等等，目标去哪儿了？！」 「出现了！这……这不止是超低空啊！落地行驶？它长腿儿了么？！」 「目标突然爬升高度，很近了！楼顶的兄弟们，便携式毒刺导弹，发射！」 「目标不断释放铝箔干扰弹，我们的导弹无法分辨真假……该死！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战机！是人形的……战斗机甲！」 「你说啥？看错了吧？」 「老子不瞎！视力5.1呢！是战斗机甲没错！」 「这里是“猎豹”防空炮车小队，我们的35mm高射炮已开始编织弹幕，目标速度太快，我们的火控系统跟不上……」 「对方发射导弹了！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拦截啊！」 「长官，你忘了么，咱们的近防炮被黑了，动弹不得……」 「特么的该死啊！草！」 「基地东南侧广场发生剧烈爆炸，自动救火车已经前往。」 「谁在现场？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β3巡逻小队，指挥官，我们的“鼬鼠”导弹车小队全灭，被炸成空壳子了，乘员化为焦炭……」 「对方发射了火箭弹！你们那边小心！」 「指挥官，我们与猎豹防空车小队失去了联系。」 「对方正用机关炮扫射，貌似是贫铀穿甲弹。」 「战斗机甲手持一柄超巨大的狙击步枪……不对……应该是炮……它像人一样瞄准射击……」 「这里是损管组，我们的总部后勤大楼、食堂、机库、车库、弹药库、2号办公楼、还有职工宿舍都已遭到攻击，我们损失惨重……」 「我们与楼顶小队失去了联系……长官，我们的防空力量损失殆尽了……」 「老天呐，大半个基地都在燃烧……幸好老板提前转移到地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咚咚咚！（气急败坏拍桌子的声音），甭管那机甲有多厉害，它只有一架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斯崔克装甲运兵车组、坦克组的！都特么的打开盖子，从你们的王八壳子里面钻出来！ 用你们的车载机枪！ 打啊！」 《企业战士》(435)毫不留情 没了防空导弹的威胁，机甲驾驶员有恃无恐地飞过基地上空， 端起狙击炮，从容瞄准、射击，机关炮和火箭弹巢散播死亡的种子，逐个点名，或是成片扫射地面作战单位。 每次战斗机甲出现，都带着令人恐惧的超音速空爆声，在战场上空来回穿梭，如同索命的游魂一般。 显然袭击者没打算留任何活口，“昂撒荣耀”的每一名员工都已被列入了“死亡名单”。 横尸当场的不只是佣兵，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手无寸铁的会计文员们拼命跑出燃烧的建筑物， 缺乏锻炼的他们累得跪倒在地，刚喘了口气，便被从天而降的凝固汽油弹覆盖，化作扭曲的人形焦炭。 白色头盔上饰有红十字的军医，正在抢救那些哀嚎惨叫着的伤兵，如此这般凄惨，也没能唤起袭击者的哪怕一丁点儿同情心。 一连串30mm贫铀弹扫射过来，曳光闪耀犹如晴空霹雳，连救护车带人瞬间灰飞烟灭，等到硝烟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汽车零件与碎骨尸骸。 「混蛋！伤兵都不放过是吧！」指挥官无能狂怒地骂道，想象着那机甲驾驶员的心态： （到底是何等的深仇大恨，才能把一个人逼得这般疯狂暴虐。） 战斗机甲持握的栓动式狙击炮，是从报废的t95m主战坦克拆卸下的主炮改装而来， 71倍口径线膛炮管将125mm炮弹加速到5.8马赫，精密的膛线保证了弹丸飞行稳定，机甲在空中停顿的瞬间开炮，逐个点名地面单位。 作为黑桃皇后的禁卫军，“昂撒荣耀”总部的军备预算自是充裕无比， 佣兵团的重型装甲载具足够装备一个联邦正规军的装甲合成营，然而失去了制空权，再先进的地面装备也只剩被开罐头的命。 战斗机甲将其逐个点名，贫铀穿甲弹很快消耗一空，只剩下“普通”的高爆弹， 它没能像之前那样击穿“陆龟”重型坦克的多层复合装甲，然而结果并没什么不同， 装载3.4kg黑索金炸药的高爆弹所引发的强力冲击波，隔着装甲把坦克车组成员震死， 重型坦克尚且如此，如斯崔克步兵战车、悍马车等轻型装甲载具就显得太过脆弱了，被炸成一团团火球，熄灭后，里面的佣兵已与车体框架融为一体。 指挥官阵亡，群龙无首的佣兵士气逐渐崩溃，很多人丢盔卸甲四散逃命，有的人慌不择路，踩到之前自己布设的地雷上。 电台中的惨叫声逐渐沉寂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焦的臭味，不断有建筑物垮塌下来，整个基地如同烈焰地狱一般。 一辆布莱德利r2装甲车从烈焰中窜出，其上搭载的23mm双联装机关炮喷吐出密集的弹幕， 低空巡航的机甲被连续击中，只是晃了晃，端起狙击炮回敬一发高爆弹，地面上又多了一个弹坑，爆裂的管道将自来水呲了十几公尺高， 布莱德利装甲车纸糊一样的防御被轻易洞穿，装填手拖着被炸烂的半个身子顽强地爬了出来， 他仰面望向天际，恰好目睹死神莅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为自己多年来犯下的恶行忏悔： “这就是因果报应么……主啊……宽恕我们……” hφaiσto?战斗机甲行走于废墟、烈焰与尸骸之间， 它像学生放下书包似的，将背部的钛合金空投舱平稳地放置在地面，里面搭载的三名战斗人员推开舱门。 强尼与奥列格两位斯巴达老兵，穿着他们的“经典款式”装备，泰坦m3全罩式重型外骨骼单兵作战系统。 卯月清水则装备轻便灵活的高分子材料铠甲，三人呈三角队形互相掩护，对着重伤垂死的佣兵团成员补枪，子弹如同圣母之吻，结束这些人的痛苦。 「小夏啊，你看到了么……」林奇的声音非常微弱。 「难以置信，这么大一个基地，一刻钟就给荡平了。」 说着，强尼·布雷泽看了眼身后的机甲，被机关炮直射过的装甲板材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近距离硬抗23mm反器材钨芯穿甲弹，这材料的强度也太离谱了。」 「果然啊，人类科技靠考古。」 「装备再厉害，没驾驶员还不是废铁一坨，还得是咱林奇老弟，灵能操作系统玩儿的那叫一个溜。」 「刚才那波操作，我给十分。」 「喂，老弟，夸你呢，给个回应啊。」 「难道……该不会是……」 「他还活着。」 电台传来黑客阿廖沙的声音：「从你们起飞的第一秒，生命监控后台数据就一直狂闪报警灯，情况不容乐观。」 「有多严重？」 「受到约20万伦琴的辐射，战斗的时候超载了循环泵，大量稀释过的嗅盐输入静脉，上尉他是在拿命榨取灵能，而索取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就……」 听了黑客说的，奥列格愈发担忧起来： 「老弟？还好么，给句话啊！」 令人担忧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hφaiσto?战斗机甲逐渐失去平衡，走起来如同耄耋老人一般缓慢。 三人见状赶忙跑开，机甲“咣铛！”一声倒下，废墟砖石被砸成碎末，溅起滚滚烟尘。 三人冲进烟尘，摸索着打开机甲座舱盖子，扯下驾驶员的面罩， 马库斯·林奇紧闭双眼，口鼻流血，面色苍白，呼吸倒还算是平稳。 有了动力甲的辅助，很轻松就将这大块头抱出来平放在地，正当奥列格拿出医疗包，那双眼睛突然睁开， 马库斯·林奇猛地坐起身，没来由地大喊起来： “弗兰兹！萨拉！爸爸来救你们……” 看到大家围拢在身边，安心许多，抬起似有千钧之重的胳膊，茫然注视着手掌： 「我刚刚看到了孩子们，我知道，那是幻觉……该死！头好疼，晕乎乎的，浑身乏力……」 「别不知足，上尉。」阿廖沙惊奇地说道： 「20万伦琴的辐射量，还有足以致死十几个普通人的灵能增幅剂，你竟然坚持了足足一刻钟，还能活着出机甲，烧高香吧。」 「我现在一点儿灵能也使不出，没办法驾驶机甲，各位，搭把手，扶我起来。」 「1……2……3……起！」 「脑子有些发蒙……敌人呢……」 「看看你周围吧，老弟，整个佣兵团都在燃烧。」 「那么，只剩最后一步了，阿廖沙，对面儿没防空系统，咱的无人机随便飞。」 「不用提醒，无人机蜂群已抵达。」 「通风系统被黑，发电机也被钻地弹摧毁，他们没办法在地堡久留。」 「14号机有发现了，你们三点钟方向有个避难所大门，有人出来了。」 《企业战士》(436)对决 安保团队护送老板逃离，与前来执行斩首行动的老兵迎头相撞， 仇人见面，不必多言，直接子弹招呼。 黑桃皇后与她的私生子被团队保护在后排，保镖们都是佣兵团层层遴选出的强者， 经过多道手术，成为被植入ai芯片的改造人，从物理上杜绝了任何叛逃的可能，为保护主人，这些忠犬会战至最后一次呼吸。 绝对忠诚，具备超级体能，装备精良，千锤百炼的培训，这样一支安保团队，足以抵御十倍于己的武装分子进攻， 然而，面对联邦传奇，还是远远不够看。 · 如此近的距离，强尼·布雷泽都不去看全息瞄准镜，如同西部片里的牛仔，凭感觉抬枪就打， 连续的三发短点射，子弹击穿四名保镖的fast轻型战术头盔，脑浆飞溅的瞬间，他自己也被击中数枪， 5.56mm钢芯步枪弹砸在陶钢护甲板上，留下微小的凹痕便被弹开。 “对方穿戴重甲！” “我们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一名保镖吼道。 强尼·布雷泽在战场上渡过半生，对于联邦制式动力甲的操控技巧已是具臻化境，动力辅助系统好似他四肢的延伸，动起来没有丝毫的迟滞感。 一般士兵穿了重型动力甲都是行动迟缓，反应迟钝，穿在强尼身上却如同普通的布料，他可以快速灵敏地做出各种复杂的战术动作。 高速奔跑射击，借助势能一个帅气的俯身滑跪，从路中央滑到掩体后方，其间开枪打穿胸甲击毙二人， “跑了！藏在倒塌的墙壁后面！” “盯住那家伙，一露头就干掉他！”保镖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强尼·布雷泽没有像他们预想那样探出脑袋，而是凭借肌肉记忆将枪口探出掩体扫射， 盲射的精准度如同开镜，三名佣兵应声而倒， 「牛啤！」奥列格吹了声口哨：「老连长，战术滑跪挺帅。」 「想学吗，我教你啊~」 「夸你胖，你特么还喘起来了。」 「打掉机枪手，对面儿防线有漏洞了，咱们交替掩护进攻。」 「稍等……我换个弹匣……走起！go!go!go!~」 老兵们对视一笑，冲出掩体， 作为当年斯巴达连长最为倚仗的副官，奥列格中士受到媒体关注较少，名头远达不到联邦传奇级别， 然而他的本领并不逊色于强尼。 球形手榴弹被丢过掩体，奥列格的反应速度如同职业棒球运动员， “咣铛！”抡起尼龙枪托当做球棒将其击回。 「哇哦~本垒打~」强尼卧倒，避开爆炸飞溅的手榴弹破片: 「兄弟，你这棒球可不白练。」 「想学？我教你呀~」 「滚nmd！」强尼笑着骂道， 强尼·布雷泽个性张扬，习惯在战斗时打趣斗嘴，腿脚可是丝毫也没耽搁，架枪掩护奥列格，持续挤压对方的生存空间。 「林奇老弟，阿水，你俩再墨迹一会儿，对面儿可就要被俺俩杀光啦！」 「我们可没闲着！」 两位老兵引开敌人注意力，卯月清水趁机开启光学遮罩潜行到侧翼废墟二楼开火， “玛丽死了！九点钟方向，二楼有人放黑枪！” “愣着干嘛？！过去补位啊！”保镖队长怒吼。 为保护主子，保镖们不得不抽调捉襟见肘的兵力，去应对来自侧翼的袭扰，可这样一来正面防线就出现漏洞，被老兵打得节节败退。 “形势不妙！护送老板离开这里！” 看到对方后退，强尼喊道：「钳形攻势！别让他们逃了！」 「我去包抄后路！」林奇上尉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台。 他重启了循环泵，大量兴奋剂、抗抑郁药、特效止痛药输入静脉，得以重振精神回到战斗。 一名佣兵躲在井盖下方伏击，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便想顶起井盖放冷枪，刚刚探头瞄准，瞄准镜被一枚钨合金穿甲弹击穿，连同眼球、脑浆、碎骨，从后脑勺的大洞喷溅出去。 干掉了伏击者，马库斯·林奇在倒塌的钢筋水泥夹缝中看到了黑桃皇后，自己这位仇人似乎受了伤，正接受医疗兵的帮助，如此绝佳良机，怎可错过，举起步枪，眼睛抵住侧挂瞄准镜。 “膨！” “小心！” 子弹被黑桃皇后身边的大块头管家挡住，这显然是个改造人，挨了这一发愣是屁事儿没有。 管家抱着黑桃皇后，不知移动到了哪里，有三名保镖前来补防，林奇暗骂一声追杀过去。 「稍等一下，上尉，我来清除道路。」 无人机蜂群不断扫除引爆进攻路线的地雷陷阱，由于降低高度作业，被反无人机激光枪击落不少，阿廖沙心想反正电池电量剩余不多，开始不计代价地使用剩余的无人机。 两位斯巴达老兵组成的攻击箭头锐不可当，再加上卯月清水侧翼放冷枪，林奇绕后包抄，阿廖沙操作无人机扔c4炸药包。 两个排兵力的改造人保镖喽喽，一刻钟都没撑住就被团灭，气得黑大汉管家鲍勃·萨普跺着脚破口大骂： “妈的！没出息的东西！窝囊废！” 一旁的女仆长伊莎贝拉则保持着她一贯的冷峻，用手指推了推树脂眼镜框说道： “鲍勃，该咱们上了。” “没办法……”管家担忧地回头望去，看到被吓懵了的黑桃皇后， 老太太的高跟鞋早就跑丢了，被锋利的石块扎到脚心，疼得坐在地上哆嗦，用她那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抓着私生子的胳膊： “好孩子，别怕！咱们的管家和女仆长都是强者中的强者！本地驻军将领就快带人来了……就算来不及……妈咪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呢！” 面对着被蒙在鼓里的亲娘，菲利克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默默点头，内心备受煎熬： （这么慈祥的老太太，她这么爱我……外界的报道或许是在丑化、诬陷她。其实……她是多么通情达理的人啊。 在地堡的时候，她说为我愿放弃一切，她说会接受埃斯特雷娅这个儿媳妇， 到时候母亲退出政坛，我们一家就能……） “咚！” 榴弹的爆炸声把私生子菲利克斯从美梦中唤醒，不远处，管家与女仆长火力全开，与老兵们激战正酣。 管家鲍勃·萨普的体型比林奇还要大上一圈，他仍旧穿着那身燕尾服，锃光瓦亮的皮鞋沾满泥土，由于皮肤下层植入装甲模块，子弹很难伤到他的内脏， 他的武器是两支银色的“马格农”大口径左轮手枪，打光子弹后随手扔掉，机械手臂开始变形，左手变为转管机枪，右手化为重锤， 开启狂暴模式，温文尔雅的绅士鲍勃·萨普化身鲁莽巨兽，与三名老兵打得有来有回。 女仆长伊莎贝拉实力逊色于管家，她的身高体重注定无法接受大规模的义体化改造手术，于是更加注重专精于敏捷与技巧。 伊莎贝拉出身于巴塞罗那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童年的耳濡目染，使得她特别钟情于经典的老式武器，装备有一支曼利夏m1887杠杆式步枪， 点45x70大威力枪弹配合加长的重型枪管，搭配她眼镜内集成的观瞄系统，射击精度极高。 随着弹壳弹出，无人机被她逐个击落，气得远处指挥的黑客阿廖沙破口大骂，杠杆步枪的配弹不多，很快便被消耗光了。 伊莎贝拉不再去管无人机，抽出一柄带有雕花球形护手的西班牙宽刃迅捷剑，前去支援被围攻的管家鲍勃， 此时，同样弹药耗光的卯月清水从藏身的废墟起身，拔出花梨木武士刀，自报师门道： “京都萨摩示现流总道场，剑术八段，卯月清水，斗胆向您挑战！” 女仆挽了个华丽的剑花，回敬道： “巴塞罗那destreza击剑运动协会总冠军，伊莎贝拉·lr·费迪南德兹。” 《企业战士》(437)强者 维尔扬迪市中心，从圣约翰广场望去，硝烟滚滚，直冲天际。 “昂撒荣耀”佣兵团总部正熊熊燃烧，废墟里不断传来枪声、爆炸声，公园里喂鸽子的人们惊恐逃离。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市民们还在为黑客入侵造成的大堵车而感到头疼，交通早已陷入瘫痪， 帕尔赛福涅用灵能破坏飞行载具，逼得警员们只能走陆路，大批警力被堵在路上无法抵达现场。 市长召开新闻发布会，将此次突发事件定义为大规模恐怖袭击，宣布维尔杨迪进入紧急状态， 鉴于本地警局能力有限，无法胜任反恐任务，市政厅不得不请求国民警卫队与联邦陆军前来协助。 · 与此同时，几个身影仍活跃在废墟之间，在残垣断壁、扬沙与硝烟之间血战搏杀。 “这黑大个儿真够厉害，单挑的话我可不是对手……” “我说，要不要去个人帮阿水？” “他啊，跟那女仆真剑决斗呢，阿水是个讲究人，单挑就单挑，不允许别人干扰决斗。” “那好吧，先干掉眼前这黑大个儿！” 斯巴达老兵发起迅猛无情的围攻， 榴弹爆炸发出的冲击波把大块头管家掀翻了，他摔个狗啃泥，又顽强地爬起来， 机械臂变形成的转管机枪已被无人机炸得粉碎，拖着伤痕累累的巨大身躯，挥舞着战锤，仍是斗志昂扬。 丝绸面料的燕尾服被弹片撕成一条一条，白衬衣几乎被染成红色，强化皮肤连同皮下植入的装甲被钨合金穿甲弹打得千疮百孔。 这位忠诚的管家没有表露出哪怕一点点怯战的意思， 即便败局已定，鲍勃·萨普还是凭借他那超强的防御，以及钢铁般的意志苦苦支撑，他打算拼尽最后一口气，只为自己的主子多活几秒。 · 如此这般壮烈，奥列格有些下不去手了，放下枪惊叹道： “这哥们儿也太猛了。” 林奇表示同意：“只可惜跟错了人。” “老连长，咱劝他一句，不行再下手。” “我也正有此意。” 所谓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 斯巴达老兵对管家的勇猛顽强钦佩不已，强尼有意留他一命，便主动停火劝说： “喂！停一下，对面儿的！” “啥事儿？” 大块头管家浑身浴血，腿一软跪了下来，他用战锤拄地挣扎着起身，逞强地说道： “有屁快特么放！” “你为何拼命呢？为了钱？” “去nmd！但凡老子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碰佩洛西女士和少爷一根儿头发！” “还拿他当少爷呢？”强尼说道：“哥们儿，基地都炸平了，你还被蒙在鼓里。” “可怜的家伙，”奥列格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笑你麻痹啊！混账东西！” “黑大个儿，你的脑子被植入ai芯片，变傻了是么？”强尼说道：“也不想想，我们的黑客是怎样入侵你家服务器的，怎样精准定位你家老板位置的。” “菲利克斯……难道少爷他……跟这帮人是一伙的？” 管家浑身一震：“可他刚才还一直保护佩洛西女士来着……背着她逃命……” “现在的菲利克斯站在哪边，就很难说啦。”奥列格说道：“毕竟是骨肉娘亲，人之常情，我们不怪罪他。” 鲍勃·萨普擦干嘴角的血：“无论如何，也都是我们老板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们这帮混蛋掺和！” 林奇劝道：“南希·佩洛西是个反人类的恶魔，你是条好汉子，为那种人送命可不值得。” “别废话！看锤！” 管家高高跃起，右侧机械臂变化的重锤朝着林奇的天灵盖猛砸过去， 这一招势大力沉，速度却很慢，被轻松闪开，然后硬生生扛了一梭子弹。 “哈哈，就像在打靶！” “黑大个儿！你以为自己开了游戏外挂，刀枪不入么？”奥列格嘲讽道。 鲍勃·萨普也不搭话，抡起重锤朝着奥列格砸去。 “冥顽不灵……看来，我们不得不动手了”强尼怜惜地说道。 又是一轮齐射，护甲板被击穿，内脏受损，鲍勃·萨普吐出的鲜血挂在胡子上， “佩洛西女士……少爷……我必须保护……” 这位黑铁塔一样的管家稍微晃悠一下，定了定神，怒吼着发起无畏的冲锋； “来啊！战个痛快！” 而这一次，斯巴达老兵们没有再手下留情…… · 不远处的另一片废墟，没有枪声，只看到刀光剑影，听得金属交击的刺耳声音。 卯月清水重新纳刀入鞘，以他擅长的拔刀斩拉开战斗的序幕，对面的女仆后跳闪开，随即挺剑直刺。 东洋武士与西洋剑客，武士刀与迅捷剑，来自东京都的萨摩示现流八段高手，对决来自巴塞罗那detreza剑术协会的总冠军，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术流派，武士刀具备厚实的刀筋、优美的弧线，更擅长大力劈砍，而迅捷剑又长又直，剑尖呈锥形，专注于捅刺攻击。 卯月清水从王红叶那里学到不少王家刀法的招数，而对方是改造人，体能更胜一筹， 伊莎贝拉的这把迅捷剑拥有装饰华丽的半球形护手，可以有效地保护手掌， 武士刀没有护手，却有着更加多变的握持方法，卯月清水经常在攻击途中松开手掌随即紧握， 用拇指，食指中指扣住刀柄末端，这样便可以大大增加刀刃劈砍的攻击范围，让对手误判距离。 相比于古老传统、大开大合的武士刀路数，伊莎贝拉所习的迅捷剑术更加现代高效， 通过灵活的步伐控制距离，锋利的锥形剑尖总能在出其不意的角度发起迅猛突刺。 几回合交锋下来，卯月清水腿上被刺中一剑，伊莎贝拉肩膀被划开个口子，两人都在流血，调整呼吸，寻找对方的破绽。 清楚了对手的实力，这一回合，她选择了防守反击，迅捷剑的构造不适合格挡，完全靠闪避来防守， 趁着武士刀大力劈砍落空的机会，她的剑尖直刺对手腋窝，然而卯月清水此番只是虚招，卖个破绽， 发现对手上钩了，便迅速下蹲，使出一招王家刀法的“燕子抄水”，刀刃斜向上削向腹部。 伊莎贝拉见势不妙，借助腿部火箭助推器跳到半空，落地后连续翻几个跟头拉开安全距离： “武士，你这招可不是什么萨摩示现流！” “你这腿也不是人腿！”卯月清水回怼道，随即一招“白虹贯日”直取对方咽喉。 眼看就要被抹了脖子，伊莎贝拉只得举剑格挡，单薄的迅捷剑被刀筋厚重的武士刀劈出一道深深的豁口，险些断成两截。 伊莎贝拉显得有些惊恐，她还从未面对过这样一位，招式如此变幻莫测的对手，卯月清水急于求胜，趁机近身猛劈猛砍， 他看到女仆的蕾丝长裙大幅摆动，套着棉袜的长腿高高抬起，使出一招“英式巴顿术”高位下劈，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正中面门，打得他眼冒金星，只听得伊莎贝拉冷笑一声： “你输了，武士。” 迅捷剑从长裙布料穿刺出来，锥形剑尖扎穿了轻型甲胄，穿过肋骨，刺穿心脏。 “不愧是……冠军……” 卯月清水轰然倒下，手指紧紧攥着刀柄，面带微笑，这正是他所预想的死法， 一位武士的归宿。 《企业战士》(438)可敬的对手 赶在电池耗光之前，阿廖沙操作最后一架大型无人机投掷了集束炸弹，冲天的火光过后，硝烟弥漫，灰尘滚滚， 鲍勃·萨普被炸飞了一条腿，奄奄一息的他再也抡不动那柄沉重的大钢锤，残破的躯体斜靠在残垣断壁之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再强大的战斗意志也没用了，无论是机械义体，还是人类肉身，都已到达极限。 “哎呦，可倒下了……”奥列格累得够呛： “这黑大个儿……真特么抗揍！” “不要轻敌，等硝烟灰尘散了再过去。”林奇说道。 强尼表示同意：“当心地雷陷阱，那家伙是改造人，没准儿会自爆呢。” “怎么处置？” “他是条汉子，给个痛快吧。” “的却，一颗荣誉的子弹，那是他应得的。” 斯巴达老兵呈三角战术队形前进，谨慎地围拢过来， 突然，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穿过硝烟，挡在奄奄一息的管家身前： “我看谁敢过来！鲍勃大哥！醒醒啊！鲍勃！” 随着烟尘散去，大家都看清了，大块头管家已经咽了气。 “鲍勃！” 女仆长伊莎贝拉悲愤不已，她看着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同伴尸体，举起手中的迅捷剑。 “来啊！” 奥列格看到剑刃上的血，什么都明白了： “阿水……他输了啊……” “我们应该早点过去帮他的。” “他是武士，遵循古老的习俗，”强尼说道：“在武士道的传统观点里，猝于高手剑下，算是死得其所。” “阿水……” 马库斯·林奇叹了口气，望向女仆， 伊莎贝拉肩膀上被砍了一刀，没有及时止血，裙服上的白色蕾丝都被染红了，举着迅捷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出现贫血症状。 “女人，你有两条路，为你家恶贯满盈的主子赴死，或者，你可以丢下剑，我们放你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剑在人在！” 伊莎贝拉的绿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杀意地说道： “你们杀了鲍勃！一个也别想走！” 作为服侍黑桃皇后左右的心腹，伊莎贝拉当然清楚自己的主子造了多少孽，可谓是神鬼公愤，仇家就上门就没断过。 可在伊莎贝拉眼中，老板远不像外界传的那般恶毒，她很享受这份工作，同事们相处融洽，像一家人。 并非冰冷的主仆关系，南希·佩洛西待她如亲女儿一般， 至于大块头管家鲍勃·萨普，他就像自己的亲哥哥，就算没有植入ai芯片，她也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弃之事。 最后一战，没必要有任何的保留， 巴塞罗那的剑术协会冠军、女仆长伊莎贝拉高傲地扬起自己的头，超载运行改造义体，巨大的负荷使得她口鼻流血。 全身的义体零件都已超载到最大功率，腿部助推器喷出两道苍蓝的冷焰，瞄准一位斯巴达老兵，发起迅如闪电的突刺。 这是一颗宣告死亡的彗星，拖着苍蓝色的幽冥轨迹，直觉告诉老兵，对手要拼命了。 林奇端起步枪，却不敢扣动扳机，对方速度太快，贸然开枪会误伤自己人，奥列格急得大喊： “老连长！” 蓝色冷焰连续两次转弯，划出一道“z”字行动轨迹，几乎在瞬间来到目标近前， 迅捷剑精准地刺向动力甲肩胛处的缝隙，强尼·布雷泽超强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拥有超凡的运动神经，再加上熟练的动力甲操作技巧，本可以护住弱点，可偏偏一动不动， 从战术包拿出几个饼状物体扔到周围，眼看着那锐利的银光刺向自己。 “轰！” 改造人女仆被感应地雷炸得腾空而起，在空中，她晕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摔醒了，她挣扎着摸索到了自己的两条断腿： “hijo de puta！”（西班牙语脏话，大概类似于“泥麻辣隔壁的。”） 伊莎贝拉用家乡话咒骂着， 她把流出来的肠子往肚子里使劲儿塞了塞，捡起碎裂的眼镜戴上，她看到迅捷剑就落在不远处，挣扎着，拖着半截血淋淋的身子爬了过去。 “惨啊！”奥列格不忍直视： “老连长，你这招玩儿的溜，就是有点儿不讲武德。” “对付这类速度近战型的改造人，还得是感应地雷最为简单有效。” “老连长，看着点儿，可别自己踩着了。” “滚nmd蛋！当老子傻啤是么！” “这小妞儿……真够顽强，炸成人棍了都，还爬过去找剑呢。” “巴塞罗那的剑术协会冠军，果真名不虚传。” “我会给她留个面子。” 马库斯·林奇大步流星走过去，耐心等待，等到伊莎贝拉握住剑柄，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一枪打爆她的漂亮脑袋，里面的碎骨、脑浆、植入芯片喷了一地。 “这两人是昂撒荣耀佣兵团的王牌，老妖婆的贴身保镖，江湖人称黑白双煞。” “可敬的对手，可惜，跟错了人。” “走吧，办正事了。” 老兵们从废墟衣柜里掏出两件军大衣，盖住管家与女仆的尸体，然后穿过倾斜倒塌的建筑残骸，在一堵矮墙后发现了目标， 一个受了伤的，瑟瑟发抖的小老太太。 黑桃皇后在逃跑过程中踩到生锈的钉子，她的私生子菲利克斯正帮母亲清理脚上的伤口，从军医尸体上的医疗包里找出破伤风疫苗。 仇人终于得见，林奇反倒没那么激动了， 电视媒体镜头中，南希·佩洛西是个精神炯烁的女强人，被无数心灵鸡汤读物捧为神明。 没想到卸了妆的本尊，竟这般沧桑衰老，弯腰驼背、满脸褶子、布满老年斑，眼球晶状体已经浑浊。 林奇小的时候，父亲曾对他说过，要看到事情的本质，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面前这看似人畜无害、干瘪瘦弱的小老太太，在人类统治的巨大疆域，制造了数不尽的悲伤与死亡。 私生子为母亲注射破伤风疫苗，耐心地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擦擦汗，这才注意到无声无息围拢过来的老兵们。 “菲利克斯先生，你的任务完成了。” 马库斯·林奇冷冷地说道：“现在，请让开吧。” 《企业战士》(439)列奥尼达斯 让开意味着什么，菲利克斯当然清楚， 刚与母亲重逢，还有很多的话来不及倾诉，就要生离死别，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可面对人类阵营的战力巅峰，杀气腾腾、怒火滔天的斯巴达老兵们，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画家，又能做些什么呢。 被命运支配的无力感袭上心头，结局已然注定，他还是张开双臂，徒劳无功地挡在母亲身前。 “让开！” 奥列格没耐心了，杀气腾腾地走过去，想要给他一枪托。 这时候电台响了，阿廖沙心急火燎地喊道： 「事情闹大了！联邦防空部队设置了禁飞区！ 泰拉国民警卫队，还有一支联邦陆军装甲部队正向基地开进，他们的指挥官态度强硬，把堵车的司机都赶了下来，直接用坦克碾过去开路。」 奥列格听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连长，你对此有何看法呢？」 「有何看法，哼。」强尼·布雷泽也是一样的表情： 「我觉得吧，本地的保险公司要赔惨喽。」 「哈哈哈哈！」 这可把阿廖沙急得不行：「你们这帮老兵，怕是有啥大病！要死了还搁这笑呢！ 他们的行进速度太快……军队已进入市中心，你们很难逃走了！我的无人机电量耗光，无法为你们提供掩护！」 「阿廖沙。」 「嗯？」 强尼说道:「你猜猜，为啥我要把行动命名为列奥尼达斯，斯巴达国王的名字， 带领三百勇士镇守温泉关的那位，你想想，他们的结局如何呢。」 「什么？！」阿廖沙惊道：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撤走……」 「你的任务完成了，黑客，去预定地点和帕帕会合，带着钱，远走高飞吧。」林奇说道。 「不……上尉……我怎么能……」 「拜拜了，阿廖沙，谢谢你，谢谢你们。」 说罢，林奇挂掉电台，战友们投来笑容。 “阿廖沙和帕帕，这俩人一见面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那笔钱足够他们过得幸福。” “本来挺浪漫的事儿，怎么到你嘴里，就显得这么粗俗呢。” “没办法，老子就特么糙汉一个，没人爱。” “兄弟们，看看这是什么，好货就得留到最后享用。” 强尼·布雷泽拿出三根上等的古巴雪茄，熟练地扔给战友，多年前，战场上无数个血腥残酷的日日夜夜，都是靠这个熬过来的。 “好货啊！点上，点上！” 林奇掏出了格瓦勒留下的老式打火机，点燃了，三人开始喷云吐雾。 “来，办正事儿。” 奥列格叼着雪茄走过去，照着私生子的衣领猛力一拽： “让你别挡路，不听是吧！” 菲利克斯根本无法抵抗，像小鸡子似的，直接被扔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黑桃皇后本就年迈体衰、身患重病，因为着急逃跑又被生锈的钉子扎穿了脚，适才目睹管家与女仆阵亡，已然是心灰意冷， 菲利克斯的举动又令她燃起希望，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紧紧握着通讯器。 “佩洛西女士，听说您想要盐人的灵能技术，于是我们就贴心地‘送货上门’了。” 说着，奥列格指向林奇身上穿戴的循环泵，又指了指远处的战斗机甲。 强尼上前从她手里踢开通讯器： “老妖婆，你许诺重金，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求援兵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住手！” 菲利克斯冲过来，被强尼一把推开，嘴巴嗑在矮墙边缘，磕掉了两颗门牙。 “别碰我儿子！”佩洛西怒道：“我认识你，斯巴达连长，强尼·布雷泽！” “政客大老爷竟然知道贱民的名字，小人真是不胜荣幸呢~”强尼阴阳怪气地说道。 佩洛西整理了下衣领，试图恢复往日的权威形象： “人类社会各司其职，你不应涉及他人的专业领域。 军人不应干预政治，更何况，强尼·布雷泽，你因为屠杀战俘，早就被军队除名了！ 你……无权审判我！” · “既然你提到了，各司其职，好，咱就聊这个。” 强尼·布雷泽吐出一口烟雾，冷笑着： “我的专业领域，在你们看来，与屠夫无异，就是杀戮， 不同的是，屠夫杀猪宰牛，而我呢，擅长杀死各式各样的智慧生命， 人类、外星人，生化改造人、基因怪物，叛军，海贼，军阀，土匪，野人部落…… 一提到我们斯巴达重装空降兵连队，联邦的敌人们总是闻风丧胆，吓尿了裤子。 没错，我是杀死了战俘，可当你亲历战场，亲眼看到战友惨死在面前，你就很难饶恕敌人， 除此之外，我很好地履行了军人的职责，我的名号，在联邦敌人的耳中，与撒旦无异。 而您呢，佩洛西女士， 在众议院议长的就职仪式上，您用手摁着联邦法典郑重起誓，要给泰拉人类公民带来公正和幸福，请问您是否履行了职责呢？” 黑桃皇后沉默不语，埋着下巴，显得有些畏缩恐惧，强尼则是昂着头，站得笔直，形象更显光明磊落，他继续说到： “外星人和叛军，他们冲进泥泞的战壕，我手下的战士们，他们是穷人家的儿女，挺起刺刀，抄起工兵铲浴血厮杀。 而高贵的泰拉议员们，巨型企业的高管们，住在宽敞明亮的豪宅里，勾心斗角，盘算着怎样从穷人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你们甚至打起了，阵亡将士抚恤金的主意，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带回的战士遗体，被你们的鹰犬弃置荒野， 把英勇牺牲算作失踪，这样就不用给家属支付抚恤金了，军人家属起诉的话，你们就威胁，再闹就把失踪改成逃兵。 多么天才的点子，合理性、可操作程度，利益最大化，啥都不缺，就是缺德。 老人失去了独生子，就靠那么一丁点儿抚恤金过活，就这点儿钱，也被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蛀虫掠走。” 佩洛西忍不住回怼道： “滥加污蔑！你有证据么？即使有，也轮不到你这老兵来审判我！如果议员真的腐败，自会有联邦大法官审理！” “哼，联邦大法官？你们一条船上数钱的，会搞自己人？！” 说到此处，强尼·布雷泽已是怒不可遏， 恨不得将这年迈的吸血鬼抽筋扒皮，但他还是强行压下怒火，为怨恨更深的复仇者让路：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真特么痛快！老弟，你来吧。” 马库斯·林奇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是略显疲惫，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黑桃皇后被吓得浑身打哆嗦。 林奇自己也搞不懂，明明是血海深仇，到了复仇时刻，自己却变得这般平心静气， 或许，自己在经历这一切苦难之后，也早已对这残酷的世界心灰意冷了。 奥列格见他不言语，便说道： “老妖婆，站在你面前的，是当年被你谋杀的潘多拉工人代表，帕特里夏·林奇，他的儿子。” “恐惧吧，吸血鬼，潘多拉的亡魂，向你索命来了。”强尼说道。 “还等什么，动手吧，老弟！” 马库斯·林奇想象过无数种残酷华丽的复仇手段，让对方尝尽痛苦而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只是默默拔出武装带上的托卡列夫“大黑星”手枪。 “不！” 菲利克斯捂着流血的嘴巴，再次冲上来，被奥列格一枪托砸倒，眉骨部位开了个大口子哗哗流血。 “老妖婆，你儿子若是再来捣乱，便杀了他！” “住手！” 菲利克斯挣扎着起身，还想扑过去，却被自己的母亲喝止： “好孩子，别过来了。” “不！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 “我这辈子欠的血债太多，该还债喽。” “是我……给他们带的路……”菲利克斯濒临崩溃。 “妈妈不怪你。” 南希·佩洛西攥住了胸前佩戴的纯银十字架： “是妈妈背叛你在先，我们生来带着原罪，而我这一辈子，犯下的罪过何其多……全知全能的主，即将降下审判……这都是我应得的……” “不！” 奥列格一枪托砸过去，把菲利克斯打晕过去。 “告诉你别过来了，小子！” “闹剧结束了，开始吧。” 马库斯·林奇关掉保险，撸动滑套上膛，枪口对准那瘦小干瘪的，老太太的头颅。 “ 南希·佩洛西， 你犯有渎职罪、玩忽职守罪，贪污受贿罪，谋杀罪，凌虐绑架罪，反人类罪…… 对了，你还把联邦的军事情报，出卖给了蜥蜴人大元帅碎骨者钠索格林，此乃叛国罪， 数罪并罚，我判处你，死刑。” 马库斯·林奇扣动扳机，随着滑套运动，弹壳抛出， 7.62x26大威力手枪弹贯穿了佩洛西的头骨，一大坨黏糊糊的东西喷到了地上。 “你看到了么，西格……”马库斯·林奇仰面朝天，呢喃自语道， 一股巨大的虚无感使得他浑身乏力，闭上眼睛，捂着耳朵蹲下来，战友们拍着他的肩膀。 “你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此时此刻，国民警卫队、联邦陆军某部装甲营已将佣兵团总部团团包围，经过商议，派出一位军官拿着喇叭上前喊话。 “你们插翅难逃了！恐怖分子！军队的叛徒！给你们十分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来！” “traitor？！”（叛徒？！） 强尼·布雷泽被这个单词惹怒了， 他从一辆被击毁的悍马车里找出通话器，打开喇叭模式，调到最大音量喊道： “叛徒？！ 恰恰相反， 我们履行了职责，为联邦扫除一切害人虫！ 这不是忠诚，还能是什么呢？！” · 见到对方冥顽不灵，劝降无望，指挥官决定强攻， 鉴于之前“恐怖分子”所展现出的惊人火力，必须谨慎对待， 12辆主战坦克开了过来，步兵半蹲着跟在后面。 “他们要进攻了。”奥列格笑着说道： “一帮特么怂货，新兵蛋子！这么多人不敢过来干！还得躲在坦克后面猫着！” 强尼·布雷泽更换弹匣，拥抱了两位战友： “兄弟们，都上过中学语言课么？” “老连长，你这不废话嘛。” “林奇老弟是学霸，至于你这家伙的文化水平，嗯……也就认识26个字母。” “26个？”奥列格故意嘴歪眼斜，装作痴呆的样子： “老子怎么记得是24个字母呢？” “早就说了，丫就是一文盲！” “哈哈哈哈！” 三人抽着雪茄，大笑起来。 强尼咳嗦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地说道： “中学语言课，有篇课文， 讲得是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一世率领三百勇士镇守温泉关，对抗波斯人的30万大军。 下面开始抢答啦！ 列奥尼达斯，和他麾下的300勇士，他们的结局如何呢？” 马库斯·林奇举手答道： “一个不剩，全部战死！” “好！” 奥列格激动得鼓起掌来。 · 此时，要塞废墟外的部队开拔推进了，隐约可以听到坦克履带碾碎混凝土块的声音。 三位老兵叼着雪茄，拿起武器冲出去； 强尼·布雷泽高喊着： “斯巴达连队！ 进攻！” · （the end） · · 《企业战士》完结~ 本文姊妹篇《野蛮生长》，即将开始连载， 敬请期待~ 《企业战士》片尾曲 tыhпoпoлюmehr， 请你带我走过荒野， Пo6eckpanhemyпoлюmoemy， 带我走过这，无边无际的荒野， Дan-karpa3okпocmotpю， 请你带我去看看那， Гдepoждaetпoлe3apю， 荒野上初生的黎明， Аn6pychnчhыnцвet，aлыnдapвet， 那如火焰般，鲜红的黎明， Алnectьtomectoaлneгohet 即便一无所有，我也毅然前往…… · · 幕布拉上， 请观众朋友们稍作歇息~ 下一场电影， 即将开始…… 《野蛮生长》(1)转校生 一辆加长版“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在路上疾驰， 司机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五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 脸上横亘着一道深深的刀疤，敞开的衬衣露出纹身，目光炯炯，坐得笔直。 后排的宽敞空间只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副慵懒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斜靠在椅背上，戴着索尼耳机，嘴里叼着棒棒糖，翘着的二郎腿跟随音乐节拍抖着。 年轻人落下电动窗，朝外面张望一番，对着司机说道： “喂，灯叔！” “咋了？”司机减慢车速。 “下车。” “少爷，咱离学校还有段距离呢。” “如果让那帮穷b小子看到这车，我就别想在学校混了。” “可是，社长夫人叮嘱过……” “哎呦！不听不听！我妈更年期，整天唠唠叨叨的，我爹也好不到哪儿去。” “社长都给您安排完顶级的私立学院了，少爷您还是坚持来这所垃圾的公立学校，太任性了。” “我说灯叔啊，您老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我听老一辈人说，您年轻时候特别能打，一个人，一把武士刀，狂砍一条街。” “那都过去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啧啧，我这一夸啊，从后视镜里面一看，您脸上的老褶子都乐开了花儿了，想必是非常得意。” “少爷您说话真逗，去当漫才艺人肯定爆红。” （注：漫才，一种日本搞笑艺术表演形式，大致相当于咱们的相声。） “哈，我去当漫才艺人？岂不是便宜了老姐，没有竞争对手，直接继承家业。” “少爷，我是永远支持您的。” “别光说不练呐，灯叔，支持我就得听我的，靠边儿停车吧。” “真是的，你这孩子。” 司机笑着摇头，减速停在路边。 年轻人下了车，扭动脖子活动颈椎，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天气不错哈~” 他披上一件黑色高中校服，把泡泡儿糖啐到马路牙子上，拿出一盒精装的mild seven（七星）香烟，点上一根儿，膝盖轻轻一嗑关上车门。 “晚上见，灯叔。” 司机降下车窗说到：“少爷，如果有哪个小币崽子不长眼，敢找您的麻烦，你叫他等着，跟你灯叔招呼一声，放学后我带人过去，揍到他不能站着撒尿为止。” “别啊，那样做，可就坏了不良少年的规矩。我啊，宁可挨揍，也不愿被人看扁喽。” 小少爷攥紧了一双拳头： “我要制霸黑濑高校！靠这个！” “不错，很有精神~”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中苍老的自己，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高级轿车离开了，在贫民区很少见到这个，很多人去拍照。 · 沿着街道步行了约莫十分钟，小少爷抵达了目的地。 一大群乌鸦落在教学楼顶端，发出“嘎嘎”的噪音，好似在骂什么污言秽语， 露台顶端有人影晃动，蓦地消失了，他便也不再关注，走向学校门口。 黑色牌匾上的烫金大字是书法名家书写，笔法苍劲有力：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校” 这所公立学校可谓是恶名昭彰，暴力事件频出，升学率屡创新低，却是不良少年心中的圣地。 锈迹斑驳的铁门大敞四开着，几只墨羽乌鸦落在上面，注视着转校生走进去。 保安室没人值班，墙上满是枯萎的爬山虎，花圃里都是些枯枝败叶，绿化带都是黄土， 给人的感觉，这里像是一片末世的校园废墟。 操场那边聚集了一大群穿黑色校服的学生， 远远望去，那帮人就像楼顶的乌鸦似的，鼓噪吵嚷、叽叽喳喳，正在围观打架。 走近了便能听到加油助威声，以及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小少爷听了立觉血脉偾张，他早已厌倦了贵族学校的死气沉沉，死板的规章制度。 虚伪的教职工、无精打采的同学，运动会搞得像残疾人的一样，社团活动令人昏昏欲睡， 与之相比，黑濑高中简直是热血少年的梦幻国度， 这是一个不靠学习成绩，不靠家长背景，只靠拳头证明自己的大舞台。 “今天状态不错，打个痛快~” 小少爷双手插兜儿，趾高气昂地朝着操场溜达过去。 一名五短身材，染着黄毛儿的学生看到他这张生面孔，便过来找茬： “我去！叼着烟，俩手插兜，还穿着阿迪的新款球鞋，很拽啊你小子！几年级的？” “二年级。” “怎么没见过你，转校生么？” “嗯。” “胆儿够肥的，敢来黑濑高中装逼？！之前哪个学校的。” “你问题太多了，滚开！” “草拟嘛！” 黄毛儿个子不高，弹跳力却极为惊人，飞起一脚照着他的脸踹过来。 “哼，跆拳道……” 小少爷抓住脚腕，膀子使劲儿抡圆了，猛力将黄毛儿抡在地上，照着屁股又补了一脚足球踢，踢得对方嗷嗷叫唤。 “起来啊，接着打。” “算了……老子认栽……”黄毛儿认识到实力的差距，低头认怂了。 “哼，黑濑高校，就这？”小少爷嘲讽道。 “你特么别得意，新来的，我处于食物链的底层，这学校卧虎藏龙，有你吃瘪的时候。” “老子很快就会制霸黑濑，以后你得叫我老大了。” “装逼玩意儿，有你哭的时候！”黄毛儿朝他吐了吐舌头，一瘸一拐走了。 等他走到操场，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开，场地中间有大量的烟头、脚印、校服碎片和血迹，刚才这里发生的斗殴一定是非常激烈。 他随手拦住一个光头学生： “哥们儿，刚才是谁打架来着？” 对方面相凶狠，眉毛剃光了，眼睛瞪得像牛眼： “蓸！你踏马谁啊？” “很快，你就会记住我了。” 小少爷做到了，三拳两脚，光头被揍得服服帖帖： “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嘛…… 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按照黑濑的惯例，新学期新气象，要决出各个年级谁来扛旗……” “扛旗？那是啥意思？” “我们这儿片不良少年的黑话，就是老大。” “懂了，那么刚才的结果是？” “没有结果，不知哪个王八蛋蓸的报警了，条子的巡逻车停在附近，今天只能在教室里窝着了。” 小少爷递过去一根烟：“谢啦，哥们儿，你要一开始态度好点儿，我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 这时候，刺耳的铃声响起，校长与教导主任等学校管理人员来到操场高台，后面跟着一位戴眼镜儿的学生代表，站在话筒前，为新学期发表励志演讲。 学生代表发言慷慨激昂，词句抑扬顿挫，说要在新学期努力学习，校领导不断鼓掌。 讽刺的是，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微风卷着落叶，显得萧瑟凄凉，显然，根本没学生拿这个当回事儿。 小少爷蹲在墙头抽烟，笑嘻嘻地观摩了这场闹剧， 校长等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场景，显得从容淡定，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份儿混工资的工作而已，认真对待上报教育部的话，下班后肯定会被不良少年袭击，不如睁一眼闭一眼， 集体摆烂，久而久之，黑濑高校就成了如今这副德行。 《野蛮生长》(1)转校生 一辆加长版“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在路上疾驰， 司机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五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 脸上横亘着一道深深的刀疤，敞开的衬衣下有过肩龙纹身，目光炯炯，坐得笔直。 后排的宽敞空间只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副慵懒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斜靠在椅背上，戴着索尼耳机，嘴里叼着棒棒糖，翘着的二郎腿跟随音乐节拍抖着。 年轻人落下电动窗，朝外面张望一番，对着司机说道： “喂，灯叔！” “咋了？”司机减慢车速。 “下车。” “少爷，咱离学校还有段距离呢。” “如果让那帮穷小子看到这车，我就别想在黑濑混了。” “可是，社长夫人叮嘱过……” “哎呦！不听不听！我妈整天唠唠叨叨的，我爹也好不到哪儿去。” “社长都给您安排完顶级的私立学园了，少爷您还是坚持来这破学校，太任性了。” “我说灯叔啊，您老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的，我听老一辈人说，您年轻时候特别能打，一个人，一把刀，从市场砍到公园。” “过去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啧啧，我这一夸啊，从后视镜里面一看，您脸上的老褶子都乐开了。” “少爷您说话真逗，去当漫才艺人肯定爆红。” （注：漫才，一种曰本搞笑艺术表演形式，大致相当于咱们的相声。） “哈，我去当漫才艺人？岂不是便宜了老姐，没有竞争对手，直接继承家业。” “少爷，我是永远支持您的。” “别光说不练呐，灯叔，支持我就得听我的，靠边儿停车吧。” “真是的，你这孩子。” 司机笑着摇头，减速停在路边。 年轻人下了车，扭动脖子活动颈椎，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天气不错哈~” 他披上一件黑色高中校服，把泡泡儿糖啐到马路牙子上， 拿出一盒精装的mild seven（七星）香烟，点上一根儿，膝盖轻轻一嗑关上车门。 “晚上见，灯叔。” 司机降下车窗说到：“少爷，如果有哪个小壁崽子不长眼，敢找您的麻烦， 你叫他等着，跟你灯叔招呼一声，放学后我带人过去，揍到他不能站着撒尿为止。” “别啊，那样做，可就坏了不良少年的规矩。 我啊，跟我爹一样，好面子，宁可挨揍，也不愿被人给瞧扁喽。” 小少爷攥紧了一双拳头： “我要制霸黑濑！靠这个！” “不错，很有精神~”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中苍老的自己，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高级轿车离开了，在贫民区很少见到这个，很多人去拍照。 · 沿着街道步行了约莫十分钟，小少爷抵达了目的地。 一大群乌鸦落在教学楼顶端，发出“嘎嘎”的噪音。 露台顶端有人影晃动，蓦地消失了，他便也不再关注，走向学校门口。 黑色牌匾上的烫金大字是名家书写，笔法苍劲有力：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校” 这所公立学校可谓是恶名昭彰，暴力事件频出， 升学率屡创新低，却是不良少年心中的圣地。 锈迹斑驳的铁门大敞四开着，几只墨羽乌鸦落在上面，注视着转校生走进去。 保安室没人值班，结了蛛网，墙上挂着枯萎的爬山虎，花圃里散落着枯枝败叶，绿化带里都是黄土和垃圾， 给人的感觉，这里像是一片末世的校园废墟。 操场那边聚集了一大群穿黑色校服的学生， 远远望去，那帮人就像楼顶的乌鸦似的，鼓噪吵嚷、叽叽喳喳，正在围观打架。 走近了便能听到加油助威，以及叫骂声， 小少爷听了立觉血脉偾张， 他早已厌倦了贵族学校的死气沉沉，死板的规章制度。 虚伪的教职工、无精打采的同学，运动会搞得像残疾人的一样，社团活动令人昏昏欲睡， 与之相比，黑濑高中简直是热血少年的梦幻国度， 这是一个不靠学习成绩，不靠家长背景，只靠拳头证明自己的大舞台。 “今天状态不错，打个痛快~” 小少爷双手插兜儿，趾高气昂地朝着操场溜达过去。 一名五短身材，染着黄毛儿的学生看到他这张生面孔，便过来找茬： “我去！叼着烟，俩手插兜，还穿着阿迪的新款球鞋，很拽啊你小子！几年级的？” “二年级。” “怎么没见过你，转校生么？” “嗯。” “胆儿够肥的，敢来黑濑高中装币？！之前哪个学校的。” “你问题太多了，滚开！” 嘛！” 黄毛儿个子不高，弹跳力却极为惊人，飞起一脚照着他的脸踹过来。 “哼，跆拳道……” 小少爷抓住脚腕，膀子使劲儿抡圆了，猛力将黄毛儿抡在地上， 照着屁股又补了一脚足球踢，踢得对方嗷嗷叫唤。 “起来，接着打。” “算了……老子认栽……” 黄毛儿认识到实力的差距，低头认怂。 “黑濑高校，就这？”小少爷嘲讽道。 “别得意，新来的，我处于食物链的底层，这里卧虎藏龙，总有你挨打的时候。” “你最好记住我的样子，黄毛儿，老子很快就会制霸黑濑，以后你就得给我点烟倒水了。” “哼！自大的家伙，有你哭的时候！” 黄毛儿朝他吐舌头，一瘸一拐走了。 等他走到操场，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开， 场地中间有大量的烟头、脚印、校服碎片和血迹，刚才这里发生的斗殴一定是非常激烈。 他随手拦住一个光头学生： “哥们儿，刚才是谁打架来着？” 对方面相凶狠，眉毛剃光了，眼睛瞪得像牛眼： “槽！你踏嘛谁啊？” “很快，你就会记住我了。” 小少爷做到了，三拳两脚，光头被揍得服服帖帖： “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嘛…… 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按照黑濑的惯例，新学期新气象，要决出各个年级谁来扛旗……” “扛旗？那是啥意思？” “我们这儿片不良少年的黑话，扛旗，就是扛着黑濑的大旗，就是老大的意思。” “懂了，那么刚才的结果是？” “没有结果，打成一锅粥了，谁也不服谁，过一阵自会见分晓。” 小少爷递过去一根烟：“谢啦，哥们儿， 你要是一开始态度好点儿，我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我刚转校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光头接过烟：“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转校生。” 这时候，铃声响起，校长与教导主任等学校管理人员来到操场高台， 后面跟着一位戴眼镜儿的学生代表，站在话筒前，为新学期发表励志演讲。 学生代表发言慷慨激昂，词句抑扬顿挫，说要在新学期努力学习，校领导不断鼓掌。 讽刺的是，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微风卷着落叶，显得萧瑟凄凉，显然，根本没学生拿这个当回事儿。 小少爷蹲在墙头抽烟，笑嘻嘻地观摩了这场闹剧， 校长等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场景，显得从容淡定，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份儿混工资的工作而已， 认真对待上报教育部的话，下班后肯定会被不良少年袭击，不如睁一眼闭一眼， 集体摆烂，没人再关心升学率了，久而久之，黑濑高校就成了如今这副德行。 (情况说明)好事多磨 新文刚开第一章，就给我来个三连删， 折腾一天以为没事了，下班回家一看，又删了。 好家伙，开门儿红了属于是~ 《野蛮生长》(1)转校生 一辆加长版“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在路上疾驰， 司机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五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 敞开的衬衣下有过肩龙纹身，目光炯炯，坐得笔直。 后排的宽敞空间只坐着一个年轻人， 一副慵懒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斜靠在椅背上，戴着索尼随身听， 嚼着绿箭口香糖，翘着的二郎腿，跟随音乐节拍抖着。 年轻人落下电动窗，朝外张望，然后对着司机说道： “喂，灯叔！” “咋了？”司机减慢车速。 “下车。” “少爷，还有段距离呢。” “如果让那帮穷小子看到这车，我就别想在黑濑混了。” “可是，社长夫人叮嘱过……” “哎呦！不听不听！我妈整天唠唠叨叨的，我爹也好不到哪儿去。” “社长都给您安排完私立学园了，少爷您还是坚持来这破地方，太任性了。” “我说灯叔啊，您老怎么也变得啰里啰嗦， 我听老一辈人说，您年轻时候特别能打，一个人，一把刀，从福尊大街砍到南市小巷。” “过去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啧啧，我从后视镜一看，把您乐得满脸褶子，被人夸的感觉很爽吧~” “少爷您说话真逗，去当漫才艺人肯定爆红。” （注：漫才，一种曰本搞笑艺术表演形式，大致相当于咱们的相声。） “哈，我去当漫才艺人？岂不是便宜了老姐，没有竞争对手，直接继承家业。” “少爷，我是永远支持您的。” “别光说不练呐，灯叔，支持我就得听我的，靠边儿停车吧。” “真是的，你这孩子。” 司机笑着摇头，减速停在路边。 年轻人下了车，扭动脖子活动颈椎，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天气不错哈~” 他披上一件黑色高中校服，把泡泡儿糖啐到马路牙子上， 拿出一盒精装的mild seven（七星）香烟，点上，膝盖轻轻一嗑关上车门。 “晚上见，灯叔。” 司机降下车窗说到：“少爷，如果有哪个小壁崽子不长眼，敢找您的麻烦， 你叫他等着，跟你灯叔招呼一声，放学后我带人过去，揍到他不能站着撒尿为止。” “别啊，那样做，可就坏了不莨（liang）少年的规矩。 我啊，跟我爹一样，好面子，宁可挨揍，也不愿被人给瞧扁喽。” 小少爷攥紧了一双拳头： “我要制霸黑濑！靠这个！” “不错，很有精神~”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中苍老的自己，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车子开走了，在贫民区，加长凯迪拉克可不多见，很多人过去拍照。 · 沿着街道步行了约莫十分钟，小少爷抵达了目的地。 几十只乌鸦落在教学楼顶端，发出“嘎嘎”的噪音。 露台顶端有人影晃动，蓦地消失了，他便也不再关注，走向学校门口。 黑色牌匾上的烫金大字是名家书写，笔法苍劲有力：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园” 这所公立男校可谓是恶名昭彰，bao力事件频出， 升xue率屡创新低，却是不莨少年心中的圣地。 锈迹斑驳的铁门大敞四开着，几只墨羽乌鸦落在上面，注视着转校生走过去。 保安室没人值班，结了蛛网，墙上挂着枯萎的爬山虎，花圃里散落着枯枝败叶，绿化带里都是黄土和垃圾， 给人的感觉，这里像是一片末世的校园废墟。 操场那边围了一群穿黑色校服的学生， 远远望去，那帮人就像楼顶的乌鸦似的，鼓噪吵嚷、叽叽喳喳，正在围观打架。 走近了便能听到加油助威，以及叫骂声， 小少爷听了立觉血脉偾张， 他早已厌倦了贵族私立学塾的死气沉沉，死板的规章制度。 虚伪的教职工、无精打采的同学，运动会搞得像残疾人的一样，社团huo动令人昏昏欲睡， 与之相比，黑濑高中简直是热血少年的梦幻国度， 这是一个不靠学习成绩，不靠家长背景，只靠拳头证明自己的大舞台。 “今天状态不错，打个痛快~” 小少爷双手插兜儿，趾高气昂地朝着操场溜达过去。 一名五短身材，染着黄毛儿的学生看到他这张生面孔，便过来找茬： “我去！叼着烟，俩手插兜，还穿着阿迪的新款球鞋，很拽啊你小子！几年级的？” “二年级。” “怎么没见过你，转校生么？” “嗯。” “胆儿够肥的，敢来黑濑高中装币？！之前哪个学校的。” “你问题太多了，滚开！” 嘛！” 黄毛儿个子不高，弹跳力却极为惊人，飞起一脚照着他的脸踹过来。 “哼，跆拳道……” 小少爷抓住脚腕，膀子使劲儿抡圆了，猛力将黄毛儿抡在地上， 照着肚子又补了一脚足球踢，踢得对方嗷嗷叫唤。 “起来，接着打。” “算了……老子认栽……” 黄毛儿认识到实力的差距，低头认怂。 “黑濑高校，就这？”小少爷嘲讽道。 “别得意，新来的，我处于食物链的底层，这里卧虎藏龙，总有你挨打的时候。” “你最好记住我的样子，黄毛儿，老子很快就会制霸黑濑，以后你就得给我点烟倒水了。” “哼！自大的家伙，有你哭的时候！” 黄毛儿朝他啐口唾沫，一瘸一拐走了。 等他走到操场，围拢的人群已经散开， 场地中间有大量的烟头、脚印、校服碎片和血迹，刚才这里发生的斗殴一定是非常激烈。 他随手拦住一个光头学生： “哥们儿，刚才是谁打架来着？” 对方面相凶狠，眉毛剃光了，眼睛瞪得像牛眼： “槽！你踏嘛谁啊？” “很快，你就会记住我了。” 小少爷做到了，三拳两脚，光头被揍得服服帖帖： “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嘛…… 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按照黑濑的惯例，新学期新气象，要决出各个年级谁来扛旗……” “扛旗？那是啥意思？” “我们这儿片不莨少年的黑话，扛旗，就是扛着黑濑的大旗，就是老大的意思。” “懂了，那么刚才的结果是？” “没有结果，打成一锅粥了，谁也不服谁，过一阵自会见分晓。” 小少爷递过去香烟：“谢啦，哥们儿， 你要是一开始态度好点儿，我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我刚转校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光头接过烟：“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转校生。” 这时候，铃音响起，校长与管理人员来到操场高台， 后面跟着一位戴眼镜儿的学生代表，站在话筒前，为新学期发表励志演讲。 学生代表发言慷慨激昂，词句抑扬顿挫，说要在新学期努力学习，校领导不断鼓掌。 讽刺的是，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微风卷着落叶，显得萧瑟凄凉，显然，根本没学生拿这个当回事儿。 小少爷蹲在墙头抽烟，笑嘻嘻地观摩了这场闹剧， 校长等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场景，显得从容淡定，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份儿混工资的工作而已， 认真对待的话，下班后没准儿会被不莨少年袭击，不如睁一眼闭一眼， 集体摆烂，没人再关心升学率了，久而久之，黑濑高校就成了如今这副德行。 《野蛮生长》(2)软硬兼施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学园，北区1号教学楼， 二年六班，新学期第一堂课， 班主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站在讲台宣读新学期的时间规划表， 什么时候期中考试，什么时候运动会，什么时候社团活动等等…… 向下一看，没人听他念什么， 教室里的课桌椅子歪歪扭扭摆放着，学生们一个个的都是凶神恶煞， 各种奇葩的头型和发色争奇斗艳，黑色高中校服被裁剪成了无袖衫、七分裤…… 有纹身的不在少数，戴着耳环，甚至鼻环的也不少，有一位最狂野的学生， 为彰显个性，整个脖子纹满了墨色，戴着条大金链子，仔细一看就知道是锌合金制成的便宜仿品，比塑料的好点儿有限。 没人敢揭穿真相，因为此人是二年六班扛旗的（老大），外号叫做“黑脖”，自然而然成为了班长。 此刻他正背对着讲台，和一众小弟们玩儿牌。 “老师，念完了么，絮絮叨叨的，跟特么和尚念经似的，烦死！” 班主任被吓得一愣， 上个学期，一位新来的数学老师不长眼，在成绩单上写了个零分，得罪了这位“黑脖”班长。 数学老师下班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自己刚买的爱车，轮胎被扎漏了，后视镜不知所踪，玻璃粉碎。 这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递交了辞呈，校长只能是“深表遗憾”。 咽了口唾沫，班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我念完了，接下来开始讲课……” “黑脖”的一位小弟挥了挥手：“班主任，上自习吧！我们想安静打牌！” “好好好……都依你们，希望各位同学在新学期努力……” “烦死了，快走吧！” 班主任鞠了个躬，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就是个混工资的，学生duo落成什么鬼样子他才不关心呢，心中暗暗骂道： “一帮混小子，等着瞧！ 你们毕业以后都是些街溜子，要不就进厂拧螺丝，到时候老子再去嘲笑你们！” 其实班主任也就过过嘴瘾， 黑濑高校的毕业生，可都是本地帮会亟需的“人才”，家族性质的帮会成员可不是上班族能得罪的起的。 下楼返回办公室途中，遇到一位身穿崭新校服，气宇轩昂的高个子学生： “老师~请问您，二年六班怎么走？” 班主任惊异于这学生的礼貌与干净整洁，用手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对方： “上楼左拐，往前走到头儿。” “谢谢~” “等等，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 “是的，请多关照，老师~” “嗯嗯，一定一定……去教室和同学们打招呼吧。” “好的老师，我先去啦~” 望着高个子学生的背影，班主任一脸坏笑，幸灾乐祸地想道： （傻孩子，转校以前都不调查一下？来黑濑学园当好学生？闹呢？！ 等着吧，黑脖班长会带着小弟们好好地“热烈欢迎”他， 今天下午，这可怜虫转校生就得出现在校医务室了。） · 看到二年六班的牌子，小少爷扔掉烟头，用鞋底踩熄灭了，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这都是他所受的家教，耳濡目染，以及高级私立学塾养成的习惯。 （我这是干啥呢……这里可是黑濑学园……不莨少年就该有不莨少年的样子……） 他开始嘲笑自己，踢翻了垃圾桶，紧接着一脚踹开教室大门。 里面的学生都在怒目瞪视： “踹门是吧，你踏马谁啊？几年级？哪个班的？！” “老子就是这个班的，新来的转校生，山上彻也！” “好小子，挺有精神的嘛，保护费掏出来，中午请大伙儿吃饭哈。”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这是二年六班的规矩！不遵守就滚出去！” “规矩？”山上彻也冷笑着说道：“谁订的？” “黑脖”班长推开课桌，上面的扑克牌掉了下来： “老子订的！” “纹身挺有个性，链子太low了，看来，你就是这个班扛旗的？” “老子就是班长！你待怎样！快掏钱！” “把你名字告诉我，小爷我高兴了，没准儿赏你几毛钱。” “找茬儿是吧！” “黑脖”扒拉开挡路的桌椅，拳头朝脸猛砸过去。 山上彻也打了个哈欠： “你这小短胳膊儿，霸王龙是吧~” 他身高腿长，一记迅猛爆烈的直拳砸在黑脖班长下巴上，造成轻微的脑震荡，将他击晕。 不等黑脖倒下，又来一记底扫，扫到小腿侧面， 失去平衡的黑脖砸翻了身边的课桌，晕了几秒，扶着椅子爬起来： “你特么……” 黑脖举起椅子砸了过去，山上彻也单手接住，扔了回去，正中眉骨，把对方砸得满脸是血。 之前凶神恶煞的学生们都吓傻了，纷纷退开， 黑濑养蛊养出来的强者，二年六班的第一战力，竟然被转学生吊着打，这种事儿还是头一次发生。 “起来啊！继续！” “算了……” “不牛啤啦？” 山上彻也踢开沿路的桌椅，揪着黑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悬在半空，展现出恐怖的力量。 黑脖朝对方校服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被重重顶了一记“泰式膝撞”，一口气没上来，憋得够呛。 “爷服……服了……你小子牛啤……老子……认栽了……”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班长。” “我叫……木村隆二……这个班扛旗的……” “以后不用再扛啦~这份重担交给我， 休息一下吧，木村君，需要我扶你去校医务室看看么？” “没……没事儿……男子汉，小伤而已……何足挂齿……” “是条汉子。” 山上彻也松开领子，任由黑脖倒下去，他转过身，同学们被吓得纷纷后退。 “还有谁？” 没人敢说话。 山上彻也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扶起课桌椅子： “就坐这了，二年六班的各位，请多关照， 我这个人啊，挺随和的，没那么多规矩，不要你们的保护费， 中午，我请大伙儿吃饭~” 众人听了，立即现出喜悦之情，一个胖子说道： “俺想吃鲅鱼馅儿的煎饺子……” “没问题！安排！ 我给大家点最高级的料理外卖， 想吃啥，尽管说！” 《野蛮生长》(3)传奇人物 新学期第三天，这期间山上彻也陆陆续续击败了多名强者，每次都是对方挑衅在先，然后被他摁着暴打。 消息逐渐传开了，二年级来了个特别生猛的转校生，好交朋友，出手阔绰。 二年六班的扛旗，绰号“黑脖”的木村隆二挨了一顿好打，现已成为该转校生的小弟。 仅仅三天时间，山上彻也已是小有名气的牛人，在二年级楼层闲逛的时候，没人敢拦他，甚至主动为他让路。 今天午餐时候，不差钱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大摆宴席， 征服男人，最简单的办法是征服他的胃， 有这么个特别能打，魅力四射，天天请客吃饭的扛旗老大，二年六班原本混不吝的不莨少年们都变得服服帖帖。 饭馆包间里，“黑脖”木村隆二脸上的创可贴还没揭下来， 他在夹菜，和新老大称兄道弟，好像挨打的事从未发生过，耐心地回答山上彻也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当被问到“黑濑谁最能打”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黑脖喝下半杯啤酒，用手背抹抹油汪汪的嘴巴，说道： “学生们整天打来打去，揍得鼻青脸肿，争的就是制霸黑濑、君临顶点的名号。 乍一听肯定觉得幼稚，可这的却是不莨少年们的梦想， 本校的学生想着制霸，当上扛旗的，外校的不莨少年们就想着怎样征服黑濑，夺走它“本地最强不莨学园”的称号。 带着这般“荣誉”毕业就等于拥有了进入地下世界的举荐信，成年后无论去哪个社团，都会被人高看一眼，混个帮会中层没问题。 激烈的竞争犹如养蛊，黑濑历届扛旗老大都是以一敌十，极为擅长街斗的狠人， 这两年，黑濑流传着一则传说，天台顶端存在着‘隐藏boss’。 每一名黑濑的不莨少年，都能讲出几个关于‘天台大只佬儿’的传奇故事。 关于此人的故事越传越邪乎，逐渐离谱，分辨不出真假。” 山上彻也对此很感兴趣，表示很想听听。 绰号“黑脖”的木村隆二之前一直稳坐二年六班扛旗位置，虽没有足够的实力问鼎黑濑顶端，却也是个实打实的狠人， 哪怕面对三年级的几位强者，“黑脖”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可当他说起“天台的大只佬儿”，他的语气竟显得有些恐惧，仿佛在讲鬼故事一般： “我没见过他出手，只是听别人转述， 那天下着大雨，不知什么原因，外校三十多人前来围堵‘大只佬’， 这家伙是头独狼，拒绝加入黑濑的任何派别，也不收xiao弟，当他被人堵了，理所当然也没人帮他。 据说当时，各年级的扛旗老大都在楼上看热闹， 他们希望外校的，好好收拾一顿这头桀骜不驯的独狼，毁灭他的不败传说，到时候自己再带人去外校复仇，给黑濑找回场子， 这样就能竖立起巨大的声望，为自己的制霸奠定基础。 三十多人打一个，稍有常识的，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然而‘天台大只佬，’的实力，并不能用所谓常识去衡量。 众目睽睽之下，当时还只是一年级新生的‘大只佬儿’，碾压式地狠揍了那帮外校的， 目击者说，他左手举着雨伞，只用右拳和腿战斗，结束后，他只是蹲下来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打伞回家了。 满地的不莨少年，在泥泞中惨叫着打滚…… 那天以后，那所学校的人见了黑濑都绕着走，他们并不是害怕黑濑， 而是恐惧‘那个男人’。 ” 说完这些，“黑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炸猪排，放到山上彻也碗里。。 “老大，吃吧，别放凉了~” 山上彻也盯着那块肉，却已是心驰神往，他的心思飞到了那个雨夜， 他想象着，单枪匹马的不莨少年，面对三十多人，举着雨伞静静站在校门口，浑然不惧的样子……那简直太帅了，他希望主角换成自己。 “木村君……” 黑脖赶忙答应：“有啥吩咐？” “一只手打伞，打得三十多人满地打滚……这也太邪乎了……” “传说，传说而已，肯定有所夸张，不过嘛……小弟还是不建议您去找那家伙……” 山上彻也眉毛一挑：“你觉得我不是对手？！” 黑脖慌忙说道：“不，没那个意思， 山上君可是即将君临黑濑顶点的男人，您出手的话，什么天台大只佬儿，厕所小只佬儿的，统统不好使，准被您揍得稀里哗啦！满地打滚儿。” “你这家伙，真能拍马屁啊！” 众人捧腹大笑。 见到同学们还没吃饱，山上彻也招呼服务生： “喂！伙计！麻烦一下！菜单上的每样儿来一份~” “好嘞！” · 酒足饭饱，一大群穿着校服的不莨少年叼着牙签，在街道上嬉笑打闹，行人看了避之不及。 这些人虽粗俗野蛮，混熟了便能发现他们的风趣幽默，性格直率也不用互相耍小心眼儿， （转学到这里真是英明的决定，这帮不莨少年，比起私立学园那帮无精打采的少爷羔子可是有趣得多了~） 山上彻也如此想道，一高兴又带着众人“进军”书店， 这可把那书店老板吓得够呛，他害怕自己的商品被偷窃撕毁，暗暗祈求这些穿校服的煞星赶紧离开。 离开书店的时候，不莨少年们捧着最新的jump漫画月刊，领头的高个子扔出几张大额钞票，说“不用找了。” 笑声逐渐远去，留下一脸问号的书店老板站在原地发呆。 · 同学的赞美，再加上酒精的刺激，山上彻也飘了，他有个大胆的决定， 绕过盘踞在各年级、各班级的豺狼虎豹， 直接前往黑濑最高处，去挑战那位传奇人物； “天台的大只佬儿”。 《野蛮生长》(4)神宫寺隆俊 攀登生锈的梯子，来到天台，栏杆上的乌鸦被来人惊扰，“嘎嘎”叫唤， 胆小的几只扇动着乌黑的翅膀离开，胆大的几只留下来，圆圆的小眼睛瞪视着来人。 “你瞅啥~” 山上彻也弯腰捡起一根螺丝钉，抡圆了胳膊扔过去，“咣铛”砸到栏杆上， 乌鸦全都飞走了，它们并没有离开太远，只是在操场上空盘旋，继续制造令人心烦意乱的，嘎嘎的噪音。 上来之前，听同学说过，天台前不久刚做过简单的防水工程，铺了五层塑料膜，最后盖上沥青。 山上彻也看到工人们乱丢的垃圾、多余的塑料膜，还有烧沥青用的大桶，往桶里一看，差点儿没吐出来，里面全是腥臭的鸟粪。 “呕……好特么恶心……这学校没人搞卫生的么……” 不光是施工留下的材料，教学楼里的垃圾也被胡乱堆放在这里， 散了架的书柜、断裂的黑板、坏掉的铁皮电风扇、瘸了腿儿的课桌椅子、缺页的书本…… 山上彻也想道： （即使是穷人家孩子上的公立学校，也少有烂成这样的，不光是教学纪律拉胯，黑濑学园的后勤部员工也在摆烂混日子，这里的学生生活在垃圾里，和富丽堂皇的私立学园相比，简直一天一地……） 还好天台风大，没落多少灰尘，他小心翼翼绕开满地的螺丝钉还有鸟粪，绕过已经废弃生锈的水塔，终于找到了苦苦寻觅的目标，黑濑学园的传说人物—— “天台上的大只佬”。 · 天台北侧边缘支着一柄全是补丁的遮阳伞，伞面遮蔽荫凉处，摆了一张木质的老式躺椅， 上面躺着个穿校服的大块头学生，书本盖在脸上，正呼呼大睡。 他走近了，仔细打量起这酣睡的大块头； 这家伙的腿太长，完全伸出了躺椅支架，一双长毛的大脚丫子搭在装啤酒的破纸箱子上。 旁边有个瘸了腿儿的课桌，上面摆着个磕瘪了的不锈钢水壶，还有一本扣过来的，被翻烂了的高中二年级文学课教科书。 （这小子，在垃圾堆里睡得还挺美~） “哥们儿！醒醒！”他喊了两声， 大块头睡得像头死猪似的，呼噜声反倒越来越大了。 山上彻也看看周围，玩儿心大起， 他从花盆里扥出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拿起大块头脸上的课本，一边用狗尾草逗弄他的鼻孔，一边仔细观察。 “胸口、腿上、胳膊上……浑身都是毛儿，一脸的胡茬子，我去……这家伙……真的是高中生么？” “啊啊啊……阿嚏！” 大块头被狗尾草挠得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左手挖着鼻孔，右手拇指关节揉着眼屎，迷迷糊糊抬起头。 “真够邋遢，像个流浪汉~” 山上彻也扔掉狗尾巴草，向后退了一步： “哈罗啊，哥们儿，你就是传说中的，天台的大只佬儿？” 大块头还没清醒，睡眼惺忪地尝试起身，他的体重太大，木质躺椅发出危险的吱嘎声，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眼前微笑着的陌生人，没好气地说道： “你谁啊？” “哥们儿，你的黄毛儿不像染的。” 大块头皱起了眉头; “你爬梯子上来，吵醒我，就为了问这无聊的问题？” 山上彻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详着对方： “肩膀宽阔，骨头架子大得惊人，四肢修长、高鼻深目、五官立体、淡金色头发，银灰色眼眸，浑身长毛儿…… 这颗殖民星球大多是亚裔移民，你这欧洲裔，白人移民的孩子，可是不多见。” 听了这些，大块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啥意思，你来查户口的？” “夸你呢，哥们儿，你很高大、英武、帅气，有男人味儿。” “你特么……是gay？” 大块头表情嫌恶地瞪着山上，往旁边挪了一步： “听着，老子对男人没兴趣！离我远点儿。” “哈哈哈！瞧把你吓的！” 山上彻也大笑道：“误会了，哥们儿，我是直的。“ “我对此深表怀疑。” “那我该怎样证明呢？” 大块头想了想：“女朋友照片有么，拿来看看。” “我啊，口味太刁钻，没有合适的女友。” “怎么个刁钻法儿？” “老子不稀罕那种瘦骨头、蛇精脸的网红柴火妞，老子专爱那种风满的，大x，大xx的娘们儿。” 听了这个，大块头乐了： “嘿，巧了么这不是，俺也一样。” “臭味相投了属于是~” 聊到这里，山上彻也觉得对方性格直率朴实，是个可交的朋友，于是伸出了手掌： “你好，我叫山上彻也，请问哥们儿您尊姓大名~” 对方用校服裤子擦了擦掌心，握住他的手，说道： “二年级，神宫寺隆俊。” “哇哦，神宫寺……不光人帅，名字也超帅的，越来越稀罕你了。” “你特么……真的不是gay么？”大块头皱着眉头问道。 “真不是，真的是直的，老子讨厌特么的娘炮儿~” “那就好，你叫……山上彻也……是吧。” “嗯，叫我山上就行。” “山上君，我这人啊，个性孤僻，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得罪之处，请别见怪。” “没听说过就对了，我刚转校来这里三天。” “我去……老兄，你有啥想不开的，转学来这破烂地方。” “为了制霸黑濑。” “简单，你去楼下，去找那帮精力过剩的小子们干架，把他们统统撂倒，全打服了，也就制霸了。” “那你呢？” “我不参与黑濑各势力的争斗，也没兴趣扛旗当老大，谁惹老子，老子就揍谁，就这么简单~” “听说，你是最强的，排名之外的隐藏级别人物。” “排名？干架的排名？” “那当然，还能是成绩排名不成，黑濑应该没人重视那个。” “谁说的，我就很重视成绩！”神宫寺隆俊照着楼下啐了口唾沫： “楼下那帮bai痴小子，把教室搞得一团糟，老师也不好好上课，我就只能搁这儿自习了，不懂的再去老师办公室请教。” “在黑濑认真学习？真有个性……神宫寺同学，我只关心一件事……你知道自己在干架排行榜的排名么？” “哼！一群整天玩儿游戏、看漫画、泡妞儿、炸街、干架的bai痴高中生，他们做的榜单，老子才不稀罕看哩。” “他们说我的实力至少有b级，还需要再打几场才能确认。”山上彻也得意洋洋地说道： “到了a级评分以上，就有实力竞争黑濑的扛旗老大了，在那之上还有s级，学校的传说级人物， 要获得s级称号光能打还不行，要有精神属性，比如带领黑濑击败别的学校，或者单挑打赢道儿上的知名人物，才能获此殊荣。 而你呢，神宫寺隆俊同学，你的评价是sss级， 这是专门为你订制的级别，力量、敏捷、耐力，所有数据都标注为不详， 大家的评价是，黑濑历史上前无古人，怪物一般的存在。” “哼，竟敢骂老子是怪物，一群考零分的，笑话考第一的是怪物，他们也配~” “你考第一？” “怎么，不信？要不我拿成绩单给你看看？” 山上彻也看了看遮阳伞旁边的书桌，除了那本文学课教材，钩子上还挂着个塑料兜，里面装满了教科书和练习册。 “不用看，我信了。” 大块头耸了耸肩，再次强调： “记住，我和楼下那帮bai痴，可不是一类人，。 我是因为没钱，上不起私立学校，公立学校抽签，真倒霉抽到了最垃圾的黑濑！ 你呢，山上君，你是主动转学来这里，目的是制霸黑濑，成为不莨少年们尊崇的王者， 而我呢，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学点儿东西，赶紧去打工赚钱养家。 人各有志，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大块头看起来毫无战意，而在酒精的作用下，山上彻也已是急不可耐，直呼对方的名字： “神宫寺隆俊！” “啊？” “老子管你愿不愿意，今儿个这场架，你是躲不掉啦！” 话音刚落，没等对方反应， 山上彻也便挥拳冲了过去…… 《野蛮生长》(5)不打不相识 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大块头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困惑，有点儿像被蜜蜂蜇了。 “打我？我可要还手了哦~” 山上彻也瞪大了双眼，既惊又怒： （这一拳击腹，用上了五成力道，一般人挨了这下，准得捂着肚子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可这家伙……竟然没什么反应！？） “太离谱了！你是钢筋铁骨不成？” 神宫寺隆俊掀起校服上衣，拍了拍肚皮： “我倒希望那样，可惜只是肉长的。” （肉乎乎的啤酒肚儿，这家伙毫无训练痕迹，就是个块头大点儿的高中生罢了，不必怕他！） 恢复了信心，一记低扫腿过去，这次用上了八成力气，满满都是细节， 用坚硬的胫骨去撞击小腿侧后软肉，普通人挨了这下，准会疼得抱着腿满地打滚儿。 神宫寺隆俊被踢得一个趔趄，很快便站直了，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痛感： “怼我肚子，又踢我小腿，过分了啊，山上君，我真的要还手了~” 天气燥热，山上彻也却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我苦练了三年的mma综合格斗，教练说我具备职业水准，这一记低扫腿足以ko一般的格斗爱好者，可这家伙竟然……） 对手的实力深不可测，令他感到久违的恐惧、愤怒，最可恨的，是对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的自尊心受了伤。 “老子就特么不信啦！哇啊啊啊啊！” 山上彻也一脚猛踹过去，这次用了十成力气，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脂肪包裹着的，结实的大腿肌肉。 （太离谱了……像是踹到一块儿钢板……） 黑色校服裤子留下清晰的脏鞋印，神宫寺隆俊被这一脚踹得后退了一小步，低头看着裤子，现出愤怒表情： “该死的！老子就这么一条不打补丁的好裤子！我妹刚给我洗干净的！你竟敢！” 神宫寺隆俊攥紧一对大拳头，抡圆了胳膊挥出一拳，呼呼带风，被对手轻松躲开。 “力气挺大，不过这拳路也太耿直了，傻瓜都能看出来你打哪里！”山上彻也嘲讽道， 看到对方笨拙的动作，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微笑着摆好了防御站架，微微俯下腰身，下巴藏到双拳之后。 “你挺能躲是吧！别被老子逮到了！” 神宫寺隆俊连续挥出重拳，只击中了空气，巨大的惯性把他自己带的险些摔倒，山上彻也心中乐开了花儿。 他现在完全确认了，神宫寺隆俊的身体协调性相当差劲儿，而且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格斗训练， 无论是站架、姿态、步伐、连贯性、呼吸节奏，出拳线路、闪避、……全都烂得一塌糊涂， 他就只会凭借天生的蛮力，胡乱挥出笨拙难看的王8拳。 反观山上彻也，本身天赋极佳，又拜师于顶级格斗选手门下，经历刻苦的专项训练。 熟练地摇闪，摆头、用肩膀招架，轻松闪过对方的重拳， 瞅准了机会，抡出一记俄式大摆拳，正中下巴骨，把对面的大块头揍得摇晃起来，出言嘲讽道： “怎么了，神宫寺同学，动作这么慢呢，没吃饭是吧~” “别得意！被老子碰到一下，你就死定了！” 神宫寺隆俊以更加暴烈的力道，挥出他那难看的王8拳， 面前这只恼人的虫子太过灵活，左闪右躲，怎么也打不到，还不断出言嘲讽，令他心烦意乱。 “你这家伙……有种别躲！” 山上彻也俯身躲开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他感受到凛冽的拳风从头顶掠过； “你到底会不会打架啊，大块头！” 他的击腹拳再次得手，这一次对方被打疼了，伸手保护腹部，如此一来，面部防御便松懈了，接受过训练的格斗家，怎能放过如此良机，立即发起连续猛攻。 神宫寺隆俊愣是用脑袋硬抗了一顿组合拳， 嘴角、眉骨、鼻孔都在流血。 “认输吧！” “你别得意，小子！这才刚开始热身呢。”大块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血，根本不在乎疼痛，只为保持视线清晰。 “来啊！大只佬儿！拿出你的实力！” “你会后悔的，山上君。” 大块头张开双臂，嗷嗷叫着，像头大狗熊似的猛扑过来，其缓慢笨拙的动作把山上彻也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你在做什么啊，神宫寺同学，返祖现象么？！” “住嘴！哎呦……” 连续的重拳重腿得手，那张帅气的脸庞被揍得鼻青脸肿， 大块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地猛扑过来，尝试抓住对手。 就这般老鹰捉小鸡似的追逐，持续了足有二十多分钟，相当于打了五个回合的mma综合格斗比赛，中间还没有休息时间。 即使是心肺功能极佳的山上彻也，也被这消耗战累得气喘吁吁，衣服被汗水浸透， （怎么还不倒下呢……我的手……） 打到现在，他的拳头、胫骨越打越疼，而对方没有半点儿疲惫的迹象，反而渐入佳境。 一开始的那种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感觉不到疼痛么？我至少击中了两百拳！一般人早被ko几十次，一百次了！而且……他的体力似乎是无限的，照这样下去……） 即使他经历了艰苦卓绝的耐力专项训练，即使他做到了科学调整呼吸节奏， 体力槽还是难以避免地见底了， 速度、力量、反应，都大幅下滑，山上彻也一个躲闪不及，肩膀被抡中了一记王8拳。 大块头抡拳的姿势虽很难看，力量却是极为惊人，感觉像被汽车撞到似的，若不是厚实的斜方肌卸了一部分力，这一下肯定得打骨折了。 山上彻也被这一记王8拳砸得半跪下来，再也无力躲闪，他心想： （完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笼住他的脖子，猛地收紧，另一只大手则抓住他的脚踝。 那感觉，像是被两道铁箍箍住了，身高186，体重80多kg的自己，竟然像个小鸡子似的，被人轻松拿捏， 突然，他感到头顶掠过一阵风，随后察觉到重力的变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大块头举过了头顶。 （他这是……要……）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漫画《蝙蝠侠》， 反派贝恩将蝙蝠侠高高举起，砸下来的同时，用膝盖猛击脊椎，那是无数人的童年阴影…… 山上彻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恶寒： （这一下……不死也得残废……） 濒死绝望之际，他被放了下来，那双如铁箍一样的巨掌松开了，放了他一命。 山上彻也心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身体像虾米似的蜷曲起来，抖如筛糠。 “瞧把你给吓的，哆嗦的像条落水狗！”这下轮到对方嘲讽自己了。 山上彻也一个冷颤，猛地坐起来：“窝漕……窝漕……吓……吓死老子了……” “别傻啦，我可不想当杀人犯。” “我服了……心服口服……” 山上彻也狼狈不堪地爬起来： （这家伙……真是头怪物啊……） · 三个半小时后， 二人肩并肩坐在天台抽烟，旁边摆着一箱百威金樽啤酒， 落日余晖下，乌鸦仍在盘旋， 操场上有几名黑濑的学生在打篮球，打着打着就骂了起来，然后变成了群殴。 神宫寺隆俊下午去校医务室简单包扎过一番，为了不影响抽烟喝酒，他揭掉了嘴上的纱布，随着时间流逝，脸颊肿胀得更加明显了。 “比点数的话，是我输了，被揍得跟特么猪头似的……”他自嘲道。 “对不住了，哥们儿。” “你有啥对不住的。” “多谢你最后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得躺在殡仪馆，或者成了植物人，躺在关怀中心了。” “我打架从没下过死手，如果我进去了，谁来照顾俺妹呢！真是的……被揍成猪头了，回了那该死的家……该怎样向她解释呢？” “你说……该死的家？你和父母关系不和么？” “俺和俺妹是孤儿，寄住在养父母家。” “看你那表情，一定是受了不少窝囊气。” 神宫寺隆俊没有说话，他吐出一口烟雾，一双忧郁的银灰眼眸望着夕阳，那疲惫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好像在努力忘掉那些不愉快，使劲儿抽了两口，咳嗦几声，说道： “养父母根本不爱我们，是为了领取补贴才收养孤儿的，俺和俺妹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你就没想过，搬出去住么？” “当然，我都计划好了！”提到这个，神宫寺隆俊微笑起来： “我打了好几份儿工呢，去码头卸货，去便利店值夜，偶尔送个快递…… 等钱攒够了，就和养父母翻脸，带着俺妹租房子住，坚持到毕业，找个正式工作，我相信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山上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感觉自己在人家面前显得太渺小了，无论是打架，还是做人这方面，都差得太多。 开箱了冰啤酒，二人碰了易拉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望着那血色的夕阳落幕。 《野蛮生长》(6)声名鹊起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园， 二年六班教室， 又是一个燥热的，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 电风扇没精打采地转着，苍蝇都懒得飞起来，落在粉笔盒上搓着触肢， 粉笔摩擦的声音，老师在黑板写下一串串公式，底下的学生千奇百态， 有人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有人在玩gba游戏机、 下棋的、打牌的、看漫画的、掰手腕儿的、侃大山的…… 干啥的都有，就是没人听课。 ·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山上彻也脸上贴满了纸条，为了转运，他亲自洗牌，自己发牌，然而还是抓到一把烂牌，气得直跺脚： “手气臭得像榴莲！玩儿完这把，不玩儿啦！” 满身纹身的“黑脖”木村隆二帮他点上了香烟： “老大，放学后去后山拜佛吧，去去霉运。” “滚！” 一起打牌的同学大笑起来。 “嗯？有人吸烟？”老师闻到了讨厌的气味。 与其他摆烂混工资的教师不同，新来的数学老师还是有些责任心的，她是师范大学的研究生， 倒霉催的，实习期抽到了黑濑学园。 这是一位戴着千度近视镜，又矮又胖，一脸麻子的女老师，顺理成章成为不莨少年们取笑的对象。 学生不听讲，她没办法， 可学生在课堂上吸烟，弄得教室里乌烟瘴气，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壮着胆子好言劝道： “山上同学，你这样会污染教室空气，让其他同学吸二手烟，也会造成火灾隐患，请把烟掐了吧，谢谢。” 尽管她已经是低三下四，谨小慎微， 可这话一出口，教室里还是炸了锅，各种恶毒的“问候”纷纷袭来： “闭嘴！你个矮冬瓜！” “竟敢教训我们老大？！想死是吧！” “当心你的自行车轮胎！” “讲你的课就行了！别多管闲事儿，丑女！” “不喜欢二手烟？爷今天让你吸到饱！” 学生们向她辱骂挑衅，纷纷拿出香烟点燃了，教室内变得烟雾弥漫。 “我错了！就当我没说过，好吗……” 女老师快要哭出来了， 对于黑濑的“显赫名声”，她早有耳闻，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还是高估了黑濑学生的素质。 “啪！”木村隆二把手里的纸牌摔在桌上，呵斥道： “丑女！过来给我们老大赔罪！” “好……好……” 看到黑脖凶神恶煞的样子，女老师被吓得浑身哆嗦，在学生的起哄声中，抹着眼泪慢慢走过去。 “哎呀呀！你们瞧，这头肥猪还穿着s袜高g鞋呢！笑死个人嘞！” “丑女！你有一米五么？老子都怕踩死你！” 木村隆二也加入霸凌，他捡起粉笔头，正要朝女老师扔过去，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黑脖！别太过分！” 山上彻也吸了最后一口，掐灭了烟头： “抱歉了，老师，是我的不对。” 他回过头，对着小弟们呵斥道： “以后啊，别的课我不管，上她的数学课，谁都不许抽烟！” 一个胖学生问道：“俺瘾大，憋不住咋办？” “憋不住就出去抽！” 山上彻也望着抹眼泪的女老师，有些钦佩她的勇气，便继续说道： “愣着干啥呢？！正在抽的，都给老子掐灭了！赶紧的！” 见到有人犹豫，木村隆二骂道： “都特么聋了？！老大让你们把烟掐了！” 黑濑的学生大多出身贫寒，买盒香烟不容易，浪费哪怕一根都有些舍不得，山上彻也想到这点，便补充道： “明早，我带几条软盒的金装万宝路，给你们一人发一盒！” “窝巢！软包？金装？那可不便宜！” “真的么？老大！” “老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我改主意了！两盒！一人两盒万宝路！” “好耶！” 学生们欢声雷动，赶紧把烟头掐灭。 “教室里烟雾缭绕，都特么成仙境了！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啊！” 山上彻也扔掉手里的纸牌，撕掉脸上的纸条。 今天手气不佳，索性不玩儿了。 女老师小声跟他说了句谢谢，继续讲课去了， 底下的人继续各玩儿各的，都在期待明天的香烟。 下课铃响了，女老师看了眼“黑脖”的纹身，咽了口唾沫，被吓得逃跑似的离开了教室。 ·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啊？！” 坐前排的小个子出去查看，回来报信道： “五班的秃驴。” “秃驴？” “老大，您来的时间短，还不认识这帮家伙。 秃驴是我们给他取的外号，那家伙叫津田三藏，是二年五班的扛旗老大，带着一群小弟在咱们班门口呢。” 以“黑脖”为代表的，几位好斗的学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咋回事儿？我记得……最近没和五班闹矛盾啊？！” “难道是……在溜冰场……因为缴押金打起来的那次？” “我去，那都特么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秃驴那帮人真记仇啊。” “我不觉得是因为这个，兴许哪个兄弟绿了他呢！” “那家伙信佛的，没有女友，怎么绿人家。” “你没听说过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秃驴那家伙就是个花和尚” “管他什么78原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的好！干就完了！” 黑脖带着几个人走向门口：“这等小角色，用不着老大您出手，我们去办他！” 没听到打斗声，也没人骂街，黑脖等人回来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无聊，竟然不是约架来的！” “老大，隔壁班的津田三藏想要见您。” “请进~” 五班的几个学生走进教室，走在最前的是个大光头， 他的头皮剃得特别干净，一点儿头发岔都没剩下，像是抹了油似的，亮得反光，脑门儿上点着六点香疤。 “这是个……和尚？” 山上彻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哥们儿，你信佛？” “我家开香烛店的，为了帮人做法事，总得扮成和尚敲木鱼，没办法，都是为了生计。” “津田三藏，哥们儿你这名字也像个僧人，这剃头的手法绝了，香疤也很帅气~” “谢啦~” 山上彻也主动释放善意，与对方握了手。 津田三藏说道： “黑濑学园史上最强转校生，第一天就拿下本班的扛旗位置。 你个子很高嘛，山上君，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听说，木村那家伙被你揍得很惨，屎都被打出来了。” “秃驴！你特么故意找茬儿是吧！” 木村隆二勃然大怒，揪住光头的脖领子，他俩身后的人也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动手。 “黑脖，谁让你动手了，放开。 还有，津田君，黑脖是我兄弟，你侮辱他，就等于不给我面子，打架的话，我可不虚你们五班。” 这番话，双方的台阶和面子都给足了， 山上彻也双手交叉，袖子挽起，展示他那筋肉虬结的手臂，犀利的眼神更显霸气十足。 津田三藏微笑着摊摊手;“我不是来打架的，否则不会只带这么点儿人。” 木村隆二放开领子，指着光头骂道： “秃驴！给老子听好了！ 今儿个是给俺大哥面子，放你一马，以后再敢阴阳怪气，老子揍得你再也长不出头发来！” “呦呵，那感情好，剃头的钱省了~”五班的学生听了，大笑起来。 “秃驴！别得意！这事儿特么没完！” “我说黑脖儿，还拿自己当六班老大呢，你现在充其量算个高级小弟，要宣战也轮不到你~” 木村隆二被气得直哆嗦，脖颈上血管暴凸，脸涨得通红。 为防止二人突然动起手来，山上彻也用力量推开二人，挤到他们中间： “津田君，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待会儿我们还要出去唱卡拉ok呢。” “我来这里，是为验证一件事。” 津田三藏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说道： “有个小道儿消息，黑濑各年级各班都特么传疯了。 天台上的大只佬，被人揍了！ 那家伙可是黑濑的传说级人物，就连三年级的顶级强者都不敢挑战他。 三年级有个学长说了，昨天看见个二年级的高个子，简直活腻了，爬梯子上了天台， 教学楼天台是黑濑学园禁地，每个学生都知道的，楼顶居住着可怕的怪物， 也不知神宫寺那家伙每天都在楼顶干啥，不上课也不打架，在上面儿一待就是一天。 总不能是在学习吧？！ 昨天下午，有一年级的学弟看到， 神宫寺隆俊鼻青脸肿地进了校医务室，而那个二年级的毫发无损，太离谱了！” 听到这些，山上彻也苦笑着想道： （什么毫发无损……老子差点儿被那怪物杀掉……） 望着津田三藏的大光头，以及他那张神情激动的脸孔， 山上彻也意识到，这是提升影响力的大好机会，便故作深沉地咳嗦一声，撒谎道： “神宫寺隆俊对我出言不逊，我们约好了单挑， 昨天下午，我去天台找他，揍得那家伙屁滚尿流，哭着喊饶命。” “什么？！传言竟然是真的！”五班的人面面相觑道。 津田三藏显得难以置信，脸得煞白，一旁的黑脖等人也都惊呆了。 “山上君……这么厉害的么……” （哈哈哈！笑死我辣！） 山上彻也差一点儿就绷不住笑了出来，使劲儿绷着面部肌肉，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 从这天起，五班的人再也没找过麻烦， 随着消息传开，二年级所有学生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微妙变化。 《野蛮生长》(7)扩充势力 在一次学校例行会议上， 校长用调侃的口吻，对着各部门员工说道， 新学期前两周，黑濑的学生一如既往地“年轻气盛”、“朝气蓬勃”、“万物竞发”。 老师们的一阵苦笑中，校长宣布“散会！” · 新学期前半个月， 教室、楼道、卫生间、体育馆、食堂、操场……到处都是战场，随处可见打架斗殴。 与以往不同，一年级的争斗烈度显着提高， 两派人互相看不顺眼，约好了放学操场见，因为暴雨天气延后了两天。 等到天气晴朗，在距离学校半英里的空地上，黑压压的聚集了一大群黑濑一年级学生， 这是一场百人规模的群架斗殴，声势浩大、骂声震天，打得满地是血，附近的居民都被吓得反锁门窗，纷纷报警。 等到结果出炉， 打赢的一派兴高采烈，打输的则是垂头丧气， 参与者要么被锁进拘留所笼子里，和狱友大肆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 要么被送进医院缠好绷带，木乃伊似的躺着。 · 三年级暗流涌动，陷入暴风雨前的寂静， 各个派别偶有摩擦，都是单挑或者三五人的斗殴，暂时还未出现大规模冲突。 二年级变化最大，由于“天降猛男转校生”山上彻也加入战局， 二年六班的实力得到大幅提升，二年级其余各班扛旗老大都在观望形势，按兵不动。 最近一周时间，转校生单挑击败“天台大只佬儿”的传奇事迹还在持续发酵。 许多学生都在猜测，这位“黑濑史上最凶转校生”或许会登上顶峰，成为不莨少年们的国王。 一次体育课上，二年五班的秃头老大津田三藏带着手下人，“观摩”了转校生的搏击训练， 直拳、勾拳、摆拳、刺拳……出拳又快又狠，砸得沙袋“咚咚”响，此后的敏捷球训练亦展示出惊人的反应能力。 顺畅的发力方式、科学的呼吸频次、娴熟规范的技术动作，不仅仅是拳头，踢腿也是强悍有力，线路多变。 此后又展示了摔跤、柔道、柔术、桑博等技巧。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高中生呢，职业选手训练也就不过如此， 体育老师看得瞠目结舌，反倒像个学生一样，在旁边观摩学习起来。 对练的时候，原六班扛旗，实力强悍的“黑脖“，再加上六班的其他同学穿着护具一起上，都被这位“史上最凶转校生”打得满地打滚儿。 山上彻也练得满身汗，气喘吁吁， 快下课的时候，他又攀上单杠，作了二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展示出优越的心肺功能，以及肌耐力。 下课铃一响，体育老师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体育馆， 二年六班的小弟们赶忙给老大递上补剂； 一勺蛋白质fen，一勺肌酸，兑上一罐红牛，一瓶纯净水，放进摇摇杯里摇匀了，再来一根新鲜的香蕉，完美。 看完这些，五班的学生纷纷感叹，自己都是小打小闹，人家这才叫专业。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津田三藏终于打定了主意，再次前往六班做客， 这一次，他放下往日仇怨，与黑脖握手言和，携五班全体投奔山上彻也麾下， 誓要助他登顶黑濑，分享这份“伟大”荣耀。 得此一员猛将，山上彻也乐得合不拢嘴，放学后携两班人马前往美食一条街， 路人们看到黑濑学园的黑色校服，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这伙儿“瘟神”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饭馆，吓跑了顾客， “兄弟们！坐！” 山上彻也拍着桌子喊道： “老板，今儿个我们包场了！别让其他人进来， 好酒好菜摆满桌子！哪个好，哪个贵就上哪个！小爷我们吃得爽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 老板娘很担心这些不莨少年吃霸wang餐，打算报警， 老板年轻时在社会上混过，人脉广，认出了山上彻也，对着老板娘耳语道： “你这傻婆娘！还报警？！这位可是山上家的少爷！如假包换的财神爷！” “可是，他们都是黑濑的学生……不莨少年……”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让后厨和服务生忙活起来！把咱们最好的食材拿出来！ 咱俩也得亲自上阵！山上家哪里是咱得罪的起的，如有怠慢，咱们这小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老板老板娘亲自下厨，整个小饭馆前前后后都忙活起来，很快，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 不莨少年大多出身贫寒，平日里都是快餐或者便当，超市买个面包牛奶啥的凑合， 见了满桌子珍肴美味，一个个都是甩开腮帮子，恨自己没多生几张嘴，饿鬼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弟兄们，敞开吃，吃完咱们卡拉ok，今晚玩儿个通宵，明天再去学校补觉。” 黑脖看向津田三藏，眼看他用筷子夹起一片黑椒牛柳，放进嘴里咀嚼，便调侃道： “喂，秃驴！你这家伙不是和尚么，佛教徒怎么还开荤犯戒呢？！”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津田三藏端起酒杯一仰脖：“我先干啦，黑脖儿你随意。” 随着“黑脖”与“秃驴”两人和解，连带着五班六班的同学也都放下往日仇怨，山上彻也的势力稳步壮大了。 酒席间，他向众人问起“天台大只佬”， “秃驴”津田三藏放下酒杯说道： “神宫寺隆俊，从外貌就很容易看出来，他是白人移民的儿子， 金发灰眼、高鼻深目，大骨头架子，高一年级就有接近两米的身高，应该是有北欧血脉。 刚到黑濑的时候，我俩都是一年五班的，那家伙行事特别神秘，完全不像一个不莨少年应有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过几堂课，他是班里唯一听讲的，竟然还记笔记，问老师问题，我们都笑话他。 当时班里的扛旗老大觉得他装啤，给他起了个“大只佬儿”的绰号，放学时候带人堵他，反被狠揍一顿，灰溜溜退了学。 神宫寺隆俊对于当老大没有任何兴趣，似乎有点儿社交恐惧症，也不和别人交流，这也就便宜了我，顺利接管了五班。 貌似是嫌弃同学太吵闹，影响他听课了，那家伙高一下学期就离开了教室， 来学校就去签个到，然后待在天台一整天， 在他上去之前，天台属于几位高三学长们， 天台是他们抽烟喝酒聚会的场所，那些人都是黑濑前十排名的强者，怎么可能与他这个高一“小孩儿”分享场地。 在黑濑，没什么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打一场。 神宫寺隆俊打服了那帮学长，还有他们的小弟，把他们揍出了心理阴影，直到毕业都不敢去找他复仇。 从此以后，天台就变成“大只佬儿”的地牌， 每天上班似的，准时准点儿爬梯子上去，没人知道他在上面忙活什么，我猜是在学习吧， 傻大个儿的成绩全年级第一，比“四眼儿”强点儿有限，然而这并没有什么雕用， 没人把成绩当回事儿，毕竟这里是黑濑，不莨少年们的圣地， 大家来这儿，就是为了登上顶峰。” 《野蛮生长》(7)扩充势力 在一次例行会议上， 校长用调侃的口吻，对着各部门员工说道， 新学期前两周，黑濑的学生一如既往地“年轻气盛”、“朝气蓬勃”。 老师们的一阵苦笑中，校长宣布“散会！” · 新学期前半个月， 教室、楼道、卫生间、体育馆、食堂、操场……到处都是战场。 与以往不同，一年级的争斗烈度显着提高， 两派人互相看不顺眼，约好了放学后门口见，因为暴雨天气延后了两天。 等到天气晴朗，在距离学校半英里的空地上，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黑濑一年级学生， 这是一场百人规模的斗殴，声势浩大，打得满地是血，附近居民都被吓得反锁门窗。 等到结果出炉，打赢的一派兴高采烈，打输的则是垂头丧气， 参与者要么被逮捕锁进笼子，要么被送进医院。 · 三年级暗流涌动，陷入暴雨前的寂静， 各个派别偶有摩擦，都是单挑或者三五人的殴斗，暂未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 二年级变化最大，由于“天降锰男转校生”山上彻也加入战局， 二年六班的实力得到大幅提升，二年级其余各班扛旗老大都在观望形势，按兵不动。 最近一周时间，转校生单挑击败“天台大只佬儿”的传奇事迹还在持续发酵。 许多学生都在猜测，这位“黑濑史上最凶转校生”或许会登上顶峰。 · 一次体育课上，二年五班的秃头老大津田三藏带着手下人，“观摩”了转校生的搏击训练， 直拳、勾拳、摆拳、刺拳……出拳又快又狠，砸得沙袋“咚咚”响，此后的敏捷球训练亦展示出惊人的反应能力。 顺畅的发力方式、科学的呼吸频次、娴熟规范的技术动作，不仅仅是拳头，踢腿也是强悍有力，线路多变。 此后又展示了摔跤、柔道、柔术、桑博等技巧。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高中生呢，职业选手训练也就不过如此， 体育老师看得瞠目结舌，反倒像个学生一样，在旁边观摩学习起来。 对练的时候，原六班扛旗，实力强悍的“黑脖“，再加上六班的其他同学穿着护具一起上，都被这位“史上最凶转校生”揍得满地打滚儿。 山上彻也练得满身汗，气喘吁吁， 快下课的时候，他又攀上单杠，作了二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展示出优越的心肺功能，以及肌耐力。 下课铃一响，体育老师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运动场馆， 二年六班的学生们赶忙给扛旗老大递上补剂； 一勺蛋白质fen，一勺肌酸，兑上一罐红牛，一瓶纯净水，放进摇摇杯里摇匀了，再来个苹果补充维生素，完美。 ·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津田三藏终于打定主意， 这一次，他放下往日仇怨，与黑脖握手言和，携五班全体投奔六班的山上彻也麾下， 誓要助他登顶黑濑，分享这份“伟大”荣耀。 · 得此一员猛将，转校生乐得合不拢嘴，放学后携两班人马前往美食一条街， 路人们看到黑濑学园的黑色校服，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这伙儿“瘟神”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饭馆，吓跑了顾客， “兄弟们！坐！” 山上彻也拍着桌子喊道： “老板，今儿个我们包场了！别让其他人进来， 好酒好菜摆满桌子！哪个好，哪个贵就上哪个！小爷我吃得爽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 老板娘很担心这些不liang少年吃霸汪餐，打算报警， 老板年轻时在社会上混过，人脉广，认出了山上彻也，对着老板娘耳语道： “你这傻婆娘！还报警？！这位可是山上家的少爷！如假包换的财神爷！” “可是，他们都是黑濑的学生……不liang少年……”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让后厨和服务生忙活起来！把咱们最好的食材拿出来！ 咱俩也得亲自上阵！山上家哪里是咱得罪的起的，如有怠慢，咱们这小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 老板老板娘亲自下厨，整个小饭馆前前后后都忙活起来，很快，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 不莨少年大多出身贫寒，平日里都是快餐或者便当，超市买个面包牛奶啥的凑合， 见了满桌子珍肴美味，一个个都是甩开腮帮子，恨自己没多生几张嘴，饿鬼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弟兄们，敞开吃，吃完咱们卡拉ok，今晚玩儿个通宵，明天再去学校补觉。” 黑脖看向津田三藏，眼看他用筷子夹起一片黑椒牛柳，放进嘴里咀嚼，便调侃道： “喂，秃驴！你这家伙不是和尚么，开荤怎么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津田三藏端起酒杯一仰脖：“我先干啦，黑脖儿你随意。” · 随着“黑脖”与“秃驴”两人和解，连带着五班六班的同学也都放下往日仇怨，山上彻也的势力稳步壮大了。 酒席间，他向众人问起“天台大只佬”， “秃驴”津田三藏放下酒杯说道： “神宫寺隆俊，从外貌就很容易看出来，他是白人移民的儿子， 金发灰眼、高鼻深目，大骨头架子，高一年级就有接近两米的身高，应该是有北欧血脉。 刚到黑濑的时候，我俩都是一年五班的，那家伙行事特别神秘，完全不像一个不liang少年应有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过几堂课，他是班里唯一听讲的，竟然还记笔记，问老师问题，我们都笑话他。 当时班里的扛旗老大觉得他装啤，给他起了个“大只佬儿”的绰号，放学时候带人堵他，反被狠揍一顿，灰溜溜退了学。 神宫寺隆俊对于当老大没有任何兴趣，似乎有点儿社jiao恐惧，也不和别人交流，这也就便宜了我，顺利接管了五班。 貌似是嫌弃同学太吵闹，影响他听课了，那家伙高一下学期就离开了教室， 来学校就去签个到，然后待在天台一整天， 在他上去之前，天台属于几位高三学长们， 天台是他们抽烟喝酒聚会的场所，那些人都是黑濑前十排名的强者，怎么可能与他这个高一“小孩儿”分享场地。 在黑濑，没什么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打一场。 神宫寺隆俊打服了那帮学长，还有他们的小弟，把他们揍出了心理阴影，直到bi业都不敢去找他复仇。 从此以后，天台就变成“大只佬儿”的地牌， 每天上班似的，准时准点儿爬梯子上去，没人知道他在上面忙活什么，我猜是在学习吧， 傻大个儿的成绩全年级第一，然而这并没有什么迪奥用， 这里是黑濑，不liang少年们的圣地，没人在意学习成绩， 来这儿的，都是为登上顶峰。”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1) 在一次例行会议上， xiao长用调侃的口吻，对着各部员工说道， 新学期前两周，黑濑的学生一如既往地“年轻气盛”、“朝气蓬勃”。 老师们的一阵苦笑中，xiao长宣布“散会！” · 新学期前半个月， 教室、楼道、体育馆、食堂……到处都是战场。 与以往不同，一年级的争斗烈度显着提高， 两派人互相看不顺眼，约好了放学后门口见，因为暴雨天气延后了两天。 等到天气晴朗，距离学校半英里的空地上，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黑濑一年级学生， 这是一场百人规模的群架，喊声震天，附近居民都被吓得不敢出门。 等到结果出炉，打赢的一派兴高采烈，打输的则是垂头丧气， 参与者要么被逮捕锁进了笼子，要么被送进医院老实躺着。 · 三年级暗流涌动，陷入暴雨前的寂静， 各派别偶有摩擦，都是单挑或者三五人的殴斗，暂未出现大规模的群架。 · 二年级变化最大，由于“天降锰男转校生”山上彻也加入战局， 二年六班的实力得到大幅提升，二年级其余各班都在观望，按兵不动。 最近一周时间，转校生单挑击败“天台大只佬儿”的传奇事迹还在持续发酵中。 许多学生都在猜测，这位“黑濑史上最凶转校生”或许会登上顶峰。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2) · 一次体育课上，二年五班的津田三藏带着手下人，“观摩”了转校生的训练， 直拳、勾拳、摆拳、刺拳……出拳又快又狠，砸得沙袋“咚咚”响， 此后的敏捷球训练亦展示出惊人的反应能力。 顺畅的发力方式、科学的呼吸频次、娴熟规范的技术动作，不仅仅是拳头，踢腿也是强悍有力，线路多变。 此后又展示了摔跤、柔道、柔术、桑博等格斗技巧。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高中生呢，职业选手训练也就不过如此， 体育老师看得瞠目结舌，反倒像个学生一样，在一旁观摩起来。 对练的时候，实力强悍的“黑脖“，以及六班的几位同学穿着护具一齐上阵， 然后都被“史上最凶转校生”揍得满地打滚儿。 山上彻也练得累了，快下课的时候，他又攀上单杠，作了二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展示出优越的心肺功能，以及肌耐力。 下课铃一响，体育老师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运动场馆， 黑脖赶忙递上一罐红牛，再来个苹果补充维生素。 ·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津田三藏终于打定主意， 这一次，他放下往昔仇怨，与黑脖握手言和，携五班全体投奔山上彻也麾下， 誓要助他登顶黑濑。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3) · 得此一员猛将，转校生乐得合不拢嘴，放学后携两班人马前往美食一条街， 逛街的人们看到黑濑学园的黑色立领校服，如见瘟shen一般避之不及。 这伙儿“瘟shen”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吓跑了正在进餐的顾客， “兄弟们！坐！” 山上彻也拍着桌子喊道： “老板，包场了！别让其他人进来， 哪个好，哪个贵，就上哪个！“ · 老板娘很担心这些不哴少年吃霸汪餐，打算报jing， 老板年轻时在社会上混过，人脉广，认出了山上彻也，对着老板娘耳语道： “傻娘们儿！还报警？！这位可是山上家的阔少爷！如假包换的财shen爷！” “可是，他们都是黑濑的……不哴少年……”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让后厨和服务生忙活起来！把咱们最好的食材拿出来！ 咱俩也得亲自上阵！山上家哪里是咱得罪的起的，如有怠慢，咱们这小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 老板老板娘亲自下厨，整个小饭馆前前后后都忙活起来，很快，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 不莨少年大多出身贫寒，平日里都是快餐或者便当，超市买个面包牛奶啥的凑合， 见了满桌子珍肴美味，一个个都是甩开腮帮子，恨自己没多生几张嘴，饿鬼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弟兄们，敞开吃，吃完再去卡拉ok。” 黑脖看向津田三藏，眼看他用筷子夹起一片黑椒牛柳，放进嘴里咀嚼，便调侃道： “喂，秃驴！你这家伙不是和尚么？！” “酒肉穿肠过，佛zu心中留~” 津田三藏端起酒杯一仰脖：“我先干啦，黑脖儿你随意。”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4) · 随着“黑脖”与“秃驴”两人和解，连带着五班六班的同学也都放下往日仇怨，山上彻也的势力稳步壮大了。 酒席间，他向众人问起“天台大只佬”， “秃驴”津田三藏放下酒杯说道： “神宫寺隆俊，从外貌就很容易看出来，他是白人yi民的儿子， 金发灰眼、高鼻深目，大骨头架子，高一年级就有接近两米的身高，应该是有北欧维京人的dna。 刚到黑濑的时候，我俩都是一年五班的，那家伙行事特别神秘，完全不像一个不哴少年应有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过几堂课，他是班里唯一听讲的，竟然还记笔记，问老师问题，我们都笑话他。 当时班里的扛旗老大看他不爽，给他起了个“大只佬儿”的绰号，放学时候带人堵他，反被狠揍一顿，灰溜溜退了学。 神宫寺隆俊对于当老大没有任何兴趣，似乎有点儿社jiao恐惧，也不和别人交流，这也就便宜了我，顺利接管了五班。 貌似是嫌弃同学太吵闹，影响他听课了，那家伙高一下学期就离开了教室， 来学校就去签个到，然后待在天台一整天， 在他上去之前，天台属于几位高三学长们， 天台是他们抽烟喝酒聚会的场所，那些人都是黑濑前十排名的强者，怎么可能与他这个高一“小孩儿”分享场地。 在黑濑，没什么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打一场。 神宫寺隆俊打服了那帮学长，还有他们的小弟，把他们揍出了xin理yin影，直到毕业都不敢去找他复仇。 从此以后，天台就变成“大只佬儿”的地界， 每天上班似的，准时准点儿爬梯子上去，没人知道他在上面忙活什么，我猜是在学习吧， 傻大个儿的成绩全年级第一，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这里是黑濑，不哴少年们的圣地，没人在意学习成绩， 来这儿的，都是为登上顶峰。” 情况说明 发生了什么，想必大家也看到了， 新章节发了十来次了，反复被删，前面有几章也一起没了， 每天拼命挤出一点点时间辛苦码的字，心疼，心累， 今天下了班回家，健身房也不去了， 开工修改， 重新发！ 开始更新了 陆续整理了之前的稿子，进一步的修改， 为了验证哪段能发，哪段不能发，只能是裁剪成非常零碎的段落，一段段试了。 渡过这段困难时期，会恢复正常字数发表的， 给您阅读造成的诸多不便， 表示非常抱歉。 《野蛮生长》(1)转校生(分段1) 加长版“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司机的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五十来岁，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目光炯炯，坐得笔直。 后排的宽敞空间只坐着个年轻人， 一副慵懒的样子斜靠在椅背上，戴着索尼随身听， 嚼着绿箭口香糖，翘着的二郎腿，跟随音乐节拍抖着。 年轻人落下电动窗，朝外张望，然后对着司机说道： “喂，灯叔！” “咋了？”司机减慢车速。 “下车。” “少爷，还有段距离呢。” “如果黑濑那帮穷小子看到，我从这车上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呢，灯叔您一定清楚。” “可是，社长夫人叮嘱过……” “哎呦！不听不听！我妈整天唠唠叨叨的，我爸也好不到哪儿去。” “社长夫人好不容易打通关系，让您去最好的私立学园念书，可少爷您还是坚持来这破地方，真是太任性了。” “我说灯叔啊，您老怎么也变得啰里八嗦的， 我听老一辈儿人说啊，灯叔您年轻的时候特别能打，一个对十个丝毫不虚。” “嘿嘿嘿，那都过去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啧啧，我从后视镜一看啊，您乐得满脸褶子，被人夸的感觉，很爽吧~” “少爷您说话可真逗，去当漫才艺人肯定场场爆火。” （注：漫才，一种东洋搞笑艺术表演形式，大致相当于咱们的相声。） “哈，我去当漫才艺人？岂不是放弃了继承人位置，便宜了自家老哥。” “少爷，关于家族继承人之争，我是坚定地站在您这边的。” “既然支持我，就得听我的，别光说不练呐，灯叔，您靠边儿停车吧。” “真是的，这孩子，说不过你。” 司机笑着摇头，减速停在路边。 年轻人下了车，扭动颈椎，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天气不错哈~” 他从车里拿出一件黑色的校服，披在身上，“呸”一口，把泡泡儿糖啐到了马路牙子上， 然后掏出一盒软包的七星牌香烟，点上，膝盖轻轻一嗑，关上车门。 “晚上见，灯叔。” 司机降下车窗：“少爷，谁敢找您的麻烦，跟灯叔知会一声，我带人去‘教育’他。” “别啊，灯叔，找大人帮忙，可就坏了黑濑的规矩。我啊，跟我爹一样，好面子，宁可挨揍，也不愿被人给瞧扁喽。” 小少爷攥紧了一双拳头： “我要制霸黑濑！靠这个！” “不错，很有精神~” “拜拜喽，灯叔~”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日渐衰老的自己，又望向小少爷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野蛮生长》(1)转校生(分段2) 沿着街道步行约莫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几十只乌鸦落在教学楼顶端，发出“嘎嘎”的噪音。 楼顶天台有人影晃动，蓦地消失了，小少爷便也不再关注，走向了学园门口。 黑色牌匾上的烫金大字是名家书写，笔法苍劲有力：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园” 这所男子学园在本市的名声，可谓是恶名昭彰，升学率屡创新低，却是热血少年心中的梦想。 锈迹斑驳的铁门大敞四开着，几只墨羽乌鸦落在上面，注视着转校生走过。 保安室没人值班，结了蛛网，墙上挂着干枯的爬山虎，花圃里散落着枯枝败叶，绿化带里堆满垃圾， 到处都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这里像是末世的校园废墟。 空地那边围了一大群穿黑色校服的学生， 远远望去，那帮人就像楼顶的乌鸦似的，鼓噪吵嚷、叽叽喳喳，似乎正在围观打架。 走近了便能听到加油助威声，谩骂声，小少爷听了觉得血脉偾张， 他早已厌倦了高级私立学塾的死气沉沉， 严肃刻板的教师、无精打采的同学，运动会搞得像残疾人的，幼稚的社团活动更是毫无吸引力， 与之相比，黑濑高中简直是热血少年的梦幻国度， 这是一个不靠成绩，不靠背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肉弱强食的原始世界。 · “太好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小少爷双手插兜儿，趾高气昂地溜达过去。 一名五短身材，染着黄毛儿的学生看到他这张生面孔，便过来找茬： “叼着烟卷儿，俩手插兜儿，还穿着耐克新款球鞋，很拽啊小子！几年级的？” “高二。” “咱俩同级啊，怎么没见过你，转校生么？” “对的。” “胆儿够肥的，敢来黑濑高中？！之前哪个学校的。” “好烦啊，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小少爷没耐心了，将对方推开： “给我滚远点儿！” “竟敢推老子？找死！” 黄毛儿个子不高，弹跳却极为惊人，飞起一脚照着小少爷脸颊踹了过来。 “哼，跆拳道，这动作练得不到家。” 小少爷抓住脚腕，膀子使劲儿抡圆了，猛力将黄毛儿掼在地上， 没等他起来，照着肚子补一脚足球踢，疼得对方龇牙咧嘴。 “起来啊，矮子。” “算你狠……老子……认栽了……” “黑濑高校，就这？”小少爷嘲讽道。 “新来的，你小子别得意，黑濑学园藏龙卧虎，总有你挨打的时候。” “哦，是吗？你最好记住我的模样，因为我很快就会制霸黑濑。” “哈哈，你就吹吧，先活过今天再说！” 黄毛儿朝他啐口唾沫，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走了。 《野蛮生长》(1)转校生(分段3) 小少爷走到空地，之前围拢的人群已经散了， 地上残留着大量的烟头、脚印、校服碎片和血迹，刚才这里打的一定非常热闹。 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光头学生： “哥们儿，刚才是谁在这打架？” 对方长得本就难看，还剃了眉毛，眼睛瞪得像牛眼，表情更是凶狠： “你特么谁啊？老子凭啥回答你的问题。” “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看你这小白脸儿就不爽，必须打你脸！” 仅仅一拳，光头就被揍得跪地求饶： “别打了……我说还不行嘛…… 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按照黑濑的惯例，新学期新气象，要决出各个年级谁来扛旗……” “扛旗？那是啥意思？”小少爷问道。 “扛旗，字面意思，扛着黑濑学园的大旗，就是老大的意思。” “哦哦，懂了，那么刚才打架的结果是？” “没有结果，打得乱成一锅粥了，谁也不服谁，过一阵自会见分晓。” 小少爷递过去一支儿香烟： “谢啦，哥们儿。” 光头愣了一下，接过来叼在嘴里： “新来的，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转校生。” “哥们儿，你要是一开始态度好点儿，我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以后请多关照啦。” “后会有期~” · 这时候，铃声响起，空地上来了一群成年人，从穿着很容易看出来，他们是学园的老师和管理人员。 一位戴眼镜儿的学生登上高台，站在话筒前，为新学期发表致辞， “新的一年，我们要努力学习，考上……” 底下的大人们毫无感情地，像机械人似的不断鼓掌。 小少爷这才意识到，这本应是一次重要活动，应该全体师生参加的， 然而，空地上一个学生都没有，空荡荡的，微风卷着落叶，萧瑟凄凉。 · 小少爷蹲在墙头抽烟，笑嘻嘻地观摩了这场闹剧， 老师们似乎早就习惯了，一个个都是从容淡定，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份儿混工钱的差事而已，准时打卡上下班就好， 较真的话，会被热血少年报复，不如睁一眼闭一眼。 于是乎全体职工集体摆烂，没人再关心学生成绩了， 随便打，随便闹，只要别闹出人命，其他的都不叫事儿。 如此放任，久而久之，黑濑学园滋养出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这正是小少爷所憧憬的，挥洒青春热血的“战场”。 《野蛮生长》(2)软硬兼施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学园，北区1号教学楼， 二年六班，新学期第一堂课， 班主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站在讲台宣读新学期的时间规划表， 什么时候期中考试，什么时候运动会，什么时候社团活动等等…… 向下一看，没人听他念什么， 教室里的课桌椅子歪歪扭扭摆放着，学生们一个个的都是凶神恶煞， 各种奇葩的头型和发色争奇斗艳，黑色高中校服被裁剪成了无袖衫、七分裤…… 有纹身的不在少数，戴着耳环，甚至鼻环的也不少，有一位最狂野的学生， 为彰显个性，整个脖子纹满了墨色，戴着条大金链子，仔细一看就知道是锌合金制成的便宜仿品，比塑料的好点儿有限。 没人敢揭穿真相，因为此人是二年六班扛旗的（老大），外号叫做“黑脖”，自然而然成为了班长。 此刻他正背对着讲台，和一众小弟们玩儿牌。 “老师，念完了么，絮絮叨叨的，跟特么和尚念经似的，烦死！” 班主任被吓得一愣， 上个学期，一位新来的数学老师不长眼，在成绩单上写了个零分，得罪了这位“黑脖”班长。 数学老师下班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自己刚买的爱车，轮胎被扎漏了，后视镜不知所踪，玻璃粉碎。 这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递交了辞呈，校长只能是“深表遗憾”。 咽了口唾沫，班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我念完了，接下来开始讲课……” “黑脖”的一位小弟挥了挥手：“班主任，上自习吧！我们想安静打牌！” “好好好……都依你们，希望各位同学在新学期努力……” “烦死了，快走吧！” 班主任鞠了个躬，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就是个混工资的，学生duo落成什么鬼样子他才不关心呢，心中暗暗骂道： “一帮混小子，等着瞧！ 你们毕业以后都是些街溜子，要不就进厂拧螺丝，到时候老子再去嘲笑你们！” 其实班主任也就过过嘴瘾， 黑濑高校的毕业生，可都是本地帮会亟需的“人才”，家族性质的帮会成员可不是上班族能得罪的起的。 下楼返回办公室途中，遇到一位身穿崭新校服，气宇轩昂的高个子学生： “老师~请问您，二年六班怎么走？” 班主任惊异于这学生的礼貌与干净整洁，用手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对方： “上楼左拐，往前走到头儿。” “谢谢~” “等等，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 “是的，请多关照，老师~” “嗯嗯，一定一定……去教室和同学们打招呼吧。” “好的老师，我先去啦~” 望着高个子学生的背影，班主任一脸坏笑，幸灾乐祸地想道： （傻孩子，转校以前都不调查一下？来黑濑学园当好学生？闹呢？！ 等着吧，黑脖班长会带着小弟们好好地“热烈欢迎”他， 今天下午，这可怜虫转校生就得出现在校医务室了。） · 看到二年六班的牌子，小少爷扔掉烟头，用鞋底踩熄灭了，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这都是他所受的家教，耳濡目染，以及高级私立学塾养成的习惯。 （我这是干啥呢……这里可是黑濑学园……不莨少年就该有不莨少年的样子……） 他开始嘲笑自己，踢翻了垃圾桶，紧接着一脚踹开教室大门。 里面的学生都在怒目瞪视： “踹门是吧，你踏马谁啊？几年级？哪个班的？！” “老子就是这个班的，新来的转校生，山上彻也！” “好小子，挺有精神的嘛，保护费掏出来，中午请大伙儿吃饭哈。”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这是二年六班的规矩！不遵守就滚出去！” “规矩？”山上彻也冷笑着说道：“谁订的？” “黑脖”班长推开课桌，上面的扑克牌掉了下来： “老子订的！” “纹身挺有个性，链子太low了，看来，你就是这个班扛旗的？” “老子就是班长！你待怎样！快掏钱！” “把你名字告诉我，小爷我高兴了，没准儿赏你几毛钱。” “找茬儿是吧！” “黑脖”扒拉开挡路的桌椅，拳头朝脸猛砸过去。 山上彻也打了个哈欠： “你这小短胳膊儿，霸王龙是吧~” 他身高腿长，一记迅猛爆烈的直拳砸在黑脖班长下巴上，造成轻微的脑震荡，将他击晕。 不等黑脖倒下，又来一记底扫，扫到小腿侧面， 失去平衡的黑脖砸翻了身边的课桌，晕了几秒，扶着椅子爬起来： “你特么……” 黑脖举起椅子砸了过去，山上彻也单手接住，扔了回去，正中眉骨，把对方砸得满脸是血。 之前凶神恶煞的学生们都吓傻了，纷纷退开， 黑濑养蛊养出来的强者，二年六班的第一战力，竟然被转学生吊着打，这种事儿还是头一次发生。 “起来啊！继续！” “算了……” “不牛啤啦？” 山上彻也踢开沿路的桌椅，揪着黑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悬在半空，展现出恐怖的力量。 黑脖朝对方校服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被重重顶了一记“泰式膝撞”，一口气没上来，憋得够呛。 “爷服……服了……你小子牛啤……老子……认栽了……”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班长。” “我叫……木村隆二……这个班扛旗的……” “以后不用再扛啦~这份重担交给我， 休息一下吧，木村君，需要我扶你去校医务室看看么？” “没……没事儿……男子汉，小伤而已……何足挂齿……” “是条汉子。” 山上彻也松开领子，任由黑脖倒下去，他转过身，同学们被吓得纷纷后退。 “还有谁？” 没人敢说话。 山上彻也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扶起课桌椅子： “就坐这了，二年六班的各位，请多关照， 我这个人啊，挺随和的，没那么多规矩，不要你们的保护费， 中午，我请大伙儿吃饭~” 众人听了，立即现出喜悦之情，一个胖子说道： “俺想吃鲅鱼馅儿的煎饺子……” “没问题！安排！ 我给大家点最高级的料理外卖， 想吃啥，尽管说！” 《野蛮生长》(3)传奇人物(分段1) 新学期第三天， 这期间山上彻也陆续击败多名强者。 一个消息逐渐传开，二年级来了个特别厉害的转校生， 此人出手阔绰，好交朋友，可若是惹了他，结果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二年六班的扛旗，绰号“黑脖”的木村隆二挨了一顿教训，现已成为该转校生的迷弟了。 仅仅三天时间，山上彻也已是小有名气的牛人， 他在二年级楼层闲逛的时候，无人敢挡，甚至有人主动为他让路。 午餐时间，还是请全班吃大餐， 有这么个特别能打，富有魅力，还整天请客吃饭的扛旗老大， 二年六班原本怼天怼地的热血少年，都变得服服帖帖的。 · 饭馆包间里，“黑脖”木村隆二脸上的伤还没好， 他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端茶倒水，，耐心回答山上彻也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当被问到“黑濑谁最能打？” 黑脖灌下半杯啤酒，用手背抹抹油汪汪的嘴巴说道： “学生们打来打去，揍得鼻青脸肿，争的就是制霸黑濑、莅临顶点的名号。 乍一听，肯定觉得幼稚，可这的却是热血少年的梦想， 本校的学生琢磨着如何制霸黑濑，当上扛旗的老大， 外校的热血少年们就寻思着怎样打垮黑濑，夺走它“打架最强”的称号。 弱肉强食的激烈竞争下， 黑濑历届扛旗老大都是以一敌十的超级狠人。 《野蛮生长》(3)传奇人物(分段2) 这两年，黑濑流传着一则传说， 教学楼顶层，存在着‘隐藏boss’。 每一名黑濑的热血少年，都能讲出几则关于此人的奇闻异事。 关于他的故事越传越邪乎，逐渐离谱，分辨不出真假， 因为此人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留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学生们充满敬畏地，给他起了个“金色猛兽”的绰号。 山上彻也对此很感兴趣，表示很想听听。 绰号“黑脖”的木村隆二之前一直稳坐二年六班扛旗位置， 虽没有足够的实力问鼎黑濑巅峰，却也是个十足的硬茬，哪怕面对三年级的强者，“黑脖”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他的口头禅是：“都是俩手俩脚扛个脑袋，谁怕谁啊！” 在遇到山上彻也之前，对谁的态度都是骂骂咧咧、不屑一顾。 可当黑脖谈起“金色猛兽”，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敬畏起来，谨小慎微地说道： “我没见过他出手，只是听别人转述他的事迹， 那天下着大雨，不知什么原因，某个学校的三十多人前来围堵‘金色猛兽’， 那家伙是头独狼，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拒绝加入黑濑的任何势力，遇到了事儿，理所当然没人帮他。 据说当时，各年级的强者都在楼上看热闹呢， 他们希望那帮外校的学生，能好好收拾一顿这头桀骜不驯的独狼， 毁灭他的不败传说，到时候自己再带人去外校复仇，给黑濑找回场子，如此便能声名鹊起， · 三十多人打一个，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然而‘金色猛兽’的实力，并不能用所谓常识去衡量。 众目睽睽之下，当时还只是一年级新生的‘金色猛兽’，碾压了那三十多人。 目击者如此描述， 他左手撑伞，只用右拳战斗，偶尔踢上两脚，根本就没发挥出全力。 结束后，他只是蹲下来，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撑着伞回家了。 留下满地的人，在暴雨泥泞里哀嚎…… 之后，那所学校的，再也不敢来咱黑濑挑事儿了， ‘金发猛兽’给他们打出了心理阴影，将恐惧根植于他们内心深处。 ” 《野蛮生长》(3)传奇人物(分段3) 说完这些，“黑脖”用筷子夹起牛排，放到山上彻也盘里。 “老大，吃吧，别放凉了~” 山上彻也盯着那块肉，已是心驰神往，心思飞到了那个燥热的雨夜， 他想象着，‘金色猛兽’擎着雨伞，静静地站在校门口，面对三十多人，浑然不惧的样子， 那简直太帅了，他希望主角换成自己。 “木村君。” “在呢！”黑脖赶忙答应：“有啥吩咐？” “打着伞，揍得三十多人满地打滚儿，这也太邪乎了，你们都畏惧那家伙，我可不怕他！” “传言，传言而已啦，肯定有所夸张，不过嘛，还是不建议您去楼顶找他。” 山上彻也眉毛一挑：“怎么，觉得我不是对手？！” 黑脖慌忙说道：“不，没那个意思， 山上君可是即将制霸黑濑的男人， 您出手的话，管它什么金色猛兽，银背大猩猩的，统统不好使，准被您揍得稀里哗啦！满地打滚儿。” “黑脖，你这家伙，真能拍马屁啊！” 众人捧腹大笑。 · 看到同学们还未吃饱，山上彻也招呼店员： “喂！伙计！菜单上的每样儿来一份~” “好嘞！” · 酒足饭饱， 一大群穿黑色校服的高中生叼着香烟，在街道嬉笑打闹，行人看了避之不及。 这些人虽有些粗俗野蛮，却也足够风趣幽默，性格直率，也不用整天防着他们耍小心眼儿， （转学到这里，真是英明的决定呢， 这帮热血少年，比起私立学园那帮无精打采的少爷羔子，可是有趣得多了~） 山上彻也如此想道，一高兴又带着众人“进军”书店， 这可把书店老板吓得够呛， 他害怕自己的商品被偷窃撕毁，暗暗祈求这些穿校服的小煞星赶紧离开。 离开书店的时候，热血少年们捧着最新的jump漫画月刊， 领头的高个子豪横地扔出一叠大额纸币： “不用找了。” 笑声逐渐远去，留下一脸问号的书店老板，站在原地乜呆呆发愣。 · 同学的赞美，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山上彻也有些飘了， 心中升腾起一个大胆的决定， 绕过盘踞在各年级、各班级的豺狼虎豹， 直接前往黑濑最高处，去挑战那位传奇人物； “金色猛兽”。 《野蛮生长》(4)金色猛兽 山上彻也抓住生锈的梯子，攀登到了楼顶， 乌鸦被来人惊扰，“嘎嘎”叫唤， 胆小的几只扇动着乌黑的翅膀离开，胆大的几只留下来，圆圆的小眼睛瞪视着来人。 “你瞅啥~” 山上彻也捡起一根螺丝钉，抡圆了胳膊扔过去，“咣铛”一声砸到栏杆上， 乌鸦全都飞走了，并没有离开太远，在操场上空盘旋， 继续制造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嘎嘎的噪音。 · 楼顶前不久作过简单的防水工程，铺了足足五层塑料膜，最后涂上厚厚一层沥青。 山上彻也看到工人们乱丢的垃圾、 多余的塑料膜，烧沥青用的大桶，伸脖子往桶里一看，差点儿没吐出来，里面全是腥臭的鸟粪。 “呕……好恶心……这学校没人搞卫生的么……” 不光是施工留下的材料，教学楼里的垃圾也被胡乱堆放在这里， 散了架的书柜、断裂的黑板、坏掉的铁皮电风扇、瘸了腿儿的课桌椅子、缺页的书本…… 山上彻也想道： （即使是穷人家孩子上的公立学校，也少有烂成这样的， 不光是教学纪律拉胯，黑濑学园的后勤部员工也在摆烂混日子， 这里的学生生活在垃圾堆里，和富丽堂皇的私立学园相比，简直一天一地……） 还好楼顶风大，没落下多少灰尘， 小心翼翼绕开满地的螺丝钉还有鸟粪，绕过废弃生锈的水塔， 终于找到目标，黑濑学园的传说人物—— “金色猛兽。” · 楼顶北侧边缘支着一柄全是补丁的遮阳伞， 伞面遮蔽荫凉处，摆了一张木质的老式躺椅， 上面躺着个穿校服的大块头学生，书本盖在脸上，正呼呼大睡。 走近了，仔细打量起这酣睡的大块头； 这家伙腿太长，完全伸出了躺椅的支撑范围，一双长着金毛的大脚丫子搭在装啤酒的破纸箱子上。 旁边摆着张瘸了腿儿的课桌， 上面摆着个磕瘪了的不锈钢水壶，还有一本几乎被翻烂了的，高中二年级文学课教科书。 （这小子，在垃圾堆里睡得还挺踏实~） “哥们儿！醒醒！”他喊了两声， 大块头睡得像头死猪似的，呼噜声反倒越来越大了。 山上彻也看看周围，玩儿心大起， 他从花盆里扥出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拿起大块头脸上的书本，一边用狗尾草逗弄他的鼻孔，一边仔细观察。 “胸口、腿上、胳膊上……浑身都是毛儿，一脸的胡茬子， 这家伙……真的是高中生么？” “啊啊啊……阿嚏！” 大块头被狗尾草挠得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 左手挖着鼻孔，右手拇指关节揉着眼屎，迷迷糊糊抬起头。 “真够邋遢，像个流浪汉~” 山上彻也扔掉狗尾巴草，向后退了一步： “哈罗啊，哥们儿，你就是传说中的，金色猛兽？” 大块头还没清醒，睡眼惺忪地尝试起身， 他的体重太大，木质躺椅发出危险的吱嘎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陌生人，没好气地说道： “你谁啊？” “哥们儿，你的黄毛儿不像染的。” 大块头皱起了眉头; “你爬梯子上来，吵醒我，就为了问这无聊的问题？” 山上彻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详着对方： “肩膀宽阔，骨骼架子大得惊人，四肢修长、高鼻深目、五官立体、 淡金色的头发，银灰色的眼眸，毛发旺盛…… 这颗殖民星球，大多是亚裔移民，你这欧洲裔，白人移民的孩子，可是不多见。” 听了这些，大块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啥意思，你来查户口的？” “夸你呢，哥们儿，夸你高大、英武、帅气，有男人味儿。” “你特么……” 大块头表情嫌恶地瞪着山上，往旁边挪了一步： “听着，老子对男的没兴趣！离我远点儿。” “哈哈哈！瞧把你吓的！” 山上彻也大笑道：“误会了，哥们儿，我可是直的。“ “我对此深表怀疑。” “那我该怎样证明呢？” 大块头想了想：“女朋友照片，拿来看看。” “我啊，口味太刁钻，没有合适的女友。” “怎么个刁钻法儿？” “老子不稀罕那种瘦骨头、蛇精脸的网红柴火妞儿，老子喜欢自然的，不整容，不化妆的。” 听了这个，金发男子豪爽地笑了起来： “嘿，巧了么这不是，俺也一样。” · 聊到这里，山上彻也觉得对方性格直率朴实， 是个可交的朋友，于是伸出了手掌： “你好，我叫山上彻也，请问哥们儿尊姓大名~” 对方用校服裤子擦了擦掌心，握手说道： “二年级，神宫寺隆俊。” “哇哦，神宫寺……不光人帅，名字也超帅的，越来越稀罕你了。” “你不对劲儿……”大块头缩回了手掌。 “哎呦，我真不是那个，老子讨厌娘炮儿~” “你叫……山上彻也……是吧。” “嗯，叫我山上就行。” “山上君，我这人啊，个性孤僻，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得罪之处，请别见怪。” “没听说过就对了，我刚转校来这三天。” “我去……老兄，你有啥想不开的，转学来这破烂地方。” “为了制霸黑濑。” “那还不简单，你去楼下，去找那帮精力过剩的小子们干架，把他们统统撂倒，也就制霸了。” “那你呢？” “我不参与黑濑各势力的争斗，也没兴趣扛旗当老大， 我不去找茬儿，可谁惹敢老子，老子就揍谁，就这么简单~” “听说，你是黑濑最强的，排名之外的隐藏级别人物。” “排名？干架的排名么？” “你这不废话嘛，不是干架，还能是成绩排名不成，黑濑应该没人重视那玩意儿。” “谁说的，我就很重视成绩！” 神宫寺隆俊照着楼下啐了口唾沫： “楼下那帮bai痴小子，把教室搞得一团糟， 老师也不好好上课，我就只能搁这儿自习了，不懂的再去老师办公室请教。” “在黑濑认真学习？真有个性…… 神宫寺同学，我只关心一件事……你知道自己在干架排行榜的排名么？” “一群整天玩儿游戏、看漫画、泡妞儿、炸街、干架的bai痴高中生， 他们做的榜单，老子才不稀罕看哩。” “他们说，我的实力至少有b级，还需要再打几场才能确认。”山上彻也得意洋洋地说道： “到了a级评分以上，就有实力竞争黑濑的扛旗老大了，在那之上，还有s级，学校的传说级人物， 要获得s级称号，光能打还不行，要有精神属性， 比方说，带领黑濑击败别的学园，或者单挑打赢道儿上的知名人物，才能获此殊荣。 而你呢，神宫寺隆俊同学，你的评价是sss级， 这是专门为你设置的级别，你的力量、敏捷、耐力，所有数据都标注为不详， 大家对你的评价是，黑濑历史上前无古人，怪物一般的存在。” “哼，竟敢骂老子是怪物，一群考零分的，笑话考第一的是怪物，他们也配~” “你考第一？” “怎么，不信？要不我拿成绩单给你看看？” 山上彻也看了看遮阳伞旁边的书桌， 除了那本文学课教材，钩子上还挂着个塑料兜，里面装满了教科书和练习册。 “不用看，我信了。” 大块头耸耸肩，再次强调： “记住，我和楼下那帮bai痴，可不是一类人，。 我是因为没钱，上不起私立，公立学校抽签，真倒霉，抽到了最垃圾的黑濑！ 而你呢，山上君，你是主动转学来这里的，目的是制霸黑濑，成为热血少年们尊崇的王者， 而我呢，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学点儿东西，拿个电工证什么的，赶紧去打工赚钱养家。 人各有志，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大块头看起来毫无战意，根本不想跟他打，而在酒精的作用下， 山上彻也已是急不可耐，直呼对方的名字： “神宫寺隆俊！” “啊？” “老子管你愿不愿意，今儿个这场架，你是躲不掉啦！” 话音刚落，没等对方反应， 山上彻也便挥拳冲了过去…… 《野蛮生长》(5)不打不相识 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大块头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困惑，有点儿像被蜜蜂蜇了。 “打我？ 我可要还手了哦~” · 山上彻也瞪大了双眼，既惊又怒： （这一拳击腹，用上了五成力道， 一般人挨了这下，准得捂着肚子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可这家伙……竟然没什么反应！？） “太离谱了！你是钢筋铁骨不成？” 神宫寺隆俊掀起校服上衣，拍了拍肚皮： “我倒希望那样，可惜只是肉长的。” （肉乎乎的啤酒肚儿，这家伙毫无训练痕迹，就是个块头大点儿的高中生罢了，不必怕他！） 恢复了信心，一记低扫腿过去，这次用上了八成力气，满满都是细节， 用坚硬的胫骨去撞击小腿侧后软肉，普通人挨了这下，准会疼得抱着腿满地打滚儿。 神宫寺隆俊被踢得一个趔趄，很快便站直了，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痛感： “怼我肚子，又踢我小腿，过分了啊，山上君，我真的要还手了~” 天气燥热，山上彻也却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我苦练了三年的mma综合格斗，教练说我具备职业水准，这一记低扫腿足以ko一般的格斗爱好者，可这家伙竟然……） 对手的实力深不可测，令他感到久违的恐惧、愤怒，最可恨的，是对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的自尊心受了伤。 “老子就特么不信啦！哇啊啊啊啊！” 山上彻也一脚猛踹过去，这次用了十成力气，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脂肪包裹着的，结实的大腿肌肉。 （太离谱了……像是踹到一块儿钢板……） 黑色校服裤子留下清晰的脏鞋印，神宫寺隆俊被这一脚踹得后退了一小步，低头看着裤子，现出愤怒表情： “该死的！老子就这么一条不打补丁的好裤子！我妹刚给我洗干净的！你竟敢！” 神宫寺隆俊攥紧一对大拳头，抡圆了胳膊挥出一拳，呼呼带风，被对手轻松躲开。 “力气挺大，不过这拳路也太耿直了，傻瓜都能看出来你打哪里！”山上彻也嘲讽道， 看到对方笨拙的动作，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微笑着摆好了防御站架，微微俯下腰身，下巴藏到双拳之后。 “你挺能躲是吧！别被老子逮到了！” 神宫寺隆俊连续挥出重拳，只击中了空气，巨大的惯性把他自己带的险些摔倒，山上彻也心中乐开了花儿。 他现在完全确认了，神宫寺隆俊的身体协调性相当差劲儿，而且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格斗训练， 无论是站架、姿态、步伐、连贯性、呼吸节奏，出拳线路、闪避、……全都烂得一塌糊涂， 他就只会凭借天生的蛮力，胡乱挥出笨拙难看的王8拳。 反观山上彻也，本身天赋极佳，又拜师于顶级格斗选手门下，经历刻苦的专项训练。 熟练地摇闪，摆头、用肩膀招架，轻松闪过对方的重拳， 瞅准了机会，抡出一记俄式大摆拳，正中下巴骨，把对面的大块头揍得摇晃起来，出言嘲讽道： “怎么了，神宫寺同学，动作这么慢呢，没吃饭是吧~” “别得意！被老子碰到一下，你就死定了！” 神宫寺隆俊以更加暴烈的力道，挥出他那难看的王8拳， 面前这只恼人的虫子太过灵活，左闪右躲，怎么也打不到，还不断出言嘲讽，令他心烦意乱。 “你这家伙……有种别躲！” 山上彻也俯身躲开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他感受到凛冽的拳风从头顶掠过； “你到底会不会打架啊，大块头！” 他的击腹拳再次得手，这一次对方被打疼了，伸手保护腹部，如此一来，面部防御便松懈了，接受过训练的格斗家，怎能放过如此良机，立即发起连续猛攻。 神宫寺隆俊愣是用脑袋硬抗了一顿组合拳， 嘴角、眉骨、鼻孔都在流血。 “认输吧！” “你别得意，小子！这才刚开始热身呢。”大块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血，根本不在乎疼痛，只为保持视线清晰。 “来啊！金色猛兽！拿出你的实力！” “你会后悔的，山上君。” 大块头张开双臂，嗷嗷叫着，像头大狗熊似的猛扑过来，其缓慢笨拙的动作把山上彻也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你在做什么啊，神宫寺同学，返祖现象么？！” “住嘴！哎呦……” 连续的重拳重腿得手，那张帅气的脸庞被揍得鼻青脸肿， 大块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次又一次地猛扑过来，尝试抓住对手。 就这般老鹰捉小鸡似的追逐，持续了足有二十多分钟，相当于打了五个回合的mma综合格斗比赛，中间还没有休息时间。 即使是心肺功能极佳的山上彻也，也被这消耗战累得气喘吁吁，衣服被汗水浸透， （怎么还不倒下呢……我的手……） 打到现在，他的拳头、胫骨越打越疼，而对方没有半点儿疲惫的迹象，反而渐入佳境。 一开始的那种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感觉不到疼痛么？我至少击中了两百拳！一般人早被ko几十次，一百次了！而且……他的体力似乎是无限的，照这样下去……） 即使他经历了艰苦卓绝的耐力专项训练，即使他做到了科学调整呼吸节奏， 体力槽还是难以避免地见底了， 速度、力量、反应，都大幅下滑，山上彻也一个躲闪不及，肩膀被抡中了一记王8拳。 大块头抡拳的姿势虽很难看，力量却是极为惊人，感觉像被汽车撞到似的，若不是厚实的斜方肌卸了一部分力，这一下肯定得打骨折了。 山上彻也被这一记王8拳砸得半跪下来，再也无力躲闪，他心想： （完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笼住他的脖子，猛地收紧，另一只大手则抓住他的脚踝。 那感觉，像是被两道铁箍箍住了，身高186，体重80多kg的自己，竟然像个小鸡子似的，被人轻松拿捏， 突然，他感到头顶掠过一阵风，随后察觉到重力的变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大块头举过了头顶。 （他这是……要……）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漫画《蝙蝠侠》， 反派贝恩将蝙蝠侠高高举起，砸下来的同时，用膝盖猛击脊椎，那是无数人的童年阴影…… 山上彻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恶寒： （这一下……不死也得残废……） 濒死绝望之际，他被放了下来，那双如铁箍一样的巨掌松开了，放了他一命。 山上彻也心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身体像虾米似的蜷曲起来，抖如筛糠。 “瞧把你给吓的，哆嗦的像条落水狗！”这下轮到对方嘲讽自己了。 山上彻也一个冷颤，猛地坐起来：“窝漕……窝漕……吓……吓死老子了……” “别傻啦，我可不想当杀人犯。” “我服了……心服口服……” 山上彻也狼狈不堪地爬起来： （这家伙……真是头怪物啊……） · 三个半小时后， 二人肩并肩坐在天台抽烟，旁边摆着一箱百威金樽啤酒， 落日余晖下，乌鸦仍在盘旋， 操场上有几名黑濑的学生在打篮球，因为一次犯规骂了起来，然后变成了群殴。 神宫寺隆俊下午去校医务室简单包扎过一番，为了不影响抽烟喝酒，他揭掉了嘴上的纱布，随着时间流逝，脸颊肿胀得更加明显了。 “比点数的话，是我输了，被揍得跟特么猪头似的……”他自嘲道。 “对不住了，哥们儿。” “你有啥对不住的。” “多谢你最后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得躺在殡仪馆，或者成了植物人，躺在关怀中心了。” “我打架从没下过死手，如果我进去了，谁来照顾俺妹呢！真是的……被揍成猪头了，回了那该死的家……该怎样向她解释呢？” “你说……该死的家？你和父母关系不和么？” “俺和俺妹是孤儿，寄住在养父母家。” “看你那表情，一定是受了不少窝囊气。” 神宫寺隆俊没有说话，他吐出一口烟雾，一双忧郁的银灰眼眸望着夕阳，那疲惫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好像在努力忘掉那些不愉快，使劲儿抽了两口，咳嗦几声，说道： “养父母根本不爱我们，是为了领取补贴才收养孤儿的，俺和俺妹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你就没想过，搬出去住么？” “当然，我都计划好了！”提到这个，神宫寺隆俊微笑起来： “我打了好几份儿工呢，去码头卸货，去便利店值夜，偶尔送个快递…… 等钱攒够了，就和养父母翻脸，带着俺妹租房子住，坚持到毕业，找个正式工作，我相信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山上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感觉自己在人家面前显得太渺小了，无论是打架，还是做人这方面，都差得太多。 开箱了冰啤酒，二人碰了易拉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坐在天台的边缘，望着那血色的夕阳落幕。 《野蛮生长》(6)声名鹊起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园， 二年六班， 又是一个燥热的，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 电风扇没精打采地转着，苍蝇都懒得飞起来，落在粉笔盒上搓着触肢， 粉笔摩擦的声音，老师在黑板写下一串串公式，底下的学生千奇百态， 有人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有人在玩gba游戏机、 下棋的、打牌的、看漫画的、掰手腕儿的、侃大山的…… 干啥的都有，就是没人听课。 · 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山上彻也脸上贴满了纸条，为了转运，他亲自洗牌，自己发牌，然而还是抓到一把烂牌，气得直跺脚： “手气臭得像榴莲！玩儿完这把，不玩儿啦！” 满身纹身的“黑脖”木村隆二帮他点上了香烟： “老大，放学后去后山拜佛吧，去去霉运。” “滚！” 一起打牌的同学大笑起来。 “嗯？有人吸烟？”老师闻到了讨厌的气味。 与其他摆烂混工资的教师不同，新来的数学老师还是有些责任心的，她是师范大学的研究生， 倒霉催的，实习期抽到了黑濑学园。 这是一位戴着千度近视镜，又矮又胖，一脸麻子的女老师，顺理成章成为热血少年们取笑的对象。 学生不听讲，她没办法， 可学生在课堂上吸烟，弄得乌烟瘴气，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壮着胆子好言劝道： “山上同学，你这样会污染空气，让其他同学吸二手烟，也会造成火灾隐患，请把烟掐了吧，谢谢。” 尽管她已经是低三下四，谨小慎微， 可这话一出口，立刻炸开了锅，各种恶毒的“问候”纷纷袭来： “闭嘴！你个矮冬瓜！” “竟敢教训我们老大？！想死是吧！” “当心你的自行车轮胎！” “讲你的课就行了！别多管闲事儿，丑女！” “不喜欢二手烟？爷今天让你吸到饱！” 学生们向她辱骂挑衅，纷纷拿出香烟点燃了，烟雾弥漫。 “我错了！就当我没说过，好吗……” 女老师快要哭出来了， 对于黑濑的“显赫名声”，她早有耳闻，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还是高估了黑濑学生的素质。 “啪！”木村隆二把手里的纸牌摔在桌上，呵斥道： “丑女！过来给我们老大赔罪！” “好……好……” 看到黑脖凶神恶煞的样子，女老师被吓得浑身哆嗦，在学生的起哄声中，抹着眼泪慢慢走过去。 “哎呀呀！你们瞧，这头肥猪还穿着s袜高g鞋呢！笑死个人嘞！” “丑女！你有一米五么？老子都怕踩死你！” 木村隆二也加入霸凌，他捡起粉笔头，正要朝女老师扔过去，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黑脖！别太过分！” 山上彻也吸了最后一口，掐灭了烟头： “抱歉了，老师，是我的不对。” 他回过头，对着小弟们呵斥道： “以后啊，别的课我不管，上她的数学课，谁都不许抽烟！” 一个胖学生问道：“俺瘾大，憋不住咋办？” “憋不住就出去抽！” 山上彻也望着抹眼泪的女老师，有些钦佩她的勇气，便继续说道： “愣着干啥呢？！正在抽的，都给老子掐灭了！赶紧的！” 见到有人犹豫，木村隆二骂道： “都特么聋了？！老大让你们把烟掐了！” 黑濑的学生大多出身贫寒，买盒香烟不容易，浪费哪怕一根都有些舍不得，山上彻也想到这点，便补充道： “明早，我带几条软盒的金装万宝路，给你们一人发一盒！” “窝巢！软包？金装？那可不便宜！” “真的么？老大！” “老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我改主意了！两盒！一人两盒万宝路！” “好耶！” 学生们欢声雷动，赶紧把烟头掐灭。 “烟雾缭绕，都特么成仙境了！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啊！” 山上彻也扔掉手里的纸牌，撕掉脸上的纸条。 今天手气不佳，索性不玩儿了。 女老师小声跟他说了句谢谢，继续讲课去了， 底下的人继续各玩儿各的，都在期待明天的香烟。 下课铃响了，女老师看了眼“黑脖”的纹身，咽了口唾沫，被吓得逃跑似的离开。 ·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啊？！” 坐前排的小个子出去查看，回来报信道： “五班的秃驴。” “秃驴？” “老大，您来的时间短，还不认识这帮家伙。 秃驴是我们给他取的外号，那家伙叫津田三藏，是二年五班的扛旗老大，带着一群小弟在咱们班门口呢。” 以“黑脖”为代表的，几位好斗的学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咋回事儿？我记得……最近没和五班闹矛盾啊？！” “难道是……在溜冰场……因为缴押金打起来的那次？” “我去，那都特么猴儿年马月的事儿了，秃驴那帮人真记仇啊。” “我不觉得是因为这个，兴许哪个兄弟绿了他呢！” “那家伙信佛的，没有女友，怎么绿人家。” “你没听说过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秃驴那家伙就是个花和尚” “管他什么78原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的好！干就完了！” 黑脖带着几个人走向门口：“这等小角色，用不着老大您出手，我们去办他！” 没听到打斗声，也没人骂街，黑脖等人回来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无聊，竟然不是约架来的！” “老大，隔壁班的津田三藏想要见您。” “请进~” 五班的几个学生走进教室，走在最前的是个大光头， 他的头皮剃得特别干净，一点儿头发岔都没剩下，像是抹了油似的，亮得反光，脑门儿上点着六点香疤。 “这是个……和尚？” 山上彻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哥们儿，你信佛？” “我家开香烛店的，为了帮人做法事，总得扮成和尚敲木鱼，没办法，都是为了生计。” “津田三藏，哥们儿你这名字也像个僧人，这剃头的手法绝了，香疤也很帅气~” “谢啦~” 山上彻也主动释放善意，与对方握了手。 津田三藏说道： “黑濑学园史上最强转校生，第一天就拿下本班的扛旗位置。 你个子很高嘛，山上君，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听说，木村那家伙被你揍得很惨，屎都被打出来了。” “秃驴！你特么故意找茬儿是吧！” 木村隆二勃然大怒，揪住光头的脖领子，他俩身后的人也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动手。 “黑脖，谁让你动手了，放开。 还有，津田君，黑脖是我兄弟，你侮辱他，就等于不给我面子，打架的话，我可不虚你们五班。” 这番话，双方的台阶和面子都给足了， 山上彻也双手交叉，袖子挽起，展示他那筋肉虬结的手臂，犀利的眼神更显霸气十足。 津田三藏微笑着摊摊手;“我不是来打架的，否则不会只带这么点儿人。” 木村隆二放开领子，指着光头骂道： “秃驴！给老子听好了！ 今儿个是给俺大哥面子，放你一马，以后再敢阴阳怪气，老子揍得你再也长不出头发来！” “呦呵，那感情好，剃头的钱省了~”五班的学生听了，大笑起来。 “秃驴！别得意！这事儿特么没完！” “我说黑脖儿，还拿自己当六班老大呢，你现在充其量算个高级小弟，要宣战也轮不到你~” 木村隆二被气得直哆嗦，脖颈上血管暴凸，脸涨得通红。 为防止二人突然动起手来，山上彻也用力量推开二人，挤到他们中间： “津田君，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待会儿我们还要出去唱卡拉ok呢。” “我来这里，是为验证一件事。” 津田三藏拉来一把椅子，坐下说道： “有个小道儿消息，黑濑各年级各班都特么传疯了。 金色猛兽，被人揍了！ 那家伙可是黑濑的传说级人物，就连三年级的顶级强者都不敢挑战他。 三年级有个学长说了，昨天看见个二年级的高个子，简直活腻了，爬梯子上了天台， 教学楼天台是黑濑学园禁地，每个学生都知道的，楼顶居住着可怕的怪物， 也不知神宫寺那家伙每天都在楼顶干啥，不上课也不打架，在上面儿一待就是一天。 总不能是在学习吧？！ 昨天下午，有一年级的学弟看到， 神宫寺隆俊鼻青脸肿地进了校医务室，而那个二年级的毫发无损，太离谱了！” 听到这些，山上彻也苦笑着想道： （什么毫发无损……老子差点儿被那怪物杀掉……） 望着津田三藏的大光头，以及他那张神情激动的脸孔， 山上彻也意识到，这是提升影响力的大好机会，便故作深沉地咳嗦一声，撒谎道： “神宫寺隆俊对我出言不逊，我们约好了单挑， 昨天下午，我去天台找他，揍得那家伙屁滚尿流，哭着喊饶命。” “什么？！传言竟然是真的！”五班的人面面相觑道。 津田三藏显得难以置信，脸得煞白，一旁的黑脖等人也都惊呆了。 “山上君……这么厉害的么……” （哈哈哈！笑死我辣！） 山上彻也差一点儿就绷不住笑了出来，使劲儿绷着面部肌肉，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 从这天起，五班的人再也没找过麻烦， 随着消息传开，二年级所有学生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微妙变化。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1) 新学期前两周， 黑濑的学生们一如既往地“年轻气盛”、“朝气蓬勃”。 实验室、楼道、体育馆、食堂……到处都变成了格斗运动场。 与以往不同，高一的争斗烈度显着提高， 两派人互相看不顺眼，约好了门口见，因为雷雨天气耽搁两天。 等到天气转晴，距离学校一英里的空地上， 一场百人级别的群架开始了，喊声震天，附近住民都被吓得不敢出门。 等到结果出炉，打赢的兴高采烈，打输的垂头丧气， 参与者要么进了局子，要么进了医院。 · 高三陷入暴雨前的寂静， 各派偶有些小摩擦，都是单挑，或者三五人的冲突。 · 高二变化最大， “史上最强转校生”山上彻也加入战局， 2年6班实力大幅提升，其余各班都在观望，按兵不动。 最近一周时间， 转校生单挑击败“金色猛兽”的消息逐渐传开，并造成巨大反响。 不败神话的破灭，宣告着又一股力量强势崛起。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2) 一次体育课上，二年五班的津田三藏带着手下人，“观摩”了转校生的训练， 直拳、勾拳、摆拳、刺拳……出拳又快又狠，砸得沙袋“咚咚”响， 此后的敏捷球训练亦展示出惊人的反应能力。 顺畅的发力方式、科学的呼吸频次、娴熟规范的技术动作，不仅仅是拳头，踢腿也是强悍有力，线路多变。 此后又展示了摔跤、柔道、柔术、桑博等格斗技巧。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高中生呢，职业选手训练也就不过如此， 体育老师看得瞠目结舌，反倒像个学生一样，在一旁观摩起来。 对练的时候，实力强悍的“黑脖“，以及六班的几位同学穿着护具一齐上阵， 然后都被“史上最凶转校生”揍得满地打滚儿。 山上彻也练得累了，快下课的时候，他又攀上单杠，作了二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展示出优越的心肺功能，以及肌耐力。 下课铃一响，体育老师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运动场馆， 黑脖赶忙递上一罐红牛，再来个苹果补充维生素。 ·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津田三藏终于打定主意， 这一次，他放下往昔仇怨，与黑脖握手言和，携五班全体投奔山上彻也麾下， 誓要助他登顶黑濑。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3) 得此一员猛将，转校生乐得合不拢嘴，放学后携两班人马前往美食一条街， 逛街的人们看到黑濑学园的黑色立领校服，如见瘟shen一般避之不及。 这伙儿“瘟shen”来到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吓跑了正在进餐的顾客， “兄弟们！坐！” 山上彻也拍着桌子喊道： “老板，包场了！别让其他人进来， 哪个好，哪个贵，就上哪个！“ · 老板娘很担心这些热血少年吃霸汪餐，打算报jing， 老板年轻时在社会上混过，人脉广，认出了山上彻也，对着老板娘耳语道： “你傻了？！还报jing？这位可是山上家的阔少爷！如假包换的财shen爷！” “可是，他们都是黑濑的……热血少年……”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让后厨和服务生忙活起来！把咱们最好的食材拿出来！ 咱俩也得亲自上阵！山上家哪里是咱得罪的起的，如有怠慢，咱们这小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 老板老板娘亲自下厨，整个小饭馆前前后后都忙活起来，很快，一道道美味佳肴上了桌， 热血少年大多出身贫寒，平日里都是快餐或者便当，超市买个面包牛奶啥的凑合， 见了满桌子珍肴美味，一个个都是甩开腮帮子，恨自己没多生几张嘴，饿鬼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弟兄们，敞开吃，吃完再去卡拉ok。” 黑脖看向津田三藏，眼看他用筷子夹起一片黑椒牛柳，放进嘴里咀嚼，便调侃道： “喂，秃驴！你这家伙不是和尚么？！” “酒肉穿肠过，佛zu心中留~” 津田三藏端起酒杯一仰脖：“我先干啦，黑脖儿你随意。” 《野蛮生长》(7)实力壮大(分段4) 随着“黑脖”与“秃驴”两人和解，连带着五班六班的同学也都放下往日仇怨，山上彻也的势力稳步壮大了。 酒席间，他向众人问起“金色猛兽”， “秃驴”津田三藏放下酒杯说道： “神宫寺隆俊，从外貌就很容易看出来，他是白人yi民的儿子， 金发灰眼、高鼻深目，大骨头架子，高一年级就有接近两米的身高，应该是有北欧维京人的dna。 刚到黑濑的时候，我俩都是一年五班的，那家伙行事特别神秘，完全不像一个热血少年应有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过几堂课，他是班里唯一听讲的，竟然还记笔记，问老师问题，我们都笑话他。 当时班里的扛旗老大看他不爽，放学时候带人堵他，反被狠揍一顿，灰溜溜退了学。 神宫寺隆俊对于当老大没有任何兴趣，似乎有点儿社jiao恐惧，也不和别人交流，这也就便宜了我，顺利接管了五班。 貌似是嫌弃同学太吵闹，影响他听课了，那家伙高一下学期就离开了教室， 来学校就去签个到，然后待在天台一整天， 在他上去之前，天台属于几位高三学长们， 天台是他们抽烟喝酒聚会的场所，那些人都是黑濑前十排名的强者，怎么可能与他这个高一“小孩儿”分享场地。 在黑濑，没什么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打一场。 神宫寺隆俊打服了那帮学长，还有他们的小弟，把他们揍出了xin理yin影，直到毕业都不敢去找他复仇。 从此以后，天台就变成“金色猛兽”的地界， 每天上班似的，准时准点儿爬梯子上去，没人知道他在上面忙活什么，我猜是在学习吧， 傻大个儿的成绩全年级第一，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这里是黑濑，热血少年们的圣地，没人在意学习成绩， 来这儿的，都是为登上顶峰。” 《野蛮生长》(8)拾荒者 “那家伙，他在很努力地活着。” “的却。”津田三藏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偷摸跟着观察过，那小子下了学，一会儿也不闲着， 也不知是欠了债还是怎么着，他似乎是特别缺钱，打了好几份儿工。 其中一份工作是在码头当装卸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动的。 好家伙，当时可把老子震惊了， 一百来公斤的水泥袋子，人家扛起来一路小跑，大气都不带喘的！ 就这么不间断地高强度体力劳动，他一个人卸了足有十吨水泥。 那家伙干活儿的样子，简直像头大牲口，” 一名同学打趣道： “应当给他戴上副嚼子，搁在我们老家耕田，比牛都好使！” “哈哈哈哈！”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面条都吐了出来。 “也就只有老大这般实力，才能降服那头怪物。” “在我之前，有多少人跟他打过？” “挑战者是挺多，每次都是坚持不了几秒，就得被揍趴下，站着上去，躺着下来。 就连高三的强者，也都忌惮那头‘金色猛兽’， 上个学期，高三那帮人什么阴险的招数都试过了， 疲劳战术、人海战术、还带着家伙，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每次上去都被揍得满地找牙，这学期干脆放弃了。 相比之下，老大赤手空拳，堂堂正正，单挑打得那怪物鼻青脸肿，高下立辩。 这等于是打了高三学长们的脸，咱们高二的人人脸上有光。” “听得老子热血沸腾，有点儿屠龙英雄内意思了。” “老大的实力毋庸置疑，不可战胜的传说都给办了，带着咱们，收拾二年级其他班，还不是轻松拿捏。” 津田三藏兴奋地说道： “拿下高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轮到学弟们， 高一的比咱小一岁，战斗意志却是没得说，只能用拳头‘说服’他们， 打垮他们，然后收编，接下来，就轮到高三学长们了。 黑濑历届扛旗老大都出自高三， 毕竟年龄大，发育有优势，打架经验丰富，人脉也广。 挑战高三，放在过去是自不量力，可现在老大来了，黑濑要变天喽！” “高三的平日里耀武扬威，骂咱们小屁孩儿，特么的！有啥可牛啤的，不过是早生了一年而已。” “就是就是，叫他们一句学长是给面子，过完这学期，咱也高三了。” “趁着老东西们还在，打垮他们！” “五班六班的弟兄们！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黑脖端起酒杯：“敬老大！” 众人一起举杯，喊出心底最强烈的愿望： “制霸黑濑！” · 两个班的学生心情大好，喝得嗨了，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酒量， 一半人醉倒了，去唱卡拉ok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一个电话打过去，出租车公司老板一听，是山上家的少爷，很快派来车辆，把烂醉如泥的学生送回家。 山上彻也不愿坐车，想要散步消消食，便把校服搭在肩上，嘴里叼着烟卷，双手插兜，沿着灯火昏暗的美食一条街缓慢步行。 “黑脖”木村隆二与“秃驴”津田三藏，左右护法一般，一左一右，带着一大群人跟在后面，显得霸气非凡， 夜行的路人见了，惊恐不已。 人多气势足，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学生们一个个的都是狂的不行，吆五喝六的， 到处吐痰，把酒瓶子丢到便道牙子上摔碎，一脚踢倒挡路的“哈雷”摩托车，骑摩托的几位大胡子显然不好惹，但他们人少，很快便挨了一顿好打。 其实治安官就在街上巡查，却忽视打架的人群，转身躲进店里喝酒去了， 没人愿意招惹这帮穿校服的热血少年，由于年龄原因，即便逮起来很快也得放了他们，以后还会遭受报复，简直百害而无一利，于是乎干脆装作没看见。 “我们是无敌的！呜呼！” 摩托车轰着油门，骑手们骂骂咧咧地逃走，撂下一句狠话： “小子们，今天你们人多，老子认栽了，往后咱等着瞧！” “有种别跑啊！大叔们！” 教训了平日里不敢面对的人，黑脖狂傲得不行，若不是山上彻也拦着，这小子恨不得将停在路边的汽车都给点了。 “木村这家伙，喝点儿猫尿，便开始发酒疯啦~”津田三藏嘲笑着说道，刚说完，感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扶着电线杆子哇哇吐了起来。 “哈哈哈！吐啦！就这点儿酒量啊，秃驴！” 黑脖狂笑着，飞起一脚，踢倒了一辆挡路的超市购物车，里面的易拉罐掉出来，发出“咣咣铛铛”的声音，散落一地。 正在垃圾桶边上打着手电筒“寻宝”的拾荒者转过身来，怒道： “干嘛踢我车？” “好狗不挡道，懂嘛，快滚开，脏鬼！” 刚骂了一句，木村隆二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面前这拾荒者有些面熟， 一辆运送海鲜的货车停在附近饭馆门口，车灯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这才看清楚，那拾荒者竟穿着黑濑的校服，上面土气夯夯的， 一头金色短发夹杂着泥土和草根，脖子上搭了条破毛巾，鹰一样的银灰色瞳孔毫无畏惧地审视着众人。 “黑脖”木村隆二被吓得酒醒了大半： “神宫寺……隆俊？！” 看清拾荒者的真面目，他身后的一大帮学生们好似看到怪物似的，纷纷退后一步。 此时津田三藏吐完了，走过来骂道：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金色猛兽嘛，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是咱老大的手下败将！” “就是的！”众人这才找回了些点儿信心:“一个人还敢这么狂妄！揍这小子！” 神宫寺隆俊关掉了手电筒：“揍我，就凭你们？谁先来？！” 面对这两米多，浑身腱子肉，铁塔一样的汉子， “黑脖”与“秃驴”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手下们更是躲得远远的， “一起上吧，别耽搁老子时间！” 气氛变得极为尴尬，只有一人有胆子向前； “又见面了啊，大块头。” 神宫寺隆俊皱着眉头说道： “是你？大半夜的，带着同学们逛街啊？” “今天我请客，酒足饭饱，散散步。” “既然你是他们老大，那就你来评评理，老子翻了几十个垃圾桶，好不容易收集到这些易拉罐，没招谁没惹谁，却被你的人踢得到处都是，这事儿做的不讲究吧！” “的确不讲究。”山上彻也扔掉烟头，踩灭了，盯着对方说道：“怎么解决呢？” “让你的人，捡起易拉罐，放进购物车里。”神宫寺隆俊恶狠狠地盯着黑脖：“他，必须给我道歉。” “你特么！” 木村隆二挽起袖子，挥拳便要拼了，被山上彻也拦住。 “老大？” “大伙儿都喝多了，要不这样，今天先散了吧，回头我再请大家唱卡拉ok。” “可这家伙……” “别担心，我和神宫寺同学单独聊聊。” 《野蛮生长》(8)拾荒者(分段1) “那家伙，他在很努力地活着。” “的却。”津田三藏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偷偷跟着观察过，那小子下了学，一会儿也不闲着， 也不知是欠了债还是怎么着，他似乎是特别缺钱，打了好几份儿工。 其中一份工作是在码头当装卸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动的。 好家伙，当时可把老子震惊了， 两百多磅的水泥袋子，人家扛起来一路小跑，大气都不带喘的！ 就这么不间断地高强度体力劳动，他一个人卸了足有十吨水泥。” 一名同学打趣道： “应当介绍他去俺老家耕田，比牛都厉害！” “哈哈哈哈！”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也就只有老大，才有实力击败那头怪物。” “在我之前，有多少人跟他交过手？” “挑战者不少，不过结局都挺惨，站着上去，抬着下来。 就连高三的强者，也都畏惧那头‘金色猛兽’， 上学期，那他们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都试过了， 疲劳战术、人海战术、带着棒球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每次上去，都被揍得鼻青脸肿，这学期干脆放弃了。 相比之下，老大赤手空拳，堂堂正正的单挑，打败了那头怪物。 这等于是打了高三学长们的脸，咱高二的人人脸上有光。” 众人听了无不欢呼雀跃； “真是扬眉吐气啊，痛快！” 老大的实力毋庸置疑，不可战胜的传说都给收拾了！ 率领咱们，收拾二年级其他班，手到擒来~” 《野蛮生长》(8)拾荒者(分段2) “拿下本年级，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瞄准学弟！”津田三藏兴奋地说道： “别看高一的比咱小一岁，战斗意志却是没得说，讲道理是没用，只能用拳头‘说服’他们， 打垮，然后收编，接下来，就轮到高三的学长们。 黑濑历届扛旗老大都出自高三， 毕竟年龄大，体能有优势，战斗经验丰富，处事经验圆滑。 挑战高三，放在过去是自不量力，可现在老大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高三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管咱们叫小孩儿，不过是早生了一年而已，狂妄的不行。” “就是就是，叫他们一句学长，是给面子，过完这学期，咱们也高三了。” “趁着老东西还在，打垮他们！” “五班六班的，咱都是一条船上兄弟！我提议，”黑脖站起身，端起酒杯： “敬老大一杯！” 众人一齐举杯，喊出心底最强烈的愿望： “跟着老大！制霸黑濑！” · 心情喜悦，大家都喝得嗨了，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酒量， 一半人醉倒了，去唱卡拉ok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一个电话打过去，出租车公司老板一听，是山上家的少爷，很快派来车辆，把烂醉如泥的学生送回家。 山上彻也不愿坐车，想要散步消消食，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校服搭在肩膀上，嘴里叼着香烟，双手插兜，沿着灯火昏暗的美食一条街缓慢步行。 “黑脖”木村隆二与“秃驴”津田三藏，一左一右，带人跟在后面，显得霸气非凡， 夜行的路人见了，避之不及。 人多气势足，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大家一个个的都是狂的不行， 好像刚看完比赛的主场球迷，吆五喝六的，恨不得把整条街给点了。 《野蛮生长》(8)拾荒者(分段3) 他们到处吐痰，摔碎酒瓶子， 有人一脚踢倒了挡在路中间的“哈雷”摩托车， 骑摩托的几位大胡子骑手显然都不好惹，叫骂着就开打，但他们人少，很快便败下阵来。 其实治安官一直都在街上巡逻，却忽视打架的人群，转身躲进店里喝酒去了， 没人愿意招惹这帮穿校服的热血少年， 由于年龄原因，即便逮起来，很快也得放了他们， 以后还得遭受报复，简直百害而无一利，于是乎，干脆装作没看见。 “我们是无敌的！呜呼！”胜利的学生欢呼起来。 战败的骑手扶起摩托车，逃走之前撂下一句狠话： “小子们，今天你们人多，咱认栽了，来日方长，咱等着瞧！” “有种别跑啊！大叔们！”少年们吹着口哨嘲讽。 骑手们轰着油门，叫骂着离开了。 教训了平日里不敢得罪的人，黑脖狂傲得不行， 若不是山上彻也拦着，这小子恨不得将停在路边的汽车都给砸了。 “木村，你这家伙酒品烂透啦！”津田三藏嘲笑着说道， 刚说完，他感觉胃口一阵难受，喉咙痒痒，扶着电线杆子，哇哇吐了一地。 “哈哈哈！吐啦！你就这点儿酒量啊，秃驴！” 黑脖狂笑着，到处找东西发泄， 他飞起一脚，踢倒了一辆挡路的超市购物车， 里面的易拉罐掉出来，发出“咣咣铛铛”的声音，散落一地。 正在垃圾桶边上打着手电筒“寻宝”的拾荒者转过身来，怒道： “为啥踢我车？” “滚开，你这拾破烂儿的！” 刚骂了一句，木村隆二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面前这拾荒者有些面熟， 一辆运送海鲜的货车停在附近饭馆门口，车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才看清楚，那拾荒者竟穿着跟他们一样，黑濑的校服，衣服表面满是污渍， 一头金色短发夹杂着泥土和草根，脖子上搭了条破毛巾， 鹰一样的银灰色瞳孔审视着众人。 “黑脖”木村隆二被吓得酒醒了大半，指着那拾荒者说： “神宫寺……隆俊？！” 《野蛮生长》(8)拾荒者(分段4) 看清了拾荒者的真面目， “黑脖”身后一大帮人好似看到怪物，吓得后退一步。 此时津田三藏吐完了，抹了抹嘴巴，走过来说道：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金色猛兽嘛，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是咱老大的手下败将！” “就是的！” 众人这才找回了些点儿信心，跟着附和: “一个人还敢这么狂妄！揍这小子！” 神宫寺隆俊关掉了手电筒： “揍我，就凭你们？谁先来？！” 面对这两米多，肩膀宽阔，四肢粗壮，铁塔一样的汉子， “黑脖”与“秃驴”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手下们更是躲得远远的。 “你们一起来吧，赶紧结束，别耽搁老子时间。” 气氛变得极为尴尬，只有一人有胆子向前； “又见面了啊，大块头。” 神宫寺隆俊皱着眉头：“山上君……是你？大半夜的，带着同学们逛街？” “今天我请客，酒足饭饱，大家一起散散步。” “既然你是领头的，那就你来评评理， 老子翻了几十个垃圾桶，好不容易收集到这些个易拉罐， 没招谁没惹谁，却被你的人踢翻了车，这事儿做的不讲究吧！” “的确不讲究。” 山上彻也丢掉烟头，踩灭了，盯着对方说道： “如何解决呢？” “把我的罐子捡起来，放回车里。” 神宫寺隆俊恶狠狠地盯着黑脖：“还有，他，必须给我道歉。” “你这家伙！” 木村隆二挽起了袖子，挥拳便要拼了，被山上彻也拦住。 “老大？” “木村，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 “大伙儿都喝多了，要不这样，今天先散了，回头我再请大家唱卡拉ok。” “可这家伙……” “别担心，我和神宫寺同学，会好好相处的。” 《野蛮生长》(9)奔波劳碌(分段1) 众人散去后，二人扶起被踢倒的购物车， 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扔进购物车筐里。 山上彻也不觉得脏，还觉得挺有趣的，说道： “黑脖，还有秃驴他们，都喝多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我没生气。” 神宫寺隆俊摆摆手，打着手电，继续之前的工作， 他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易拉罐，甩干净里面的残留，踩瘪了，扔进车筐里。 “你这是，卖废品么？” “当然，否则我捡来干啥。” “这一车不少装啊，得有几百罐儿，怎么样，捡垃圾赚得多么？” “还凑合，也不知为啥，最近铝罐涨价了，” “咱们这儿一个从事铝业加工的大厂子，上个月申请破产保护了， 以后要增加进口，所以回收铝材的价格看涨。” “哦，原来如此，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 “家族企业开会。” “不愧是大少爷，这么阔气，天天请人吃饭。” 山上彻也轻轻踢了购物车的车轮一脚： “你这一车，也不少赚啊。 “易拉罐涨价，是赚的多了，不过拾荒的也跟着变多起来， 有时候好几个人抢一个垃圾桶，我还得让着年纪大的，残疾的，以免他们挨饿。” “同行是冤家，现在都是玩儿了命地竞争，像你这样的好心人，可是不多了喽。 “山上君，你还打算……继续跟着我？” “看你翻垃圾桶找罐子，挺有趣的，我也跟着帮帮忙好了，就当体验生活。” “你啊，是典型的，被宠坏的少爷思维，行吧，只要别碍事儿，随便你。” “来，咱们去铁板烧料理店那边，他们垃圾桶里的罐子肯定特别多。” 又翻了十来个垃圾桶，购物车装满了易拉罐，神宫寺隆俊摘下劳保手套，高兴地说道： “今晚收获非常不错。” “你要去回收站？那可挺远的。” “不用，新建了不少自动回收装置，喏，前面那条街就有一个。” “你歇会儿，我帮你推着。”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一个巨大的方形机器面前，机器屏幕不断播放着一则广告： “全自动智能化金属垃圾回收机ef2型， 神奈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樱花株式会社全资控股， 科技，改变生活。” 《野蛮生长》(9)奔波劳碌(分段2) “有了这玩意儿，用不着大老远跑郊区的回收站，方便多了。” 说着，神宫寺隆俊将整辆购物车举了起来，把里面的易拉罐“哗啦哗啦”倒进了机器里。 一阵电子音响起：“感谢您为环保事业做出的贡献，正在清点数目，请稍后……” 屏幕上的统计数字停住了； “标准铝罐 221个，加长铝罐104个，铁罐11个……” “怎么还有11个铁的，该死的八宝粥！” 神宫寺隆俊不耐烦地拍打着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给我钱啊！坏了么？” 终于，机器内部传出滚动带嘟嘟嘟地运输纸币声，硬币稀里哗啦掉下来的声音。 神宫寺隆俊欣喜若狂地搓了搓手，掀开塑料盖板，拿出钱来数了数，放进了腰包： “哈哈哈！今天收获不错。” 山上彻也也为他感到高兴，看了眼不远处通宵营业的肯德基炸鸡店，问道： “吃饭了么？” “还没。” “我请你。” “不用，我早就备好了。” 神宫寺隆俊用一把生锈的大锁头把购物车锁在铁栅栏上，走到不远处的公园， 这里有环卫打扫卫生，比街道干净许多，来到景观湖中间的小亭子里，这里有一套花岗岩材质的桌凳。 摘下破书包，从里面扥出一叠旧报纸，垫在石头桌面和凳子表面： “坐吧。” 山上彻也坐下来，看向湖水倒映的星光： “这地方景色不错，就是不挡风。” “能挡雨，有个坐的地方，对我来说足够了。” 神宫寺隆俊从包里倒出了“豪华大餐”，一样样摆在桌上，讲解每一样的来历。 “客人吃剩的牛排，我在饭馆打工收集到的，涂上黑椒酱，用保鲜膜封好，相当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一罐红牛运动饮料，一罐无糖可乐，饭馆客人没打开就结账走了，我喝完了再把罐子卖了去。 711便利店的临期食品，原本都被店长扔了的，被我捡了回来，有自热关东煮，自热乌冬面、盒装寿司拼牌，纳豆，还有玉米香肠。 唯一花钱的东西是蔬菜水果，菜市场晚上打折出售的生菜叶子，表皮被挤压的红富士苹果，不影响吃，用来补充维生素。” 山上彻也听完开始鼓掌： “厉害，不光省钱，营养还挺均衡，有碳水，有蛋白质，有维生素，难怪你小子长这么壮。” “那当然，我考了营养师资格证，以后可以去当健身教练。” 神宫寺隆俊忙活一天饿坏了，支起自热锅，向着满桌的“美食”发起进攻： “这关东煮自热锅味道很不错，我把香肠泡在里面加热了，尝尝么。” “不用，我吃过了。” “你是富家少爷，想必也吃不惯这些工业包装的廉价食品。” 山上彻也想要反驳，想说自己挺能吃苦的，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仔细想想，无论是自己来到黑濑学园，或是吃这些工业垃圾食品，都只能算是体验贫民生活，转头就能点个豪华外卖，可对方却是没别无选择，只能以此果腹。 与神宫寺隆俊相比，自己的确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在他望着湖面思索的功夫，大块头已经把一桌子的“美食”消灭一空，愉悦地拍着肚皮： “吃饱啦，热乎乎的，好爽。” “你打这么多份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应该攒了不少钱吧。” 听了这个，大块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抹惨淡的愁云爬上他的额头： “学生只能当临时工，工时短，做的也都是卖力气的底层工作，挣不了几个钱，如果铝罐继续涨价的话，我以后全职捡垃圾算了。” 《野蛮生长》(10)一见倾心(分段1) 山上彻也听得感动，也有些自责，便低头道歉： “对不起，神宫寺同学，我撒了谎，利用你，提高自己的声望。” “哈哈，我也听说了，黑濑史上最强转校生，战胜楼顶的金色猛兽，你这外号可要比我的酷多了。” “我跟大家撒谎说，把你揍得鼻青脸肿。” 神宫寺隆俊摸了摸脸颊，笑道：“你也没撒谎啊，当时我的腮帮肿得像充了气似的。” “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最后你手下留情，我不死也得残废了。” “我啊，和你们不一样，不在乎打架输赢，面子有个屁用，还是抓紧时间挣钱吧！” “你这家伙，满脑子都在算计钱。” “不然呢，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运，小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我到处打工，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一周攒的钱，也就刚够买你一只鞋的。” 山上彻也低头看着自己穿的，耐克 de storm橄榄球全明星金色限量版： “这一双的话，你捡垃圾折腾一年也没戏。” “好家伙！”神宫寺隆俊吐了吐舌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上次在楼顶，你说拼命攒钱，都是为尽快搬出养父母家。” 神宫寺隆俊点点头：“我原本计划等到毕业，有了正经工作再搬出去， 可现在的情况看来，不能再拖了，这学期就得行动。” “怎么?养父母赶你走了？还是给你穿小鞋了？” “比那更严重，严重得多……” 大块头双手抓住自己的金色短发，不断发抖，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我是不怕吃苦的，打我，骂我，哪怕让我睡大街，都无所谓……” “难道……和你妹有关？”山上彻也不安地问道。 大块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眼眸像要喷出火来： “那混账养父，对俺妹图谋不轨……” “天呐……”山上彻也一拳砸在石桌上，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真是个畜生！不是嘛！” “这你都不揍他？” “我要是揍了他，被逮进去，就更没人保护俺妹了， 天知道那老混蛋会对她做出什么来，这些天来，一直忍着这口窝囊气，一想起来肺都要被气炸了。 山上彻也听了怒不可遏，为了发泄，用他那昂贵的限量版鞋去猛踹那石墩子，踹得大脚趾头生疼： “神宫寺同学，待会儿我叫车送你回去，顺道去看看你妹。” “得了吧，你去了准得惹麻烦。” “我这暴脾气，你别拦我，今天老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必须得去一趟！ 放心吧，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野蛮生长》(10)一见倾心(分段2) 一个电话打过去，公司立即派来一辆丰田艾尔法豪华商务mpv，夜班司机戴着白手套，态度彬彬有礼： “少爷，请问这位是？” “我哥们儿。” “请上车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 “笨蛋！坐副驾驶干啥，人家司机都笑话你，这车要的就是后排的老板座！” “没办法，穷掉一个，没见过世面。” 后排座椅又宽又大，坐起来相当舒适，神宫寺隆俊头一次坐这种豪华商务mpv，感觉有些奇怪： “外面看起来就是个面包车啊，和工地拉货的区别不大，没想到里面还挺豪华。” “哈哈哈！”山上彻也忍俊不禁：“就是面包车，没毛病~” “少爷，您去哪儿？” “听我哥们儿的。” 神宫寺隆俊把地址告诉司机，降低了靠背，半躺下来： “舒服，爽！有钱人真会享受！” “这车虽然不贵，舒适性还是不错的。” “在你眼里，啥车能算贵？” “四个轮儿的都便宜，要说贵，还得是履带车，比如豹2主战坦克，我家有两辆a7新款的。” “wtf？那玩意儿也能买到？” “只要钱给足了，啥玩意儿都能买，注册个军事承包公司，以佣兵团的名义就能买军火了。” “真是开了眼界，以后除了你，谁也别想在我面前装啤炫富了~” “那是必须，来，喝一杯。” ·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院外，这个街区是典型的中产聚集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到了。” 院子里传来看门狗的吠叫声， 神宫寺隆俊朝着里面扒头张望：“还没睡，亮着灯呢。” “司机师傅，麻烦您稍等一会儿，大半夜的，辛苦了。” “听少爷您吩咐。” 回头一看，神宫寺隆俊高大的身影已经翻过铁栅栏进了院子，赶忙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 “当心那条狗，咬人的。” · 他俩刚一走近，大门“呼！”地一下被人打开， 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瞪视着他们，这妇人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脸上贴着面膜，头上满是塑料烫发卷，满脸的横肉，说起话来唾沫四溅： “说了多少次了，别翻栏杆进来，每次都当耳旁风！” 神宫寺隆俊挠着头笑道：“这不是回来的晚，免得您出来着凉么，我一寻思，还是翻进来吧。” “油嘴滑舌的小子！”胖妇人转向山上彻也：“这谁啊？” “我同学。” “不是说了嘛，不准带陌生人回家！” “坐人家车回来的，直接轰人家走，都不邀请进来看看，总不合适吧~” 胖妇人没好气地瞪了大块头一眼，推开他，朝着门外张望，看到停在街边的丰田艾尔法mpv商务车，以及坐在驾驶位抽烟的司机。 “你的车？” “准确来说，是我家公司的。” 胖妇人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看了看他的校服：“有这条件，干嘛还上黑濑这破学校呢。” “体验生活~” “好吧，辛苦你了，把这笨蛋捎回来，请回吧。” “等等~”山上彻也用手抵住门框：“阿姨，您这发型真时髦儿，能否允许我进屋呢，我想去神宫寺同学的房间看看，待一会儿就走。” “哎呦喂……这小帅哥儿，怪会说话的嘞。” 胖妇人老脸儿一红，朝着神宫寺隆俊瞥了一眼：“瞧瞧人家，啥叫情商，啥叫素质！” 只是一瞬间，她的笑容便收了回去，没好气地喊道： “喂！换上拖鞋，佣人刚擦过地！” 山上彻也挑了挑眉毛，与大块头偷偷击了个掌，小声道： “你养母这臭脾气，没谁了。” “知道老子多不容易了吧~” “你俩说啥呢？快关好门！别把苍蝇放进来” 《野蛮生长》(10)一见倾心(分段3) “这边儿请。” 换了拖鞋，二人顺着过道前往宅子西侧，山上彻也住惯了豪宅，立即发掘其中不对劲之处： “等等，你家正屋座北朝南的是主人卧室和小客厅，东厢是主人儿子住，西厢是女儿住，女儿出嫁了，小儿子也可住在西厢，院子南边小屋分几个房间，留作它用，是这样的吧？” 神宫寺隆俊一愣，赞叹道：“厉害，没看过就知道。” “这有啥厉害的，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内行人一看便知，客厅旁边的偏房，应该是方便仆人招呼客人的，你家的怎的改成储物间了？这可不符规矩。” 神宫寺隆俊回头观察，发现养母没有跟上来，便小声耳语道： “这两口子，原本是早稻田旧贵族体系的，后来被本家家主踢了出来，没有供奉便落魄了，没钱养着这么大宅子，贪图总督府发放的‘孤儿寄养补贴’，收养了我们兄妹， 按理说，这钱本应用于我俩的生活和教育，可大多都被他们拿走养房子了，没钱雇佣足够的佣人，二楼许多房间就只能闲置，宁可空着吃灰，也不给俺俩住。” “小肚鸡肠，死要面子，难怪被贵族主家踢出去，一点儿也不冤枉。” 在过道拐角，一位穿着朴素，枯瘦矮小的老太太皱着眉头说着： “换拖鞋了么？俺刚拖过地板，别给踩脏了！” “换了，换了……” “下楼梯时候猫着点儿腰，别再把灯泡磕碎了！” “知道啦，烦死。” “真是的，长么大块头干嘛，干一辈子苦力的命！” 老太太唠叨着，“咣”地关上门回屋了。 “这谁啊？” “保姆。” 山上彻也感觉不可思议：“啥？保姆都敢对你吆五喝六的？” “毕竟俺不是主家少爷，只是主人家贪图补贴，收养的孤儿而已。” “什么玩意儿啊！”山上彻也听得不断摇头：“是我的话，早就溜了。”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可俺妹子还小，身子骨也弱，没法跟我似的受苦……对了，待会儿下楼的时候记得低头，小心灯泡嗑到脑袋。” “下楼？怎么着？你俩住地下室？” “准确来说，是半地下室，有半截小窗户在地表。” “这也太离谱了，保姆住偏房，主家的养子养女住地下室？合着你俩地位还不如佣人呐。” “事实就是这样，有地方住就很不错了。” 刚来到楼梯间，便听得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山上彻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径直扑到怀里，一双手搭在脖子上，搂得紧紧的： “哥哥！” 浓密的长发蹭得他耳朵痒痒的，一股淡雅的幽香灌入鼻腔，一大坨软乎乎的东西压着他的鼻梁，憋得他喘不上气来，然后听到神宫寺隆俊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哈哈哈，傻妹子，认错人啦，这是我同学，山上君。” “哎?” 搂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搭在肩膀上，一双银灰的大眼睛忽闪着，与他四目相投，慢慢拉远距离，手掌猛地推开； “哎呦！” 金发少女白皙的小脸蛋儿“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不断地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山上君……我认错人啦……” “你这小笨蛋儿！”神宫寺隆俊轻轻掐了掐妹妹的脸颊，小虎牙呲出来，显得更可爱了。 有那么一瞬间，山上彻也感觉自己触电了，高压电流顺着动脉直击心房，心灵受到一场剧烈的震撼，使得他忘记了呼吸的本能， 直到他憋得难受了，咳嗽起来，才赶忙把氧气吸进肺里，吐出来二氧化碳。 （太美了……这还是人类么……而且……刚才压着我鼻子的东西是……）如此想着，自己的脸变得火辣辣地炙热。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啊，和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神宫寺隆俊笑着说道： “介绍一下，俺妹子， 神宫寺由奈。” 《野蛮生长》(11)寄养家庭(分段1) 正说着话，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吵嚷着： “逮到你们了！小偷！” 男孩儿挥舞着一柄塑料玩具枪，朝着三人射击，儿童塑胶软弹打到皮肤倒也不疼。 大块头小声耳语道：“这是俊雄，养母最宠爱的小儿子，他的性格特别淘气顽劣，千万可别招惹这小太岁，必须得顺着他来。” 山上彻也小声回复：“我最讨厌熊孩子了……” “闭嘴！小声谋划什么诡计呢？！”男孩儿喊道：“你们被逮捕了！坏蛋！” “好啦好啦，我投降……” 神宫寺隆俊举起双手：“您赢啦，治安官大人。” “哈哈哈！我赢啦！我总是赢！” 小男孩儿乐得直冒鼻涕泡儿，盯着大块头的妹妹喊道： “你！为什么不投降，金发女魔头！” 神宫寺由奈刚想说话，她那如瀑布般垂落的金色长发，便被小孩儿一把揪住了： “哎呦……”她疼得掉了眼泪。 山上彻也怒火上涌，恨不得用皮鞋狠狠抽这熊孩子。 还未等他发作，一位留着“地中海”头型，浑身散发着油腻气息的大叔走过来，揪住男孩儿的耳朵： “俊雄！听话，放开由奈姐姐的头发！” “爸爸，别拦我，我正在逮捕坏人！” “不听话是吧！我可不像你娘似的惯着你！” 油腻大叔照着男孩儿后背拍打两下，打得他“哇哇！”大哭起来。 “保姆！保姆！快来！把俊雄带走！大半夜的，别让他乱跑了！” 山上彻也耳语道：“这是……你养父？” “对……” “貌似是个讲理的父亲，挺难得。” “不……你不懂……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大块头眉头紧皱着，似乎对眼前这大叔格外地厌恶、提防。 保姆带走了男孩儿，油腻大叔摆出一副郑重道歉的态度： “俊雄这小子，被他娘惯坏了，越来越淘气，由奈小姐，下次他再敢揪你头发，你就使劲儿抽他！” “没……没关系的……男孩儿嘛，有活力是好事……我会和俊雄处好关系的……养父大人……” 神宫寺由奈捡起被薅下来的一缕金色长发，一双银灰眸子泛着泪光。 “委屈你了，乖女儿，来，抱抱，不哭了。” 油腻大叔接近养女，看上去似是平常的长辈安慰孩子，可山上彻也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儿， 大叔一只手搭在腿上，鼻腔嗅着那玉石般脖颈散发的香气，表情有些病态。 神宫寺隆俊攥紧了拳头，眼神充满杀意，那表情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大拳头，若是怼到大叔后脑，都不用抢救，直接送太平间。 山上彻也预感到，自己即将经历一起杀人案， 可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愿，相反，他自己也想加入杀人犯的行列。 刚才那误打误撞的拥抱，仅仅一次对视，他的灵魂已被俘获，瞬间理解古人所说的痴情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的他，甘愿为由奈小姐做任何事，为她去死也没所谓。 （这老混蛋！手不老实！我要杀了他！） 两个男人杀心渐起，这起凶杀案险些就要发生，只差一秒钟，大叔的后脑就要遭到重击。 还好，油腻大叔及时放开了养女，对着养子问道： “我听保姆说了，你带了客人回来，这位小帅哥儿，你打算住下么？” 山上彻也松开了拳头：“不了……我就想看看神宫寺同学的房间，跟他聊几句就走了。” “哦，这样啊，门口那辆高配订制版丰田埃尔法，是你的车吧。” “嗯，我家公司的。” “有身份的少爷，失敬失敬，今天太晚了，就不设宴招待您了，失礼之处，还请谅解。” “没……没关系……” “我去楼上检查一下，俊雄那小家伙太过淘气，保姆管不住他，抱歉啦客人，我先失陪了。” · 油腻大叔走后，三人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神宫寺由奈扑到哥哥怀里，隆俊轻声安抚： “没事的，由奈，有哥哥在呢，那老家伙不敢对你怎样。” “我终于明白了，神宫寺同学”。 “明白啥了？” 山上彻也说道：“为什么你打好几份工，拼了命地攒钱，离开这个家…… 这里……真是令人窒息……” 《野蛮生长》(11)寄养家庭(分段2) 还没到地下室，下楼梯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蜘蛛网，嗅到淡淡的霉菌气味， 阶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看到身高两米多的大块头弯着腰，用他那穿着五十多号鞋的大脚丫子踩在阶梯上面，山上彻也非常担忧， 准确来说，他是在担心大块头砸到他妹妹。 “喂，神宫寺同学。”他拍拍大块头的肩膀。 “啥事儿？” “你这家伙，太高太重了，踩坏阶梯砸到人可不好。” “你小子，不担心老子摔断腿，反倒担心起俺妹子来了，好啊，老实交待！是不是喜欢她了？！” · 山上彻也以为被看穿了心思，紧张得不行，说话都变得口吃起来： “我……我就吐槽一下你家楼梯的质量！你这家伙！瞎猜些……什么啊？！” “喜欢才正常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哈哈哈哈！”神宫寺隆俊豪爽地大笑，接着说道： “就俺妹这颜值，这身条儿，这气质！ 任哪个男人看了，都得走不动道儿~除非，那家伙有‘特殊爱好’，你说是不是啊，山上同学~” 听到这个，神宫寺由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过头，挥舞着胳膊发出抗议： “哥哥！讨厌！” “哎呦喂，俺妹子成年啦，知道害羞，小脸儿肿得跟猴儿p股似的！真够可爱~” 神宫寺隆俊乐得直起了腰，脑袋“咚！”地一声，磕到楼梯间顶端，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呦喂！” “哥哥？！” “俺没事儿……哎呦……” 山上彻也撇撇嘴：“看看，这就是口无遮拦的报应，现世报了属于是。” “说得好！报应！该！”神宫寺由奈捂嘴而笑，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哥哥这同学很有趣。 · 到了地下一层，进了房间，灯光昏暗，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难闻的土腥味儿， 墙上，天花板上，处处可见霉菌聚集形成的瘢痕，只有几件简单的旧家具，没有书架，一大堆书籍层层叠叠，堆在坚硬的洋灰地上。 由于是半地下室结构，只有一点点无法打开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有排气扇，不过换气效率很低， 房间面积太小了，根本摆不开床，只能打地铺，所谓的‘写字台’，只是个小得可怜的旧茶桌， 要想阅读书写，只能盘腿坐着，以神宫寺兄妹二人的高挑身材，想必是加倍的难受。 · “哥哥，快蹲下来，我看看……” 看到哥哥脑袋顶上鼓起个小包，金发少女心疼地说道： “肿起来了，很痛吧……” “我没事儿。” “疼得嘴都歪啦，还没事儿呢，我去拿金创药。” 神宫寺由奈找出个生锈的饼干盒子，把里面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统统倒出来， 找到药膏，她非常高兴，赶紧揭开包装，小心翼翼给哥哥敷上。 “不愧是俺妹子，会疼和人儿，谁要是娶了她，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 “哥哥！” “我说大块头，你这家伙还搁这儿胡说八道呢，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老天爷准得罚你磕一百下头，满脑袋都是包，跟如来佛祖似的~” “哈哈哈！太有才啦！” 神宫寺由奈笑出了声：“山上君，你说话可真逗。” · 金发少女刹那间的容光震慑了这个年轻人， 山上彻也迷醉在那银灰色的瞳孔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麻酥酥的： (好像踩到了电线，这就是恋爱的感觉么？不对吧……这也太夸张了……不对劲儿……) 大块头惊讶地看到，山上彻也像触电似的抽搐起来，然后，他察觉到周遭空气流动的变化，似乎经历过类似的事件， 一把攥住妹妹的手，猛地抬起头，神宫寺由奈有几缕金色发丝漂浮起来，她的眼睛放射出淡淡的银色光芒，殷红的鲜血顺着鼻腔滴落下来。 “不好了！由奈！由奈！快醒醒！” 山上彻也陷入晕厥前，迷迷糊糊地，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大块头拼命摇晃着妹妹，试图唤醒她， 堆在茶桌上的几本《国家地理》彩色杂志，似乎摆脱了重力，诡异地飘在空中， 同时飘起来的，还有他自己…… 他想说话，却无法控制声带，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袭来， 漂浮的杂志猛地落下去，他自己也是一样， 眼前一黑， 没有梦境， 唯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陷入了深渊…… 《野蛮生长》(12)叛逆的少爷 一个声音涌入意识； “少爷，您醒酒了么？上学要迟到啦。” 突然醒来，山上彻也大口呼吸着，嘴里残存着食物残渣、酒精的气味。 眼前的一切，都是尚未对焦的，模糊状态， 依稀可以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宽敞，舒适、豪华。 一位菲律宾裔的老佣人在门外恭敬地等候着： “您醒啦，起来洗漱吧，少爷。” 仆人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想起来了，昨晚去了神宫寺同学家，然后……发生了诡异的事……头好晕……） 不知什么原因，仅仅隔了几个小时，关于那件事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山上彻也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迈着僵尸样的步伐走出房间。 迷迷糊糊洗了个热水澡，最后心一横，开满了凉水，冷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不少，记忆恢复了些。 （想起来了，那本《国家地理》杂志飘在空中，像魔法一样，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我的梦？） 刷牙的时候，盯着镜中里的自己，他使劲儿摇着脑袋，牙膏沫子甩得到处都是。 昨晚的部分记忆仍是模糊不清，只有一类信息除外， 那便是大块头的妹妹，神宫寺由奈的美貌， 她的金色长发，银灰眼睛、高挑身材、充斥鼻腔的淡雅幽香，可爱的小虎牙…… 一切关于她的记忆，都格外清晰。 （由奈小姐……由奈……） 他对着镜子，痴痴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漱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子，扶着洗手盆想道： （以后可得和神宫寺同学搞好关系，得找个理由，再见一次他妹妹……） · 吹干头发，穿着浴衣，走在过道的时候，小声向着仆人发问： “昨晚，我是怎么回家的？” “司机送您回来的，老爷问起来，说是少爷您去同学家拜访，玩儿得高兴，喝多了。” “哦，这样啊……”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学校呗，去路边摊买套煎饼果子，再来一杯热豆浆。” “夫人很担心您，希望您能在家用餐。” “有啥可担心的，不就是喝点儿酒嘛。” “少爷……” “好吧，不难为你，我在家吃。” “太感谢了……”仆人如释重负。 山上家的餐厅，兼容了吧台和酒柜区域，比大多数人家的总面积还要宽敞不少， 仆人们正在收拾碗筷，看来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已用餐完毕，出去上学了。 父亲正全神贯注看着报纸，母亲见到儿子来了，皱着眉头说道： “你这坏小子！年纪轻轻就开始喝大酒！昨晚醉得不省人事，也不怕喝坏了肝！” “妈~我酒量很好的，昨天跟同学玩儿的高兴，不小心喝多了点儿。” 母亲看着儿子睡眼惺忪的模样，回忆起丈夫年轻时候，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臭小子！昨天你那喝醉的倒霉样子，跟你老爹一模一样！真的！ 像头死猪似的，三个仆人，费老大力气，才把你抬上二楼！” 父亲放低了报纸：“喂喂喂！数落儿子便是，为啥非得扯上老子？” “你们臭男人啊，都一个样儿！儿子没事儿，我就放心啦！出门美容去啦，晚上见~” “就许你们女的臭美，不许俺们男人喝点儿小酒啊，真是的，这倒霉婆娘……” 父亲放下报纸，盯着山上彻也： “臭小子，放着顶级的私立学园不上，非得去那臭名昭着的黑濑，也不知怎么想的。” “我乐意！” 山上彻也故意避开父亲的眼睛，埋头去喝那美味的玉米粥。 “一群半大小子，半夜喝大酒，小小年纪的不学好，你啊，和你那帮狐朋狗友臭味相投。” “你不懂黑濑，那可不是一般学校，看你的报纸吧，老爹！” “我不懂？我怎么不懂？！”父亲轻轻一拍桌子： “老子也是黑濑锻炼出来的，是你的学长，想当年，老子也是名噪一时的猛人，比你小子厉害多啦！” “好汉不提当年勇，老爹，现在已经有两个班级的人跟我了。” “哦？”父亲听了有些难以置信：“两个班……这么快的嘛？！” “他们说，我是黑濑史上最强转校生，等着瞧吧， 凭着这副拳头，我要登上黑濑的顶峰，到现在为止，我打架还没输过呢。” “哼，你小子还挺得意。” “凭啥不能得意？ 没有借助父母的力量，这是我自己努力达成的成就！” “凭你自己？胡扯！ 那些穷孩子家里可没豪华健身房，也没有营养师规划饮食， 更请不起顶级的格斗运动员，手把手的私教课， 你小子，属于是专业的欺负野路子，胜之不武，而老子当年是白手起家，你还差得远呢~” 山上彻也听了很不服气，可仔细一想，父亲说的也没毛病， 俗话说穷文富武， 那些出身贫苦的少年，根本就没有条件练习格斗，打起来全靠气势， 相比之下，自己的技术优势简直就是作弊行为。 就连神宫寺隆俊那怪物般的身体天赋，都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 说到底，还是父母的金钱起到了决定作用，他自己的努力则变得无足轻重。 一想到这些，山上彻也变得垂头丧气，瞬间没了干劲儿。 “怎么，不作声啦？ 那就是认可老子说的对了！” “随你怎么说，老爹。” “当我不知道嘛，小子！ 你坚持去黑濑上学，就是为了走一遍我当年的老路，在前狼后虎的环境中生存进化，磨炼意志…… 你的目标是当上黑濑的扛旗老大，就连老子当年，都没能爬到顶端。 老子没能做成的事，儿子却做到了， 你想用这个，来证明自己超越了老爹， 证明自己是条硬汉子，是合格的家族继承人了，是也不是？！” 山上彻也愣了半秒，然后“哼!”了一声，继续吃早餐。 父亲走到他身后，用那被香烟熏入味儿了的大手，用力搓着儿子的头发： “想要登上黑濑顶峰？你还差得远呢！小子！” 父亲哈哈大笑，拿着报纸走了，仆人赶忙跟了上去。 “刚弄的新头型……讨厌的老爹……” 山上彻也嘟囔着，吞下半块寿司， 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下头型： （老爹啊，等着瞧吧，我说到做到！） 《野蛮生长》(13)腹背受敌(分段1) 正午时分，蝉鸣不止， 大街上没多少人，平日里吵闹的乌鸦都少了许多。 黑濑学园，2号教学楼，二年六斑， 山上彻也一进教shi，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人少了一大半，没有往日的热闹欢笑，只有几位垂头丧气的同学，正互相帮衬着包扎伤口： “老大，你可来了。” “怎么回事！打架了？” “对……” “黑脖呢？” “被打成轻伤，送医院了。” 山上彻也怒从心起，“咣铛！”一脚踹倒了课桌： “谁干的？” “其他斑的……” “具体哪个斑的？！谁？！” “以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二年ji一到四斑的所有人……联合起来搞咱们……” “怎么……会这样！？”山上彻也有些发懵。 “对方早有预谋，趁我们两个斑的分散落单的时候，各个击破……我是在台球厅被三个人堵住了……” “等等……你说两个斑……那就是说……不好！” 山上彻也拔腿奔向隔壁5斑，与6斑一样的伤兵满营，怨声载道： “老大……你来啦……” “你们也被伏击了？” “当时……我们几个正在早点摊吃馄饨呢，突然脸就被摁到碗里……” 另一人说道：“我也差不多，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被前后夹击堵在里面，挨了一顿好打，好悬没给我衣服踹开线了……” “该死！被摆了一道！” 山上彻也愤怒地捶着桌子：“对了……秃驴……津田三藏人呢？” “津田大哥……和你们斑的黑脖一道……去游戏厅玩儿弹珠，他俩被‘重点关照’，遭到二十多人围攻，都送医院了……” “哎！！都怪我……来晚了！” 山上彻也陷入极度的自责， “啪”地一声，抽了自己个大嘴巴子，脸颊留下清晰的掌印。 “您别这样，老大……伤害自己也无法改变现实……” 同学们纷纷围过来劝他，对于他的行为很是感动。 “老大，就算您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对方人多，而且早就算计好了，怎么埋伏咱们……” “现在的情况，伤兵满营，短期内无法再战，老大最好隐忍一阵，否则也会遭到算计。” “被人骑在脖子上欺负！大丈夫怎能受此屈辱！” “老大您这是要……” “我去教训那帮混蛋！就现在！” “不好，老大上头了……” · 几个同学不顾伤痛跟上老大， 山上彻也带人去踹其他斑的门，从二年一斑踹到二年四斑，里面都是空无一人，书桌上的物品也都带走了，显然是早有预备。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明显是给他看的： 「转校生，滚出黑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山上彻也怒不可遏，抄起板擦扔了过去，砸起一片粉笔灰： “胆小鬼！躲到哪里去了？！来打啊！和我打啊！” 看到老大无能狂怒的样子，同学们纷纷叹气摇头。 有些受伤较重的回了家，还能行动的同学都在六斑集合，山上彻也为大家点了豪华外卖，外卖小哥恐惧黑濑的恶名，放下吃的，逃跑似的走了。 过了下午一点半，又回来几个人，也都挨了打，他们带来更坏的消息： 不仅仅是1到4斑联合起来那么简单，这其中有高三的人在背后指挥，将整个二年ji调动起来， 目的是将山上彻也的新势力扼杀在摇篮里，将他早早驱逐出争霸黑濑的棋局。 ·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是昭然若揭。”一位消息灵通的同学说道。 “你知道是谁做的？” “高三的一位强者，笠原哲也， 绰号‘妖狐’，打架排行榜前五名的高手，不只拳脚厉害，心思也很缜密， ‘妖狐’致力于将势力扩展到二年ji，一直没能成功，直到老大的出现…… 现在二年ji其他斑的都害怕咱们，一面是为求自保，一面是招兵纳将，这也就促成他们联合起来。” 《野蛮生长》(13)腹背受敌(分段2)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咱们人数劣势，还被偷袭，这还怎么玩儿啊！” “现在三年ji的掺和进来，还是那个满腹毒计的‘妖狐’笠原哲也，情况更加棘手了。” “笠原那家伙出了名的阴狠毒辣，从来不把黑濑的规矩放在眼里， 能偷袭绝不刚正面，而且不讲武德，打起来还带家伙，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怎么办呢，愁死了……回家路上都不安全了。” “我说……要不，咱找个中间人说和算了……这样僵持下去，整天战战兢兢的，到处都是伏兵，这日子了没法过了……” “好主意，我在高三有熟人，让他帮找个厉害的中间人，准能摆平这事儿。” “闭嘴！不准再说了！你们……还算是爷们儿么？！” 看到手下们战意消沉，甚至有人产生了绥靖逃避的想法，山上彻也怒道： “我们……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未战先降！被吓死算怎么地？！会沦为黑濑的笑柄的！” “老大！您这是去哪儿？外面危险啊！” “我去医院探望‘黑脖’和‘秃驴’他们，管它有没有埋伏，干就完了！ 你们害怕的话，便不要去了！跟这儿待着吧！ 胆小鬼！懦夫！以后别管我叫老大！” 山上彻也撂下这句狠话，摔门便走。 同学们面面相觑，愣了几秒，终于下了决心，追赶出去。 “老大……等等我们！” 众人搭乘877路公共汽车，前往医院方向， 自从走出黑濑校门开始，他们的行踪便被斥候快速上报。 在“下町小区北站”停车时，十多名热血少年挤上了车， 领头的一眼便看到坐在车尾的山上彻也等人。 “上车请投币，谢谢！”司机师傅摁着喇叭提醒。 “闭嘴！老头儿，再摁喇叭，就把你扔下去！” 看到这阵势，肯定要打架了，车厢里的人赶忙逃下车。 司机心想报告治安官也没用，管不了这帮少年， 自己一个月这点儿工资，犯不上惹麻烦，拉上手刹也逃走了。 · “你好啊，转校生，“领头的少年说道： “你的手下，‘黑脖’还有‘秃驴’都被打进医院，现在轮到你啦！” 山上彻也认出对方身份：“你是二斑的扛旗……古屋堪助……” “嘿嘿，是老子没错~” “二年ji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为什么让高三的掺和进来？” “那个嘛，用不着你操心~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转校生，不想被打进医院的话，就跪下来，叫一声‘爷’，从此黑濑再没有你这号儿人！” “哼，就凭你？” 山上彻也眼睛一瞪，猛地起身，差点撞到车顶：“这点儿人也敢跟我叫板？！” 一位同学向外张望：“老大，不妙啊，还有很多人正在赶来……车子被围住了……” 另一人说道：“该死！我们被跟踪了！” “怎么办？“ “哥儿几个，不能怂啊！豁出命也得保着老大突围！” “说得好！跟y们拼了！” 山上彻也听到这些，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我不会逃跑，大不了，陪着大家一起住院！” “老大……别……” “今天打个痛快！” 山上彻也怒吼一声，毫无畏惧冲了上去，瞬间打趴下两个。 “转校生！来啊！” 古屋堪助上前迎战，被一脚踹飞出去， 脑袋嗑在投币箱外壳上，头皮裂开一道伤口，泊泊流血。 他扶着座位爬起，脱下衬衫缠在头上，白色布料瞬间被浸得通红： “继续！” 山上彻也赞道：“好一条汉子！来啊！” 仔细观察对方来势，俯身躲开直拳，胳膊肘猛地撞击肝脏部位，击倒对方。 古屋堪助忍着剧痛再次起身，还没站直便被一记俄式大抡摆击中了耳朵根，紧接着下巴又吃一记勾拳。 随着颅骨遭到重击，大脑剧烈震荡，这下彻底晕了过去，直挺挺倒了下去。 山上彻也双手抱拳，模仿游戏里的台词说道： “k·o ~” 《野蛮生长》(14)前狼后虎(分段1) “二斑扛旗倒下了！呜呼！” “古屋勘助！平时不是很掉吗！这会儿怎么蔫了？！深度睡眠啊啦？！” “真正意义上的吊打！秒杀！不愧是老大！真的强！” 众人士气大振，不再有任何恐惧和犹豫，只想跟着带头大哥取得胜利。 山上彻也杀红了眼，猛虎掏心撂躺下一个，紧接着泰式顶膝击倒下一个： “起来啊，接着打！” 他照着晕厥的古屋勘助啐了口唾沫，对方手下的怒火瞬间爆燃： “混账东西！竟敢欺辱我们老大！” “扁他！” 愤怒的人群一拥而上，前面的倒下，后方不断有人上车增援，似乎永无穷尽。 人越挤越多，公共汽车车厢本就空间狭小，很快变成了人挤人的近身缠斗，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山上彻也身高腿长，拳脚施展不开，如此拥挤状况下，他只能运用擒拿柔术技巧治敌， 虽说力量技巧依然能够碾压对方，但ko效率降低，赶不上人家增援的速度， 如此下去，免不了陷入车轮战，再强悍的体力也有耗光的时候，必须早谋出路。 看到手下一个个被放倒，再不突围，后果不堪设想。 “你快撤啊，老大！” “他们不会对我们怎样的，他们要的是你！” 仅剩不多的同伴，都在为掩护自己拼死战斗，决不能辜负他们。 山上彻也深吸一口气，一个铁山靠，用蛮力强行顶开前方二人， 拿下破窗器，猛力砸向玻璃一角，“嘭！”整块钢化玻璃瞬间布满皲裂。 “转校生想跑！” “逮住他！” 又有人前来阻拦，一脚猛蹬出去， “哗啦啦！”连人带着碎玻璃一同跌出窗外。 山上彻也双手抓住顶部横杆，做出体操运动员的姿势， 利用势能荡出窗去，一个前滚翻卸力，稳稳站住，扒拉掉身上的碎玻璃。 环视四周，公共汽车站围满了人，都是穿黑色校服的黑濑学声： “想跑？晚了！” “果然……是你们！” 山上彻也认出为首的三人，他们都是二年ji各斑的扛旗老大： 一斑的龟山浅岛，绰号“歪脖” 三斑的小谷麻斗，绰号“矮子” 四斑的熊田寿三郎，绰号“肥仔” 每个后面都跟了二三十人，再加上车厢下来的二斑的，加起来超过百人，声势浩大，对他嘲讽道： “转校生！你的兄弟们都在医院呢，这就送你们团聚！” 《野蛮生长》(14)前狼后虎(分段2) 到手的猎物不怕飞了，三位斑长也不着急动手，你一言我一语掰扯起来： “你挺厉害啊，转校生，二斑的扛旗古屋，那么能打的一员猛将，竟然被你三两下放躺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6斑的‘黑脖’，还有5斑的‘秃驴’，这俩人死心塌地跟着他，确实有点儿东西的。” “我原本不信，现在真有点儿信了，这转校生，或许真的打赢了楼顶的‘金色猛兽’。” “幸亏笠原大哥让我们多带些人，安排好斥候埋伏他们，这就是学长的智慧。” “喂！转校生！咋不说话？哑巴是么？” · 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退，抱怨也是无用， 山上彻也干脆蹲下来休息，一言不发，等到逐渐调匀了呼吸，他点燃了香烟，整理了下凌乱的发型。 “我去！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搁这儿耍帅呢？！” “老子是个讲究人儿，和你们这帮没品的杂鱼，不是一个级别的~”山上彻也说道。 “你不是哑巴啊，挺狂啊小子！” “站起来！把烟掐了！” · 实际上，山上彻也只是佯装冷静，内心却是焦躁不安， 现在的状况，只能是认栽了，自己挨顿打无所谓，大不了名声扫地，不在黑濑混了，转回到私立学院了事，接着过阔少日子。 真正令他难受的，是信任自己的一帮弟兄们即将遭人欺凌， 对于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来说，这种傻乎乎的，平民市井的‘哥们儿义气’，本该是他无法理解的陌生玩意儿， 可现在，他逐渐懂了； 一种原始、冲动、而又诚挚可贵的情感，正在内心涌动，潜移默化之下，黑濑改变了他的世界观。 在人群的包围、怒骂声中；，山上彻也隐隐有些明白了， 父亲当年只是个穷小子，带着一帮好勇斗狠的兄弟闯出名堂，一路拼杀创业……终于实现介级飞升…… 他的耳边回荡着父亲的话语： （彻也啊，有些东西，待在温室里是学不到的，必须得摔进淤泥里，奋力爬出来，方可领悟。） · 那一刻，山上彻也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父亲……我会做到的……像您当年一样……我会证明自己……是合格的家族继承人！) 他扔掉了燃烧的香烟，站起来踩熄了，面对众人毫无惧色， 那一刻，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野蛮生长》(15)寡不敌众(分段1) 在普通市民眼里，黑濑学园那身漆黑的立领校服，就如同象征不详命运的乌鸦墨羽。 群鸦聚旋之时，往往预兆着一场血雨腥风， 路人见到这般阵仗，全都吓跑了，沿街商铺纷纷拉上卷帘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来坐公共汽车的乘客，也都远远绕路而行，远离这些冲动暴躁的热血少年。 · 公共汽车车厢里逐渐没了动静，最后顽抗的几人也被击倒了， 紧接着，2斑扛旗老大，古屋勘助被人抬了下来： “老大醒了，但还不能说话……” “快给老大喝水……慢点儿！别呛着了！” “5斑 6斑那帮混账！待会儿收拾完转校生，再把他们扔垃圾桶里！” · 其他三位扛旗老大冷眼观望这一切，1斑的龟山浅岛说道： “古屋这家伙，平日里人缘整挺好，你却将他揍成这儿样，二斑的想必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怎么着，他来打我，我还不能还手了？！” 山上彻也平静地说道：“2斑的，放我的人下车，你们要的是我，别牵连其他人。” “巢力马！你算哪儿根葱？！有胆对我们说教！” 一名2斑的骂道：“转校生！你和你的小弟，一个都跑不了，都进医院待着去吧！” · “来啊！单挑！”山上彻也依次指向三位斑长，怒吼着：“单挑啊！” 对方只是微笑，像围观耍猴儿似的，看着他，放任手下人随意对其辱骂。 “你们怕了？！ 只敢仗着小弟人多？！ 一群特么胆小鬼！” “谁怕了？！” 4斑老大熊田寿三郎绷不住了，怒道：“来啊！你说的，单挑！” 人群中不知哪个，发出嘶哑的，惹人厌的公鸭嗓音： “熊田君，那小子在用‘激将法’激你，你性格实诚，别上了他的当。” 这人说话的声音不大，热血少年们主动安静下来。 熊田寿三郎似乎有些惧怕这个声音，变得犹豫起来： “笠原大哥……可是他说要单挑啊……” “呵呵呵，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熊田，”那个公鸭嗓说道： “你担心，被当成胆小鬼，在黑濑直不起腰来，因为熊田你是个好面子的人，守着黑濑的老规矩不放，这个习惯可能会害了你，我的朋友~” “额……”熊田寿三郎皱着眉头，显然不同意那人的观点，但也不敢反驳。 “记住，办大事，不拘小节， 打架嘛，就是人多欺负人少，管他练得多厉害，双拳难敌四手， 只要能赢，就够了。” “笠原哲也！出来！”山上彻也怒吼道：“你这高三的‘妖狐’！不好好守着自己地牌儿，来我们2年ji搅什么浑水？！” “公鸭嗓”不再隐藏，推开前面的几个人，走出了人群： “这段日子，在三年ji，关于你的事迹都传疯了，终于见到你本人了啊，转校生。” 山上彻也上下打量起这位三年ji的学长； 个子不高，清瘦，面相猥琐，马脸、微微有些圆肩驼背、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危险的阴谋家。 手下人传递的情报信息，再加上第一印象，给他的感觉是，此人绝不可信，皱着眉头说道： “笠原哲也！你不曾得罪于你，你却暗中笼络二年ji的四个班，密谋暗算于我！这是为何呢？” “公鸭嗓”摆出一副邪魅的微笑： “不，不，转校生，你说的不对，你我并非无冤无仇，我可以列出，你的三大罪状。” “哦？” “你转学来了黑濑，此为罪过之一，你收服了5斑6斑人马，自成一股势力，此为罪过之二，你打败了本校的传奇人物，声名鹊起，此为罪过之三。” 《野蛮生长》(15)寡不敌众(分段2) “我了解了，枪打出头鸟儿，刀砍地头蛇…… 笠原，你是真的怕了老子，使出这种不要脸的毒计！ 难怪3年ji的给你起个绰号叫‘妖狐’！ 起得好！ 真是个卑鄙小人！” 笠原哲也最厌恶别人叫起这个外号，阴狠狠地说道：“哼，死到临头，还得整两句找回场子，可怜的家伙！” 他重新退到人群后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动手吧，打断这转校生的骨头，剃个秃头，再朝他身上撒尿，以后他就别想在黑濑混了！” 人群开始摩拳擦掌，围拢过来。 山上彻也拉开架势： “男人之所以是男人，是因为他有热血，有骨气！ 而你们，显然并不具备这些！你们弯下膝盖！给3年ji的当狗！” · “光杆儿司令了都，还敢嚣张？！揍这小子！” 1斑的龟山浅岛急于表现自己，冲在最前，被转校生的大长腿一脚踹飞，很快便爬起来。 3斑的小谷麻斗偷袭背部，被一记转身肘砸到上颚，一颗门牙松动了，用袖子抹了抹血，转攻侧翼。 4斑的熊田寿三郎不愿欺负人少，不想脏了手，只是招呼手下向前。 开打仅仅十五秒钟，山上彻也运功mma综合格斗技巧击倒六人，其他人也变得不敢冒进， 外围观战的笠原哲也被震惊得张大嘴巴，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都愣着干啥呢？二年ji的！一百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都给老子上啊！ 谁要是打倒了转校生！三年ji老大亲自罩着他！” · 这些热血少年都没受过专业格斗训练，在山上彻也眼里都是不堪一击的门外汉，随便一击便能将其击倒ko。 然而恶虎也怕群狼，好汉架不住人多，黑濑的学生们招式虽笨， 可毕竟整天打架，比起一般人还是强了不少，他们知道怎样对付强者。 很快，他被人绊倒了，雨点儿般的拳脚落下，他听到“妖狐”笠原哲也在外围激动地大喊： “揍他！狠狠揍他！” 他再也无力抵抗，只得双手护住后脑，双退夹紧护住要害，侧躺在地，绷紧全身肌肉作出抗击打姿态。 (这帮浑小子！下手怎地没轻没重！额……这一脚！肋骨要断了……这下真的栽了……好丢人啊……老爹一定会嘲笑我的……) 当他被揍得意识模糊，即将晕厥之际，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喊道： “住手！不准你们欺负彻也君！” （好听的声音，银铃一样的……等等……是她？……神宫寺由奈？！） 《野蛮生长》(16)神秘力量(分段1) 少年们停了手，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 那人站在街对面，是一位身材高挑、穿着裙装校服的金发少女。 “哇哦~好靓~哪个学校的？” 有人吹起了口哨：“少见啊，竟然是个欧洲裔大妞儿~太顶了~” 龟山浅岛照着肚子踹了一脚，问道： “喂！转校生，那个，是你女友？” “让我看一眼……” 山上彻也抹了抹嘴边的血迹，拼尽全力翻过身， 透过人群间的缝隙望向远处， （真的是她？！难道是放学凑巧路过？这傻姑娘！） 他知道笠原哲也这厮不讲武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便焦急地大喊： “快跑！由奈小姐！快跑啊！” 金发少女似乎没听清他说什么，反而穿过马路，楚楚可怜的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准你们欺负彻也君！否则的话……我要报井啦！” “随便你报啊！金发妞儿~你看条子们敢不敢管就是了~” 小谷麻斗揪住脖领子：“转校生，你这家伙也忒没种，竟然还要女人来救~” 山上彻也被揍得麻木了，喘息着说道：“继续，打你们的，别管她……” “哈哈哈！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情种！” 熊田寿三郎本来就不太愿意来，这会儿再也看不下去，喊道： “够了！打成这样，够他在医院待两天的，让那女的带他走吧。” “肥仔！你特么算老几啊？！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笠原哲也冷笑着说道： “弟兄们！接着揍他！打破相了，打残了最好！” 熊田寿三郎哼了一声，朝着另外两个斑长说道： “喂，龟山、小谷、我准时带人来了，履行了约定。 本来就是诡计，玩儿阴的，还逮住人家不松手，再打，可要出人命了，你们自己掂量，我可冒不起这个险！ 4斑的兄弟们，我们走吧！ 咱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才不受小人指使！” 说罢，熊田寿三郎带着手下，转身便要离开。 “熊田！你骂谁‘小人’呢！”笠原哲也怒道。 “哼，谁是小人，谁自己知道！”熊田寿三郎头也不回，带人走远了。 兵力一下子减少三分之一，龟山浅岛与小谷麻斗对了个眼神，一合计，劝道： “笠原大哥，我们觉得吧，打到这样就够了， 万一打成重伤，闹出了人命，咱谁也担待不起， 不如……就让那女人带他走吧……” 《野蛮生长》(16)神秘力量(分段2) “都想造反是吧！” 笠原哲也威胁道： “好好想想，我背后的是谁！违抗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龟山、小谷二人被吓得一激灵，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语。 金发少女走到他们面前：“让开！我带彻也君去医院！” “你好靓啊，白皮妞儿~”笠原哲也凑上去，手指拂起一缕金发，嗅了嗅： “好香！这等货色，给那转校生享用，简直暴殄天物。” “离……离我远点儿！”金发少女害怕得双腿发抖。 “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今晚来我家，我便放过这家伙。” “混蛋！”山上彻也听了，怒发冲冠，起来便要拼命， 被众人抓住控制起来，拳脚动弹不得，只能动嘴： “笠原！你就是个没底限的社会渣滓！” “哼，就凭你……也配说这话？” 笠原哲也冷笑着，用手掌轻拍转校生的脸颊，轻声在他耳畔说道： “你老爹年轻那会儿，坏事做尽，老了也没洗白， 也就是说，山上同学，你挥霍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你……怎么会……”山上彻也惊得瞪大眼睛。 “嘿嘿嘿，傻了吧，老子就是消息灵通，啥都知道！“笠原哲也对着众人下令： “给我打！往死里打！” 龟山、小谷等人只得遵从，带着手下又是一顿狠揍，把转校生打得浑身是血。 “太过分了！我去报井抓你们！” 金发少女转身想跑，被扥住了头发，疼得她落下眼泪。 “还想跑？！陪爷玩玩儿吧！” ‘妖狐’笠原哲也一手抓着肩膀，一手攥住雪白的小臂，把对方摁到墙上。 神宫寺由奈不敢去看对方，恐惧地闭上眼睛，感觉对方手不老实，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白皮大妞儿……就是带劲儿哈，不光头发，汗毛儿都是金色的……嘿嘿嘿……” 突然，“啪！”地一声， 笠原哲也感觉自己的手指尖被静电打了一下，很疼， 被欲望支配的他，不在意这点疼痛，扯开校服扣子，粗暴地扥开衣襟： “嘿嘿嘿……不等回家……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啪！” 他又被电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也没穿毛衣啊，哪儿来那么大静电？” 他惊讶地观察到，金色长发缓缓漂浮起来， 少女的眼睛睁开，那双银灰美目发出淡淡的光芒， 现在感到恐惧的，换成了笠原哲也自己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附近地面的小石子违反重力，漂浮起来。 “这……怎么回事？嗑多了？幻觉么？ ……不管了！今天必须得把这白皮妞儿给……” “啪！” 一股巨大的能量击穿身体，笠原哲也失去了意识， 少年们忙着揍人，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超自然现象。 越来越多的石子漂浮起来，金发少女的眼睛亮得像两枚灯泡，周遭的空气出现诡异的波纹…… “轰！”电线杆上的变压器爆炸了， 少年们这才纷纷回头，看到变压器冒着黑烟， 金发少女晕倒了，笠原哲也刚刚恢复意识，爬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难道……是高压电击器？” 对面街道传来一声怒吼： “好啊！竟敢欺负俺妹！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了！” 《野蛮生长》(17)功夫熊猫(分段1) 街对面的人早跑光了， 一头憨态可掬的“功夫熊猫”站在便道上， 准确来说，是有人穿着“功夫熊猫”的玩偶服。 每当超市便利店推出促销活动，都会雇佣这么个穿玩偶服的， 在门口散发广告，招揽生意。 尽管那熊猫身型巨大，声若雷霆， 可这样一个滑稽可笑的儿童动画玩偶形象，实在让人害怕不起来。 “那胖熊猫是谁？” “不认识，刚才他喊啥来着？” “不知道，离着太远，听不清楚。” “看呐，他过来了。” “走路的样子可真是蠢……像个傻瓜……哈哈哈！” 几个人围了上去： “这家伙，个子好高啊……得有两米？” “这种玩偶服都有内部支架的，小矮子穿上也显高。” “喂！穿玩偶服的！ 好好打你的零工去，别管闲事儿！” “功夫熊猫”也不废话，抡起一记王八拳，砸躺下一个。 “你这家伙！敢动我们黑濑的人！找死！” 只是瞬间，又放躺下三个。 “功夫熊猫”看似笨拙缓慢的招式，实则暗藏着惊人力量， 但凡被蹭到一下，就被打得倒地不起。 “别小看这家伙！”笠原哲也命令道：“并肩子上啊！” 七十多人，黑压压围了上来，那熊猫巍然不惧，怒吼着迎头便上： “欺负俺妹……你们这帮混蛋……活腻歪了！” 穿着沉重的“功夫熊猫”玩偶服，难免呼吸不畅，闷热，影响挥拳踢腿的动作。 本就占着巨大劣势，又被几十人围攻，大块头很快便落入下风，每打倒一个，就得挨上好几下。 他累得气喘吁吁，玩偶服被踹得全是鞋印，高昂的斗志却是丝毫未减，巴掌抡圆了“啪！”地扇飞一个。 “好强……这到底是什么人？” “这力气……像头蛮牛！” 笠原哲也感觉不妙，心生歹意，从路边捡来一块砖头，趁着大块头不备，铆足了劲儿扔过去。 “咚！”一声闷响，砖头不敌头盖骨，碎成了两截。 “功夫熊猫”的头部布料泛起一片殷红，里面的人显然是被砖头开了瓢： “竟敢偷袭老子！找死！” 三拳两脚，击倒面前几人，胖熊猫朝着他猛扑过来。 笠原哲也被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连连后退： “愣着干啥呢！给我打！打啊！” 大块头已到强弩之末，被连续重拳重腿击中，铁塔一般的身躯轰然倒下，顺带压住两人。 远处传来刺耳的井笛声、引擎的轰鸣声， 然后是打开车门的声音，口哨声： “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热血少年们慌了神，龟山浅岛喊道： “愣着干啥！条子来了！撒y子跑啊！” 场面变得一片混乱，治安官手持盾牌和棍子，追着热血少年满街乱跑。 笠原哲也反应很快，趁乱脱掉黑濑的黑色校服，捂着脖子，佯装成受害者撤离现场， 离开之前，他朝着倒地不起的山上彻也狠狠瞪了一眼： “等着吧，转校生，这才刚开始而已。 你小子……别想在黑濑混下去！” 《野蛮生长》(17)功夫熊猫(分段2) 两小时后…… 山上彻也出了医院，浑身缠着绷带，被井车接走，拉去所里，关了起来。 很快，便有人打通关系，足额缴纳了保释金。 接他出来的，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和他非常熟络的司机老灯。 “少爷，咱回家吧。” “稍等……灯叔，还有件事求你。” “嗯？” “我有个铁哥们儿，还有个妹子，为了帮我，也参合进了这场街斗，都被逮进去了。” “黑濑不是男校么，怎么还有女的？” “是我那铁哥们儿的妹妹。” “哈哈哈！行啊，兄妹齐上阵，颇有古风。” “还有……灯叔，别把这事儿告诉俺老爹……他会嘲笑我的。” “晚啦！ 老爷听到你没大碍，便不再担心，笑得直不起腰来，老爷还说了，我给你学学哈， 彻也这小子，挨打是好事儿，让他接受黑濑的磨练。 如果他适应不了这弱肉强食的环境，说明他就不是那块料儿！ 到时候，这叛逆的小子就得老老实实滚回私立学园，好好上课。” “老爹他……这是在借您的话，给我上眼药儿呢。 我就是要在黑濑混出个名堂！叫他另眼相看！” “哎，真是的，少爷……该说您有骨气呢，还是没脑子呢……” “灯叔！怎么连您也！” “哈哈哈，彻也，你个子再高，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大男孩儿罢了。” “你再这样，就不理你啦，灯叔。” “好啦好啦，不是要我帮忙么，把你哥们儿，还有他妹的名字给我。” “神宫寺隆俊、神宫寺由奈。” “嗯，我记下了，待会儿，我去跟安田队长只会一声，交保释金赎人。” “灯叔！您最好啦！哎呦……” “脸被打疼了吧，哼！那帮浑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要不要灯叔带几人去修理一下啊……” 山上彻也堵住司机的嘴巴： “嘘！黑濑的规矩，不能找外人帮忙。” “好吧……你们这些孩子啊……幼稚的不行……” “灯叔，还有件事儿麻烦您，把车留下吧，我开车带哥们儿兜兜风，吃点儿夜宵。” “行行行，你是少爷，都依你，对了，不许酒后驾车啊！” · 傍晚，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在下城区狂飙， 山上彻也驾车，副驾驶上坐着神宫寺隆俊， 两人都缠着绷带，叼着香烟。 隆俊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把由奈送回家里，盖上被子，这下可安心了~ 今天不打工了，走，咱去郊外兜风，散散心。” 山上彻也握着方向盘，朝副驾看了一眼： “大块头，你被打成这样，你那养父母竟然不闻不问？” “那家人根本不爱我们，收养我们兄妹俩，只为得到两份寄养津贴， 至于我俩的安危，他们才懒得关心呢。” “由奈……她真的没事么？” “没事，就是累了。” “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你小子，想问什么，直说无妨。” “我在你家那晚，发生的超自然现象， 还有，今天发生的，变压器爆炸，冒着黑烟，如何解释？” “彻也，你那晚的确是喝多了，记忆模糊，今天那个变压器嘛，应该是巧合……年久失修，刚好炸了呗。”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额……看来是瞒不住喽。” “傻瓜都能看出来，这里面不对劲儿！” “你这么聪明，咋还考试不及格啊。” “滚！咱们又不是聊成绩…… 由奈小姐她……难道是超能力使用者？类似xman，或者复仇者联盟那样的。” “啥？你小子漫画看多了吧！” “反正不是自然现象！ 物体漂浮起来，由奈小姐的头发立着，眼瞳冒着诡异的光，周围的空气出现奇怪的波纹……” 神宫寺隆俊的笑容逐渐消失，似乎对此很是头疼，捂着脸说道： “俺也不知道是啥原因……愁死了……” “其实，我小时候，见过类似的超自然现象…… 我觉得由奈小姐的能力……有点儿像……” “像啥？” “灵能。” “啥？！” 神宫寺隆俊抓住对方的袖子。“你确定？！” “瞎猜的……咱俩到地方再聊吧……我要加速喽，坐稳了。” 山上彻也猛踩油门踏板，v8引擎发出轰鸣， 豪华轿车拖着尾灯，如同一条闪亮的虹线，划过公路，前往郊外山区。 《野蛮生长》(18)远离尘嚣(分段1) 远离都市喧嚣，来到荒山野岭， 这里能见度高，空气比市区清新许多。 远远望去，工业区排放的化学废气，犹如一条条病态的白色巨蟒，直冲云霄。 山上彻也从车载冰箱拿出两罐啤酒： “给。” 神宫寺隆俊白了他一眼： “开车还喝？” “哦，那倒也是，最近半夜总有查酒驾的。” “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你我，还有路人的安全考虑。” “好吧，好吧……我找找……车里还有无糖可乐，可以么。” “来一罐。” 打开易拉罐，冰爽的碳酸饮料下肚，仰望夜空，说不出的舒畅痛快。 神宫寺隆俊拿出一盒廉价的“宇宙牌”香烟。 “有火儿么？” “没带，用车里的点烟器。” “呼……”神宫寺隆俊抽上一口，看着烟雾随风飘走，感觉舒坦了： “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山上彻也没抽过便宜香烟，被劣质的烟草呛得咳嗦起来： “咳咳咳……我小时候，有个吉普赛人经营的马戏团，来到咱们星区巡回演出。 当马戏团来到咱殖民地，广告宣传铺天盖地， 巨大的帐篷搭建起来，旌旗招展，五彩斑斓的气球满天飞，广告传单塞满了信箱。 本地的孩子们哭着喊着，求父母去买票，那其中也包括我。 人类演员表演的，都是驯兽、杂技、飞刀、大力士，小丑喜剧等传统马戏项目， 这个马戏团还有外星人演员，他们表演的节目就很奇怪，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黑暗灵族魔术师， 主持人宣读节目名称为；“魔术师的小把戏”。 演员戴着猴子卡通面具，穿着彩色长袍，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咒语， 先是隔空点亮了一排灯泡， 然后，控制桌上的塑料杯悬空，慢慢移动到自己手上， 最后，选了一位女观众上台，魔术法杖一挥，头发像触电似的竖了起来。 现场的孩子们都看傻了，以为是童话中的魔法， 家长们不禁莞尔，说那是忽悠小孩儿的魔术把戏。 我清楚地记得，坐在我后排座位的观众，是一位穿着旧式泰拉陆战队迷彩服的老头子，戴着勋章，显然是个退伍老兵， 老头子突然起身，朝着那外星人魔术师大声叫骂起来： 骂他是海盗、人类的敌人， 用‘灵能把戏’杀死人类士兵。 魔术师被赶下台，老头儿还不罢休，又朝着观众大声嚷嚷， 说总督府应该禁止一切灵能表演，说这是违背物理宇宙法则的‘邪魔外道’， 亵渎了我们人类全能的主‘以马内利’， 应该把外星异教徒统统送上断头台……剩下的记不清了，总之这老头子越骂越离谱。 观众可都是花钱买票进来的，少看了节目都是损失，纷纷催促主办方，把那老兵轰出去。 最后给老头儿退了票钱，一左一右两个保安架着他出去，那老头子在帐篷外面，依旧骂个不停。 中场休息时候，观众席讨论起此事，大多数人都觉得那老头儿喝多了。 邻座大叔有不同见解，说那老兵是在战场上受了刺激，年纪大了，看到外星人魔术师，就把他当成敌军，犯了ptsd心理障碍疾病， 前排大婶跟着附和，说当年的确有很多人类士兵，被外星人的灵能邪术害死。 我老爹也加入讨论，说现在无论是泰拉联邦，还是各大公司，都在灵能研究领域持续加大投资， 购入相关股票的话，肯定会赚得盆满钵余。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马戏表演，每一个节目我都喜欢， 也顺便将‘灵能’这个概念记在心底。” 《野蛮生长》(18)远离尘嚣(分段2) “这样啊……难道俺妹是灵能天赋者？” “目前来看，的确有这个可能。” 神宫寺隆俊猛嘬一口烟，担忧地说道： “超能力也好，灵能也罢，我总觉得，她这能力，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不好了？多酷啊。” “你是有所不知， 由奈她每次展现出这类超自然能力，身体都会变得极为虚弱。” “就像今天下午那样？” “这次不算啥，最严重的一次，她吐血了，然后昏睡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昏睡期间，我抱着她去医院，血液检测、核磁共振、加强彩色超声波……折腾好几天…… 检查不到病因，也没有治疗方案，只是说多喝水，多休息， 换了家大医院复诊，检查了更多的项目，还是一样的结果。 医生把我叫到诊室，说俺妹是个脆弱的玻璃人…… 天生免疫力低下，电解质失衡、代谢功能紊乱、脉搏虚弱，膝跳反应迟钝…… 看似没病，实则浑身都是隐患，随便哪一颗雷炸了都得要命， 说得难听点儿，由奈她，很难活到人均预期寿命……” “天呐……” 一股令人绝望窒息的无力感，包裹住了两人， 他们盯着夜空，各有所思，神宫寺隆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没啥本事，只能是尽量待她好些……” “神宫寺同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行，不够好……远远不够……” 神宫寺隆俊弹了弹烟灰，说道： “知道嘛，彻也君， 比起外星人的灵能戏法，我更在意刚才你描述的，一家人看马戏的经历，真是羡慕啊……” “你没看过马戏？”山上彻也感觉有些震惊， 在他的世界观内，逛迪士尼主题公园、看马戏表演，都是本地男孩儿必须的经历。 “我那养父母，几块钱电费都要算计，怎么可能舍得花钱，给养子养女买票看戏呢。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我领着由奈，在马戏团帐篷外徘徊，听着里面观众的掌声。 我俩穿着养父母家孩子穿旧的，打补丁的衣服，冻得直哆嗦，即便如此，由奈还是很高兴， 用她那白皙的小手儿，指向驯兽师牵出来的骏马，然后我就趴下来，陪她玩儿‘骑大马’游戏。 那就是我们兄妹俩，关于童年的，最美好的记忆了。” 说完这番话，又是一阵沉默…… 山上彻也无法想象那样的童年，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神宫寺隆俊，出身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羡慕你，山上同学。”大块头继续说道： “羡慕你，有家人怜惜。” “你是……从小就被抛弃的？我的意思是，隆俊，你就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任何记忆么？” “没……”神宫寺隆俊闭上眼睛： “我能回想起最早的，就是和由奈一起，在街头流浪，相依为命…… 然后被一位老修女送进教会收容所，又被领养家庭接走…… 我偶尔会做梦，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是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大电视上播放着《小猪佩奇》动画片， 身旁是个婴儿车…… 一个穿围裙的高个子女人，从厨房走出来，挥舞着炒勺，让我离电视屏幕远点儿…… 梦境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只有那女人的脸……是空白的……” · “那一定是你亲娘！婴儿车里的，可能是由奈小姐！”山上彻也兴奋地拍着大块头的后背： “你小时候，或许遭遇了事故，比如被车撞了，失忆了， 抱着妹妹和家人分开，然后流浪到这座城市。” “额……我的确这样想过，也调查过， 为这事，找过相关部门，找过媒体寻求帮助，没有任何回复，也就逐渐放弃了…… 可我还是做梦，那些该死的梦……纠缠着我…… 前些日子做了噩梦…… 那个没有脸的……高个子女人……简直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她被大火烧焦了，挣扎着，朝着我喊些什么……似乎是什么人的名字…… 那只被烧得几乎碳化的手，就要触碰到我的脸颊， 终于……噩梦惊醒了…… 浑身是汗……” 《野蛮生长》(19)重整旗鼓(分段1) 两周后， “黑脖”与“秃驴”同时出院， 5斑、6斑的同学也都相继康复， 山上彻也叫上大伙儿，吃了顿高级料理，晚上喝酒唱k到深夜。 约好了歇息一天，准备后天大干一场， 放出消息，让对方洗干净脖子等着。 · 这天上午， 山上彻也烫了个新发型，衬衫敞着怀，校服披在肩上，嘴里叼着烟卷， 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在最前列。 黑脖、秃驴两位“大将”分列左右，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帮人。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闷气， 热血少年被人暗算偷袭，回敬的方式当然是以眼还眼。 · 一群人风风火火，来到2年ji楼层，与另一伙人迎面撞上。 “是4斑的人。”一位同学说道。 “正好，送货上门了， 先把4斑的打趴下，再去找其它斑算账！”说着，津田三藏挽起了袖子。 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位身高体胖的壮汉， 相当容易辨认，是4斑的扛旗，绰号“肥仔”的熊田寿三郎， 此人性格耿直豪爽，在转校生到来之前，他是黑濑公认，二年ji最能打的。 “转校生，你来了。” 山上彻也没有说话，双手插兜儿，摆出蔑视的姿态， 他想要激怒对方，等对面先动手。 没想到，熊田寿三郎伸过来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只胖乎乎的手掌： “山上同学，咱俩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坐下来谈谈。” · 山上彻也看着那只手，“哼”了一声： “握手……就免了吧，有p赶紧放，有话赶紧说， 我的弟兄们，都摩拳擦掌，着急寻仇呢，可没耐心等咱俩墨迹。” “之前……是我……” 熊田寿三郎刚说了半句话，“黑脖”的拳头已经朝他脸怼了过去： “闭嘴！看拳！死肥仔！” 山上彻也反应极快，一把攥住拳头，劝道： “稍等，木村同学，这家伙当天带人离开了，且听他说完。” “好吧……既然老大这么说了……”黑脖收回了拳头，眼睛仍旧恶狠狠瞪着“肥仔”，眼神凶恶，似是要生啖其肉。 “山上同学，咱们之间无冤无仇，都是那三年级的‘妖狐’从中搞鬼挑拨。” “嗯，继续，我听着呢。” “之前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我和弟兄们商量好了，那种违背‘黑濑精神’的无耻勾当，今后绝对不再做了！” 山上彻也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还有4斑的人，不再听从那个‘妖狐’笠原哲也的命令了，不再与我们为敌，可以这样理解么。” “就是这么回事儿。” · “我去！开什么国际玩笑？“黑脖”听了怒不可遏，大喊道： “这肥仔带人偷袭我们！暗算老大！随便一句话就想翻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老子要……要把这肥猪的脂肪肝挖出来！ 用炭火烤着吃！ 滋啦滋啦冒油！” 《野蛮生长》(19)重整旗鼓(分段2) 熊田寿三郎听了，非但没生气，反倒笑了： “你别激动，木村同学，怎么可能一句话就翻篇，当然是有所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 “黑脖”木村隆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 “先甭说别的，我问你，到底是哪个肥仔，不讲武德，趁着老子吃饭时候搞偷袭！ 啤酒瓶子砸脑袋，害得老子缝了好几针！大前天才拆的线！” 熊田寿三郎显然是早有准备，招呼手下人： “拿来吧。” “老大……” “听不见么，让你拿来。” 手下都不愿动，熊田干脆推开众人，自己走过去， 从纸箱子里抽出一瓶“朝日”啤酒， 牙齿咬开瓶盖，“吨吨吨”猛灌一大口，抡起酒瓶子，照着自己脑袋砸了下去， “哗啦！”满地的碎玻璃茬， 啤酒沫、鲜血顺着熊田那胖乎乎的脸颊流淌： “黑脖……咱俩扯平了……” “好！是条汉子！”木村隆二用力鼓掌： “头开啤酒瓶子，这活儿整的不错！ 不过呢，当天被偷袭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兄弟们的仇，可怎么算呢。” “你说。” “这样吧，再买两箱啤酒，让你们4斑的，每个人用脑袋开一瓶儿，那样才算扯平了。” 4斑的听了，怒道：“竟敢得寸进尺！黑脖儿！你小子找抽是吧！” “哼！今儿个我们人手齐全！老大亲自压阵！到底是谁在找抽呢！” · 山上彻也看着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憋着笑，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有了公交车站那次经历，对于这位“肥仔”熊田，他实在是起不了恨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个熊田寿三郎虽然不服自己，却还是很遵守黑濑那套规矩的，算是个“守序中立”角色。 与那“混沌邪恶”，不择手段的“妖狐”笠原哲也，绝非一路货色， 山上彻也有意招纳对方，需得先搞好关系，心想找个说辞，给他个台阶下。 可这肥仔毕竟参与了偷袭行动，打了自己人，对他太客气难免有人不服。 作为老大，说话要拿捏好分寸，于是便硬气地说道; “都闭嘴！吵什么吵！” 黑脖狠狠瞪了对面一眼，后退一步，不再叫骂。 熊田寿三郎则显得有些紧张，惴惴不安。 · 等众人安静下来，山上彻也才开口： “熊田，你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就被我们打垮！ 酒店吃大餐，还是缠绷带住医院，你挑一个吧！” “嘿嘿！这话说的真够霸气！不愧是老大！”黑脖与秃驴听得爽了，俩人击了个掌。 · 熊田寿三郎皱着眉头，用一条花布头巾包住脑袋止血， 心里有些发虚，还是挺直了腰板，倔强地说道： “我们4斑，不会再对他人低头了！ 无论是笠原哲也，还是你，谁也别想骑在俺脑袋上！ 既然无法保持中立……那就别废话……开打吧！” · “好耶！老子等不及了！”黑脖等人欢呼起来。 冲突一触即发，刚要动手，山上彻也突然喊道： “等等！ 给你另一条出路，用别的方式，补偿我们。” “别费口舌，我是不会屈服的。” “谁说让你屈服了，我的提议是，暂时结成平等的盟友关系。” “盟友？有意思……请继续说。” “你带人，帮我击败笠原哲也，办完这事，我们互不相欠，如何？” “那可不行，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击败了‘妖狐’，2年ji就是你山上彻也一家独大， 到时候，我们4斑还是免不了屈膝臣服。” · “只要你今天站到我们这边儿， 我，山上彻也，但凡还在黑濑待着一天，我的人就绝不会侵犯4斑的地牌， 尊重你，尊重你的弟兄们，尊重你们独立自主的权利， 这样的条件如何，愿意信任我么，肥仔？” · 熊田寿三郎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掌： “成交。” 两人握手，临时盟约达成了。 又添一支强援，山上彻也感觉稳了，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前往1斑寻仇， “咣当“一脚踹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字： “这里太窄，施展不开， 下午两点，带齐了人，柳林桥见面， 谁不来，谁踏m是狗！ ——笠原哲也 ” 《野蛮生长》(19)重整旗鼓(分段1) 两周后， “黑脖”与“秃驴”相继出院， 山上彻也叫上大伙儿，大吃大喝一顿。 约好了歇息一天， 后天开始行动。 · 这天上午， 山上彻也烫了个新发型， 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在人群最前。 黑脖、秃驴两位“大将”分列左右，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帮人。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闷气， 热血少年被人暗算偷袭，回敬的方式，当然是以眼还眼。 · 一群人风风火火，来到2年ji楼层，与另一伙人迎面撞上。 “是4斑的！” “正好，省的我们去找！ 先把4斑的打趴下，再去找其它斑算账！”说着，津田三藏挽起了袖子。 对面人群，走出一位身高体胖的壮汉， 相当容易辨认，是4斑的扛旗，绰号“肥仔”的熊田寿三郎， 此人性格耿直豪爽，在转校生到来之前，他是黑濑公认，二年ji最能打的。 “转校生，你来了。” 山上彻也没有说话，双手插兜儿，摆出蔑视的姿态， 他想要激怒对方，等对面先动手。 没想到，熊田寿三郎伸过来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只胖乎乎的手掌： “山上同学，咱俩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坐下来谈谈。” 《野蛮生长》(19)重整旗鼓(分段2) 山上彻也看着那只手，“哼”了一声： “握手……就免了吧，有话赶紧说， 我的弟兄们，都摩拳擦掌，着急寻仇呢，可没耐心等咱俩墨迹。” “之前……是我……” 熊田寿三郎刚说了半句话，“黑脖”的拳头，已经朝他那张胖脸怼了过去： “闭嘴！看拳！肥仔！” 山上彻也反应极快，一把攥住拳头，劝道： “稍等，木村同学，这家伙当天带人离开了，且听他说完。” “好吧……既然老大这么说了……” 黑脖收回了拳头，眼睛仍旧恶狠狠瞪着“肥仔”。 “山上同学，咱们之间无冤无仇，都是那三年级的‘妖狐’从中挑拨离间。” “继续，我听着呢。” “之前一时糊涂，被人利用了， 我啊，和弟兄们商量好了，那种违背‘黑濑精神’的无耻勾当，今后绝对不再做了！” 山上彻也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还有4斑的人， 不再听从那个‘妖狐’笠原哲也的命令了，不再与我们为敌，可以这样理解么。” “就是这么回事儿。” · “开什么玩笑？”黑脖”听了怒不可遏，大喊道： “这肥仔带人偷袭咱们！暗算咱老大！ 现在说句软话就想翻过篇去？ 想的也太美了！ 白日做梦！ ” 《野蛮生长》(19)重整旗鼓(分段3) 熊田寿三郎听了，非但没生气，反倒笑了： “你别激动，木村同学，怎么可能一句话就翻篇，当然是有所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 “黑脖”木村隆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 “先甭说别的，我问你，到底是哪个肥仔，不讲武德，趁着老子吃饭时候搞偷袭！ 啤酒瓶子砸脑袋，害得老子缝了好几针！大前天才拆的线！” 熊田寿三郎显然是早有准备，招呼手下人： “拿来吧。” “老大……” “听不见么，让你拿来。” 手下都不愿动，熊田干脆推开众人，自己走过去， 从纸箱子里抽出一瓶“朝日”啤酒， 牙齿咬开瓶盖，“吨吨吨”猛灌一大口，抡起酒瓶子，照着自己脑袋砸了下去， “哗啦！”满地的碎玻璃茬， 啤酒沫、鲜血顺着熊田那胖乎乎的脸颊流淌： “黑脖……咱俩扯平了……” “好！是条汉子！”木村隆二用力鼓掌： “头开啤酒瓶子，这活儿整的不错！ 不过呢，当天被偷袭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兄弟们的仇，可怎么算呢。” “你说。” “这样吧，再买两箱啤酒，让你们4斑的，每个人用脑袋开一瓶儿，那样才算扯平了。” 4斑的听了，怒道：“竟敢得寸进尺！黑脖儿！你小子找抽是吧！” “哼！今儿个我们人手齐全！老大亲自压阵！到底是谁在找抽呢！” · 山上彻也看着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憋着笑，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有了公共汽车站那次经历，对于这位“肥仔”熊田，他实在是起不了恨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个熊田寿三郎虽然不服自己，却还是很遵守黑濑那套规矩的，算是个“守序中立”角色。 与那“混沌邪恶”，不择手段的“妖狐”笠原哲也，绝非一路货色， 山上彻也有意招纳对方，需得先搞好关系，心想找个说辞，给他个台阶下。 可这肥仔毕竟参与了偷袭行动，打了自己人，对他太客气难免有人不服。 作为老大，说话要拿捏好分寸，于是便硬气地说道; “都闭嘴！吵什么吵！” 黑脖狠狠瞪了对面一眼，后退一步，不再叫骂。 熊田寿三郎则显得有些紧张，惴惴不安。 · 等众人安静下来，山上彻也才开口： “熊田，你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就被我们打垮！ 酒店吃大餐，还是缠绷带住医院，你挑一个吧！” “嘿嘿！这话说的真够霸气！不愧是老大！”黑脖与秃驴听得爽了，俩人击了个掌。 · 熊田寿三郎皱着眉头，用一条花布头巾包住脑袋止血， 心里有些发虚，还是挺直了腰板，倔强地说道： “我们4斑，不会再对他人低头了！ 无论是笠原哲也，还是你，谁也别想骑在俺脑袋上！ 既然无法保持中立……那就别废话……开打吧！” · “好耶！老子等不及了！”黑脖等人欢呼起来。 冲突一触即发，刚要动手，山上彻也突然喊道： “等等！ 给你另一条出路，用别的方式，补偿我们。” “别费口舌，我是不会屈服的。” “谁说让你屈服了，我的提议是，暂时结成平等的盟友关系。” “盟友？有意思……请继续说。” “你带人，帮我击败笠原哲也，办完这事，我们互不相欠，如何？” “那可不行，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击败了‘妖狐’，2年ji就是你山上彻也一家独大， 到时候，我们4斑还是免不了屈膝臣服。” · “只要你今天站到我们这边儿， 我，山上彻也，但凡还在黑濑待着一天，我的人就绝不会侵犯4斑的地牌， 尊重你，尊重你的弟兄们，尊重你们独立自主的权利， 这样的条件如何，愿意信任我么，肥仔？” · 熊田寿三郎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掌： “成交。” 两人握手，临时盟约达成了。 又添一支强援，山上彻也感觉稳了，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前往1斑寻仇， “咣当“一脚踹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字： “这里太窄，施展不开， 下午两点，带齐了人，柳林桥见面， 谁不来，谁踏m是狗！ ——笠原哲也 ” 《野蛮生长》(20)柳林桥 带人来到柳林桥，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低承重能力的砖石结构小桥， 禁止机动车行驶，仅供行人通勤使用。 桥面布满裂痕，扶手上的石狮子装饰被风雨侵蚀得没了纹路。 河岸上的柳树林，原本是此桥命名之原因，现如今，树木早已干枯死亡，只剩荒草。 显然，市长并不打算投点钱改善下城区的环境， 桥梁得不到修缮，河道更是无人治理，上游工厂污染，再加上拥挤的贫民区排污，污水处理厂只是个空壳。 柳林桥下的河水，飘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膜，散发阵阵恶臭。 没有任何鱼类能在这般污水里生存，只有些顽强的藻类植物栖息其中。 黑脖捏着鼻子，抱怨道： “妖狐这厮，为啥挑这么个破地方干架？” 秃驴想了想：“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儿，咱最好小心些。” 山上彻也望向脏污的河水：“在桥上打？有意思，那家伙可能是……想把咱扔下去吧。” “哼！谁扔谁还不一定呢！”熊田寿三郎撸起袖子，被层层脂肪包裹的肱二头肌仍然清晰可见： “看呐，那帮孙子来了。” · 桥对面乌泱乌泱来了一大群人， 领头的，正是那“妖狐”笠原哲也，后面紧跟着的五人，是他的几员“大将”： 分别是 2斑的“大头”古屋勘助， 1斑的“歪脖儿”龟山浅岛， 3斑的“矮子”小谷麻斗， 另外两人不认识， 更后面跟着的一百多人里面，也有不少生面孔。 根据熊田提供的情报，除了2年ji的三个斑，还有不少三年ji的外援加入。 · 笠原哲也隔着桥骂道： “肥仔熊田！竟敢背叛老子！” “不曾认你当老大！”熊田寿三郎回怼道：“何来背叛！” “喂！熊田！你这胖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呢！？” 1斑的龟山浅岛劝道： “笠原大哥好歹是咱黑濑自己人，那转校生算个逑！跟他混，准没好果子吃！” “看看这黑色校服，我怎么就不算黑濑的人了？”山上彻也笑道：“龟山同学，你啥时候升任笑长了？把我开除了是吗？” 小谷麻斗呵道;“喂！转校生！你别得意！上次，要不是那穿熊猫玩偶服的捣乱，你现在还没出院呢！那家伙来了么？” “看来，你们很想念‘功夫熊猫’啊，那家伙，这会儿正在便利店打工呢。” “对了，上次那个金发白人大妞儿怎么没来？，那是你的女人吧。” “我倒希望是。” “那女人很识时务，知道跟着失败者没好处，将来早晚被爷搞到手！” “得了吧，小谷同学，就你这身高，连人家妹子肩膀都够不到，想亲一下，都得垫个板凳~” 小谷麻斗最恨别人嘲讽自己身高，被气得发抖： “转校生！你……特么！” “小谷，别跟这家伙置气，待会儿把他扔进河里，洗个臭水澡。”2斑的古屋勘助劝道： “喂！熊田！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来的话，笠原大哥会原谅你的！” 熊田寿三郎瞪了他一眼：“老子可不愿给3年ji的当狗！” “你这肥仔！待会儿把你也丢下去！” “哦，是嘛，老子体重不到300斤，你这小身子骨儿，怕是丢不动哦。” 两边的嘴炮放的差不多了，山上彻也开始活动关节： “笠原，你该想想，为啥熊田同学会抛弃你，站到我这边来，还不是因为你人品太垃圾了~” “那家伙目光短浅，眼瞎了，才跟你这路货色！老子不屑要这肥猪当小弟呢！” “还有件事啊，我一直想问，笠原学长，二年ji争霸，你一个三年ji的为啥要来搅混水？” 笠原哲也嘲讽道：“爸爸打儿子需要理由么~” 桥对面笑成一团，‘秃驴’津田三藏刚要骂回去，被山上彻也拦住： “上次带人偷袭，这次约架，又找一大帮三年ji的当外援，笠原！你这厮，到底懂不懂黑濑的规矩？！” “你还在穿开裆裤么！？真幼稚啊，转校生。 打架这种事，能赢就行了，规矩算个屁！” “哇哦，脸皮比城墙还厚，对面儿的同学们，都听到了吧，你们就情愿为这种垃圾人卖命？ 今天他对付我的手段，转过天来，就能用来对付你们！” （不好！被这小子摆了一道！）笠原哲也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质疑的目光， 他这支队伍，本就是威逼利诱，强行捏合到一起的， 若是放任转校生展开心理攻势，迟早会有第二个熊田跳出来造反。 为避免夜长梦多，绝不能给手下人思考的时间，笠原哲也攥紧双拳吼道： “多说无益！ 开打吧！” 《野蛮生长》(21)阴谋诡计 双方在柳林桥迎头相撞，这一动起手来，之前看热闹的路人全被吓跑了。 “妖狐”的实力，令山上彻也着实感到意外， 此人向来以阴谋诡计着称，想不到打起架来，竟也是相当凶悍， 从站架步伐，再到出拳姿态，都是有板有眼，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现在他可以确定，笠原哲也是认真学习过格斗的，虽说不及自己，但比起各斑斑长，明显都要强出一个档次。 自从转学到黑濑以来，除了那怪物般的神宫寺隆俊，还没有任何人，能抗得住山上彻也的前三板斧， 这“妖狐”不仅抗住了第一波猛攻，甚至还做出有效反击，于是他便称赞道： “厉害啊，笠原学长！跟谁练的？” “老子是天才，无师自通！” “你就吹吧！” 山上彻也一个假动作骗开抱架，利用身高臂展优势轰出一记前手刺拳，正中下颚。 前手刺拳发挥不出多大力道，可也足以ko普通人了， 对面的“妖狐”只被打得晃了晃，很快便拿高抱架护住下巴，不给对方打追击组合拳的机会。 “下巴挺铁啊，学长！一定护住了哦，我的后手重拳会让你进入梦乡！” “会点儿三脚猫功夫，看把你得意的，抓紧时间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 一番交手过后，山上彻也大概摸清了“妖狐”的实力，也就爱好者，业余拳手平均水平， 自己在一年前就已达到职业水准，只要认真起来，放倒对面还是很容易的。 然而山上彻也忽略了一点，群架和单挑不同，个人实力并不是全部， “妖狐”很会利用人群掩护自己，时不时猥琐地藏起来，用队友的身躯挡住对面的拳头，又突然冒出来偷袭两下。 打的时间越长，双方持续挤压，战场中心的人群也就越拥挤，逐渐乱成一锅粥， 从单挑，变成三三两两的小组对决，又变成毫无章法的大乱斗， 这样一来，人多的一方便有了优势。 · 山上彻也逐渐感觉不妙，自己的格斗技巧很难得到发挥空间， “妖狐”则利用丰富的群架经验，藏在拥挤的人群中，偶尔朝自己软肋阴上一拳半脚，防不胜防。 自己尚且体能充沛，可手下“黑脖”“肥仔”两员大将已然陷入苦战，呼吸急促，状态开始下滑。 · 一切都在“妖狐”笠原哲也的算计之中， 挑选这块场地，就是为制造拥挤，限制转校生的超强个人能力，放大自己的人数优势。 现在，时机已到，“妖狐”准备使出最后两个阴险的计策， 先是放出假消息，大声喊道： “转校生被击倒了！山上彻也倒了！” · 由于太过拥挤，大多数人无法看清战场中心的真相，被这谎言所迷惑： “什么？老大被击败了？” “怎么可能？老大这么厉害的……还会打不过那‘妖狐’？” “老大倒了……我们……要输了么……” 眼见军心开始动摇，黑脖等人赶紧辟谣： “笨蛋！你们被那妖狐给骗了！” “别听他瞎掰！那家伙嘴里没实话！” · 山上彻也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真格的。 “弟兄们！莫慌！ 我！山上彻也！ 还在战斗！！！” · 既然对方不讲武德，他也不再顾及出手轻重， 一记转身肘，砸翻一个，毫不留情地跺脚践踏， 揪住另一人的脖领子，用坚硬的头盖骨去撞击脆弱的鼻梁，撞得对方满脸血，惨叫着倒下。 一个小个子跳到他背上，试图勒住脖子，他“喝!”地一声发出蛮力， 像是托举杠铃似的，将那小个子整个人举了起来，扔到河里。 感觉有人抱自己腿，一个泰式膝撞顶过去，磕掉两颗大门牙，疼得对方满地打滚。 这一切都发生在十秒内，实力碾压，瞬间秒杀，其他人都被吓得后退。 · “怂什么？让开！我来！” 1斑的龟山浅岛已然杀红了眼，疯狂地嘶吼着，前来向他挑战。 此人学过两年跆拳道，拧腰转骻发力，使出一招动作很帅气的飞踹， 这一招威力极其强大，但缺点同样致命，重心容易失衡， 龟山浅岛还没意识到，他所要面对的转校生，是集百家所长的mma综合格斗高手，而非跆拳道训练里的道具木板。 木板不会还手，普通人不知怎样还手，而格斗家，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需思考，无数次的针对训练，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山上彻也使出了一招散打的“抱腿肩扛摔”， 散打这一招，专门克制各种武术流派的单腿踹，是一位姓王的武术师傅教授他的，正好此时用了出来。 · 降低重心，滑步闪躲，单手抓住脚踝，转身双腿并拢半蹲，将对方右腿扛在肩上，顺势摔出。 龟山浅岛被摔了个“倒栽葱”，脑袋磕到桥面上，立时晕了过去。 · 笠原哲也在一旁看得心惊讶胆颤： （什么？！那个跆拳道高手龟山……竟然被秒杀了？！ 那转校生确实厉害……是时候……动用最后的杀招了！） · 只见那笠原哲也，掏出两枚婚庆用的安全冷焰火礼花弹，朝着天上发射出去。 收到信号，附近小巷里埋伏着的几十人突然出现在战场， 他们的笑服是白色的，显然不是黑濑的人。 “有埋伏！” “不好！要被包围了！” 负责断后的“秃驴”津田三藏赶紧带人迎战，勉勉强强顶住， 这一下，人数差距又被拉大， 山上军团陷入两面夹击…… 《野蛮生长》(22)力挽狂澜(分段1) “中计了！” “老大！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输了！” “啰嗦！说这种丧气话，又有什么用呢！” “别吵！战斗才刚刚开始！”山上彻也大声喊道；“斑长们！来我身边！” “咱俩快过去！老大被围了！” · “黑脖”木村隆二挥拳放倒一人，与“肥仔”背靠着背， 两人均已是气喘吁吁，满脸是血，笑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 “老大，我们来了！” “秃驴呢？” “去迎战对面的生力军了，应该坚持不了多久……” “笠原那该死的！竟然叫了外校的来帮忙！” “我们被摆了一道！不应该让他挑选战场的！” “纠结这些没意义，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先把老大身边的解决了！让他喘口气！” · 有了两大强将支援，山上彻也得以休整，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人数差距太大，我们不可能冲出包围圈了。” “老大！别管我们了！””黑脖说道：“凭老大的本事，一个人突围不难。” “扔下大家，我自己逃跑？”山上彻也对此想法嗤之以鼻： “绝对不行！那样的话，名声扫地，还怎么在黑濑混下去！” “很好！我没看错人，是条汉子！无论如何，我会奉陪到底！”熊田寿三郎说道： “秃驴那边撑不了多久，山上同学，你最好早作决断……” “我的想法是，擒贼先擒王，你们帮我找找妖狐。” “笠原哲也……那只狡诈的狐狸，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那就先别管他！先拿下其他头领！”山上彻也说道： “打群架，士气最重要，士气这玩意儿，此消彼长，打击对面的，我们的也就振奋起来！ 1斑的龟山浅岛已被我打晕！你们去找其他几个，找到了发信号，我会挨个解决！” · 说干就干， 靠着身高优势，在密集的人群中扫视，迅速锁定了外表最具特色的目标， 2斑扛旗老大，古屋勘助喜欢个性装饰， 用锡纸烫手法，弄了个浮夸的彩色刺猬头，戴着耳环鼻环，脖子上套着个假冒的大金链子，纹身刺青的数量仅次于黑脖， 这一切，使得他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离着八丈远就能找到。 （又是这家伙，公共汽车那次，也是拿他先开刀，真是老倒霉蛋儿了。） 山上彻也想着，深吸一口气，大腿肌肉紧绷，一个原地起跳，单脚稳稳踩在桥梁护栏石狮子头上， 随即，以惊人的跳跃力和平衡姓，连续跃过五个狮子头， 绕过桥中央密密麻麻混战的人群，来到目标附近， 奋力一跃，一记泰式飞膝，膝盖正中头颅， 随即补了一招“双风贯耳”， 双拳猛击耳根，使其脑部猛烈振荡，陷入昏迷。 ·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秒杀， 古屋勘助前几秒还在欢呼酣战，仅仅两招就被放倒…… 轰然倒下，口吐白沫， 其部下被这一幕震惊，纷纷后退，士气遭受沉重打击。 目的既已达到，山上彻也也不恋战， 节约体力，去处置下个目标。 《野蛮生长》(22)力挽狂澜(分段2) “我看到3斑的小谷麻斗了！”一个粗噶的声音喊道。 “在哪儿？” 山上彻也一个击腹拳，放倒一位高个子，越过人群，终于看到不远处的“肥仔”熊田寿三郎。 “那边！广告牌底下！”熊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 “你确定？没看到啊！” “小谷那家伙，个子太矮，被其他人挡着了……哎呦！”肥仔挨了一拳。 “熊田，你别动！我过去帮你！” 山上彻也拳打脚踢，连续放倒五人，在密集的人群杀出一条路来，立时便帮熊田解了围。 “彻也君，你可真是太猛了，乱军从中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才你说，3斑的小谷在哪儿来着？” “那边，广告牌下，可别小瞧了那家伙，我和他打过，实力很强。” “哦，看到了……不好办啊，没法儿踩着栏杆过去。” “稍等，山上同学，我来帮你开路！” “肥仔……你这是？” “嘿嘿，老子上国中的时候，可是橄榄球校队选手！” 熊田寿三郎半蹲下来，单手撑地，摆出类似相扑选手的起手姿势， 国中时期，他曾是美式橄榄球特长生，担任防守组的主力防守截锋， 体重接近300磅的他，爆发力极为惊人，尤其擅长身体对抗。 此刻化作人形坦克，强悍的腿部肌肉，驱动肥硕身躯，公牛一般窜出，利用势能撞开四人， 随即高高跃起，利用体重砸倒三人，趴下还不罢休，铁钳一样的手掌钳住两个脚踝，又强行拉倒二人。 美式橄榄球防守截锋的主要工作，便是碾碎对方锋线，保护自己队伍的四分卫传出好球， 现在来说，这个四分卫便是山上彻也。 仅仅一人之力，瞬间击倒九人，“肥仔”熊田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道路： “山上同学！小谷就在那边！快点！踩着我过去！快！” “对不住了！肥仔！” 山上彻也脚步轻快，犹如蜻蜓点水，尽量踩在肉厚不疼的地方， 踩着肥仔肩膀跃起，飞踹踹倒一人，看到广告牌下的矮子，不由分说，一记超人拳轰了过去。 小谷麻斗极为敏锐，好似后脑勺儿长了眼珠似的， 闪身躲开了这一记重炮，可却没能躲开后续的低扫， 他个子矮，体重也轻，被扫中胫骨倒地，然后被转校生攥住手腕脚腕，举杠铃似的举过头顶。 “窝巢！真的牛啤！”熊田寿三郎看傻了，鼓掌赞道：“好一招霸王举鼎！” “挺能躲的嘛！矮冬瓜！” “放老子下来！” “可以放下啊，小谷同学，你会游泳么？” “老子国中时候拿过蛙泳冠军呢……等等，你问这个干啥？” “会游泳，那便可以放心了。”山上彻也冷笑道：“小谷同学，我会把你扔下来，不过嘛，并不是扔在桥面上……” “你特么……别！别！哎呦喂！” 小谷麻斗恐惧地发现，自己被扔了出去，正在急速下坠， “哗啦”一声，掉进了污水河，黏腻的河水，刺鼻的气味，漂浮着的垃圾…… 这一切都太恶心了，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拼了命朝着岸边游去，爬上去以后便晕倒了。 “休息一会儿吧，矮冬瓜~”山上彻也向着桥下张望： “123斑的扛旗老大都倒了，要反败为胜，我还要做得更多。” 连斩数名大将，山上军团士气爆棚， 原本不抱希望的热血少年们，此刻也都攥紧了拳头，拼了命地战斗。 此消彼长，相对的，笠原军团士气遭受打击，但因其人数占了绝对优势， 损失虽大，总还是必胜的局面。 · 希望仍旧渺茫，不过山上彻也连斩三将的超强表现，无异于给手下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家都在狂呼酣战，一个个的都杀疯了，三位大将的表现尤其惹眼。 “秃驴”津田三藏誓死守住后方战线，带领手下精锐，与那群穿白色笑服的外校少年激战正酣。 “肥仔”熊田寿三郎如同一头暴走的疯熊，在拥挤的桥面来回冲杀，无人可挡。 “黑脖”木村隆二站在最前线，直面笠原哲也的“亲卫队， 面对3年ji学生的攻击，他巍然不惧，布满纹身刺青的脖子都被鲜血染红。 终于，他发现了目标，欣喜若狂地喊道： “老大！快来这边！找到那混蛋了！” 《野蛮生长》(23)佯输诈败(分段1) “弟兄们！帮老大开路！” “黑脖”木村隆二重伤不下火线，带着人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他们在柳林桥西侧，找到了隐藏起来的“妖狐”。 “找到了！那家伙就在桥头附近！” 说完这句，黑脖体力不支倒下，山上彻也赶忙扶住： “木村同学！” “扶我起来……弟兄们还在奋战，我怎能旁观！” “别勉强自己，黑脖，你到极限了。” 木村隆二半跪在地，拳头不甘心地捶打地面： “老大！答应我……不能输啊！我把一切……都赌在你身上了！” “我答应你！好兄弟！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等着开香槟吧！” · 弟兄们誓死奋战，山上彻也感动落泪， 他放下木村隆二，回过头，深吸一口气，放倒了最后几个挡路的。 双方全面开打后不久，笠原哲也就躲到了战场边缘， 为了不被发现，这只“妖狐”蹲下来隐蔽自己，此外还有二重保险，两位3年ji高手作为保镖贴身保护，寸步不离。 看到山上彻也过来，他丝毫也不慌张， 笠原哲也断定对方已到强弩之末，准备将其终结，夺取最后的胜利，出言嘲讽道： “啧啧啧……都快认不出来了，这不是咱黑濑的最强转校生么？ 高大帅气的型男，怎么变得这么惨啦？被打得满脸血，笑服都被扯烂了，像条落水狗~” “笠原哲也！上次的仇还没报呢，这次又耍阴招！ 我和弟兄们受的屈辱，一定要你加倍奉还！” “我没听错吧？！”笠原哲也嚣张地狂笑起来： “我说，山上同学，你是不是脑袋挨了拳头，被打傻了？ 睁大眼睛瞧瞧，你的手下就要撑不住了，你自己也是摇摇欲坠，就这模样，还惦记着找老子报仇？笑死个人辣！ 老子脑筋比你好！打架比你人多！就问你气不气啊？气不气！？ 你凭什么赢老子？凭什么？嗯？！” “凭这对拳头！”山上彻也怒吼着冲上去。 《野蛮生长》(23)佯输诈败(分段2) 妖狐不闪不躲，双手插兜，嚣张地微笑着，身边两位“保镖”前去迎战， 两人并非空手，手里拿着笠原发给他们的金属棒球棍， 山上彻也连战数轮，体力早已严重下降，此刻空手对器械，再加上对方是3年ji强者，一开打便陷入巨大劣势。 “咚咚咚！” 金属棒球棍连续击中手臂、肩膀、膝盖…… “咚！”脑袋上也挨了一下，肿了起来。 “哈哈哈！这不是棒球棍，这是打狗棒！”笠原哲也兴奋地拍着巴掌：“加油啊！用力！痛打落水狗！” “老大！！”不远处的黑脖看得着急，想要过来帮忙，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只得无能狂怒地大喊： “妖狐！你这混蛋！竟然抄家伙！黑濑的规矩是赤手空拳！” “哼！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束缚像你那样的傻瓜的！ 兵不厌诈，懂嘛？！” 山上彻也抱头防御，手背和胳膊又挨了几下，疼痛钻心， 他想起吃饭时候，“秃驴”津田三藏说过的话，对待笠原哲也这样，不择手段的小人，就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于是便开始诈降，举起双手，装作哭腔说道： “别打了……我认输……” 两个拿棒球棍的打得过瘾，还要继续狂殴，被笠原哲也拦住： “山上同学，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和平，你打算付出些什么呢？” “我的队伍即刻解散，我从黑濑退学……” “不！！”不远处的黑脖听了，简直要崩溃了：“兄弟们还在拼命死战！老大！你不能认输啊！” “哈哈哈！某人破防喽~”笠原哲也得意地大笑起来，一脚踩在转校生后背上，感觉像是猎手踩住了猎物。 “求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弟兄们……” “不行啊，价码不够，和平这玩意儿，可不是便宜货。” “开条件吧……我什么都答应……” “你瞧瞧，包括我在内，黑濑的学生都是些穷光蛋，而你山上家这么宽裕，捐献一点儿，不过分吧~” （很好，笠原这家伙开始得意忘形了，暂且顺着他，顺便躺着喘口气，等待机会反击……） 如此想着，山上彻也慢吞吞地掏出钱包，扔到对方脚下; “给你……拿去吧……” “哎呦，不愧是少爷，钱包这厚度！” 笠原哲也拿走了现金，给“保镖”一人一叠，两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当他准备将钱包扔进臭河，目光不经意地一瞥，被钱包夹层里的相片所吸引， 满脸的贪婪，都忘记了眨眼，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哎呦！这不是，上次公共汽车站那个……白人金发妞儿么！” 山上彻也浑身一哆嗦：（哎呦！……忘记了！ 前阵子雇佣摄影师拍摄的……由奈小姐的照片还在钱包里呢……） 《野蛮生长》(23)佯输诈败(分段3) “这白人大妞儿，也不知哪个学笑的，这颜值，这身条儿！啧啧~” 笠原哲也猥琐地笑着： “她是你对象？” （老子倒希望是……）山上彻也想着，哼了一声： “嗯……”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玩儿的净是些高端货色，叫啥名字？” “玛莉娅……”山上彻也撒谎道。 “借给老子耍两天，如何？” 山上彻也怒目圆睁，强行忍住，没有骂出来。 “喂，瞧你那表情，至于生气嘛，以你家的经济条件，像这样漂亮的，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老子耍得爽了，便还给你，也答应放过你的兄弟们，这条件不错吧~” （卑鄙无耻的混蛋垃圾！竟然把大活人当成玩具看待！绝不能轻饶了他！）山上彻也被气得攥紧了拳头， 强行压抑怒火，说道： “好……成交……” “是个聪明人，哈哈哈！” 笠原哲也得意忘形地傻笑起来： “既然和平协议已经达成，再打也没有意义，起来喊一嗓子，让你的人停手吧。” 山上彻也躺在地上休息够了，调匀了呼吸，故意装作伤重爬不起来， 伸出一只手，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道： “麻烦哥们儿，搭把手好吗……扶我起来。” 对方开始对他奚落，嘲笑： “这就起不来了？真是条落水狗！” “被宠坏的小少爷，被打疼了，回家找你娘哭鼻子去吧！” “哈哈哈哈！” 两名3年ji的“保镖”纷纷扔下棒球棍，卸下防备， 其中一个照着手上啐了口唾沫，贪婪地数着分得的钞票， 另一个拽着山上彻也的胳膊，试图拉他起来。 笠原哲也拧开一瓶运动饮料，吨吨吨灌下去半瓶。 （哼，半场开香槟是吧，你会为傲慢付出代价的！妖狐！） “你这家伙……真够沉的……起来吧你！” 山上彻也任由对方粗暴地拽着自己起来， 对方松手了，可他没有放开，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攥住手腕。 “嗯？你这是啥意思？” “对不起……被打得神经错乱了……有点儿晕……” “喂！放开老子胳膊！不然揍你脸哦！” “对不起了……老兄，你的医药费，我会报销的。” “啊？你说啥？” 时机已到， 山上彻也突然发力， 压住手腕，猛力一扽，使得对方失去平衡， 抡起胳膊，小臂化作铁锤，击打太阳穴，脑震荡，轰然倒下。 “当心！这小子诈降！”笠原哲也惊呼。 《野蛮生长》(24)鬼蜮伎俩(分段1) 另一位3年ji高手，还沉浸在数钞票的幸福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危险， 山上彻也使出一招空手道的转身后踢，旋转身体产生巨大动能，膝关节伸展发力， 脚掌如用拆楼机顶端那肆意晃动的破坏球，一脚将目标踹飞到桥下，落入污水。 · 笠原哲也如梦初醒，捡起棒球棍猛击背部，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被强劲厚实的背部肌肉化解了不少， 山上彻也吃痛，“哎呦”一声，一个侧滚翻，试图捡起另一根棒球棍， 然而对方反应很快，照着他的上臂猛击，紧跟着一脚将他踹倒，大声求援： “快来人呐！干掉转校生！” “来辣！” 凭借强劲的腰腹力量，山上彻也一个鲤鱼打挺秒速起身，看到三人朝自己奔袭而来， 矮身躲开一拳，被另外两人合力撞倒，大腿上又挨了一棒球棍子， “哎呦喂……好疼！” 连续侧滚翻躲开众人围攻，突然发现一块松动了的水泥地砖，如获至宝，抠出来握在手中， 扫堂腿绊倒追兵，拽着围栏迅速起身。 四个人再次围攻上来，利用腿长优势先踹倒一个，呼地一板砖，拍到第二人脸上， 将其拍得满脸是血，倒地哀嚎。 “老大！我来帮你！” 一位手下前来支援，勇气可嘉，可惜实力不济，很快便被笠原等人击倒，但也为山上彻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成功捡起另一根金属棒球棍，牢牢握在手里。 “谢啦！兄弟！” 之前学到的菲律宾短棍术，这会儿起到了绝佳效果， 挥舞起来呼呼带风，每一下都是直击痛点，几乎在一瞬间放倒了两人。 笠原哲也挥舞球棒毫无章法的攻击，在他眼里都是笨拙的慢动作， 格挡，扭转、反击，棒球棍的设计巧妙地利用了杠杆原理，可产生极大破坏力，稍微认真起来就会重伤，甚至取人性命。 山上彻也只用了五成力道，击打脆弱的膝盖和胫骨，将其放倒。 “妖狐！喜欢抄家伙是吧！玩儿器械是吧！你这就叫班门弄斧！” “混蛋小子！竟然诈降！” “兵不厌诈，这可是笠原学长您自己说的~” 这一句，把对方怼得无话可说，心里淤积的闷气舒畅不少。 《野蛮生长》(24)鬼蜮伎俩(分段2) “起来，咱俩空手打一场~” 山上彻也踢开地上的球棍，也扔掉自己手里的，把两根金属棒球棍全都踢到桥下污水里。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柳林桥东面人群躁动起来，战场局势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人大声吼道： “津田三藏被击败了！堵住他们的后路！一个也别放走了！” 山上彻也回头望去，手下人满眼皆是绝望，自己率领的山上军团危在旦夕，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秃驴，辛苦你了，撑到现在才倒下。” 笠原哲也趁机爬起来，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冷笑着嘲讽道： “若不是那秃驴死撑，你的人早就完了~” “笠原，那些穿白色笑服的，是你从哪个学笑叫来的？” “那你不必管，老子人脉就是广，叫点儿人还不容易~” “真是无耻啊，笠原学长，我们黑濑的内战，竟然还拉来一帮外笑的援兵，这可不符规矩。” “能赢就行，管它什么规矩，山上彻也，你是挺能打的，可惜脑筋差点儿意思，不懂变通。” “哦？是么？”山上彻也笑着，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刚才提出的条件，依然有效哦，老子要钱，要你的人解散，还要那漂亮金发妞儿， 还有，再加上一条，以后在街上看见老子，必须跪下来，叫一声‘爷’！ 山上同学，如果你现在就喊的话，我就格外开恩，放过你的兄弟们。” “行啊，当然可以。” 毫无征兆，山上彻也突然双膝跪地。 “嗯？！” 笠原哲也被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一步， 他还以为对方要扔什么暗器出来，没想到，等来的确是对方的磕头，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爷！” “哈哈哈哈！真孝顺！ 这样的话，你小子就名誉扫地了！” 笠原哲也揪着对方头发，用膝盖狠狠怼脸，怼得满脸血。 “好孙子，再叫一声给爷听听~” “爷！” “哈哈哈！好！你也算是是抬举的人了！再来一声！” “爷！” “答应爷的条件呢？” “钱，还有那金发妞儿，今晚都送到您府上去……” “哈哈哈！好！” 笠原哲也得意忘形，美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猥琐的脸孔笑得扭曲起来，殊不知自己已然落入陷阱。 《野蛮生长》(24)鬼蜮伎俩(分段3) “爷！求您说句话！放过我的弟兄们！” “好！够义气！准了！” 笠原哲也挥着手，朝着手下喊道： “别打啦！停手！” · 打架是相当消耗体能的活动，鏖战良久，众人早就累得够呛，哪怕是占优势也不好受， 听到老大亲口喊停，纷纷停下拳脚，蹲下休息，山上军团的残兵败将也都得以喘息。 “安静！我决定……” 笠原哲也说着半截，山上彻也突然起身， 趁其转身不备，指尖迅速点向后方上二节颈椎， 哑门xue。 · 这一招，是从一位老针灸师傅那里习得， 那是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不仅精通医术，年轻时还开过武馆，尤其擅长错骨擒拿，以及点xue功夫。 哑门xue可用来针灸治疗小儿结巴， 用特殊手法猛力点中的话，也可造成短暂的语言功能障碍。 笠原哲也xue位被点，突然变成了哑巴。 这时候，山上彻也突然发声，相当顺滑地接上，对方之前所说的话： “各位仁兄！笠原学长决定和我单挑！” 众人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 明明局面已经一边倒了，为何这时候选择单挑呢，纷纷望向笠原哲也。 笠原哲也急得满脸通红，想要辩解， 然而xue位被点，他是半个字儿也蹦不出来，干着急。 他刚想要比划手势，山上彻也背后偷偷使坏，点了他的“风池xue”，这下不光嘴巴，浑身都麻了。 众人看到笠原哲也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 便主动让开柳林桥中间的场地，留给两位老大单挑用。 · 黑濑学园是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丛林，是个靠拳头说话的地方， 在这里，奸猾诡计或许可得到一时优势，却很难得到尊重， 作为老大，绝对不能出尔反尔， 尤其绝不能逃避一场，自己已经答应的单挑。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默认的规则， 老大间的决斗，是不会影响群架结果的， 单挑完了，双方照打不误。 《野蛮生长》(25)单挑(分段1) “你怎么还打？停下！” “单挑儿啦！” “同学们！都让开点儿地方！” 两边人暂且停手，排开阵势，为各自老大加油鼓劲儿； “山上大哥！必胜！” “笠原大哥！狠狠揍这小子！” （竟然被这转校生算计了！失策！失策啊！！！）笠原哲也骑虎难下，心里暗骂了一万句， 自己擅长谋划，却被逼得单挑，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柳林桥附近气氛火热，好像地下黑拳拳王的争霸现场，现在想要反悔已不可能。 黑濑这些热血少年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武力至上，拳头就是真理。 哪怕自己的团队打赢了这场群架，将那转校生势力逐出黑濑， 可一旦自己输掉了这场单挑决斗， 作为3年ji强者，日积月累的声望会在一瞬间倒塌， 自己登上黑濑巅峰的终极梦想，也随之变为痴人说梦。 · 几百双眼睛盯着看，想要施展诡计已不可能， 作为领军者，笠原哲也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或犹豫。 望着桥下污水，自己的倒影，心道： （别害怕那小子！我能办到的！我很强！ 我学过格斗！跟着电视看几遍就学会了！ 我很聪明！是天才！ 登上黑濑巅峰！然后以此为举荐信，踏入黑色世界，挣大钱！） · 如此想着，夯实了自信心。 笠原哲也双手抱架拿高，护住下巴， 单腿突前，脚尖点地，随时准备提膝格挡对方低扫。 ·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 山上彻也一眼认出，对方这是mma综合格斗防御抱架， 显然是仔细研究过自己的打法，提前做足了功课， 于是，他毫不吝惜地称赞起了对手： “厉害哦，笠原学长，经典的防守反击抱架， 你一定是从那场ufc比赛学来的， 正是凭借这套战术体系， “反二次元吧吧主”肖恩·斯特里克兰，爆冷击败了“黑龙”伊斯瑞尔·阿迪萨亚， 夺取了ufc中量级金腰带。” （注：本场ufc综合格斗比赛在真实世界确有发生，本书除了某些比较玄幻武侠的片段，书中大部分格斗技巧，都是真实存在且致命的。） 笠原哲也冷笑着，开始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样抱架，我的前手勾拳，还有低扫，就很难破你的防， 可是，笠原前辈啊，再好的战术，也需要良好的训练基础去执行。” “什么基础，老子是天才！用天赋吊打你们！ 别废话了转校生，来吧！” 笠原哲也摆好架势，心中已打好了如意算盘，对方连续击败几位猛将，体力所剩不多， 自己只需拿好了抱架，保持距离，猥琐防御，用言语挑拨对方发怒， 等对方失误了再作反击，足可稳坐不败之地。 （嘿嘿，就这么办，打架还是得用脑子，老子可真是个天才…… 用什么话激怒他呢？有了！） 笠原哲也挑衅地晃了晃手掌，说道： “老子那天，用这只手，可是摸到了软乎乎的好东西呢！” “嗯？”山上彻也满脸问号，不知对方什么意思。 “你在玩儿猜谜游戏么？到底摸到啥了？” “公共汽车站那次，当时你还在地上挨揍，我把那金发妞儿……嘿嘿……” 看到对方猥琐的表情，山上彻也瞬间明白了，愤怒直冲脑浆，一切理智荡然无存。 “笠原哲也！你！……你竟敢！” “哇哦，看你这表情…… 难道……你连人家手都没碰到过么？ 却被我先声夺人？ 好气啊！哈哈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山上彻也疯了似的冲过去。 （嘿嘿，激将法得手，这小子气疯了，等到他露出破绽，我就……） 《野蛮生长》(25)单挑(分段2) 山上彻也虽被激怒，拳商还是在线，格斗技巧已被刻入肌肉记忆。 前手勾拳，后手直拳，变换脚步，又是一个大摆拳抡出去， 连续三个高质量的假动作，让对手惊慌失措，突然俯身， 一记击腹拳， “彭！” 笠原哲也被这拳打的退出好几步， 肚里的半消化食物好悬没被打得吐出来。 他脑子转的飞快，意识到自己抱架拿得太高，对于中段的防御有所欠缺，于是便放低了抱架， 原本护住下巴的手，放到了腰部，如此一来，就很难应对上段攻击。 “什么天才！也就会些阴谋诡计！论格斗，你就是个外行！” 山上彻也故意去打中段，连续两个击腹拳被对方抱架挡开， 这两下实则还是虚招，没用上多少力气， 目的是在引开注意力，突然轰出一记迅捷的前手刺拳，直接打中脸颊。 这一下侧重速度，力量并不大，笠原哲也吓得赶紧拿高了抱架， 一只手护脸，另一只手护腰，面对格斗高手，他这样做等于是顾此失彼，两边哪儿都护不住。 没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他，也没更好的办法， 被动防守，就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被牵着鼻子走。 山上彻也越打状态越好，把对方当成了沙袋， 然而他自己的体力也在下滑，需要来一招狠的，尽快结束战斗，心想： （这小子对由奈小姐无礼，手不老实，必须教训一下， 要用帅气的一招，将他ko！） “学长！你防防这招试试啊！” 山上彻也紧绷全身肌肉，准备动真格的了， 这是泰拳功夫巨星托尼·贾在电影《拳霸》里的经典招式， “飞膝砸肘” 腾跃而起，膝击胸腹，肘击头顶， 怕出人命，还是没敢用上全力。 笠原哲也被打得岔气，头破血流，轰然倒下。 《野蛮生长》(25)单挑(分段3) “赢了！ 老大牛啤！” 山上军团士气爆棚，也不顾人数差距了，一个个的，都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再次开打。 两拨人对骂着，开始重新靠近，就在这时，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笠原哲也晃晃悠悠，爬了起来，摇了摇他那不清醒的脑袋，呵道： “都滚开！我俩……还没结束呢！” · 按照黑濑的规矩，一方还有战斗意志，说明单挑还未分出胜负，其他人不得上前干预， 于是，双方人马只得后退。 “这毅力没谁了！不愧是笠原大哥！” 有人加油鼓劲儿，也有人嘲讽奚落： “笠原学长，打不过就乖乖躺着吧您，爬起来干啥，挨打有瘾是么~”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杂鱼！” “肥仔”熊田寿三郎喊道： “都闭嘴！等单挑结束了，有的是时间对骂对打！” 作为曾经2年ji的战力巅峰，“肥仔”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除了外笑的那些人不给他面子还在骂，黑濑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 笠原哲也表情痛苦，吃了如此沉重的一击，他本该倒下， 手下人也都能理解，毕竟他的对手，是那个击败过“黄金猛兽”的转校生。 然而，他心底深处的某些东西，使得他无法接受耻辱， 笠原哲也痛恨失败，唾弃软弱， 于是，他站了起来，重新审视对手，听见对方说道： “笠原学长，你挺厉害，可惜遇到了我~” 山上彻也的笑容，还有他的话， 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心脏。 · 众目睽睽之下，被击倒，又被人嘲讽奚落， 这对于自尊心强烈的笠原哲也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大脑被巨大的失落感所笼罩。 · “还没结束呢，转校生。” 说着，笠原哲也从兜儿里掏出一把实木手柄的弹簧刀， 拇指顶开机栝， “嗖！” 亮闪闪的银色刀锋弹了出来。 他这个举动， 惊呆了现场几百位热血少年。 · 无论单挑，还是群架， 热血少年都遵循着最为基本的规则， 那就是，真男人要用拳头，绝对不能动刀枪。 之前用了棒球棍就已经很不讲武德了，即使赢了也被人唾弃， 而现在，笠原哲也犯下了，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 山上彻也盯着弹簧刀，皱着眉头劝道： “快收起来！笠原学长！这是为了你好！” 笠原哲也的面容已经扭曲了，攥着刀子的手不住哆嗦： “我……我不能输啊！山上同学！ 我可是要……登上黑濑巅峰的男人！ …… · 黑濑的热血少年崇尚武力，也还是拎得清现实，也分得清打架和玩命的区别， 一群精力过剩的半大孩子打群架，条子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是能被社会容忍的行为， 哪怕打的鼻青脸肿，回去上点儿药，转天又是生龙活虎，打得严重了，就住院缓一阵。 可一旦动了刀子，出了人命，性质就完全变了。 整个人生都会被毁。 · 无论自己人，还是对方，都在劝他： “有话好好说，不至于动刀子吧！笠原大哥！冷静！” “学长！快放下吧！” 《野蛮生长》(26)柳林桥战神(分段1) “老子……绝不能输！” 笠原哲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弹簧刀朝着肚子捅刺过去。 （这家伙……真的动手了？！） 之前只是打架，而现在的对手，真的打算要他的命。 · 惊骇之下，山上彻也已经来不及使出马伽术（以色列军用格斗术）的空手夺刀技巧。 凭借本能反应，仗着身高腿长踹了一脚， 一般人挨了这一脚，怎么也得捂着肚子疼半天， 怎奈对方已经彻底癫狂，根本不在意疼痛，反倒趁机朝着他的大腿划了一刀。 笑服裤子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顺着小腿流淌，浸染鞋袜。 “住手！笠原学长！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杀！杀！杀啊！！！” 这一见了血，笠原哲也更加疯狂，什么都不顾了，又是一刀捅过去。 山上彻也忍着腿上剧痛闪开刺击，还了一记前手刺拳， 怎奈对方只是晃了晃，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像是疯狂的鬣狗一样，嗅到血腥味就狂追不放， 又是一刀划出去，刀尖划伤了小臂皮肤，伤口较浅，只留下一道血痕。 围观众人皆是惊骇不已，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傻呆呆地看着， 穿着外笑笑服的看到势头不对，担心出大事，纷纷转头溜走。 · 其实笠原哲也并非用刀的行家， 这柄开了刃的弹簧刀揣在兜儿里，只是为了耀武扬威， 因为突袭和惊吓的效果， 他那些鲁莽笨拙的出刀动作，才能伤到格斗高手。 · 山上彻也虽然挂彩，心里却是逐渐平静下来： “笠原学长！你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为什么这样……” “老子本来计划，这学期收拢2年ji的力量， 再加上我的旧部，还有外笑的力量，一鼓作气登上黑濑巅峰！ 千载难逢的机会，准备良久的计划…… 你这该死的转校生……突然出现，把一切都打乱了！ 都怪你！ 山上彻也！ 乖乖做你的小少爷就好了！ 为什么要来黑濑！ ” 笠原哲也狂怒地嘶吼着，弹簧刀照着心脏刺去，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全靠那一腔狂怒支撑， 出刀动作太慢，线路意图太明显，一旦没了突袭惊吓的优势，便不可能伤到格斗高手。 转校生轻易躲开刀锋，还了一记后手直拳， 笠原哲也被击倒了， 头晕目眩，却还不愿服输， 手指却依然紧握着刀柄，像是电焊焊上去的， 他趴着，匍匐前进， 胳膊，手，都在颤抖， 慢吞吞地，去捅对方小腿。 看上去绝望又可怜。 · “你输了，笠原学长。” 山上彻也摇摇头，说道： “即便你不喜欢，也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他打算用一套连贯帅气的动作，结束这一切； 一脚踢飞弹簧刀，揪着脖领子薅起来，一拳正中下颚， 再次击倒，紧接着，一个足球踢怼脸， 终结ko。 · 笠原哲也趴在桥面上，再也无力起身， 喘着粗气，满脸的鲜血、泪水与不甘。 熊田寿三郎赶忙跑过去，查看腿上的刀伤：“血止不住！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除了熊田的呐喊，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没人再关心打群架的事了， 无论哪个派别，都是如此， 没人欢庆，也没人悲伤， 大多数人仅仅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 不远处的街道传来引擎声，j笛声……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包围了整个街区， 这些人身披高分子材料铠甲，头戴防弹面罩盔，手持防爆盾与橡胶棍， 一辆装甲车上，刺耳的电子喇叭声响起： “你们都被捕了！ 举起手来！ 你们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 请配合我们调查！ 根据泰拉联邦x法，第五修正案， 你们有权利保持沉默！” 《野蛮生长》(26)柳林桥战神(分段2) 第二天， 医院， 本该是安静而有秩序的公共场所，听到噪杂喧闹的声音，就显得特别扎耳。 “谁啊？搁这儿地方闹，有没有素质！” 护工抱怨着，沿着楼道，来到噪音的源头， 推开门，差点被熏得一跟头翻过去。 · 因为太多人吸烟，病房里已经是烟雾缭绕，仙境一般雾蒙蒙的。 十几名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挤在这小小的病房里，他们的口袋位置绣着两个字： “黑濑” · 护工一看，瞬间明白了，对于这些少年的素质，再也不抱任何期待，想道； （原来如此，是黑濑的学生，最垃圾的男子公立学园…… 我说这么吵呢，一定是打架才住院的吧……活该！ 邻居们都说，黑濑的学生就像乌鸦一样招人厌， 回去以后，得劝儿子好好学习，砸锅卖铁也得供儿子上私立学园，可别跟这帮垃圾混在一起了， 整天不上课在外面瞎晃，最后不是进厂拧螺丝过劳死，就是混街头被人枪杀……） · 护工黑着脸，站在门口，咳嗦一声， 病房里的人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抽烟，继续唾沫四溅地聊天，气得护工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走了。 “知道嘛，昨天在柳林桥的那场群架，在咱学笑已经传疯啦！今天早上，每个人都在问我这个！” “你咋说的？” “咋说？！实话实说呗！” “杂兵就不说了，老大干掉了不计其数！关键是，老大一个人ko了五个斑长！ 包括三个2年ji的，两个3年ji的， 3年级的这俩还不讲武德，用了棒球棍子，依然被老大秒杀！ 笠原哲也那狗东西！竟然动刀子，还是被老大收拾的服服帖帖！” “笠原……那家伙，他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那当然，上百人举报他持刀行凶，给老大腿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缝了一百针呢。 先拘他个几天，如果没人缴纳保释金，条子会送他到少管所，至少劳改一个月，少说蜕层皮！ 这案底会记入档案，跟着他一辈子！以后他想找正经工作可难喽！” · “你们记得么，之前，咱黑濑3年ji的打架干仗，有一个老大打急眼了，动了刀子，大概就是这个待遇。” “你说的是长谷川学长吧？据说，那家伙从少管所出来后不久就跳河了，也不知真的假的。” “真的，我和他关系挺熟的，出事之前还总一起吃饭来着， 他家穷得叮当响，养不起这么多孩子，他爸惦记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断绝父子关系，把他赶出家门， 本意是省张吃饭的嘴巴，顺便轰他出去让他自己讨生活， 没想到长谷川那家伙自尊心太强……一时没想开，跳河了…… 他爹心里愧疚啊，整天喝大酒，没钱就喝劣质的，工业酒精勾兑的假酒，肝脏喝废了，猝死在家里， 他妈带着他的四个弟弟妹妹，自然也是没法儿再住下去， 房贷也不还了，抵押物也不要了，搬走回农村老家种地去了…… 现在长谷川家的房子破败不堪，银行拜托房屋中介都卖不掉，因为买家嫌弃这里不吉利…… 我前些天还路过呢，远远看去就觉得阴森森的，跟鬼屋似的……” “哎……” 众人纷纷哀叹： “家破人亡……看来打架真的不能动刀子啊……” 《野蛮生长》(26)柳林桥战神(分段3) “麻蛋……说的老子有点儿……想哭了……” “咳咳！扯远啦！聊点儿高兴的吧！” “知道嘛，继‘最强转校生’之后，现在老大有了新外号啦！” “啥？” “柳林桥战神！” “我去……牛啤！名副其实！” “额……这外号，感觉有点儿中二土气……” “闭嘴！吉田君！你小子，是不是对面儿派来的特务！” “对啦，还有个好消息，经过昨天那一战，熊田寿三郎，带着他的4斑，正式加入咱们团队了。” “牛啤！太好了！” 山上彻也听了，一激动，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额……老大貌似很喜欢熊田那肥仔。” “公共汽车站那次，他拒绝听从笠原的命令，拒绝以多欺少， 那时候，我就知道，熊田同学是个讲究人，是可以靠得住的。” “别的不好说，那肥仔打架确实厉害，2年ji除了老大，就是他最强了。” · “恭喜老大，又得一员虎将，我们新添一名兄弟~” “你小子，打架不行，就会迎风拍马！” “怎么不行？我昨天很猛的好么！” “得了吧，俺看得清清楚楚，你被龟山怼了一拳就躺了，躺到最后，条子把你扥起来拷走。” “这个嘛……就叫躺赢~” “哈哈哈！” “我有个问题，”山上彻也问道;“妖狐那家伙，出来以后，会不会还找咱的麻烦。” “不会了！即使他想寻仇，也没人跟他了！” “说得对，笠原哲也这回算是彻底社死，已经被笑长开除学籍了，他组建的笠原军团也随之解散。” “这么说来，123斑的，没理由再和咱们打了吧。” “嗯，的确，本来就没什么仇，之前都是妖狐那家伙从中挑拨，才打起来的。” “既然他们跟错了老大，在柳林桥战败了，要想在黑濑混下去，剩下的出路也就窄得可怜， 无非是找个新的，像妖狐那样不靠谱的靠山，或者，加入咱们，共图大业。” “如果他们不傻，应该会选后者，得给他们个台阶下，给足面子，或许就能成了。”山上彻也问道： “谁能帮我，跟那3个斑的斑长搭上话？ 我想主动示好，请吃个饭啥的，缓解下矛盾。” “我。”津田三藏举手说道：“我家是做香烛生意的，1斑的龟山浅岛家是做寿材寿衣生意的， 我们两家店铺就在一条街上，都是殡葬行业，吃死人饭的，改天我去找他，说说这事儿。” “辛苦你了，津田同学。 剩下的2斑，3斑呢？有谁能搭上线？” “2斑的古屋勘助，他家市场里卖鱼卖虾的，我家蔬菜摊离着不远，应该能说得上话。” “好的，拜托你了，吉田君~还剩最后一个。” “额……3斑的小谷麻斗， 那家伙貌似住的挺远，不在贫民区，出手比较阔绰，不清楚他家具体干啥的……” “有没有其他信息，关于他的。” “我知道，小谷麻斗非常痛恨自己的绰号‘矮子’，我国中时候，曾经跟他一个斑。 小谷长得挺帅，还是足球队的，也舍得送礼物，可因为身高问题，好几次跟人家女孩子告白，都被拒绝了。” “哦，这个好办！”山上彻也拍手说道： “回头，我给他介绍，拳馆清洁工的孙女儿，个子也不高，长得很可爱，性格开朗。” 黑脖听了，皱着眉头说道： “老大，这可不大公平， 哥们儿为你鞍前马后，都不给介绍个妹子，反倒便宜那矮子了……” “你可得了吧！”津田三藏推了他一把： “就你这模样，身上纹的又是龙又是虎，又是带鱼，又是皮皮虾的， 脖子纹得太密都纹黑了，戴个假冒的大金链子，剪个莫西干头， 满脸的凶相，人家女孩子看了，还不得吓得做噩梦~！” “秃驴！你以为自己很有女人缘么？！”木村隆二气得涨红了脸，骂道： “你这錵和尚，整天又喝酒又吃肉的，还蹲在报摊看那些不该看的杂志， 一百座庙的戒，都被你一个人犯完了！ 老子要是佛，准会诅咒你一辈子打光棍儿！” 《野蛮生长》(27)偃武櫜兵(分段1) 津田三藏笑道：“开个玩笑，黑脖你这家伙，怎地还急眼了~” 木村隆二轻轻拍打对方肩膀：“你这秃驴！下次灌你两瓶儿高度酒！” “就你那点儿酒量，谁灌谁还不一定呐~” 山上彻也看向二人：“经过这一战，你俩这对仇家，算是彻底和好啦。” “那是为了给老大面子！待会儿一出医院，我俩就打一场！” “不如现在就打，谁打输了，谁帮我倒夜壶。”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把烟头儿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箱，点燃了塑料袋，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楼道里的护工被吓坏了， 端着灭火器一顿狂喷，灭了火之后，指着众人骂道： “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浑小子！都给老娘滚出去！” “对不住啦……大婶儿……”津田三藏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傻笑着道歉。 “对！大婶儿骂得好！这帮没教养的玩意儿！该骂！”山上彻也大手一挥：“病房禁止吸烟！快滚吧都！” 黑脖等人也待够了，朝着门外走去：“老大，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嘴里也叼着烟呢……” “行啦，别废话，我这就掐了！快滚吧！” “拜拜喽，老大，好好养伤，改天见~” · 楼道里，戴着墨镜的司机放低报纸，目送少年们离开，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候，叹了口气： “一起打打闹闹，好怀念啊，年轻……真好啊……” 山上彻也看到司机推门进来，亲切地打招呼： “您来辣！灯叔！” “少爷，你不觉得呛得慌么，这病房里全是烟，我赶紧开窗户透透气……” “哈哈，我那帮兄弟们，一根儿接着一根儿，抽起来没完了。” “什么兄弟，一群狐朋狗友，少爷您把烟戒了吧，对肺不好。” “不抽烟，不喝酒，男人白在世上走~” “你小子，满嘴顺口溜儿，想考yan啊。” “灯叔，您可答应过我了，千万帮我把这事儿瞒住了。” “说的倒轻巧，你这伤口，至少还得住院两三天，回去怎么交差？” “你就跟我老娘撒谎说，学笑组织郊游，出去玩儿两天。” “夫人那边，倒还好糊弄，老爷可不好瞒住，估计肯定能猜出来你小子闯了祸。” “老爹会理解我的，毕竟，是为了正事儿才受的伤~” “哼，一群毛儿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聚在桥上打架斗殴，算个鬼的正事儿！” “灯叔，你们年轻时候，不也都这样儿过来的么。” “行啦，懒得跟你小子扯皮！我办事儿去了，下午还有两笔账要收回来。” · 过了两分钟，山上彻也觉得不放心，踮着脚，悬着伤腿蹦到窗边，朝着楼下喊道： “一定帮我瞒住了啊！灯叔！全靠您了！” “好好好！赶紧躺着养伤去！” 目送着那辆凯迪拉克轿车驶出医院，刚想蹦回病床躺着， 突然，山上彻也瞥见熟悉的身影， 一对身型高大的兄妹，朝着住院楼走来。 他高兴得乐出声儿来，挥舞双拳，单腿蹦跳着庆贺， 从桌上拿起医用不锈钢托盘，当镜子使，整理自己的发型，用毛巾抹了把脸，傻笑着自言自语： “真是顺啊~想啥来啥~ 由奈小姐来看我啦！ 她心里有我！” 《野蛮生长》(27)偃武櫜兵(分段2) （对了！如果装得可怜些，显得伤重痛苦的样子…… 由奈小姐这般善良的妹子，肯定得心疼老子， 到时候……说不定就有机会……嘿嘿嘿） 心中小算盘打得越来越精，越想越美， 山上彻也傻笑着躺下， 用单子盖好自己，故意伸出裹着绷带的伤腿，装出一副病殃殃的可怜样子，小声哀嚎着： “哎呦……哎呦……疼……” · 病房门被推开，先是听到神宫寺隆俊豪迈的大嗓门儿： “哈啰！山上同学，俺和俺妹来探望你啦~” “你好，隆俊兄~” “哎呦喂！老弟！伤得这么重啊……” 然后，他听到少女动听的声音，先是惊讶，而后悲伤： “彻也君，你的腿……” “躺着说话不大礼貌……稍等……” 山上彻也完全可以单腿蹦起来，却装作特别痛苦，特别费力的样子， 两手撑着病床扶手，动作僵硬地慢慢坐起来，眉头皱得像毛毛虫，装作坐不稳，快要倒下的样子。 他有些担心，自己演得太浮夸，太假了，眯着眼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结果证明，自己的表演天赋不是盖的，有进军戏剧学院的潜质。 神宫寺由奈担心得够呛，赶忙跑过来，双手分别扶住他的肩膀和后背： “彻也君！别勉强自己，躺着就好！” 为了扶住他，不让他倒下，神宫寺由奈不得不和他贴的特别近， 金色秀发拂过耳朵，痒痒的，一股沁人心脾的气味灌满鼻孔， 这并非工业化量产的刺鼻香水味道，而是某种天然的，类似花粉，而又远比花粉美妙百倍的淡雅幽香。 独属于神宫寺由奈的味道，令他着迷，令他沉醉。 为了避免损坏自己在女神眼中光辉的形象，山上彻也只是吸了一小口， 努力绷着脸，遮掩自己沉醉幸福的样子，可还是失败了，猥琐地笑了出来，赶紧绷住嘴巴。 好在兄妹俩足够神经大条，不善察言观色，没注意到自己刚才那猥琐一笑， (呼……好险……被发现的话，会被由奈小姐讨厌的吧……) 一个不小心，伤腿磕到了床沿，疼得“哎呦！”叫唤一声，这下是真疼，可不是装出来的。 神宫寺由奈捂住嘴巴，盯着那条缠满绷带，散发着碘酒味儿的伤腿： “小心！一定很痛吧？” “额……没……没事儿，不疼……”山上彻也逞强着说道，努力维持自己的硬汉形象： “不过缝了几针，回头拆了线，就没事儿了。” “缝……针？！在皮肤上……缝么？！” “对的，就像缝衣服一样原理，用的是专用的针线。” “天呐……好可怕……” （哦哦！她好伤心的样子！她心里有我！） 神宫寺隆俊感觉有些奇怪，心里寻思着，这小子是不是被人揍坏了面部神经，怎么一直绷着个脸，似笑非笑的。 性格豪爽直率的他，也没太在意这些，上前仔细查看伤腿，说道： “听说，妖狐那家伙用弹簧刀，在你腿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呢。” “那家伙，动手没轻没重，缝了一百多针呢。” “一百多？！窝去……听着就感觉很疼……” “确实够爽的，即便打了强效麻醉剂，嘴里咬着毛巾，手攥着栏杆，还是疼得满身汗。” “天呐……”神宫寺由奈一双银灰色美目瞪得溜圆，双手抱肩，被吓得够呛： “是我的话，缝一针……就得疼得晕死过去……” “都过去了，拆线时候再疼一次，就没事儿啦。”神宫寺隆俊说到： “彻也君是条硬汉子，这点儿疼，对他来说不算啥~” 《野蛮生长》(28)水果篮子 直到这时，山上彻也才开始留意兄妹二人的穿着， 神宫寺由奈穿着一身蓝白j·k裙装笑服，黑色长筒袜，低帮小皮鞋， 肉眼可见的贫穷，看得出来，她没钱买新衣服， 皮鞋被磨的没了光泽，笑服面料因为反复清洗有些掉色。 不可思议的是，如此烂大街的廉价穿搭，竟然被她穿出了顶级潮流服饰的高级感。 大家常说，人靠衣装，在她这完全反过来了， 神宫寺由奈身材高挑、肩宽细腰、体态轻盈，该瘦的地方，该有肉的地方，都是恰到好处， 迷人的曲线，逆天的十头身比例，北欧女神侧身像一般精致立体的五官， 别说j·k裙装笑服，就算给她披个麻袋，也足以刊登在时尚杂志封面。 · 突然，他想起之前隆俊所说的，关于他妹妹体质虚弱的事，仔细一看，还真是令人担忧。 神宫寺兄妹是北欧裔白人，可由奈小姐的肤色，也未免过于惨白了，白到不健康的程度，像是患上了贫血症， 再加上疲惫的眼神，没血色的嘴巴，看上去病殃殃的，让人不由得怜惜起来。 山上彻也感觉，比起挨了刀子的自己，由奈小姐更需要留院观察。 · 与病弱的妹妹相比，哥哥神宫寺隆俊可就显得健康精神多了，穿着方面也是尽显贫穷， 磨旧的jeep兜帽衫，打补丁的牛仔裤，腰带上挂着一副劳保手套，散发着一股汽油味儿。 想必是刚刚在加油站打工结束，接上妹妹，买了点儿礼物，就来探望自己了。 · 看到对方的眼神，神宫寺隆俊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提着东西呢： “哎呦喂！瞧我这脑子！这是给你的。” 说着，大块头清理了台面，把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在上面， 看起来很精致的样子，水果很新鲜，还恰到好处地点缀了鲜花。 山上彻也眼前一亮，由衷赞叹道： “哇哦~还是第一次见这种…… 好漂亮的果篮，综合了插花艺术，这个绝不是量产货，做这个的人，手艺可是不得了。” 神宫寺由奈听了，显得非常高兴：“谢谢夸奖~” “是由奈小姐做的？” “嘿嘿……彻也君，你也知道俺俩的经济状况~”神宫寺隆俊傻笑着挠了挠头， 他的性格向来都是直来直去，也不避讳什么，直接说了实话： “医院门口的水果摊太贵了，实在消费不起，俺俩去了趟附近菜市场，那里的水果便宜还新鲜， 今天还有花市，俺妹刚好学过插花，对啦，这竹藤编织的篮子，也是她亲手做的。” “好家伙，多才多艺啊，我都舍不得拆开吃了。” “不至于……”神宫寺由奈从果篮里拿出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 “请问，彻也君，有水果刀么？” “护工那里能借到。” “你俩先聊着，我去做个水果拼盘。” “不用啦……”还没等他说完，神宫寺由奈已经像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离开了病房。 “额……你妹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上次她能力失控，导致你晕厥那件事，俺妹一直耿耿于怀，过意不去，想要给你赔罪呢。” “赔罪？！不不不！我还在找机会向她道谢呢！ 公交车站我被围殴那次，多亏由奈小姐救场……把那变压器给弄炸了，否则我……” “嘘！” 神宫寺隆俊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姿势，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彻也君，关于俺妹能力的事，请不要再提了。” “为啥？” “你住院了，有所不知，这两天大街上都是广告，各大公司都在高薪聘请灵能天赋者，以协助外星灵能科技研究。” “哦哦，我知道这个，咱殖民地的联邦总督也在鼓励此事， 他说但凡为泰拉人类技术革新做出卓越贡献的公民，都会颁发奖金，以及荣誉证书。” “联邦的论调是这样，大力支持灵能研发。”神宫寺隆俊推开门左右查看，确认楼道没人，回到病房小声说道： “但也该倾听不同的声音，一些自媒体在唱反调， 不知你看没看过超能杰瑞秀，那节目的主持人杰瑞外号叫‘杰大胆’，啥都敢说， 上期节目杰瑞说道，招聘灵能天赋者，是不怀好意的鸿门宴， 是骗穷人的杀猪盘，高薪只是诱饵，去了没几个能回来。 公司根本不把灵能天赋者当人看，只当做小白鼠，生吞活剥，骨头都不带吐出来的。 诸如bbc这样的大媒体纷纷辟谣，说这是阴谋论，直接把杰瑞秀的账号给封了俩月， 这些上等人，堵得住老杰瑞的嘴巴，可堵不住大众的猜忌， 阴谋论可这玩意儿，放着不管还好，千万别洗，越洗越黑。 虽说俺俩需要钱搬出去住，可俺就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可不会让她冒险。 山上同学，你是除我以外，唯一知道俺妹具备能力的，还请你务必保密。” “明白。”山上彻也点了点头：“放心，我嘴巴一向很严。” “我相信你。” 《野蛮生长》(29)心驰神往 “对啦，大块头，咱俩去郊区山上喝酒那次，还记得么？” “记得，咋啦？” “你的‘功夫熊猫’玩偶服，落在我汽车后备箱里了，洗车时候才发现。” “想起来就发愁啊！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交了不少押金，才租到一身我能穿的， 打架时候还给弄坏了，真是头疼……搞不好要赔偿人家……” “不必担心，我找了城里最好的裁缝铺，修补好了，送去洗衣店洗去了血渍泥污，看起来新的一样，回头给你送去。” “太感谢了，修理费多少？” “大块头，你这家伙真是的， 一起打过架，抽过烟，喝过酒了都，咋还这么见外？！ 都是哥们儿弟兄，算计这么清楚可就没劲儿了。” · “抱歉，山上同学，并不是有意疏远你，我这人有个毛病，自尊心强的过头，总害怕欠别人的， 这是穷鬼最后的矜持，亲兄弟明算账，熊猫玩偶服的维修费，还是我自己掏吧。” “啰嗦！再提这个，我可要生气啦！” “好吧……你是病人，听你的。” “喂，趁着由奈小姐不在，问你个事儿呗。” “嗯？” “你那养父，没再对她动手吧？” · 听到这个，神宫寺隆俊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当着我的面，那家伙肯定是不敢了，否则老子杀了他！ 可是……俺这一天天的，又是上学，又是打工的，没办法一直保护俺妹， 以她那软弱的性格，受了委屈，被人占了便宜，很有可能会瞒着我……” · “我也担心这个，刚才我注意到，由奈小姐的精神状态不佳， 你们兄妹俩，居住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对于健康的影响肯定不小， 你小子皮糙肉厚，倒是没事儿，你妹妹可就扛不住了， 还有，你那奇葩的养父养母，还有他家的熊孩子，总是欺负你妹， 神宫寺同学，不能再等了，抓紧时间搬出去住吧，至于房租，我可以提供赞助……” · “停！stop！” 神宫寺隆俊两只手掌垂直，成“t”字型，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了： “彻也君，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我完全有能力赚钱，让俺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他知道隆俊有个驴一样的倔脾气， 收自己的钱，等于是无情践踏他的自尊心，便也放弃了劝说： “大块头，如果遇到任何困难，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得了吧，我不会朝你要钱的，永远不会！” · “吱嘎”一声， 神宫寺由奈用肩膀顶开病房木门，手里端着个不锈钢盆儿，满脸灿烂的笑容： “哥！你俩聊啥呢，表情这么严肃呢~” 隆俊撒谎道：“没啥，在聊棒球比赛，巨人队主场1比9输给红袜队，山上同学输了不少钱呢。” “这样啊……”神宫寺由奈想了想：“俺不懂棒球，不过赌球容易上瘾，还是戒了比较好。” “确实，以后不赌了，老子买哪个球队，哪个队就输球儿！扫把星了属于是！” “哈哈哈！彻也君说话真逗！”神宫寺由奈微笑着，将不锈钢盆放到台面上： “我做了水果沙拉拼盘~ 有苹果、哈密瓜、木瓜、葡萄、草莓，浇上一层酸奶，加上丘比沙拉酱，希望彻也君能喜欢~” “我去！这也太豪华了……等不及要尝尝！” “你输液呢，不方便，我用叉子喂你！” 神宫寺由奈坐在病榻栏杆上，用塑料小叉子戳中沾满沙拉酱和酸奶的草莓，送到病号嘴边， 山上彻也想要吓唬她，猛地张嘴吞咽，差点儿把叉子叼走。 “哎呦！好大的嘴巴……” 隆俊笑道：“妹妹，当心手指头被咬，要像喂小狗儿一样当心才行~” “汪汪汪！” 山上彻也两只手模仿狗爪子耷拉着，好像在朝主人讨要食物，摇尾乞怜。 “哈哈哈！”神宫寺由奈被逗得笑个不停，病殃殃的气色改善不少。 · (我可怜的好妹妹……你已经有多久，没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神宫寺隆俊看着二人，感到很是欣慰， 无论自己在外打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在妹妹面前，他永远摆出一副阳光快乐大男孩儿的模样。 山上彻也特别佩服隆俊这点，除了佩服，更多的则是羡慕，羡慕这单纯的亲情。 山上家的兄弟姐妹，表面上和和美美，背地里，都是互相算计， 大家都在努力，琢磨着怎样才能讨得家主欢心，以争取家族继承人位置， 山上家族的生意正在洗白，于是兄弟姐妹都在努力学习或工作，以备将来管理经营庞大的家族产业。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父亲并非白道起家，创业的第一桶启动资金，是从街区小混混开始，真刀真枪拼了命挣来的。 家主大人很清楚，自己的钱沾着血，沾着火药，山上家族永远也洗不白， 要想守住家业，靠着象牙塔里的书生可不行，继承人一定要具备，当初自己创业时的某些草根特质， 原始，野蛮的特质。 山上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心思，相当于找到了通关秘籍， 于是，他做出决定，退学，转校，重走一遍父亲当年的野路子，热血少年的世界，就是黑色世界的青春版本。 如果自己当上黑濑学园的扛旗老大，就等于了却了父亲当年未竞的理想， 这个黑色家族继承人的位置，非他莫属。 · 边想边吃着，水果沙拉就像看上去一样美味，酸酸甜甜，心中越想越是得意，对于美好未来心驰神往； (多亏转学来了黑濑，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这里的哥们儿弟兄们，当然，不来这里也不会认识大块头，还有他妹妹……由奈小姐， 如果将来她答应嫁给我，那么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水果沙拉……） 神宫寺隆俊豪迈的笑声把他从美梦中唤醒： “看把这小子给美的，吃完了水果还在嗦啰酸奶，醒醒！彻也君！” “额……抱歉！” “怎么还……咬住叉子不放啦……”由奈红着脸问道。 “我扮演小狗儿，入戏了。”山上彻也撒谎道，其实在他心里，连将来要几个孩子，孩子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神宫寺由奈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想起他学狗叫的样子，就捂嘴笑个不停： “哈哈……喜欢吃水果沙拉的话，回头再给你做，其实俺哥做菜比俺厉害多了。” “就他？我不信，除非你们兄妹俩现场比拼下厨艺。” “今天是不行啦，下午有课，之前因为病假，已经落下不少功课了， bye~bye~bye~我先去刷饭盆儿~” “拜拜，由奈小姐。” “我也一起走了。”神宫寺隆俊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破烂的卡西欧电子表：“下午还得去码头卸货。” 临走前，大块头从兜里抽出一叠钱，塞到抽屉里： “这是熊猫玩偶服的修理费，好好养病，山上同学…… 嗯……内个……想说啥来着……忘了……回头见吧！” · 病房只剩他一个人，山上彻也单腿跳到窗边，望着神宫寺兄妹走出医院大门，又跳回去拉开抽屉取出钞票， 看得出来，神宫寺隆俊赚这点儿钱可不容易， 纸币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还夹杂着几枚硬币。 “隆俊这家伙，真是，倔的像头驴子！” 《野蛮生长》(30)开宗立派 一周后，黑濑学园， 柳林桥一战的热度依然不减， 这场史诗般的群架，彻底改变了黑濑争霸的格局。 “妖狐”笠原哲也被开除学籍，捣乱的没了，接下来的事也就水到渠成， 1斑的龟山浅岛、2斑的古屋勘助，3斑的小谷麻斗，带着二年ji剩余的三个斑，转投了山上阵营， 这些人原本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 担心会被羞辱一番，与黑脖等人起冲突，难以融入新集体，被排斥、穿小鞋、遭到边缘化等等。 这些令他们担心的，一件也没发生， 山上彻也早就做好了功课，劝说黑脖、秃驴、肥仔三人，切不可翻旧账， 他总是反复强调一句话； “来的都是兄弟，不分先后，大家一起努力，登上黑濑巅峰，分享这份荣耀，以后年纪大了，回忆起来，多是一件乐事。” 如此不计前嫌的广阔格局，狠狠笼络了一波儿人心，保送他稳稳坐上二年ji老大位置。 坐拥全学园三分之一的兵力，六位猛将，主帅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山上军团作为崛起最快的新势力，正式加入到了争霸黑濑的棋局中来。 · 实力强大到如此程度，“山上军团”这个名字，未免显得过于随意普通了，大伙儿都希望改名，主要为讨个好彩头儿。 无奈的是，包括山上彻也自己在内，黑濑的大多数人都是学渣街溜子， 起的名字要不就是土的掉渣，要不就是完全跑题。 为了这点儿破事儿，山上彻也纠结了整整两天， 最后无奈，去楼顶找本年ji成绩第一的学霸，老熟人隆俊帮忙， 隆俊说回家想想，转过天，带来一本hello kitty便筏交给他，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文具，纸张粉嘟嘟的可爱，散发着一股香气， 翻开便筏，字迹娟秀，显然并非出自隆俊之手： “ 山上彻也”通用语读法是“takuya yamaguchi” 再加上“dominate kurose”（制霸黑濑） 取首字母简写，也就是； “tdk”（山上彻也制霸黑濑） 另外，我觉得山上君很幽默，像漫才演员（大致相当于我们的相声）似的逗人发笑， 漫才一般由两个人配合，一个负责装傻（ボケ），一个负责吐槽（ツッコミ）， （相当于相声里的逗哏和捧哏），在两个人的矛盾冲突里制造笑料。 于是，我设计了这个logo， 左边右边两道人形，代表漫才演员，中间一道竖代表话筒，下方横线代表舞台。 整个logo看起来，形似汉字里的“山”。 寓意着彻也君永攀高峰~ 我是女孩子，不是很明白哥哥说的黑濑扛旗老大是啥意思…… 听说那是彻也君为之奋战的目标，祝你成功！ 做完功课再写完这些，已经快夜里两点了， 希望彻也君能够采纳这个方案哦~ ——神宫寺由奈 · “不愧是由奈小姐，就这个了！” 趁着大块头不注意，他把纸条对折，贴在鼻孔附近，使劲儿嗅了一番，陶醉地闭上眼睛： “好香……” “你做啥呢？山上同学？” “没……没啥，那个……替我……谢谢你妹妹，我先走啦。” 神宫寺隆俊看着对方爬着梯子下楼，嘟囔一句：“真奇怪。”随后坐到太阳伞下，捧起书本自习。 · 山上彻也一声令下，整个2年ji都忙活起来， 擅长涂鸦的同学带着喷漆罐，在楼道里开工了，家里开裁缝铺的，开刺绣工坊的，也都纷纷帮忙。 很快，“山上彻也制霸黑濑”的“tdk”简写涂鸦，以及配套logo，布满了2年ji楼道墙壁， 在同为黑濑2年ji地牌的后山空地， 一面手工刺绣的tdk旗帜冉冉升起，这象征着， 一股热血少年新兴势力，非同小可地崛起了。 《野蛮生长》(31)台球厅 这天，“tdk”组织老大山上彻也，带着六位斑长逛街， 这些大孩子努力诠释着何谓嚣张，将年轻无畏写在脸上， 嘴里叼着烟卷儿，双手插兜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向前。 街上的行人见了，如遇瘟神，避之不及。 柳林桥一战过后，关于这帮人的“光辉事迹”已然传遍了贫民区的狭窄街巷， 就连街上那些喜欢挑事儿的混子们，看见这帮整天打架的小煞星，也都明智地纷纷绕路。 七个人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走街串巷，来到经常光顾的“星光”台球俱乐部， 即使是在大白天，星形logo霓虹灯仍显得清晰明亮。 “您好！欢迎光……临……” 服务生是个勤工俭学的好女孩儿，微笑着接待，可一看清顾客的样子，被吓得双腿哆嗦。 一般的个体经营者，看到热血少年光顾小店，尤其还是穿着恶名昭彰的“黑濑”笑服，肯定都是紧张得不行， 生怕被偷了东西，或被吃了霸王餐，亦或者在店里打架，乱丢烟头引起火灾，弄得一团糟。 然而，这间“星光”台球厅的老板娘并非善茬儿，早年间也是混街头的，啥阵仗没见过。 看到众位热血少年的头型、纹身、耳环，墨镜、凶狠的表情， 她表现得淡定从容，一点儿也不慌张，反倒觉得亲切， “圣美，你去招待其他顾客。” 支开被吓坏了的服务生，老板娘迎上来说道； “各位贵客，大厅人满了，里边儿请~” 老板娘认得，那领头的高个子是山上家的公子哥儿，如此有钱有势的少爷，得招待好了才行。 带他们进了最豪华的单间，计时器都不开，突出一个信任； “各位小爷，有任何事儿都可以按铃，我们的服务生很快便到。” “谢谢~” 山上彻也开了大灯， 里面有三张diamond牌高档实木台球桌，球杆、球袋等用具都是brunswick牌的竞赛级高级货。 娱乐休息设施配套齐全，有大电视、饮料机、冰激凌机、零食自动贩卖机、点唱机，舒适的真皮大沙发，单独的卫生间。 七个人都在吸烟，幸亏排风系统给力，维持空气清爽，否则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黑脖”木村隆二往沙发上一躺，伸个懒腰： “这老板娘，是会做买卖的，脑子灵光，长得也不赖呢。” “黑脖儿，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种嗜好，喜欢熟透的是吧。”龟山浅岛吐槽道。 “什……什么啊！” 黑脖想要辩解几句，却苦于嘴笨说不出， 一张苦瓜脸憋的通红，骂道：“歪脖儿！不会说话就别哔哔！闭嘴吧你！” 众人哄笑起来：“一个黑脖儿，一个歪脖儿，你俩来一局吧，赌点儿什么最好。” “好啊！赌！” 龟山浅岛脖子长，看上去有些向左倾斜，所以得名“歪脖”的绰号，大声说道： “一局定胜负，谁输！谁就光着出去走一圈儿，敢玩儿么你？！” “来啊！谁怕谁！” “既然赌了，可要算数儿啊！” “谁输不起，谁特么是狗！行了吧？！” 古屋勘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拍着巴掌说道：“好耶！有乐子看辣！” 众位热血少年一同撺掇，山上彻也当然不会扫大家的兴致，拿着三角框，往里面扔球儿。 “看看！老大亲自给你俩摆桌！这面子！” 黑脖一把抓起台球杆： “等着瞧吧！俺是街区有名的台球小王子！虐你这歪脖儿还不拿捏！” “台球儿小王子……我看像二流子大土鳖……” “哈哈哈哈！” “你们都……别废话辣！让开！老子来开球！” 黑脖一开杆，力道十足，动作娴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轰进两球，煞有其事地规划起了球路， 到了第三杆，手一滑打疵了，球杆顶端险些把绿桌布挑起来。 歪脖吐槽道：“到底行不行啊？打台球还是da斐济呢你？” 众人乐得喘不过气，山上彻也正在喝啤酒，乐得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实际上，黑脖从小混迹台球厅，还是有些实力的，只不过因为太想赢，发挥失常，最后还是输了； “这台球桌不平！影响老子发挥，否则绝对赢你！” 歪脖龟山潜岛放下球杆，笑道： “别找借口辣！脱吧！” “愣着干啥呢！输不起是吧！” 其实大家伙都是开玩笑，没想到黑脖竟当真了，脱下笑服喊道： “男子汉！输得起！放得下！奥利给！干了！兄弟们！” 一件件yi服褪到一边儿，光溜溜儿， 浑身的纹身刺青层层叠叠，腱子肉清晰可见，只穿着兜铛布，推门走了出去。 “我去……这小子疯啦？” “快把他拽回来，别给咱丢脸！” “没关系的。”山上彻也摆了摆手：“木村同学，是在炫耀自己的新纹身呢。” 很快，大厅传来女顾客的尖叫声，众人跟出去看热闹， 老板娘淡定地磕着瓜子，对着目瞪口呆的服务生说道： “显然，那小子跟人打赌输了，没啥大惊小怪的， 虽然混混都喜欢纹身啦……不过这小子也太夸张了……纹得脖子都黑了……” “黑脖”木村隆二像是模特走秀似的，在街上转了一圈儿，收获无数的尖叫和呕吐， 他自己则是一副没所谓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哼着小曲儿溜达回来。 “哥们儿……我真是服辣！”龟山潜岛比了个大拇指：“你这……简直是社交牛啤症啊……不冷吗……” “没办法儿，老子就是这么帅气~” 津田三藏笑着骂道：“帅个78！恶心死啦！跟你y出去，老子都嫌丢人！” “你这秃驴！羡慕老子的帅气，酸去吧~” “别闹啦！既然来了台球儿厅，分桌子，开玩儿吧！” · 黑脖歪脖二人还在之前的球桌继续较劲儿，边玩儿边骂， 熊田寿三郎和古屋勘助都属于瘾大技术差的类型，俩人凑一桌正好菜鸟互啄， 台球水平最高的是“秃驴”津田三藏，拥有三杆之内清台的实力，唯有他能与山上彻也较量一番， “矮子”小谷麻斗完全不会打台球，却很喜欢看别人玩儿， 看腻了就去点唱机那边切换音乐，端着酒杯游走在三张球桌之间， 听着大家聊些黑濑的奇闻轶事，观察和倾听，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娱乐消遣。 台球厅里，热血少年们挥霍着青春，看来今天不用打架了，可以安逸渡过这无忧无虑的一天。 《野蛮生长》(32)改变 古屋讲了几个冷笑话，大伙儿都觉得没笑点，只有小谷一人被逗得笑起来，显得很是尴尬。 龟山讲了几个带颜色的，特别粗俗，特别浑的段子，这下大家伙儿都听懂了，乐得前仰后合。 讲着讲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前些天的“经典战役”，柳林桥之战。 谁能想到呢，就在不久之前，还势同水火，恨不得把对方揍扁的热血少年，现在高高兴兴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打台球。 黑脖说道：“当时，老大假装认输的时候，又是下跪，又是哭天抹泪的，那演技……绝了！” 古屋点头表示赞同：“不光‘妖狐’上当，当时我也被骗了，以为你们老大真投降了。” “当时被扔下去了，被污染的河水呛得难受，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场面，后来听龟山说的。”矮子小谷说道：“很简单的策略，效果却是杠杠的。” “简单？简单么？”黑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是我的话，就做不到，太难了， 老话说得好，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 面对妖狐那个没底限的混账玩意儿，老子实在是弯不下这对膝盖，就算知道是演戏，也办不到……” 说着半截，看到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瞪视自己，黑脖自知失言，抽了自己个嘴巴子，赶忙道歉： “哎呦喂！瞧我这嘴巴！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刚才就是信口开河，可不是阴阳怪气讽刺老大……” “没关系的，黑脖，都是兄弟，大家畅所欲言。”说罢，山上彻也吐了口烟雾，一杆打进了袋口的红球： “你们记住，下跪和眼泪，无须支付任何代价，失去的面子，赢了之后都能找补回来。” 黑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额……有道理，但俺还是做不到。” 津田三藏比了个大拇指：“能屈能伸，关键时刻豁得出去，要不人家能当老大呢。” 小谷麻斗鼓掌说道：“目光长远，看透事物的本质，老大以后进入社会，照样儿办成大事儿，真是跟对人了。” 其他人也都不吝惜赞美崇拜之辞，唯有熊田寿三郎有些担忧，杵着杆子，皱着眉头说道： “老大，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这儿没外人。” “俺觉得……老大你变了，原本挺简单直接的一个人……现在，变得有些……圆滑了。” “圆滑？老大圆滑？！有没有搞错！”黑脖呛声道：“你这肥仔才圆滑吧！胖成球儿了都。” “你的感觉是对的，熊田同学，我变了，准确来说，成长了。”山上彻也一个爆杆，打进了中线附近的黑球： “管它什么手段，赢就行了，听着熟悉不？ 这是‘妖狐’笠原哲也反复提及的一句话，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不择手段，这是笠原哲也为人处世的信条，也是他的笠原军团，能在黑濑做大做强的根本原因。 不妨仔细数数看，自从转学到黑濑，因为讲规矩，重原则，我这个转校生吃了多少亏了已经， 小的就不提了，咱就说吃过的大亏，从公共汽车站被埋伏，再到柳林桥被包围，每一次都惊险万分。 吃了这么多次亏，被这条‘妖狐’耍得团团转，如果还不长点儿记性，那可真就成了傻瓜了。” 山上彻也续了一根儿烟，继续说道：“我痛恨笠原哲也，但我也感谢他，给我上了一课。” 他望向肥仔，递过去一根万宝路香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我知道，你在担忧些什么，熊田同学， 你带着4斑跟我混，不为别的，就因为性格合得来，我是有底限，有原则的，喜欢刚正面，不搞小动作。 然而，光明磊落并不能为山上军团带来一场胜利，只会害得弟兄们跟我一起挨打，受苦。 所以，我不得不吸取失败的教训，改变自己， 让策略变得灵活多变，不再那么死板地遵守规矩，避免让兄弟们吃亏，避免让战局陷入到不利局面。 但请放心，其他方面，我山上彻也会维持初心， 我，依然是我，不会变成妖狐那样没底限的混蛋。” 熊田寿三郎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说的对，老大，可俺……还是更喜欢原先的你，那时候的你，可不会为了耍诈，向敌人屈膝投降……。” “肥仔！你这家伙！”津田三藏有些生气了，过来推了熊田一把：“大伙儿都高高兴兴的，非得找不痛快是吧！” “老大都没生气呢，你这秃驴激动啥！” 眼看俩人就要打起来，山上彻也伸出胳膊拦在中间：“和尚，给我点儿面子，别闹，第一局是我赢了，你去摆球吧。” “好吧……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秃驴恶狠狠瞪了肥仔一眼，从网兜儿里拿球，放进三角框子里，滚到台球桌中间摆好。 “对不起，老大，俺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想起啥来说啥……”熊田寿三郎歉疚地说道： “俺这人脑子慢，一时拐不过弯儿来，现在想想，如今的大好局面，全都是老大力挽狂澜的功劳，尽管如此……俺还是更喜欢之前的老大……” 黑脖儿听了，骂道：“肥仔！别太过分！老大性格好，让着你！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跟我混，并不代表就必须赞同我的一切，不同的人，始终是无法百分百共情的，不能强求。” “可这肥仔刚才的话，分明是见异思迁，不想跟咱们混了。”津田三藏说道。 “没那么严重。”山上彻也微笑着，对着熊田寿三郎说道：“熊田君更喜欢过去那个，直来直去，循规蹈矩的我， 可我要抵达黑濑巅峰，驻足不前是不现实的，要不断学习，成长， 老爹和我说过， 所谓成长，就是去慢慢接受，我们无法接受的事。 我选择了改变，而熊田君并不喜欢，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哥们儿义气。 熊田君，你是否愿意，陪我走到黑濑的巅峰呢？” 熊田寿三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掌：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野蛮生长》(33)街机厅(分段1) 近些日子，“tdk”组织团建活动就没断过， 老大亲自带队， 频繁出没于学园附近的台球厅、街机厅、网吧、溜冰场、迪斯科舞厅等，热血少年青睐的场所。 事实证明，找乐子有助于增进团结，本来就没啥深仇大恨，小矛盾而已，多玩儿个几次也就熟了。 趁此机会，可以了解大家的性格、特长爱好等，心里有数了，方便以后分配不同任务，各司其职。 今天的团建项目是打游戏，率领众人，来到市里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街机厅“电玩儿派对”。 由于街机的巨大体积，本地人都管这种娱乐方式叫“玩儿大型~” 山上彻也来到前台，非常豪横地买了七张超级vip年卡黑金会员， 持有此卡，街机厅内的自动售货机就变成了自动提货机，饮料酒水随便喝，香烟随便抽，零食随便吃，玩儿累了还能去桑拿浴休息。 除此之外，又买了一千枚游戏币，装在塑料筐里沉甸甸的，每人分一百多枚， 如果不去玩赌bo类的或者抓娃娃机，只玩普通街机的话，这些游戏币足够爽玩儿几小时了。 “爽啊！这么多游戏币，可劲儿造！” 自动售货机里，各类品牌的香烟、酒水、零食、酒精湿巾等应有尽有，刷会员卡随便拿，但不能带走或浪费。 黑脖与秃驴二人目标明确，直奔“恐龙快打”街机，打算挑战个双人最高难度通关。 歪脖与大头（古屋勘助新得的绰号）奔向竞速区，联机玩儿起了“暴烈摩托”， 拧着油门儿，发出轰轰轰的噪音，在游戏里享受飙车的乐趣。 山上彻也与肥仔来到格斗区，找了一台“真人快打”的机器， 山上选了“尚宗”，肥仔选了“刘康”， 第一局，山上一套华丽的连招，把对面堵在墙角连到残血，最后用终结技带走。 “哈哈哈！满血，完虐~” “这把不算！好久没玩儿了，俺得熟悉下摇杆！” 熊田寿三郎性格耿直，容易上头，非常的不服气，换了角色打第二局，这次好多了，打掉对面一半血才输。 “老大，俺换‘美莲娜’，俺玩那个贼6！准能赢你！” “随便你换人，我就玩儿‘尚宗’~” 小谷麻斗喜欢站在背后看其他人玩，其实，他才是众人中最资深的街机玩家， 看到有顾客离开，想玩的机器空出来了，立马走过去，一币速通了“快打旋风”最高难度，身后围了一大帮人，纷纷为他鼓掌。 《野蛮生长》(33)街机厅(分段2) 由于太多人吸烟的缘故，一旦在街机厅或网吧这类场所待久了，准得浑身一股烟油子味儿， 再加上长时间面对电子屏幕，热血少年们一个个的都是满脸的油光，眼神疲惫。 “走！去街机厅配套的澡堂子！”黑脖的提议立即获得全票通过。 刷了黑金会员卡，拥有专属换衣室，专属衣柜，高级沐浴露、洗发水，纯棉加厚的浴衣，显得呗儿有面子。 到了桑拿浴室，黑脖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锻炼的肌肉和刺青纹身，秃驴则提议来一场“忍耐竞赛，” 他说，要比一比，谁是真汉子，谁是怂虱子， 大家觉得好玩儿，纷纷答应了，可等到难受的时候，已是悔之晚矣。 “弟兄们，准备好接受考验了？” “别废话！来吧！” 秃驴一脸的坏笑，拿了个木头勺子，从浴池里舀满了水，回到封闭的桑拿浴室，照着木桶里的火山石，猛地浇了下去。 “呲啦呲啦！”火山石被冷水浇到，释放出大量的热蒸汽。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室温骤然升到65摄氏度，感觉像被架在火上似的难受。 熊田寿三郎身宽体胖，这里就属他最怕热，被热浪蒸得满身肥肉红扑扑的，最先忍耐不住； “俺……俺不行了……快蒸熟了……” 开门冲出去，一猛子扑进冷水池子里，“哗啦！”吓了其他顾客一大跳。 “烤五花肉做好啦！” “哈哈哈哈！” “肥仔最菜，下一个是谁呢？” “反正不是老子！”歪脖说道， 然而过了不到一分钟，他便忍受不住滚滚热浪，摇摇晃晃走出去，扑到冷水里降温。 这次也没人笑话他了，因为大家都蒸的难受，都在强行忍耐，谁也不想认输，等着其他人出洋相。 不到五分钟，大家的忍耐都到了极限，也不顾面子了，纷纷离开桑拿浴室，“噗通噗通！”进了冷水池子， 此时仅剩“秃驴”津田三藏一人还在桑拿浴室里面坚持。 “大头”古屋勘助喊道：“喂！秃驴！你已经赢了！怎地还不出来？” “他还能忍，这家伙是真的耐热啊。” “不对劲儿……”山上彻也担忧地说道：“去个人看看。” 小谷麻斗扒开一道门缝，惊道：“快过来！秃驴晕过去啦！” 众人七手八脚，把被蒸得浑身通红的津田三藏扛出来，“哗啦！”一声扔进冷水，黑脖又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子，还是不醒。 “真是的！玩儿什么忍耐测试！要出人命啦！” “行了，现在埋怨也没用，叫救护车吧！” 这时候，津田三藏终于张口说话了： “别……别大惊小怪……老子……没事儿，就是特么……热蒙圈了……” 小谷踹了他一脚： “你小子！把大伙儿都吓坏了！” 熊田笑道：“刚才还笑话老子五花肉，结果自己成烤全猪了！活该！” “呼！得了！虚惊一场，接着泡澡吧！” 泡澡沐浴后来到休息室，一对漫才艺人正在表演段子。 服务生看到浴衣上的vip黑卡会员标识，赶忙端上热茶和水果拼盘。 “真过瘾啊，这一天，谢谢老大请客。” “我的目的，就是要大家高兴。” “这漫才演员不行啊，段子根本不搞笑。” “不如让秃驴上去，表演个敲木鱼儿。” “滚！” 漫才艺人被喝了倒彩，脸色难看地下了场， 接下来的魔术表演更是令人昏昏欲睡， 于是众人不再关注舞台，聊起学笑里的事，这正是山上彻也想要听的，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用的信息，永远也不嫌多。 2斑斑长“大头”古屋勘助喜欢打探消息，对于黑濑的现状了解甚多，山上彻也虚心请教，召集大家都围拢过来，一起听听。 众人啃着萝卜，喝着热茶，听着古屋勘助讲述起， 黑濑打架排行榜。 《野蛮生长》(34)形势分析(分段1) 黑濑学园，打架排行榜第一位， 大野慎武， 这家伙是咱们tdk的主要竞争对手，值得大篇幅的分析， 大野慎武，目前最接近黑濑巅峰的男人，本市街斗及极道文化的代表人物。 每一个出来混的热血少年，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关于他的生猛事迹。 他家是经营街机厅的，当然，远没有咱来的这家豪华，只是普通的家庭小门店。 他家开的街机厅面积小，装修也很简陋，位于治安混乱的下九流街区。 别看店面不大，闹心事儿可是不少， 像是混街头的青年劫小孩儿的游戏币啦，两波顾客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啦， 街区的帮派的马仔来收保护费啦，或者开街机厅的同行争夺市场份额，叫人来砸场子之类，都是屡见不鲜。 如此野蛮环境成长起来的大野慎武，最不缺的就是打架经验，格斗技巧无师自通。 再加上继承其父的强壮基因，身大力不亏，小学时候就已名声大噪，打得比他年纪大的国中生满地找牙，成为附近街区的孩子王。 等他上了国中，身边已经聚拢了一批铁杆儿兄弟，有了拥趸更是如鱼得水，每天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不断的闯祸，受处分，几次停学留级，使得他长时间留在国中， 所以，现在的大野慎武，看起来完全不像学生， 顶着张沧桑的大叔脸，满脸的胡茬子，实际的年龄是个谜。 到黑濑1年ji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单挑从没输过， 再加上小学和国中时期，一直追随他的兄弟们也不乏强者，打起群架来也是不虚任何势力。 他的势力名为“boyz in the hood”（街区男孩），简称“bh”。 意思是，混乱贫穷街区，野蛮生长的热血少年，与大野慎武的经历非常贴切。 柳林桥之战，我们除掉了大野慎武的宿敌“妖狐”笠原哲也， 无意中帮了他个大忙，“bh”街区男孩儿，得以掌控3年ji的全部斑级，实力得到进一步增强。 一年前，大野慎武单挑无敌的不败金身破灭了， “金色猛兽”神宫寺隆俊来到黑濑，赐予他第一次败绩，据说是暴打完虐。 不过那次败绩并不会影响他的地位，那头金发怪物不参加黑濑的势力争斗，只要不去主动挑衅他，就相安无事。 那怪物，每天支着个遮阳伞，也不知在天台干啥，我猜是在读书， 毕竟那家伙是黑濑成绩第一嘛，文武双全了属于是~ 好啦，说回主题，值得注意的是，大野慎武不只是打架厉害，还很会为人处世，非常遵守黑濑的规矩，是个讲究人。 经常邀请bh的兄弟们，到他家的游戏厅免费玩耍，这相当于弄了一群人看场子， 在街机厅经营者看来，妥妥的利大于弊，他爹妈高兴都来不及呢，当然不会计较那些小钱。 至于大野慎武的具体战绩，那可太多了，毕竟他在来到黑濑之前就不断陷入冲突麻烦当中。 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比较有代表性的，他曾经单枪匹马，打躺下十五个来街机厅闹事的街区混混。 综合实力排在第一，实至名归， 鉴于他完败给了神宫寺隆俊，而老大是唯一屠龙成功的，单挑来说，老大拿捏他肯定是没问题， 关键在于他的“bh”军团强将如云，群架经验丰富，无论如何，绝对不可小觑。 《野蛮生长》(34)形势分析(分段2) 黑濑学园打架排行榜， 原本的第二名，“妖狐”笠原哲也， 咱们的老熟人了，哼，混蛋玩意儿一个。 这孙子已被学笑开除了，理所应当的，他的名字也从排行榜中被划掉。 败走之犬而已，忘记他吧，抬走~下一个！ · 咳咳咳，现在，全体起立！ 黑濑学园打架排行榜第二名！ 来到黑濑时间不长，却有着诸多传奇战绩， “最强转校生，”“野兽杀手”“柳林桥战神，” 咱们tdk的老大！ 山上彻也！ 柳林桥一战，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徒手降服了持刀的“妖狐”， 喂喂喂！瞧你们这帮孙子，一个个儿的，都什么表情，俺这可不是迎风拍马，阐述事实而已。 就连3年ji的学长们都认可了，咱们老大，已是载入黑濑名人堂的传奇人物了。 · 接下来，黑濑打架排行榜，第三名， 1年3斑斑长， 加贺美洋平， 国中时期就是很厉害的体育特长生，拿补贴的二级运动员，拥有运动健将称号。 饶舌歌手，本市柔道大赛少年组冠军，横扫并统治了一年ji， 个性张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因为直播打架成了网红，曾经叫嚣一年内登顶黑濑， 带人去3年ji楼层挑衅，被大野慎武痛扁一顿，碰了钉子以后，消停了不少，可我知道，y背地里，准没憋啥好p！ 笠原军团消失之后，黑濑势力彻底洗牌，这小子又在蠢蠢欲动了， 对咱们来说形不成啥威胁，加贺美洋平本人再厉害，也抵不过他手下那帮拉胯的一年ji小朋友， 他手下一个斑长，和国中生打架，竟然输了，真是把咱黑濑的脸都丢光了！ 话说，这一届新生战斗力还真是差劲儿，偏偏出了加贺美这头猛虎，有点儿生不逢时~ · 接下来，黑濑打架排行榜， 第四到第九名，全是3年级，都是大野慎武的死忠，和他一个街区混出来的野孩子。 第四第五名不分先后， 喜多川一郎，喜多川次郎， 这俩是双胞胎，国中时候就打出了名气，号称梅苑路双煞。 喜多川兄弟单独拎出来一个，扔到别的学笑，那都是嘎嘎乱杀的水平， 俩人配合起来，实力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 · 第六名，樱庭龙也， 这家伙有个恐怖的外号儿，叫“僵尸”， 有个铁下巴，你可以击倒他，但他总能在五秒内爬起来，用手指头蘸点儿自己的血，发疯似的，狂笑着向你冲锋。 抗击打，肌耐力，意志力都特别夸张， 时常上演绝地反杀的好戏，活活耗死，磨死对面。 性格非常古怪，喜怒无常，因为多瞅一眼就能打起来，只有大野慎武能管住他。 · 第七名，坂垣百里， 大野慎武的发小，绰号“四眼儿” 不光能打，还很会统筹指挥，是bh“街区男孩儿”的军师。 这家伙看似文静，转变只需一瞬间， 戴上眼镜读书学习，摘下眼镜拳打脚踢， 黑濑学园少有的，全科目成绩优良的好学生。 · 第八名，南崎约翰， 被抛弃在贫民窟混血儿， 在大野慎武家的街机厅打工， 没啥格斗技巧，纯靠身高体壮上榜。 肤色黝黑，毛发浓密，得了个外号儿叫“猩猩”。 和这家伙一起打过篮球，有他在，我们队愣是一个篮板球都抢不到， 这哥们儿应该去好学笑，去专业队练练的，待在黑濑打架真是屈才了。 · 第九名，龚笑哉， “红牛”极限运动签约少年选手，擅长跑酷、攀岩、单车速降。 身轻如燕，绰号“飞贼，” 打架招式非常诡异，侧空翻、回旋踢、倒立……像是跳街舞似的， 问过别人才知道，那家伙使的是巴西战舞“卡波耶拉”，很难预测他的攻击手段。 虽然很厉害，但很少参与正面冲突，都是承担特种任务。 作为斥候，战前为大野军团刺探情报，战后负责追击逃敌。 《野蛮生长》(34)形势分析(分段3) 第十名， 本来属于咱们的“肥仔”熊田寿三郎， 然而很不幸，因为一次突发事件，肥仔掉了排名， 新晋的第十名是个生面孔， 乱堂政， 空降来的神秘人，前阵子刚刚转学过来。 穿着裁剪过的笑服，戴着墨镜和口罩，踩着双沉重的大皮靴，在咱黑濑学园满处溜达， 奇怪的是，他没在任何年ji，任何班级上过哪怕一堂课，似乎连个结业证都不打算拿， 不打算加入任何势力，漫无目的的游荡，谜一样的男人。 就在上周，去小卖部的路上，我亲眼看到，有几个1年ji的学弟，仗着人多势众， 找那乱堂政“借”钱，那家伙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扔过去， 1年ji的看到钱包，贪婪起来，想要更多……结果被那乱堂政一顿暴打，打完了还朝着脸上啐唾沫。 1年ji的老大，排名第三的加贺美洋平知道了这事，问清了前因后果，知道是自己人理亏， 人多欺负人少，还被人家给打了，大骂自己手下没用， 可他毕竟是1年ji的扛旗，面子还是要找补回来，自己没理由出手，就随便招呼两位斑长，十几号人前去围堵， 结果嘛，那乱堂政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捎带脚还打伤了好几个，手下无能，把加贺美气的够呛，干脆不管这事儿了。 由此看来，这新来的实力惊人，甚至比咱的肥仔还要厉害些，暂时排在第十位，等有了新的战绩，再做出调整。 好啦，给你们讲了半天，嗓子都要冒烟啦，我去喝口茶，啃个萝卜。 · 说罢，古屋勘助回到自己座位上休息。 “喂，我说大头。”龟山潜岛问道：“不觉得奇怪嘛，打架排行榜前十，竟然没有神宫寺隆俊？” “那头怪物啊……不计入排名，算是咱黑濑的世外高人。” 黑脖听了，一脸的不服气:“啥玩意儿就世外高人了？！咱老大的手下败将而已！” 秃驴点头表示同意：“要让我排名的话，咱老大妥妥的第一位！ 什么大野慎武啦，什么金色猛兽啦，什么加贺美洋平，呸！一群臭鱼烂虾！都是咱老大登顶的垫脚石而已！” “啧啧啧……”熊田寿三郎笑道：“瞧把你小子嚣张的，厉害的是咱老大，又不是你这和尚头！” “老子就是嚣张，怎地？！老子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反正咱老大就是黑濑第一！永远的神！你说对吧？老大！” 小谷麻斗笑道：“哈哈哈，老大都懒得理你这马屁精！” “老大！老大！怎么不说话啊？！” “嗯？” “快看呐，这帮孙子们，胳膊肘儿往外拐！快把y们的踢出组织~” “我刚刚走神了，你们说啥来着。” “大头说的排名不靠谱啊，依我看，老大才是黑濑的打架王！” 山上彻也咽了口唾沫，猛然想起，那天在楼顶，自己被神宫寺隆俊举过头顶的样子。 “依我看，古屋同学的排名，还是很客观实在的，大野慎武综合实力排名第一没毛病，论打架能力，神宫寺隆俊才是咱黑濑的终极boss。” “凭啥啊！”黑脖一脸的不服气：“大野慎武也就算了，毕竟手底下牛人多，那金色猛兽凭啥是终极boss？改天老子就去会会他！去楼顶把他的遮阳伞掀翻了！” “但愿你只是在开玩笑，木村同学。”山上彻也苦笑着说道：“否则就得给你送花圈了~” 《野蛮生长》(34)形势分析(分段3) 黑濑学园，打架排行榜，第十名， 原本属于咱们“tdk”的“肥仔”熊田寿三郎， 然而很不幸，因为近期的突发事件，肥仔掉了排名， 新晋的第十名，是个生面孔， 乱堂正， 他是什么时候转学来的，没人知道，空降来的神秘人， 戴着墨镜口罩，踩着尖头皮鞋，在咱们黑濑学园到处溜达， 他是个稀奇古怪的独行侠，不打算加入任何势力，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就在上周，我亲眼看到， 有几个1年ji的，仗着人多势众，找那乱堂正“借”点儿零用钱， 那家伙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丢过去， 1年ji的看到钱包里有大钞，贪婪地想要更多，伸手过去，被那乱堂正拳打脚踢，一个个放倒。 1年ji扛旗老大，加贺美洋平知道了这事，问清前因后果，知道是自己人理亏，大骂手下们没用， 可那加贺美毕竟是1年ji的扛旗老大，手下人挨了揍，面子还是要找补回来， 自己没理由出手，他就随便招呼了两位斑长，带了十几号人，前去围堵，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乱堂正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仅仅受了点儿轻伤。 手下如此无能，烂泥扶不上墙，加贺美气的够呛，一甩手，干脆不管这事儿了。 这件事儿逐渐传开，大家都知道了，新来的转校生实力惊人，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所以，暂时将乱堂正排在第十位， 等他打出了新战绩，再做出调整。 好啦，给你们讲了半天，嗓子要冒烟啦，我去喝口茶，啃个萝卜。 《野蛮生长》(34)形势分析(分段4) 古屋勘助说得累了，回到座位休息。 “喂，我说大头。”龟山潜岛对他问道： “不觉得奇怪嘛，打架排行榜前十，竟然没有神宫寺隆俊？” “那头怪物，不计入排名，他算是咱黑濑的世外高人。” 黑脖听了，一脸的不服气:“啥玩意儿就世外高人了？！咱老大的手下败将而已！” 秃驴点头表示同意：“让我排名的话，咱老大，妥妥的第一名！ 什么大野慎武，什么金色猛兽，什么加贺美洋平， 一群蝼蚁！都是咱老大登顶黑濑的垫脚石！” 熊田寿三郎笑道：“津田，瞧你那嚣张的样子，厉害的是咱老大，又不是你这秃头！” 津田三藏哼了一声：“爷就是嚣张，怎地？！ 不管其他人咋说，反正咱老大就是黑濑第一！ 永远的神！你说对吧？老大！” 小谷麻斗说道：“老大都懒得理你这马屁精！” “老大！老大！咋不说话啊？！” “嗯？” “这帮小子，胳膊肘儿往外拐！夸老大两句，他们还不乐意！说我拍马屁！” “额……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们说啥来着。” “大头说的排名，感觉不怎么靠谱啊，依我看，老大才是黑濑的打架王！” 听到这话，山上彻也不禁咽了口唾沫，猛然想起，那天在楼顶，自己被神宫寺隆俊举过头顶的样子。 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接近死亡，实力的差距，令他感到绝望，还好对方不是敌人。 “依我看，古屋同学归纳的排名，还是很客观实际的， 大野慎武，综合实力排名第一，实至名归，没毛病， 可论打架单挑儿的能力，神宫寺隆俊，才是咱黑濑的终极boss。” “凭啥啊！”黑脖一脸的不服气： “大野慎武也就算了，毕竟老牌的街头少年，兵多将广，那金色猛兽凭啥是终极boss？ 不过是个子高点儿，块头大点儿罢了！ 改天，老子去会会他！去楼顶，把他的遮阳伞掀翻！课本撕烂了扔下去！” “但愿你是在开玩笑，木村同学。”山上彻也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和兄弟们，就得准备参加葬礼了。” 《野蛮生长》(35)父与子 半夜，山上彻也醉醺醺的回到家，准备洗个澡休息。 脱下沾满烟味儿的笑服，扔到待洗的竹筐里，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猛灌一口，解渴，顺便补充蛋白质。 一个人影来到餐厅，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他， “谁？” 他以为是保姆，仔细一看，说道： “老爹？” 山上英雄穿着睡衣，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雪茄，盯着儿子健壮的身躯说道： “浑身的酒味儿，大半夜才回来，怎么，又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说得这么难听，那都是我哥们儿……” 山上英雄冷哼一声，打开排风扇，点燃了雪茄： “你哥哥，你姐姐，可都在读书努力呢，你小子，却在挥霍青春，自甘堕落。” “青春嘛，就是拿来挥霍的。” “整天跟人打架，告诉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叫年轻人么！？” “哎呦呵，说话挺狂啊。” “必须的~” 山上英雄微笑着，在小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桀骜不驯的影子，找到了青春无敌的感觉： “我听司机老灯说了，你统治了黑濑2年ji，有了一众铁杆心腹。” “灯叔啊……真是的，说好瞒着老爹，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哼！你这小毛孩儿，才认识他才多久！你灯叔，可是当年跟我混街头的！白手起家，一路拼杀，才有了现在的山上家族！” “您有您的兄弟，我有我的死党。”山上彻也把牛奶瓶口拧紧，放回冰箱，抹了抹嘴： “我现在率领着黑濑第二大势力，接下来，就要灭了3年ji的大野，灭了1年ji的加贺美，打服了他们，就能当上黑濑的扛旗老大，等着看吧，老爹。” “管理着上百人的组织，可不容易，有没有碰到什么问题？” “大家之前都有些恩怨，但也都愿意给我面子，团结在我的旗帜下。我偶尔会找他们中的某个，单独谈话，让他认为，自己才是最受器重的那个。” “很好。”山上英雄点了点头，极为少见地，毫不吝啬地赞叹起了小儿子： “你哥哥，学了好几年mba管理学课程，然而，还没有你在黑濑混一个月学到的东西实用。” “可说到念书，还是哥哥厉害，我俩算是各有各的优势，将来各自在擅长的领域帮助家族生意。” “懂得谦逊，尊重家人，这很好！” “我都有点儿不适应了，老爹。” “咋了？” “你在这一晚夸我的话，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哈哈，哪儿有这么夸张！” “哥哥姐姐这么优秀，老实说，我压力很大，一直都想获得老爹您的肯定，既然读书不行，就只能另辟蹊径喽~” “彻也，这么多年来，咱们父子，还是第一次敞开心扉呢~” “为这个，咱爷俩儿非得干一杯不可。” “大半夜的，为了你的肝，还是算了吧，哈哈……” 山上英雄看着儿子，努力回想着，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黑濑学园，弱肉强食的残酷捕食场，将男孩儿锻炼为男人的熔炉， 当年啊，我也曾率领着一帮兄弟，为了当上扛旗老大而奋战…… 彻也啊，对于哥们儿义气，你是怎么看的呢。” “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最宝贵的东西了，对于黑濑的热血少年来说……” “要把它当成工具，去利用，而不是当成枷锁束缚自己，这很重要的，儿子，希望你能牢记在心。” “我……不太明白……” 山上英雄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你很优秀，大家都对你赞誉有加，把你当做靠山，你自然就觉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逐渐地，这份优秀，就成了你的义务，你肩膀上的压力。 假如某一次，出于什么原因，你没能达到大家的期望， 他们一转眼，就不把你当回事儿了。” “不！”山上彻也说道“我的兄弟们，才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山上英雄大笑起来，伸手抚摸儿子的头发： “到底，还是没长大啊，彻也~” 《野蛮生长》(36)倒霉蛋儿 几天后，正午时分， 山上彻也从一家文具店走出来，他买了不少东西， 购物袋里装着十几种样式的信封、信纸、火漆印章…… 以及 parker（派克）牌的钢笔、蓝黑两种颜色的墨水。 又走进书店，逛了一圈，在畅销书货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恋爱大作战：情书范例100篇》。 等着前面顾客结完账，才红着脸过去，把一张大钞拍在桌上： “我要这个……” 前台的大妈原本打着哈欠犯困呢，看看这本书，又看看山上彻也，微笑起来： “感谢惠顾，这里是找的零钱，还知道写信，好浪漫的年轻人~祝你成功哦，小哥儿~” “额……谢……谢谢大婶……” “大婶？俺有这么老么？！” “谢谢……阿姨……” “哼……就这点儿情商，还谈恋爱呢，好好学着去吧！” 出门以后，回头吐了吐舌头： “这大婶可真是，自己多大年纪，没点儿比数么……” 又去隔壁玩具店转了一圈，买了个特别可爱的独角兽毛绒玩具。 拿在手里出门，街边有个小姑娘指着他，嘟囔着小脸儿央求她妈妈： “妈咪！我要大哥哥手里这个！我要独角兽！太可爱了！” 提着一捆大葱的母亲，显然是没耐心了，拉着小姑娘，赶紧远离玩具店门口。 （但愿由奈小姐能喜欢这个礼物……） 走着走着，越来越多的女孩子盯着自己手里的毛绒玩具， 山上彻也感觉不妙，这要是被熟人看到，可还了得， 赶紧回到文具店，买了个书皮套在书上， 又买了个超大号的牛皮纸袋子，包好了毛绒玩具，终于松了口气。 出去的时候，有个穿黑濑笑服的恰好路过，吓得他退了回来，像是见鬼了似的， 文具店的售货员捂着嘴，好不容易憋住了笑。 过了半分钟，脑袋探出去再看，街上没情况了，这才推门出去， （真是的……老子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跟做贼似的……） 原本帅气豪横的步伐，也变得鬼鬼祟祟的，生怕撞见熟人，问他买了什么东西。 还好，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状况，心里盘算着今天接下来的计划， 回去以后，开个门缝，跟兄弟们打个招呼，知道我在，大家才安心。 然后，去楼顶找神宫寺隆俊，他那地方足够僻静，也方便向他打听，关于他妹妹的情报， 再然后，就得开始“办正事儿”了， 读一遍那本畅销书，就该动笔写信了。 有了详尽的计划，心里一阵舒适得意，然而，一想到要动笔写文章，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人们常说，差生文具多，这话正好对应现在的山上彻也， 提着满满一袋子的装备，唯独差个擅长写作的脑子， 他的作文水平，还停留在小学阶段，这要是写出去，不得被人家女孩子笑话。 没高兴几秒钟，就又犯起了愁： （该怎么写呢……最头疼写作了，由奈小姐学习很好，还是文学社团成员，肯定喜欢文笔细腻的情书……绝对不能应付了事…… 总不能全都照抄书上的吧……或者，花钱找个人代笔？ 不行！那样可就太差劲儿了！） 为避免遇到熟人，回学笑的时候，他故意避开正门，绕了两条街，然而还是失算了， 黑濑学园的东门，紧挨着快速路绿化带，这里一直都很僻静，今天却变得热闹非凡， 一大群人围着一棵树大声哄笑，似乎在玩儿什么很有趣的游戏。 （这些笨蛋，在这玩儿啥呢？难道在撒尿浇蚂蚁窝？幼稚的家伙们…… 真倒霉……还是回正门吧……） 山上彻也刚刚迈出步子，就被一个回头看的注意到了： “哎呦！老大来了！” 一群人纷纷转头，朝着自己大喊大叫： （快过来啊，老大！不看后悔！） 山上彻也苦笑着，小声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过去： “喂，大头，你们围这儿干啥呢？” “当然是找乐子啦！” 古屋勘助轻推众人：“喂！给老大让路！” 人群让开，这才看清，一名长相清秀的矮个子被捆在了树上， “什么味道啊……好臭……”山上彻也捂着鼻子，发现了臭味的源头； 是那双悬空的臭脚丫子散发出来的，树根处摆着一双皮鞋，嘴里塞着的，应该是他自己的袜子。 倒霉蛋的脖子上挂着个木头牌匾，用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衰仔！怂货！娘炮儿！” “歪脖”龟山浅岛正用塑料胶带往那倒霉蛋身上一圈圈的缠， 胶带勒得越来越紧，勒得他难受， 流着眼泪，表情可怜巴巴，似乎想要认怂求饶， 但嘴里塞着袜子，只能发出“喔喔”的声音，惹得围观众人哄笑不止。 “哈哈哈！这小子，之前不是挺横的么！怎么，不牛啤啦？！” 如此私刑手段，如若发生在上城区的贵族学笑，准能引起众怒， 可放到热血少年聚集，天天打群架的黑濑，这都不算事儿。 “这倒霉蛋儿是谁啊？”山上彻也看了眼少年身上的白色笑服：“不是咱黑濑的，这是哪个学笑的笑服？” “老大，看看这笑服的颜色样式，是不是很熟悉啊？” “哦，我想起来了，柳林桥打架的时候，笠原哲也叫来的援兵，就穿这个。” 《野蛮生长》(37)网吧冲突 “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嘛~” 说着，龟山浅岛揪下那倒霉蛋笑服口袋处的金属徽章，递到山上彻也面前： “老大，看这个。” “天童高级学园……有点儿印象，这学笑离咱们这儿貌似不远，好像就在马场路。” “没错，跑马场搬走之后，为应付联邦科教专员的检查，在跑马场旧址，仓促新建的公立学园， 因为是面zi工cheng，所以师资力量什么的都很薄弱，胡乱招了些成绩差的国中生入校，根本没人管理， 就这么烂下去，久而久之，就成了热血少年的聚集地之一，绝对不能轻视的一股新力量。” “歪脖说的没错，不能小看这帮孙子，”古屋勘助补充道： “天童学园似乎出了个很强势的扛旗老大，接连打败了好几个狠角色，那家伙，似乎有野心挑战咱们黑濑学园，拿下最强称号。” 山上彻也想了想：“南坂九百里，是吧，号称新札幌之恶龙。” “没错，就是那家伙。” “新札幌恶龙，打架相当厉害，名头响亮，还以为是哪个帮会的组员呢，没想到……竟然年纪这么小……还是个高中生……” “而这家伙，”古屋勘助指向被捆在树上的倒霉蛋，说到：“他的名字是，南坂九千里。” “嗯？！”山上彻也听了一愣：“这家伙……是新札幌恶龙的兄弟？” “是弟弟，比他哥小两岁，刚上1年级。” “哦……可是……我不太明白，你们为啥把这小子捆树上呢？是不是因为柳林桥那次，做出的报复？” “不是报复，是这小子自己送上门的。”龟山浅岛解释道： “就在昨天中午，我们斑的野比大雄，就是戴眼镜，特别瘦，打架特别废的那个，他总去网吧看电影，至于看啥电影，老大你肯定懂的……嘿嘿……” 山上彻也拍了对方脑门儿：“别贫嘴！捡重点说！” “那家网吧是刚开业的，贼便宜，充会员还送烟酒，座位爆满，来晚了的就只能取号排队， 来玩儿的大多是附近的热血少年，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于是排队变成了抢机器，谁抢到了谁玩儿。 大概一点多的时候，有个顾客玩儿累了结账走人，野比大雄，还有南坂九千里，都盯上了那台机器，俩人谁也不让谁，没办法，打呗~ 谁能想到呢，身为新札幌恶龙，南坂九百里的亲弟弟，这家伙竟然废物到了这种程度，连我们斑最弱的大雄都能单挑虐他……我也是醉了…… 这小子灰溜溜地逃跑了，野比大雄同学舒舒服服在网吧待了一下午，等到下午六点，他结了账，打算回家吃饭的时候， 走到网吧门口，被五个穿白色笑服的，天童学园的人给堵了，领头的正是这黄毛儿小子。 今天上午，我们看到大雄鼻青脸肿的，以为又被他老爹揍了，一问才知道，是被天童的人揍的！ 这可不能忍，咱黑濑学园是市区排名第一的热血能打， 咱tdk更是黑濑排名第二的新势力，再加上柳林桥上，天童学园背刺咱们那件事，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了，老子当时就忍不了了，约上大头一起，带着1斑2斑的人， 打算去天童学园讨个说法，被那矮子小谷劝住，害怕我们吃亏，提醒我们要等老大来了再商议。 没想到啊，这小子真是飘了，竟然带着他哥的人，到咱们黑濑门口挑衅来了，嚷嚷着让野比大雄出来，继续揍他。 这帮倒霉蛋啊，没见到野比大雄，反倒碰见了1年ji的老大加贺美洋平，想揍他一顿出出气。 挑衅黑濑排名第三的强者，自然是没好果子吃， 大雄同学带着我们，风风火火赶到门口的时候，五个人很安详地躺在地上，看样是是挨了一顿好打， 加贺美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便交给我们料理， 然后嘛，我们就把其余四个放了，留下这个假借他哥名号，狐假虎威的家伙，绑在树上好好“展览”一番。 本来，这种小事交给我们斑长处理就行，鉴于这小子身份特殊，仔细想想，还是交给老大来发落吧。” “歪脖，还有大头，你们做的很对，这类事都要向我报告。” 山上彻也望向人群：“当事人呢？野比大雄，在这儿了么？”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的，身材瘦小的男生畏畏缩缩站了出来： “我在了……老大……” 山上彻也盯着对方脸上的伤口：“昨天，就是树上这家伙，带人在网吧门口堵的你，把你打伤了，对么？” “对……没错，这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山上彻也放下购物袋，伸手摘掉了被捆在树上那人嘴里的臭袜子，扔到一旁。 南坂九千里咳嗦两声，朝着众人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知道我哥是谁嘛？！黑濑的！你们死定了！” 歪脖、大头二人听了怒火中烧，抡起拳头开始爆锤：“你很狂嘛！小子！” 南坂九千里挨着揍，嘴巴不停：“等我哥来……你们谁也跑不了！” “好了好了，打够了，停下吧~都闪开，我来处理这件事儿。” 山上彻也命令手下退开，从购物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那是他买来裁切信纸用的，南坂九百里可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对面老大是要捅自己肚子了，吓得脸色煞白： “光天化日的！你……你可别乱来啊！” 歪脖、大头等人以为他真是要捅人，被吓得纷纷来劝： “别啊……冷静！老大！难道你忘了笠原哲也的下场了!” “笨蛋！？你们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山上彻也用美工刀切开一层层的胶带纸，把人从树上放了下来，收起刀子，放回购物袋里，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山上彻也将那“天童学园徽章”别回了对方笑服口袋处，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东坂九千里，是吧？” “我哥哥可是有名的……” “闭嘴！”山上彻也吼道：“我就问你，你做事有没有担当，敢不敢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哥哥，哥哥，没完没了！ 什么事都靠你哥哥！ 东坂九千里！你到底还算不算男子汉了？ ” 黄毛少年被这霸气的一吼吓住了，通过刚才听到的，他已得知对方身份， 山上彻也，黑濑排名前几的狠人，柳林桥战神，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传奇人物。 面前这高个子的实力，恐怕不在自己兄长之下，便只得乖乖闭了嘴。 《野蛮生长》(38)毛绒玩具 “老子管你哥是谁呢，什么龙啊，虎啊，豹子的，在这儿统统不好使！” 山上彻也指了指身后： “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喽，这是大名鼎鼎的黑濑，乌鸦群聚之地！ 市里最狠，最能打的学笑！不是天童学园那种幼稚园！由不得你小子在这儿撒野！” “哼，黑濑……有啥好牛啤的！全是吹出来的！” 大头喊道：“是不是吹的，叫你哥带人来试试看，就知道啦！” 提起自家兄弟，对方竟然完全不虚，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南坂九千里感觉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是我跟那四眼儿，俩人的事儿，你们掺合啥！” “俩人的事儿？那你俩单挑解决啊，为啥还带你哥的人来堵他？” 南坂九千里自知理亏，可平日里蛮横惯了，让他认怂是不可能的，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网吧抢座位这事儿，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刚才打我的，那个叫什么加贺美的！还有把我捆树上的，歪脖儿！还有大头！ 你们都洗干净脖子！给老子等着！” 歪脖吐着舌头，嘲讽道：“呦呦呦！小子，狂的没边儿了都！没了你哥，还不是废物点心一个！” “你再骂！” “老子就要骂，废物点心！小白脸儿！黄毛儿！娘娘腔！你能怎样？” “好啦，磨磨唧唧的，这么贫嘴下去纯属浪费时间，野比大雄！” “在呢，老大。” “网吧抢座位，本就是各凭本事，然而，这位天童学园的小哥儿对昨天的结果不服气，那只好辛苦你俩，再打一场好了。” “求之不得！” 野比大雄摆好了架势， 在黑濑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他，有十足的信心取胜，对方的弱小程度可见一斑。 南坂九千里则在连连后退，紧张地说道： “谁……谁说要和这四眼儿单挑了？！老子不同意！” “大头”古屋勘助带人堵住了这胆小鬼的后路：“撒完了泼，还想跑？！没门儿！” 无路可逃，南坂九千里只得硬着头皮上， 凭他那柴火棍儿似的小身板，还有未经锻炼的肌肉和心肺功能，自然又是一场惨败，被揍得鼻孔流血。 “打得好！野比同学！” “赶紧滚蛋吧！小子！真是个废柴！” 一片嘲讽奚落声中，南坂九千里爬起来，跌跌撞撞，仓皇逃窜，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人追上来。 “哈哈哈，这小子被吓破了胆。” “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小子回去以后，准得跟他哥哭诉，南坂九百里特别宠他这个废物弟弟，不会善罢甘休的。” 野比大雄听了，有些担忧起来：“该不会，要和天童学园开战了吧……” “大雄！你这怂包！刚夸你两句，就原形毕露了！”龟山潜岛推了他一把： “咱们tdk兵强马壮！什么天童学园，随他们来吧！” “今天就算我们忍让了这小子，也无法避免冲突的，早晚要打，不如硬气些！” 山上彻也点头表示同意：“柳林桥那一仗，天童学园与笠原哲也勾结，趁乱堵咱们后路，如此大仇，绝不能忘了。” “要不是老大来了，我们会把那小子捆在树上一整天……话说，老大今天为啥没走正门呢？” “顺着快速路逛逛，就当踏青了。”山上彻也撒谎道。 “额……绿化带光秃秃的，好久没人维护，有啥好踏青的……” “等等……老大提着购物袋，肯定又给咱带高级点心了！” “还是老大贴心！兄弟们正好都饿了呢！” 歪脖等人流着口水，想要打开购物袋查看，山上彻也赶忙拦住： “笨蛋！不是点心！不是给你们的！我……我先走了，还有急事儿呢……” 山上彻也担心露馅儿，编个借口就要赶紧离开，一着急反倒坏了事儿， 刚才绑人用的蓝色胶带被风一吹，彻底糊住了附近地面，老树根变成了绊脚石，绊到他的右脚， “扑腾！”一声，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购物袋里的彩色信封、信纸，还有那本《恋爱大作战：情书范例100篇》全都飞了出来， 牛皮纸袋子的封口也被摔破了，毛茸茸的独角兽玩具腾空而起，被野比大雄一把接住。 众人面面相觑，愣了几秒，终于有人问道： “老大……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这该死的树根……” 山上彻也赶忙把东西收拾起来，然后才顾得上拍打身上的泥土，揉着被摔疼的膝盖，脑袋上磕了个大包。 “老大……你这是……要写情书么？” “没……没有！我替别人买的，这就给他送去！” 山上彻也逃跑似的，头也不回地进了学笑，身后传来弟兄们的笑声， 心想，完了， 这帮小弟都是些大嘴巴，比女人还要八卦的主儿， 到了下午，不光2年ji，怕是整个黑濑都得知道这事， 简直社死…… · 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顶楼，神宫寺隆俊一如既往地躺在遮阳伞下自习， 看到朋友一副狼狈样子爬上来， 裤子摔破了，头顶起了大包，浑身是土，抱着脏兮兮的购物袋，还以为他是挨打了呢。 山上彻也憋得难受，干脆把刚才发生的糗事合盘托出，神宫寺隆俊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躺椅摔下去。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心情好了不少，把那独角兽玩具翻出来查看： “迪士尼百年纪念款的，这玩意儿卖脱销了，就剩一个，还好里面裹了层塑料包装，本体没有弄脏。” 隆俊拿过来看了看：“这么大一个毛绒玩具，做工好精致，不愧是迪士尼正版授权的，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的要送给俺妹么？” “由奈小姐……她会喜欢么？” “必须的，她最喜欢独角兽了，看见这个，准得抱着睡觉。” “神宫寺同学。” “嗯？” “谢谢你。” “谢我做啥？” “这么痛快就允许我追求由奈小姐，还帮忙支招。” “这话说的，我是她老哥，又不是她老爹。” “可你的却做到了，照顾她，无微不至。” “不够，我做的远远不够，由奈她吃的苦，受的委屈，永远也弥补不了。” 神宫寺隆俊放下课本，疲惫的眼睛仰望天空： “我承认，我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不是父亲，却偏要扮演父亲的角色，把她当做自己的财产……以保护的名义加以控制…… 很多人追求由奈，死缠烂打的，落下相思病的可是不少，那其中也有出手阔绰的小少爷，都被我用拳头劝退了，只有你例外。” “为什么？” “我从没见过，由奈对哪个人产生如此的兴趣。 跟我说话的时候，总在问关于你的事， 知道你受伤住院了，愁得睡不好觉。 由奈她，长大了啊。 我的关怀，或许会变成束缚她的枷锁。 我想，或许是时候放手了。” 《野蛮生长》(39) 天赋异禀 今天的黑濑学园，出奇的“安宁”， 偶有三五人干架，也没闹出太大动静。 在楼顶，山上彻也握着钢笔，对着信纸发愁， 写了几个开头都不满意，脚边堆满了废纸团， 自己的作文水平太差劲儿了，神宫寺隆俊看得直摇头，说还不如小学生写的。 语文基础太差，就算报个写作班恶补，短期内也不可能有所提升。 · 没办法了，俗话说，天下文章一大抄， 翻开那本《恋爱大作战：情书范例100篇》，找了其中一篇，把里面的人物称呼改为“由奈小姐”。 除此之外，几乎全文照抄。 文章可以抄，歪歪扭扭的字迹却没法儿改，神宫寺看了一遍，感觉自己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鼓励着说，没关系，情书嘛，走个形式就行，俺妹真正看重的，是你的真诚。 隆俊保证，会找个机会，把信放到妹妹的抽屉里。 听到这些，山上彻也感到安心多了，信纸折好，放入熏香的信封，盖上火漆印章封口。 时候还早，二人开了两罐啤酒，攀谈起来， · 神宫寺隆俊似乎遇到了难处，十句话有八句在抱怨， 殖民地的经济危机还在持续，失业的多了，捡垃圾的拾荒者也就跟着变多， 每个垃圾桶至少被十来个人“光顾”，全天盯梢。 像隆俊这样白天上课，下午打工，只能晚上拾荒的，压根儿抢不到几个铝质的易拉罐，捡些废纸箱，破纸盒子什么的，也卖不了几个钱。 同样是因为殖民地经济危机，正式工遭到大量裁员，兼职工作也变得难找许多。 跑遍了劳务市场，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卖苦力的工作，还被那贪婪的劳务中介克扣工钱， 那名肥头大耳的人力资源经理，趾高气昂地对他说道； “咱殖民地啥都缺！就是不缺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当时，神宫寺隆俊攥紧了拳头，抬头看着中介公司的摄像头，心想“算了吧……” 那摄像头背后所代表的，泰拉联邦强制力，程序正义，冰冷的法条，从来都保护不了正派人，反而成了小人无赖们的庇护神。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底层人若要维护权益，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为了讨要点儿工钱，去蹲大狱，自己是出了气，可妹妹怎么办呢…… 别无选择，只得忍气吞声。 · 打工与拾荒都不顺利，收入几乎遭到腰斩， 搬出养父母家，租房住的计划，也只能延后了。 · 山上彻也听了，感到十分担忧， 那个混蛋养父觊觎着由奈小姐的美貌，趁着隆俊不在，那老东西会做出什么事呢？ 他都不敢细想。 童年饱受欺辱歧视，使得神宫寺隆俊的自尊心变得极强， 宁死也不肯收自己的钱，没办法，只能帮他出谋划策了。 仔细想想，以神宫寺隆俊的身体天赋，想要挣快钱，还是有些路子的。 灵光乍现，山上彻也想起灯叔带自己去的地方， 便建议隆俊拜师自己，学习综合格斗，然后求灯叔帮忙，报名参加本市的地下黑拳比赛。 一开始，神宫寺隆俊还显得不以为然， 心说；“手下败将还来当我师傅？” 山上彻也苦口婆心地给他讲道理， “隆俊，你不学点儿格斗技巧，白瞎了这么顶尖的身体天赋了， 以你的条件，只需随便练练，职业赛都有机会拿下，更别提地下黑拳那帮野路子选手了。 场地是现成的，拳台、沙袋、无氧器械、速度球什么的，咱黑濑体育馆都有， 除了时间和汗水，也没啥成本，我来当你的教练、兼职边角助理、兼职经纪人， 奖金肯定比不了职业赛，但也绝对比你去做苦工，去捡垃圾挣的多， 最关键的，出场费是现结的，不画大饼，概不拖欠。” 一听到有快钱挣，神宫寺隆俊立马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提款机， 他愁的正是没有机会，恨不得当场点根儿香，烧张黄纸，磕头拜师了。 · 当天下午，二人就在黑濑体育馆开练了， 论mma综合格斗，山上彻也拥有准职业级水平，教个啥也不会的菜鸟新手，还不是轻轻松松。 跑步、举重、拉伸之类的都没必要了， 论身体素质，徒弟比自己这个师傅强太多。 从他自己最擅长的站立格斗开始， 先是最基础的呼吸方法，然后是发力方式，姿态、步伐、抱架、重心平衡等等。 · 徒弟打了几下沙袋，师傅看得直摇头： “隆俊，别再抡你那王8拳了，既难看又不实用，我来教你如何科学地出拳。 你的肺活量堪比公牛，这天赋，足以秒杀了99%的训练者，但仍需掌握正确的呼吸方法， 业余综合格斗一般是三到五回合，业余拳击赛是三到十二回合。 格斗是很耗费体力的运动， 如果不知道如何节约体能，呼吸方式不对，哪怕你是超人，也坚持不完比赛。 记住了，出拳前吸气，出拳时呼气，手臂放松，不要紧绷肌肉，保持身体平衡， 错了！又是王8拳！ 你完全靠着胳膊的蛮力挥拳，这是完全错误的！ 力量是从大地开始传导，从脚底板传到核心，最后击中到拳锋， 注意看我示范！ 双手抱架护住下巴，蹬地，拧腰，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 你的臂展超过210cm，能轰出射程超远的拳头，多么巨大的优势！” “我试试……就像这样么？” “厉害！完美的俄式大摆拳！继续！” “天呐！沙袋都被你打飞起来了！ 刚才那一拳至少得有800磅！重量级拳王麦克泰森的水平！ 如果戴着标准拳套轰出这样的重拳，打到下颚，准能造成对方脑震荡， 如果是低盎司数的分指拳套，甚至能把下巴骨打碎！ 你是天生的重炮手啊！ 开场就猛攻直接ko，就不需要节省体力打满回合了。 拳击规则十秒起不来就判负，综合格斗规则对手倒下也可以补拳，裁判看情况喊停。 如果不靠点数优势，而是用漂亮的重拳ko拿下比赛， 观众会喜欢你，下注的赌鬼也会在你身上加码。 打出精彩的比赛，大概率就能获得赛事举办方发放的花红奖金！ 隆俊！我给你示范一套实用的112组合拳！ 左前手刺拳，右后手大摆拳，最后贴脸勾拳！打完一套摇闪到侧面击打软肋！ 现在开始！” 《野蛮生长》(40)风雨欲来 “大开大阖的摆拳，很好！ 除了拥有ko能力的重拳，攻击间隙还得填充没那么重的拳头，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记住，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打到对面疲于招架，打乱他的节奏，比赛就赢了一多半。 练了几小时的感觉，山上彻也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徒弟， 他这个当师傅的，只需亲身演示个一到两遍，口头指点，再手把手作出细微纠正，徒弟的动作从笨拙缓慢，很快就变得流畅有力了。 一想到能挣快钱，神宫寺隆俊变得不知疲倦， 好像跟沙袋有仇似的，裹着拳套的大拳头猛击沙袋， 一记记摆拳、勾拳、直拳、刺拳、腹拳、拍击…… “咚咚咚”的巨大声响，宛如炮弹出膛一般震撼，引得学笑做卫生的大叔前来围观。 为防止沙袋被打飞出去，山上彻也不得不用双手扶住另一侧，感受着沙袋传递来的凶猛拳力。 自己还在上国中时，跟着奥运选手级别的教练学拳，从菜鸟阶段，到完全掌握组合拳的发力技巧，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教练称赞他为不可多得的格斗天才。 然而，神宫寺隆俊呢，从零到一，只用了一下午，已经能够打出迅捷有力的组合拳了，还穿插着摆头和摇闪。 其动作质量之高，拍摄下来，直接当做拳击教学录影带，没有任何问题。 身高臂长、逆天的核心力量、心肺功能强大、眼手协调能力、运动天赋、神经募集能力、爆发力、肌耐力…… 或许是文学课上睡大觉的原因，山上彻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个徒弟，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感觉像是在教导一位来自氪星的超人。 神宫寺隆俊的拳劲儿穿透力极强，打拳靶的时候，隔着厚厚的海绵垫子，自己的手掌被震得发麻。 训练的最后，是点到即止的半实战对练， 借助智能设备统计，有效击打点数定格在了113比28，师傅被徒弟碾压。 若是正式比赛，山上彻也一个回合就得被ko。 · 有天赋肯努力的徒弟，从来都是招师傅喜欢的，但强的过了头，喜爱也就变成了恐惧。 徒弟很兴奋，央求他再加练一回合，山上彻也很后悔自己答应了这个要求， 神宫寺隆俊简直是天生的战斗机器，整个回合都在全力输出， 雨点儿般的拳头不断砸过来，幸亏是点到即止，否则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漫长的一回合，终于结束了， 山上彻也扑腾一下跪倒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感谢老天，捡回了一条命，他心想： “这家伙的dna……点满了战斗天赋，他的亲生父母绝对不是一般人……” · 带着一身臭汗离开体育馆，去学笑浴室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宛若重获新生， 离开体育馆，二人边走边聊， 有了收获也就有了兴趣，徒弟不断提出问题，师傅都耐心解答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熟悉的公共汽车站，之前笠原哲也就是带人在这里伏击。 等车的功夫，一辆“梅赛德斯s900”高级轿车停在了车站旁边， 这类豪车出现在穷人聚集的下城区，就显得很不寻常。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黑衣人， 四人目标明确，穿过人行道走到街对面，来到一根儿倾斜的电线杆子处，抬头望着上面的变压器。 其中一个瘦小灵活的黑衣人挽起袖子， 不顾身旁的“危险！高压电！”安全警告标识， 顺着电线杆爬了上去，其他三人在底下抽烟。 小个子踩在电线上，从口袋里掏出类似万用表的科学仪器， 绕着变压器转了一圈，收起仪器，掏出“拍立得”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相片。 折腾了几分钟，小个子跳下电线杆，把手里的仪器递给同伴，又从“拍立得”相机里扥出照片，传给其余三人观看。 个子最高的黑衣人打开背包，抱出来一只样貌奇特的猎犬， 狗狗皮毛的颜色有点儿像大不列颠猎狐犬，可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狗脑袋有些畸形，长着六条纤细的狗腿，拖着墩布似的大尾巴，眼睛蜕化得很严重，一看就是基因工程改造的产物。 这条畸形的猎犬甚至无法行走，只能被人抱着，用它那巨大的鼻孔去嗅电线杆周围的路面， 突然，猎犬恐惧地缩回鼻子，身体抖如筛糠，它试图从高个子黑衣人的臂弯里挣脱，发出“旺呜”的哀嚎吠叫。 高个子拿出火腿肠剥开了喂给猎犬，把这条可悲的畸形生物放回了背包里。 四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也听不清，只看到他们面色喜悦； “变压器发生过爆炸，电力公司的人来过。” “我们联系找到了当时的电力维修工，他说那场爆炸很蹊跷，没有雷击或外力破坏，外壳完好，也没有老化，之前还按时检查过，莫名其妙就炸了。” “可惜这个路口的摄像头坏了，没有当时的监控录像。” “阿柒他们访问了附近的几户居民，说是变压器爆炸当天，有一大群少年在公交车站附近打架。” “给居民些好处费，没准儿能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主任，现是否可以确定，这是一起灵能失控事故呢？” “十拿九稳，电线杆上有明显的灵能电弧烧灼痕迹，很可能是暴冲的灵能，引发了变压器爆炸。”（《野蛮生长》第16章） “电线杆周围残存有灵能余烬，监测到微量辐射，有灵能天赋者曾在这里展现能力。” “这些余烬散发出气味，我们最好的基因改造寻迹犬‘老瞎子’对此气味反应强烈， 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条老狗恐惧地吠叫，抖如筛糠，尿了一地，喂了两根火腿肠才让它安静下来。” “能令‘老瞎子’如此恐惧的，绝非一般货色。” “太好了，升职发财的机会！但愿没有白忙活！” “今天收获满满！走！晚上去吃铁板烧！我请客！” “主任大气！” 黑衣人开开心心上了汽车，引擎轰鸣着离开。 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乘客都在猜测那辆车值多少钱， “那帮人在干啥？”神宫寺隆俊望着车尾灯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地产公司的人。”山上彻也搓着手说到：“我说隆俊啊，我的信……还有礼物……” “放心吧！包在俺身上！” 《野蛮生长》(41)会面(分段1) 星期一，山上彻也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吃了早点就出门了， 到了学笑，看了会儿漫画书就一个劲儿犯困，趴在书桌上，流着哈喇子呼呼大睡。 梦到一场豪华盛大的婚礼， 新娘子披着婚纱，戴着桂冠，宛如北欧女神一般圣洁美丽， 把戒指戴到新娘那纤细的手指上，撩起面纱，近距离直视那双银灰色的美目， 新娘羞涩地避开了目光， 神宫寺由奈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声说道： “我愿意……” 宾客们起身鼓掌欢呼，兄弟们吹着口哨，他自己笑得像个傻瓜，握着小手儿舍不得松开…… 神宫寺隆俊举着酒杯大声起哄： “来！大妹夫！跟俺妹ber一个！” 宾客们也都开始起哄…… 一对新人彼此靠近，即将触碰之时，由奈闭上了双眼…… · “老大！” 刺耳的呼喊闯入梦境： “老大！醒醒！” 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后背， 渐渐清醒过来…… 婚礼厅堂、水晶大灯、欢呼的宾客、红地毯、鲜花、美酒、等待他亲吻的新娘…… 一切美好都化作泡影……视线清晰起来，回到现实。 周围是七扭八歪的课桌椅子，墙壁上喷着涂鸦，满地的烟头，还有酒瓶子， 正在打牌，脸上贴着纸条儿的热血少年，讲台上的教师讲解着代数曲线，丝毫也不在乎有没人听讲……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与梦境相去甚远…… “老大！” 那粗噶声音再次喊道：“醒醒！” “干嘛啊？！”山上彻也有些恼怒，坐直了打着哈欠说道： “吵死了！非得关键时刻叫醒我！坏了我的好事儿！刚才……差一点就亲到了！” “亲到啥了？” “废话！你说呢？！” “抱歉啦~” “黑脖”木村隆二挠着头傻笑着：“来了个送信的，有人想约老大见面。” “谁？” “两位重量级，3年ji的大野慎武，还有1年ji的加贺美洋平。” “哦？！” 山上彻也瞬间困意全无，感到疑惑，还有些许不安， 黑濑三大势力中的两个，同时找上门来，不管为何，自己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面对。 “送信的咋说？” “只说有要紧事儿，邀请老大前去商议。” “啥时候？在哪儿见面？” “正午，学笑门口的赛百味热狗快餐店。” “嗯……那家店门外有片空地，是个打群架的好地方，周围的小巷容易设下埋伏。” “要赴会么？” “废话！当然要去！” 山上彻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老子可不想落个胆小怕事儿的名声！” “老大，你说……这会不会是场鸿门宴呢？” “危险肯定是有的，咱们tdk发展壮大，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难道……那大野慎武，还有加贺美洋平……这俩家伙结盟了？联合起来暗算咱们？那可是大大滴不妙！这鸿门宴万万去不得！” “有这个可能，但概率很小，这两人虽然都垂涎黑濑的宝座，但为人处世都还算讲究， 与笠原哲也那种不择手段的疯狗，有本质的不同。” “俺这就去把那送信的揍一顿！！问他到底作何居心！” 黑脖神情激动，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揍人，山上彻也伸手拦住： “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儿！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懂不！坏了规矩，还怎么在黑濑混？ 这件事儿我来安排！木村，麻烦你跑一趟~” “尽管吩咐吧！老大！” “召集人手，咱们出去逛一圈。” “太好了！”“黑脖”木村隆二一阵狂喜：“这么久没打架！拳头都要生锈了！” 《野蛮生长》(42)会面(分段2) 正午时分， 山上彻也亲率tdk大队人马，昂首阔步、气势汹汹前去赴会， 在十字路口停住脚步，赛百味热狗快餐店就在对面。 “小谷，麻烦你带人去周围侦查一下。“ “ok！” 小谷麻斗带着几个亲信离开，过了一会儿回到原地： “没情况，老大，街上、小巷里都没发现可疑人员，附近的居民住户也不多，今天礼拜一，都上班去了，相当安静。” “谢谢你，小谷。” 山上彻也远远望着餐厅，想了几秒，转头对着众人吩咐： “黑脖、秃驴，肥仔，大头，你们四个，跟我进餐厅。” “别啊！老大，俺们也想去！” “别急，大家都有任务。” “歪脖、矮子，你俩各带一百人，埋伏在东西两侧楼群小巷，那里有自动售货机，零食烟酒钱我出。 如果谈判不顺利了，摔杯为号，记住，我不动手，谁也别轻举妄动。” “放心吧，老大。”众人纷纷点头。 “ok，一切安排妥当…… 行こう！”（我们走！） · 五人气势汹汹推门而入，餐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顾客， 很容易就找到了靠窗座位，穿着黑濑校服的一群人， 两位老大面对面坐着， 正对自己的小帅哥儿正是制霸1年ji的加贺美洋平， 背对自己的人肩膀宽阔，油亮高耸的飞机头头型相当容易辨认， 此人正是黑濑打架排行榜第一名，制霸3年ji的大野慎武， 周围几桌坐着两位老大带着的手下，一个个的都是奇装异服，洗剪吹纹身，歪歪斜斜坐着，十足的街溜子形象。‘ · 服务生小弟满脸堆笑迎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您要些……” “啥也不要！” “我们今天有优惠活动……” “烦死了！给老子爬！”秃驴恶狠狠地说道。 黑濑学园恶名在外，看到众人穿着的黑色校服，以及凶狠的面相，服务生被吓得咽了口唾沫： “您请便……点餐的时候叫我……” 山上彻也走到靠窗座位，加贺美洋平神情冷峻地看着他， 原本背对着他的大块头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 “来了啊，山上同学，请坐请坐~” 山上彻也从旁边座位扥了把椅子过来，故意不抬起来，让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噪音，故意挑衅以试探对方的反应。 加贺美洋平微微皱眉，大野慎武仍在微笑，他们的手下则是满脸怒意，攥紧了拳头。 （就带了这么点儿人，面对挑衅也不激动……看来，这次应该不是鸿门宴。） 山上彻也用手蹭了蹭椅子面儿，大大咧咧坐在桌子侧面， 黑脖、秃驴、肥仔、大头四大金刚站在他身后，显得气场十足。 大野慎武指了指菜单：“要不要喝点儿什么，各位？我请客。” “不必了。” “第一次和你面对面，真的很厉害呢，山上同学， 击败了笠原哲也那条‘妖狐’，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整个黑濑都知道你‘最强转校生’的威名了。” “大野学长，咱们都是黑濑的，这些客气话，不说也罢，” 加贺美洋平憋不住了，问道： “山上学长，听说你单挑击败了‘金色猛兽’是真的么？” 山上彻也撒谎道：“那还有假！？我把那傻大个儿揍的鼻青脸肿，去医务室包扎，你们那天应该都看到了。” 加贺美白了他一眼：“我对此表示怀疑。” 黑脖骂道：“小啤zai子！你特么爱信不信！” 邻桌的几个1年ji生“腾！”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超n么！你再骂一句试试！” “老子就骂了怎么着？！小啤zai子！一起上啊，老子一个人收拾你们一群！” “不就是2年ji么，大了一岁就开始倚老卖老是吧！走！咱们出去练练！” “走！谁不去谁是孙子！” 眼看黑脖就要动手，山上彻也劝道： “算啦，木村同学，正如你刚才说的，他们爱信不信~” 加贺美洋平也朝着手下摆摆手，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今天还是谈话为主，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物理交流’。” 《野蛮生长》(43)对峙 服务生缩在吧台后不敢出来，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她，抓起电话想要报警，被店长拦住了： “阿雪，放下电话，没必要麻烦条子，我这位小兄弟，准能控制局面。” “店长……”服务生颤抖着放下电话：“您指的小兄弟……是哪个？” 店长指向大野慎武（黑濑3年ji最强者，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1位，详见本书34章）： “喏，坐着的大块头，留着飞机头的那个，他现在是黑濑的扛把子。” 服务生是个勤工俭学的姑娘，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的她，最看不惯黑濑学园那些天天打架的热血少年，吐了吐舌头，说道：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此言差矣，阿雪，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貌取人不可取~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高材生，背地里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衣冠禽兽， 染头发浑身刺青戴耳环的文盲，也有可能是勤劳踏实的大孝子。” “店长……您说的对，可是……我是真的对这类人没啥好感……” “哈哈，这不怪你，人之常情罢了~这个飞机头大野慎武，虽说是个不好好上学的街溜子，却也算识得大体， 我跟他爹是老战友，如果真吵起来，他会控制局面，不会允许这帮小子，在我的店里打架的，不信你就看着吧~” 服务生点了点头，选择信任一直照顾自己的店长，果然如他所说，这群穿黑濑校服的坏男孩儿没打起来。 · 看到二人偃旗息鼓，不再吵闹，大野慎武这才开口： “彻也君，加贺美君，这次请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请直说。” “上礼拜，天童学园1年ji的南坂九千里，带着几个人来咱们学笑门口堵人，被你给揍了一顿，有没有这档子事儿？” 加贺美洋平（黑濑1年ji最强者，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3位，详见本书34章）挑了挑眉： “是我动的手，那帮狂妄小子，竟敢来咱黑濑门口挑衅！就是欠收拾！” “在那之后，你的人用胶带纸，把那小子绑在树上，松绑之后，又命令你的人和那小子单挑，又揍了一顿，才放他走，是这样么？” 山上彻也（本书主角，tdk组织老大，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2位）哼了一声： “没错，就是这样，怎么了？ 难道，那小子找咱笑长大人告状了？要罚咱们每人抄100遍课文不成？” 黑脖等人听了哈哈大笑，加贺美也没绷住，嘴角挂着笑意。 唯独大野慎武表情严肃： “你们可知道，那小子的靠山是谁？” “哼！靠山？！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他哥，天童学园的南坂九百里么！”加贺美洋平嘲讽道： “那家伙，号称什么名震下城区，三号路小霸王，新札幌恶龙……笑死人了！ 跟咱们黑濑比起来，算个p啊！充其量算个壁虎小蛇之类，还恶龙！笑死个人！” 大野慎武面无表情，看向山上彻也：“你怎么看呢？” “我怎么看？网吧抢座位，就是各凭本事，单挑输了就乖乖后面排队！ 那小子，仗着他哥的名气，狐假虎威，到处惹事生非，膨胀的没了边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黑濑堵门！ 这次踢到铁板上了，知道疼了！” 《野蛮生长》(44)条件 “哎！”大野慎武叹了口气： “你们是打完人了，爽了，可人家大哥南坂九百里可不罢休， 亲弟弟被揍了两顿，还被绑在树上羞辱，作为扛旗的肯定是没面子，更没台阶下，便找我来讨个说法。” 加贺美眉头一皱，故意挑衅道： “凭啥找你！？人又不是你打的！” 一直没有说话，站在大野慎武身后的樱庭龙也（绰号‘僵尸’，大野慎武手下得力干将，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6位，详见本书34章）怒道： “新札幌市的学园之间有了矛盾，当然是要找对方学笑扛旗的通通气， 天童学园的扛旗南坂九百里，他弟弟挨了打，当然是找咱们黑濑的扛旗说话！” “哦？”加贺美洋平冷笑一声;“咱黑濑有扛旗老大了？我咋不知道呢？” 樱庭龙也喊道：“我们慎武大哥就是扛旗！怎么着？你不服嘛？！” “可笑至极！谁封的？别跟我说你们自封的啊！” 坂垣百里推了推眼镜儿（大野慎武发小，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7位，详见本书34章）回怼道： “慎武大哥名声在外！出来混的最早，人家外校的都承认他是黑濑扛把子！黑濑内部大多数也都承认，怎么到你这装糊涂呢？！” 山上彻也平静地说道：“坂垣学长，你说的不对，历届黑濑扛旗老大，都是打出来的，可不是某人承认出来的，或是选出来的。” “要不要现在打打看？！” 两名长相一模一样的热血少年踏步向前，他俩是双胞胎兄弟， 喜多川一郎，喜多川次郎，（大野慎武手下战将，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4第5位，详见本书34章） 皮肤黝黑的混血儿南崎约翰（大野慎武手下战将，暂居黑濑打架排行榜第8位，详见本书34章）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野军团强将如云，现在打起来肯定占尽上风，尽管如此，彻也与加贺美，以及他们带来参会的战将，也都是毫无惧色。 服务生阿雪看着电话，打算报警，店长却只是嗑着瓜子看乐子，完全不带担心的。 “算啦，算啦~”大野慎武轻轻一挥手，让手下不要冲动：“我也没说过自己是黑濑扛旗， 道儿上兄弟这么称呼我，是给我面子，也没必要逼迫每个人都承认这个称号，为这个打起来，更是没必要~ 直说了吧，南坂九百里，以天童学园扛旗的身份，来找我交涉， 他提了个条件，不满足就开战。” “啥条件？” “要我们黑濑交人，交出在网吧和他弟弟有过节那位，其他人一概不究。” 大野慎武心平气和地说道：“彻也君，人家点名儿要的，就是你手下2年1斑的野比大雄， 你先别激动，南坂九百里承诺，绝对不会群殴野比同学， 而是让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南坂九千里，再跟大雄同学单挑一场，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我看过他弟弟南坂九千里打架的样子，我都怀疑那是个唐氏综合征患者，估计连我家街机厅扫地的大爷，都能暴揍那小子， 你呢，就让野比大雄同学费点儿力气，跑一趟去天童学园，再揍那小子一遍，这事儿就算平了~” 大野慎武作为黑濑的牌面人物，语速缓慢，态度诚恳，语气中甚至有点儿示弱央求的意思， 这显然是给足了听众面子， 他没说出口的言下之意是; （彻也君，就请你暂且放下面子，把人交出去，了结这件麻烦事儿， 别让事态升级了，否则大家都不好过！） 《野蛮生长》(45)强横 “哦哦，这样啊……” 加贺美洋平听了，连连点头， 心道，天童学园实力虽不及黑濑，在本市还是排得上号儿的， 南坂九百里身为天童扛旗老大，近些年来风头正盛，算是热血少年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提出的停战条件仅仅是再单挑一场，也算合理，挑不出啥毛病。 真正令他不爽的，是大野慎武麾下bh军团的强横态度， 这帮3年ji的老炮儿目中无人，以黑濑王者自居，好像一切黑濑对外事务由他们决策，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还是先别趟这浑水，暂且置身事外为妙。） 既然打定了主意，加贺美洋平嘴巴紧闭，不发表任何看法，拿着一份快餐店的菜单看了起来。 大野慎武感觉稳了，点燃香烟，目光移到tdk老大身上： “这都是为了咱黑濑好，山上同学，你怎么说？” · 山上彻也环顾四周，众人都在等待自己的反应， （特么d！玩儿道德绑架是吧！逼着要我妥协是吧！老子偏不！） 他瞪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回答是， 不！” 这回答显然出乎对方意料，大野慎武愣了一秒，不再倚着靠背，双肘架在桌上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嗯？！”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小子，当着这么多人，不给面子是吧！最好给老子个解释！） 山上彻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话： “这件事的主角，野比大雄同学，是跟着2年1斑斑长龟山君混的，而龟山君认我做了老大，是我们tdk的核心成员。” “所以呢？” “交出信任自己的兄弟，这是背叛！懦夫之举！ 作为男儿的尊严，禁止我做出那样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很简单，无非两种解决方案，要么打，要么和， 关键是要做的彻底，不能拖泥带水！ 要打，就彻底把天童学园打服了为止，省得那帮孙子三天两头儿找咱麻烦。 要和，就不能搞小动作，两家谁也别再追究这事儿。” “为这点儿小事全面开战，不值得。”大野慎武摇头说到：“而且，以南坂九百里的性格，让他弟弟吃哑巴亏，是不可能的。” “老子管他高不高兴呢！ 南坂九百里……还在为他那不争气的弟弟而纠结， 打也不打，也不肯忘了这事儿，只是不断的放狠话，逼逼赖赖没完没了， 婆婆妈妈的，一点儿都不痛快！真不是个爷们儿！” “你搁这儿骂他，他又听不见，p用没有，问题还是存在，总要想办法解决。” 山上彻也清了清嗓子，语调充满了攻击性： “如果大野学长不愿与天童学园为敌， 大可以率领你的bh（boyz in the hood街区男孩）军团隔岸观火，把自己撇清出去。 让南坂兄弟来找我吧！我来为黑濑出头！ 这雷，我们tdk（takuya yamaguch dominate kurose山上彻也制霸黑濑）一家扛了！ 我会让天童学园那帮孙子见识到， 什么才是黑濑最强！” 《野蛮生长》(46)扛旗 “说的太好了！不愧是老大！” 山上彻也一番霸气发言，身后黑脖等人都觉得倍儿有面子，士气大为振奋，相对的，对面被彻底惹恼了。 “黑濑最强？！山上！你这是在公然挑衅我们bh？！”南崎约翰怒道。 “随便你们咋想，老子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管不顾的，一点儿都没有责任感！ 我们慎武大哥是为顾全大局，为了黑濑的利益，才做出的决定！ 山上彻也！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 “闭嘴！你这混血z种！”黑脖骂道：“你们bh喜欢屈膝投降，我们tdk的膝盖可没那么软！” “你特么！找打！”南崎约翰照着黑脖脑门儿怼了过去， 与此同时，龚笑哉（大野慎武手下悍将，黑濑打架排行榜第九）飞起一脚，直奔软肋。 “谁允许你俩动手了？停下！” 大野慎武都没站起来，仅仅伸出双手，轻描淡写地拦截手下二位悍将的重击， 其力量、敏捷、反应速度，着实令人震惊。 坐在他对面的加贺美洋平内心大受震撼，被大野慎武那惊世骇俗的实力所震惊， 再加上之前惨败于bh军团的经历，深埋在心底的恐惧重新唤醒，气势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山上彻也也是幡然醒悟，之前自己明显低估了对方实力，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飞机头； （大野慎武……并非浪得虚名，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 南崎约翰委屈地说道：“老大！别拦着俺啊，俺要狠狠教训这转校生！” 樱庭龙也撸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今天必须让y躺着出去！” “僵尸、小黑，出发前嘱咐过你们，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手！怎么！我的命令不好使了？！！” “好……好吧……老大……” bh军团众位悍将收起了拳头，狠狠瞪视斜对面的tdk军团，那表情，恨不得生啖其肉。 · 大野慎武则相当沉得住气，讲起了道理： “山上同学，哥们儿出来混的比你早几年，经历过大风大浪。 咱黑濑学园名头响亮，是新札幌市少年极道文化的代表，热血少年心中的圣地， 名气越大，相应的，仇家越多。 一直有人试图组织起‘反黑濑高校大联盟’，要把咱们拉下神坛，踩进泥巴里。 还好历届的黑濑扛旗老大，都是神级人物，前辈们足够给力，多年来守护着黑濑的荣耀。 现在的黑濑群雄割据，没有一个扛旗老大压阵，根本拧不成一股绳儿。 我们的敌人可没睡大觉，虽然暂时还没组织起大规模的联盟，也是没完没了地搞事情，烦得很。 一个个的，打来打去，都在争扛旗老大的位置， 然而，扛旗老大代表着这么？需要担负怎样的责任？你们知道么？！ 请问在座的各位，近两年来，是谁在应付这些挑衅？ 谁在履行责任，谁又在坐享其成？！ 是谁在站岗放哨？谁在派斥候探听情报，以防外人偷袭？ 是谁隔三差五，就去找外校的打一架，扞卫我们黑濑的名声？” · 大野慎武抛出疑问，餐厅变得静悄悄的，人人都心知肚明，却是无人应答。 “是我们bh街区男孩儿！”坂垣百里说道“是慎武老大带领我们！扛下了所有重担！” 宫笑哉说道：“所以说，你们这帮1年ji，2年ji的，能够心无旁骛在黑濑混日子， 全是因为学长们在庇护！在为你们负重前行啊！” “人呐！要懂得感恩！”南崎约翰激动地喝道。 “感恩？！感恩个78！“加贺美洋平笑道：“学长，你们搁这儿一唱一和的，也就能感动自己了！ 老子一拳一脚！全凭实力拿下1年ji！从没受过谁的恩情！” · “加贺美！”大野慎武怒目瞪视着对方：“你没资格说这话。 上学期，你们1年ji的出去打台球，跟那帮飙车的摩托佬儿打了起来，仗着人数侥幸取胜了， 然后，人家叫人了，上百人，带着家伙事儿，来黑濑堵门，是谁被吓得不敢出门来着？ 又是谁，不计前嫌，出手摆平了那帮骑摩托的，让他们再也不敢来黑濑附近飙车？！” 加贺美洋平被对方瞪得心里发毛，自知理亏，实力也不济的他，只得低着头闷头抽烟。 “哈！说话啊！1年ji的！怂了？！不牛啤啦？！”樱庭龙也嘲讽道。 “喂，小僵尸！”大野慎武劝阻手下：“算啦，得饶人处且饶人。” 《野蛮生长》(47)不欢而散 加贺美不说话了，闷头坐那抽烟，山上彻也瞥了他一眼， 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大野慎武： “学长，如果你打算用同样的办法胁迫我就范，那绝对没戏， 我可不欠你的！” “胁迫？不存在的，哥只会给你摆事实、讲道理， 原本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网吧抢座位而已， 你的人抢到了座位，便宜也占了，人也打了，还用胶带绑在树上羞辱，人家大哥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南坂提出的条件也不过分，把人交出来，再单挑一场， 无论结局如何，双方都别纠缠这破事儿了，挺好！” · “大野学长，你这么帮着对面儿说话，难道是怕了？” “怕？！ 老子从十岁出头，就在新札幌市治安最混乱的街区上混了，打架有输有赢，可从没怕过谁。 但是勇敢，并不意味着没脑子，我名字里有个‘慎’字，就是谨慎。 南坂九百里原来在我隔壁街区混，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打起来不要命那种，别说小孩儿了，本地的地头蛇帮派都怕他， 虽然那南坂九千里是个没出息的东西，窝囊废，可他毕竟是九百里的亲弟弟。 九百里作为天童学园扛旗老大，他要摆平不了这事儿，不光他自己心里别扭，还得被手下人说闲话，觊觎扛旗位置的人多着呢。 给他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完了。 把人家弄急了，狗急跳墙，不定给你整什么狠活儿了，那家伙在社会上很有关系。 到那时候，加贺美、你的tdk，我的bh，咱黑濑谁也别想好过！ 山上同学，就当给学长个面子好伐， 顾全大局，把人交出来吧~” · 大野慎武这一番话，态度真诚、话语诚恳， 作为黑濑最强势力bh的老大，已经是足够放低姿态，给足了面子。 加贺美洋平听了微微点头： “的确，这是为了黑濑好。” 所有的目光、压力、期待再次来到山上彻也头上， 而他，在迈入会场之前就已做出了决定，绝不妥协： “哼，为了黑濑么，好大的道德包袱，朝我脑袋砸过来~ 野比大雄同学，存在感并不高， 可人家跟了tdk，认我做了老大，处在我的庇护之下， 我要是转头就把他卖了，我手下的兄弟们会咋想？！” · 山上彻也打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 “大野学长，我敬你是黑濑的前辈， 你肯邀请我是给我面子，我能来是给你面子， 学长有学长的哥们儿，彻也有彻也的兄弟， 请把我的话转达给南坂九百里， 他有什么仇怨，别劳烦大野学长，让他直接来找我， 单挑还是群架，随便他怎么挑！ 今天就聊到这儿，告辞！~” 说罢，山上彻也霸气转身，带人朝着餐厅大门走去。 · “山上彻也！”喜多川一郎怒道：“你要是这样离开餐厅，老子跟你没完！” “哎呦呵？！”山上彻也转头笑道：“那依喜多川学长的意思，小弟该怎样离开呢？” “今儿个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长这么大，还从没人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我特么%￥#&*！nm”喜多川兄弟叫骂着，一同冲来，黑脖等人前去迎战，被山上彻也拦住： “我来露一手。” · 山上彻也俯身躲过直拳，双臂环抱腿部将对方抱起，使出一招‘下潜抱双腿摔’，利用重力加速提高威力，将其摔至瓷砖地面， 喜多川一郎被摔得口吐白沫，动弹不得。 这一下彻也没用全力，否则不摔死也得残废。 他的双胞胎兄弟喜多川次郎暴怒发起攻击，看样子是接受过格斗培训，为防止被下潜抱腿，作出防摔姿态， 山上彻也突然俯身改换蹲姿，这一下假动作骗得对方跟着弯腰防摔， 谁知他是假摔真打，一个大嘴巴子抡圆了扇过去，“啪！”伤害不高，侮辱拉满， 喜多川次郎捂着脸气得哇哇大叫，从防摔改成拳击站架， 山上彻也挥出大摆拳直奔下颚，对方赶忙抬手招架，谁知又是假动作， 这次变成了假打真摔，后手摆拳虚晃一枪，突然下潜抱住腰部， 对手也不是吃素的，知道上当了，试图用胳膊肘猛力击打背部好让对方吃痛放弃抱摔， 山上彻也师从奥运级别摔跤选手，应变极快，头撞腰部紧接着一个滑步转而去拿背， 拿住背部优势位，对方就无法作出有力反击，这下稳了，只剩下表演时间， 使出一招“德式拱桥背摔”终结对手， 就像在健身房深蹲那样，核心力量将对方拔地而起，再用强劲的腰腹力量向后摔出， 为防止摔成重伤甚至死亡，除了收敛力气也精心挑选了落地位置。 喜多川次郎砸塌了一张桌子，随即晕厥过去。 山上彻也掏出钱包，扥出来一厚叠票子，放在吧台上。 “店长，这足够你们一周的营业额了，打扰您做生意，小弟表示相当抱歉~” · 现场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黑濑学园打架排行榜第四第五名的喜多川兄弟，新札幌市排得上号儿的狠人，一分钟不到就被放倒了。 山上彻也朝着众人摊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哎呀呀，我本来不想动手的，何必呢~” “混账！今儿个别想走了！” bh军团众将一拥而上，恨不得将其撕碎， 大野慎武吼了一声“住手！”谁都不敢动了，惊愕地望着老大。 · 大野慎武起身走到门口，与山上彻也面对面。 “怎么，学长，你也要来练练？” 突然，双手插兜的大野慎武出拳了，就连经历千锤百炼的彻也都不及反应，惊出一身冷汗： （好……好快的身手！） 只在一瞬间，大野慎武化拳为掌，放慢速度，慢吞吞地伸过去： “好俊的身手，山上同学，我认可你的实力了~” 山上彻也愣了两秒，迟疑地伸手握住那只手掌，逐渐增加握力试探，大野慎武微笑着，也跟着握紧了…… 山上彻也脸色骤变： （好大的力气！ 这家伙……很强……除了神宫寺隆俊以外，他是我见过最强的！） · 两人都是暗自钦佩，逐渐收了握力，松了手。 厅内的亮度突然变暗了，仔细一看落地橱窗外面，竟然黑压压的围满了人，全都穿着黑濑的黑色笑服。 刚才动手的时候，黑脖给同伴发了信号，小谷麻斗与龟山潜岛各带一百多人，将餐厅团团围住。 人多势众，山上彻也心里有了底气： “学长，要玩儿真的，我们tdk是不会怕你bh的！” “我期待着与你交手，但不会是今天。”大野慎武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说道： “黑濑的招牌，可是重得很呐， 加油吧，学弟~” ” 《野蛮生长》(48)霸凌 新札幌市， 下城区，某街道， 热血少年们欢呼雀跃，如同赢了球的球迷一样，发泄心中的喜悦， 沿路的矮墙、垃圾箱、广告牌都遭了殃，不是被踹倒，就是被喷漆涂鸦， “刚才彻也大哥太帅了！” “太霸气了！我要跟他混一辈子！” “如果俺是个女生，都要爱上大哥啦！” “啊？！” “我去……” “黑脖……你特么太恶心了！离老子远点……” · 上百人嬉戏打闹着，招摇过市， 路人看到他们身上的黑色立领校服，紧张起来， 等到走近了，看清他们佩戴的“黑濑学园”校徽， 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绕道而行。 他们的形象，与其刻板印象描述几乎一致， 少年们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卷儿，烫着夸张的头型，染得五颜六色， 戴着彰显个性的项链、耳环、鼻环、有些还刺着纹身。 这些即将成年的大孩子，纵情恣意地挥霍着青春，完全不为学业和未来而担忧，过了今天，就不去想明天。 · 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大声说着粗俗不堪的笑话， 路过的家长一脸嫌恶，捂住孩子的耳朵。 “喂！大叔！你捂得晚了！你儿子都听见脏字儿了！回家最好跟他解释下！哈哈哈！” 津田三藏对着那家长的背影大声嘲讽，吓得对方抱起孩子赶忙逃走。 “喂，秃驴，人家大叔又没招惹你，差不多得了！” “啰嗦！要你管！太爽啦！必须得发泄下！” “歪脖，今晚团建来伐？” “必须的！不醉不归！” “你不是吃着药么，还能喝酒么？” “不管啦！先喝了再说！千金难买爷高兴！” “不光歪脖，俺也高兴，自打加入咱tdk，牙也不疼了，胃病也好了，一口气吃五碗米饭还不够。” “五碗？你搁这儿喂猪呢？肥仔！” “滚蛋！你这瘦猴儿！” · 弟兄们高兴的几近疯狂，作为老大，山上彻也自然也是春风得意： “辛苦大伙儿了，今天咱tdk可是实实在在的，风光了一把~” “老大，别忘了晚上团建啊！” “知道了，还是老地方。” “酒水俺包了！”熊田寿三郎拍拍肚皮说道： “俺带着老家酒坊自酿的清酒，开卡车拉它几坛子过来！大头！这次拼酒，绝对不会输给你！” “你这肥仔，酒量不咋地，酒瘾还挺大，等着被灌醉了吐一地吧！” “谁吐还不一定呢！” · 蓦地，山上彻也想起在餐厅的时候，自己握手的那一刻， 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想起大野慎武犀利的目光，以及他最后说的，意味深长的话： （黑濑的招牌，可是重的很呐…… 大野他说这个，到底啥意思，认输了？把黑濑托付给我？ 不对，不可能……到嘴的肥肉，怎么会放弃呢…… 不能有侥幸心理，胜利是打出来的，不是捡来的， 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迟早的……） “老大！” “嗯？” “看着手掌愣神，想啥呢？” “没啥…… 大家伙儿最近出门时候，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要多加注意，能一起走就别落单， 如果天童学园、或者大野慎武的人过来挑衅，别轻举妄动，先报告我。” “知道啦，老大。” 山上彻也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晚上见！老大！” “拜拜！兄弟们！” · 告别众人，山上彻也戴上耳机，听着收藏夹里的歌单，边走边随着节奏摇摆， 心情格外舒畅，下一首歌是他最喜欢的电音摇滚，鼓点一起，瞬间嗨了起来， 照着路灯杆“咣咣”怼了一拳，踹了一脚，很快就后悔了： “哎呦喂……疼……” （这就是老天爷降下的，得意忘形的惩罚……） 捂着手，踮着脚，一副狼狈相，看得路人捂嘴笑， · 孤零零走到马路边，准备拦个出租车回家。 街对面拐角处，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在大吵大嚷，几个矮个子，围着一个高个子女生， 由于耳机里音乐的干扰，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中间隔着车流和一道栅栏，看也看不太清。 继续听歌，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新札幌市从不缺少暴力， 有热血少年存在，相应的，就有热血少女，区别是，比起聚众群架，她们更喜欢霸凌同学， 这帮女生打起架来，是又揪头发又抓脸，凶狠程度不遑多让。 等了几辆出租车，全都不是空车，音乐戛然而止，仔细一看，sony随身听没电了， “该死！忘带电池了！” 山上彻也咒骂了一句，摘下耳机，街对面的吵嚷声变得清晰起来。 · 矮个女生薅着高个子的头发质问： “大金毛儿！你这j货！竟敢抢走我男友！” 高个子声音动听，带着哭腔祈求： “冤枉啊！我都不认识那个男生是谁！ 求求大姐们……放我回家吧……” （这声音！？） 山上彻也浑身一震，也不顾高速行驶的车流，叫骂的司机，穿过马路，翻过栅栏，朝着街对面人行道走去。 “装！接着装无辜啊！你这j货！那束玫瑰花是谁送你的？！” 高个子女生又被薅住了头发，哭着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谁送的……不光那一束玫瑰，这一周收到的花都够开店了……” “你这小裱z！胃口挺大啊！” “我又能怎么办……总有陌生人把礼物放在我书桌上，给人家扔了也不合适，只能在那儿放着……” “大胆！在我们姐几个面前显摆是吧！有男人追了不起是吧！” “不……不敢……” “不就是长得漂亮嘛，引得那帮臭男人竞相追逐，有啥了不起的！你一定整容了吧！大金毛儿！” “没……没有……” “撒谎！姐妹们！帮我按住她，姐要撕碎这张假脸！” “哎呦！……疼啊……姐姐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住手！” 血红指甲即将挠到白皙脸蛋的瞬间，山上彻也拍马赶到， 一把抢过金发女生，护在身后。 “抱歉，我来晚了……由奈小姐，你没事儿吧……” “彻也君……我……” “哎呦呵，这小帅哥儿谁啊？” “这是我哥的朋……” 不等神宫寺由奈说完，山上彻也面对霸凌者，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她男朋友！” “啊？！” 神宫寺由奈的小脸儿“刷”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彻也君……你……你怎么……” “男朋友？我说大金毛儿，你这不要脸的j货，又抢走谁的男友了！” “闭上臭嘴！你们可以滚了！丑女们！” “你骂谁丑女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又胖又矮又丑的猪猡！” “你小子……穿着黑濑的校服想唬谁呐！ 我叫我哥带人收拾你！报名字吧！” “黑濑学园，山上彻也，可以了吧，你们可以滚了，丑女们！” “你……小子！给老娘等着！你死定了！ 你和这傻白甜大金毛儿……一对g男女……你俩都死定了知道嘛！” “别bb啦！滚吧！” 《野蛮生长》(48)霸凌(分段1) 新札幌市， 下城区，某街道， 热血少年们欢呼雀跃，如同赢了球的球迷一样，发泄心中的喜悦， 沿路的矮墙、垃圾箱、广告牌都遭了殃，不是被踹倒，就是被喷漆涂鸦， “刚才彻也大哥太帅了！” “太霸气了！我要跟他混一辈子！” “如果俺是个女生，都要爱上大哥啦！” “啊？！” “这也太……” “你离老子远点……” · 上百人嬉戏打闹着，招摇过市， 路人看到他们身上的黑色立领校服，紧张起来， 等到走近了，看清他们佩戴的“黑濑学园”校徽， 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绕道而行。 他们的形象，与其刻板印象描述几乎一致， 少年们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卷儿，烫着夸张的头型，染得五颜六色， 戴着彰显个性的项链、耳环、鼻环、有些还刺着纹身。 这些即将成年的大孩子，纵情恣意地挥霍着青春，完全不为学业和未来而担忧，过了今天，就不去想明天。 · 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大声说着粗口， 路过的家长一脸嫌恶，赶紧捂住孩子耳朵。 “喂！大叔！你捂得晚了！你家小子都听见了，哈哈哈！” 津田三藏对着那家长的背影大声嘲讽，吓得对方抱起孩子赶忙逃走。 “喂，秃驴，人家大叔又没招惹你，差不多得了！” “啰嗦！要你管！今天太爽啦！必须得发泄下！” “歪脖，今晚团建来伐？” “必须的！不醉不归！” “你不是吃着药么，还能喝酒么？” “不管啦！先喝了再说！千金难买爷高兴！” “不光歪脖，俺也高兴，自打加入咱tdk，牙也不疼了，胃病也好了，一口气吃五碗米饭还不够。” “五碗？你搁这儿喂猪呢？肥仔！” “滚蛋！你这瘦猴儿！” · 弟兄们高兴的几近疯狂，作为老大，山上彻也自然也是春风得意： “辛苦大伙儿了，今天咱tdk可是实实在在的，风光了一把~” “老大，别忘了晚上团建啊！” “知道了，还是老地方。” “酒水俺包了！”熊田寿三郎拍拍肚皮说道： “俺带着老家酒坊自酿的清酒，开卡车拉它几坛子过来！大头！这次拼酒，绝对不会输给你！” “你这肥仔，酒量不咋地，酒瘾还挺大，等着被灌醉了吐一地吧！” “谁吐还不一定呢！” · 蓦地，山上彻也想起在餐厅的时候，自己握手的那一刻， 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想起大野慎武犀利的目光，以及他最后说的，意味深长的话： （黑濑的招牌，可是重的很呐…… 大野他说这个，到底啥意思，认输了？把黑濑托付给我？ 不对，不可能……到嘴的肥肉，怎么会放弃呢…… 不能有侥幸心理，胜利是打出来的，不是捡来的， 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迟早的……） “老大！” “嗯？” “看着手掌愣神，想啥呢？” “没啥…… 大家伙儿最近出门时候，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要多加注意，能一起走就别落单， 如果天童学园、或者大野慎武的人过来挑衅，别轻举妄动，先报告我。” “知道啦，老大。” 山上彻也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晚上见！老大！” “拜拜！兄弟们！” 《野蛮生长》(48)霸凌(分段2) 告别弟兄们，山上彻也戴上耳机， 打开音乐收藏夹，循环播放歌单，边走边随着节奏摇摆， 下一首歌是他最喜爱的电音mix摇滚，熟悉的鼓点一起，跟着抖腿， 心情舒爽到极致了，不知如何发泄，想要找人打一架， 照着路灯杆“咣咣”拳打脚踢，很快他就后悔了： “疼……” （这就是老天爷降下的，得意忘形的惩罚么……） 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踮着脚单腿跳着，路人看得捂嘴笑， · 孤身一人走到马路边，准备拦辆出租车回家了。 身边的几个上班族大叔指着街对面，似乎在看热闹，跟随众人视线方向望去； 街对面拐角处，一群穿着笑服的女生正在拉扯、大吵大嚷， 几个矮个子女生，围着一个高个子女生，薅着她的头发，偶尔砸过去几拳。 耳机里音乐很大声，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中间隔着车流和一道栅栏，看也看不太清。 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儿，继续听歌， 毕竟，新札幌市从不缺少暴力， 有他这样的热血少年存在，相应的，就有热血少女， 区别在于，比起两波人谁也不服谁的聚众斗殴，这些脾气暴躁的小太妹，更喜欢单方面的霸凌，欺负同学。 他可是见识过不少，这帮女生平日里发嗲卖萌装可爱，可一旦疯起来就像换了个似的， 又是揪头发，又是挠脸的，凶狠程度不输男生。 · 几辆出租车过去，竟然全都不是空车，等得有些没耐心了，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仔细一看，他最爱的那台复古sony随身听没电了， “该死！忘带电池了！” 山上彻也咒骂了一句，摘下耳机，街对面的吵嚷声变得清晰起来。 · 矮个女生薅着高个子的头发质问： “大金毛儿！你这碧池！竟敢抢走我男友！” 高个子声音动听，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地祈求： “冤枉，我不认识那个男生是谁。 求求大姐们……放我回家吧……” · （这声音是！？）山上彻也浑身一震， 也不顾行驶的车流，叫骂的司机，横穿马路，翻越栅栏，朝着街对面跑去。 · “装！接着装无辜啊！ 你这碧池！老实交待！那束玫瑰花是谁送你的？！” 高个子女生好不容易站直了，又被人薅住了头发摁了回去，哭着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谁送的……不只那一束玫瑰，这一周收到的花，都够开店了……” 对方怒道：“你这是在炫耀么？！” “没有……” 矮个子女生妒忌心起，恶狠狠地说道： “好啊，你这穷鬼，在我们姐几个面前，显摆你受欢迎是吧！” “不……不敢……” “不就是长得漂亮嘛，有啥了不起的！引得那帮蠢男人竞相追逐…… 大金毛儿！你一定是借了钱，整容了吧！” “没有……” “你撒谎！ 姐妹们！帮我按住她，姐要亲手撕碎这张虚伪的假脸！” “住手！” 当那戴着美甲片的长指甲，即将挠到白皙脸蛋的瞬间， 山上彻也拍马赶到，一把抢过来，把那高个子女生护在身后。 · “我来晚了……由奈小姐，你没事儿吧……” “彻也君……” 矮个子女生上下打量他，吹着口哨说道： “哎呦呵，这小帅哥儿是谁啊？” “是我哥的……朋友……” “小帅哥儿，请让一下，这事儿和你无关，我们跟这碧池有笔账要算呢~” 山上彻也恨极了这群霸凌者，又不好出手揍她们，头脑一热，说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她男朋友！” “啊？！” 神宫寺由奈的小脸儿“刷”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彻也君……你……你怎么……” “男朋友？ 可惜了，这么帅的小哥儿，竟然喜欢这个白皮肤的病痨鬼穷鬼！真是有眼无珠！ 我说神宫寺由奈，你这大金毛儿效率挺高啊，又抢走谁的男友了~” “闭嘴！你们可以滚了！丑女们！” “你……骂谁丑女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小子……穿着身黑濑的乌鸦皮，吓唬谁呐！” “不服叫人啊，丑女~” “在老娘面前装啤是吧！我叫我哥带人收拾你！报名字吧！” “黑濑学园，山上彻也，你们可以滚了，丑女们！” “给老娘等着！你死定了！小子！” 《野蛮生长》(48)(分段2) 告别弟兄们，山上彻也戴上耳机， 打开音乐收藏夹，循环播放歌单，边走边随着节奏摇摆， 下一首歌是他最喜爱的电音mix摇滚，熟悉的鼓点一起，跟着抖腿， 心情舒爽到极致了，不知如何发泄，想要找人打一架， 照着路灯杆“咣咣”拳打脚踢，很快他就后悔了： “疼……” （这就是老天爷降下的，得意忘形的惩罚么……） 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踮着脚单腿跳着，路人看得捂嘴笑， · 孤身一人走到马路边，准备拦辆出租车回家了。 身边的几个上班族大叔指着街对面，似乎在看热闹，跟随众人视线方向望去； 街对面拐角处，一群穿着笑服的女生正在拉扯、大吵大嚷， 几个矮个子女生，围着一个高个子女生，揪她的头发，偶尔砸几拳。 耳机里音乐很大声，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中间隔着车流和一道栅栏，看也看不太清。 他也没怎么当回事儿，继续听歌， 毕竟，新札幌市从不缺少暴力， 有他这样的热血少年存在，相应的，就有热血少女， 区别在于，比起两波人谁也不服谁的聚众斗殴，这些脾气暴躁的小太妹，更喜欢单方面的霸凌，欺负同学。 他可是见识过不少，这帮女生平日里发嗲卖萌装可爱，可一旦疯起来就像换了个似的， 又是揪头发，又是挠脸的，凶狠程度不输男生。 · 几辆出租车过去，竟然全都不是空车，等得有些没耐心了，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仔细一看，他最爱的那台复古sony随身听没电了， “该死！忘带电池了！” 山上彻也咒骂了一句，摘下耳机，街对面的吵嚷声变得清晰起来。 · 矮个子揪着高个子的头发质问： “好你个大金毛儿！竟敢抢走我男友！” 高个子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地祈求： “冤枉！我都不知道你对象是谁，更别提抢走了…… 求求大姐……放我回家吧……” · （这声音是！？）山上彻也浑身一震， 也不顾行驶的车流，叫骂的司机，横穿马路，翻越栅栏，朝着街对面跑去。 · “装！接着装无辜！ 老实交待！ 那束玫瑰花！谁送你的？！” 高个子女生好不容易站直了，又被人薅住了头发摁了回去，哭着说道： “怎么可能分得清是谁送的……我这一周收到的花，都够开花店了……” 对方怒道：“你是在炫耀么？！” “没有…” 女生们妒忌心起，试图用言语激得带头大姐发怒： “她说谎！明明就是在炫耀！炫耀她很有男人缘！” 挑拨成功了，带头大姐怒火中烧，揪住高个的脖领子，小短手儿抡圆了，“啪！”地抽了个大嘴巴子。 “穷鬼！在我们姐几个面前，显摆你受欢迎是吧！” “不…不敢……” · 《野蛮生长》(48)霸凌(分段3) 一辆运输镜子的拖车驶过，大姐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被自己揍哭的同学，气不打一处来： “长得可爱，个子高，身段儿好，唱歌好听，学习成绩第一……老天爷真不公平！”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女人！”其他几人继续拱火：大姐，她一定是作弊了！” “对！一定作弊了！大金毛儿！老实交待！你一定是借了钱，整容了吧！” “没……没有……” “撒谎！ 姐妹们！帮我按住她，姐要亲手撕碎这张……虚伪的假脸！” “住手！” 戴着美甲片的长指甲，即将抓到白皙脸蛋的瞬间， 山上彻也拍马赶到，拦在中间，把那高个子女生护在身后， 回头看着她满脸泪水，楚楚可怜的样子，心疼极了。 · “我来晚了，由奈小姐，你还好吧。” “彻也君……你怎么……” “别误会，我可没跟踪你，恰巧路过而已……” 带头大姐朝着他上下打量，吹着口哨说道： “哎呦呵，这小帅哥儿，谁啊这是？” “是我哥的……朋友……” “小帅哥儿，麻烦让一下，我们跟这大金毛儿，有笔账要算呢~” “看你们穿的，都是同样的校服，欺负同学，霸凌同学，很好玩儿么？！” 只见那浓妆艳抹的带头大姐抬起胳膊，向他展示手里攥着的一缕金发： “好玩儿啊，那可不是一般滴好玩儿，而是非常滴好玩儿！ 小帅哥儿，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儿，老娘可是有势力的~ 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 · 若是在黑濑，以他这脾气，早就开打了，可现在是在大街上，对方又是女生，不好出手揍她们， 无计可施的他，脑筋一热，说道： “我是她男朋友！” “啊？！” 神宫寺由奈的小脸儿“歘”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彻也君……你……你怎么……” “男朋友？可惜了，这么帅的一小哥儿，喜欢这个白皮肤的病痨鬼！ 仙草插在了牛粪上！” “闭嘴！你们可以滚了！丑女！” 带头大姐被戳中了痛点，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你……骂谁丑女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小子……穿着身黑濑的乌鸦皮，吓唬谁呐！” “不服？不服叫人去啊，丑女~” “在老娘面前装啤是吧！我叫我哥带人收拾你！报名字吧！赶紧的！” “黑濑学园，山上彻也，你们可以滚了，丑女们！” “给老娘等着！你死定了！臭小子！” 《野蛮生长》(49)约会 霸凌者比了个中指，转头便走。 神宫寺由奈心有余悸，被恐惧所支配，颤抖不止， 山上彻也还记得，隆俊跟自己说过，他妹妹身子骨弱，受不得刺激： “我心脏……难受……” 劫后余生的她，长出一口气，突然，毫无预兆地， 一个趔趄栽倒下去，山上彻也吓坏了，赶忙抱住，揽在臂弯： “由奈！由奈小姐！ 不好了……得赶紧叫救护车！” “别……没必要……” 银灰色的大眼睛缓缓睁开，满怀感激地看着他，声音相当之虚弱： “我没大碍……只是太害怕了……” “你确定没事儿？” “真没事儿，我很好。”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 彻也太担心了，为了观察她的健康状况，贴的很近，炙热的鼻息径直喷在脑门儿上， 神宫寺由奈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 “那……那个，彻也君……” “嗯？” “能不能放开我……你的手放在了……” “怎么了？”山上彻也一低头，满脸的尴尬： “哎哟！” 赶紧缩回了手，慌张解释：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该死！她一定会讨厌我的吧……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形象……全特么完了！） “没……没事的……” 神宫寺由奈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避开他的直视，盯着柏油路面； “谢谢你救了我，不然今天可就惨了……” 对方并未有任何厌恶神色，山上彻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义愤填膺地说道： “他们为啥欺负你？” “不需要原因，在她们眼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太过分了 “只能起到反作用，教导主任只是把她们叫过去批评几句， 出来以后，她们变本加厉 “隆俊知道么？” “他不知道……” “为啥瞒着你哥哥？” “我怕哥哥担心，更怕他急眼了闯祸，万一有了前科，前程就葬送了。” “那些条子！就知道和稀泥！ 欺负人时候装看不见，老实人忍无可忍了，报仇时候却又来管！” “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神宫寺由奈叹了口气，望向远方驶来的双层巴士： “638路来了……” “人也太多了！上去不得被挤死！” “没办法，等下一趟车还要半小时。” 一辆的士路过，车顶亮着“空车”标志， “喂！出租车！”山上彻也拦住的士，拉住由奈的手： “来，上车。” “不用了……我坐巴士就行……” “万一那帮人在车站堵你咋办？今儿个必须得送你回去！” “滴滴滴！”的士司机摁着喇叭，不耐烦地催促： “真够墨迹的！到底上不上车！” “上上上！司机师傅您别着急，这是小费！” 山上彻也示意司机把车窗摇下去一点，扔进去几张大额纸币， 司机知道拉到了阔少，心花怒放，把钱收进口袋，拉了手刹，熄了火，言语也从不耐烦变得毕恭毕敬： “不着急，你们慢慢聊~” 他是挣到钱，不着急了，后面被堵着的司机玩命摁着喇叭， 有的无奈压着实线变道，有的大声骂着： “嘛呢？好狗不挡道知道嘛！” 的士司机磨练出了一副厚脸皮，随便别人怎么骂，就是不动。 眼看后面的车越堵越多，脸皮很薄的神宫寺由奈只得打开后排车门上去： “那就劳烦你送一程了……彻也君……” “应该的！” 山上彻也兴奋地搓着手，也坐在后排，故意挨着特别近，那股淡雅的香气令他沉醉。 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二人： “二位小情侣，是不是要去旅店啊？” “您误会了，师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神宫寺由奈赶忙辩解。 告诉地址，车子启动，二人一路无话， 与之相反，那话痨司机一路上嘴都没停过，一会儿说个明星八卦，一会儿又讲个粗俗的段子， 彻也被逗得哈哈大笑，由奈则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到地方下车，彻也坚持要送她到门口， 临别之前，由奈终于开口了： “谢谢你的礼物……彻也君……那独角兽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还有……你的信……” “实不相瞒，那是我抄袭书上的……” 山上彻也干脆摊牌了：“抱歉，学渣一个，字都写不好，更别提作文了。” “你太坦诚了。”由奈捂嘴笑了起来。 “必须的，咱玩儿的就是真实~” “其实也不完全是抄的啦，还没那么傻，里面的兴趣爱好之类，都是我自己写的，” “你在信里提到的老电影《闪灵》……” “哦哦！史蒂芬·金的小说改编的！我喜欢！” “《闪灵》导演剪辑版，最近电影节正在重映，是个在大银幕重温经典的机会…… 彻也君……那个……我一个人不敢看恐怖片…… 可不可以……” 山上彻也兴奋地跳起来喊道： “一起看啊！我随时有空！” “我哥哥也爱看老电影……” “他？！” 山上彻也嗤之以鼻：“不行！不能带他！ 隆俊那家伙就知道傻笑，恐怖片的氛围会被他破坏的！” “好吧……那就咱俩，这周末有空么？” “没问题！我开车接你！” 《野蛮生长》(50)对峙 黑濑学园大门口， 哈雷机车引擎隆隆作响， 骑手们穿着镶钉皮夹克，戴着蓝色丝绸头巾，油箱上喷绘有骷髅图案，车尾用铁链拖拽着易拉罐。 摩托车来回兜着圈子，骑手拧动油门，试图制造出更多的噪音。 大野慎武趴在窗边看热闹，樱庭龙也带着一群小弟，着急忙慌跑过来： “老大！外面儿来人了！” “我看着呢，十来个暴走族而已，不足为患。” “要下楼迎战么？” “不是来找咱的。”大野慎武摇了摇头：“看热闹就好。” “太吵了这帮孙子！老子听歌儿都听不清了。” “暴走族喜欢改装排气管，目的就是发出更大的排气声。” “图啥呢？” “希望路人注意到自己，显得自己很牛啤。” “超！一群鲨雕！” “谁说不是呢~” 巨大的噪音引来了黑濑全校的关注，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领头的心满意足，他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停下车，大声喊道： “山上彻也是哪个？滚出来！” “哈哈哈！”大野慎武爽朗地大笑：“我就说嘛，不是来找咱的~” “太好了！”樱庭龙也幸灾乐祸地说道：“暴走族可不好惹，tdk那帮家伙要吃瘪喽~” “恰恰相反，飙车小子才是不自量力的一方~” “老大，你对彻也那小子……评价这么高么……” “实力不够强的话，又怎么够格儿当咱们bh的对手呢，你说是吧，龙也君~” “牛啤！不愧是老大，总能说出这么掉的话来！” “别让咱们人下楼，就稳坐山头，隔岸观火便是~” “哎呦我去！tdk的人下来辣！有乐子看辣哈哈哈！” · 小谷麻斗带着3斑的人来到门口： “吵死了！拧n麻辣gbd油门儿！搁这闹球甚呢！” 领头的暴走族走到小谷麻斗面前，比他高出一头多，上下打量一番，笑道： “你就是山上彻也？竟然是个矮冬瓜三寸钉？真让人失望~” “找抽是吧!” 小谷麻斗挥拳便要开打，被声音叫住： “喂！小谷！等等！” 远处走来的，是山上彻也与神宫寺隆俊，手里提着拳击手套，脖子上搭着毛巾， 这对师徒刚去拳馆练完回来，回来便看到学笑被堵门了。 看到哈雷机车，以及穿着镶钉皮夹克，表情凶狠的混混们，山上彻也一头雾水： “怪了……没记得惹到暴走族啊？” “你的人在和暴走族对峙。”隆俊说道：“体型差太多了，打起来要吃亏的。” “感谢你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我自己长着眼睛呢。” “这么凶干啥，当师傅了不起啊！” “不好意思，当师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小谷麻斗迎上来：“老大，这帮摩托佬貌似是来找你的……” “稍安勿躁，小谷同学，，这事儿交给我了。” 《野蛮生长》(51)兄长 两拨人走近了，冲突一触即发， 小谷麻斗一扬下巴，满脸骄傲地说道： “我大哥来辣！” “一群小p孩儿，毛儿长齐了么，还大哥，笑死人了！” 暴走族首领上下打量，轻蔑地说道： “你就是山上彻也？” “是老子我~” “说话注意点儿，小p孩儿！你可知道老子是混哪里的。” “不就是暴走族嘛， 新札幌市市民最痛恨的一群人，举报你们摩托车噪音扰民的电话，就没断过。” “很嚣张啊，小子， 哥好心告诉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叫年轻人嘛~” “嘴硬是吧，有你哭的时候， 昨天在静冈街路口，就是你招惹俺妹的，是吧。” “哦！原来如此~” 山上彻也微微一笑，点燃了香烟： “还以为啥大事儿呢，因为这个啊~ 看来，那小太妹没有说大话，真把她哥给叫来了。” “怎么着，小p孩儿，只对女人来劲儿是吧，现在知道怂了？！” “大叔，你这可就不讲理了， 我可没碰你老妹儿，毕竟她那身高长相，一言难尽……” “你骂她也不行！” “大叔，你那大妹子长得什么德行，你自己个儿不清楚嘛， 难道陈述事实也算骂人么~ 长得丑也就算了，关键心灵也不怎么干净， 是她聚众霸凌同学在先，把人家头发都给薅下来一把， 我当时路过，实在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也有错么~” “别跟老子bb这些有了没的，惹了我妹不高兴，就得挨揍！” 山上彻也摊摊手：“你看看，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兄妹俩都这么不讲理，这还怎么交流~” “讲理？！老子就是理！单练还是群砸，挑一个吧！” “你确定吗，大叔，提醒你下，这里可是黑濑，本市热血少年的圣地， 打架受伤，医疗保险可不报销哦，不过，像你这种混混，估计也没保险~” “住院的是你才对吧！” “等等！先别打！”神宫寺隆俊走到二人中间： “彻也，昨天是你送由奈回家的？” “嗯……” “由奈总是满身伤痕，说是骑自行车跌倒， 要不就说是打排球摔伤的，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我打工太忙，也没时间去接她……” “看来，瞒不住了啊，” 山上彻也一口啐出烟头，用鞋底踩灭了； “由奈她，一直遭到同学霸凌，她太善良了，只能忍耐， 那帮小太妹妒忌她长得漂亮，妒忌她受欢迎， 若不是昨天被我撞到，肯定又是一顿毒打。” “谢谢你……彻也君，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太差劲儿了…… 自家妹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愣是不知道！” 神宫寺隆俊先是悲伤落泪，而后陷入深深的内疚，最后擦干眼泪， 所有情绪，都化作一腔怒火， 野狼般凌厉野性的灰色眼眸，充满压迫感， 居高临下瞪视着暴走族老大： “哥们儿，这事儿和彻也君没关系了， 就让咱们两个当哥哥的， 做个了结，” 《野蛮生长》(52)见面 周末，新札幌市，鼓楼大街， 人们都往一个方向汇聚， “东宝娱乐城”（巨型企业，松下株式会社旗下产业。） 这是一家集购物、餐饮、亲子、游戏、影视、文化体验于一体的，大型综合娱乐中心。 即便是在晴朗的大白天，耀眼的霓虹灯光也不曾熄灭，全息影像广告投射在建筑四周， 无论是那些漫天漂浮的，印满广告的热气球，还是路边迎风招展的松下株式会社旗帜， 亦或是杜比音响播放着的潮流歌曲，都让顾客们产生消费的冲动。 · 山上彻也坐在豪华轿车后排，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形象， 下车后，司机老灯摇下窗户，提醒道： “别光知道消费，嘴也得甜着点儿，少爷，加油哦~” “谢啦，灯叔~” 山上彻也脑袋钻进驾驶室，和司机拥抱，互相拍着后背， 除了父母亲眷，灯叔就是他最亲的人，像血亲长辈一样，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 强劲的v12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吸引附近路人的目光， 人们注视这辆加长版黑色凯迪拉克加速驶离，猜测它价值多少钱，讨论那刚下车的年轻人，是哪家的少爷。 · 一只吃撑了的鸽子扔下来一坨“大宝贝”，不偏不倚落在鞋面，俯冲轰炸机一般精准。 “臭鸟儿！给老子下来！把你做成烤鸽子！” 山上彻也挥着拳头，无能狂怒地朝着那鸽子骂了几句，抽出两张面巾纸，蹲下来擦拭鞋子。 一切准备妥当，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出発だ！” （出发了！） 家里的仆人都看得出来，小少爷特别重视这次约会， 烫了个电影明星同款的新发型，穿着hiphop潮牌卫衣，喷着最新潮的古龙水儿，就连袜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为表现自己的重视程度，早早出发，提前半小时来到约定地点，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来得更早。 · 她的穿着还是老样子，被洗得有些掉色的蓝白j·k裙装笑服， 起球儿的黑色长筒袜，磨损失去光泽的低帮人造革小皮鞋， 并非有意怠慢，这已经是她所拥有的，最高级的服饰了。 神宫寺由奈站在一尊铜像旁边， 颀长的脖颈微微缩着，金色头发被廉价的头绳儿捆扎，双马尾随着脑袋转动甩来甩去，大眼睛左顾右盼，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好像乡下柴火妞儿进城，看啥都新鲜，看谁都自卑。 彻也从侧面接近，突然说话： “对不起，让你久等啦~” “哎呦！”神宫寺由奈被吓得一激灵，磕磕巴巴地说道： “不……不晚！是我来得太早了……” “在这儿站了多久？” “不清楚……一个……多钟头吧……” “啊？！这也太……” “说出来可别笑话俺……我是个路痴，光是找这个铜像，就找了老半天……” “这铜像是新落成的开拓者纪念碑啊！这么有名的景点儿，你没来参观过？” “没有……” “天呐……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来东宝娱乐城……” “俺哥带俺来过好几次呢，只记得……这商厦里面的东西贵的吓人，门口摆摊的就便宜许多~” “摆摊儿的？不是早就清理了么……你哥啥时候带你来的？” “小学……” “额……好吧……” “对不起……” “又没做错事，为啥道歉？” “彻也君穿的这么精神，我这寒酸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会让你丢人的吧……” “丢人？！开什么玩笑！带着新札幌最可爱的妹子炸街，你是给我长脸啊！” “讨厌……别拿我开玩笑……” “自信点儿！由奈！挺胸抬头！像这样！泰拉人类的祖先都是很有自信的！” 山上彻也模仿银背大猩猩，攥紧双拳，“咚咚咚！”捶打胸口，噘着嘴，模仿大猩猩的厚嘴唇。 “你一定很喜欢猩猩~”由奈被逗得笑起来。 为了让她放松，山上彻也继续搞怪，从旁边的花圃里拔了根儿小旗子，立正敬礼说道： “金牌导游，猩猩哥，为您服务！这边请！” 《野蛮生长》(53)眼花缭乱 侧目一看便知，她用的化妆品，妥妥的地摊便宜货， 喷的香水也是最廉价的那种，闻起来一股子工业合成香精味道。 山上彻也侧着脸偷偷观察，心里盘算着，今天该买些什么呢； （衣服、鞋子、发卡、化妆品、香水…… 总之，买买买就是了！提不动购物袋就雇人送回去！） 并非单纯为讨她欢心，更多的则是心疼、怜惜， 他是真心觉得，像由奈这般美丽善良的女孩子，长时间处在赤贫状态，实在是太憋屈了， （我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处心积虑来哄人高兴，但是她……值得我这么做！） · 神宫寺由奈接触社会太少，反应有些迟钝， 她还未注意到，从侧面望向自己的，炽烈的目光， 她像只好奇的小兔子，竖起耳朵听着卖场播放的音乐，东张西望，好似来到一颗陌生的星球， 宽敞明亮的大厅、晶莹剔透的观光电梯， 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时髦的行人、以及乐器行展台上，轻抚琴键的音乐家…… 新奇的东西太多了，有些眼花缭乱。 对于本市的中产上班族来说，这只算是每周末例行的游乐项目， 可在与哥哥相依为命，孤苦伶仃的她看来，东宝娱乐城显得是那么的震撼闪耀， 感觉就像哥哥给她读过的童话书，爱丽丝漫游仙境，如梦似幻，有些不真实。 路过一个甜品店面，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山上彻也递过钞票：“师傅，来个，最大号儿的，要最畅销的造型。” “好嘞~您稍等~” 由奈盯着价目表，不禁担心他的钱包： “别破费……” “没事儿，咱俩一起吃~” “好吧……” 甜品师傅手脚利落，竹签在手，把那机器喷出的糖丝卷得蓬松美观，仅仅两分钟就做出小猪的造型。 “拿好了，您慢走~” 神宫寺由奈看得呆了： “粉色的糖丝……还有猪耳朵和尾巴，太厉害了，也能做的这么好看……” “你来第一口~” 由奈盯着那小猪巧克力做成的眼睛： “舍不得吃……” “那就我来~”山上彻也张大嘴巴，啃下一只猪耳朵，嘴巴上沾着一圈粉色糖丝。 “给！” 由奈接过来，小心翼翼啃了一小口，瞪大了眼睛： “好吃！” “由奈小姐，今天貌似心情不错哦~” “昨天不知为啥，之前总欺负我的那几个，都躲得远远的…… 我的书桌不再被人踢倒，也没人往我鞋柜里倒水了……我都有点儿不适应了， 她们……好像在怕我似的……” “噗嗤……” “彻也君，你在笑什么啊？” “没啥，咳咳……”彻也撒谎道： “肯定是你们学笑老师找过她们了，严禁做出霸凌同学的行为，否则谁也别想毕业。” “嗯！我也这样想的，回头得去感谢主任和老师！” 山上彻也不断点头，心里暗想： （傻姑娘，大人们才懒得管这些，人家混完工资到点儿下班，才不关心谁被欺负， 应当感谢你哥，隆俊家伙，跟我练了以后强得恐怖…… 那暴走族是个混街头的狠角色，几秒钟就被他放倒…… 轻松的像打儿子似的…… 找人哭诉哀求有个p用……还得是拳头！ 老虎被暴揍了一顿，狐假虎威的小太妹，哪里还敢造次~） 《野蛮生长》(54)纸牌游戏 二层有许多名牌鞋帽服饰专卖店， 三层大多是珠宝、钟表、箱包、化妆品店铺， 神宫寺由奈被奢侈品的价格震惊到了， 就算她哥哥隆俊不眠不休的做两年苦工，都买不起一只巴掌大的限量版包包。 两个世界的巨大差距，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 由奈坚持一件都不要，而彻也则完全相反，恨不得给她置办一身有面子的。 在“皇家裁缝”专卖店，彻也看上一套适合高个子女士穿着的，端庄大方的天鹅绒长裙，让店员拿来给她试试。 神宫寺由奈看了眼价格标签，浑身一颤，对店员说了声抱歉，抓起他的手，朝店外走去： “彻也君，你要是非得买这个，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由奈……” 捏着小手儿，彻也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儿： “你不喜欢这个，咱换一家看看，旁边有个普拉达专卖店……” “你再这样……我走了啊！” “好啦……别生气，咱上楼吧…… 楼上没有奢侈品，都是餐饮酒水之类，便宜的总行了吧……” “好吧……” · 贵重的礼物她不收，转头看着那身磨旧的笑服，彻也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打算用其他方式找补， （三层四层的美食，我要给她买个遍！） 于是乎就开始买买买……冰激凌、鲜果饮、蛋糕、炸鱼薯条、章鱼小丸子…… “别再买了……彻也君……”由奈一直在推辞， “再吃最后一家，后面不吃了~” 这下可好，每一家都成了最后一家， 表面上不情不愿，可一旦彻也买来端到她面前，绝对是一点儿都也不带浪费的，吃得盆儿干碗净。 山上彻也想起，练拳的时候，隆俊跟自己提到过： “别看俺妹平时吃的少，可一旦碰到喜欢的美食，饭量就变成无底洞，比俺还能造呢！ 而且吃多少也不长肉，你说气不气人！” 当时他还不信，以为隆俊是在开玩笑， 可现在，当他亲眼看到，一整盒，十二个章鱼小丸子，被风卷残云般消灭掉， 便不再认为那是个玩笑了。 · 由奈注意到他的目光，非常不好意思地擦擦嘴： “对……对不起，一个都没给你留，太好吃了……” “跟我出来不必拘束，吃好玩儿好就得啦~” “谢谢你……彻也君……” “走！咱去下一家！” 五分钟后，山上彻也眼睁睁看着她消灭了一大卷可丽饼； “由奈，你哥说你怎么吃都不会胖，是真的么。” “额……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啥，可能是身子骨太弱，消化吸收不好吧……” “你看！那边围了一大群人，咱也过去看看吧。” “好！” · 四层几乎有一半人都围在这家店面看热闹， 这个商铺的招牌很直截了当，名为“有奖竞猜”， 装饰也很简单，一套桌椅，一台电脑，一名店员，夹在一众餐饮店面中间，显得异常突兀。 · 仔细一看，那店员佩戴着“樱花株式会社”员工徽章， 说明这个店面是“东宝娱乐城”的母公司派人布置的。 人群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多亏二人身高优秀，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竞猜游戏的规则，简单到了无聊的地步， · 店员操作电脑，投射出纸牌的全息影像， 电脑模拟洗牌，随机挑出两张牌，背对着观众，想要参加的就举手， 店员每次选出一位幸运观众参与游戏， 如果猜中纸牌正面信息，就能立即获得一块金砖，以及樱花株式会社提供的，豪华星际旅游双人套票。 · 主办方是巨型企业，游戏的真实性能够得到保障， 人们抱着“反正也不花钱，试一试没准儿就中了呢，就算不中也亏不了~”这类心态，踊跃举手报名。 彻也和由奈俩人站在人群最外层，看了得有十分钟，别说两张牌了，猜对一张牌的都没有。 彻也觉得无聊，打起了哈欠： “一张牌没准儿还能蒙对了，可是两张……除非是外星人先知，否则谁猜得中啊，概率太低了！” 下一组牌的全息投影出现了，神宫寺由奈随口说道： “黑桃q，方片a ~” “嗯？” “我瞎猜的~” 由奈吐了吐舌头：“看腻了，去玩儿别的吧，彻也君。” “走！” 二人远离拥挤的人群，一名佩戴企业徽记的黑衣人跟了过去，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一开始，他被由奈的身型样貌所吸引，在一旁偷瞄，无意听到二人对话，也没太当回事儿， 直到他转过头，看到纸牌揭开，惊得瞠目结舌，快步走到另一名黑衣人身边： “快！跟上去！” “咋了？” “疑似灵能天赋者！” “不可能，明明都没人猜中……” “笨蛋！她没参加游戏，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呢，两张都猜中了！” “真的嘛？！狗屎运吧！” “别废话了！要升职加薪的话！就赶紧带上仪器，跟我来！” 《野蛮生长》(55)无形力量 “荒野猎手”游戏摊位前， 神宫寺由奈端着塑料玩具步枪，全神贯注，瞄准那仅剩的，最后一个小怪物靶标。 “呯！” 小怪物应声而倒，最高难度通关，分数显示999。 “满分！姑娘神准呐！” 店主鼓掌赞叹，递过来一只正版的迪士尼小熊毛绒公仔： “这是奖品~” “谢谢大叔！~” 由奈接过小熊公仔，高兴得跳起来，又亲又抱。 山上彻也惊讶地盯着记分板，他自己最多打个五六十分，前几关还好，都是静态靶，偶尔还能蒙个十环， 到了第三关，靶子变小边远了，第五关靶子动了起来，他再打基本就全是脱靶了。 “太厉害了……由奈小姐，你练过射击？” “没有……” “这射击天赋，太可怕了，简直像开了挂似的……报名参加运动会吧，没准儿能拿个金牌！” “算啦……这只是玩具枪……跟真家伙没法儿比的……” “四层还剩一半没逛呢，还想吃啥，玩儿啥，尽管说出来~” “不早了……看电影吧……” “哎哟，瞧我这脑子！”彻也看了看手表： “还能赶上最后一场，影院在五楼，走吧~” · 刚想乘坐扶梯上楼，两位黑衣人快步跟了过来，毕恭毕敬递上名片： “您好，女士，我们是樱花时尚杂志的星探，您的身高、身材、容貌都很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请问，有没有兴趣，成为一名时装模特呢？” “没兴趣！”山上彻也一口回绝：“拜拜！” 由奈则是一如既往的友善，礼貌地拒绝： “抱歉，先生们，我还在上学，暂时没有工作的想法~” “不耽误您读书！时装模特也有兼职的，跟我们去一趟公司吧，一旦面试合格签约了，待遇丰厚哦~“ “真是的，都说了没兴趣没兴趣，烦不烦呐！” 山上彻也没耐心了，拉起由奈的手就要离开。 两位黑衣人对视一眼，追上了扶梯跟到五层，一路尾随到电影院门口，其中一个说道： “小姐，给您拍一张可以么，证明我俩今天好好工作了，回去好给编辑交差， 当星探到处跑不容易的，您就当帮个忙，可以吗？” 山上彻也怒目瞪着二人：“再纠缠她，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是拍照片是吧……”由奈拦住彻也，她性子软，总是为别人考虑： “可以的，拍吧，如果能帮到你们的话~” “谢谢！帮了大忙了！”黑衣人假模假似拿起相机，对着同事使了个眼色， 同事手里拿着一台奇形怪状的仪器，由奈以为那是补光灯，对着镜头微笑起来： “这样可以么？” “ok~拍好了！” 两名黑衣人迫不及待地看向那台奇怪的仪器， 指针纹丝不动， 看他们神情，似是大失所望。 “咋回事儿？检测不到数据呢？” “不对啊，刚才那女的明明……” “她是凑巧猜中了两张牌，或者，是你耳朵进水，听岔了吧！” “真是的，白激动半天……升职加薪的机会……” “走吧~” · 两个黑衣人也不说句再见，转头乘坐扶梯下楼了。 “没礼貌的玩意儿！”彻也被气坏了，指着二人背影骂道： “照片拍了，连句谢谢都没！什么星探，都是些社会渣滓！” “确实……有些过分……” 彻也去拉她的手，说道：“你太好心了，由奈，就不该帮他们……哎呦！” “怎么了？” “没啥，手指被静电打了一下。” “对不起，我身上总是莫名其妙的起静电……明明没穿毛衣的……奇怪……” 彻也愣了一下： “走吧，去买电影票~” · 与此同时，扶梯上， 两名黑衣人正在扯闲天，两人都没注意到，手中仪器的异样， 仪表盘指针剧烈地摆动着…… 《野蛮生长》(56)父与子 一周后，山上家族宅邸。 山上彻也站在二层过道，手持听筒，满眼皆是期待： “今天有马戏团巡演，去看啊~” 听筒的声音温柔动听，他的神色蓦地变得失望起来： 哦哦……你要复习功课准备考试…… 没关系的，考完以后呢，有时间么？ 好！那就说定了！ 下周，你最喜欢的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 会在新札幌举行音乐会，我一定搞到最前排的票， 别告诉你哥哥，这是属于咱俩的秘密哦~ ok~ 拜拜~拜~” · 山上英雄站在过道转角处的阴影， 他看着儿子，看着那张洋溢着青春幸福的笑脸： “整天在那煲电话粥，你小子，换女友了是么。” “老爹，您是在偷听么，这可不好哦~” “臭小子，瞧把你给乐的，笑得跟个傻瓜似的。” “像傻瓜，也是托老爹您的福，随了老爹的优质基因~” “哈哈！你这油嘴滑舌的小子！ 收收心吧，一天到晚的，净整些闲玩儿，书本是一页都没翻开过。” “哎呦，这可新鲜了，老爹您从没关注过的我的成绩。” “关注了又能怎样，还不是烂得要死。”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在家是不学，在学笑嘛，可就不一样了。” “哼，就你那帮狐朋狗友，除了打架就是喝大酒，还有时间留给学习？！” “您这是刻板印象，黑濑也不是没人学习， 我结识了个大块头学霸，我在泰拳馆教他格斗，他在教学楼天台帮我补习功课~” “黑濑还能有学霸？整天打架还有时间学习？糊弄鬼呢！” “亏得我留了证据，您看这个，上阶段测验的结果。进步相当神速，是吧~” 山上英雄接过那张沾着浓烈烟草味儿，皱巴巴的成绩单，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进步神速……就这？一半科目不及格！” “别不满意，已经很不错啦，之前全线飘红，代数还是零蛋呢~” “零分……你还真好意思说！” 山上彻也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啊，注定是个学渣，和哥哥姐姐没法比，可这成绩放在黑濑，已经很不错啦~” “矬子里拔将军，你还洋洋得意！”山上英雄一把扔开成绩单： “我上楼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偷听你跟女孩子打电话，或者检查你的成绩单来的。” “难道是，让我去院子里锄草？” “少废话！说正经的呢！ 彻也，你总是抱怨我，偏袒哥哥姐姐，不拿你当大人，是这样吧。” “嗯哼~” “你一直都很想接手家族生意，现在，你长大了，时候到了。” 听到这个，山上彻也立马来了精神，做出非常夸张的立正、敬礼姿势： “请下令吧，老爹，上刀山还是下油锅~” “别闹，咱爷俩找个地方，聊聊正经事儿。” 彻也心情激动，紧跟在父亲身后，好似在参加成年礼的路上，父亲带他来到书房， 山上英雄告诫佣人，父子俩交谈期间，暂时不要进来打扰。 关上门窗，而后落座，打开抽屉拿出记事本翻看起来，彻也极少见到父亲如此严肃的模样， 不再拿自己当孩子，好像和大人们说正事的态度，这令他欣喜不已。 “明天，我和你灯叔，还有武藏他们一早去机场，给三位大人物接风洗尘。” “谁，三只松鼠是嘛~” “说正事别开玩笑！”山上英雄也不恼怒，只是轻轻一拍桌子，让儿子集中注意力： “这三位可都是重量级， 一是咱们山王会的最大金主，三菱株式会社董事长，岩崎弥太先生。 二是咱们黑道儿上的顶头老大，山王会总会长，德高望重的高柳俊辅老先生， 三是咱山王会的白道儿保护伞，绿党大佬，泰拉联邦参议员，矢野常咲女士。” 《野蛮生长》(57)山王会 “三位大人物，来咱这儿干啥？开party么？” “三菱集团要在新札幌追加巨额投资，在西郊开发区买了一大块地，施工队已经陆续抵达了， 用不了多久，办公大厦、电子厂、仓库、员工住宅区、灵能研究所，配套的发电厂，污水处理厂…… 即将在那片土地拔地而起。” “好家伙，这是要新建一座城市的节奏……” 山上彻也想了想，说道：“这么大的动作，应该是在针对樱花株式会社。” “很好！判断正确！” 山上英雄对小儿子的表现相当满意，点了点头： “看来，除了打架和泡妞儿，你还是抽出了一点点时间，关注了些时事的。” “老爹啊，您这是夸我，还是埋汰我呢……” · “这些年，三菱和樱花，两大财阀争霸之势愈演愈烈了， 在能源、医疗、房地产、轻重工业、外星技术逆向研发领域， 两边都铆足了劲儿，到处建开发区，到处高薪挖人， 在这个殖民星区，商战竞争的主战场，理所当然就在最为繁荣发达的殖民地，咱们新札幌市。 三菱株式会社社长，岩崎弥太先生，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携重金到来， 黑道儿，白道儿，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黑道方面，三菱集团和本星区最大社团，山王会达成合作， 山王会总会长，高柳俊辅老爷子最近身体状况不佳，可还是亲自出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作为山王会四大头目之一，新札幌分会的龙头老大， 我，山上英雄，必须扛起责任，不能让总会长大人失望， 对于你来说，我的儿子，这是很好的锻炼、表现的机会。 可以胜任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 山上彻也猛地站起来，抑制不住的狂喜： “总会长大人驾临，身边一定带着其他头目，咱们山上家做东道主，召开山王会高级会议…… 父亲……您的意思是……允许我坐在您身边么……” 山上英雄摇摇头：“彻也，你还太年轻，山王会很看重资历，你是不够格和头目们还有总会长同桌的。” “这样啊……好吧……” 山上彻也缓缓坐下，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无精打采地问道： “那么，哥哥姐姐，还有武藏他们，有资格上桌么？” “你哥哥姐姐没资格，武藏有资格。” · “啊？就他？凭什么啊！”山上彻也还想要说些难听的，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彻也，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哥哥姐姐也是一样的不甘，嘴上不说，心里都不服气。” 山上英雄喝了口热茶，站起身，摩挲着挂在墙上的武士刀： “武藏是私生子，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你们几个嫡出都很疏远他，看不起这个庶出的哥哥， 然而，武藏他为山王会流过血，杀过人…… 你们几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可曾为山王会出过力？” 山上彻也一脸的不服：“我没功劳，这不假，可哥哥姐姐都是名校毕业的俊才， 对于家族的投资管理，生意正当化都有很大帮助， 难道他们的贡献，还比不上武藏他砍几个人么？！” 山上英雄猛地拔刀出鞘，凝视着烧刃处理过的武士刀刀锋： “彻也，你不要搞错了， 黑的就是黑的，永远也洗不白， 山王会就算搞得再正规，终究还是个暴力集团。 比起你大哥大姐那样的高学历人才， 武藏那种杀伐决断、拔剑生死的亡命徒，才是山王会的基本盘呐， 牢记这一点，如果你还想竞争家主之位的话！” 《野蛮生长》(58)任务 山上彻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明白了……” “还有，以后对你武藏哥哥礼貌些，一家人，见了面招呼都不打，算怎么档子事儿！” “好吧……”山上彻也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吃了酸梨子似的！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武藏这个私生子，可毕竟还是一家人，至少在面子上，要显得团结和睦， 否则，迟早被外人察觉，造成祸患。” “好好好……下次叫他一句武藏哥哥便是……别再啰嗦了，老爹……” · “这还差不多~”山上英雄面色稍和： “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变个话题就给忘了，我真的是，老了啊……” “刚刚老爹您说到了，三位贵宾到访，要交给我一项任务。” “对了，就想说这个呢， 三位贵宾，招待的方法都有讲究， 山王会总会长，高柳俊辅老先生，与咱们山上家的关系，相当于武士之于主公， 排场、面子一定要给足了，我吩咐武藏召集全部手下去星港迎接，毫无保留，以示忠诚。 山王会高阶会议的会场也已布置完毕，就在东郊的高尔夫球别墅度假区， 我和署长打好招呼了，会议期间，我们的人，还有条子会联合巡逻设卡， 闲杂人等不允许靠近会场，所有媒体狗仔都会被拦截。 决不能有任何一段录音，任何一张照片流传出去，服务员保洁员都要用自己人， 毕竟，人们对于山王会的好奇心，对于黑道的好奇心，总是很旺盛的。 · 其他两位贵宾，一个有钱，一个有权， 为我们的生意提供资本，提供政z庇护，也是绝对不能怠慢， 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安保团队，豪华车辆，全都安排到位。 三菱株式会社ceo岩崎弥太先生，由你的学霸大哥大姐接待，金融管理与城市规划，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他们将会同去市政厅，与市长先生商谈新开发区建设的具体事宜。” 彻也听了，自信心有些受挫： “参与新札幌的建设……到底还是大哥大姐有出息……” “哈哈，瞧你那小嘴儿噘的！真是孩子！”山上英雄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小情绪： “不必失落，彻也，最重量级的贵客，由你负责接待。” “您指的是……联邦参议员，失野常咲女士？” “没错，失野家族可是泰拉政坛的常青树，每一代都有杰出政客出现， 这位失野常咲女士是天生的政z动物， 提出的议案总是高票通过，是未来绿党魁首的有力竞争者， 有她当保护伞，山王会可谓是安枕无忧。 不过嘛，地位太高也有麻烦，她与山王会，与三菱集团的关系都是绝密，以免被政敌抓住把柄， 所以，招待参议员的工作一定要谨慎，一方面要重视，一方面又要保持距离。 参议员抵达新札幌之后，本星区的官员，新札幌市长都会去星港接机。 身处泰拉联邦权力he心，她说话不用太大声，本地官员都得点头哈腰、谄媚倾听， 为咱们山王会洗白，为新开发区建设扫除审批障碍。 参议员随随便便一句话，比三菱集团砸几十亿，比黑道血拼一年，都要有效得多。” · “好家伙……”山上彻也感叹一声： “这也太爽了，好像皇帝的钦差一样。” “很好的表情，彻也，野心的增长，对于权力的渴望，会促使你变得强大。” “野心……权力……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真想结识……这么一号儿人物。”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与大多数高不可攀，毫不关心社会民生的政客不同， 失野常咲虽出身名门，却是相当接地气的个性， 每每造访一个星区，一座殖民地城市，必然微服出访，体验当地风土人情。 要原汁原味的体验，还要确保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地头蛇当向导。” “我？” “与联邦参议员近距离接触，是你大哥大姐，还有武藏求之不得的机会。” 父亲这显然是在给自己积累人脉资本，培养继承人， 山上彻也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放心……交给我吧！老爹！” 《野蛮生长》(59)参议员 彻也虽年轻气盛，却也能清楚地认识到，这次看似简单的“导游任务”， 对于山王会、对于山上家族，对于自己的前途，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天生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性格，容易冲动，可到了关键时候， 也懂得思考，拎得清轻重缓急。 仔细想想，这一周的计划邀约简直都是儿戏，想清楚了，取舍便不再是问题。 · 山上彻也毅然决然，推掉了tdk兄弟们的野外烧烤聚餐， 婉拒了加贺美洋平的酒局， 甚至推迟了与由奈小姐的约会， 那可是他死皮赖脸，天天给人家女孩子打电话磨来的机会。 · 按照父亲的要求， 山上彻也洗掉头发上的染料，取下耳钉， 找家里佣人要来一身，土里土气的棉布劳保工装， 限量版耐克篮球鞋，也换成了过时的人造革旅游鞋， 对着镜子反复检查，时髦个性的帅哥儿潮男消失了， 自己看起来像个早早辍学打工，领着微薄薪水的年轻汽车工人， 这样的人，才是看似灯红酒绿的新札幌市，隐藏着的，沉默的大多数，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彻底融入贫民区。 · 满车库的豪车不能开出去，太过引人瞩目。 还得说灯叔神通广大，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破旧的丰田轿车， 保险杠被撞瘪了，车门上贴着装修公司广告，鸟粪与锈迹已深深侵入油漆层， 这样的一台车，即便开到下城区最穷的街道，也不会有人朝着车，朝着他这个司机多看哪怕一眼。 一切就绪，擦干净内饰，加满油，开车前往碰面地点。 · 一小时后，下城区，樱井街道， “猿彦桥”咖啡厅，从外到内的装饰装潢，透着肉眼可见的廉价感， 并不令人感到奇怪，有些大人物对奢靡豪华感到厌倦，就偏爱这类接地气的小店， 山上彻也走到最角落的座位，参议员就坐那里，正惬意地品着咖啡。 · 失野常咲， 泰拉联邦最具权势的女性之一， 只需轻轻一句话，便能决定数十个殖民地，数百亿人的生死祸福。 如此权势熏天的人物， 看上去，却只是个干枯瘦弱的小老太太。 · 她的眼睛隐隐有白内障的前兆，显得有些浑浊， 满脸皱纹，风吹日晒的瘢痕， 端着咖啡杯的手，关节处甚至能看到老茧， 对于其参议员的身份来说，简直太过反常。 旁边围着的几桌顾客神情冷峻，一看就是便衣保镖，绝对可靠亲信的那种， 一只手伸进怀里，朝彻也投来警惕的目光。 · “没事儿，自己人。”老太太朝着保镖说道：“让这孩子过来吧~” 保镖们齐刷刷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眼睛仍死死瞪着年轻人，挪了挪桌子，让开一条路。 彻也走过去，毕恭毕敬，鞠了个接近90度的躬， 谨慎地，不去提及对方的身份： “失野女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谢……” 彻也很谨慎地搬起椅子， 既不敢抬得太高，也不敢让椅子腿儿摩擦到瓷砖发出噪音。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渺小。 咖啡厅的桌椅对他来说，太窄，也太矮了， 坐起来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抱怨，老老实实挺起后背，手放在桌面上，好让保镖看见。 桌子对面的气场太过强大，面对的不是小老太太，而是冲天的权势。 · “服务生，来杯冰摇卡布奇诺~”老太太朝着吧台吩咐。 “好嘞！大娘稍等~” 这句“大娘”显然是惹怒了保镖们，朝着咖啡师与服务生怒目而视。 咖啡厅员工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神经大条到没发现任何异常。 彻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该死的……这帮迟钝的，没见过世面的傻瓜蛋……） 参议员朝他投来笑容; “你就是山上英雄的小儿子？” 温柔的眼神，慈祥的笑容，令他想起外婆。 “是的，我叫彻也。” “山上……彻也……” 老太太嘴里碎碎念叨着；“很好的名字啊。” “谢谢~” “您要的冰摇卡布奇诺，来喽~” 服务生是个粗枝大叶的胖姑娘，往桌上放咖啡杯的时候溅出来几滴，用她那脏兮兮的套袖擦了擦； “慢用哦~小帅哥儿~” 朝着彻也抛了个媚眼，扭着肥硕的身躯，回吧台玩填字游戏去了。 · “别紧张，孩子，喝吧~” 山上彻也小抿了一口，面露难色： “失野女士……我知道新札幌最好的咖啡厅在哪儿……” 老太太拿起杯子小酌一口，似乎对那糟糕的味道毫不在意： “你说的咖啡厅，是在上城区吧~” “对的，就在林荫道，那里的咖啡豆都是特挑严选的，咖啡师也是获奖选手。” “那种地方，不去也罢~”老太太指着杯子里面说道： “这才是，属于新札幌的，这座殖民地的真正味道啊~” （她这……到底是啥意思？） 山上彻也一头雾水，老太太一直盯着自己，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小伙儿真够帅的，看着你的脸，就想起你老爹，山上英雄，年轻的时候。” “哦？！”彻也来了兴趣：“您认识他很久了么？” “大概有……”老太太望向咖啡厅皲裂的墙皮： “三十年了吧。” 《野蛮生长》(60)往事如烟 “当年，我在联邦海军后勤部任职， 镀个金，混混资历，以备将来参加竞选。 这个星区很久没爆发战争了，每天都无聊的紧，总是溜出海军基地，到处闲逛。 你父亲是本地人，这个殖民地第一批开拓者的后裔，是个籍籍无名的街头小子。 有一天，办公室没人，出去才发现，大家都在海军大楼门口看热闹， 上百个热血少年在打群架，他们穿着漆黑的笑服，在这座城市，他们的名声说是臭名昭着也不为过， 市民们称呼他们为‘乌鸦’， 带来灾厄的食腐之鸟。 · 医疗兵把受伤的小子们抬进去救治， 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嘴边、指甲缝里、衣服上，全是血污， 医疗兵为他清理创口，他迷迷糊糊说着什么， 他说要站上巅峰，称霸学笑。 大家都觉得这孩子幼稚可笑，肯定没出息。 我心想，这小子打起架来不要命，将来没准儿是个狠角色。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关注黑濑学园，关注他们不同势力间的斗争。 看那些精神小伙儿打来打去，可要比基地训练有趣多了。 · 好景不长，蓝舌头蜥蜴人氏族盯上了这个星区，战争开始了。 原本的镀金混资历，成了生死考验， 你一定在历史课学过这些， 人类泰拉联邦与仙女座圣树灵族结盟， 联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不可一世的蓝舌头蜥蜴人无敌舰队。 战争期间，新札幌作为联军的主要补给基地之一，每天都有大量星舰驳船在星港停靠， 作为海军后勤补给军需官，我的高效率办事能力得到将军们的一致好评，仕途一片光明。 · 联军主力撤离之后，大量冗余的物资，以及缴获的战利品流入市场， 由于宽松的战时经济政策，地下贸易猖獗，黑道帮派趁此机会大肆敛财。 你父亲没能实现目标，没能登上黑濑的王座， 没钱上大学的他，加入了山王会，充分发挥他的‘天赋’， 从街头马仔做起， 再到双花红棍、再到看场子的小头目，再到堂主、舵主…… · 当年给他包扎伤口的医疗兵，早已命丧沙场， 而那热血少年，把握住了战时经济红利， 趁着新札幌治安混乱的那段时期，飞速晋升， 成为山王会最年轻的大头目。 而我，见证了这一切~ 这不比书店里，畅销货架上的毒鸡汤读物强多了， 对吧，彻也~” · 山上彻也听得头皮发麻，老爹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发家史， 老太太见他不回答，也不恼怒，自顾自喝起了咖啡。 他愣了一下，赶紧向参议员道歉： “对不起……我愣神了……” “看你这反应，第一次听吧~” “是……” “你祖母估计岁数跟我差不多， 她当年怎么也不会想到，整天混迹街头打群架的儿子， 有朝一日，能够带着一大家子人，搬出下城区的廉租房，住进上城区园荫环绕的豪宅里。 我的长辈呢，原本只期望我能当个殖民地长官之类， 至于总督、参议员，做梦都不敢想。 那场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葬身炮火，或是飞黄腾达， 你需要运气够好，不被导弹炸到，然后，还要把握住机遇，不甘沦为平庸之辈， 你父亲，还有我，都是时代的宠儿~ ” 老太太望着咖啡厅橱窗外的街道，呢喃道； “新札幌……我的青春，我的记忆…… 三十年了，这座城市竟然没多少改变， 上城区依然灯红酒绿，下城区照样破败不堪。” 《野蛮生长》(61)导游 “还是……有些小改变的， 比如这家‘猿彦桥’咖啡馆，就是新开不久，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家卖粮油的铺子。” 参议员看着面前的小伙子，饶有兴趣地说道： “这可奇怪了，作为山上家的阔少爷，竟然对下城区最贫困的街区驾轻就熟。” “我读书的学园，就离这儿不远。” “哦？”参议员愣了一下： “难道，和你父亲上的一个学笑？全名是什么？” “黑濑重工附属男子高级学园。” “原来如此~” 老太太微笑起来：“我还以为，山上英雄把小儿子派来，单纯是为了跟我套近乎， 原来，你是真的适合当这个‘导游’啊~” 彻也点点头：“每天在这附近闲逛，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门儿清~” “放着上城区的私立不上，跑到人厌狗嫌的黑濑，当时你一定和父母吵架了吧~” “老妈很不高兴，给了好一阵白眼， 老爹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说我没那读书的脑子，上了好学笑也跟不上教学进度，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 “真是有趣，英雄他，看到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想必是百感交集， 见面时候，一定要跟他聊聊这个~ 比起和你老爹畅快的聊天叙旧，和市长那帮人坐在一桌，可真是无聊得紧， 一帮没有市井生活经历的马屁精，搁那儿侃侃而谈，说些没营养的p话，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这座城市。 无聊，太无聊了！你说是吧，小伙子！” “深表同感~”彻也说道：“我选择黑濑，也是同样的原因， 私立学园的氛围死气沉沉，同学也是俗不可耐，实在是待不下去，就决定转学了， 到底还是黑濑有趣，除了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哈哈哈，小伙子很有精神！混得咋样了？” “还可以，现在黑濑分为三大势力，我作为老大带领其中一支， 到了三年级，一定要击败他们，登上巅峰。” “你要实现……当年你父亲未竟的梦想……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传承！” 老太太朝着环绕一圈的亲信保镖们说道： “你们先回酒店吧，我跟着导游四处转转。” 保镖队长面露难色：“太危险了……请您三思……” “这里又不是战场，没有雇佣兵的用武之地， 而且，不要低估了街区少年的实力，人家可是黑濑的悍将，难道还罩不住个小老太太么~ 你说对不对啊，小伙子~” 山上彻也笑道：“谁要是胆敢向您挑衅，我就揍到他没法儿站着撒尿为止~” 保镖们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女爵大人，至少让我们远远跟在后面。” “准了，不许影响我的观光体验哦~” 买单离开咖啡厅，老太太留下的小费数额着实令服务生吃了一惊。 路边，彻也相当绅士地拉开车门：“请~” 参议员似乎对这台破丰田很满意，坐进去便开始把玩儿车门上的塑料摇柄； “摇柄车窗才好用，比电动的有感觉多了~” 彻也系好安全带，回过头：“您想去哪儿看看？” “市长带我在上城区逛了个遍，那一路可真是昏昏欲睡。 那些只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小伙子，我想看看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那些隐藏在繁荣表象下的，新札幌市的藏污纳垢之所。” “好嘞~明白喽~” 《野蛮生长》(62)羊群 车子路过横滨街区，有些颠簸， 路面坑坑洼洼，拾荒者翻找着垃圾桶，塑料袋被风吹得满街乱窜， 沿街店铺紧闭着生锈的卷帘门，有几家开门营业的，也显得半死不活，好像明天就要关门大吉了。 即便是在经济萧条的下城区，这个横滨街也显得过于破败了。 · “那就是市长不想让我看到的，新札幌的另一面。“参议员望着窗外说道。 “开战那年，横滨街区是重点征召区域，每一个征兵点外都排起了长龙。” “待遇一定很好吧。”彻也说道。 “待遇嘛，不同的人有不同看法，军饷什么的无所谓，温饱就足够吸引人了， 穷人家的孩子，会为了海运陆战队食堂热腾腾的饭菜，拿起武器，去跟外星人拼命。” 参议员追寻着30年前的记忆，忽然“啪”地一声鞭响，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靠边，停车。” “您是要？” “声音是小巷那边传来的，下去看看。” 彻也护送着参议员，前往甩鞭声传来的方向，回头一看，专业的保镖团队就跟在30码外。 · 街区小巷深处，戴着墨镜的强壮男子挥舞着鞭子大喊： “快点走！你们这群懒鬼！” 鞭子虽未落到人身上，发出的声音已经足够恐怖了， 像是牧人驱赶牲畜那样，执鞭者驱赶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 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迈着丧尸般的步伐，疲惫不堪，眼神麻木。 “这里是山王会的地盘？”参议员问道。 彻也点点头：“这个街区由我父亲的老部下，‘长毛’劳伦斯”控制。 “本地的条子呢？” “收了好处，睁一眼闭一眼。” “难怪条子署长只建议我待在上城区。”参议员点点头：“小伙子，你是否了解这桩生意呢？” “额，不太……”彻也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太清楚……” “别紧张，小伙子，咱们一条船的，走，跟着队伍，去那边看看~” · 彻也有些紧张，因为刚刚撒谎了， 对于横滨街区的‘生意’，他是有些了解的； 挥舞鞭子的壮汉是山王会成员驰田一郎，驰田是这个街区的话事人，‘长毛’劳伦斯的小弟， 劳伦斯早年间在灯叔手下打杂，灯叔是老爹的头马，保镖兼司机， 而老爹，山上英雄，是山王会的大头目之一， 再往上走，就是山王会总会长，高柳俊辅老爷子， 走在自己身边的失野常咲参议员，就是山王会背后的保护伞。 从联邦议员，到街区马仔，从天上到地下，相隔层级甚多， 要养活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使得每个人都有油水可捞，做正常生意，显然是利润不足的。 · 那些被鞭子驱赶的人，他们是偷渡者， 出身于条件艰苦的偏远殖民地， 辛辛苦苦攒点儿钱，从山王会的蛇头那换取一张所谓的‘驶向幸福的船票’ 他们的座位不在头等舱，不在商务舱，不在经济舱，不在托运舱、甚至都不在航班里。 上百人拥挤在星际货船的集装箱里，路途遥远，空气污浊，有时候甚至还要和尸体作伴。 可一想起蛇头画的大饼，富庶的伊甸园就在前方，吃点苦头似乎也没什么。 然而事与愿违，苦难永远流向能吃苦的人。 《野蛮生长》(63)嫡庶之争 挥舞鞭子的壮汉，驱赶着偷渡者们走远了； “我愿称之为，星际时代的奴隶贸易~” 参议员点燃了一根纤细的女士香烟，喷云吐雾，说道： “这么多黑工，生意不错嘛，这几年，联邦yi民局有没找过麻烦？” “有，派人来调查过，父亲说好解决……”彻也知道自己瞒不住参议员，老实说道； “分他们一杯羹，把他们变成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真有那么顺利就好了，上个月，有人举报偷渡生意，提案要逮捕蛇头，全面清查相关产业， 还是老娘给你们擦p股，把提案给否决了。” “我听说过这事，貌似是个清廉的检察官，叫什么杜秋的，不肯收好处费，举报了我们。” “听说？这么大的事，作为少爷还要听说，你老爹不允许你参加山王会会议么？” 这一句正中山上彻也痛处，他挣扎似的解释道：“快了，父亲说……再过两年就让我参加……” 参议员好像故意刁难他似的，继续提问：“小伙子，你可知道这件事，是如何摆平的么？” “这……”彻也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你父亲在保护你，让你远离血腥的罪恶。” “难道是杀了杜秋检察官……” “这很符合山王会的一贯做派，不是嘛，”参议员抽了一口，冷笑着说道： “麻烦，是人制造的，把人解决了，麻烦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你说是吧，小帅哥儿~” 山上彻也听得冒出冷汗：“嗯……您说的对……” “你可知道杀手是谁？” “难道……是刚才那个拿鞭子的……藤田一郎……那小子够狠……” “答错了，普通小弟不够格做这样的重要任务， 正确答案是，你哥哥。” “达野！？” 山上彻也满脸的惊恐： “这不可能……他和我老姐只会念书……连只鱼都不敢宰……怎么会杀人……” “我说的不是你哥山上达也，也不是你姐姐山上惠子，而是你年纪最大的哥哥，山上武藏。” “武藏？！”听到这个名字，山上彻也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纠正一点……那家伙不是我哥！而且，私生子是无权使用家族姓氏的。” “看来你们之间不对付啊~” 参议员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就在现在，山王会总会长高柳俊辅，正在召开高级会议， 你们这些山上家的嫡子都未受邀，武藏这个私生子反倒得到邀请参会，你猜是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山上彻也恍然大悟，攥紧拳头，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难怪父亲重用那混蛋…… 是武藏……干掉了杜秋检察官……为山王会立下大功……” “很好的表情呢，小少爷，”参议员扔掉烟头，一脚踩熄了： “有危机感是好事，再不努力，私生子会夺走你的一切。” 老太太城府极深，根本看不出，隐藏在那慈祥面孔后的真正目的。 山上彻也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提醒过他，绝不能把家族内部矛盾曝露在外人面前： “我……恭喜武藏哥哥，他做的很好……” “无论你父亲怎么想的，我看好你哦，彻也~” 参议员莞尔一笑：“走吧，导游小哥儿， 看腻了这帮偷渡客，咱们去看些过瘾的~” 《野蛮生长》(64)罪恶都市 寻刺激，专业对口了属于是，彻也当然知道在哪儿， 掌握方向盘，将汽车驶向了新宿街区， 一路上，参议员失野常咲目睹了黑工大军， 成千上万偷渡者， 为这座城市的低端劳务市场，注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作为山王会的幕后保护伞，参议员当然清楚，黑工生意的来龙去脉。 · 这里是新札幌， 泰拉联邦最为繁荣富庶的殖民地之一， 轻重工业、金融、服务业都很发达。 常住居民一千五百万，黑头发的东洋族裔占了大多数。 在星港码货区，偷渡者们从集装箱里爬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港务局员工收了山王会的好处，没有按照规定，将这些没有证见的人交给条子， 而是将其“护送”，或者说“指引”出了星港， 爬过钢铁围栏的破洞，沿着小路行走，偷渡者登上了郊区的山峰，这座小山是由工业垃圾堆砌而成， 向着西方眺望；一座霓虹闪烁的大都市！ “新札幌！”总会有人带头喊一句。 也总会有其他人说道：“蛇头没有撒谎！这钱花的值了！” 偷渡者们互相拥抱、仰天长啸，庆贺自己来到伊甸园， 好像下半辈子有了指望，不惜一切也要定居在这里。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城市与星港的距离并不近， 从垃圾堆里翻找些废塑料布和生锈的钢筋，搭简易帐篷凑合一宿，转过天进城。 走路的过程，充满了希望和欢笑， 梦想，终会被现实击得粉碎。 · 没有证见，没有身份，没有体检报告，被正规劳务机构拒之门外， 活不下去，就只能再次联系蛇头。 蛇头都是山王会成员，说要收取‘介绍费’， 就这样，偷渡者衣袋里的最后一枚铜板都被盘剥榨取， 被打包出卖，交给罪恶链条的下一环； 山王会创办了27家，“不那么正规”的人力资源公司， 不需任何证见，检疫程序也忽略了，向任何偷渡者敞开大门， 或者说， 张开血盆大口。 ·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偷渡者成了黑工， 大多被“发配”到建筑苦力、保洁清运、餐饮后厨、矿产挖掘、危险加工等底层岗位， 没有保险，没有周末，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被工头责骂，累到吐血， 被劳务公司克扣分成后，“黑工”拿到几张可怜的票子，堪堪只够温饱。 一旦染病，就只能寄希望于自身免疫系统， 急用钱的话，会有人“贴心”地递来一张“自愿捐献脏器”表格， 一旦签了字，就等于任人宰割。 永不停歇的罪恶链条，榨取残存的最后一丝价值， 慈悲，不存在的， 罪恶之擎一旦开启，便永不停歇， 至死方休。 · 作为泰拉联邦排得上号的犯罪集团，山王会的财路当然不止黑工产业这一条， 下城区街头巷尾贩卖致幻剂的贩子，偷运军火的星际黑船船长，地下赌场座无虚席的弹珠游戏机…… 歌舞j町，把自己当做商品，站在橱窗里展示的神侍女…… 隐藏在新札幌繁荣表象之后的黑暗地下世界，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山王会的影子。 罪恶之触无孔不入，就像半个世纪前肆虐银河系的天灾瘟疫。 · 在目睹了一名山王会成员，将数十名黑工驱赶上卡车之后，参议员对着司机说道： “小伙子，你最好祈祷我这个老太婆健康长寿， 否则，再出个杜秋检察官那样刚正不阿的硬汉，可就没人帮你们山王会通风报信了~” （她这是在敲打、威胁我，没有她这个保护伞，我们的家族生意会在顷刻间垮塌。 她在提醒我，如果将来继承家业，给她的‘供奉’，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贪婪的老家伙！） 山上彻也心里咒骂着，脸上的表情还是毕恭毕敬， 吃了无数次哑巴亏之后，大哥大姐的表里不一，他已学到精髓： “您说这个就见外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祝您官运亨通~健康长寿~” 参议员满意地点点头： “有前途~” 彻也缓缓停车，拉起手刹： “我们到了。” 《野蛮生长》(65)地下黑拳 表面看来，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酒馆， 彻也走进去，把钱拍在吧台上，和调酒师说出暗号： “风林火山。” “山上家的少爷？您可以免票随便进的……” “收下吧，不用找了，剩下是小费， 还有，不用跟着我们，就像接待普通顾客那样就行， 不去贵宾室，这位女士想要体验原汁原味。” “如您所愿…… 贵宾两位！小舞！小舞！？这孩子！又玩儿游戏呢？！” 调酒师朝着同事招手：“花子，带客人去最前排的座位，一定服务好了！” 身后传来推门声，进来一群气喘吁吁的大汉，参议员的保镖也都跟了进来。 “女爵大人……等等我们！” 跟随服务生来到隐藏隔间，乘坐电梯前往地下， 比赛场馆远比想象中宽敞得多，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尽管通风系统完善，空气还是稍显污浊，充斥着鲜血与烟草气味。 灯光被烟雾削弱，显得有些幽暗，堪堪能够看清墙上的广告和海报。 观众们手里攥着的是赛程表，选手资料作为下注参考的重要依据，都由专业人士编纂。 有人狂呼庆贺，有人跺脚咒骂，看表情就知道赌赢了还是输了。 参议员见过世面，对这类龙蛇混杂的场所丝毫也不排斥，跟着彻也来到最前排的位置。 座位出人意料地相当舒适，人造皮革面子，包裹着厚实的海绵。 保镖抽出m9战斗匕首划开皮面，检查座椅里面有无可疑装置，服务生被吓傻了。 之前没有检查车子，充分说明参议员对于山上家族的信任。 “检查完毕了，请坐吧，女爵大人~”为首的保镖说道。 直到此时，彻也才看清此人的身份，是个名噪一时的佣兵头子，多次打赢以少胜多的艰辛战斗。 如此人物，竟甘愿为这老太太效犬马之劳。 参议员饶有兴趣地翻看起了下注参考，彻也则更关注场内发生的， · 场地中间围着一圈稻草垛，获胜的壮汉满脸鲜血，来回奔跑庆贺。 他的对手趴在地上哀嚎着，被担架抬走。 不知为何，后排几个观众打了起来，大概是赌金的原因。 保镖们的手再次伸进衣服夹层，那表情，好像要把整个场馆的人杀光似的， 端着饮料的服务生被吓得浑身发抖。 “这可比市长组织的管弦乐表演有趣多了~” 参议员微笑着，把手里的册子递过来： 彻也毕恭毕敬双手接过：“您不反感见血就好。” “怎么会反感呢，毕竟，这才是人类的本质~” 随便翻了几页，看到出场选手的名单； （金色野兽……啥？！难道那家伙！） 彻也被气得直咳嗦，起身说道: “大人，容我稍微失陪一会儿……” “这孩子，拿我当什么了，难道去厕所还得请示不成~” 参议员挥挥手：“去吧，别错了比赛~” “我很快就回来……” 保镖们皱着眉头，瞪着他离开，走进后台通道。 《野蛮生长》(66)血色竞技场 沿着黑乎乎的通道走了好远， 彻也听到熟悉的歌声，掀开帘子，他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神宫寺隆俊坐在木质长凳上，哼着他妹妹最喜欢的曲子《草帽歌》。 全身仅穿着运动短裤，长凳上放着分指拳套和绑手带。 “哎呦，这不师傅嘛，你咋来了？” 彻也皱着眉头：“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接电话啊。” “谁告诉你这里的？” “那个泰拳馆的扫地大爷。” “臭老头儿！白瞎我总给他买烟了！” “骂人家干啥，老头子说这里比赛挣的多，俺就来了。” “你不懂，这里打比赛很危险的，容易受伤，甚至丢了命。” “又在吓唬俺了，都是地下黑拳，能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你这笨蛋！ 有些比赛根本就没有药检！对手吃了啥你知道嘛！ 裁判尺度宽松，犯规也不拦着，像你这种菜鸟，吃了亏都没地方哭去！” · “菜鸟？”隆俊笑道； “战绩全胜，场场ko，观众疯狂喝彩，俺这也叫菜鸟么~” “你这狂傲自大的傻瓜蛋！ 地下黑拳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又在吓唬俺，水深是吧，有多深？木卫二海底是吧~” 彻也被气得骂起来：“麻辣*&壁的！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隆俊摸着自己的金色短发，傻笑着；“对不起啦，师傅，下次一定告诉你。” “刚刚，我路过隔壁换衣室，看到了你的对手，那家伙名声可不咋地。” “谁啊？” “阿斯兰贝特·迈赫姆多，绰号刚果大黑熊， 那家伙原本只是偷渡的移民，后来靠着一双铁拳打出名头。 他是‘荒原狼拳馆’的首席教练， 本身硬实力很强，却很喜欢作弊，被本市格斗界唾弃， 那家伙本是职业选手的，因为多次服用禁药，使用违规招式被禁赛十年，于是只能参加地下黑拳。” · “哼，作弊，总不会拿枪上场吧。” “那倒不至于， 虽说是地下黑拳，上场前还是要检查拳套，裁判也还是管点儿用的，遇到太过分的情况会拉开。” “那不就得了~”隆俊轻蔑一笑： “老子管他什么大黑耗子大黑熊的， 随他用什么禁药，有能耐吃一桶啊，吃不死他~ 有什么损招赖招尽管使出来，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俺一回合 ko拿下~” “隆俊！你这家伙，越来越自大了！” · 彻也叹了口气，知道对方性子执拗不听劝。 但他也清楚，隆俊的自信来自惊人的天赋实力， 别人所吹嘘的战无不胜，在他嘴里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你不听劝，我也没办法，只能祝你好运了…… 来都来了，我来帮你缠手，戴拳套吧……” “谢啦，师傅~” · “别特么嬉皮笑脸的！老子可不是在开玩笑！ 由奈就你一个亲人，你出事她还这么活！ 竖起你的大耳朵！给老子听好了！” 彻也蹲下来，拿起纯白的棉布护手带，捧着哥们儿的大手，一圈圈缠紧了： “记住，一定要护住要害，当心那家伙使阴招。” “好啦好啦，知道啦！ 我说彻也，本来挺痛快的一个人，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矫情着，赛事工作人员掀开帘子： “15号选手，准备好了么？” “手缠好了，拳套也戴好了，一切ok。” “等等……这位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戴工作证？” “帅吧，这是俺对象~” 工作人员愣住了：“啊？” “草&*%￥的”彻也骂道，比了个中指。 “哈哈哈，抱歉开个玩笑，这是俺师傅。” 隆俊站起来，跳着脚挥拳空击开始热身。 工作人员大惑不解：“不是……哥们儿，你的比赛团队就一个人？” “师傅，兼职靶师，兼健身教练，兼体能教练，营养师、经纪人、边角助理，一个人全包了。” “我去……牛啤啊！” 工作人员翘起大拇指，给彻也点了个赞， 转过头，把印满赞助商广告的缎面长袍披在隆俊身上： “大块头，我看好你呦，买了你五百块钱的~” “好眼光~赢了记着请客哦~” “必须的，跟我走吧，大块头，快该你上场了，” 彻也朝着二人背影喊道： “隆俊！记住拿高了抱架，护住下巴，抬腿提膝，防住低扫！ 大黑熊出刺拳时候会伸出手指扣眼珠子，一定要注意！” “知道啦，师傅~”隆俊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管他使啥阴招，结果都是一样的， 对上俺，算他倒了八辈子霉~” 高大的背影走向出场通道， “无知的蠢蛋！早晚害死自己！”彻也气呼呼地骂了几句，跑步折返回去。 · 回到主厅， 看到工人提着铲子，推着小车刚刚离开，赛场中心的血迹都已被砂土掩埋， 唯有稻草垛上残存的血液，诉说着刚才那场暴力对决。 穿着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穿行在观众席，递来下一场的下注表格。 为了看清楚，参议员戴上了老花镜： “好久没赌了，今天玩玩儿， 小伙子，你说下一场，押哪个比较好啊~ 想好了再说，输了钱，老朽可要怪罪你哦~” 彻也想都没想，相当笃定地说道。 “押15号，下注他准没错。” 《野蛮生长》(67)下狗 灯光汇聚到赛场中心，挑战者率先登场了， 神宫寺隆俊披着缎面罩袍出场，全息投影给出近距离特写，简直帅到不行； 金发耀眼，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迈着大步走来，女性观众发出阵阵尖叫。 隆俊轻松跳过稻草垛进入赛场，褪下罩袍，铠甲般龙精虎猛的肌肉，线条犹如刀凿斧刻一般。 彻也不禁感叹：（练了两个多月就成就这般形体，这已超出天赋异禀的范畴，妥妥的怪物啊！） · 裁判组开始检查拳套，确认海绵垫里没有违规的锋锐硬物， 示意选手张嘴，检查牙套是否贴合，最脆弱的眉骨部位涂抹凡士林软膏，起到润滑作用，使得眉骨上方皮肤开裂概率大大下降。 最后检查脚指甲，查看是否安装隐形刀片， 一切ok，向着主持人比个大拇指，意为检查通过， 把选手拉到场地一侧，简要讲述规则： “不准攻击后脑，不准攻击要害部位，不准攻击眼睛，不准垂直肘击，不准头槌，倒地可以追击，被摔出稻草垛判负。” 总的来说，和正规的mma综合格斗职业赛规则相差不多， 虽是地下黑拳，连药检都没有，至少在外行眼里看来，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至于裁判是否偏袒，对手是否服用禁药，规则是否得到贯彻，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彻也坐在最前排的vip座位，看得真真切切， 与两个月前，第一次参赛的青涩不安、局促紧张完全不同了， 神宫寺隆俊好似身经百战的老拳手，心态平和，不急不躁，交替单脚跳跃，扭动脖颈，缓慢挥动拳头热身。 （要想打出好成绩，就得戒骄戒躁，这家伙沉稳的，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彻也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老师傅注视着得意门生才会有的，欣慰的笑容。 · 后排观众都在讨论新面孔， 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隆俊，有人说他看起来傻乎乎的，另一人说他年纪太大，听得彻也一头雾水； （年纪太大？对了，隆俊为了参赛估计虚报了年龄，反正表格随便填。 这傻瓜蛋，以为这是武侠小说呢，仙风道骨，越老越厉害，没准声称自己四十岁呢…… 不过他这身高，这块头，这满脸的胡茬子，谁又能看得出来，这家伙还在上高中呢。） · 解说员站在稻草垛上，开始介绍选手， 看他那大粗胳膊，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解说员左手捧着资料簿，右手攥着闪亮的金属话筒，雄浑有力的嗓音在赛场回荡： “女士们，先生们！久等了！ 第七场！ 重量级比赛！即将开始！ 穿着红色格斗短裤的是挑战者，15号选手， 身高2.03公尺，臂展2.16公尺，体重268.75磅（121.9 kg） 综合格斗业余爱好者，战绩不详，首次参加本赛事。 不愿吐露真实姓名， aka（绰号）； 金~色~野~兽！ ” 灯光汇聚在选手身上，主持人一字一顿，故意把选手绰号读音拉的特别长，以便烘托气氛。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显得特别尴尬。 彻也又是吹口哨又是卖力鼓掌的，这无关赌局，他是真心希望好哥们儿能够取得胜利， 其他观众可就不一样了，只有极少数几个胆大的赌徒买了隆俊赢， 这些家伙单纯为了博运气赚钱，连他们自己都没信心，鼓起掌来都是有气无力。 山上彻也朝着身后抱怨：“没吃饭吗！鼓掌啊！欢呼啊！金色野兽！加油！” 参议员看着他：“你看起来，像是观看儿子朗诵诗词的老父亲~” “没毛病，我是他师傅，算是半个爹了~” 参议员捂嘴笑道：“很亲近的玩笑，你和那15号，交情不浅呐~” “必须的，出生入死的铁哥们儿~” 彻也本来还想说，那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呢，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 紧接着，守擂者，阿斯贝兰特·迈赫姆多， aka·“刚果大黑熊”，闪亮登场， 真正意义上的闪亮，这位皮肤黝黑的非裔选手，在洁白牙齿的表面镶了一层碎钻，灯光打上去都晃眼。 主持人还没开始介绍，观众就开始鼓掌欢呼了： “大黑熊！狠狠揍那新来的小子！” “加油！大贝贝！老子输了好几场，就靠你回本了！” “刚果人！把那白小子的史给打出来！” 彻也颇感意外：（我去，这混蛋禁赛这么久了，没想到人气还挺高……） 阿斯贝兰特朝着台上不断抛出飞吻， 轻蔑地看了眼对面的白皮肤小子，显得信心十足。 · 赔率方面，赌局东家以100泰拉标准货币为基准赔率。 如果某选手赔率为-150，则表示需要下注150才能赢回100。 赔率+200，表示只需下注100，便可赢得200。 这些数字由专业人士分析得出，综合考虑了各个方面， 赛场上方的全息投影大幕开始滚动显示本场赔率； “刚果大黑熊”（赔率-1250）极度看好。 “金色野兽”（赔率+750）显然是被看衰了，妥妥的下狗。 · “这赔率，太离谱了……” 保镖队长皱着眉头，觉得参议员被这小子给忽悠了，在下狗身上砸重金，大概率会打水漂。 比起观众席那些贪婪的赌徒，彻也更关心格斗本身， 全神贯注盯着赛场，紧张到脚指头扣着鞋垫，双手开开合合。 “叮叮叮~” 工作人员敲响铜铃； 裁判作出单手下劈的姿势： “第一回合…… 开始！！！” 《野蛮生长》(68)忍气吞声 双方拿起抱架，侧身缓步靠近， 按照比赛惯例， 神宫寺隆俊伸直了胳膊过去碰拳，以示友好。 这举动可把彻也急坏了：“傻瓜！这可是地下黑拳！” 阿斯贝兰特狡黠一笑，心想对面这小子也太傻实在了， 今天这比赛肯定轻松拿下，eazy money~ 假意碰拳，突然下潜抱摔。 · “玩儿阴的是吧！行！” 隆俊很是恼怒，反应速度没受情绪影响，身体重心前倾下压，作出完美防摔姿态。 二人开始僵持角力，大黑熊发现对方力气大得离谱，继续玩摔跤无异于作死。 （幸好，赛前打了强效兴奋剂，否则的话，非得被这小子扔出去不可……） · 经验丰富的他并不慌张，找机会拉开距离，恢复站立抱架，连续挥出刺拳试探破绽。 （都是前手拳……这黑大个儿也太怂了。） 隆俊感觉对方拳上没多大力道，不浪费体力躲闪，而是拿高了抱架，用手臂硬抗一波输出， 感觉差不多了，猛地抡出去一记大摆拳。 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从大黑熊脑袋边“呼！”地一声，堪堪掠过耳垂，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耳膜被拳风伤到了…… （太吓人了，这要是挨上一下…… 幸亏嗑药提升了反应速度……） 隆俊不明所以，还称赞对方一句：“速度很快嘛，大叔~” “傻瓜！”彻也骂道：“快个p！那家伙是出了名的药罐子！ 他要是去验个尿样，能检测出元素周期表呢~” · 趁着隆俊重拳落空，大黑熊左腿突然踢出势大力沉的低扫，用坚硬的胫骨去踢脆弱的膝关节后侧， 这下要是挨实在了，轻则倒地，重则受伤。 隆俊的反应速度完全不像重量级选手，甚至比起羽量级都要迅速许多， 提膝防守，踝关节微微内收，以完美的角度撞击胫骨。 （怎么可能？！老子小腿可是手术强化过的……那小子的骨密度是怎么回事……） 大黑熊这一记低扫，感觉像是踢到了钢筋，疼得他龇牙咧嘴，牙齿上镶嵌的碎钻映着亮光。 若不是他胫骨外侧植入了碳板，隆俊这一下提膝格挡。肯定能把他小腿踢成开放型骨折。 · “防的漂亮！牛啤！” 山上彻也直接蹦到了座位上，唾沫四溅地大吼，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的参议员。 老太太微笑着摇头：“年轻人，真有精神啊~” 主持人拿着话筒喊道：“大黑熊表情痛苦，他的腿还能坚持比赛嘛！？” 隆俊看着对手狼狈地单腿跳着后退，也不追击。 “笨蛋！刚夸你两句！浪费大好机会！”彻也愤怒地挥拳，恨不得自己上场： “愣着干啥呢？！趁他病！要他命啊！” 唾沫四溅的大喊，溅到了参议员的白头发上，看得保镖直皱眉头。 老太太倒是不在乎，用纸巾擦了擦头上：“小伙子，你在这里陪着老太婆看比赛，也是无趣，不如去擂台边上，给你的小朋友助阵去吧~” “女爵大人……” 彻也这才冷静下来，心说坏了，得罪了大人物，赶忙低头：“抱歉……我失礼了……” “金毛儿小子要是输了，老娘的钱可就打了水漂~”老太太笑着挥手： “去吧~给你的小朋友支支招~” “暂且失陪了~！”彻也鞠躬道谢，双手抓着栏杆一撑，径直跃下观众席，稳稳落地。 保镖队长眼睛一亮，心道：（哎呦呵，身手不赖嘛~） · 工作人员看到有观众下场，立即前来阻拦： “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我是15号选手的教练。” “你说是就是啊？！工作证呢？” 彻也哼了一声，掀起衣服，转身展示后背上的刺青纹身； “工作证没有，这个可以吗！” “山……山王会……”工作人员被吓得双腿打颤：“青龙白虎……还是高级别的……” “闪开！”彻也推开对方，径直走向稻草垛，恰好看到大黑熊出直拳， 隆俊对于距离的把控相当到位，一个蝴蝶步闪到对手臂展以外，按理说是安全了，然而对方根本不讲规矩， 阿斯贝兰特故意伸出手指，去戳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隆俊！”彻也惊叫：“裁判！插眼！犯规了！” 裁判没有任何表示，比赛继续。 “哎呦！”隆俊捂着脸，连连后退， 又被对方追击了几拳，踹了一脚，靠在围栏上拿高了抱架被动挨打。 看到终结比赛的机会，大黑熊冲上去就是一套组合拳，像是训练打沙袋似的， 有几拳命中了下巴，一脚中扫踢中了肝，所造成的伤害足够ko好几次了。 打人的都有点儿累了，挨打的愣是晃都不带晃一下。 （这小子的抗击打……到底怎么回事？！这还是不是人类了？改造人么？！） 眼睁睁看着哥们儿挨打，彻也愤怒地骂道：“瞎眼了么裁判！刚才犯规了！” 没有哨声，裁判还在冷眼观瞧。 隆俊坚持到攻势减弱，冲上去抱摔缓解，被抱住腰的大黑熊回敬肘击，正中鼻梁。 这一下终于把隆俊给打晃了，又挨了一记低扫， 这次没有提膝格挡，强化过的胫骨直接踢到膝盖内侧，疼得他半跪下来，挨了两脚又站起来。 “别再死撑着了！倒下！倒下啊！混蛋！”阿斯贝兰特吼叫着连续猛攻； 有几拳砸在后脑，隆俊耳朵嗡嗡的，依然顽强地站着，气急败坏的他又开始踩脚趾。 “叮叮叮！” 工作人员敲响了铜铃：“第一回合，结束！” 隆俊放下抱架，站在原地揉眼睛。 阿斯贝兰特趁机照着眉骨凿了一肘，肘过如刀，眉骨被划开一道裂口，与鼻腔的鲜血汇合，染红了胡子，从下巴滴落。 “结束铃声已响！不准再打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犯规，应该直接吹停比赛或是给犯规者判负。 然而，那裁判只是稍稍责备一句，便吩咐双方去边角休息。 尽管大多数人都看好阿斯贝兰特，场内还是响起一片嘘声。 彻也跃过稻草垛，抱住正在揉眼睛的隆俊： “你的眼睛！没事吧？！” “我没事……”隆俊睁开红肿的眼睛：“他的手指甲插到眼皮上了，如果再低一点，我可能就瞎了……” 彻也伸出三根手指：“你看看，这是几？” “三……我真没事……放心吧……” 彻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怒不可遏地瞪视着对方选手以及裁判，手指开开合合，像是在寻找扳机。 （混账东西！老子要杀了你们！） 这类冲动不是第一次了，但绝对是最强烈的一次。 （不行，人太多了……而且……参议员还在台上看着呢，我必须……冷静……回头再算账……） 连续的深呼吸，强行压制那升腾的杀意，找工作人员要来个塑料小凳，扶着隆俊走到赛场边角： “坐下……你这不听劝的傻徒弟，为师替你疗伤……” 《野蛮生长》(69)回合间隙 “医疗包！谁帮忙拿一个！” 彻也呼喊求助，无人回应。 一直在场边围观的小男孩行动起来，是清洁工的儿子， 小家伙是个热心肠，抱着印有红十字的背包，像是登山似的，爬上了稻草垛： “大哥哥！给你！” “谢啦，小兄弟~” 彻也接过医疗包，与那孩子轻轻碰了拳： “为啥愿意帮哥哥啊？“ “对面那个黑大个儿，俺看到他上场前，在休息室的时候打药了！他耍赖！” 男孩儿愤愤不平地说道：“俺玩儿电子游戏时候，最讨厌开挂作弊的！” 裁判喝道：“谁家的小孩儿？赶紧轰走！” 清洁工大婶连连道歉，把小家伙拽走了。 彻也举手示意：“申请延长一刻钟休息时间，15号选手需要紧急医疗。” 裁判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不情愿地说道：“第二回合，延迟十分钟开始！” · 神宫寺隆俊坐在塑料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鲜血流淌不止。 “能坚持么？别勉强自己，不行咱就退赛。”彻也递过去一瓶水。 “老子状态好的很，下回合肯定办他！” 350毫升的塑料瓶装饮用水，被隆俊的大手拿捏着，口服液似的渺小， 一仰脖儿，咕咚咕咚灌下肚，又接过一瓶，还是一饮而尽，咳嗽起来。 “慢点儿喝，别呛着了！”彻也拍着他那的门板似的后背：“你看起来可是糟透了。” “老子现在……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那就先止血。” · 彻也拉开医疗包，找出一瓶3m伤口胶黏剂， 挤出一点，把眉骨上的皮肤裂口粘好了，贴上消毒贴，又用棉布绷带绕着脑门儿缠了几圈。 “呼吸如何？” “鼻子不通气，好像感冒了一样。”隆俊用嘴大口呼吸着。 “那是因为血液干涸，阻塞了呼吸道，先把你的歪鼻子纠正了，会疼一下，坚持住。” “来吧，俺不怕疼。” “咔嚓！” “哎呦喂！” “哼，谁刚说的不怕疼来着~” 彻也掰正了鼻梁，拿出消毒棉签，蘸上碘酒，捅进鼻孔里，然后扥出来。 “现在，使劲儿擤！就像感冒了擤鼻涕那样！” “通气了！舒服多了，师傅，你懂的可真多……”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把胳膊抬起来，我摸摸肋骨，疼么？” “不疼……” “你这骨密度也是够逆天的，这都不断。” · 彻也检查他身上的淤青，按摩关节，用消毒湿巾擦拭脸庞： “隆俊，你最多只有一回合时间，到时候伤口会再次飙血， 而且，以大黑熊以往的做法，遇到像你这么难缠的对手，下回合，他肯定会加大药量的。 我可不想看到，你被打成重伤，由奈哭泣的样子…… 如果下回合还没分出胜负，无论你本人是否愿意，我都会以教练身份申请终止比赛，直接认输，懂了么？！” “一回合嘛，足够了。”隆俊自信满满地说道。 “如果你还想赢，听我的话，现在的状况对你很不利，点数落后太多， 你的伤口随时会崩裂，没时间再试探机会了，要破釜沉舟，打得激进些！” “明白了……俺一定要拿下这场比赛，就租房子，和俺妹搬出去住，远离那混账养父母，不再受那窝囊气！” 彻也苦笑着想：（被揍成这样还笑得出来，这家伙为了妹妹是真的拼命……） “铛铛铛！”工作人员敲响铜铃： “第二回合，开始！” 隆俊起身，碰撞着拳套： “行くぞ！” （要上喽！） 《野蛮生长》(70)血泪梦魇 第二回合一开始，大黑熊就故技重施， 拳头轰出一半，突然伸直手指，照着眼珠子戳刺过来。 （呸！不要脸的玩意儿！）隆俊心中暗骂， 头部迅速下沉，对方手指戳到坚硬的头盖骨，险些折断。 “裁判！” 彻也怒吼：“那家伙又在戳眼了！犯规！” 裁判还在装傻充愣，也不管台下嘘声一片，厚着脸皮示意比赛继续。 · 阿斯贝兰特有恃无恐，这只手戳痛了，换只手继续戳眼， 对方出拳反击，拳法拼不过，凑上去搂抱摔跤， 力量也占不到便宜，就使劲儿跺脚踩踏。 “踩脚！犯规了！”彻也吼得嗓子都快嘶哑了。 “哎呦……” 隆俊的脚指头被对方脚后跟跺到，痛得他下意识放低了抱架，防御洞开， 下巴被勾拳摇中，眼冒金星。 （好重的拳，比第一回合重多了……） 原来，回合休息时候，大黑熊的教练组又给选手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 阿斯贝兰特的速度、力量均有巨幅提升， 纵使隆俊钢筋铁骨，也扛不住这药罐子的重拳重腿。 大黑熊一记高扫，正中太阳穴，踢得绷带都开了，汗珠与血液被震得飞溅起来。 隆俊倒下了，醉鬼似的天旋地转，耳朵涌入太多的声响， 大黑熊的嘲笑，观众的惊呼，彻也的怒吼，对方教练组的击掌庆贺…… “击倒了！”裁判急不可耐开始读秒： “10……9……” · 神宫寺隆俊陷入了昏迷， 一直以来折磨他的梦魇，再次袭来， 那个被烈焰烧成焦炭的女人，趴在一片被烧秃了的草坪上， 余烬尚未熄灭，浑身冒着黑烟，头发被烧光了，头盖骨清晰可见，眼睛被烧成两个血窟窿， 比惊悚片里的女鬼，还要恐怖十倍， 可怖的女人伸出黑漆漆的手掌，攥住某人的脚踝， 那是个穿灯笼裤的忍者，毫不犹豫，一刀砍断女人的胳膊， 忍者朝着自己快步追来，掷出手里剑与忍者镖。 “噗通！” 抱着自己的人倒下了，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挣扎了几下，死了…… 更多人围拢过来，武士刀挑开老人尸体， 身边有个啼哭的婴儿，被人粗暴地抓起带走， 另一个忍者抓住自己，像买菜似的单手提着， 原路折返，被烧焦的女人已不再动弹，被忍者们塞进裹尸袋里，拖走…… 一个幼稚的童声在哭喊： “妈妈……” “黙って！”（闭嘴！） 忍者抽了自己一巴掌。 “この子は泣きやまない”（这小家伙，哭个没完。） “帰って针を刺すと、彼はすべてを忘れてしまうだろう。”（回去扎一针，他会忘记一切的） 天地旋转， 一切堕入虚无…… · 神宫寺隆俊猛地醒来， 大口呼吸着空气， 灯光刺眼，晃得难受， 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眶湿润了。 （为什么哭呢？） 他自己也想不通，关于噩梦的记忆，再次模糊起来。 · “快瞧！这小子被揍哭啦！”大黑熊嘲讽道。 “狗叫什么！老子要杀光你们这帮汪8蛋！”是彻也的声音； “隆俊！站起来！狠狠揍这家伙！杀了他！” （彻也在呼唤我……对了，我在比赛……） 噩梦恍如隔世，现实却只过了几秒， 神宫寺隆俊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两米多的巨汉巍然矗立起来，观众们被吓得一哆嗦，彻也蹦跳着欢呼。 已经数到2，正准备宣布比赛结果的裁判愣住了， 不情愿地说道：“15号选手，还能坚持比赛么？” 隆俊揉了揉下巴:“俺没事儿。” · “认输吧！爱哭鬼！”阿斯贝兰特吐着舌头嘲讽道：“滚回你老娘肚子里抹眼泪去吧！废物！” 隆俊这辈子，已然听过太多的奚落讥讽，对于种种恶言恶语，基本做到免疫， 可不知为何，大黑熊的这句话，点燃了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憋得他青筋暴起： “别再说了！” “哦？生气了！？”大黑熊嚣张地朝他比着中指： “被石头砸中的狗叫了！被老子戳到痛处了吧！” “你……闭嘴……” “老子偏要骂怎地！你这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崽！低贱玩意儿！” “啊啊啊啊！”隆俊如同野兽般咆哮起来。 解说员惊叫：“15号选手发疯了！” “这小鬼，果然是个外行，随便逗逗他就急了~”阿斯贝兰特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他在等待对方做傻事。 果不其然，暴怒的‘金色猛兽’放下防御抱架，门户大开，蛮牛一般冲撞过来。 “这显然不是格斗技巧！”解说员惊呼： “飞肩冲撞！这是在……打橄榄球么？” 打了药的大黑熊，灵活的就像杂技演员，轻易躲开隆俊的冲撞，对着后脑凿了一拳。 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用他那嘶哑的嗓子喊道：“隆俊！冷静下来！拿高抱架！防守！” 神宫寺隆俊神情恍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发怒，听不到彻也的声音， 唯有对方的奚落嘲讽，在耳畔一遍遍回荡； （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崽……低贱玩意儿…… 不！不对！谎言！ 俺有家，至少曾经有…… 有人疼爱……怜惜…… 妈妈……） · 凡是看过这场比赛的，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若非亲眼目睹，也定然无法相信这般怪事， 伤口崩裂，满脸是血，因为暴怒失去理智的15号选手，在场上横冲直撞，胡乱挥着拳头， 不知为何，这头失控的野兽哭泣起来，解说员和裁判都傻眼了。 15号选手放低了手臂，门户大开，全无防守。 彻也急坏了：“隆俊！你在做什么？！让你打得激进些，也不能放弃抱架啊！” “瞧他那蠢样子，被老子打的，脑子坏掉了~”阿斯贝兰特怎肯放过如此良机，照着受伤的鼻子轰出直拳， 本就断裂的鼻梁再受重创，鲜血再次阻塞呼吸道， 15号选手张嘴大口喘气，硬扛着拳头抵近，下潜。 大黑熊心里一惊，以为他要抱摔，重心前倾作出防摔姿态， 却没料到，那是假动作， 防摔姿态，等于把自己头颈送了出去， 等他看清隆俊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朝自己脖子搂了过来，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高手间的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隆俊双手箍住颈部，左腿蹬地，右腿蜷曲，膝盖猛地顶向胸腹， 势大力沉的一击； “咚！” 断裂的肋骨碎片刺入内脏，造成大量出血， 大黑熊轰然倒下， 神宫寺隆俊站在原地乜呆呆发愣，像个上错菜的服务生似的，茫然无措。 《野蛮生长》(71)胜利喜悦 “击……击倒了……” 裁判的脸色像是吃了过期罐头似的难看。 “愣着干啥呢？！读秒啊！傻%￥#！”彻也骂道。 “10……9……” “起来！快爬起来啊！” 台下的阿斯贝兰特团队催促着，此刻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的选手伤的有多重。 “3……2……1……”， 倒数十秒完毕，大黑熊还是没能站起来， 裁判皱着一张苦瓜脸，不情愿地挥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比赛……结束，15号选手……ko获胜。” 主持人擎着话筒惊呼：“新秀逆袭老油条！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比赛！ 本场胜利者是； 金~色~野~兽！” · “欧椰！太牛啤啦！” 彻也冲进场内，扑到隆俊身上，像只发疯的考拉似的，抱着就是一顿啃。 隆俊这才清醒过来：“干啥啊？怎么还上嘴了…… 呸！恶心死了！快放开老子……” “哥们儿替你高兴啊！太牛啤了窝朝！” 彻也兴奋到语无伦次，放开隆俊，绕场跑起了圈子，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劳资早就看那混蛋不爽了！解气！太解气了！哈哈哈！” 他狂笑着，向着裁判，向着对方团队竖起中指， 一只手还不够，得两根中指一起竖才够解气。 “串通一气是吧！嗑药儿是吧！插眼是吧！踩脚是吧！ 草￥%@#的！一群垃圾！作弊佬儿滚出格斗界！” 之前递医疗包的小男孩，也是高兴得手舞足蹈，爬进来和彻也拥抱庆贺。 “谢谢你，小兄弟，胜利有你一份功劳！” · 场内惊呼不断，阿斯贝兰特在这个赛场首次遭遇失败，且还是惨烈至极的重型ko，有可能告别职业生涯的那种。 大黑熊被罩上了呼吸机，挂上输血瓶，抬上担架，被团队簇拥着离场， 大黑熊的教练，也是他的父亲，还是没想明白儿子怎么会输的，毕竟什么肮脏手段都用了，而对手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他开始大声怪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对着观众席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怒目而视： “告诉过他多少次了，赛前不要放纵过度，偏不听！麻辣个&%￥#的！” 团队里其他人都劝这老头不要闹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 · 本来稳赢的局，出了岔子，赌徒们捶胸顿足， 也有输了钱依然鼓掌叫好的，大黑熊的手法太脏，早就已经不得人心了。 如此悬殊的赔率，赛前买隆俊的都赚翻了，都在后悔为什么不多买点。 · 参议员本来只打算随便玩玩儿的，没想到竟成了最大赢家， 钱倒在其次，本来她也不缺，真正令她欢喜的，是惊险刺激的比赛过程， 地下赌拳带来的不确定感，紧张感，促使大量多巴胺分泌。 对于已经厌倦了奢华享受，对多数娱乐都感觉无聊透顶的她来说，实在是一副接地气的良药。 “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参议员自言自语道：“山上英雄，你有个充满活力的好儿子呢，真是羡慕~” 保镖队长提着箱子回来：“大人，这是本场赢得的赌金。” “你们哥儿几个分了吧，当奖金了。” 保镖们喜上眉梢：“谢女爵大人赏赐~” 参议员抬手看表：“时候不早了，还得参加市长的晚宴，虽然无聊，还是得给些面子。” “我去催促那小子。” “等等。” 市长看向彻也，看着他在场上来回跑圈，竖着中指疯狂骂街嘲讽的样子，笑道： “那孩子正在兴头上呢，别去打扰他。” “知道了，女爵大人，我去备车。” “莉娜，你去告诉那小伙子，等下次再来新札幌，还要找他当导游~” 一位女保镖跑上台，对着彻也耳语几句。 彻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光顾着发泄情绪，把大人物晾在一边，忘得死死的。 隔着喧闹的人群望去，参议员微笑着和自己挥手道别，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离场了。 · “呼，她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歪打正着了属于是…… 总之，没办砸了就好……” “彻也，你搁这儿自言自语些什么呐，跟你打招呼那老太太是谁？你家亲戚么？” “一位重量级人物。” “有多重量级，一万吨？” “你这笨蛋，啥也不懂就甭问了！” “哎呦……别碰俺鼻子……疼……” “走，回后台更衣室，简单包扎下，待会儿开车送你去医院。” “还是师傅最好~” “闭嘴吧！你这傻徒弟！” · 离开喧闹的赛场，彻也帮助朋友摘下血淋淋的拳套，帮他重新止血消毒包扎： “隆俊，你刚才是咋回事，也不护头，疯了似的横冲直撞……” “俺被击倒以后，做了个噩……”说到一半，隆俊愣住了。 试图回忆那噩梦的内容，头疼欲裂，捂着脑袋说道： “算了，不说了……” · “刚才终结比赛那招，泰拳的‘箍颈膝撞’，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 “哦，那招啊，俺上网看视频学的。” “啊？” 隆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 “老子是天才嘛，格斗之神，一学就会~” “翅膀硬了是吧，还搁那儿吹呢，被人家揍得跟个猪头似的。” 隆俊委屈极了：“不是！那家伙耍赖啊！用手指戳俺眼睛，踩脚趾，还照着裆部顶膝！” · “早就警告过你！地下黑拳也分正规不正规的， 谁让你私自打比赛了，遇上些不讲规矩的垃圾，一点儿也不奇怪。” “那个大黑熊，肯定是打药了！ 俺都看见他胳膊上的针孔了！”隆俊一脸委屈地控诉道：“而且，那裁判肯定收钱了对吧，处处都在偏袒对面， 真是的，这么大个场子，这么多人看，就没人立规矩么？任由这帮家伙胡闹，还怎么吸引选手参加。” “规矩，自然是有的，地下世界也有其法则，”彻也眉头紧皱，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这里是可是山王会地牌，那帮胆大包天的小蟊贼！竟敢惹到本少爷头上…… 老子只需一句话……便可教他们脑袋……” “你在那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彻也。” 彻也自知失言，赶忙否认：“额……没什么。” · “一定帮俺瞒着俺妹……她要知道这些，会哭坏身子的。” “为了由奈……也只能帮你这笨蛋撒谎了！”彻也叹了口气： “咱俩统一口径，免得穿帮，你就说……就说咱们黑濑橄榄球队训练，你忘带头盔，被撞了才受的伤。” “彻也，你一旦撒起谎来，脑子就变得特别灵光。” “滚！” · 走廊传来脚步声，赛场工作人员掀开帘子： “打扰一下，我带来了好消息， 恭喜你，15号选手， 你得到了今天的票房分成花红，与出场费和获胜奖金一同发放。” 一提钱，隆俊的的鼻子瞬间不疼了，感觉这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 他抱起彻也，像小孩子一样转起了圈子： “票房花红！又有钱拿了！” “放……放下我！转晕了要！” 《野蛮生长》(72)诸事顺利 最近这些天，彻也似乎得到了幸运之神的特别眷顾， 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 · 在家里， 父亲当着众多山王会头目的面，展示参议员写来的感谢信，称赞儿子办事得力， 终于熬到了这一天，头目们不再拿他当个小p孩儿，说正事的时候，也不避讳他在场了。 四号街百货大楼开业剪彩的时候，街区头目小村丈二邀请他作为嘉宾出席。 父亲的手下们开始尊重他了，主动跟他套近乎。 彻也确信，自己距离继承人的位置，迈进了坚实的一步。 参议员随手一封信，竟有如此威力，真是不服不行。 · 在黑濑学园， 彻也率领的tdk军团击退了来自暴走族，以及天童学园的袭击骚扰，在数次大规模街斗中大获全胜， 一时间，风头甚至盖过了黑濑最强，大野慎武的bh军团，大有超越逆袭的势头。 两股势力间的矛盾日趋尖锐，爆发全面冲突是迟早的事， 一年级的加贺美洋平尚未选边站队，成为最大变数。 · 在情感方面，彻也更是春风得意， 与神宫寺由奈确立了情侣关系， 约会次数不断增加，新札幌的景点玩儿了个遍， 在公园大湖划船，去后山赏樱花，参观新札幌博物馆，逛庙会猜灯谜…… 由奈主动与他牵手，对于彻也的触碰接近也不再避讳，就是不肯收贵重的礼物。 她最喜爱的还是电影，尤其喜爱恐怖惊悚类的经典老片，瘾大人菜，既害怕又好奇。 每当恐怖镜头出现，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由奈就会钻进男友怀里。 金色长发蹭得彻也的鼻子痒痒的，沁人心脾的香气灌满鼻孔，令他沉醉，乐个不停， 两小时的电影看完，愣是完全不记得剧情了，恐怖片对于他来说，反倒成了喜剧片。 · 这天夜里，彻也和隆俊练拳归来， 褪下浑身汗味儿的运动服，换上睡衣，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不愿劳烦仆人，便想着去厨房随便找些夜宵果腹。 彻也心情大好，下楼的时候，用他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哼着流行小曲儿； “哼哼哈嘿~快使用双节棍儿~哼！谁人在打太极……哈！“ 嘴里哼着歌儿，手上比划着招式，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明天约由奈去看《电锯惊魂》，那片子老78吓人了，她一害怕就得乖乖钻进老子怀抱~ 嘿嘿嘿……老子真是天才~） 咯咯傻笑着，从冰箱里翻出牛奶、火腿和寿司，准备回房间吃夜宵。 · 端着食物路过前厅的时候，一个高瘦的身影迎面而来， 是武藏，父亲的私生子，山王会炙手可热的新星，以心狠手毒着称。 哥哥姐姐不喜欢这家伙，彻也也是一样，见了面也不打招呼，一如既往地装看不见。 没想到这次，对方主动说话了； “有什么喜事啊，彻也，笑得这么开心~” 父亲一再嘱咐，要他承认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算不亲近，也要有基本的尊重礼节。 （老子可是要继承家业的男人，怎能再耍小孩子脾气……） 如此想着，彻也停下了脚步： “哈罗，武藏……”只是意思意思，说完了便想离开。 武藏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对着他微笑： “别走啊，彻也，哥哥问你呢，为啥笑得这么开心啊~” 《野蛮生长》(73)黑暗本质 （烦人的家伙……老子还饿着呢！） 彻也皱起眉头，把手里端着的食物放在桌上，答道： “没啥，就是心情好，乐一乐。” “心情好，哦，知道啦， 是因为昨天，老爹当着各街区头目的面赞赏你，真为你感到高兴哦~彻也~” “嗯嗯，谢谢……”彻也有些不耐烦了。 “干的不赖哦，参议员在感谢信中不吝溢美之词，看意思，是被伺候舒服喽~” “伺候！？” 这用词显然是别有用心，彻也被激怒了： “你搁那儿阴阳怪气什么呢！” 武藏那张虚伪的面孔着实令人生厌： “你看看，误会了嘛这不是~ 哥哥啊，是真心祝贺你，取悦了大人物，给家族立了大功，千万别误会哦，兄弟~” · “谁是你兄弟！”彻也白了他一眼。 “太伤人了这话，怎么不是兄弟了，父亲已赐予我，使用家族姓氏的权利。” “随你喜欢姓什么，永远不要指望着，能和我们山上主家称兄道弟！” “真是令人伤心啊，你大哥大姐也是一样伤人的话。” “还不是你自找的！说话总是阴阳怪气，找骂！” 武藏听了也不动怒，只是笑着摇头： “你是不一样的，彻也，和你那学霸哥哥姐姐完全不同。” “哼，嘲笑我成绩差么？” “不不不，别误会了，我说的意思是，你的纯度，可要比你大哥大姐高得多了。” “什么纯度？” “身为黑道中人的纯度，身为山王会成员的纯度~” “又在故弄玄虚了，说人话！” “遇到对手，你大哥大姐会去找律师，找条子，寻求泰拉联邦强力部门的庇护， 黑道儿大佬的子女，竟然要找白道儿主持公道，真是笑死人啦！哈哈哈！ 而你呢，彻也，你是不一样的， 你会攥紧拳头打回去，看见不爽的人，就狠揍一顿。” “哼！现在就有个欠揍的家伙呢！想要挑拨离间？没门儿！” 武藏冷笑道：“热血少年，总是想着用拳头，在街头斗殴，还是纯度不够， 不像山王会该做的事，太幼稚了~ 换作是我的话，我会掏出手枪，”说着，武藏从托盘拿起一根火腿肠： 照着对面脑袋来一梭子，啪啪！ 一切麻烦迎刃而解，那才是黑道该做的~” “放下，那是老子的夜宵。”彻也怒目直视对方：“说这些，是想威胁我么！” “冤枉，小的怎敢威胁主家少爷呢~ 恰恰相反，我是想帮你。” “帮我？哼！你少来烦我，就帮了大忙了！” “彻也，你训练的拳手，在地下拳馆遇到作弊的，还遭遇黑哨，吃了好大的亏， 而你在比赛之后怒喝，说要杀了裁判和对方拳手全家，有个小弟听到了，都传开了。” “骂了又怎样，不过是气话而已。” “你不当回事，可不代表别人不当回事，那地下格斗场，可是位于山王会地牌。 当地街区老大很是重视，主家少爷在自己的地牌被人骑在脖子上欺负，那还得了， 若是怪罪下来，他这个老大还当不当了~” 山上彻也心里一震，这才想起，当天自己只顾发泄情绪，嘴上没个把门的，说了不该说的话； “难道……” 武藏点燃了雪茄，递来一张报纸： “喏，你自己看吧。” “新札幌警视厅通告，运河船夫发现一具被垃圾袋包裹的尸……” 看到新闻配图，彻也不禁作呕， （是那个裁判……） 定了定神，才敢继续往下阅读： “法医取出数枚9mm弹头……暂未发现其他线索，该案疑似帮派仇杀……” “那张报纸，是前天的，” 武藏吐了口烟雾，又递来一张报纸： “这张，是昨天的。” 彻也用颤抖的手接过报纸，新闻配图远比上一张恐怖震撼； “一伙蒙面凶徒闯入丸井医院重症病房，用自动武器朝着病人疯狂扫射……” 彻也读的满脸冷汗，呼吸急促： “受害人为前着名职业拳手阿斯贝兰特·麦赫姆多，绰号刚果大黑熊，曾获wed协会临时金腰带…… 该拳手的团队，也就是他的亲眷，也都遭到枪击身亡…… 此人声名狼藉，因屡次服用禁药，被多个格斗协会禁赛， 受害者关系网复杂，仇家众多，调查陷入困境……” 彻也放下报纸，脸色惨白：“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彻也，你得学着习惯这些，毕竟，这才是我们山王会的作风嘛~” 武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卷起报纸，踱步离开了前厅，远远留下一句： “黑道中人，不能空放威胁，说要谁全家死光，就一个都不能留， 没能做到的话，以后就没人惧怕你的威胁了。” 武藏瘦高的背影消失在了夜幕中， 彻也站在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端来的夜宵，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野蛮生长》(74)风雨欲来 轰隆隆一声闷雷，雨点滴答砸在伞上， 阴霾的天空，阴霾的心情， 山上彻也走进一栋古朴的宅院，院里歪歪斜斜停着几辆“皇冠”牌轿车， 车窗里雾蒙蒙的，车的人似乎在抽烟打牌，传出一阵阵哄笑。 “灯叔在么？”彻也敲打玻璃。 笑声停止，车门推开，钻出来一帮凶恶大汉，清一色的黑西装， 他们的领口佩戴着蚀刻有“山王会”字样的三角形铜质徽章， 有人摸向腰间的胁差短刃，更有人将手掌伸进怀里，抓住手枪握柄。 “谁？！” “自己人。”雨伞微微抬起，一张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脸孔， 大汉们瞬间没了脾气，毕恭毕敬低头行礼： “少爷。” “嗯，我来看看。” “嘿嘿……那个……”领头的大汉有些为难：“老大嘱咐过，不希望少爷您看到这里发生的……” “灯叔在这里，对么。”彻也打断对方：“电话也不接，他在干什么？” “是，在里面，执行家法……” “宽叔，劳驾您为我带路。” “好吧……” 大汉叹了口气，这个任性顽劣的少爷，老大有时都管不住，他更是全无办法。 · 宅子里灯光昏暗，穿过厅堂与过道，走向地下室，一股腐败的霉菌气味扑面而来； “哎呦……啊啊啊！！” 远远传来凄惨的嚎叫声，普通人听了，准得被吓得掉头就跑。 彻也平静地问道：“有人在受家法惩戒，是谁？” “林聪若头（黑道头目称谓）手下的一个马仔，大东隼人。” “听着够惨的，为何惩戒他？” “偷拿了若头的货，一部分卖了，一部分自己吸了。” “哼，毒虫一条，听着也没啥大不了的。” “确实，没啥大过，丢不了命。” 顺着惨叫声寻去，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锈迹斑驳的大铁门。 彻也轻轻推门而入，里面的景象令他微微皱了皱眉； 犯错的马仔大东隼人坐在椅子上，正捂着手哀嚎， 桌子上放着一柄染血的武士刀，被剁下来半截手指头滚落到了潮湿的洋灰地上。 灯叔捡起手指头，在桌上铺了张手帕，放在上面： “你那叫什么表情啊，大东，你小子，应当心存感激才对！ 老子念着过去的情面，隔着层级，从轻处罚于你， 若是老子的小弟，你的老大，林聪若头亲自执行家法，哼哼， 敢偷他的货~他要砍的，可就不是手指头了。” “谢灯叔大恩大德！”大东隼人忍着疼痛，起身鞠躬致谢：“小弟……再也不敢偷了……” “滚吧！包扎缝合，回你们老大的事务所报到！ 警告你，大东，不要想着逃跑，山王会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小的明白……” 大东隼人捧着自己的手指，颤颤巍巍向门外走去，看到彻也，愣了一下： “少爷……” 彻也懒得搭理他，侧身让路，放他走了出去； “灯叔，我找您找的好辛苦啊……” “彻也……你咋来了？”头发灰白的大叔朝着手下命令道：“你们先回车里，我和少爷单独聊聊。” 地下室只剩二人，彻也看着桌上染血的武士刀： “灯叔，您不给老爹当司机，怎么回到事务所任职了？还要亲自执行家法……” “嗯，就这两天的事儿，你老爹亲自下的命令。”灯叔点燃一根万宝路香烟： “最近，极真组的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到处砸咱们山王会的场子， 现在缺镇得住场子的，有经验能打硬仗的，我们这些老江湖，都回到一线督战了。” “极真组……”彻也想了想：“那帮家伙，是由樱花株式会社资助，突然闹起来，肯定是和新开发区有关。” “好小子，一眼就看清问题所在，”灯叔投来老父亲般欣慰的目光： “咱们山王会与三菱集团合作，有绿党作保护伞， 樱花株式会社派出极真组这条疯狗，背靠着红党这颗大树。 黑道白道，都成了死对头，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喽~” 《野蛮生长》(75)嫡庶之争 （这么严重的么？） 从对方严肃的语气听来，彻也方才知晓，此次事态非同小可， 就连灯叔这个处于半退休状态的老将，都被紧急动员起来。 老一辈黑道都知道，极真组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上到老大与各级头目，下到看场子的小马仔，整个山王会的战争齿轮都开始转动起来。 风暴将至，然而彻也的心思却在别处， 他年纪太小，阅历尚浅，做不到深谋远虑，无法统筹整体局势， 他所关心的，都是近在眼前的切身利益。 （正好灯叔出山，能帮到我……）如此想着，谨慎地说道： “灯叔……咱们山王会处于全面备战状态，某些人表面很上心，背地里却是趁此机会扩张势力……” “拐弯抹角的，你说的，是你哥哥武藏吧。” “那家伙不是我哥哥。” “真是的，又在耍小孩子脾气了，你是在妒忌武藏对吧，妒忌他成为山王会最年轻的若头。” “不是！” 彻也被看穿心思，红着脸辩解道：“怎么会是妒忌呢，是担忧！ 若头的势力是有上限的，可武藏那家伙，一直在偷偷地招兵买马，实力甚至超过了堂主！” “幼稚！你这算是小孩子告状嘛！ 极真组杀到门口了，整军备战不是很正常的嘛，不只是武藏，我也正在召集旧部。” “灯叔您是召集旧部，都是可信任的人，武藏可是不挑食，什么样的社会渣滓都来者不拒！” “这个嘛，的确是有所耳闻。”灯叔缓缓点头： “武藏招了一批新马仔，都是刑满释放的少年犯， 这帮人被家庭，被学校，被整个社会抛弃了，走投无路，只能加入黑道。 为了混口饭吃，这帮小子什么都干得出来，非常时期，正需要这种人，没什么可指摘的。” “武藏那家伙……把我的死对头招进来了！”彻也怒道。 “有这等事？谁啊？” “笠原哲也！” “哦，想起来了，之前和你在学校打架的小子，对你动刀子那个。” “满大街的少年犯！为什么偏偏选他入会！” “你怀疑武藏是故意的？针对你？” “就是那么回事儿！”彻也咬牙切齿地说道： “笠原哲也佩戴着山王会的徽章，带着暴走族，还有天童学园的人…… 他把我的死对头们召集起来，在黑濑学园门口耀武扬威，显然是针对我来的！” “什么？！有这等事？！” “这还不明显么！武藏想要借刀杀人！” 灯叔不再微笑，面色凝重起来：“为什么不跟你老爹说呢？” “说了……没用！ 老爹不去谴责武藏，反倒数落我心眼儿小，说我只会窝里横，跟自己兄弟斗气……气死我了！” “你现在处境如何，能保护自己么？” “还算安全……暂时……学笑的兄弟们都对我忠心耿耿…… 笠原哲也是在挑衅整个黑濑学园，可我知道他的目标是我，肯定是武藏指使的！ 除掉我们嫡系子女，他这个私生子就能上位了！” 灯叔捋着胡子思考：“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派出手下，组织一帮热血少年来找你麻烦…… 看上去像是街头斗殴，小孩子把戏，实则是争夺继承人之位…… 聪明……阴险！ 想不到啊，武藏那小子，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灯叔皱着眉头想了几秒，一拍桌子： “我会派人监视武藏，收集证据，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向山王会总部报告。” “还是灯叔待俺好！”彻也上前拥抱：“比那笨蛋老爹好多了！” “行了，别闹，学笑那边，用我派人过去不？” “别，帮派不适合介入热血少年的争端…… 您就帮我看好武藏就帮了大忙了！ 至于武藏养的狗……笠原哲也……我自己就能对付！” “好！很有干劲儿！”灯叔拍着他的肩膀：“这才是山上英雄的儿子！ 灯叔永远支持你！ 只要有我在，那个私生子永远也别想继承山上家族！” · · 小注释：何谓嫡庶争斗， 正妻生者为嫡，小妾生的为庶，非婚生的是私生子，没有名分，算是最低贱的庶子。 封建豪族，家族地位继承人一般默认为嫡长子，也就是正妻生的大儿子。 庶子中不乏贤明有能力的儿子，他们也很难不对父亲的地位产生觊觎，从而产生谋害嫡系的念头。 书中的黑道家族与封建家族类似， 所以本书的主角山上彻也，这个受宠爱的嫡子所要面对的麻烦（私生子武藏的野心）， 也就类似于古代的嫡庶之争。 《野蛮生长》(76)挑衅 “轰轰轰！”改装过的大排量摩托车碾过路上的小石子， 暴走族成员使劲儿拧着油门，试图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在黑濑学园门口来回驰骋， 这些人戴着旧式钢盔，穿着绣满文字的“特攻服”，以此彰显自己狂傲不羁的个性。 前座的拧着油门，后座的挥舞着绘有骷髅图案的黑旗，对着黑濑学园竖中指，大声嘲讽挑衅； “黑濑的衰仔！缩头乌龟！ 敢不敢钻出壳子来！和爷爷们大战三百回合！” “吵死了！摩托佬！”几名被激怒的黑濑学生走出来： “有种下车！咱们练练！” 摩托车加速逃离：“来啊！追啊！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两条腿是追不上两个轱辘的， 愤怒的学生跑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落单以后，被暴走族围住一顿暴打。 · 本市热血少年的圣地，黑濑学园，还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 “就这样戏耍他们，耍猴儿一样的！”暴走族嚣张地狂笑。 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群穿黑色笑服的， 这帮人潜伏已久，将手里的粗铁链缠在路灯上，拉直了，封锁了学笑门口的道路。 “快撤！是陷阱！”暴走族头领意识到中计的时候，已是悔之晚矣。 铁链子太粗，小汽车都够呛能撞开，更别提肉包铁的摩托了， 道路东西两侧，各有一群凶神恶煞的黑濑学生围拢过来， 暴走族慌了神，想要弃车向着道路侧面逃跑，跑出去几步，他们绝望地发现，绿化带里还藏着一群人， （倒霉！这回玩儿脱了！）头领心里一凉，自知已成瓮中之鳖。 包围他们的，乃是黑濑学园第一大势力， 由大野慎武率领的bh（街区男孩）军团。 · 樱庭龙也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带着手下钻出绿化带： “接着拧油门儿啊！挥旗啊！竖中指啊！ 怎么，不牛啤啦？！” 从道路东西两侧夹击而来的，是喜多川一郎，喜多川次郎两兄弟，各自带着二十来人： “一帮怂货！为了逃跑，宝贝车子都给抛弃了！” 有人推开学笑大门，坂垣百里带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走出： “兄弟们，发现一群没了摩托车的暴走族，痛打落水狗的时间到喽~” 面对众多强悍战力，暴走族再也嚣张不起来了，被围住了一顿好打。 · “暂停一下，兄弟们，老大要向他们问话！” 暴走族头目爬了起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他，看到人群向左右分开，让开了一条路。 一位高大健硕的男子，顶着时髦的飞机头，双手插兜朝他走来。 “大野慎武……”暴走族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全身打了个寒颤。 “既然害怕我，又何必送上门来找死呢~” 大野慎武上下打量对方，盯着暴走族胳膊上的骷髅纹身， 慢慢绕到他身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特攻服上绣着的金字： “喧哗上等……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よろしく（暴走族造词，请多关照）……” “拜托！这也太中二了吧！哈哈哈！” 大野慎武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弟们也跟着大笑。 暴走族无法忍受讥笑，回怼道： “笑个78！这是老子的风格！懂吗？你这飞机头土鳖！” “竟敢骂我们老大！找死！” 南崎约翰一个大飞脚，好悬没把暴走族头领的衣服给踹开线了，直挺挺地倒下，没了动静。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去试鼻吸，发现还喘着气，如释重负。 “醒了……没事……” “我说哥们儿，咱能轻点儿不……踢死了可咋办？！” “俺一生气就用力过猛。” 南崎约翰是个实诚人，傻乎乎地笑着，被大野慎武弹了个脑瓜崩： “南崎君，打架要有分寸，绝对不可越界，咱们只是学生，千万不可堕入黑道。” “知道啦，老大~” “让开，我来跟他说话。” · 大野慎武揪着脖领子，以惊人的膂力将那暴走族提起： “让我猜猜，又是那个‘妖狐’笠原哲也，派你们来的吧。” 对方哼了一声，错开目光。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 “随你怎么想……” “街上混的都在传，笠原哲也召集起附近的暴走族、街头混混、还有热血少年， 重建了笠原军团，打算讨伐我们黑濑学园，有没这档子事？” 对方嚣张地和他对视： “害怕了么？！你们这些乌鸦，蹦跶不了几天了！” “放p！” 南崎约翰撸起袖子：“老大，把这狂妄的家伙交给我，我来教他礼貌。” “下手没轻没重的，交给你，出了人命咋办。” 大野慎武目光扫过众人：“喜多川兄弟，惩戒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扒到只剩短裤，泼上冷水，让他们光着骑车回去， 好好兜兜风，凉快凉快， 哦，对了，头盔还给他们，毕竟安全第一嘛~” · 暴走族们听了，面如死灰，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招够损！杀人诛心呐！” 喜多川兄弟带着人，迫不及待地去“行刑”了。 “别别别！打我们一顿行不？别扒衣服啊！拿水盆过来干嘛？！” 哗啦啦，冷水淋头、 “混蛋！这笔账老子早晚要讨回来！” 被扒光淋了冷水的暴走族骂了几句，瑟瑟发抖地扶起摩托车， 一开起来，寒风直吹湿润的肌肤，更是加倍的冷，一个个的都是狼狈透顶的惨相。 “够凉快吧，摩托佬！拜拜喽！” 众人哄笑起来，目送这群倒霉蛋远去。 · “跟黑濑叫板，找死！” “老大！那边……来了一大帮人！有上百个！” “嗯？难道是……南坂九百里带着天童学园的人来了？” 大野慎武毫无惧色：“bh军团！随我去迎战！” “吼！吼！吼！”众人齐声呼呵，声势震天。 《野蛮生长》(77)黑濑双雄 十字路口，双方人马迎面相撞， 大家都是一样的穿着，黑濑学园的黑色立领笑服。 “对面是2年级的，tps那帮家伙。”樱庭龙也说道。 “这阵仗，要打架么？” “那他们就是找死了。” “喂！转校生！”大野慎武朝着对面领头的高个子喊道：“来聊聊呗！” 山上彻也走出人群，与对方站在十字路口对峙： “学长，为何带人拦路呢？” “你猜啊~” “莫非是……在学笑里憋得慌，想打一架？” “好提议~” 大野慎武抬头看了看天：“今儿个天气还不错，是个打架的好日子。” “有行人经过，吓到人家可就不好了，咱们去操场，放开了打。” “哈哈哈！转校生，你可真是个愣头青，还当真了~” “我可没在开玩笑啊，学长，我的兄弟们，可都是刚刚锻炼完毕，状态正好呢~” “锻炼？啥意思？” “你自己看啊。” · 大野慎武走近了，发现对面的人都是汗涔涔的，喘着粗气， 有的笑服领口被扯开，纽扣掉了，身上有清晰的鞋印子，显然是被人踹的， 有的挂了彩，缠着绷带，脸上布满淤青。 “原来如此，你们一大早出去，‘晨练’了一番啊。” “刚刚教训了天童学园那帮小子，老子可不在乎再来一场内战！” 说话的是“秃驴”津田三藏，他身边的“黑脖”木村隆二狂傲地说道： “弟兄们士气旺盛，不如趁热打铁，直接把bh拿下吧！老大！” 熊田寿三郎也点头附合：“打垮他们，就能登顶黑濑了！” · “你的弟兄们，都是迫不及待呢~”大野慎武笑道：“看来是打出信心了。” “那可不！” 黑脖得意洋洋地说道：“天童学园的扛旗老大，那个号称‘新札幌最强’的南坂五百里， 跟我们老大单挑，然后就被揍得满地找牙，之后的群殴，也是我们大获全胜。” “哎呦呦，南坂五百里，乖乖不得了，连他都打赢了，那可真是太厉害啦！”大野慎武表情夸张，鼓起了掌。 “学长，别搁这阴阳怪气的，没意思。”山上彻也冷冷地说道： “要么让路，要么打。” “喂，彻也，你这家伙，来黑濑时间也不短了，当了2年级的老大，也该负起责任了吧~” “学长，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听不懂。” “暴走族、天童学园、还有笠原哲也，这些麻烦，都是你招惹的吧，到头来，却要整个黑濑替你背锅。 我和我的人，还有1年级的加贺美他们，最近一周来，都在替你擦p股呢， 为了守护黑濑，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骚扰！烦得很呐！ 还有，笠原哲也刚出少管所，突然就变成黑道马仔了，那家伙仗着山王会的招牌招兵买马， 你这个山王会的少爷，肯定知道些内情吧。” 山上彻也瞪大眼睛：“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老子可是从小在街上混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既然知道我是谁，聪明的话，就该乖乖让路。” “大家都是俩胳膊俩腿儿，肩膀顶个脑袋，谁怕谁啊，告诉我，笠原哲也加入山王会的理由。” “学长，我好心劝你一句，黑道的事，别瞎馋和，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这是在威胁么，这种态度，可别指望我会让路哦。” “那就打呗。” “来，单挑啊~” 山上彻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岔了， 其实，他一直都相当忌惮bh军团的实力，黑濑打架排行榜前十基本全在里面，都是些擅长街头斗殴的狠人强将， 真要打群架，他的tdk军团一定败的很惨。 可论到单挑，自己可是专业练过几年的，是个努力的格斗天才。 除了自己那个怪物般的徒弟，他有自信战胜任何人。 “好啊，单挑~” 《野蛮生长》(78)棋逢对手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手握一把好牌，稳坐中军便可稳操胜券的大野慎武，竟没来由的，冒险提出了单挑，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显得太过鲁莽，两边人都是交头接耳： “知道有这一天，想不到来的这么快……” “今天真没白来啊，有好戏看了！” “杵着干啥呢！都让开点儿！” 南崎约翰一声大吼，双方人马纷纷后退，给两位老大让出决斗场地。 · “谢谢你，大野学长。”彻也以习武之人的礼节抱拳拱手：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是……你就这么自信能打赢么？。” “学长，你很强，可惜选错了对手，黑濑扛旗老大的位置，我收下了！” 说罢，彻也摆出了他惯用的综合格斗抱架，侧身迎击，左手护头，右手护腰。 “真是的，”大野慎武苦笑；“被学弟看扁了呢……” 他双脚开立，膝盖微屈，双手握拳放置腰部两侧。 “极真空手道？！” 行家里手，一看便知，通过抱架姿态，山上彻也立即认出了对方流派； “学长，要使用全接触空手道规则么？” 大野慎武微笑着说道：“规则の制限はありません，马を放してください。” （没有规则限制，放马过来吧！） · 山上彻也率先启动，助跑腾跃，使出泰拳的飞膝砸肘， 大野慎武不闪不避，竖起粗壮的小臂，硬抗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抗击打……属实逆天，不愧是极真空手道，水平至少是黑带二段……） “嗨咻！” 大野慎武吼叫着挥出一记手刀，手掌切割空气，呼呼带风， 彻也觉出其中力道，不敢怠慢，绷紧结实的肱三头肌接下， 感觉像是被剑道的竹筒剑劈到了，疼得够呛。 （这速度，这力道……好强！对了，试试他下盘稳不稳！） · 彻也护住头胸，使出低扫腿，去踢对方膝关节后方。 其他武术流派习惯用提膝格挡对付低扫，而大野慎武竟选择用下段踢来对攻， 两人腿部均受重创，不约而同晃了一下，随后站稳。 “不错嘛，下盘够稳！” “基本功而已，试试挡下这招！” 大野慎武手刀虚晃，随即高高抬起左腿，对着彻也头部下劈。 “太慢了！” 彻也一个拳击摇闪，闪到侧翼，右手勾拳掏向肋下肝脏位置。 大野慎武不敢硬吃，放低手臂护住软肋， 如此一来，面部防御出现空档， 面颊挨了一记蜂刺般迅捷的前手刺拳，被打得后退一步，却还在叫好； “声东击西！聪明！” · 大野慎武左脚向前，扎了个弓步， 右臂架住对面轰来的俄式大摆拳，左手支取中路，化掌为剑，刺出一记空手道的‘贯手’。 彻也俯身躲过，顺势扑过去，装作去抱对方小腿，实则憋着左拳蓄力， 等着对方做出防摔姿势，他好去打脆弱的左肋下胰脏部位。 假打真摔，假摔真打，是彻也最善用的绝活儿，演技极其逼真，就连职业选手，都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大野慎武竟能看穿，高高跃起，“嗷呜！”清啸一声， 雄鹰展翅般扑击下来，使出一招“猿臂”，俗称肘击。 彻也不敢硬接，一个翻滚躲开，对方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刚一落地，饿虎扑食一般朝他压过来。 （空手道不擅长地面战，老子就用巴西柔术解决他！） 打定了主意，彻也猛地起身，环起左臂去搂对方脖颈，想要做一个巴西柔术的断头台绞杀。 大野慎武微微一笑；（小样儿，以为老子不会玩儿地面是吗！） 一只手护住脖子，防止被断头台，另一只手去抓对方手腕，抓住了向后猛地一拧。 （不好！他要做‘木村锁’！） 山上彻也被吓得一激灵，运用强大的腰腹力量，一个起桥迅速坐起，破坏了即将成型的木村锁。 大野慎武似乎没有继续地面战的意思，放开拧住的手腕，又拆了几招，两人都坐起来， 默契地起身，恢复站立抱架，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呼哧……呼哧……” 彻也心中一阵恶寒： （刚才那个木村锁……好险……胳膊差点儿被拧断了……） 《野蛮生长》(79)不打不相识 一番较量过后，彻也再也不敢轻视对方，眼神里满是对强者的尊重， 久违了的棋逢对手，格斗家惺惺相惜的感觉。 “练的很全面嘛，前辈，站立，还有地面，找不到任何弱点呢。” “你小子才是强得可怕啊，怪不得笠原哲也那厮动刀子都打不赢你。” · 十字路口一片寂静，围观的二百多黑濑学生都看傻了， 他们还从没未近距离观赏过如此高水平的较量， 每一次攻防转换，见招拆招，都是迅捷凌厉，蕴含着惊人的武学智慧， 信息量太过庞大，已经远远超出热血少年街头斗殴的范畴， 感觉像在观看一场综合格斗职业比赛，双方在争夺金腰带。 “看不太懂，只是觉得……好厉害的样子。”黑脖擦着汗说道。 · 有道是，不打不相识， 势同水火的二人，竟也逐渐放下敌意， 一开始还充满火药味，今天必须得分出个公母来，而现在的气氛，倒有点儿像切磋交流了。 “站立和地面不分胜负呢， 喂，转校生，要不要练练柔道啊？” “正合我意！” “ok！” · 山上彻也放松双臂，身体重心微微下调，手指张开，摆出柔道起手式，对方也是一样。 “呼呵！” 双方几乎同时启动，抓住衣襟，试图撂倒对方， 一开始是组手拆招，抓把和拆把的速度极快，慢慢加上力量。 柔道所比拼的，无非速度、技巧、力量、平衡， 维持自己的平衡，破坏对方的平衡。 彻也所学太过庞杂，精通的只是泰拳，柔道方面只修炼到了黑带水平，很快陷入颓势。 大野慎武使出最擅长的绝招；“大内刈接大外刈”， 右臂猛地扥住彻也袖子破坏重心平衡，左臂臂弯环住彻也颈部固定， 背部一顶形成支点，杠杆发力将其顶起， “咕咚”一声，摔到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 这一下可把彻也摔得够呛，嘴里吐出不少沙子，有些狼狈，却是丝毫不觉丢了面子， 他就像个刚刚试手完毕的柔道学徒，朝着那只友善的，向自己伸过来的大手握了过去， 任由那股力量协助自己起身。 眼看着大野慎武拉起了山上彻也，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再打的意思， 双方人马面面相觑，都表示看不太懂， 本该天雷地火的大决战，迈向黑濑巅峰的决斗，就这般草草结束了。 没有你死我活，没有鼻青脸肿，没有见血， 两个老大一脸满足的样子，似是达成某种默契。 有人觉得失望，有人长呼一口气， 看来黑濑扛旗老大的位置，还是没能角逐出来。 · “前辈名不虚传，”彻也拍打着笑服裤子上的尘土： “是我输了。” “有气度，是条汉子！” 大野慎武微微点头：“刚才，为什么不出杀招呢？” “学长，你本可以率众一拥而上的，却还是选择单挑，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忍下重手伤你。” “转校生，你上午才单挑了南坂九百里，又打了群架，体力不足， 而且可以看出来，你没花太多时间在柔道上，若不是这些影响，胜负还很难说。” “迟早，咱们得认真打一架。” “嗯，是要打，但不是今天，还有些讨人厌的家伙，没处理干净呢。” “你是说……笠原哲也……” “咱俩是黑濑的扛把子，却只顾着内讧，难免被小人渔翁得利， 彻也，你是聪明人，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嗯……得找个地方，咱们仔细聊聊……” 彻也掏出金属盒装的香烟，给对方递过去一根，帮他点上。 “我去，这味道……好烟！” “晚上喝酒去啊，带上兄弟们一起，我请客，包场。” “山上家的少爷，就是不差钱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得使劲儿薅一把羊毛~” 《野蛮生长》(80)面对面 新札幌市，上城区， “赛博天堂”夜店， 街道一片寂静，穿过隔音层，夜店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球旋转，电音激奏，霓虹闪烁…… 担任dj的是着名音乐制作人罗伯特·jr·史密斯，站在高台上疯狂打碟， 音响师、灯效师、场控、rap歌手、舞者也都是业内顶尖水平。 身形火辣，穿着兔女郎套装的服务生，端来了调制鸡尾酒，以及摆盘精致的水果拼盘。 黑濑学生大多出身贫寒，哪里见过这般纸醉金迷的阵仗， 刚进夜店时候，一个个的都是看傻了眼， 适应环境以后，才放飞心情，加入这场奢华的狂欢派对。 在座位狂饮，在舞池蹦迪…… · 距离主舞台最远的vip包厢，音乐声没那么大了， 山上彻也拿出支票夹，随手抽出一张，递给了夜店经理； “好酒好烟，统统端上来，多出来的，就当做小费。” “老板大气！” 可算盼到了财神爷，夜店经理乐得满脸褶子： “您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想到了再叫你。” “赛博天堂全体员工竭诚为您服务！小的先告退，不打扰您了~” 夜店经理鞠了一躬，后退着顶开帘子，离开包厢。 · 收起支票夹，山上彻也的注意力回到桌对面： “学长的极真空手道，一定受过高人指点。” 大野慎武放下酒杯：“坐在一张桌上了，有话不妨直说。” “你和极真组，到底什么关系。” “我的空手道师范（东洋武术教头，师父），曾经在极真组担任过若头（东洋黑帮头领阶级称谓）。” “你说，‘曾经’？” “师范他金盆洗手了。” 彻也眉头一皱，有些疑惑：“一旦加入黑道，刺了纹身，你的身心，灵魂都将归属于帮派，别想着回归世俗社会了， 能活着金盆洗手的案例，少之又少，除非他对帮会，有什么特殊的贡献。” “是这样，上贼船容易，下来可就难了，”大野慎武举杯小抿一口： “师范年轻时为极真组贡献良多，与组长私交甚密，即便如此，离开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行家法。” “砍了什么部位？” “右手， 他拿刀的手。” “卸下爪牙，以示此人对于帮会再无威胁……”彻也微微点头。 “师范他不仅教我武功，还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对我说，空手道，若不是最后一个‘道’字，便只能是打架杀戮的技巧，修习内心才是关键， 收我为徒的前提，就是发誓一辈子不入黑道。” “他很后悔加入极真组么？” “嗯……师范说自己年轻时作恶太多，挚友亲朋都下了手，老了内心一直受着煎熬，饱受噩梦折磨。” “作为那人的徒弟，学长你一定相当仇视黑道吧。” “哼，黑道，比如你。”大野慎武盯着对方： “仇视谈不上，就是反复提醒自己，绝对不能陷进去， 不光自己，还要管着兄弟们，不让他们堕落。” “那你可要失望了，黑濑的人，没钱上大学的，离开了学校，不是去工厂卖苦力，就是去道儿上混， 以你那帮手下的脾气秉性，大多数人肯定选择后者。” “我知道……哎……” 大野慎武叹了口气：“能劝住一个，算一个…… 我说……彻也。” “嗯？” “你啊，一点儿也不像个，黑道家族少爷的样子。” “你说什么？！” “你的性子很懦弱啊，根本不是做黑道的料子，山王会那些亡命徒，不会听你管束的。” 山上彻也怒从心起，他又想起武藏所说的话，气得攥紧了拳头，差点儿就要忍不住打过去： “学长，你在挑衅么。” 大野慎武微笑着，面色平淡：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犯不着着急上火。” 《野蛮生长》(81)情同父子 “咚咚咚……” （什么声音？） 山上彻也猛然惊醒，坐了起来，盯着卧室门。 “咚咚咚……” “谁？！” “少爷，您要迟到了。”敲门的仆人说道： “您之前嘱咐过，说要期中考试来着，让我们提醒着点儿。” “谢谢……知道了……” “少爷您先洗漱，我去告诉厨房备早餐。” · 摇摇晃晃起来，拖鞋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干脆光着脚，冰冷从脚底板传到全身； （头好晕……）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就这般走向洗手间： （昨天喝了多少杯来着……记不清了……） 洗脸刮胡子，刷牙，山上彻也盯着牙膏沫子被自来水冲走，盯着那流水的漩涡， 耳朵里回荡着，昨夜酒桌上的对话： （你的性子很懦弱啊，根本不是做黑道的料。） 对了，就是这句话，触及了他的软肋， 令他不胜烦扰，怒不可遏，以至于喝多了，闹得头疼难受。 （难道……是因为我真的的懦弱，被人家说中了，才这般生气……）喝醉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竭力否认这个想法。 灌了一口高露洁漱口水，咕嘟咕嘟漱了口吐出来，牙根处残存的一丝酒精味道也被消除， 山上彻也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修剪整齐，皮肤光洁，十足一个温室里长大的，未经风雨的富家小少爷， （我……怎么能变成这样，跟特么娘们儿似的！） · 山上彻也很不满自己的形象，揉乱了发型，表情凶狠，用干毛巾使劲儿搓了一把脸，磨的生疼。 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坏蛋，像个道儿上混的狠人，鼓捣了半天，也还是不满意。 镜子里还是个那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少爷，就差把懦弱二字写在脸上。 “咚！”地一声，他锤了下大理石材质的盥洗台，双手震痛；心中怨念一下子爆发出来： （懦弱？怎么可能？老子特么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别人是短跑、围棋或者乒乓球特长生，那他的特长一定是打架斗殴， 从小学打到国中，在黑濑打败无数强敌，怎么就懦弱了？！ 老子是山上家的继承人！大野慎武这个白痴！净搁那儿胡说八道！惹老子生气……若是平时，一定狠狠揍他丫的！ 可现在的情况，只能暂时和他结盟，要对付笠原哲也那条妖狐，再来争夺黑濑的王座， 到时候，我会证明，大野学长，你才是懦弱的那一个……） 心事重重的走下了楼梯，仆人已备好丰盛的餐点， 一人份，一套餐具，孤零零的进食； “老爹呢？” “家主大人一早就乘车离开了，”仆人躬身答道：“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要出席。” “武藏跟着去了？” “是的。” 彻也脸色一黑，瞬间没了胃口，把剩下的三明治扔回盘子里： “老爹真是的，越来越重用那家伙……”擦了擦嘴，起身走出餐厅。 仆人担忧地追过去：“少爷……早餐不合您胃口么……“ “很美味，但我得走了。” 随手抓起一份报纸，边走边读； · 随着两家巨型企业，三菱株式会社与樱花株式会社冲突日趋激烈， 整个新札幌市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火药味， 除了明面上的商业竞争，地下世界也是风起云涌， 两大企业麾下的黑色势力，山王会与极真组两大帮派频频爆发冲突， 如此背景下，山王会新札幌分会的老大，山上英雄的宅邸，自然也就变得戒备森严， · 把报纸扔在一边，穿好校服，一出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荷枪实弹的保镖， 为了防止车辆冲撞突袭，院子门口挂了好几道铁链封锁起来， （太夸张了，这里像是一座要塞……） 穿过层层关卡，出了院子，路上停着一长列黑色高级轿车，上百名穿着正装的山王会成员，恭恭敬敬站在车边，低头听着训话， 说话的头目已然头发花白，年过半百了，他布置了今天的任务，下属们齐刷刷的鞠躬，上车驶离宅邸。 等到众人离开，彻也迎了上去，与那上了年纪的头目拥抱，亲切的就像拥抱父母亲人一般： “灯叔！” “这都几点了？你小子，又要迟到了吧！” “黑濑那种地方，没啥迟不迟到的。” “你也不好好学，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今天下午要期中考试，我得去找哥们儿复习一下。” “我没听错吧，黑濑还要考试！？是写卷子做题么？” “不然呢，难道还把学生拉出来打架，老师坐一排，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嘛~” “哈哈哈，那样的考试才适合黑濑嘛~” 灯叔被逗得哈哈大笑，拉开车门： “来吧，载你一程，顺带说说话。” · 在和平时期，黑道老大的司机，都由帮派里最可信的老部下担当，处于一种类似半退休的状态。 平日里为老大保驾护航，等到局势紧张起来，自然不能再屈才当司机了，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将会重新召集旧部，顶在帮派纷争的最前线。 灯叔就是这样的存在，山上家族最为倚仗的老将。 他虽身处东洋系帮派，却并非东洋族裔，实为华夏族，本名陈一灯。 在老家的时候，他本是“三合会”一个跑腿儿的小马仔， 帮派械斗时犯了命案，乘坐星际航班，逃亡到东洋族裔聚集的殖民地，新札幌， 重操旧业，加入山王会，跟着老大山上英雄混出了名堂。 山王会的老人给他起了个“一灯大师”的绰号，对应某位武侠小说的角色， 实际上，灯叔年轻时候确实练过武，虽没有小说里大侠那般邪乎，战斗力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时至今日，江湖上还流传着山王会“一灯大师”双手持握九环大刀，一人砍翻十几名极真武士，单骑救主的传说。 他救了老大的命，出生入死，老大也拿他当做家人看待， 山上彻也，老大最宠爱的小儿子，是他看着长起来的， 从咿呀学步的婴孩儿，到如今高大挺拔的青年， 每当彻也闯了祸，总有他帮忙求情，彻也打架进了局子，也是他帮忙保释， 两人无所不谈，绝对的互相信任，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有一点可以确信，如果哪天山上英雄退休了，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 帮派开会时，灯叔肯定第一个举手，支持彻也继承家业。 《野蛮生长》(82)似水年华 “灯叔，好久没坐你的车了~” 彻也调整后排电动座椅，懒洋洋地半躺下来，说不出的舒坦。 “你拜托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灯叔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手指夹着骆驼牌香烟： “笠原哲也，捅了你一刀的那小子，被逮进去之后，家人朋友纷纷和他断了联系，学校也把他开除了， 从少管所出来，他被社会抛弃，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流浪，像条丧家犬。 那小子饿的难受，偷了一家法式面包店，也是该着他倒霉，正巧被路过的治安官逮住，扔进笼子里拘着。 二进宫的后果还是挺严重的，像他这类屡教不改的少年犯，会被扔到矿井里干活儿改造，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时候，有人拿钱将他保释出来，送到咱们山王会的‘竹若街’事务所， 而那竹若街，是你的私生子哥哥，武藏的地牌， 据眼线说，一进事务所，笠原哲也就哭着下跪， 哀求着，想要加入山王会，毕竟那家伙走投无路了，只能加入黑道， 事务所的老大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用尽办法使唤、折磨那小子， 心情不爽了就打一顿，派他去扫厕所，关进狗笼子里，脖子上拴着铁链子。 笠原哲也那小子被折磨得够呛，很快就被驯化了， 他声称自己是山王会正式成员，纯属是在放p， 他连个实习生都算不上，只是一条被黑道圈养，随时可以丢弃的狗， 目前了解的就这些，其他情报我的人还在收集。” · “我就说嘛！都是武藏在背后搞鬼！” 山上彻也怒道：“他在利用笠原哲也，来恶心我！” “武藏，这私生子包藏祸心，憋着一肚子坏水，我提醒过老大，可他不听……” “那家伙翅膀硬了，不好动他。” “武藏做掉了检察官，立了大功，受到总会长大人的褒奖，是咱们山王会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他……毕竟是私生子！没可能继承家业的，对吧！”彻也担忧地说道。 “那可……不好说……” 灯叔眉头紧皱：“彻也，你也该知道，现在咱们山王会和极真组开战，正值用人之际， 战况激烈，你灯叔抽不出太多精力来管这摊子事儿。 这样吧，我派几个身手高强的手下，曾经做过雇佣兵的那种，让他们在学校保护你。” “还是灯叔最心疼我！不像我那笨蛋老爹！”彻也微笑着摇头：“不过，暂时没那个必要啦~ 我长大了，是个男子汉，自己的仇怨，当然要自己解决。 我在黑濑有上百个哥们儿弟兄呢，最近又和3年级的大野学长结盟，实力足够，就等着约架开打了。” “约架？” 灯叔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想用黑濑的方式解决？” “笠原哲也那种小混混，犯不着跟他动刀动枪的，用拳头干架，那才是热血少年的方式~” “毕竟还是学生啊，还没到拼命的年纪……” 灯叔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充满自信的年轻脸庞，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能应付，带着你的好兄弟们，去痛打武藏豢养的狗崽子…… 至于武藏本人那边，我会盯着他的。” “灯叔……” “嗯？” “有时候我想，如果您是俺老爹……该有多好啊……” “你小子，净搁那儿胡说八道！要不是开着车，信不信老子大嘴巴子抽你丫的！” “您才舍不得哩~” “油嘴滑舌的小子，坐好了，灯叔有几句忠告要跟你说！” “洗耳恭听~” “彻也，你很聪明，可别光顾着打架了，学学你大哥大姐，知识才是最强的拳头。” “额，这可不像您说的话。” “你灯叔混了一辈子黑道，刀山火海，一路拼杀到若头的位置， 回头想想，有很多次错过赚大钱洗白的机会，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武藏那小子好勇斗狠，偶尔耍些阴谋啥的，终究难成大气。 而你，要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要具备统领帮派的管理能力，让人们尊敬又畏惧， 要会搞钱，不择手段的搞钱，填饱上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巴， 要杀伐决断，只需一句话，半个城市都是腥风血雨…… 彻也，等你真的坐到你老爹的位置上，才会意识到那有多难，成年人的世界，是冷酷无情的。 不过，在那之前，灯叔会为你分担压力， 好好享受学校生活吧，青春是无价的， 去结交哥们儿弟兄，一起学习，一起打架，一起欢笑， 找寻你的幸福，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大胆去爱！ 不留遗憾，那才叫青春啊！” 开到地方，山上彻也依依不舍地下了车，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 “谢谢你……灯叔……” · 走进教学楼，墙上贴着期中测验的考场安排以及时间表， “文学、代数、物理……该死，最近功课落下了，得去楼顶找隆俊帮帮忙，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那家伙总能掌握考点。” 回到教室，弟兄们立马围了上来； “来辣！老大！” “咋才这几个人？” “昨晚喝躺下不少，得到中午人才齐。” “我也是，照这么喝肝脏受不了……下次得悠着点儿……” “老大，昨天和三年级达成的协议……是认真的么？” “大野慎武亲口说的，不会有假，我们暂时联手，整合全黑濑的力量，去对付笠原哲也。” “一年级的，加贺美洋平那边呢？” “大野会去找他谈，其他的散兵游勇，要由我们tdk军团负责争取。” “包在我身上！”津田三藏拍着胸脯：“待会儿我去借个电喇叭，绕着学校喊一圈！” “攒人的事不着急，弟兄们，准备今天下午的期中测验吧。” “学习？在黑濑？” 同学们一脸问号：“老大，你是不是感冒发烧，脑子烧迷糊了？” “你们这些家伙……又准备交白卷了吧？”彻也苦笑。 “怎么可能交白卷！老大您一再叮嘱，不能光知道打架，要充实大脑，以后走上社会出路才广~ 哥们儿我之前只考零蛋，现在化学课已经进步到20分了。” “好样的，黑脖儿！”彻也拍着对方的肩膀：“找一科最擅长的，争取及格。” 旁边有人说道：“如果有吹牛啤的学科，那家伙准能考100分。” “滚n&*%￥的！”黑脖骂道。 “哈哈哈！”教室里笑成一团。 “加油吧弟兄们，考完了我请客！” “读书……真能变聪明么？”熊田寿三郎傻乎乎地挠着头。 彻也拍了拍对方的大肚皮：“至少不会变得更笨！” · 拿上教科书和习题册，前往楼顶，神宫寺隆俊一边背单词一边投掷飞镖玩耍，靶子就在门上钉着。 “嗖！”地一声，彻也赶忙低头，金属飞镖擦着头皮划过。 “我去！谋杀是吧！” “都怪你！突然开门，吓老子一跳，差点儿扔到你脸上……” “注意点儿，把你妹夫戳瞎了，变成独眼龙了可咋办。” 隆俊吐了吐舌头：“就你？想娶俺妹，做梦去吧！” “由奈她怎么样？” 神宫寺隆俊的笑容消失了： “不太好……前天晕倒一次，去医院检查，心电图乱得离谱，电解质失衡，医生也给不出病因。” “由奈的能力……又失控了？” “嗯……这次比较严重，弄得半个街区停电，变电箱都炸了。” “得亏你们搬走自己租房了，否则你那混账养父母肯定打小报告，把她的消息卖给研究灵能那些公司赚钱。” “确实……”隆俊一想，着实有些后怕， 一想起搬家那天，他就难受，叹了口气，说道： “彻也，你是没看到搬过去那天，由奈她有多么开心…… 窗户擦得那么亮，地上扫的没有一点儿土，就那么几件破家具，她摆了一遍又一遍，绕着房间走，怎么看也看不够…… 一直以来，由奈活的太憋屈，太压抑了， 被养母辱骂，被养父骚扰，被他们家的熊孩子欺负…… 搬出去租房住，是俺这辈子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俺妹终于挣脱了牢笼，有了一点点隐私和安全感。” · 彻也听得心疼极了，跟着叹了口气：“唉……” “谢谢你，彻也，一直帮着俺们兄妹俩。” “谢我做啥，租房子的钱，可都是你玩儿命打比赛赚来的。” 隆俊笑道：“没有师父教导，我还只会站那儿瞎抡王8拳呢。” “现在，报恩的时候到了。” 彻也拿出教科书与习题册： “下午的考试，就拜托你来指导，突击补习一下了~” 《野蛮生长》(83)强强联手 黑濑学园，二年级期中测验，1号考场， 山上彻也一拍桌子，大喊： “tdk的兄弟们！认真做题嗷！考完了请大家吃火锅！” “没问题，老大！” 监考老师都看傻了。 · 平日里，黑濑学园考试的画风应该是这样的； 一大半座位空着，零零星星坐着十来个学生，歪七扭八坐着，嘴里叼着香烟，翘着二郎腿…… 有看漫画的，有玩游戏机的，有趴着睡大觉的，有人交了白卷就下楼打篮球了，也有一言不合，在考场打起来的…… 最后收上来的考卷，有些画着恶搞涂鸦，有些写着骂人的话，答题卡被铅笔涂出千奇百怪的图案，比如一根&%， 而现在，考场坐满了人， 学生们老老实实向后传递试卷，拿出草稿纸和铅笔，煞有其事地做起题来。 监考老师摘下近视镜，揉了揉眼睛，又敲了敲脑门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坐满了？而且都在做题？wtf？ 咋回事？我在做梦么？） · 尽管题目已经很简单了，直接代入公式，简单算算就能解出答案， 可对于整天打架的大男孩儿来说，这些试卷看起来，无异于天书一般难懂。 一个个的都是抓耳挠腮、满脑门儿汗珠子，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有些学生开始交头接耳，偷偷翻书，传小纸条， 监考老师并不去管，在黑濑学园，不存在作弊的说法， 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狂野暴躁的学生们能够静下心来做题，已经堪称奇迹了。 · “黑脖”木村隆二对着一道选择题琢磨了老半天，急得他抓乱了头发，不得已望向右边座位： “老……老大……填空题第三道选啥……” 山上彻也朝他微笑，“咚咚！”用手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 “不愧是老大，脑子就是好使~” 黑脖小声傻笑着，用铅笔涂黑了答题卡的b选项。 “别每道题都问我，遇到实在不会的，选择题蒙一个答案就好，填空题就空着它，下次就知道复习什么了。” “知道啦，老大~” 考场内回荡着铅笔摩擦答题卡的沙沙声…… 一下午时间，三个科目考完，有些学生累得趴在桌上， 监考老师惊讶地看着收上来的试卷，成绩依然是一塌糊涂，可没有一人交白卷，在黑濑，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山上彻也鼓起了掌：“弟兄们干得漂亮~走！吃火锅去喽！” 学生们欢呼雷动，争先恐后奔出考场， 等就剩她一个人，监考老师迫不及待翻出山上彻也的试卷，拿出红笔开始批阅起来， 试卷题目不多，很快就判完了卷子，结果令她震惊； （61分，上一次是40多分，上上次是20多分， 山上彻也，这学生一直在进步……他是上了补习班么？） · 隔壁教室，神宫寺隆俊走出考场，震惊地看着身边奔跑嬉戏的2年级学生们； （这帮家伙好像收到命令似的，老老实实考完了全部科目，老子在做梦么……这特么还是黑濑！？ 彻也对他们说了什么？难道……他会施放催眠术嘛……” 就这般疑惑着，走出教学楼，一人迎面朝他走来， 老熟人，一年级的老大加贺美洋平，后面远远跟着一群小弟。 · “加贺美……” 隆俊低头看着对方：“今天只有二年级有考试，你们早该放学了吧。” “在等你。” “怎么着，想打架？” “我还不至于愚蠢到单独挑战‘金色野兽’。” “所以，你打算让小弟们一起上？” “你误会了，学长，我是来问一件事。” “说。” “下周的约架，你去不去？” · “啥玩意儿？下周的……约架？” 神宫寺隆俊满脸问号：“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看来，他们没跟你说啊。” “说啥？” “三年级的大野来找我，说是找到了笠原哲也的落脚点，直接挑明了说要打，约好了下周挑个时间。” “你们打群架，跟俺有啥关系，俺从来不掺和这些个破事儿。” “你不是跟2年级的山上彻也走得很近么。” 隆俊耸耸肩：“只是偶尔和他练拳而已。” “山上彻也决定带着他的tdk全员参战，我们都以为，隆俊学长也会跟着去。” “彻也没跟我提过这事，怎么，很重要么？” · “这次的事态相当严重，否则，我也不会被大野说动， 简单跟你说说发生了什么； 笠原哲也那家伙，就是前阵子动刀子进去那个，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加入了山王会， 拿着黑道身份当招牌，那小子凑了一大群乌合之众，组成了‘反黑濑联军’， 都是和黑濑有过节的家伙，包括天童学园，附近的暴走族，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一大堆的小团体。 最近的骚扰偷袭事件全是他们干的，那帮家伙化整为零，十几个人一组，看见穿黑色校服的上去就打， 伤了我们不少兄弟，下手没轻没重，很多人被打进了医院，最近我的人都不敢穿着校服单独出去走动了。 黑濑可是新札幌热血少年的圣地，被人家欺负成这样，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 现在的黑濑四分五裂，形不成合力，根本组不齐足够的人。 3年级的大野慎武站了出来，他要当这个出头鸟， 他说要统合全黑濑的力量，暂时结成联盟应对强敌， 大野慎武的3年级，山上彻也的2年级，我的一年级，都必须派出全部主力，才有赢的希望！ 如果你，黑濑的传奇人物，‘金色野兽’能够参加这个联盟，毫无疑问，会是一剂振奋士气的猛药！” · “彻也这家伙！”神宫寺隆俊低声嘟囔着： “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老子，我说他练拳的时候心不在焉呢……” “看来，我的期望落空了啊，隆俊学长，你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啊。” · 加贺美洋平失望地摇摇头，转头便要离开。 “等等！” 神宫寺隆俊追过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对方肩膀，好像要把骨头捏碎似的。 加贺美被吓得一哆嗦，他的手下们赶忙跑过来： “放开我们老大！” “笨蛋！你们瞎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隆俊放开肩膀，等到对方转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虽然，老子很不喜欢这个烂学校，可在这里待了两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该站出来的时候，我是不会躲在后面看戏的。” “你的意思是？” 加贺美洋平大喜：“要加入么？！” “嗯……”隆俊微微点头：“你去告诉大野慎武， 约好了时间地点，通知我一声，我会代表黑濑出战的， 但也仅限这一次。” 《野蛮生长》(85)仇人见面 平日里空空荡荡的码货区域，今天变得热闹非凡， 黑压压的人影，分成两边对峙。 · 西侧是新札幌最强的黑濑学园， 约有四百人，分为三支队伍， 分别是加贺美洋平率领的一年级， 山上彻也率领的tdk军团， 以及最强的一支，大野慎武率领的bh军团。 · 码货区域东侧，是笠原哲也的“反黑濑联盟”， 数量众多，有上千人，分为十多支杂乱的队伍， 其中有些和黑濑结了仇怨自愿加入， 有些是因为笠原哲也所谓的“山王会正式成员”身份，恐惧其黑道背景，被胁迫加入进来的， 其中最强的几支是； 笠原哲也亲率的混混军团，都是些游荡在新札幌下城区的盲流、街溜子之类，人数众多。 鬼冢英吉率领的摩托骑手暴走族军团， 南坂九百里率领的天童学园， 坊屋春道率领的铃兰学园， 鸣海率领的凤仙学园， 花冈枫士雄率领的鬼邪学园， 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号的小组织，吵嚷、拥挤、黑压压乱糟糟的一大片。 · 西侧，黑濑军团三位主将聚到一起商讨对策； “我去！对面人也太特么多了……” “怎么连铃兰、凤仙、鬼邪的人也都给叫来了，咱黑濑几时和他们有仇了？” “笠原哲也那条妖狐能说会道，把全市最能打的几个学园，都给忽悠到了他那边。” “他在利用山王会的黑道身份，恐吓那些学生，威逼利诱来的，打起来未必卖力气。” “没错，那些学校和咱黑濑素无仇怨，只是做做样子，每家来的人都不算多。” “可加起来人就多了，而且，其中最能打的老大可是都到场了， 南坂九百里、鬼冢英吉、坊屋春道、鸣海、花冈枫士雄……都是些狠角色。” “能拿出全部实力，下狠心和咱们死磕的，只有笠原哲也、天童学园、还有暴走族三家， 其他组织的老大，都不会拼命和咱们打的，中途逃跑，甚至跳反也说不定。” “希望是这样…… 不过人数对比还是太悬殊了，就算对面拧不成一股绳，打起来还是吃力。“ “要相信咱黑濑的实力，新札幌第一狠，可不是吹出来的。” “要率先发力猛攻，打出优势，让对面害怕恐惧，才能让墙头草倒向我们。” “加贺美说的没错，打架嘛，气势最重要。” “我说彻也，你怎么把咱黑濑的吉祥物也弄来了，隆俊那家伙可从来没参加过群架。” 山上彻也摊了摊手：“我可没求那傻大个儿来，他自愿的。” “我可听说了啊，你和那大块头的妹妹总在一起逛街、看电影啥的。” 彻也皱起眉头，小声骂道：“黑脖那个大嘴巴！是不是他传出来的闲话？！” “那就是真的了？！” 加贺美洋平一脸的羡慕：“隆俊那家伙的妹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妞儿，喂，进展如何，上垒了么？” “滚蛋！”彻也红了脸：“闭嘴吧你！” “哈哈哈！”大野慎武大笑：“男人也喜欢聊八卦~” · “笑什么笑！” 东边传来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公鸭嗓音： “你们三个！哔哔哔没完没了，还特么打不打了？！” “打！当然要打！”彻也对其怒目而视: “笠原哲也！ 老子被你捅刀子的伤口，缝了好些针，可还没好利索呢！” “真是抱歉呢，山上同学， 哎呦，不对，得叫你‘小少爷’。” 《野蛮生长》(86)黑濑学园vs反黑濑联盟 “老实交代！”山上彻也怒吼： 武藏那家伙，到底在策划什么阴谋！” “那是你们山上家的家务事，问我这个外人作甚？”笠原哲也冷笑一声，嘲讽道； “真是活久见，准备挨揍的家伙，反倒大声吆喝起来了~” “挨揍的是你才对吧，蹲大牢的滋味如何啊？笠原学长， 被学校开除，家人都和你断绝关系了，连个刷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老板一看你有前科，直接轰出店去， 真可怜啊，你这条丧家之犬，怕是死了都没人给收尸呢~” “你……你特么！” 笠原哲也被激怒了，但只是短短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他朝着黑压压的人群一挥胳膊：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小少爷，这里有很多人要找你，要找黑濑算账呢~” “哼，还不都是被你小子威逼利诱来的。” · “山上彻也！”一个愤怒的声音吼道。 人群里走出个光膀子的壮汉，此人正是天童学园扛旗老大，南坂九百里。 其弟南坂九千里，与彻也的手下在网吧打架吃了亏，带人来黑濑寻仇，又被吊在树上打。 两家学园就此结下仇怨，冲突不断升级，不久前，彻也带人突袭天童学园，大获全胜， 南坂九百里并未服输，憋着满腔怒火，带领他的手下，每天晨跑，下午去拳馆训练， 他自己心里清楚，和热血少年圣地黑濑学园相比，天童学园太过弱小了，只得忍气吞声等待机会。 而笠原哲也成立的“反黑濑联军”，正是他苦苦寻觅的良机，收到邀约以后，想都没想便率众加入。 · 南坂九百里系着白色头巾，其上用红色颜料书写“武运长久”四字， 那个整天给他惹祸，软弱无能的弟弟南坂九千里，装病不出，并没有跟着来，令他加倍的失望， 天气阴冷，南坂九百里光着膀子也不嫌冻， 绷紧全身筋肉，脸和脖子都涨红了，一副要拼命的凶狠模样； “山上彻也！老子找你来算账了！和黑濑葬在一起吧！” “手下败将也敢嚣张~”彻也笑道： “南坂，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拼命，真的值得嘛。” “那小子再废物，也是我亲弟弟，除了老子自己，谁也不能动他！” 彻也心里一震，有些感动； （这就是兄弟情……突然有点儿羡慕他那个废柴弟弟了……） “山上彻也！你怎么不说话了？！过来单挑啊！” 说着，南坂九百里踏上一步。 “喂，南坂，别擅作主张啊。”笠原哲也阴沉着脸阻拦：“说好的听我指挥，一转眼都忘了么。” “可是……那家伙他……” “别着急，那小子已成瓮中之鳖，逃不掉的。” “喂！南坂！不是说要单挑么？咋还不敢过来了？”山上彻也嘲讽道： “是不是被老子打怕了？！” “老子特么宰了你！” 南坂九百里被激得暴怒，刚冲出去两步，便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扥了回来， 拦住他的男人穿着暴走族标配的长款特攻服，布料上绣满了中二气息浓厚的文字。 此人便是新札幌市暴走族的老大，飙车大神，鬼冢英吉； “南坂兄，那小子用言语激你，可不要上当了。 咱们人数绝对优势，凭什么跟他单挑啊，待会儿开打了，有的是时间揍他。” 鬼冢英吉拍拍对方后背安抚，转身望向山上彻也，表情变得狰狞，放出狠话： “这片废墟是三不管地带，就算动静闹的再大，也不会有条子来打扰的， 山上彻也，老子要打折你那两条狗腿，后半辈子就坐轮椅吧，你这欺负女人的孬种！” “欺负女的？” 山上彻也一愣，摆出冤枉的表情，过了几秒才想起对面说的什么意思： “我说，骑摩托的，你妹妹当街霸凌同学，还不许别人见义勇为了是吧。” “那是人家女生自己的事儿，轮得到你小子来管？”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看到了就特么得管，老子就这性格怎地。” “霍，还装上大侠了。 被我妹天天揍的那个大金毛儿，是你对象吧，那种白皮孽畜，被霸凌了也是她活该。” “混账！骂谁白皮孽畜呢？！” 神宫寺隆俊声若雷霆，走路带风， 身高两米多的他，比在场的其他人高出一个，甚至两个头， 肩膀宽阔，壮得像头牛，气场、威慑力全面拉满。 “彻也，他刚才说的大金毛儿，就是俺妹对吧。” “有人聚众霸凌由奈小姐，正巧被我撞见，言语制止了，那女的还不服气，回去就和她哥告状，自此就结了仇。” “今天是来对了……” 隆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瞪得像野狼一般凶狠，瞪得那暴走族背后生寒： “喂，骑摩托的，老子不打女人，俺妹被霸凌的这笔账，就记在你身上好了。” 鬼冢英吉被对面的气势吓到了：“这傻大个儿特么谁啊？明显不是高中生吧？” 大野慎武笑了起来：“怎么不是了，那可是我们黑濑的吉祥物，听说过‘金色野兽’么？” 听到这个绰号，对面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望向神宫寺隆俊的金色短发：“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从他加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今天的结果，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说着，大野慎武挽起了袖子，开始活动筋骨热身： “黑濑的弟兄们，让这帮杂牌军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新札幌最强~” 《野蛮生长》(87)少年激斗 下雨了 绵密的， 毛毛细雨， 双方人马谨慎地靠近，距离约有20步时，几乎同时发起了冲锋， “山上彻也！做个了断吧！” 南坂九百里高呼着仇敌的名字，以一记跆拳道侧踢拉开进攻的序幕。 群架不同于单挑，人挤着人不好施展，更何况此次约架规模多达千人，自然是摩肩接踵无从躲闪， 哪怕你再高明的搏击技术，也只得老老实实正面硬拼，如此一来，力量、抗击打能力、意志力就显得尤为重要。 山上彻也双臂交叉横封格挡，尽管他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可还是被这势大力沉的侧踢踹得差点儿飞了出去，不由得高声称赞起对手来： “好猛的力气！那么老子也不客气了！”彻也用泰式顶膝还以颜色， 这一下要是顶实在了，肋骨准得断几根，南坂不敢硬吃，双掌叠在胸前，仍被坚硬的膝盖顶得岔了气。 这一下防御洞开，彻也怎会放过如此良机，紧跟着的下潜勾拳命中了肝脏部位， “哎呦！” 南坂九百里疼得龇牙咧嘴，险些跪倒，凭借意志力顽强地站住了， 他蹬地发力，用坚硬的头盖骨猛撞过去； “缅甸头槌！” 人挨着人，实在是太拥挤了，彻也无从躲避，被撞到了上颚， 鲜血伴着雨水流淌，染红了校服里的白衬衣， 彻也不顾疼痛发起反击，转身迷惑对方，突然抡出一肘： “转身肘！” 人体肘部关节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组织，里面包裹着坚硬的骨头， 这一肘子像是弯刀挥砍，在对面眉骨上方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泊泊流淌，南坂捂着眼睛，站住不动了。 彻也没有趁机发难，而是静待对方包裹伤口， 他张开嘴，手指伸进去，把那颗被打得松动的门牙硬生生掰了下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我等你。” 血液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南坂九百里咒骂一声，解下头巾缠在伤口上，白色棉布头巾瞬间被染红了。 “很好！是条汉子啊！！” “你也一样！” 二人都有些敬佩对方，仇恨消融了许多，比起决斗，更像是在擂台比武； “包扎好了，继续吧！” 雨下大了，两人在泥泞中拳脚猛攻，身边的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 不远处，神宫寺隆俊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目标明确，直奔那些穿着特攻服的暴走族而去。 一记铁山靠撞翻五个，挥拳揍躺下俩，起脚又踢飞一个。 “快来人！拦住这家伙！” 两名小个子暴走族身手敏捷，跳到他背上，试图勒他脖子， “讨厌的老鼠！滚开！” 二人被隆俊那铁钳般的巨掌攥住胳膊，硬生生扥了下来，拎小猫儿似的提在手里，横着扔出去，砸倒一片…… “那家伙是怪物么？！” 如此夸张的表现，附近的己方和敌方都震惊了， 少年们炙热的目光汇聚在隆俊身上，以至于看愣了神，呆呆站了几秒，才想起互相攻击。 “愣着干啥！给老子上！” 十二名暴走族一同猛扑过去，分别抓住隆俊的手脚， 爬上后背，甚至骑在肩膀上，覆盖全身，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垮巨人。 “滚开！挡路者死！” 神宫寺隆俊一声怒吼发力，把那十二人全都甩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暴走族老大，喊道； “鬼冢英吉！别动！俺来找你了！” 巨人的嗓音激动到颤抖嘶哑，人们恐惧而又惊异地看着他， 看着这金发壮汉独自一人杀入阵线，势不可挡。 不知怎么的，大块头竟哭了起来，表情悲伤至极， 一边揍人，嘴里带着哭腔碎碎念着： “对不起……由奈， 你被霸凌了这么久，哥哥啥忙都帮不上……我还不如彻也…… 好妹子……你从不把眼泪带回家…… 强撑着笑容……害怕哥哥为你担心…… 由奈啊……由奈…… 多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那些歹毒的妖婆！ 凭什么欺负你？！ 她们怎么忍心？！ ” 就像上次在擂台上那样，隆俊的情绪失控了， 他的悲伤逐渐扭曲起来，化作癫狂的愤怒， 神宫寺隆俊歇斯底里，势如疯虎，一人杀入敌阵： “鬼冢英吉！别跑！” 暴走族老大惊恐地后退，他很确定，对面根本不是来打群架的； （那家伙……他……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鬼冢英吉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心里想的，只是尽快远离那头狂怒的凶兽， “别……别让他过来……上啊……上啊！” 雨越下越大了，地面泥泞不堪， 暴走族们斗志昂扬，在巨人身上留下无数破口和淤青， 可对方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拦路之敌都被他三两下揍趴， 狼一样的瞳孔布满血丝，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杀意与仇恨。 《野蛮生长》(88)黑濑之魂 “咱们不给那混蛋笠原卖命了！暴走族！撤退！” “轰隆隆……” 鬼冢英吉的命令被一道闷雷淹没了，没人听到。 他被雨水淋了个透心儿凉，鞋子陷入泥浆，被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儿上，心中的热血早已被恐惧浇灭。 · “兄弟们并肩子上啊！支援咱们的大将！” 黑濑的人马愈战愈勇，试图集中兵力冲垮防线，鬼冢手下的暴走族都陷入苦战。 “你们耳朵聋了么？！我说不打了！撤退！” 没人听他的，都麻木了，脑子里只剩打架， 鬼冢英吉打算扔下兄弟们逃跑，可那汹涌的人潮不断向前挤压，将他强行推至前线。 (别！别把老子推过去！那家伙太可怕了！) 被称为最凶恶暴走族的鬼冢英吉，像一只被淋湿了的，瑟瑟发抖的小猫， 这明明只是一场大规模的街头斗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住院几天而已， 然而，那怀着强烈恨意的男人明显想要杀他，巨大的阴影来到面前； “想跑么？！懦夫！” · 神宫寺隆俊的大拳头挥动起来，砸破层层雨幕； 这一招是他的师傅彻也教给他的第一种拳法，能够发挥他力量臂展的优势，威力强横的俄式大摆拳。 “膨！”一声闷响，鬼冢英吉的下颚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剧烈的震颤沿着下颚骨传导到了颅内，豆腐状的大脑组织激烈地撞击着颅骨内壁，造成轻微脑震荡。 仅仅一击，名震新札幌的暴走族头领鬼冢英吉，便被送入“甜蜜”梦乡。 · “哦！不！鬼冢大哥倒下了！” “快去救他！” 暴走族们围拢过来，想要把晕厥的鬼冢英吉拖走，却被那巨人的眼神吓得不敢靠近： “由奈……哥哥帮你出气…… 我要杀了他……那样的话…… 他那混账妹妹没了靠山，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 嘴里碎碎念着，神宫寺隆俊高高跃起，手肘垂直，对准脊椎骨猛砸下去，这一下要是打中，不死也得残废。 “隆俊！住手！你疯了吗？！”伴随着喊声，一个矫健的身影扒开人群冲了过来， 那人张开双臂，靠着强悍的核心力量，凌空抱住了体重268磅的巨人， 很快他便支撑不住如此重量，两人一起摔倒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儿， 爬起来的时候已是满身泥浆，互相揪着脖领子，唾沫四溅地喊叫。 “啥啊？这是，什么情况……” 暴走族们都看傻了，以为黑濑那边起了内讧。 · “彻也！你要干啥？！” “这是打架！不是黑道火拼！你已经越界了！隆俊！” “滚开！别多管闲事！那家伙是我的！” “你已战胜他了，一拳ko，为什么还要补拳呢？” “还不够！老子还得揍他！” “格斗比赛是禁止垂直肘击的！那一肘若是砸断了脊梁骨，破坏了神经蔟，会出人命的！” “那更好！老子就是要宰了他！” “蠢货！你若成了罪犯，被关进去十年八年的，由奈她怎么办？！ 她就你一个亲人！以她那脆弱的心理和身体，还怎么活的下去！” · 听到这句，神宫寺隆俊愣住了， 熔岩般的怒火顷刻熄灭，浑身感觉到了凉意，他这才注意到，绵绵细雨早已变成了倾盆大雨。 他松开了拳头，低头看着山上彻也，任由对方揪着自己的脖领子数落。 他是个壮如铁塔的巨汉，可内心深处，却有着极其脆弱的一面， 缺失的童年记忆，当孤儿的自卑感、长时间做苦工积攒下的疲累，参加地下黑拳落下的无数伤病……无时无刻的折磨他， 对他造成伤害最多的，莫过于那些噩梦， 仿佛曾经真的发生过，真实到可怕的噩梦， 隆俊害怕睡觉，他恐惧那永无止歇的梦魇，总是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所以，他在教学楼天台搭了顶遮阳伞，放把躺椅，就是为了补足睡眠。 可最近半年，情况变得更糟了， 梦魇开始侵袭他白天的睡眠，令人绝望，感觉自己永无宁日，无处可藏。 严重的失眠，使得他的精神极度不稳定，学校医生给开了几瓶廉价的抗抑郁药，吃了一阵子，除了副作用，p用没有。 他需要钱，攒钱搬出去住，他负担不起昂贵的好药， 最痛苦的时候，就会产生可怕的念头，自我了断，结束这一切痛苦， 在这冰冷残酷的世上，只有一个理由，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那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神宫寺由奈， 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 · 山上彻也见朋友目光呆滞，一个嘴巴子“啪！”地抽了过去， 把大块头脸上的雨水血液都震得飞溅起来，这一巴掌效果明显； 心中杀意减退，肾上腺素不再狂飙， 隆俊这才感觉到了冰冷的雨水、疼痛的伤口、疲惫的身躯， 他的眼皮耷拉着，浑身的伤口像是被撒了盐，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出手掌搭在朋友的后颈： “谢谢你，彻也……俺差点儿做了傻事。” “咱们之间，没必要客气。” 打架是很消耗体力的，两人都累坏了，背靠背撑着身体，调匀呼吸，静待体力慢慢恢复。 · 山上彻也看着溃退遁走的上百名暴走族，晕厥的鬼冢英吉也被抬走了： “也多亏了你这一波疯狂输出，暴走族扛不住撤退了，对面的阵线被撕开一道口子，士气也有所下降……接下来，我们带人冲进这道口子，扩大它，分割包围，赢面就很大了。” “好家伙，打群架也有这么多战术……我说彻也，你门牙掉了一颗……是被南坂九百里打掉的？” “嗯，南坂那小子进步很大，费了好大劲儿才摆平……对了，由奈要是问起来，咱俩可得说法口径一致，可别说漏了陷儿。” “没事儿，俺妹没啥心眼儿，好糊弄，咱就说练棒球时候，被棍子抡到了牙。” “喂，隆俊，你这家伙撒谎越来越熟练了。” “还不是你小子教坏的。” · 二人歇的差不多了，互相搀扶着站直了，隆俊问道； “彻也，这场硬仗过后，你和大野慎武他们还要继续打么？” “当然要打！老子可不是因为喜欢这破学校才转学来的，我要登上巅峰，成为黑濑的扛旗老大！然后继承家业！” 不过嘛，在那之前，大野慎武、我，还有加贺美洋平，我们会团结一致守护黑濑的荣耀，他们是可敬的对手，可靠的队友。” 听了这些，隆俊再次攥紧了拳头，热血上涌的感觉回来了： 我说彻也，以前俺觉得，你们荒废学业，为那扛旗老大的位子打来打去，像一群傻瓜似的……” “哈哈，现在怎么想呢？” “现在……俺也变成傻瓜啦！” 《野蛮生长》(89)戮力同心 大雨倾盆， 新札幌市的热血少年们在泥泞中拳脚相向， 战场中间，人群主动让出个小圈子，黑濑与鬼邪的大将，正在那里对决， 长时间的战斗，两人的体能都已见底， 校服湿漉漉的裹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伤痕早已遍布躯体，全靠意志力苦苦支撑； “咋了？大野，拳头这么弱，没劲儿了是吧！” “呸！”大野慎武啐了口唾沫：“你这家伙，站都站不稳了，还搁这儿逞强呢！咱两家学校又没结仇，那么卖力气干啥！” “我们鬼邪是被笠原哲也逼着来的，毕竟那家伙有山王会的背景，不敢不来啊~”花冈枫士雄笑道： “原本只是想撑撑场子，装装样子助威，然而，当你，大野慎武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老子决定了！ 打败你！打败黑濑！给自己的热血少年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其他几家凑数的，凤仙、铃兰等等，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你们……真是看的起我啊。” “别谦虚了，在本市热血少年心里，你，大野慎武，bh街区男孩的老大，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再过一年，你毕业了，不再是热血少年， 神没有了，弑神的机会也就烟消云散， 所以，你明白了么，大野， 不是为了笠原哲也，我们单纯是为了自己而战斗啊！ 成为热血少年的传奇，机会就在眼前！” · “原来如此……”大野慎武表情严肃起来： “既然都累了，我提议， 一击定胜负，如何？” “很好！ 我也正有此意！ 下一招定胜负！” · 两个疲惫不堪的少年摆好架势，神情肃穆，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之前的战斗，花冈枫士雄极为勇猛强悍，连败黑濑两员战将，打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可当他面对黑濑的无冕之王，新札幌街头的传奇人物， 一切伤痛与疲惫，都烟消云散， 残存的体力全都集中在这一击，他使出了跆拳道的“高位下劈斩”。 这一招威力大，动作幅度也大，需要时间摆好姿态蓄力， 大野慎武外表看似粗鲁莽撞，实则心思灵巧，他可不会老老实实站那等着挨打，最强的防守，就是进攻。 极度疲惫的他，挥出空手道直拳，依然是迅捷有力， 这一拳后发先至，不等那高高抬起的皮鞋落下，拳头便已命中下颚，揍倒了对方。 “不愧是……传奇人物……” 倒下的花冈枫士雄无法再起，几名黑濑学生大喜，都想着上前补几拳痛打落水狗，却被大野呵止： “都别动！让他躺着，等鬼邪的人抬走他。” “知道了！老大！”众人立即转身投入战斗。 ·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击败的第几位强将了， 大野慎武的校服几乎被撕碎了，里面的白衬衣也被鲜血浸透， 他摇摇晃晃站在泥泞的地面上，擦擦嘴角的血，振臂高呼： “花冈枫士雄倒下了！我们击败了鬼邪高校！预备队向前推进！守住战线！” “老大牛啤！！” 一大群黑濑三年级生奔跑向前，傲然呐喊；“bh军团万岁！黑濑必胜！” 大野慎武向后一仰，才发现背靠着背的兄弟不见了，急切地呼唤道： “坂垣！你在哪儿？！” “我的眼镜被打掉了！正找着呢！” 坂垣百里跪在地上，受伤的左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右手在泥浆里来回划拉摸索； “找到了！” 坂垣百里捡起了眼镜，用校服袖子擦擦镜片上的泥水； “特么d！哪个王霸胆踩了一脚！眼镜片都特么裂了！” 大野慎武笑道：“貌似是我踩的。” “记得赔我副新的啊！” 戴上碎裂的眼镜，视线清晰起来，坂垣百里看到不远处一大帮人正奔袭过来： “不好！鸣海率领凤仙的人杀过来了！” “该死，对面到底还有多少人？！”大野慎武跺脚抱怨道：“打完一波，马上又来一波，特么d没完没了是吧！烦死了！” 一群刚刚败下阵来，互相搀扶着的三年级生来到他面前； “老大！2年级的肥仔熊田带人支援来了，他们顶住了凤仙的攻势。” “熊田寿三郎……那胖子国中时是练橄榄球的，打架很强，但他体重大，累的也快，估计挡不了多久。” “怎么办？！左侧阵线要撑不住了！” 大野慎武回头看向戴眼镜的哥们儿： “喂，坂垣，还能打么？” “没问题，状态好着哩！” “好个p啊！你的胳膊还铛廊着了，怎么着？断了？” “没断，脱臼了。” “这不是专业对口嘛，来，胳膊给我，忍着点儿。” 大野慎武抓住胳膊，一拉，一拧，最后使劲儿一推， “饹嚓”一声，关节复位， 坂垣百里疼得直嘬牙花子： “哎呦喂！那特么是胳膊！不是擀面棍儿！你特么轻点儿行吗！卧巢！” “瞎叫唤什么！这么专业的正骨手法，还免费，你上哪儿找去~” · 前方传来急切的呼喊： “熊田倒下了！兄弟们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鸣海大我已经率领凤仙众人杀了过来。 鸣海大我的白色校服已经看不出本色了，涂满了泥浆和鲜血，隔着老远就张嘴挑衅： “大野慎武！来陪老子玩儿啊！” “这疯子可不好对付……怎么办……不妙了……” 大野慎武与坂垣百里背靠着背，两人累得气喘吁吁，一时间缓不过劲儿来。 “都别动！我去会会他！” 樱庭龙也自告奋勇，他用布条裹好伤口，也顾不上少了一只鞋，袜子踩着冰冷的泥水，带着七个人顶了上去， 此人个性张狂，越是受伤就越是勇猛，正因如此，樱庭龙也才得了“僵尸”的绰号， 凤仙学园投入战斗不久，是体力充沛的生力军，刚刚击败了熊田寿三郎，士气正是高涨之时， “僵尸”樱庭龙也豁出性命去战斗，手下看他这样，也是狂呼酣战，即便如此，还是难以顶住即将崩溃的左侧战线。 · “学长们别慌！我们来辣！” “僵尸”即将陷入包围之际，2年级的黑脖、大头两位悍将带着二十多人过来驰援， 这一波强援的效果立竿见影，顶住了左侧战线。 樱庭龙也大声道谢：“救了命了真是！太及时了！” 黑脖揍倒一名凤仙学生，回头喊道：“彻也大哥派我们来帮忙的！他和隆俊已经杀入对面阵线了！” 坂垣百里大喜：“感谢你们！2年级的兄弟们！” “大家不再勾心斗角，团结一心为了黑濑战斗，我不是在做梦吧……” 自言自语着，大野慎武欣慰地笑了起来。 《野蛮生长》(90)棋子 雨中有一抹鲜艳的蓝，经典的克莱因蓝， 那是一柄塑料雨伞，它伞面的颜色， 经过暴雨冲刷，在满地泥浆的映衬下，那蓝色更加显得醒目。 打伞的人正是“反黑濑联盟”的组织者，发起者， 笠原哲也。 · 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的他，本应获得一场碾压式的大胜， 然而，现实并不若预料那般发展， 黑濑人少，但每一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 尤其是黑濑领头的三个老大，带着各自人马欢呼酣战，像是古书中描绘的大将。 有一人的勇猛，甚至凌驾于那三人之上， 那人便是黑濑的传说级人物，“金色猛兽，” · 身高两米多的巨汉冲锋陷阵，在密集的人群中来回冲杀，当者披靡， 笠原哲也人手充沛，立即派去十几名街头混混前去迎战，只为降服那头“猛兽”， 然而，局势并未得到任何改善， 派去的混混被“金色猛兽”的强悍所震慑，全都畏缩不前，分散避战， 若不是后方有督战队盯着，早就逃之夭夭。 · “废物！一群特么废物！”笠原哲也骂道，他被气得发抖，握着的雨伞手柄也跟着哆嗦起来。 “你带的这些街头混混，确实难堪大用。”笠原哲也身旁，穿着黑西装的男子说道， 此人留着修剪整齐的小胡子，气质成熟而沉稳，年龄显然要比在场其他人大不少，对着笠原哲也耳轻声耳语道； “战场的局势很不妙啊，你的三员大将； 南坂九百里、花冈枫士雄、鬼冢英吉都被击败了，鬼冢的暴走族更是全军覆没。” 笠原哲也心情正糟，没好气地瞥了那西装男一眼： “我长着眼睛呢，用不着您提醒。” 西装男也不生气，面无表情，冷静地分析起局势来：“不过嘛，我们的人数还是占优势的，就是士气方面有所折损。 对方那个大块头打起来太猛了，若是继续任由他撕开阵线，我们的左右两翼就会被切断联系，面临被分割包围的风险。” 笠原哲也不耐烦地说道：“所以呢，大叔您有何良策？” 西装男想了想，不急不缓地说道；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白话文注释； 作战运用的原则是，十倍于敌就实施围歼，五倍于敌就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努力战胜敌军，势均力敌则设法分散各个击破之。 兵力弱于敌人，就避免作战。所以，弱小的一方若死拼固守，那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 “中川大叔，你这《孙子冰法》背的挺熟，”笠原哲也冷冷地说道： “武藏大哥派你来，难道就是要你背诵古文给我听的嘛？” “我援引这段经典，是为了阐述现在的局势，对面的指挥相当高明。” “不就是猛冲猛打么，怎么就高明了？” “咱们人多，黑濑人少，打消耗战累也累死他们了，所以他们集中精锐猛攻一点，其他人只是勉力撑住战线，真是聪明的选择。” “中川大叔，你净说这些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武藏大哥派你来，难道是来帮倒忙的？” · “注意你的言辞，小鬼！ 若不是老子带人督战，你那些街头混混早就逃跑了！”西装男脸色一黑，怒道； “武藏大哥只是暂时需要你，才收容了你这少年犯！才会临时提拔你这小鬼！ 要搞清楚一点！你不是棋手，而是任人驱使的棋子！懂嘛！ 你还不是山王会的正式成员呢！最好对老子礼貌些！ 老子可是特么正经道儿上混的！” · 笠原哲也被对方的语气吓到了，咽了口唾沫，可怜巴巴地低头央求： “中川大叔……求求你帮我吧！帮我赢！ 我把所有尊严都赌在了这一战！ 我……不能再输给那家伙了！” · “你的目标太幼稚了啊，小鬼，与武藏大哥的目标比起来，太渺小了！” 西装男朝着身后十个穿卫衣的蒙面人挥手： “你们，去把阵线的缺口补上，我留下来督战。” “遵命！” 十个蒙面人加入战场，效果立竿见影，立即止住了黑濑的攻势。 “厉害！”笠原哲也惊叹：“不愧是山王会……” “这算什么，小孩子打群架而已，我都没让他们带家伙呢，”西装男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即脸上浮现出凶狠的表情； “我只能帮到这了，其他的还要靠你自己， 笠原哲也，我这个督战官可不是白当的， 你既然答应了武藏大哥，就必须得办到！ 否则的话，你该知道下场如何！” “当然……我……我会办到的！”笠原哲也打了个寒颤，明显是心里没底。 小告示 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双方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泥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受伤的人，还能凑合走得动的，就互相搀扶着离开战场，找个地方避雨。 还在坚持战斗的，已不到三分之一。 · “黑濑完蛋了！”一人狂呼着奔袭而来， 加贺美洋平累坏了，反应迟钝不及防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勾拳，肋骨感觉要断了； （好疼！倒下的话，就结束了，舒舒服服躺着不好嘛…… 可是，弟兄们都在战斗…… 我是黑濑的人！是一年j的老大！ 绝不能认输！） 加贺美洋平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坚持住没有倒下； “弟兄们！坚持住啊！黑濑会赢的！” 加贺美深吸一口气，发出反击，一记底扫腿击中了膝盖侧面， 对面那人捂着腿倒下，躺在泥浆里大口喘着粗气，任由雨点砸在浮肿的脸上，他放弃了。 · “还有谁？！放马过来啊！” 加贺美洋平攥紧拳头，声音嘶哑地怒吼， 他感觉胸口发闷，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嗦起来，心肺功能也已迫近极限， 低头看去，校服几乎被撕烂，皮鞋灌满了泥水。 手背不知什么时候破了道大口子，被锋锐的金属纽扣划到了，泊泊流血。 “老大！” 几名手下朝他聚拢过来，都是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给他的手上缠了几圈布条； “对面梭哈了，投入了所有的预备队。” “咱们没有生力军，大伙儿都累的不行了。” “大野那边怎样了？”加贺美急切地问道。 “大野的bh军团陷入苦战，他们要同时对付凤仙和鬼邪，暂时还能守住阵线。” “真是顽强啊，大野慎武……不愧是咱黑濑的扛把子！ 山上彻也那边呢？” “山上的tdk军团正在不顾一切地进攻中路，似乎是要直取笠原哲也。” “哦？！感觉有戏么？” “希望不大，那帮2年级的冲的太猛，太鲁莽了， 而且还分出去不少人支援大野，山上指挥的本队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山上彻也……他是要孤注一掷啊！”加贺美洋平用赞叹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疯了，孤军陷阵，简直是在找死。” “我看好他，有‘金色猛兽’助阵，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老大，咱们兄弟多半带伤，能坚持的不多了， 这该死的雨！身上湿透带走热量，体力流失的太快。” “雨水是公平的，均匀地落在每个人脑袋上，对面也是一样的难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老大，咱们去支援大野么？” “防守投入太多兵力……已经没啥意义了， 对面人多，尽可以玩儿车轮战，累死咱们也打不完。” “那……就去帮山上？” “对！没错！ 帮山上彻也顶住侧翼和后方，以免被四面包围，他和大块头就能专心进攻了， 没必要击溃全部大军，只需拿下领头的，拿下笠原哲也！松散的反黑濑联盟就会散架，全都作鸟兽散！” “知道了，老大！我去集结人手！” · “别挡路！” 魁梧的身影来到近前，三拳两脚揍倒几个，他把杂兵交给小弟解决，自己直奔主将而来； “好久不见啊！加贺美！” 加贺美洋平看着对方的校服，领口的徽章蚀刻着“铃兰学园”字样， 五颜六色的夸张发型，时髦的穿着，张扬跋扈的表情… 他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小声嘱咐左右； “小心了，那家伙是坊屋春道，铃兰的扛旗老大，十足的狠角色。” “小声说啥呢加贺美？！在和手下讲述老子的光荣事迹么？” “春道，咱俩在国中打了三年，老熟人了，想不到又在这里碰上了。” “老子第一学期就当上铃兰的扛旗老大，而你呢，加贺美，被大野慎武那帮人压制的死死的，真是有够丢脸！” “被人随意使唤，你还有脸说别人呐！” 坊屋春道被戳中了痛处，眉头一皱： “咱俩打了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赢过， 放弃吧，加贺美，念在老相识的份儿上，我允许你带着你的人离开，这次决战，黑濑是输定了。”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春道，我只听到笠原哲也的狗，搁那儿汪汪叫唤呢~” “混蛋！你想死吗！” 加贺美洋平摆好架势，准备和这老对手血拼到底，继续出言嘲讽： “屈居人下，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呢，春道， 你是怕了笠原哲也的黑道背景，害怕山王会，被迫无奈，带着铃兰加入了‘反黑濑联军’，是不是这样。” “你废话太多了！老朋友！” 坊屋春道被言语激得大怒，一记凶狠的直拳，将对方击退几步，跟上去一记侧鞭腿，正中加贺美臂膀，把他踢倒在泥水里。 （春道……这家伙依然是强得可怕呢……我所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而已……） 加贺美洋平站起来，再次摆好架势，逞强道； “没吃饭么？！打架都没力气！” 坊屋春道啐了口唾沫： “加贺美！你小子那是什么表情？！ 摆出一副殉道者的样子来！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么？！ 真是让人不爽啊！” “我为黑濑而战！为了兄弟们而战！为了尊严而战！ 而你呢，春道！ 眼睁睁看着铃兰变成笠原哲也的工具，你自己也成了黑道的哈巴狗，真是可怜！可悲！” “闭嘴！老子要揍扁你！” 坊屋春道挥出重拳，准备一击ko，却被人攥住了手腕，那人的握力像是铁钳一样，攥得他手腕剧痛。” “你被骗了啊，小鬼，被人当棋子使唤。” “哎呦喂！骨头要断了！求你……松开……” ·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坊屋春道，竟然开始跪地求饶，那人笑着松开了手： “笠原哲也不是黑道，他被人利用了，用来参与山王会的内部斗争。” 坊屋春道捂着手腕还没缓过来，加贺美洋平惊讶地望向那人； 此人穿着黑濑的立领校服，袖子挽起来，胳膊上有刺青纹身，那是山王会成员的符号。 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绝对不是十来岁少年应有的样子，被雨水浸透的整齐短发，眉毛浓密， 嘴边的胡茬子清晰可见，脸颊侧面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疤痕一直延伸到了嘴边，深棕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你是……那个神秘的转校生，乱堂政？！”加贺美认出了那人， 乱堂政是个行事古怪的独行侠，拒绝加入黑濑的任何势力， 自从转学过来，他就是一个人到处闲逛，闷头抽烟看杂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些黑濑学生想要找他“借”钱，无一例外被揍得鼻青脸肿， 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乱堂政暂时被安排到了“黑濑打架排行榜”的第十位。 从不参加街头群殴的他，此次竟加入了黑濑军团，混进了1年j加贺美带领的队伍。 “跟长辈说话，要礼貌些，小鬼。” 乱堂政掏出绿箭口香糖，咀嚼起来，来一块么？ “谁要你的糖？！老子的骨头差点被捏断了啊，混账！” 坊屋春道捂着手腕骂道： “你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学生对吧！至少得三十岁了！ 而且……你手上的怪力…… 到底怎么回事？！” 《野蛮生长》(91)加贺美(分段1) 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双方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泥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受伤的人，还能凑合走得动的，就互相搀扶着离开战场，找个地方避雨。 还在坚持战斗的，不到三分之一。 · “黑濑完蛋了！”一人狂呼着奔袭而来， 加贺美洋平累坏了，反应迟钝不及防守， 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勾拳，感觉肋骨要断掉了； （倒下的话，就结束了，舒舒服服躺着不好嘛…… 好疼……好累啊…… 可是，弟兄们都在战斗…… 我怎么能……） · 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靠着意志力，愣是没有倒下。 “黑濑学园永不言败！” 加贺美深吸一口气，一记底扫腿击中了对手膝盖侧面， 那人捂着腿倒下，躺在泥浆里，任由雨点砸在脸上， 他尽力了。 · “还有谁？！放马过来啊！” 加贺美洋平攥紧拳头，声音嘶哑地怒吼， 他感觉胸口发闷，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嗦起来，心肺功能迫近极限， 低头看去，领口几乎被扯烂了，皮鞋灌满了泥水。 出拳的时候，手背被锋锐的金属纽扣划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泊泊流血。 《野蛮生长》(92)加贺美(分段2) “老大！” 几名部下朝他围拢过来，给他的手缠了几圈布条包扎； “对面豁出去了！他们投入了所有的预备队！” “咱们没有生力军，大伙儿都累的不行了！” “大野那边怎样了？”加贺美急切地问。 “大野的bh军团陷入苦战，正在同时对付凤仙和鬼邪两支精锐预备队，他们守住了阵线……暂时……” “真是顽强啊，大野慎武……不愧是咱黑濑的无冕之王！ 山上彻也那边呢？” “山上的tdk军团正在不顾一切地进攻中路，似乎是要直取笠原哲也。” “哦？！感觉有戏么？” “希望不大，冲的太猛，太鲁莽了，而且还分出去不少人支援大野，山上指挥的本队已经被三面合围了。” “山上彻也……他这是要孤注一掷啊！”加贺美洋平用赞叹的语气说道。 “那家伙疯了！孤军陷阵，简直是找死！” “不，他没疯，相反，我很看好他，因为他有‘金色野兽’助阵，倘若你们看过那大块头出手，就会知道，新札幌没人能够阻止他。” “你很乐观啊……老大，可是咱们兄弟多半带伤，能坚持战斗的不多了， 都怪这该死的雨！带走了热量，体力流失的太快了！咱黑濑的单兵作战优势也不好发挥！” · “别责怪老天爷，雨水，是公平的， 它均匀地落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对面也是一样的难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老大，咱们去支援大野么？” “防守投入太多兵力…… 已经没啥意义了， 对面人多，尽可以轮番上阵，活活累死咱们。” “那……就去帮山上？陪着他赌一波？！” “对！没错！ 我们帮助山上彻也顶住侧翼，以免他们被四面包围，他和大块头就能专心进攻了。” “我明白了！没必要击溃他们全部，只需拿下领头的，拿下笠原哲也， 松散的反黑濑军团就会失去凝聚力，全部作鸟兽散！” “就是这样，阿屉，你变聪明了呢~” “知道了！老大！我去集结人手！” 《野蛮生长》(93)加贺美(分段3) “别挡路！” 一个魁梧的身影杀了过来，只见那人三拳两脚揍倒了几个，把杂兵交给身后的小弟解决，自己径直冲向主帅；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加贺美洋平看着对方的校服，领口佩戴的徽章蚀刻着“铃兰学园”字样， 五颜六色混染的夸张发型，时髦的穿着，嚣张的表情…… 他太熟悉面前这个男人了，小声嘱咐左右； “小心了，那家伙是坊屋春道，铃兰的扛旗老大，十足的狠角色。” · “你在小声说啥呢，老朋友，在讲述老子国中时期的光荣事迹么？” “阿春，咱俩在国中整整打了三年，老熟人了，想不到又在这里碰上了。” “老子第一学期就力挫群雄，当上铃兰的扛旗老大！ 而你呢，加贺美，你被大野慎武那帮人压制的死死的，真是有够丢脸！” 加贺美讥讽道；“你们铃兰任人差遣使唤，还有脸说别人呐！” 坊屋春道被戳中了痛处，怒道： “加贺美！咱俩打了这么多年，你可是一次都没赢过。” “好像是这样呢。” “放弃吧，念在咱俩老相识的份儿上，我允许你带着你的人离开，这次决战，黑濑是输定了。”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 阿春，我只听到笠原哲也豢养的哈巴狗，搁那儿汪汪叫唤呢~” “混账！你想死是吗！” · 加贺美摆好架势，准备和这位老对手血拼到底，出言嘲讽道： “被别人支配、驱使，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呢，阿春， 你是怕了笠原哲也背后的黑暗力量，被迫无奈， 所以，才带着铃兰学园，加入了‘反黑濑联军’，是不是这样啊。” “你废话太多了！老朋友！”坊屋春道没了耐心， 一记凶狠的直拳，将对方击退几步，跟上去一记扫腿，正中臂膀，把对方踢倒在泥水里。 加贺美心中暗暗赞叹； （好久不见……阿春这家伙依然是强得可怕呢……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拖延时间而已……） 《野蛮生长》(94)乱堂政(分段1) 加贺美爬起来，再次摆好架势，逞强道； “阿春！你特么没吃饭么？！打架都没力气！” 坊屋春道啐了口唾沫： “加贺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么？！真是让人不爽啊！” · “我……为了黑濑，为了尊严而战！ 而你呢，阿春！眼睁睁看着铃兰，成为笠原哲也的工具!可怜！可悲！” · “闭嘴！不要再说了！老子今天就要把你打服了！” 坊屋春道打算挥出重拳，帅气地一击ko，然而，他的胳膊突然无法动弹了， 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那人的握力简直像是液压铁钳，用冷酷的声音对他说道。” “你被骗了啊，小鬼，被人当棋子使唤！” · “哎呦喂！骨头要断了！求你松开……” 悍勇无畏，天不怕地不怕的坊屋春道，此刻竟开始求饶了。 那人松开手，说道： “自从出了牢房，笠原哲也一心想找山上彻也复仇，有人利用这一点，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假意答应他加入山王会， 笠原哲也越是醉心于黑暗的力量，遭到的反噬就越是强大， 现在，他已陷入到山王会内斗的漩涡里，而你们，被笠原召集的人们，没头苍蝇一样朝着黑濑乱撞，都被耍得团团转！”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坊屋春道捂着手腕，表情痛苦，还没缓过劲儿来， 加贺美端详着对方； 那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黑濑的立领校服，挽起了袖子，胳膊上有刺青，那是山王会成员的符号。 他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孔，绝对不是十来岁少年应有的样子，整齐利落的齐耳短发，眉毛浓密， 依稀可见嘴边没刮干净的胡茬子，脸颊侧面有一道刀疤，疤痕一直延伸到了下颚，深棕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加贺美认出了那人， “你是……那个神秘的转校生， 乱堂政？！” 乱堂政是个行事古怪的独行侠，拒绝加入黑濑的任何势力， 没人知晓他的过去，就这般突然空降到了黑濑， 自从转学过来，他总是一个人到处闲逛，闷头抽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些黑濑学生想要找他“借”点儿钱，无一例外，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关于独行侠的传言越来越多，乱堂政暂被安排到了“黑濑打架排行榜”第十位。 从不参加街头斗殴的他，此次竟破天荒随黑濑大军出征，混进了加贺美的队伍。 “跟长辈说话，要礼貌些啊，小鬼。” 乱堂政掏出一盒绿箭口香糖，咀嚼起来，喏，要来一块么？ “谁要你的破糖？！”坊屋春道捂着手腕骂道：“哎呦喂……老子的骨头！差点被你捏断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抗打呢~” “大叔……你至少得有三十多岁了吧！竟然冒充学生！ 而且……你手上的怪力是怎么回事？！ 以你的身高体型……根本不该拥有那般力量！” 《野蛮生长》(95)乱堂政(分段2) “科技的力量，小鬼~”乱堂政抬起手臂说道： “几年前的帮派械斗，我被极真组的武士砍断了一条胳膊， 那当然算是‘工伤’，山王会报销医药费，由于工作性质，一般的假肢显然是不够用的， 医生给我装了仿生战斗假肢，电子肌肉束所爆发的力量，完全可以捏碎你这小鬼的骨头。” “仿生假肢……我说这么大劲儿呢……”坊屋春道捂着手腕抱怨起来： “你作弊啊，玩不起啊，大叔。” “哈哈哈！”乱堂政大笑：“抱歉喽，小鬼~” 加贺美盯着那手臂上的刺青，说出自己的疑虑： “大叔，你明明是山王会成员，却假装转校生潜藏在黑濑学园，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说来话长~”乱堂政摊摊手： “老子救了你，帮你挡了一记重拳，至少说明咱们不是敌人，对吧~” “大叔，你和山上彻也是一边的，对吧？” “聪明的小鬼。” 乱堂政转向坊屋春道，向他展示胳膊上的刺青； “看好了，这才是山王会正式成员标志，笠原哲也欺骗了你们，他根本就不是道儿上混的，他只是个刚被释放的少年犯而已。 假冒山王会的身份，利用你们来对付黑濑，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而你并不需要知道那些， 你只需要知道，你们被人利用，欺骗了， 铃兰与黑濑，根本就没什么仇怨，你们斗得两败俱伤，别人渔翁得利~ 我要说的就这些，小鬼，你自己决定吧~” · “笠原哲也……混账东西！竟敢骗老子……把老子耍得团团转！” 坊屋春道吼道：“铃兰的！都别打了！过来集合！我有事要宣布！” 加贺美愣了一下：“阿春……” 坊屋春道朝他苦笑；““这事过后，但愿我们还能和好，老朋友……” 等到铃兰还能打的人聚集在他面前，坊屋春道跳到一个废弃的油桶上： “铃兰的弟兄们！我们被欺骗了！被人当枪使！责任都在我！ 如果大家还愿意追随我这个笨蛋…… 咱们一起杀回去！直取笠原哲也！好不好？！” 铃兰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他们早已厌倦了这场毫无理由的争斗； “我们永远跟你！老大！” 《野蛮生长》(96)弃子 暴雨停歇了，停得如此之突然，就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 “不好了！笠原大哥！”一名街头混混着急忙慌跑回本阵，远远喊道： “铃兰的坊屋春道跳反了！加入了对方阵营！” “啊？！”笠原哲也面部抽搐了一下， 手一哆嗦，雨伞掉落在地。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两分钟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凤仙和鬼邪的人也反了！” “这……怎么回事？！” “山上彻也带人杀来了！他身边那个大块头太猛了……我们挡不住……” “笠原大哥！中部阵线守不住了！要被撕开了！” “来人！快去支援前线！” 没人回答他，令人尴尬的沉默， 身边的西装男说道；“还不明白么，没有预备队了，连我带来的人，都已经顶不住撤了。” “怎么可能！就连山王会的人也……” “接受现实吧，这一仗，你已经输了，笠原哲也。” “不！不对……即便铃兰跳反，凤仙和鬼邪也反了……我们人数还是占优！” “那帮墙头草会付出代价的！”笠原哲也歇斯底里的怒吼。 · “黑濑已到强弩之末！他们只剩最后几十人了！还都累得不行！ 他们……只是在死撑罢了！ 弟兄们守住阵线，坚持就是胜利！” 笠原哲也嘶声力竭的大喊，试图拯救即将崩溃的联军， 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反黑濑联军’人数占优，但缺乏带兵的强将， 对面的情况恰恰相反，还能坚持战斗的，都是顶尖的强者，街头斗殴的大师级人物，人少，疲惫，但斗志昂扬。 先是中路，随后是左侧战线，接下来右侧战线，联军士气全面崩溃， 一开始，零零星星的三五人溜到后方开小差，后来变成十几人结队逃跑， 然后，开始出现几十人规模的溃逃…… 如同决堤之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 “快回来！孬种！懦夫！老子要宰了你们！” 笠原哲也疯狂地叫骂恐吓，依然止不住大军崩溃之势，只得朝着身旁西装男求助； “中川大叔！求求你了！ 快让你的人……让督战队拦住他们！” “没用了，晚了。”西装男摇头：“斗志没了，军心散了。” “中川大叔！你必须拦住他们！任由逃兵离开战场……我们就要输了！” “你说错了，小鬼，”西装男冷冷地说道：“你应该说，‘我’就要输了，而不是‘我们’。” “你必须帮忙！中川！武藏大哥不是命令你来帮助我嘛！这场仗必须赢！否则你也会受到责罚！” “哼，你太高看自己了，笠原哲也，明明只是棋子，却幻想自己是棋手。” “胡扯！武藏大哥授予我堂主的权力！他说我是……山王会的新星！” “哈哈，你还真信了啊，天真的小鬼，你连马仔都还不是呢，也没纹身，也没烧黄纸，也没拜神，也没起誓，怎么可能成为堂主呢~” “这……这不可能！我要去见武藏大哥！” “这个嘛，好说，要看你能否能完成，武藏大哥布置的任务了~” “任务？”笠原哲也一愣：“什么任务？” 被称作“中川”的西装男摇摇手指，朝着身后的帮派马仔下令： “你们先撤吧，回车上等我，把暖风打开。” “遵命！” · 等到手下离开，西装男把手伸进西装夹层： “伸手~” 他抽出一支“格洛克n2型”自动手枪， 熟练地关掉保险，拉动机匣上膛，塞到年轻人削瘦苍白的手里。 “小鬼，你不是一直想要配枪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道儿上混的， 现在，满足你这个愿望~” 笠原哲也感受到压手的重量，这与他小时候玩儿的模型玩具完全不同， 做工精致的机匣，清晰的刻字，舒适的握把……实打实的真家伙。 “拿着这个，里面有19发子弹，保险我已经关了，第一发已经上膛，小心别走火了。” 笠原哲也不住颤抖，好像一位村民拔出了石中剑，突然掌握了巨大的力量，有些茫然无措。 “无需费力挥动拳头，你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轻易取人性命，”西装男微笑着说道； “恭喜你，小鬼，在这个拳脚斗殴的战场上，你已经开了挂，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哪怕对面是泰拳冠军，相扑横纲选手，被枪子儿击中，还是得一命呜呼~” · “为什么给我这个？” 笠原哲也颤抖着握紧枪柄：“武藏大哥……他的任务是？” “很简单~” 西装男轻描淡写地说道：“待会儿，山上彻也出现的时候， 扣动扳机，杀了他， 如果没死透，就照着脑袋补两枪，把那小子的脑花儿蹦出来。” · 笠原哲也被吓得咽了口唾沫： “我……我只想通过拳脚复仇……可是杀人……我会进去的……” “你别无选择，小鬼！ 现在的你，是个刚得到释放的少年犯，你的档案上，满是污点！ 学校开除你，家人和你断绝关系，就算是刷盘子的工作，都不要你这类货色，山王会是你唯一的出路！” 放了一通狠话，西装男面色稍和： “你年纪小，顶多判个十年，我们会打通关节，为你争取早点出来， 等你出来了，就能得偿所愿，成为山王会的堂主，拥有权力和财富， 你这么年轻，享福的日子还多着哩，在里面吃吃苦也没啥~。” · 笠原哲也眼睛一亮，他被这番话打动了： “武藏大哥……他真这样说？” “千真万确，若有一句瞎话，你川叔一家老小，天打五雷轰！” 西装男捂着心口下了毒誓，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转身离开，走远前留下一句： “加油吧，小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会办到的！” 雨又开始下了，笠原哲也颤抖着，将格洛克自动手枪纳入口袋， 捡起雨伞，望向即将崩溃的阵线， 手伸进口袋，指肚在扳机上搭着，指关节开开合合…… · 货运中转站门外，几辆高级轿车正在等候， 西装男上了车，骂道：“真特么冷！来根儿烟！” 前座的马仔毕恭毕敬递来了香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川叔，那小鬼真的信了？” “哼~当然！”西装男轻蔑一笑： “那小子走投无路，随便发个毒誓，就把他忽悠瘸了。” 司机回头，饶有兴趣地问道；“川叔，您认为他能成功么？” “没戏的~那小子一脸衰样，估计都不敢开枪~ 就算他真敢，小少爷身边潜伏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会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黑dao。” “派保镖保护小少爷……您是说灯叔？陈一灯若头？” “是啊，陈一灯，那条忠心耿耿的老狗，会不断给咱们武藏派造成麻烦。” 司机回头说道：“如果是灯叔派人出手，那小子绝无生还可能。” “可不是嘛，本来想着，在他们斗殴时候趁乱动手，可没想到，竟然没打过啊。” 前座马仔笑道：“接近一千人打一个黑濑学园，竟然还拿不下！ 这个笠原哲也真是个废物！” “没用的棋子，就该果断抛弃。”西装男吐出一口烟雾：“没用的小鬼，就该待在裹尸袋里~” “说得太对了！”司机启动引擎。 “老大，我饿了。”马仔说道。 “去那家常去的寿司店，我请客。” 车灯亮起，引擎轰鸣，高级轿车加速驾离， 货运中转站内，战斗已接近尾声…… 《野蛮生长》(97)枪声 “赢了！我们黑濑是最强的！” “黑脖”木村隆二兴奋的大喊：“看呐！对面的胆小鬼们都在逃跑呢！” “秃驴”津田三藏带人追了上去：“一个也别放过了！让那帮孙子长长记性！” “大头”古屋勘助、“矮子”小谷麻斗两位悍将，率领tdk军团残部打扫中部战场，他们望向前方不远处，还在战斗的头领，赞道； “咱们老大，还有金色猛兽都太猛了！他们俩人杀穿了对面主力！” “加油啊！老大！还差最后一个了！” 山上彻也一个缅甸式头槌，“咚！地一声，”撞倒面前的混混，视野里一片鲜红，小声骂道： “该死！撞到金属拉链上了！” 用袖子抹干净脑门上的血，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有阻挡视野的障碍物，也没有任何挡路之敌， 放眼望去，偌大的废弃物流中转站，全是溃散奔逃的背影， 实在跑不动的就干脆摆烂，躺在泥地里歇着，任凭处置。 毫无斗志的敌人，全都背对着他逃跑，或者躺着、或者趴着…… 唯一胆敢面对他，与他对视的，只有一人， 那人站在卡车称重平台上，打着把蓝色的塑料雨伞，相当惹眼。 心里一阵疑惑； （笠原哲也……他为什么不跑呢？在打什么算盘？ 那家伙第二次折在我手里，心里肯定满是怨气， 或许……他想和我做个了断？） · “喂！彻也，”不远处的神宫寺隆俊说道； “打伞那小子，似乎在等待什么啊。” “他在等我。” “要单挑么？” “正有此意。”山上彻也微微点头： “你歇着吧，隆俊，我来亲手了结这段仇怨。“ 山上彻也向下挥手，示意隆俊不要跟上来，他一个人，朝着卡车称重平台走去。 之前的战斗中，他踩到某人的鞋子，脚脖子崴了下，现在，他跛着一条腿，迈着缓慢的步子，向着自己的老对手龟速迫近。 （没必要担心了，以彻也的实力，虐那小子当玩儿一样，） 神宫寺隆俊对于师父的实力充满信心，他的体能早已严重透支，这会儿再也坚持不住，就地躺下休息， 泥地脏兮兮的还很冰冷，疲惫到了极点，随便躺哪儿都觉得舒适，席梦思床垫也不过如此， 他放松筋骨，伸个懒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今天这一仗，鬼冢英吉算是身败名裂了，暴走族不会认他这个软蛋当老大。 没了靠山，鬼冢那恶毒的妹妹也会收敛，不再霸凌同学。 由奈不会挨欺负了…… 为了你，哥哥情愿赴汤蹈火……” · 战场另一边， “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个也别放跑了！” “不能轻易饶了他们，给老子打！” 樱庭龙也、南崎约翰等人也不觉着累了，开始疯狂地追逐落单的逃兵， 举手投降的、地上躺着的也没放过，每个人都得补几拳，踢几脚， 过去和黑濑有仇怨的，尤其是暴走族，不出意外得到了“重点关注”，围住了一顿猛揍， 什么足球踢、砸肘、踩手指等酷刑般的招数统统来了一遍，史都快给打出来了，泥泞的战场充斥着哭爹喊娘的哀嚎声， 开战时有多嚣张，战败时就有多狼狈， “反黑濑联军”已没有任何尊严可言，跑不了，就被当成出气筒肆意殴打。 （不行……照这样下去，把人家打残疾了可不好……） 大野慎武担心手下闯祸，准备喊停，想了想，还是缄口不言。 黑濑学园经历了一场史诗般的雨中群架，艰难达成以少胜多的奇迹， 热血少年需要发泄心中淤积的怒火，这时候朝大家泼盆冷水过去，绝非理智之举。 正担忧着，身旁的龚笑哉朝他说道： “老大！快看那边高台上打伞的！” “笠原哲也……那家伙竟然没跑。” “山上彻也一个人过去了！” “要去帮忙么，老大？”坂垣百里问道。 “不了，咱们原地看着就好，那俩人积怨已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山上彻也跛着脚，踩着泥泞的地面，艰难地朝着卡车称重台前进， 他的眼里，全是那柄蓝色的雨伞，还有伞下的人，全然不在乎其他。 在他身后不远，乱堂政指挥着几人，呈扇面队形围拢跟上，远处还有几人在攀登梯子。 距离约有20公尺，山上彻也实在走不动了，停下来喘着粗气，喊道： “笠原哲也！刚才你身边穿西装的，是武藏的手下吧！” · 对方听了没有任何反应，打着伞纹丝不动。 山上彻也很是恼火，耐着性子继续喊道； “武藏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他只是在利用你！把你当做打印机耗材！用完了就扔！” · 依然没有回应。 “笠原哲也！我给你一个机会，来为我当证人！ 你跟我回去，当着我父亲，还有山王会各位老大的面，把武藏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交待个遍！ 那混账私生子会被逐出家门！逐出山王会！ 到时候，你会得到宽恕，还有一大笔钱！一辈子不愁吃喝！” · 终于，笠原哲也张嘴了，语气冷淡； “咱俩没啥好说的，小少爷， 我输给了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 说罢，笠原哲也扔掉雨伞，从口袋里掏出一柄格洛克自动手枪； “砰！砰！呯呯呯……” 清脆的枪响，在废弃的货运中转站内回荡着…… 《野蛮生长》(98)第一滴血 拳脚相加的街头斗殴，忽地就变成了枪战， 没有任何预兆，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山上彻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刚才，笠原哲也掏枪的瞬间，左右各有几道黑影朝自己猛扑过来，他被扑倒在地， 被使劲儿摁在地上，脑袋被手掌按到了泥浆里，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少爷！把头埋低！” 那些压着他的人，似乎很擅长应对枪击，他们知道，该如何保护重要目标， 就像电视上，那些大人物的保镖，专业，冷静，无畏…… 手提箱张开变为防弹护盾，覆盖了他的头部、胸腹区域。 枪声平息了，那些压着他的人依次站起， 他们收起了手提箱护盾，分散开来警戒，只剩一人留在他身旁。 “你们……救了我……” 彻也抓着那人的皮鞋，挣扎着爬起来，认出了那张脸； “为什么……是你？” “对不住啦，少爷~” 乱堂政微笑着，朝他鞠躬致歉：“ “刚才情况紧急，我们只能把少爷您的脸往泥里按，这都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笠原哲也呢？” “倒下了，没了动静。” 山上彻也向前望去，发现笠原哲也躺在卡车称重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寂静，黑濑军团不再追击，反黑濑联军也忘记了逃跑， 每个人都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就有子弹朝自己飞来。 大野慎武、加贺美洋平等人都被枪声吓得够呛，就近寻找掩体躲避起来。 神宫寺隆俊躲避的姿势有些搞笑，撅着pg，趴在一辆轮胎瘪了的废旧叉车后面。 （笠原哲也……他死了么？是谁开的枪？） 带着疑问，山上彻也望向后方更远处，更高处， 在塔吊生锈的钢架上，蹲着三个鬼祟的人影，那三人都穿着多功能战术雨披， 其中两人端着vss微声狙击步枪，一人捧着望远镜，镀膜镜片的反光清晰可见， 注意到了彻也的目光，那三个人都毕恭毕敬站起来，朝他挥手致意。 · （两个狙击手，一个观察手，标准的三人狙击小组，原来如此，是他们开的枪……） 解开一个疑问，心里舒坦不少，山上彻也将注意力转回到乱堂正， 发现他手臂上的刺青徽记； （山王会的人……） 刚才，和乱堂政一起按住自己那些人，也都穿着黑濑校服， 其中有几张熟面孔，似乎在街上见过，都是山王会的马仔，灯叔的部下。 凌乱的信息交织汇总，逐渐明朗，彻也一拍大腿： “是灯叔！是灯叔派你们暗中保护我的！？” 乱堂政点点头，端详着他那满脸血的面庞，以及被撕扯得几乎烂掉的校服，关切地问道： “少爷，您还好吧？” “一点儿也不好……” · 山上彻也跛着崴伤的脚，一瘸一拐朝着卡车称重平台走去，越走越快…… 加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心中充斥的谜团，都令他暂时忘却了伤痛与疲惫。 “少爷，别过去！那家伙可能还活着！”乱堂政提醒道。 山上彻也根本没听进去，现在的他，心中一片迷茫， 几十公尺的距离，感觉像是走了几百里地， · 笠原哲也面色苍白，四肢平瘫在地，身上被子弹开了两个血洞， 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在呼吸， vss狙击步枪使用的是亚音速小口径特种枪弹，减噪性能绝佳，杀伤力有限，并没能立即杀死目标。 笠原哲也的右手摸索着，他想要握住那支格洛克自动手枪，弹匣里面还有很多子弹。 那只苍白的手掌，差点就要触碰到手枪握柄了， 就在这时，山上彻也踩住了枪，随即踢到一边； “这支手枪，是刚才那个西装男给你的？” 笠原哲也哀叹着缩回了手，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望着阴霾的天空。 “武藏想要借你的手……杀了我！？是不是这样？！” · 笠原哲也张嘴想要出声，咳出鲜血， 他的内脏被击穿了，内出血止不住，命不久矣。 咳了几口血，终于，他发出了蚊子叫似的，虚弱的声音； “结束了啊……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回答我的问题！笠原！” 笠原哲也的意识逐渐涣散，自顾自地说道： “你先别得意啊……小少爷……很快……你就将大祸临头……” “你说什么？！大声点！” “武藏曾对我吐露过……你父亲山上英雄……他是……他曾是……出卖帮派兄弟的叛……叛徒啊……” · “啥？！”山上彻也一愣：“你说什么？！” 乱堂政皱着眉头，朝着一位手下吹了声口哨，挥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小声说道； “団次！该你上了！” 那名手下心领神会，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格洛克自动手枪， 打开全自动连发模式，机械瞄具对准头部，食指扣着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清脆的响声，机匣进入空仓挂机状态，滚烫的枪管冒着缕缕青烟， 弹匣里余下的子弹倾巢而出，笠原哲也的脑袋，看上去，就像被铲子拍碎的西瓜那样…… 黏糊糊的东西，还有骨头碎片溅到裤子上， 山上彻也恶心坏了，捂着嘴巴“哇！”地一声， 呕吐起来…… · 刚缓过来点儿，彻也指着开枪那人喊道； “你……你是谁？！为什么突然开枪？” 对方卸掉弹匣，不断摩挲着手枪，似乎故意要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上面， 他对着彻也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微笑； “小人名叫高须佐団次，抱歉，少爷，惊吓到您了~” “你这家伙……杀了人……为什么还在笑？是发疯了么！？”山上彻也被惊得后退一步。 “你做得很好，団次，”乱堂政对着那人点点头；“灯叔会照顾好你家里，放心去吧~” 高须佐団次再次鞠躬，拿着空膛的手枪，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他要去干啥？”彻也问道。 “去自首。” 乱堂政说道： “咱们走吧，少爷，先送您去医院包扎伤口，具体的，咱们车上聊。” 山上彻也低头看向笠原哲也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这家伙怎么办？” “放心，灯叔的‘清道夫’会处理妥当的~” · #【注释】# （清道夫：专门负责为帮派清理作案现场，毁灭证据，处置尸体的人。) “” 《野蛮生长》(99)不能说的秘密 雨夜，缓慢行驶的加长款皇冠轿车， 第三排座位，山上彻也正试图点燃香烟， 慌张的心，颤抖的手，不安的眼神， 就在刚刚，他亲历了一起枪杀，子弹打爆脑袋， 之前都是听别人说，或是看报纸的图， 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完全不一样， 他很擅长打架，但是杀人……则是完全不同的事…… 他还太过年轻，还没准备好剥夺别人的生命，哪怕那人想要干掉自己。 · 想要点燃那根万宝路香烟， 燧石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却怎么也打不着火，无能狂怒地骂道； “什么破打火机！” “燧石受潮了，用车上的。”乱堂政从司机那儿要来点烟器，帮他点燃了香烟。 “谢谢……” 山上彻也迫不及待猛抽一口，呛得他咳嗦起来。 乱堂政拍着他的背；“少爷，您现在的状态，还是先别抽了。” “别管我！我需要这个……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如您所愿，” 乱堂政拿回了点烟器，对着司机耳语了些什么， 车子行驶到商业街，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 下着大雨，店铺都没开门， 一名帮派马仔下了车，咣咣咣砸门， 醉醺醺的店主来开门，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 等店主看清楚敲门人的穿着，凶狠的面相，以及佩戴在领口的山王会徽章， 店主瞬间醒酒了，点头哈腰把顾客迎进店。 不到五分钟，马仔从服装店出来了，敲敲车窗，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乱堂政。 · “换上吧，少爷。” 山上彻也看着购物袋上的三叶草图案； “这啥？” “阿迪达斯经典款的纯棉运动套装，还有一双配套的旅游鞋。” “太老土了，老头子才穿这个，去跳广场舞。” “哈哈哈，的确。” 乱堂政笑道：“不光老头子，斯拉夫帮派的也喜欢穿，这玩意儿宽松，舒适，透气， 这件运动服是xxl码，旅游鞋是46码。” “你还知道我穿多大码？” “灯叔告诉我的，换上吧，少爷， 您要是感冒着凉了，灯叔怪罪下来，咱可担待不起。” · （灯叔……） 每当想到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孔，父亲般慈爱的话语，山上彻也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褪下浸湿的校服，直接扔到窗外， “乱扔东西可不好，要是被环卫阿姨看到，准得给你一扫帚~” “没看出来，你还挺幽默啊，大叔。” “出来混很辛苦，总得找点儿乐子调剂一下。” 乱堂政帮着他，用毛巾擦干头发和皮肤，换上干爽舒适的运动装， 不冷了，心神也安宁下来，简直宛若新生。 彻也瘫坐在座椅靠背上，抬头看着车顶棚的星空装饰灯出神； “我觉得，用不着去医院了。” “还是得去一趟，做个核磁共振，检查一下有没有骨裂或者软组织挫伤。” · “好吧……灯叔他人呢？” “在开发区，帮着三菱集团看场子呢。” “这几天都没看到他，最近一直这么忙么？” “你父亲派给灯叔重要任务，让他带人跟着三菱株式会社社长岩崎弥太， 那是咱们山王会的重要金主，必须得保护好了。” “辛苦灯叔了，一把年纪还得复出忙活这些……”彻也感激地说道： “百忙之中，还得抽出这么多人手照顾我，要不是灯叔深思熟虑，今天小命就没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笠原哲也会掏出一把枪来……” · 乱堂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 “这话或许不太合适……灯叔他……把少爷您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 我们这些在灯叔手下混的小弟，自然也都拥戴少爷您继承家业。” “谢谢你们，辛苦了，我欠大家一条命。” 彻也望向车窗外，回忆起来： “打架的时候，我有留意到，笠原哲也身边有个穿西装的，那是武藏的手下，那家伙想要借刀杀人……” “今天的确有够惊险，多亏灯叔派了我们来，”乱堂政说道： “不过，少爷您也不必太过担忧，灯叔正在搜集有关武藏谋逆的证据。” · “武藏……那该死的私生子！”山上彻也咒骂着，锤了一下车门： “那家伙狡猾的很，父亲还很信任他，短期内，很难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我说……咱就不能先发制人么？” “还不行。”乱堂政摇摇头： “武藏干掉了检察官，为咱山王会立下大功，受到总会长的接见， 他在帮会内风头正盛，就连你父亲都不得不重用这个私生子，允许他使用山上家族姓氏。 要动他……可不容易，需要时间集结人手，耐心制定计划， 你灯叔正与极真组打的热闹，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那小子，在此之前，还请少爷多加小心。” · “我知道了……”彻也吐了口烟雾： “往好处想，至少……笠原哲也再也不会找我麻烦了， 整整一梭子子弹啊，那家伙死得透透的，脑袋都给打成了浆糊，变僵尸都没机会。” “哈哈哈！少爷您真幽默~”乱堂政笑着笑着，严肃起来： “从物理上消灭对手，解决了制造问题的人，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这是山王会的行事之道。” 听到这些，山上彻也心里，已经不再纠结杀人这件事了，不再有心理负担， 毕竟，他没得选择，他就生在这样的黑色家族， 笠原哲也说他衔着金勺子出生，他说错了，其实，他是衔着武士刀出生的。 不会每次都有人替他当刽子手， 总有一天，他会令自己的手染满鲜血，他希望那是仇敌的血。 · “真希望被打烂的，是那私生子的脑袋。” “放心吧，少主，我们都忠于您，来日方长，武藏难逃我们手心，早晚弄他。” “不愧是灯叔的手下，有你们在，我就安心多了。” “谢少主夸奖。” “对了，那个开枪的年轻人，他去自首，也是提前安排好的么？” “哦，您说的是高须佐団次，那小子刚入会不久，是最低阶的马仔，他是主动争取这个机会的。” · “主动争取……真是难以理解，竟然还有人抢着顶罪？” “帮派会给顶罪的小弟家里，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用目田，去交换金钱是么……” “高须佐団次，他家是最底层的，他很需要那笔钱，给他妹妹治病。” “这样啊，我理解了，他们之间有些相似呢。” “高须令您想到谁了么，少爷。” “我在学校认识个朋友，他与他妹妹相依为命， 养父母对他们不好，他就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后来又去打地下黑拳，这才攒够点钱，搬出去住了。” “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呢……” 说着，乱堂政叹了口气； “现在股票狂跌，经济形势不好，新札幌市停止为流浪汉提供庇护所了，到了冬天，又得冻死不少人。“ “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山上彻也拉上窗帘，看着乱堂政，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笠原哲也临死前说的，你听到了吧，他说我父亲是叛……” 乱堂政脸色一黑，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姿势： “请住口！别再说了！ 少爷……我必须得警告您，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永远！”他再次强调。 《野蛮生长》(100)雨过天晴 雨夜，年轻人推开警署大门， 接待处的女治安官正趴在在桌上玩填字游戏，都懒得抬头看一眼，随口问道： “先生，您办什么业务？” “您好，治安官小姐，我是来投案自首的，这是凶器。” 说着，年轻人掏出一支卸掉弹匣的，处于空仓待机状态的格洛克自动手枪，轻轻放在桌上。 女治安官抬头一看，那人浑身染血，衬衫上沾着黏糊糊的脑组织，还有头骨和皮肤碎片…… “啊！！！” 尖叫声回荡在警署大厅…… “别动！举起双手！你被捕了！” 值班的治安官倾巢而出，每个人都持枪在手，他们惊讶地看着那浑身染血的年轻人， 看着他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挂着微笑； “晚上好啊，阿sir， 我渴了，而且很冷，请问有热咖啡么。” · 第二天，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出现在《新札幌新闻》报纸中缝， 杀人嫌疑犯，高须佐団次投案自首， 按照惯例，他会被起诉一级，或是二级谋杀， 若是罪名成立，要坐半辈子牢甚至死刑。 然而，报社小编并不知道，这位嫌疑犯并非平民。 · 高须佐団次效力于庞大的犯罪帝国，有一套完整的脱罪、除罪预案。 山王会背后的庞大关系网开始运作， 从参议员到总督，从警署署长到基层治安官…… 大的齿轮连动小的，精密的机械开始转动， 法医、法官、陪审团、目击证人…… 与本案件相关的，人人都得了好处， 再加上辩护律师的才能，高须佐団次被初步定罪为 “情绪过激致人死亡”。 · 这还不算完，医生出庭作证，说他患有间歇性狂躁精神病。 再加上嫌疑人未满17岁，认罪态度良好，携带凶器投案自首，减少了联邦的案件调查支出， 这些减罪元素堆积到一块，足以将刑罚降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 第二次开庭，泰拉联邦新札幌殖民地法官宣读最终结果， 判处高须佐団次“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过失杀人”， 他将在特殊的精神病监狱服刑7年，且随时可得到保外就医。 听到法官落槌，被告席上的年轻人松了口气， 面对记者们的闪光灯和摄像机，罪犯没有说出一句话， 保持缄默，绝不出卖同伙， 这是黑暗世界的基本规则，违背这个规则的，都会被百般酷刑折磨致死。 · 在旁听席，高须佐団次的家属痛哭起来，留着一对马尾辫的女孩哭得最伤心， 她是高须佐団次的妹妹，高须佐美子， 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都是为了给身患绝症的自己筹措昂贵的手术医疗费。 哥哥的七年目田，换妹妹生命的延续， 对于穷苦家庭来说，实在是无奈的选择。 · 一周后， 神秘的转校生，乱堂政退学， 枪击事件带来的恐惧逐渐消散， 学生们都心照不宣，谁都不去深究调查枪案的真相， 在新札幌，平民知道的越少，活的越长，此乃生存之道。 随着笠原哲也，以及“反黑濑联盟”的消失， 没了组织的街头混混们，再也不敢挑战黑濑的权威， 黑濑学园恢复平静，三大势力间暂停冲突， 偶有小的冲突，打架规模最多也不过三五个人。 · 周末天气不错， 山上彻也去了趟医院，请求医生提前拆下绷带， 他想忘记关于那场群架的一切，忘记笠原哲也惨死的场面。 出了医院直奔最近的发廊， 老板手艺不错，新发型很帅，心情也变好了， 彻也对着镜子反复检查自己的外貌，对于即将到来的约会相当重视。 昨天由奈小姐打来电话，邀请他参观新租的房子，品尝自制甜点。 隆俊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说是周末要去拳馆封闭训练两天，以备战即将到来的地下黑拳比赛。 整整两天时间，他和由奈小姐独处，在同一屋檐下…… 隆俊说过，这两天要他帮忙照顾妹妹， （可他没说，要具体怎么“照顾”……） · 一想到这里，彻也就脸红心跳，美滋滋的傻笑起来， 笑着笑着，“啪”地一声，扇了自己个大嘴巴子，心中暗自骂道； （你在想什么呢！山上彻也！ 你这龌龊的东西！隆俊信任你，才把妹妹托付给你，你却想些龌龊的事情！） 这一巴掌可是不轻，镜子上的脸颊印着个红扑扑的手印。 · “我说哥们儿……你没事儿吧？”发廊老板问他。 “没事儿！就是惩罚一下胡思乱想的家伙！”说罢，彻也推门便走。 发廊老板小声骂道：“自己抽自己嘴巴子……这小子是不是特么脑子有病？” “吱嘎”一声，年轻人推门回来了，掏出两张大额钞票，扔在了吧台上： “差点忘了给小费了，这发型做的叼爆了！大叔手艺不错嗷！” 给完了小费，年轻人哼着小曲儿走了，直奔街对面的花店走去。 老板娘走过来问道：“老公，你刚才骂谁脑子有病呢？” 发廊老板捏着两张百元大钞，乐得满脸褶子： “骂我自己！ 我脑子有病！” 《野蛮生长》(101)拜访新家 走出花店，山上彻也拦了辆出租车，拿出写有地址的纸条给司机看， 高架桥上发生连环撞车事故，堵了足足俩小时才到。 神宫寺隆俊租的房子地点偏僻，在下城区最南部，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高层公寓楼，外沿墙皮斑驳脱落，排水管生锈断裂， 由于缺乏监管，晾衣杆和私搭乱接的电线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上去实在不咋地，但这已经是神宫寺隆俊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公寓楼了。 · 一楼大厅搭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里面传出流浪汉的鼾声， 一群脏兮兮的孩子手拿玩具，在阴暗仄仄的楼道里追打嬉闹， 电梯间很暖和，围坐着一群老人，老头子在下象棋，老太太在织毛衣， 当他经过时，老人们不约而同，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得彻也很不舒服， 昏花的老眼，盯着他身上的superme潮牌卫衣，盯着他的escada定制牛仔裤， 盯着他的限量版耐克鞋子，盯着他那时髦的发型，闻着他身上高档古龙水的味道。 他手里捧着的精致花束，足够此地居民一周的消费…… 老人们没有开口，都在下棋或者织毛衣， 可彻也却能深切地感觉到，老人们的眼神和表情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小伙子，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下城区， 你不属于这萧条的街道，不属于这充满霉味儿的公寓楼， 你不该来的，不该与租住在这里的穷姑娘交往， 她和你，并非同一世界的人， 老话讲，门不当户不对，日久天长必成灾…… · 在老人们令人不安的目光注视下， 山上彻也使劲摁着电梯按钮，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三部电梯坏了两部，唯一好的一部还在搬家具。 “真倒霉！” 没耐心的彻也一头钻进防火通道，去爬那阴暗冗长的楼梯。 即便是经常锻炼的他，一口气爬上二十多层楼，也被累得气喘吁吁…… 24层……2408号房间…… 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确认无误后走到门前， 擦擦额头的汗珠，拂去衣服上沾的尘土和蛛网，整理衣服和头型，把花束藏在身后…… 一切准备妥当，敲响了那扇贴满广告，生锈了的防盗门； “咚咚咚……” · 里面传来动听的声音； “是彻也君么？” “是我！” “这就来！” 拖鞋的“啪嗒”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神宫寺由奈的笑脸，如同凛冬时节清晨的第一缕暖阳， 仅仅这一瞬间，山上彻也便觉得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堵车、爬楼梯，都是值得的。 “你好啊，由奈小姐~” 神宫寺由奈系着花布围裙，胳膊套着蓝色套袖，一只手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脸上沾着面粉； “彻也君，欢迎参观我的新家！请进！” 地上有双巨大的塑料拖鞋，至少得有50号，一看就是神宫寺隆俊穿的； “我穿你哥哥的拖鞋了，哎呦，太大了这玩意儿，像踩着一艘小船儿似的。” 神宫寺由奈忍俊不禁；“你穿上这个大拖鞋，像米老鼠似的。” “在做蛋糕么？” “啊？你咋知道的？” “看到原材料了，在你脸上。” 神宫寺由奈一愣，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的面粉； “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别擦，你这样子更显得可爱了。” “讨厌！又在拿我说笑！” 神宫寺由奈掀起围裙的一角，这一擦不要紧，脸上的面粉反而越擦越多了： “哎呦！这可怎么办……” 她正犯愁呢，刚转过身，一束鲜花几乎怼到脸上， 变魔术似的，突然出现； “哇偶！好漂亮的花束，送给我的么？！” “有诗云，芙蓉不及美人妆， 比起由奈小姐的温文尔雅，再娇艳的花儿，也显得俗气了。” 神宫寺由奈小脸儿一红： “我这样病恹恹见识短浅的乡下土妞儿，哪里高雅了，是我配不上这花儿才对……” 尽管这样说，她还是收下了花束，看表情显是非常喜爱。 山上彻也探着鼻子嗅了嗅：“那边是厨房么？我闻到蛋糕味儿了， 有……巧克力味儿的……还有抹茶的……” · 神宫寺由奈捧着鲜花，一双银灰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嗅觉……也太厉害啦！” 彻也挑了挑眉：“你哥哥难道没跟你说过，我是属狗的么~” 由奈被逗笑了；“彻也君懂得真多，还知道华夏族的十二生肖。” “你哥哥教我的，他最爱研究这类民俗文化。 不说这个了，先吃吧，路上堵车堵得太久，再加上爬楼梯，肚子咕咕叫了。” “额……我这就……端上来……” 神宫寺由奈犹豫的点头，显是对自己的烹饪水平没有信心。 · 等到烤好的蛋糕端上桌，山上彻也心里一惊： （这玩意儿……是蛋糕？ 看起来像煤球儿似的……） 每一块儿蛋糕大小都不一样， 紧密地粘在一起，除非用刀去切，根本没办法将它们分开。 或许是某样添加剂放多了，导致面团膨胀得特别大， 而烤箱的空间有限，被挤压得满满当当，也就出现如此令人哭笑不得的品相。 不只是形状奇怪，蛋糕的表皮也是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焦糊味道，令人食欲大减， 可能是因为烹饪经验不足，烤箱火候太猛导致的。 · 山上彻也望着面前这一大盘所谓的“巧克力蛋糕”，愣了十来秒没有说话。 想要违心地夸上两句，可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值得夸耀的点来…… “怎么了，彻也君，尝一口啊~” 由于自小生活贫困，神宫寺由奈接触甜点的机会太少了， 以至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作品”卖相有多差劲儿。 看着她那紧张期待的表情，彻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切下一块，闭着眼，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蛋糕触碰味蕾的一刹那，他猛地睁眼，细细咀嚼起来， 味道香浓，口感松软，淡淡的焦糊味反而更加提香…… 看起来像是煤球儿的丑陋蛋糕，竟比他吃过的米其林七星餐厅的还要好吃。 “这也太……” 由奈紧张起来；“太难吃了么……” 彻也懒得切了，端起盘子啃了起来： “好吃！” 一大烤盘的“煤球儿”很快吃光， 彻也向着下一盘，外表同样不堪入目的抹茶蛋糕发起进攻： “太牛啤了！这味道……简直了！”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神宫寺由奈被这疯狂的吃相吓了一跳： “啊？不是…… 有这么夸张的么……” 彻也舔着烤盘底部的蛋糕残渣，比了个大拇指： “由奈小姐，你去烹饪学校学过的吧！” “没……没有啊…… 就是从哥哥捡来的旧书上看的……美食烹饪期刊里学的……” “那我只能称你为天才，不对…… 是鬼才了~ 蛋糕仙人！” “真有这么好吃？”神宫寺由奈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蛋糕全被吃光了，她自己都没机会验证。 “明天继续给我做这个吧！拜托了！” 山上彻也双掌并拢，比了个拜佛的姿势。 “好……好啊……没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话……” 《野蛮生长》(102)二人世界 彻也一口气吃得太多，横膈肌痉挛，开始不断的打嗝儿， 他那滑稽的样子，逗得由奈捂嘴笑： “彻也君，憋一会儿气，就不打嗝儿了。” “我试试，”彻也捏住鼻子：“貌似不太管用。” “额……还有其他办法，我哥哥说过，突然被吓一跳，就不打嗝儿了。” 由奈装作去拿东西，蹑手蹑脚走到彻也身后，突然拍他肩膀，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呜哇哇！女鬼来啦！吃人辣！” “哈哈哈！你太可爱啦，由奈小姐，这样吓不到人的。” “怎么办啊……” “无所谓，打嗝儿而已，过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山上彻也揉着鼓囊囊的肚子说道： “蛋糕实在太好吃了，嗝儿……我来帮你收拾厨房吧。” · 他想起身，由奈把他摁了回去： “别动！打扫厨房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客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神宫寺由奈一改往日软弱卑微的口气，竟颇有些强横女主人的气势。 彻也颇感意外，老老实实听话坐下： “别太累了，你身体不好。” 由奈噘起小嘴儿：“真是的，我又不是玻璃人，刷个盘子还能晕过去不成。” “由奈小姐，平常在家都做啥？” “嗯……大部分时间都在温习功课，做家务……” “多无聊啊，有啥娱乐活动嘛？” “我喜欢看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还有就是……听歌！” · “哦！？” 彻也来了兴致：“你听没听过一番乐队？他们出了新专辑《电鳗》” “完全没听说过……”由奈摇摇头。 “怎么可能没听过，一番乐队可是新札幌最火的，专辑销量第一。” “你可别笑话我老土，彻也……我听的都是些经典老歌，哥哥捡来的……” “啥？歌儿还能捡回来？” 很快，彻也就明白了； 他看到由奈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满是划痕的光盘， 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塞进一台堪称老古董的索尼 cfd-s70 cd播放机，看成色，确实都是隆俊捡来的破烂儿。 这张光盘的第一首，就是她最喜欢的歌， 古早电视剧《血与火的爱情》主题曲， 《何から言えばいいのか》 （从何说起） 具有时代感的合成器配乐响起，歌手的嗓音低沉温婉，唱着宛如叙事诗的歌词，像是娓娓道来的说书人； “ このすべては、何から言えば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这一切，该从何说起呢…… 私たちの爱について 关于我们的爱情， 私たちが戦场で出会った日 战场相遇的那天， 看护妇は兵士の手をしっかりつかんだ 护士捉住士兵的手， 彼を死神の魔の手から引きずり出す 将他拖出死神的魔爪， ついに终わったな、いまいましい戦争！ 终于结束了，该死的战争！ 胜利の祝典では、人々が歓呼し、タイラ连邦万歳！ 胜利庆典上，人们欢呼，泰拉联邦万岁！ 勲章をつけた兵士は、その看护师と抱き合った 戴满勋章的士兵，和护士相拥…… · 生活は顺风満帆ではなく、战争も疫病も、私たちは耐え抜いた 生活没有一帆风顺，战争和瘟疫，都熬过去了 子供たちはもう大人になり、私たちは老いぼれている。 一双儿女皆已长大成才，我们垂垂老矣， 病床につく前に、老衰した老兵が、おばあさんの手を握り 病榻之前，年迈体衰的老兵，握住老奶奶的手， そして今回、死神を避けることができなかった…… 而这次，没能躲过死神…… 一人で疗养所に入って、一日中元気が出ない 孤身一人，住进疗养院，整天打不起精神 ある日、介护老人の介护士が寻ねた 有一天，看护老人的护工问道； お客様、燮眞の女性はきれいですね。彼女は谁ですか？ 先生，照片上的女士好漂亮啊，她是谁？ 老兵は一瞬にして元気になったが、彼は震えながら言った…… 老兵瞬间来了精神，颤抖着说道…… このすべては、何から言えば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这一切，该从何说起呢…… ” 老古董cd机音质极差，杂音很多，却别有一番风味， 彻也听得入了神，这和他平时听的嘻哈流行乐完全不一样， 一部半个多世纪前热播的电视剧，它的主题曲，也曾是当年爆款， 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它不会随着时间褪色，犹如一壶陈年佳酿，越品越有味道， · 厨房里，神宫寺由奈哼唱着歌儿，刷干净烤盘，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块旧衣服裁剪成的抹布回来，将饭桌擦得一尘不染， 对她来说，做家务并非辛苦负担，反倒是乐事一件。 “由奈小姐……这盘cd能借我几天么……” “没问题啊~彻也君也喜欢听么？” “喜欢，我想拿回去多复制拷贝几份，留着慢慢听。” 他不再打嗝儿了，嗓子有些发干，咳嗦了一声。 · “吃这么些个蛋糕，渴了吧？”由奈关切地问道。 “嗯，有水么。” “稍等~” 由奈一溜小跑回到厨房，端回来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放心喝吧，脱脂的，没放糖~” 彻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哥哥说的，经常锻炼的人都很注重健康饮食，要补充大量的蛋白质。” 彻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刚好： “善良、温柔、体贴、你的人就像心灵一样美……” “你在说什么啊？” 彻也一仰脖，咕咚咕咚喝干净牛奶：“要是能娶到由奈小姐，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神宫寺由奈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避开那炽热的，盯着自己看的目光， 她转过身，捧着彻也送的花束，放到窗台上； “郁金香好好看！” 推开窗户，任由微风吹拂着金色长发，她闭上眼睛，呼吸空气都成了一种享受。 彻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住在养父母家时候，神宫寺兄妹蜗居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一切东西都在发霉，开窗通风都成了奢望， 只有单间很不方便，没有私人空间，兄妹俩换个衣服，都得支起一张屏风挡着避嫌。 如今租住的公寓楼虽然破旧，至少可以实现空气对流，对于健康大有裨益。 房子不大，功能还算齐全，一室一厅独厨独卫， 隆俊坚持住在客厅， 由奈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小天地，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来！看看我的房间！” 彻也被她拉着手前去参观…… 《野蛮生长》(103)珍贵之物 进入房间，彻也愣住了， 墙上贴着 hello kitty主题的粉色壁纸，还有同样主题的床单被褥，温柔可爱，是由奈喜欢的风格。 地上铺着复合地板，看纹路应该不是很贵的材料，打了蜡看上去还不错，比实木的差不了多少。 书架、写字台和单人床都是隆俊自己打的家具，用高密度胶合板材料拼接而成，优点是坚固耐用，没有异味。 （隆俊这家伙，平日里抠抠搜搜的，连瓶可乐都舍不得喝，给他妹妹花钱倒是真舍得……） · “怎么样~很漂亮吧！”由奈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房间。 “隆俊这小子挺能整啊，这手艺可不简单，以后干装修得了~” “从租房到装修，从刮腻子到贴壁纸，从铺地板再到弄家具，都是哥哥一个人忙前忙后……” 由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想帮哥哥挪动一下板材，累得够呛，险些晕过去，反而害得哥哥担惊受怕…… 我可真是没用的……废物……” · “别那么说自己，由奈小姐，你已经很努力了。” 山上彻也拿起写字台上的成绩单： “啧啧，全科目成绩 a＋，我还在及格线苦苦挣扎呢。” “要真全是a＋就好了……”由奈苦笑道：“你往下看啊，体育课是 e级评价， 同学们笑话我，说我是运动白痴，一百米能跑出二十多秒，比小学生还慢……” “别理那帮坏蛋，她们是嫉妒你，妒忌你长得漂亮，妒忌你成绩优秀， 看到你的缺陷，就使劲儿的挖苦、嘲笑，真是的，女孩子也有这么差劲儿的家伙。” “话说……平时欺负我最狠的那个女生，最近都没来上课呢。” 彻也笑着想道：（那暴走族鬼冢英吉被打到住院，他那妹妹再也不敢狗仗人势了，平时作恶太多，不敢来学校喽~活该！） “你在笑什么啊，彻也君。” · 当然不能说出打群架的事，咳嗦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你书架上的泰迪熊公仔，也太破旧了吧，都褪色了，还打着补丁呢。” “那是我最早的玩具……” · 仔细看去， 书架上摆着一排毛绒公仔，摆在前面的，都是些做工粗糙的便宜货， 这只泰迪熊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数它最为破旧。 摆在最后，最不显眼位置的，反而做工最好，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那是彻也送她的独角兽，迪士尼授权限量版； · “你应当把这个独角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彻也建议道； “那只泰迪熊太破旧了，眼珠子都快掉了，扔掉它，我给你买好的。” “不能扔，那是我最珍惜的玩具……” 山上彻也盯着那泰迪熊肚子上的补丁，有些不解： “为什么？ 它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 由奈点点头：“那是哥哥送我的，第一个玩具。” “说来看看~” “那时候，我们还没被领养，在新札幌街头流浪，相依为命…… 那个圣诞节……好冷啊…… 哥哥摆摊擦皮鞋，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我还以为他要买棉衣来着， 他却领着我去了玩具店，说要送我圣诞礼物， 哥哥知道我想要什么，因为我总是站在橱窗前，呆呆地望着那只泰迪熊公仔…… 我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得到它的时候，激动得都感觉不到冷了。 那个圣诞节开始，每个夜晚，我都抱着它……” · 看着那破旧的毛绒玩具， 山上彻也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和由奈之间， 横亘着一堵无形的墙壁…… · 小时候，无论自己想要什么，变形金刚也好，游戏机也罢，都会迅速得到满足， 钱，可以满足愿望，可以买到一切， 而生在富裕黑道家族的自己，无疑是幸运的。 · 山王会就像是一部印钞机，塞进去罪恶的纸张，填进去血泪的油墨，吐出来黑色的钞票。 很小的时候，彻也就知道这个黑暗世界的规则，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罪恶引擎一旦开启，便永不停歇， 正因如此，山上彻也才醉心于家族继承人的争斗； 他要成为新札幌地下世界的国王， 掌管黑色产业，用金钱收获手下的忠诚…… 只需轻轻一挥手，抛出黑色的钞票， 无数帮派马仔，便会为其喋血街头…… · 而现在，神宫寺由奈抱着那只破旧泰迪熊的样子， 她那双银灰眸子里，若隐若现的泪光， 使得彻也的世界观， 产生了些许动摇。 “ 或许…… 这世上， 有些东西， 是买不来的吧…… ” 《野蛮生长》(104)两个世界 天色渐晚， 由奈提起购物袋，说要去趟菜市场，回来做几个拿手菜。 彻也说怕她累着，坚持要去餐厅。 实际上，早在上个月，他就开始为此作准备了， 看了好几部经典爱情电影，选取里面的告白片段作参考，方方面面细节都考虑到位。 自从第一次相遇，目光触碰的瞬间，他就再也没想过其他人， 上学时，在家时，甚至打架时，心里全是她的倩影。 神宫寺由奈，已然成为他的灵魂之光，他的生命之火， 再也不会有这样令他心动的人，再也不会有了，他十分确认这点。 彻也要给她一场，永生难忘的浪漫约会。 · 五点多时候，电梯修好了，两人下楼正好赶上， 走出公寓楼，一辆迈巴赫高级轿车停在街对面，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不是灯叔，是灯叔手下的年轻人，山王会的得力干将。 “您好啊，少主。” 司机毕恭毕敬朝他鞠了一躬。 “少主？”彻也喜欢这个称呼，但还是不太习惯： “你们平常不都喊我少爷么，为啥突然改了称呼，而且为啥要对我行大礼啊？” “陈一灯若头吩咐的，”司机表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若头说，少主您是老大钦定的家族继承人，要我们对您多加敬重。” 彻也仔细品味着这番话： （与极真组就要全面开战了，继承人的人选悬而未决，而武藏风头正盛，很多头领都在向他谄媚。 在这个风口浪尖，灯叔竟然要求手下称呼我为“少主”…… 他这样激进的做法，好像是在咒父亲死似的，在帮会内部肯定会引起非议， 但我知道，灯叔对于父亲的忠诚， 他这是……不打算自己留机会，把所有的一切都下注，不遗余力的支持我啊……） 想到这里，彻也心中一阵温暖。 · 司机看向神宫寺由奈，从兜里拿出佳能袖珍卡片式相机： “小姐，您太美了，比《时尚》杂志封面的模特还美。” “哪里……不过是个乡下土妞儿罢了……” “我想为您二位拍张合影，可以么？” 由奈不懂其中缘由，只是呆呆的点头： “当然，可以……” “合影？” 彻也问道：“这是灯叔给你的任务？” “是，陈一灯若头想要看看……” “看什么？怎么不说了？” 司机轻轻咳嗽一声，走到彻也身边，小声耳语： “陈一灯若头的原话是，想看看少主您的小对象长什么样， 要我留意，这小姑娘是否贤惠，是否是旺夫的长相，最好是xx大的，好生娃……” 彻也听得都笑了：“哈哈哈！不愧是灯叔，还是那老一套观念…… “真是的，还派你来拍照片，他自己来看不就得了~” 司机解释道：“我们在与极真组交战，若头现在太忙了，抽不开身，否则他肯定会亲自来的。” 彻也点点头，他能理解灯叔的想法， 像是一位老父亲，对于儿子青春懵懂的爱情充满好奇。 （哎……灯叔，他的确是拿我当亲儿子看待的……） 拍完合照，司机向由奈道谢，收起卡片相机，打开迈巴赫的后排车门： “二位，请~” “咱去哪儿吃饭？”由奈小声问道。 “嘘！现在不能说，待会儿给你个惊喜~” “真是的，吃个饭搞这么神秘……” · 下城区道路维护不到位，路况很是糟糕， 还好这车的悬挂够好，吸收了大部分颠簸。 由奈身子骨弱，身体状况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一旦颠簸摇晃起来，就会袭来阵阵困意。 刚上车的时候，由奈还在好奇的东张西望， 高档的实木真皮内饰，带有迈巴赫logo的星空顶棚，还有司机脖子后面的山王会刺青，都令她感到新奇。 随着车辆提速，轻微颠簸起来，她开始打哈欠，昏昏欲睡， 脑袋慢慢垂下，一激灵又猛地抬起，如此周而复始。 彻也转头看着她，看着她撑着眼皮，强打精神的样子，煞是可爱。 “由奈小姐，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我不困……” “眼神都迷离了，哈喇子都流了一地，还不困呢！”彻也开玩笑逗她。 由奈昏昏沉沉地说道；“你骗人，哪儿来的哈喇子……” “开个玩笑嘛~ 反正也得堵车，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你就靠着我睡会儿吧，别强撑着了。” “抱歉，我就这毛病，一坐车就犯困……让你见笑了…，” 由奈打了个哈欠，脑袋慢慢靠在彻也肩膀上。 （欧耶！正合我意！） 山上彻也美得差点儿憋不住，笑出声来， 一股淡雅的幽香涌入鼻腔，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彻也心痒难耐，捻起一小撮金发，用手指肚搓了搓，傻笑起来。 司机偷瞄后视镜，看到这对小情侣偎依在一起，点了点头，准备回去报告给灯叔。 · “哥哥……求你……别再去了……” 由奈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脑袋动了一下， 金色长发蹭得他耳朵痒痒的，山上彻也浑身发烫，心脏狂跳， 他低着头，靠近那熟睡着的，如北欧女神像般端丽的脸庞，想了想，还是没有吻下去。 （我可真是的，着什么急啊，今天就要告白了，这样会被讨厌的……） 山上彻也望向窗外， 下城区的景象太过萧条凋敝，实在是没啥好看的， 巨型筒子楼、废弃的工厂、倒闭的百货商店、破败的街区…… 倾倒的垃圾桶边上，双目无神的失业青年正蹲着抽烟， 浓妆艳抹的女子朝着路过的每一辆车抛去飞吻， 地上散落着用过的针筒，过量服用致幻剂的上瘾者口吐白沫，趴在那里生死不明。 下城区，令人窒息的钢筋水泥丛林， 只占了新札幌市一半的面积，却挤下了八成住户。 彻也还记得，练拳间隙休息的时候，神宫寺隆俊说过的话； “彻也，你不会理解的，为什么我要拼了命的接比赛， 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们兄妹俩，活在垃圾堆里，看不到未来…… 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是臭水沟中的蛆虫，凑合活着就行了， 但俺妹不一样，她长得美，心灵更美，她值得更好的未来， 哪怕被打死在擂台上，累死在工厂里，俺也要供她上大学， 由奈应当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热腾腾的咖啡，对着屏幕敲击键盘， 而不是像俺一样，整天累得一身臭汗…… 俺妹的嫁妆必须丰厚，才不会受婆家的气， 这一切，都压在俺的肩膀上，俺需要钱…… 所以，管它什么比赛，俺问都不问，全都接下， 对面是基因改造的药罐子也好，赛博改造人也罢，无所谓， 哪怕他们把哥斯拉、奥特曼给弄来，只要出场费给够，俺也会上场的！ 俺们兄妹俩，无依无靠，相依为命， 要改变命运，只能靠俺们自己！ ” 神宫寺隆俊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车子驶过一座高架桥，这座桥是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分界线， 就像隆俊所说的，新札幌，同一座城市，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车子下桥的一瞬间， 周围的一切明亮起来， 炫目的霓虹灯、飞艇投射出巨大的全息影像广告， 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古香古色的博物馆，绿意盎然的公园…… 巨大的落地窗内，穿着时髦的绅士阔太，正在名牌专卖店选购皮草。 不知什么时候，由奈醒了，瞪大眼睛望着窗外的一切， 像是《侏罗纪公园》电影开头，古生物学博士艾伦·格兰特与艾丽·塞特勒目睹恐龙复活的惊讶表情。 “上城区，是彩色的啊……”由奈突然蹦出一句， 彻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 迈巴赫高级轿车驶向上城区的cbd中心， 驶向那霓虹灯最为炫目的巨型地标建筑； 新落成的“新札幌千年塔”。 《野蛮生长》(105)旋转餐厅 “少主，我们到了。”司机回头说道。 车子缓缓停下，由奈震惊地看着这栋建筑； “咱们要在这里……吃晚餐么？” 彻也牵着她的手：“没错，新札幌最高级的餐厅。” 这一路，像是一场梦， 神宫寺由奈被人牵着手，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白玉地砖反射着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 换乘了3座高速电梯，终于来到塔顶的旋转餐厅， 在此就餐的，都是新札幌的名流贵胄， 衣着华贵的男士和女士觥筹交错，谈论着圈子里的八卦。 神宫寺由奈感觉自己的尴尬症要犯了，就像闯入国王客厅的农家小女儿， 她不属于这里，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觉得水土不服， 若不是彻也紧紧拉着她的手，社恐的她，早已转身逃跑了。 · 穿燕尾服的侍者迎了上来： “山上先生，您预定的单间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在走廊，由奈小声对彻也抱怨： “刚才在大厅……那些贵妇都盯着我看，那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别在意那些老妖婆，她们在妒忌你呢。” “彻也，来这么高级的地方，你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让我换身衣服，穿得这么老土，多给你丢脸啊……” “清新自然的美，不比那浓妆艳抹的庸俗强多了，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由奈小姐~” “额……好吧……” · 侍者开了门，恭敬地说道： “山上先生，这是您预定的，全透明单间。” 整个房间悬在建筑主体之外，墙壁用透明的高分子材料砌成， 桌椅餐具都是白水晶制品，地板是高强度玻璃。 山上彻也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来啊！由奈小姐，这里的景色棒极了！” “来……来了……” 神宫寺由奈战战兢兢，迈出去一条腿， 脚尖踩在玻璃地板上，不经意朝下看了一眼，吓得她赶紧缩了回来： “好高！太高了……” “1200公尺的景色，壮观吧~” 侍者问道：“女士，您第一次来么，有恐高症？” “没……没有……” “如果您感觉害怕，可以换成不透明的普通单间。” “没关系，不用换了……” 看到彻也兴奋的样子，由奈不愿当那扫兴的人， 她总是为别人着想。 鼓起勇气迈出一步……两步……很快就适应了高空环境，坐在水晶椅子上， 劫后余生般的，长出一口气。 侍者钦佩地说道： “您很勇敢，很少有人第一次来就敢走进去这么远，并且落座的。” 彻也原本都打算换房间了，看到由奈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很是高兴： “不愧是隆俊的妹子，胆量就是不一般！” 由奈担忧地问道：“这地面结实么？” 侍者回复：“这是五层钢化夹胶的防弹玻璃，每平方米承重2.5吨， 别说坐着吃饭了，您就是拿着突击步枪扫射，都打不坏的，安全方面，您绝对可以放心。” 听了这些，由奈的脚不再发抖了。 · 彻也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由奈壮着胆子低头看去，视线透过水晶餐桌，穿过玻璃地板，新札幌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1200公尺的高度望下去，一切都变得微小。 灯光璀璨的高楼广厦如同银河画卷上的星光， 夜晚的车流像是一条条闪耀的长龙，盘踞在城市的血管之上， 汹涌澎湃的运河像是田野里细细的水渠，其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驳船。 “天呐……这也太……” “太壮观了，不是嘛~”彻也朝她微笑。 “是啊，壮观……好像坐在天庭，俯瞰人间……” 由奈叹了口气：“真希望哥哥也能看到这景色。” · “其实，我早就想过邀请隆俊来，可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在这透明餐厅吃烛光晚餐，会被其他人误会的~” “哈哈！你俩像是一对儿！”由奈捂嘴而笑： “等等，这里好像在……动？” “当然，这家餐厅的名字，就叫千年塔旋转餐厅。” 由奈兴奋得拍起了手：“哦哦！ 你看啊！彻也！ 真的在转！餐厅在转啊！ 这样的话，转上一圈就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色了！可我并不感觉晕。” “那是因为转的很慢，”侍者解释道： “大概一个小时转一圈。” “嗯，就点这些菜吧，不够再加，”彻也合上了菜谱。 侍者点燃烛台，不愧是透明主题的单间，就连烛台架子、蜡烛和灯芯都是透明的： “先生、女士，我在门外守候，有什么吩咐的，您可以摇铃。” “知道了，谢谢！” · 由奈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 高空带来的恐惧，全都变成了兴奋； “这就是烛光晚餐么，太美了，像做梦一样的……” “比起你，这些都算不得美。” 说着，彻也打开餐桌上的水晶盒子：“这里是甜点， 有鲜花饼、爆米花、提拉米苏、巧克力派……” “哦，甜点？！” 由奈用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夹起一粒巧克力爆米花，呆呆的看着。 “有什么问题么？” “没啥，就是想起些……陈年旧事…… 哥哥上国中的时候，在电影院打工，下班以后，偷偷把卖剩下的爆米花装进塑料袋里，带回来给我。” · “隆俊那家伙，看上去傻乎乎的，没想到还挺会疼和人。” 吞下那粒爆米花，巧克力的香甜气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神宫寺由奈留意到，水晶盒子上雕刻着“free”字样； “是免费的？！” 即使是彻也这样的学渣，也晓得这个单词的含义； “对啊，free，这就是上餐前，免得客人感觉无聊，餐厅给准备的免费小甜点。” 由奈一听，立马来了食欲； “这个鲜花饼在超市卖的很贵的！竟然免费给吃！” 彻也苦笑，心道；如果她知道预定这个房间多少钱，点一桌菜多少钱，就不会说这话了。 只是几秒钟，三个鲜花饼已经下肚， 由奈这才注意到彻也的目光，涨红了脸， 她把第四个鲜花饼放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道： “对不起，我爱贪小便宜，给你丢脸了……” “由奈小姐真是可爱~ 没关系的，尽管吃吧。” · 侍者轻轻敲门，经过同意后端上了开胃菜， 盛在水晶杯里的勃艮第葡萄酒，冰镇生牡蛎，以及放在薄荷叶上的上等鲟鱼籽酱…… 神宫寺由奈拿着水晶刀叉，说不出的难受， 完全不懂法式大餐礼仪的她，左右手都拿反了，用叉子去戳牡蛎，怎么也插不起来。 等到正餐端上来，面对着水晶盘里七成熟的厚切菲力牛排， 她实在搞不清如何下手了，尴尬的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好可爱……）彻也快要绷不住了，憋着笑说道： “侍者，帮女士切一下牛排，还有，把刀叉换成筷子，她用不惯。” “好的，我这就去取。” 等到侍者离开，由奈如释重负： “呼……谢谢你，真是救了命了……” “太有趣啦，由奈小姐，你这金发碧眼的欧洲裔面孔，竟然不知道怎么用刀叉，筷子用的却很溜~” “额，那是因为……我在新札幌贫民窟长大的，早就习惯了，” 等到奶酪端上来，也不必彻也吩咐了，侍者主动帮忙切好了，放在由奈面前，她用筷子很轻松夹了起来。 “谢谢……就是这筷子有点儿沉……” “抱歉，是材质的原因，因为这个是金丝楠木包金的。”侍者说道。 “啊？！” 由奈被吓得筷子险些脱手。 《野蛮生长》(106)告白与暗杀 “吓死我了，差点儿闯祸……” 由奈紧张地攥紧筷子：“要是把水晶盘子砸碎了……得赔好几百吧……” 侍者只是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 桌上的水晶盘子并非工厂量产的商品，乃是着名艺术家佩内·德·瓦尔的杰作，实打实的艺术品； 其单品价格之高昂，是由奈磕破脑袋都无法想象的。 “喂喂喂！你们这破餐厅怎么搞的！ 净捡些不实用的烂玩意儿给客人用！” 彻也装作发怒的语气，对着侍者挑了挑眉： “我要的是吃饭的家伙事儿！是工具！ 不是特么艺术品！懂嘛！” “懂了。” 侍者心领神会，对着由奈诚恳道歉，拿走了沉重的金丝楠木筷子， 从楼下的员工餐厅换了副竹筷子来，白水晶盘子也换成了陶瓷的。 由奈战战兢兢，掂了掂筷子的重量，终于放下心来，夹起一大块奶酪吃下去。 “这才叫吃饭的工具嘛！”彻也一拍大腿：“之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对着侍者比了个大拇指：“竹筷子，陶瓷碟子，给我也换一套！” “如您所愿~” 侍者在门外偷笑，这个小少爷他认识，此人的出手阔绰在新札幌是出了名的，今晚的小费肯定少不了。 · 昂贵的餐具变成普通的，吃起来轻松不少， 法式奶酪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合由奈的胃口，趁着她注意力没在自己这边， 彻也从兜里掏出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用手指推了过去。 “这是？” 由奈险些被奶酪噎住嗓子。 “生日礼物。” “啊？今天是我生日？” “真是的，女孩子也能忘了这个。” “最近都在温习功课，过糊涂了，往年都是哥哥替我记着的……” “他当然没忘，你哥哥现在忙着呢，只能拜托他的好哥们儿—我， 来办这次生日派对。” “彻也君……”由奈感动的快要哭了。 “别愣着，打开礼物看看啊。” · 由奈打开木匣，里面铺着厚厚的天鹅绒衬垫，衬垫上躺着一串项链，链子上镶满了碎钻， 项链的主吊坠是一颗巨大的心形宝石，它拥有着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蓝， 烛光映衬下，那深邃梦幻的蓝好像要流淌出来，灌满整个房间，把这里变成水族馆。 由奈震惊了：“这看起来，像是《泰坦尼克号》电影里，女主露丝戴的那一条……海洋之心！” “好眼力！”彻也赞道： “海洋之心，按照电影道具一比一打造的真材实料的同款。” “好大的蓝宝石……” “材料不是关键，反正都是人工宝石，珠宝匠人的手艺才是最难得的， 我敢打保票，在新札幌，不对，是整个泰拉联邦，绝对找不出第二条一样的。” “这礼物太贵重了。”由奈关上了盒子: “抱歉，彻也君，我不能收这个。” · （哼，果然，神宫寺兄妹，都是一样的倔脾气~） 彻也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勉强： “没关系的， 我啊，先替你收着，等到更为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更为……合适的时候？” （小笨蛋儿~当然是几年之后，咱们的婚礼啦~） 彻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收起木盒，打了个响指； “啪！” 端着餐盘的服务生早就候在门外，听到响指声，端过来揭开盖子， 餐盘里没有菜品，而是一本塑封的精装书。 “这个，总可以收了吧~” “《百年孤独》！”由奈狂喜：“我最崇拜的作家，马尔克斯的作品！” · “生日快乐~” “谢谢你！彻也君！” 看着她抱着书，爱不释手的样子，彻也苦笑道： “果然，还是隆俊最了解你，他告诉我，送这个准没错。” 由奈回忆道：“上次和哥哥逛书店时候，看到这本精装的，当时没舍得买，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你哥哥他啊，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呢。” 望着由奈迫不及待拆开塑封，翻开书页狂喜的样子，彻也心中感叹： （不要珠宝，不要名牌包包，送本廉价的纸质读物，却能令她如此高兴…… 由奈啊由奈，你还总担心给我丢脸…… 其实，是我这个俗不可耐的阔少，配不上你这有趣的灵魂啊！） · 侍者看看表，提醒道：“先生，时间快到了。” “感谢提醒~” 山上彻也起身离席，用相当绅士的动作将臂弯递了出去： “由奈小姐，回头再看书，请随我来。” 二人踏着玻璃，走向透明单间的边缘， 行走在1200公尺高空，上下左右全是透明材料，就算是没有恐高症，也得被吓得够呛， 神宫寺由奈攥着那只手，她信任这个男人，把生命都托付给他…… “请闭上眼睛。” 她照做了。 “由奈，你的睫毛太长，太密了，像金色的小刷子。” “讨厌……又在拿我开玩笑……” “现在，请睁眼吧~” · 由奈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这么一天，自己能享受到电影女主的待遇； 烟花， 漫天的烟花， 在新札幌的夜空炸开， 一缕缕丝带划过天际，绽放出五彩斑斓的花朵， 几百架亮着led灯的无人机腾空而起， 在高空组成了文字： “お诞生日おめでとう、由奈さん” （生日快乐，由奈小姐~） 两行热泪划过神宫寺由奈的脸颊，幸福的热泪…… 在这冰冷残酷的世上，除了哥哥，还有人关心她，爱她…… “我……喜欢你很久了，由奈小姐，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山上彻也靠近她，心脏狂跳，鼻息都变得炙热，抿了抿嘴唇： “我想……可……可以么……” 由奈点点头，两人都闭上眼睛，彼此靠近…… · 即将触碰之际，整栋大厦蓦地猛震一下， 随即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绝对不是烟花所能发出的。 二人惊恐地睁眼，脚下的新札幌城区发生了多起爆炸，数不清的火球正在腾空而起， 被掀飞的屋顶砸到路上的车流，人群惊恐逃窜，滚滚黑烟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诡异而可怖。 “天呐……发生战争了？” 彻也搂住她：“别怕！有我在！” 侍者推开门，朝他们喊道：“先生女士！快撤离！从逃生专用梯撤离！去大厦的地下的避难所！” “发生什么了？” 侍者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紧急事故，大厦的警报响了，我们工作人员必须按照流程行事，疏散餐厅的贵宾！” “难道，我们所在的……千年塔也发生爆炸了么？” “应该……没有吧，但愿……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侍者焦急地喊道： “我得去疏散其他顾客了！请你们带上贵重物品，跟着逃生通道亮起的箭头，快跑吧！” 说罢，侍者跑向了其他单间…… · “咱们走吧！去逃生电梯那边！” 彻也抓着那白皙的胳膊，拽不动， 转头发现由奈楞在原地，眼神空洞； “由奈！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么？！” 神宫寺由奈捂着脑袋，表情痛苦，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金色长发像是充满静电似的蓬松起来，一双银灰眼睛发出淡淡的光芒； “头好痛……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坚持住！无论如何，先去避难所再说！” “危险！彻也君！快低头！” 平日里病恹恹的，身体虚弱的由奈，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拽着彻也的胳膊猛力一扥，像是柔道高手那样放倒了他。 “嗖！”地一声， 山上彻也敏锐地察觉到，某个快速移动的物体，贴着自己的鼻梁飞了过去， 最后打在透明墙壁上，掉落下来。 · “彻也君！你还好么？”由奈惊恐地说道；“刚刚那东西……瞄准了你的脖子！” “好险……差一点儿就……” 山上彻也惊魂未定，他走过去，捡起那差点儿击中自己的不明物体， 一架造型怪异的小无人机， 与之前在空中组成“生日快乐”文字的蜂群无人机完全不同， 这个型号的电池容量很小，无法挂载高功率led灯， 无法长时间长距离的稳定飞行，设计思路完全侧重于隐蔽和速度。 无人机的头部连接有微型针筒，不锈钢针头戳到墙壁已经断了，针筒内部残存着荧光绿色的液体。 “这是……毒药么？” 山上彻也眉头紧锁： （是无人机刺杀镖！ 有人要杀我！ 是谁？极真组么？！ 这型号的无人机无法远程精确控制， 要瞄准我的脖子，要精准地扎进去…… 操控者要通过同步传输的可视讯号，细微地调整摇杆…… 杀手…… 就在附近！） 《野蛮生长》(107)灵能觉醒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山上彻也警觉地盯着通风管道，接着看向门外，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窜出来。 双腿打着哆嗦，冷汗已然浸透了衬衫，心中懊悔不已； （该死！应该听乱堂政的劝告，带着手枪防身的， 为了营造浪漫气氛，还把灯叔派来的司机和保镖支走了， 正是我的疏忽浅虑和傲慢自大，为杀手创造了机会！ 要不是由奈，刚刚已经死了…… 我这样的蠢货、废柴……真的能继承家业么……） 随着恐惧加深，山上彻也的自信心大受打击， 束手无策的他，开始了自我怀疑。 · “彻也君！振作起来！” 神宫寺由奈不知爱人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心想要保护他，决不能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为达成这目的，她的能力正不受控制的逐步觉醒， 首先觉醒的，是感知能力，就像一台人形自走红外探测器，隔着墙壁，感知到附近的一切。 “小心！通风管道！”由奈嘶声呐喊。 不知什么时候，通风管道出口的不锈钢栅栏被人锯掉了一小块儿，上面覆盖的镀铬装饰条也随之脱落， 无人机刺杀镖正是从那一点点缝隙钻进房间， 第二枚刺杀镖，仍旧瞄准了彻也的脖子，这小东西速度太快了， 由奈能感知到它，可虚弱的身体无法对其作出有效拦截。 · “又来了！”她喊道。 刺杀镖悄无声息地加速， 山上彻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毫无反应。 神宫寺由奈心急如焚，脑子里全是自己遭受霸凌时，彻也及时相救的场面。 恐惧，逐渐变成了愤怒； （彻也君，多么好的一个人，我爱他……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想要杀他呢， 我…绝不允许！） 不惜一切保护爱人的执念，使得能力再次突破……觉醒， 以往不受控制的力量，使得她身体虚弱的力量，在这一刻，逐渐屈从于她的意志， 只是一瞬间，强大的灵能摧毁了芯片，摧毁了整块电路板，造成电池短路。 · 第二枚刺杀镖飞着半截，突然呲出火花冒起了烟， 失去动能，“咣当！”一声掉落在玻璃地板上。 还没等彻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第三枚刺杀镖已经朝他后背袭来。 “为什么！我爱他！你们却要杀他！” 神宫寺由奈愤怒到表情扭曲：“谁也别想……伤彻也君一根汗毛！” 这一次的灵能攻击尤其猛烈，较前次强了百倍不止，甚至能用肉眼观测到，空气出现诡异的波纹。 芯片与电路板瞬间烧毁，电池爆炸，第三枚刺杀镖凌空炸成碎片…… · 连续三次逃出升天，就算彻也再迟钝，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儿，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由奈！你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 神宫寺由奈好像没听到他说的，只是死死盯着通风管道： “一共就三支，那家伙的刺杀镖，用没了……” “什么意思？杀手在哪里？” “那家伙很矮小灵活，爬到楼道了，等等……要跳下来了！” “咣铛”一声，门外传来金属栅栏砸到地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通风管道钻了出来，令人不安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由奈猛地推开彻也，挡在他身前； “危险！” 杀手本尊终于现身，是个身高刚过1公尺，容貌猥琐的侏儒， 其穿着的隐形战斗服和头盔内部的芯片都已失灵，浑身滋滋冒电， 手臂上绑着的平板电脑被烧毁了，他就是用这个操纵刺杀镖的， 电池组冒出的滚滚黑烟把这侏儒呛得难以呼吸， 尽管已经如此窘迫，这位王牌杀手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 将客户的委托放在首位，从腰间抽出一支沃尔特微声手枪，对着彻也说道： “你小子的保镖，什么来头……竟然会使用灵能！” “保镖？” · 彻也看向把自己护在身后的由奈， 那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些陌生和疑惑，就像一位信仰弥坚的教士看向渎神的女巫。 “给劳资滚开！小妞儿！” 侏儒还以为由奈是高价雇来的超能力保镖，持枪对着她怒吼： “老子是大名鼎鼎的王牌杀手‘三寸钉’！ 有人花重金买那小子的命！被老子盯上的，还没有过活口！ 小妞儿，你的那点儿灵能把戏，救不了他的！ 杀手和保镖，都是道儿上混的，别为了挣钱把命丢了！” · 神宫寺由奈眼中布满血丝，金色长发蓬松着披散开来，头发上噼里啪吧充斥着诡异的电流。 “你想伤害彻也君，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来吧！你这矮子！” “混账！” 这一句正中软肋，侏儒杀手“三寸钉”平生最恨别人说自己矮子，对着由奈连续扣动扳机； “呯呯呯！” “死吧！蠢女人！” “由奈！不！！！”彻也哭嚎起来。 枪声止歇，由奈并没有倒地，而是散发出更为强大的气息。 · “还不死？” 侏儒杀手暴怒，继续开枪，直到清空了弹匣。 手枪空仓挂机，枪膛冒出缕缕青烟， 地上落了一堆弹壳，一切证据都表明，枪械正常击发，子弹打出去了， 然而，神宫寺由奈还是挡在彻也身前，身上一点儿伤口都没。 “怎么可能？！老子可是百步穿杨的枪法！ 这么近的距离，还能全部脱靶不成？！” 侏儒狂怒地嚎叫，摸索着备用弹匣，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空气中诡异的波纹， 以及，停滞在空中，呈现静滞状态的12枚手枪弹头。 · 事实上，他一发都没有打偏，只是子弹被某种力量拦截下来。 “这……怎么可能？！” 侏儒杀手惊恐地后退一步， 他终于摸索到了备用弹匣，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拉动机匣上膛，颤抖着，将枪口指向由奈： “老子从没见过……如此程度的灵能天赋者，像魔法似的…… 这小姑娘，是怪物啊！” 食指触碰到扳机的前一秒，一股刺痛从腿部传来， 低头一看，竟是他自己带来的刺杀镖， 针头被人从无人机上拆下来，精准地投掷，击中他的股动脉血管…… · 关键时刻， 山上彻也玩儿飞镖的准头派上了用场。 神经毒素经由股动脉迅速进入血液循环， 沃尔特微声手枪掉落下来，“咣铛”一声砸落在地。 侏儒杀手“三寸钉”口吐白沫， 倒地抽搐了几下，蹬了蹬他那小短腿儿， 死了…… 《野蛮生长》(108)血脉觉醒(分段1)) “快逃啊！彻也君！ 他们要杀…… 别管我……我已经……” 说到一半，神宫寺由奈眼瞳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金色长发间环绕的能量流也消失不见，疲惫不堪的身躯倒下了，彻也慌忙扶住： “由奈！由奈小姐！” 没有任何反应，手指靠近鼻孔，感觉到微弱的呼吸； “老天保佑，还活着……得赶紧送医院……” 彻也抱着由奈刚想出门，楼道远处传来了枪声、怒骂声、哀嚎的声音，有人在餐馆大厅激烈交火。 “还有杀手？！” 不得已放下由奈，把那本精装的《百年孤独》当枕头垫着，放她平躺下来； （由奈小姐，就连晕倒的样子，都那么美…… 哎？这是？） 拨开额头乱发的时候，彻也发现了异常，有几根金色长发变成了纯白色； （怎么回事？由奈从不染头发的！ 是因为……过度使用能力么？ 由奈小姐为了救我豁出去了…… 我还算个什么男人！ 不能再藏在她身后，被她保护了…… 得振作起来…… 战斗……） · 山上彻也一脚踢开侏儒杀手“三寸钉”的尸体，捡起了那支沃尔特微声手枪， 消音器被摔得有些变形了，果断拧下来扔掉， 检查保险开关，卸下弹匣，查看剩余弹量，满的。 这些枪械知识，都是几年前去靶场玩儿的时候，灯叔教给他的， 现在，他面对的不再是印着圆环的靶纸了，而是打算致他于死地的残暴杀手。 彻也清楚地记得，当时在靶场，灯叔对自己说的： “彻也啊，枪法不错，打得挺准，但这还远远不够， 要杀死一个喘气的大活人，可不像厨子杀鸡宰羊一样容易！ 多数普通人，都迈不过心理这一关， 他们无法下决心扣动扳机，惧于承担夺走人命的罪恶感。 然而，有些人则不同，这类人，生来就适合在道儿上混， 他们的血脉里，镌刻着残暴的基因， 即便是第一次拿枪，这类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轰烂别人的天灵盖儿， 这才叫天赋异禀，比如你父亲，山上英雄， 十五岁就干掉了几个街区的地头蛇，成为名震新札幌的硬核狠人。 集合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包括你灯叔我， 一步一步，靠着雷霆手段， 当上山王会最年轻的老大！” · 灯叔当年的话语犹在耳畔， 彻也心想： （那我呢？ 是否继承了父亲的天赋？ 我……有没有继承家族生意的气魄和本领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山上彻也的表情变了，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 枪战的声响越来越近， 有人过来了， 猎人，来找猎物了。 当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近， 山上彻也闪身探出一半身体， 是的，他确信自己有天赋， 多年前的射击练习，并没有因为长时间不摸枪而荒废， 他的目光，机械瞄具，射击目标，在一瞬间，连成了一条直线； 正如灯叔所言， 他打的很准， 而且， 他敢于扣动扳机。 《野蛮生长》(108)血脉觉醒(分段2) 一个戴墨镜的光头杀手，正朝他所在的单间奔袭过来， 这家伙似乎刚从枪战中脱身，身上沾着血，秃脑袋上满是汗珠， 他的手里握持着一柄便携式的“乌兹“冲锋枪， 猎手没有想到，猎物竟会抢先出手； “呯！呯！” 卸下消音器的沃尔特手枪发出巨大的声响，钨合金弹头穿透能力极强： 第一枪打中光头杀手的肋骨，变形的弹头伴着碎骨扎穿肺部，从背后穿出。 第二枪正中眼珠，打爆眼球后穿过了脑组织， 疯狂旋转的弹头在后脑勺钻出个大洞，喷得楼道墙壁上黏糊糊血淋淋一大片…… 山上彻也走过去，恶心得呕吐起来， 他提醒自己，眼前的惨烈场面，是山王会成员必须经历的， 强迫自己，捡起那支沾着脑浆和鲜血的乌兹冲锋枪…… · 忽听得不远处“铛啷！”一声金属脆响， 彻也知道，那是保险插销被弹出的声音， 一枚m24球形手榴弹被扔了过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掉到了光头杀手尸体的侧面。 （我有3秒时间寻找掩体……） 楼道里有个厚重的，一公尺多高的红木柜子，没时间多想了，山上彻也赶忙匍匐在柜子后方。 “轰隆！” 手榴弹炸开了，冲击波掀飞了尸体， 飞溅的破片扎穿了厚重的红木板材，已经减速的破片被柜子里堆放着的杂物拦住。 未等硝烟散去，扔手榴弹的杀手已然是迫不及待，为了那高昂的赏金，单枪匹马冲了过来， 彻也早就准备好“迎接”他了； “乌兹”冲锋枪拥有极高的射速，这种武器的设计思路是，用火力密度弥补精度的不足， 只是稍微扣动扳机，便有十来发子弹飞了出去， 其中六发击中了那莽撞的杀手，一片血雾飞溅起来，溅得满地都是。 · 大厦的警报还在不停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气味…… 彻也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沃尔特自动手枪塞进皮带里备用，捡起杀手的武器。 现在，他拥有两支乌兹冲锋枪， 如此强大的火力，让他有信心探出拐角射击，那里的脚步声密集，应该有不少人； “突突突！” 凭借强劲的膂力，两支冲锋枪的后坐力都被他稳稳压住， 按住扳机不松开，直至清空弹匣，地上落满了黄铜弹壳。 扔掉了两支乌兹冲锋枪，对面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彻也还是不放心，因为灯叔告诉过他，道儿上混的人很狡猾，会装死的，要学会补枪， 所以，他又抽出沃尔特自动手枪，朝着那堆烂肉打光了弹匣。 这片楼道变成了修罗场，五名杀手全被打成了筛子，尸体拥挤在一起， 泊泊流淌的血液将昂贵的长绒地毯染成红色。 · 彻也扔掉手枪走过去，鞋子踩着湿漉漉的地毯，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终于，在杀手的尸体上，他找到了心仪的武器， 那是一支akmn2全自动突击步枪，镀铬的枪身被染成了红色， 尸体的武装带上还有两个木色的备用弹匣，全都拿走。 这时候，身后传来枪声，楼道另一边发生了枪战， 这下可把彻也急坏了： “不好了！由奈小姐还在那边！” 《野蛮生长》(109)蜕变 在拐角处，再次遭遇三名杀手， 或许是之前的枪战耗光了主武器弹药，这一波杀手的装备差得可怜， 点38口径的史密斯·威森左轮小手枪像是玩具般可笑，惨遭突击步枪的火力压制， 7.62mm全威力步枪弹的强大动能，几乎把这三个可怜鬼给撕碎了。 山上彻也杀红了眼，单手捶着胸膛，跺着脚，发疯似的嚎叫着： “都来啊！来杀老子！” 似乎老天爷打算回应他的挑衅似的， “咣铛！”一声金属脆响，头上的通风管道突然塌陷； “死ね！ガキめ！” （去死吧！小鬼！） · 黑衣忍者长刀出鞘，瞄准他的脖子斩杀， 山上彻也反应极快，举枪格挡住了忍者刀， 锰钢打造的刀刃与枪管撞击，迸发出点点火星。 忍者不打算给他开枪的机会，第二刀横着劈砍，工程塑料制成的弹匣被轻易斩断， 还好扳机护弓是合金打造，足够结实，否则彻也的手指也会被这一刀带走。 黑衣忍者发出沙哑的嘲笑声： “あなたの弾仓はありません！ガキめ！” （你弹匣没了！小鬼！） 山上彻也冷笑回敬： “忍者として、お前はくだらないことを言うな！” （作为忍者，你这家伙废话可真多！） 彻也的底气，来自于已经上膛的一发7.62mm子弹，即便没有弹匣，也不影响膛内弹药正常击发， “呯！” 这颗子弹近距离打爆了忍者的脑袋， 彻也浑身浴血， 脸上、衣服上、全是黏糊糊的组织液，还有白森森的头骨碎片； “おい！気持ち悪い……” （噫！好恶心！） 胃口翻江倒海，尽管晚餐早就吐了出来，也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干呕。 · 彻也想要喘口气，换个弹匣， 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懈怠， 脑袋向右一偏，躲过了一枚淬毒的忍者镖。 转身一看，第二名黑衣忍者有恃无恐地举刀朝他袭来。 没了子弹的步枪，只是一根无用的烧火棍儿而已， 然而忍者有所不知，这支akmn2突击步枪是空降兵专用的便携型号， 不仅拥有可折叠的铝合金枪托，还装配了一根轻量化的三棱刺刀，就折叠隐藏在护木之上。 准确判断来袭方向，枪身架住第一记劈砍， 随即枪托猛砸，趁着忍者吃痛被迫后退的功夫， 彻也利用惯性一把甩开了三棱刺刀， 刺刀锁扣“咔哒”一声，牢牢固定在下方的通条上。 一记精准迅捷的突刺，三棱刺刀避开胸椎肋骨，直接贯穿心脏， 热腾腾的动脉血呲了一脸。 · 现在的他，哪里还像个被追杀的富家小少爷， 浑身被杀意所笼罩，恶鬼一样，发出疯癫的狂笑； “就派这些废物来杀老子？！ 笑话！” 彻也推开忍者尸体，低头一看， 步枪导气管被忍者刀砍裂了，这样一来，无法传递膛压，就算装上弹匣也是无法使用。 远处再次传来枪声，就像是催命符似的…… · 毫无疑问，下一波杀手，会宣告他的死亡。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恐惧，只是哀叹惋惜； “还未做出一番事业，便要葬送于此处么……” 他捡起了忍者刀，回到房间，凝视着倒地昏迷的由奈； （好美……都怪那该死的矮子，若是他再晚来几秒，就能吻到了……） 几声哀嚎过后，枪战似乎分出了结果， 楼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很多人跑步发出来的，已经不远了…… · 山上彻也照着侏儒的尸体猛踹一脚： （臭矮子！坏老子好事儿！） 打火机燧石被鲜血浸染，搓了好几次才打出火来， 点燃一颗万宝路香烟，喷云吐雾，持刀守在房间门外： （来吧，混蛋们！让你们瞧瞧！ 山上家的男人，是怎么死的！） · 他想当一把英雄，对着枪林弹雨举刀，死在冲锋的路上， 然而，当那些沉重的脚步转过拐角，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 那些人并没有对他开枪，而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领头的人仔细观瞧，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个恶鬼般的年轻人是谁； · “别动！都放下！” “为什么不开枪？！你们是想羞辱我么？！” “少主！别砍！自己人！” 对面领头的放下枪，表示没有恶意， 快步朝着举起的刀锋走来，鞠了个大躬： “少主！我们来晚了！” · 彻也揉揉眼睛，被鲜血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乱堂政……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啊。” “嗯！灯叔吩咐的！少爷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彻也打断他的话： “快把屋里那姑娘抬走，送去医院！” 乱堂政回过头，朝着手下扔出一把保时捷车钥匙： “阿凛！你去办这事儿， 开我的跑车去，油门踩到底，别耽搁了！” “是！” 被唤作“阿凛”的，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子， 此人全名斋藤凛凛花，绰号“母狮”，灯叔手下王牌之一。 只见那“母狮”挽起袖子走入屋内，轻松扛起神宫寺由奈，迈着风一样的步伐走向电梯间。 · 有这等强力人物护送，由奈的安全有了保障，彻也随之放下心来： “乱堂，外面的爆炸怎么回事？” “咱山王会的多个据点遭到炸弹袭击，多位高层同时遭遇暗杀，包括少主您在内。” “极真组干的？” “还不清楚，现在帮会一片大乱，根本腾不出手展开调查，若头们都自身难保呢。” “我父亲呢？” “家主大人和灯叔在开发区监督工作，他们那边人数众多，可以确保安全。” “嗯……” 彻也缓缓点头，望向窗外； 消防队集体出动，有几处大火已被扑灭， 大街上乱成了一锅粥，车辆堵成一条条长龙，到处都是闪烁的警灯， 上城区的平民正被疏散到避难所，新札幌特警队已经出动维持秩序…… 而在下城区，没有消防队，没有特警队，没有避难所，人们自求多福， 一座山王会经营的廉价百货超市正在熊熊燃烧， 下城区的居民们正不顾危险，从超市里往外搬东西……” · 山上彻也心如乱麻， 现在的他，已经无暇关心那些蝼蚁般小人物的命运了…… 没时间留给浪漫的青春，没时间留给天真的爱情…… 形势严峻， 他必须长大。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乱堂，看样子你们经过一番苦战呢。” “我们在电梯间与杀手遭遇，然后是激烈的枪战，很多兄弟都……” 说到一半，乱堂政有些哽咽。 山上彻也拍拍对方肩膀，留下清晰的血手印； “我会证明，灯叔的眼光没有错。” “少主……” 乱堂政望向那张浸透鲜血的面庞，在那双冷酷的眼睛里； 某些独属于少年的东西， 已然消失不见了…… 《野蛮生长》(110)前路迷茫 幸运的是，杀手没在千年塔安放炸弹，众人乘坐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早已乱成一团， 保安看到满身血的，杀气腾腾的人们从电梯间走出来，被吓得转身就跑， 离开了千年塔，乱堂政带着大家来到停车场， 一秒钟没耽搁，车子一启动就上路了， 换身衣服，擦掉血迹， 车窗糊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彻也伸手一抹，看向窗外， 消防员抱着高压水枪进入火场， 他太疲惫了，脑袋一歪沉沉睡去，陷入噩梦当中； ·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暴雨泥泞中的斗殴，黑濑学园大战反黑濑联军， 濒死的笠原哲也对他说道； “你父亲山上英雄……他是……他曾是…… 出卖帮派兄弟的叛……叛徒啊……” 说罢，笠原哲也的身体迅速腐朽，化作冢中枯骨， 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似乎仍在望着他， 蓦地，周围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抬起扭曲的手臂，指着彻也狂笑起来； “放弃吧！小少爷！ 你没那能耐继承家业！ 小p孩儿！ 废物点心！ 竟然还需要女人保护！ 你也就配玩儿过家家了！” 彻也想要骂回去，可在梦里，他发不出声音…… · 车轱辘轧到减速带，颠簸起来， 彻也惊醒，猛地坐直，脑瓜子嗡嗡的， 司机在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回到道路上，副驾驶的大叔正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 坐在左手边的乱堂政，正关切地看着他： “少主，您醒了。” “是梦啊……” 山上彻也双臂交叉，打了个寒颤： “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么？” “是。” “一觉都睡醒了，咋还没到？” “因为堵车，市里的消防车、救护车、拖车、警车全都开出来了，私家车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由奈怎样了？” “‘母狮’刚刚发来消息，她说那金发姑娘没有大碍，只是天生的身体虚弱， 疲惫再加上受到惊吓才晕厥过去，已经安排住院休养， 我已联系了那姑娘的哥哥，神宫寺隆俊正从拳馆赶过去陪护。” “乱堂，你还知道隆俊的联系方式？” “我可是灯叔麾下的专业卧底，毕竟在黑濑待了好几个月呢， 为了保护少主您，您身边朋友的情报，还是很有必要收集的。” “的确够专业，你小子不去fbi入职可真是屈才了。” “谢少主夸奖~” · 彻也满面愁容：“我现在是……又想去医院，又怕去医院…… 隆俊那家伙，会对我发脾气的吧。” “肯定的。” “我答应他照顾由奈，给她过个永生难忘的生日宴， 可到头来，却害得她住院，头疼死了，怎么跟她哥哥交待呢……” “少主，隆俊兄妹的事得往后稍稍， 咱们要去的是另一家医院，不在市里，是开发区的新札幌第三医院。” “搞什么鬼！我说这么半天没到呢！” “抱歉，少主刚才睡着了，我擅自帮您做了决定。” “乱堂！你到底……瞒着我些什么了？！” 乱堂政叹了口气，他不喜欢给人带来坏消息， 没办法，早晚得说出来，他极不情愿地说道： “今晚咱们帮会遭到暗杀的，不仅有多位头目和少主您，还有您父亲大人……” “啊？！” 山上彻也脸色一黑，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我父亲他……” “少主莫慌，”乱堂政赶忙解释： “其实还不算太糟啦…… 最新消息，老大还活着，在icu抢救， 帮会里还活着的头目大多都赶去了，也催促咱们过去。” “怎么可能！老爹身边有上百人保护！怎么会遇刺呢！ 该死……那些保镖都是猪头么？！”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 “说啊！怎么了？！” 乱堂政眉头一皱：“从目前的状况看来，咱山王会出了内鬼，且还是层级不低的内鬼。” “真特么该死！怕什么来什么！”彻也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推测出来的？” “想想看，老大的行踪轨迹，具体坐哪辆车，哪个是替身，哪个是真身，保镖团队如何布防的…… 杀手对这些信息了若指掌，如此才能实施精准打击，所以能够断定， 咱们山王会新札幌分会，存在叛徒，且是能够接触机密的高级成员。” “叛徒！” 这个词汇，使得山上彻也一阵恶寒， 他想起了刚刚的噩梦，濒死的笠原哲也所说的。 · “是啊，叛徒，该死的叛徒！” 乱堂政恶狠狠地骂道：“如果逮到了，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高架桥附近的加油站被炸毁，只得绕路， 又堵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到了开发区第三医院； 停车场全是黑色高级轿车，都是山王会开来的， “这边走，少主！” 医院接待员知道，这些都是道儿上混的狠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彻也紧跟着乱堂政等人的步伐，乘坐电梯到八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 他们胸前佩戴着山王会徽章，西装内层藏着武器，整个楼层都被帮派分子占领了。 icu抢救室亮着灯，一群山王会头目在门外抽烟，焦急等待着。 · 山上彻也加快步伐，朝着其中一人扑过去， 拥抱的时候，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好像委屈的孩子来找长辈撒娇； “灯叔！” 头发灰白的陈一灯若头，拍着他的后背： “彻也，好孩子，你没事就好！” 《野蛮生长》(111)派系之争 “多亏了由奈，还有乱堂政他们，才捡回一条小命。”彻也心有余悸地说道。 “由奈？谁啊？” “一个小姑娘，您不认识，”彻也有些后悔提到她了。 “想起来了，乱堂和我提到过，”灯叔一拍巴掌： “欧洲裔，金色头发，个子高挑，长得特别漂亮，和你整天黏在一起的小对象是么？” 彻也尴尬极了：“额……对……” “哈哈哈！臭小子还不好意思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灯叔笑着，拍拍彻也的肩膀； “大难临头，小姑娘能帮上啥忙啊，还不是我派去的人保你小子周全！” “额……其实，我们来的有些晚了，在电梯间和杀手枪战，耽搁了时间……” 乱堂政自责地说道： “少主可厉害了，单枪匹马坚持了好久，干掉不少厉害角色， 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侏儒杀手‘三寸钉’，还有着名赏金猎人“光头路易”。 · “真的？！” 灯叔看彻也的眼神变了：“那两位可都是道儿上的狠角色！竟然栽在你小子手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彻也本打算说几句的，可想了想， 如果说出由奈展现超能力的事，在场的肯定不会相信，甚至以为自己疯了，干脆闭上嘴巴，缄口不语。 头领们都在讨论父亲的伤情，手术时间太长了，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有人着急了，开始旁敲侧击的提及家族继承人的问题， 如此敏感的话题，平时都是避之不及的， 可一旦被提了出来，就很难刹住车，瞬间炸开了锅； 就此问题，大致可分为四个派系， 各个派系的支持者都开始发言，辩论、争吵起来； · 第一个派系，以灯叔为首的山王会老一代帮派头目， 这些经历了帮会初创阶段的老人们，更加了解黑道的本质， 他们希望能选出足够坚韧勇猛的继承人，如此才能在龙蛇混杂的新札幌活下来。 这些帮派元老支持彻也，理由是山上英雄和夫人最疼爱彻也这个小儿子， 彻也的长相、性格，简直和他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高大帅气，脾气火爆，冲动讲义气，整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虽然成绩差了点儿，但其性格特征更接近山王会的暴力本质。 · 第二、第三个派系，都是中生代头目， 这些中年人没有经历过的帮派初创阶段，但是在壮大阶段有功， 在新札幌各大帮派的地盘争夺战中，他们中有些人失去了父母妻儿，已经开始厌烦这无穷无尽的暴力仇杀了。 他们希望帮派能够逐渐洗白，让黑道生意正当化，不愿意再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因此，这些稳健派支持彻也的哥哥或姐姐作为继承人， 这俩人都是名校毕业的俊才，比彻也更年长，更成熟，更擅长理财投资， 且已经深度参与到家族生意的管理中来，值得信任，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派系， 他们都是较为年轻的山王会新生代头目， 这些人既没有参与帮会初创阶段，又没有在壮大阶段立功， 缺乏资历的他们，渴望巩固自己在帮派的地位，渴望获得晋升空间，为此不惜赌上身家性命， 他们急于寻找一位同样渴望权力的继承人， 山上英雄的私生子武藏，似乎在前段时间对这些人做出了某种允诺，获得了他们的支持。 · 除了这四个主要派系，还有相当一部分头目没有明确表达态度， 这些老狐狸等着看形势变化，到时候好见风使舵， 到时候锦上添花，或者痛打落水狗。 如果哪个派系能提前争取到这些摇摆不定的家伙，毫无疑问就能获得巨大优势。 · 争吵声越来越大了，有人甚至开始动手打架，资历最老的陈一灯若头看不下去了，怒吼道： “闹什么闹！家主大人还没死呢！ 你们就急不可耐地选继承人了？！ 大逆不道！ ” 这一吼效果立竿见影，楼道里瞬时安静下来， 不同派系的头目都各自聚成一堆小声讨论，老老实实等着急救室的结果。 · “真是的，成何体统……” 陈一灯若头怒火攻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彻也赶忙去扶，看到了西装里面的绷带，惊道： “灯叔，您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 “枪伤怎么会是小伤！” “不是子弹，是火箭弹破片的擦伤，说来话长，事发时，我和你老爹在一辆车上。” “好家伙，火箭弹都用上了，看来您这边遇到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车队过桥的时候，两架自爆无人机突然俯冲了过来炸了， 一定是有叛徒泄密，操控无人机的飞手，知道你父亲坐的哪辆车， 幸好破片没能击穿防弹轿车顶棚，我们打算快速通过大桥，前车却遭遇了路障，不得已停了下来， 这时候紧急备用车道有了动静，四辆面包车朝着车队左右夹击过来， 那些面包车的拉门都是敞开着的，上面的杀手用便携式火箭筒开火， 火箭弹击穿了车门装甲，又用大口径机枪疯狂扫射， 车子就算再结实，也抗不住这么折腾啊，车里面破片乱飞。 车上两名保镖都被打死，我和你父亲都受了伤…… ” 《野蛮生长》(112)猜忌 说到此处，陈一灯突然疼得龇牙咧嘴，左手捂住了伤口： “该死！麻醉药……药劲儿过了……” “没事吧，灯叔……” “我抽根儿烟缓缓，你们跟他说吧……” 灯叔扶着墙，慢慢坐下来，脸颊肉抽搐着，显是疼得厉害。 · “我当时离得近！看得最清楚，我来说！” 一名年轻的堂主绘声绘色讲了起来： “灯叔不愧是姥江湖！战斗经验丰富，车技也是了得！ 当时他‘滋溜！’一个急转弯，把一辆面包车怼进了河里， 顺着那辆车撞出的缺口，灯叔狂轰油门，开车‘飞’到比公路稍矮些的平行铁路桥上， 后面的三辆面包车丢了目标，只得停下，杀手拿着重武器下车， 灯叔拿起死去保镖的步枪，火箭弹打出的洞被他当成了射击孔， 三次点射打爆了三颗脑袋，窝巢！真特么准！ 其他杀手还在面包车里，被我们包围，打成了筛子。 当时啊，老子刚想喘口气，突然听得一阵汽笛声， 回头远远望去，一列火车沿着铁路桥开过来， 我们站在公路桥上，远远看着对面儿铁路桥铁轨上冒着黑烟的轿车；只能干着急。 大家伙儿都绝望了，心说老大是死定了， 受了伤的灯叔临危不乱，他用刀割开了自己和老大的安全带，从天窗爬出来， 在后备厢翻出撬棍，用力撬开一条缝，硬生生掰开变形的车门， 灯叔刚把老大抱出来，离开铁轨， “咣铛！一声巨响，”轿车被疾驰的火车头撞飞了，掉进了河里…… 窝巢，当时真特么惊险刺激，千钧一发！” · 堂主讲完这些，医院楼道安静了几秒， 很多当时不在场的头目都听得入了迷，瞪大了眼睛： “窝去！太牛啤了！” “老当益壮啊！” “忠臣良将说的就是灯叔！” 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大拍马屁，灯叔听了只是苦笑着摇头。 “等等……我妈不是也跟着车队么。”彻也担忧地说道。 “对啊，家主夫人呢？” “夫人没事，当时她在另一辆车上，只是受了惊吓， 灯叔已经派人送她去安全的地方，其他高层妻眷也是一样， 殖民地总督会为她们提供保护，暂时安置在市政厅对过的豪华旅店，外面有联邦现役士兵站岗。” · 听到母亲没事，彻也松了口气：“那样肯定安全了，杀手再疯狂，也不敢和泰拉联邦陆军叫板…… 对了，我大哥大姐呢？” （注：山上彻也的亲哥哥亲姐姐，山上文太、山上惠子。） “惠子小姐，还有文太先生都在总部忙着收拾烂摊子呢，现在在和保险公司专员接洽。” “不愧是高材生，真能干呢！” “哎，愁死了！保险公司只能赔付一部分，大头儿还是得咱们自己担着！” “确实，这次袭击焚毁了咱们几十处据点和商铺，损失不小。” “麻辣&*的！劳资的两家酒吧都被烧没了！”一位若头拍着墙大骂：“到底特么哪个孙子干的？！” “这还用说，极真组呗！” “是啊，樱花和松下两大企业争夺开发区，咱们山王会和极真组也就成了打手。” “前段日子都是些小冲突，对面儿这回整个大的，竟然暗杀咱们老大，意思是要全面开战了……” “那还能忍？！往死里弄他们！” “对！没错！敢炸老子的舞厅！老子就派人炸他们的酒吧！” “当务之急是要揪出叛徒，若是有内鬼源源不断地出卖情报，我们的动向都被极真组拿捏住了，那样的话还打个屁！” “老哥说的对！先把叛徒揪出来！给丫砍了！” “会是谁呢？” “哼，没准儿就在咱们中间。” · 众人面面相觑，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楼道里的面孔。 一个不修边幅的大胡子啐了口唾沫，说道： “俺觉得……歌舞街的大宏最可疑！他小舅子是极真组的！” 对面的胖子怒得面红耳赤，肥肉都哆嗦起来，骂道； “去@*&的！你这乡巴佬！竟敢栽赃陷害老子！ 老子早就跟那丑婆娘离了婚，什么极真组的小舅子，早就断联系了！ 你才可疑！你特么全家都是叛徒！” 有人大喊道；“窝巢！都特么别吵啦！有动静了！” 正是一片混乱，手术室大门推开了，焦急等待的头领们一股脑涌了过去。 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黑道逼近自己，医生被吓得哆嗦起来，摘下口罩说道： “手术很成功，大多数弹片都取了出来，受感染的组织也被顺利切除了，但患者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有几颗弹片距离心脏太近，不好一次取出，还需多次手术，每次手术都要间隔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患者需要在icu病房接受生命监护， 请问……谁是家属，来办住院手续吧……” “我！” 众目睽睽之下，山上彻也走向医生： “我想见父亲一面，可以么……” 《野蛮生长》(113)往日不再 患者刚结束抢救，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按理说，是绝对不允许非专业人士接近的。 医生听到少年的恳求，有些感动，更令他在意的是， 在那少年背后，众多山王会成员看向自己的眼神，犹如一柄柄出鞘的武士刀。 “当……当然！您可以探视患者，但要在推出手术室，转移到病房安置之后” 医生答应了，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东洋帮派势力猖獗的新札幌，一介平民要想生存下去， 必须得学会“顺从”，还有“沉默”。 · 山上彻也套上加厚的塑胶防护服，穿过喷淋消毒隔间，走入了完全封闭的icu重症护理病房： 维生设备堆满了半个房间，仪器屏幕上跃动着波形、字母和一串串数字，发出“滴滴滴”的电子音。 穿粉色防护服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便不再理睬彻也，埋头查看设备连接状况。 山王会新札幌殖民地分会的龙头老大； 山上英雄， 斜躺在多功能病床上， 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尼龙管、数据线、无线传感器…… 胸腹伤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双腿和一条胳膊打着固定石膏，唯一完好的胳膊，无力地平瘫在床单上， 横亘在他胸肌和肩头上的水墨刺青，是山王会的纹身，黑道的身份证明。 · 彻也童年的印象里，父亲是那么高大，那么强壮的男人， 山上英雄年纪大了还在坚持锻炼，浑身的腱子肉， 说起话来声若洪钟，双目炯炯有神，帮会众人无不对其钦佩臣服， 而现在呢，这位叱咤风云的黑老大双目紧闭， 像个植物人似的平躺在病床上，就连呼吸和排泄，都得依靠维生系统帮他完成。 护士扒开眼皮，用手电查看瞳孔， 山上英雄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意识涣散， 任由护士掀开病号服，用消毒软布擦拭身体以防褥疮，尊严无从谈起， 唯有那缓缓起伏的胸肌，以及仪器上的心电图，证明他还活着。 白头发从两鬓钻了出来，皮肤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错觉，彻也感觉父亲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变矮了，也变瘦了…… · （平日里，老爹精力旺盛不输年轻人，以至于大家忽略了他的年龄。 曾经叱咤新札幌街头，一把刀砍翻整条街的帮派小子山上英雄…… 已经快60岁了啊……） 想到这里，山上彻也再也憋不住了， 触犯了黑道的禁忌，曝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掉了眼泪： 他抽泣着，吸了吸鼻子，说道； “护士小姐，劳驾您回避几分钟， 我有些话，想对父亲说。” “小伙子，他听不到的，还在深度昏迷状态。”护士是个实诚人，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彻也刚想说话，身后传来气动闸门的声音， 陈一灯若头穿着防护服进来了，对着病榻上的山上英雄鞠了一躬，随后看向彻也。 · 灯叔太了解他了，从小看大， 就像他的干爹、教父，隔着面罩一看表情，全都明白了： “这孩子今晚经历了很多，请护士小姐通融一下。” “好吧，请稍等，” 护士相当的严谨负责，检查完设备，做好记录，才朝着闸门走去， 临走，她转头瞥了彻也一眼，同情地念叨着； “可怜的小伙子，他听不见的。” · 随着气动闸门升起又落下，icu病房只剩三个人了， 灯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病榻上的老友， 追忆起很多年前，和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在新札幌街头浴血奋战的日子，不禁扼腕叹息。 山上彻也拨开导管和数据线，握着父亲温暖的大手； “灯叔，” “嗯？” “您说的对，老爹这一出事，帮会就变得四分五裂，乱成一锅粥了。” “没办法，他们只敬畏你父亲，我管不住。” “刚才在楼道里，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作何感想。” “有人支持我，有人支持文太大哥，有人支持惠子大姐，有人支持那个私生子武藏，也有人隔岸观火…… 这样下去，还没等极真组动手，咱们自己人先掐起来了…… 真是个烂摊子，如果老爹能醒来就好了。” “刚才那护士说的没错，”陈一灯轻轻咳嗽一声： “你老爹听不见，或许永远听不见了， 他被太多的弹片击中，能撑过第一次手术已经是奇迹了， 可后面还有十好几次手术，血肉凡胎，怎能禁得住如此折腾， 就算老天爷保佑，侥幸全都扛了过去，身体机能也势必无法恢复如初， 再也无法号令帮派，拥有过去那样的统治力了。 彻也，你得做好随时接班的准备，灯叔是你的坚实后盾， 如果家族继承人的内战爆发， 你必须赢！” · 山上彻也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赢，不愿和他们抢， 老大的位子，让给文太大哥或惠子大姐好了， 只要别让武藏那小子得着，谁当老大，我都可以接受……”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臭小子！”陈一灯眉头紧皱。 “我……不想和大家撕破脸…… 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我不想变成那样，被外人嘲笑……” “胡扯！你被杀手吓到了吧！脑子不清醒！你需要休息……”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千年塔，对战杀手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惧怕，心里想着，要把他们都杀光！ 可现在，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爹，我却失去了战意。 我啊……只想回到那年春天， 老爹老妈，大哥大姐还有我…… 大家一起和和美美的，在上野公园踏青，赏樱花…… 我想为老爹老妈介绍我的女朋友，神宫寺由奈小姐， 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爱上她了…… 我希望，在长辈们的祝福声中，娶她过门，生下一堆淘气乱跑的小孩子， 然后……再到一个春天，带上大哥大姐的孩子们一起， 我们一大家子，三代同行，再逛一次上野公园、 赏樱花、观赏鸟儿、猜灯谜、露营野餐……” 说到此处，山上彻也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大滴大滴的泪珠砸落下来， 捧起父亲的手，贴近脸颊： “老爹啊老爹，求您了！醒醒吧！” · “往日美好，如过眼云烟，一去不返喽。” 陈一灯叹了口气： “彻也，我本来计划好了的， 让你享受几年学校生活，做些年轻人该做的事， 和同学们吹吹牛，打打架，找到你的爱情…… 可现在，出了这些个糟烂事…… 山王会内忧外患，灯叔也是焦头烂额，无法再为你遮风挡雨了， 很遗憾啊，彻也， 眼泪没有任何用处， 你的青春， 提前结束了呢。” · “灯叔，我该怎样做呢， 怎样才能打败强敌，怎样才能让大家承认我……” “成功案例，就在这里躺着呢， 我的老朋友，新札幌最强的黑道老大，而你，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模仿他，成为他，然后，超越他。 山王会唾弃虚弱，拥抱力量， 从你踏出这间病房开始，就得拿出个样儿，给那帮头目们看看！ 杀死心中的男孩儿，成为不择手段的黑道狠人！ 你必须做到！ 彻也！ ” 《野蛮生长》(114)危机公关 在消毒隔间，二人褪下了防护服。 “擦干眼泪，小子。”灯叔再次提醒道：“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你的软弱。” “明白。” 彻也照做了，把所有的苦闷悲伤，全都藏在心底。 “别紧张，就按我刚才说的办。” “我会努力的，灯叔。” 山上彻也挺直腰杆，昂首阔步走出icu病房， 双目炯炯有神，年轻的脸孔显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毅，完全看不出泪痕。 · “快看！少爷出来了！” 山王会众头目围拢过来，一个个的都是心急火燎： “老大他怎样了？” “没啥大碍。” 按照灯叔刚才嘱咐的，彻也开始撒谎，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还是照做了。 “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了。”有人说道。 “不，远不像医生描述的那么严重。” “没有……生命危险了？” “嗯，维生设备已经撤去大半了，老爹可以自主呼吸， 神志也逐渐清醒了，就是气色方面，稍微差了点儿。” 彻也不喜欢撒谎，可奇怪的是，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一脸严肃认真在那胡说八道，让人很难抓住把柄。 · “什么？！老大已经醒了？” “在被三枚火箭弹袭击以后，竟然没啥大碍！？” “这也太……刚才大伙都看到了，那帮医生抢救老大，可是用掉了五大袋血浆，等于把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 众人面露疑色，有些难以置信。 彻也不作过多解释，只是说：“老爹命大，挺过来了。” “老大他，有没说些什么？” “老爹说了，帮派事务交给陈一灯若头打理，当然，只是暂时的。 等到老爹做完所有手术，弹片全都取出来，身体恢复好了，再收回权力。” · 听到这番话，有人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也有人眉头紧皱表示质疑， 不满情绪显而易见，但也仅限于表情变化而已，谁也没敢多说什么， 陈一灯若头横眉立目站在彻也身后，好像庙里供奉的武神像一般，气场十足， 紧闭着的嘴巴好似在警告，‘谁敢质疑小少爷说的话，就是和我作对！’ 陈一灯是帮会初创元老，与老大山上英雄是过命的交情，绝对值得信赖， 与黑道白道的关系网遍布联邦各地，处事经验丰富，实力强悍，手下握有众多精兵良将， 别说是在新札幌分会，哪怕是在泰拉母星的山王会总部， 也没人胆敢质疑灯叔的荣誉，即使有所不满，也不敢当面表达出来。 · 彻也定了定神，继续撒谎：“老爹还说，要在医院好好静养一阵子， 这期间别来打扰他，只允许我、我母亲、文太大哥、惠子大姐，还有灯叔五人进入病房探视， 其他人等，一概不见。” 此话一出，楼道众人炸开了锅， “怎么搞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就是的！现在帮会乱成一锅粥，正是需要老大统筹指挥的时候！” “既然醒了，就该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嘛！” “我不谈正事，只是进去探望下老大，也不行么？”一位若头问道。 “抱歉，暂时还不行，”彻也彬彬有礼地回绝： “我会将您的好意，传达给老爹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不满和质疑的情绪正在蔓延。 · “别搁这儿熬夜了，各位~” 灯叔说话，不需要很大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倾听； “我的人，会在医院值班，保护好老大的， 各位尽可以放心，早点儿回去吧，和家人报个平安，守好各自的地盘。 明天一大早，还是在老地方开会，我会暂时代行老大的职责，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 · 众人面面相觑，灯叔这话说的没毛病，谁也找不出什么茬儿来，默默低头，都准备离开了， 正在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顺着楼道远远传来； “怎么都走了啊，各位~” 武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慢悠悠溜达过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死忠他的部下。 灯叔嫌恶地看着对方，眉毛皱得像两条毛毛虫，对武藏散漫放肆的样子相当不爽； “你来的太晚了。” “哎呦喂，我来晚了！？” 武藏故作惊恐：“难道，老爸他已经……驾鹤西游了？” “放肆！瞎说什么呢！”彻也厉声斥责：“老爹他活的好好的呢！” “哎呦，是嘛~老天爷保佑~” 武藏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哎呦喂，吓得我这小心脏啊，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野蛮生长》(115)对峙 武藏抬起下巴，轻佻地审视楼道里的所有人； “都来了啊，够热闹~ 就在前面的病房么，我去看看~” 彻也拦住对方： “老爹说了，暂不允许外人探视。” “外人？” 武藏故作惊恐，回头朝着自己的亲信们对了对眼神： “天辣噜！ 我是不是听错辣~ 彻也弟弟，竟然说我是外人呐~” “这话说的，没毛病，”一位白胡须的老堂主说道： “武藏先生并不是山上家族的正式成员。” · 此话一出，武藏身后众位亲信面露凶相， 齐刷刷朝那老堂主瞪视过去，那是杀人的眼神，但嘴上还是很客气的： “老前辈，您有所不知，老大早就赐予武藏先生家族姓氏了。” “就是就是，他名叫山上武藏，怎么不算家族正式成员了。” 老堂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压力给到彻也这边： · “老爹明确说了，需要精心修养，不想太多人进去打扰， 只允许我、我母亲、文太大哥、惠子大姐，还有灯叔五人进入病房探视， 并不包括武藏在内。” “嗯，我作证，确实是这么说的。”灯叔捋着胡子附和道。 “哦？是这样嘛？” 武藏歪着脑袋，嘬着牙花子说道；“嗯……总觉得，有些可疑~” 彻也怒道：“说话好好说，别特么阴阳怪气的！私生子！” 此话一出口，楼道里的人都是一哆嗦， 如此直白的侮辱，这是要撕破脸，准备动手的节奏。 · 武藏没有被这称呼激怒，笑着说道： “你这话，可真是无情啊，彻也弟弟。” “武藏，你那假惺惺的笑容可真够恶心的！ 还有，别跟老子套近乎，谁特么是你弟弟啊！” “你这么说，哥哥会很伤心的~” 彻也丝毫不给对方留面子，直接怼了过去： “别装了！武藏！ 是你在背后支持笠原哲也，怂恿他找老子的麻烦，对吧！” “彻也弟弟，大家都在这里，没有证据可不兴胡说八道哦~” “装！接着装！笠原哲也身边那个狗头军师，也是你派去的，对吧！” · “哈哈哈！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呢！”武藏笑道： “你武藏哥哥忙着和极真组干仗呢，你们那些小孩子打架的事，武藏哥哥可没兴趣参与哦~” “不要再自称我哥哥了！你这样很恶心啊！” 武藏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哎，这就是青春期么，半大孩子的逆反心理，真没办法~” 彻也大怒：“武藏！别以为有总会长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 “真是孩子气！”武藏继续讥讽道： “哎，我也真是的，跟这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较个什么劲儿呐~” “你特么！” 彻也怒目圆睁： “叛徒就是你吧！” 此话一出，楼道一片寂静，有些头目紧张得腿肚子转筋。 武藏愣了一下，继续摆出他那虚伪的笑容： “彻也弟弟，没有证据，可不兴胡说八道哦~” “会有证据的，我会找到。” “彻也弟弟，是不是《名侦探柯南》动画片看多了，看谁都像罪犯呐~” 武藏开始学动漫人物‘柯南’的口气说话，身后众亲信跟着大笑。 · 陈一灯忍无可忍，怒道： “够了！注意你的言辞！” 武藏吐吐舌头：“好家伙，帮会元老，灯叔都发话了，俺可不敢多说喽~” “你走吧，武藏，别搁着添乱了。” “那可不行，我大老远赶过来的呢，怎么着也得让我看老爹一眼~” 说着，武藏带人就要往里闯。 “站住！” 山上彻也拦住对方，厉声道： “尽好你的本分，守好地盘，按时纳贡，老爹这里不需要你操心， 明白了么，私生子！” 武藏的亲信们纷纷踏上一步，他们没有说话，可那凶狠的眼神分明是在威胁彻也： （小子，你再敢说一遍‘私生子’，老子就特么砍了你！） · 陈一灯的手下闻声而至，百来人挤满了整个楼道，手掌伸进西装内侧暗兜，摸着枪柄。 双方对峙，谁也不让谁， 局势骤然紧张，眼看着就要爆发枪战，在场的头目都准备好寻找掩体了。 “人多了不起是吧~” 武藏哼了一声，示意手下退后： “真是的，大老远过来，想尽些孝心，看看老爹都不许，真是霸道哦~ 弟兄们，有些人不欢迎咱们呐，走吧，回去继续干活儿喽，看看谁才是山王会的栋梁~” · 终于有一方认怂了，在场的头目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 “武藏，明早别忘了参加会议。” “我哪敢不来呢，灯叔，能否行个方便，让您的小弟让个路呗~” 陈一灯若头挥手，示意手下让路， 此时医院楼道、大厅、消防通道、电梯间，已经挤满了山王会帮派分子，把医生护士吓得够呛， 灯叔手下本就人数众多，现在山上英雄的直属部下也都归他指挥了，数量更是惊人， 这是一种威慑，在展示肌肉，令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野蛮生长》(116)影子武士 武藏带着十几名亲信，在一双双怒目注视下走出大楼，驾车驶离了医院。 众头目说了些类似“祝老大早日康复！”之类的客套话，也都纷纷告辞离开了。 · 楼道安静下来，彻也大口的呼吸，终于能放松了，双腿有些微微打颤。 如此大阵仗，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这和少年们在街头打群架完全不同，成年人的暴力，来得更加野蛮，更加不择手段， 帮派分子用的，可不仅仅是拳头，不会点到即止，一旦真的动手，就会酿成血案，不死不休。 · “你刚才表现的很好，”陈一灯拍拍彻也的肩膀，赞许道； “年纪轻轻，镇得住如此场面，不愧是山上英雄的儿子。” “其实……刚才我害怕极了，腿都差点儿哆嗦起来，险些露了怯……” “多经历几次，会适应的，你有这个天赋。” “别！”彻也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 “那可由不得你，山上英雄的儿子，注定不会安逸度日的。 彻也，你要保持紧张状态，绝对不可松懈， 帮会的叛徒还没被揪出来，极真组那边还在施压， 像现在这样外忧内患的状况，短时间内不会有所改善的。” · “灯叔，我有些担心，刚才的谎话太牵强了，被戳穿了怎么办…… “放心，我已派人找过医生护士，给他们足够厚的红包，外加言语威胁。 胡萝卜加大棒，这招永远管用~ 必须严密封锁病房的消息，好好圆这个谎。 一旦有人知道你父亲的真实境况，知道他没有意识，且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群龙无首的帮会立刻就会陷入动荡，某些野心家就会行动了。 彻也，你看过电影《影子武士》么，大导演黑泽明拍的那个。” · “看过。” “电影里，甲斐国国主武田信玄死后， 众家臣秘不发丧，安排了一个长相酷似信玄的替身， 这个模仿者被称为影子武士， 家臣让影子武士骑着信玄的战马，穿戴信玄的铠甲，坐镇军中，不动如山。 敌军斥候看到如此场景，便认定信玄还在世， 此举震慑住了虎视眈眈的织田、德川、上杉等豪强势力，为武田家争取到了宝贵3年的时间。 至于武田胜赖废掉影子武士，违背家训贸然出击，致使武田家灭亡，那都是后话了， 我们只需效仿前者即可。” · 彻也抬起胳膊，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纹： “我就是……山上家族的影子武士……” 灯叔点头：“为稳定帮派军心，这样做是最优解。” “所以，我要一直撒谎么。” “其实，现在的情况还没那么糟，你老爹还有救，我是绝对忠于他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某次手术，你老爹没能顶住，过世了， 我会不顾一切反对，把彻也你推上王座的，到时候，免不了一番厮杀。” · 山上彻也想象着那恐怖的场面，不禁汗毛倒竖； “真羡慕老爹，有灯叔这样不离不弃的好兄弟……” “咱俩别待在这里了，药水的味道很难闻，我的人会守卫整个楼层，尽可以放心， 你饿了么，彻也？” “不想吃东西，心里很乱。” “走，找个清静地方，咱爷俩抽几根儿，压压惊~” “去楼顶吧。” · 新札幌开发区第三医院，住院楼楼顶有个巨大的平台，可以同时停放五架急救直升机。 山上彻也坐在平台边缘，叼着一颗万宝路香烟，双腿铛廊在空中， 陈一灯若头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朝着霓虹闪烁的市区眺望，梳理起最近发生的一切： “怪不得两大集团都来争夺开发区，区位优势太大了，吃足了新札幌殖民地的资源，发展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富庶的大都市，企业战士和佣兵都不方便下场，于是乎，两边都找黑道当代理人。” “樱花株式会社找了极真组，三菱株式会社找了咱们山王会。” “所以，山王会和极真组，都在为大企业的利益而拼命， 像两只愤怒的斗犬，互相撕咬。” “没办法，这年头，一切向钱看。” · 两人沉默良久，享受着夜风吹拂。 彻也掸掉一截烟灰，说道： “今晚，您也看到武藏有多猖狂了，那家伙就是叛徒吧。” “说不准，但希望是。”灯叔耸耸肩： “那样的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他了。” 彻也担忧地说道：“武藏因为干掉检察官，立下大功，得到总会长的看重，怕是不好动他。” “不必担忧~”灯叔笑道： “山王会总会那边，也是一样的尔虞我诈，并非铁板一块， 没准儿哪天，总会长高柳俊辅老爷子，就得被他所谓的拜把子兄弟暗算， 喝着酒，看着戏，突然一刀就给‘咔嚓’了。” 说着，灯叔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哎……” 彻也叹了口气。 “小子，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失落啊。” “山王会……和我小时候，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说好的一辈子好哥们儿，好兄弟…… 烧黄纸，拜把子、往酒杯里滴血，一饮而尽…… 说过的话，立过的誓，都特么跟放p似的！ 转头就往兄弟的心口上捅刀子！” 灯叔拍拍他的肩膀：“美好的期待，被砸得粉碎，很不好受吧。” “嗯……” “不择手段、争权夺利，这才是黑道的真面目， 所谓的哥们儿义气，侠义精神，只能在武侠片里找到。” 彻也不甘心地说道：“可是，在黑濑，除了极少数人，大家都很讲义气的！愿意为哥们儿弟兄两肋插刀！” 灯叔笑道：“走出校门，到了社会，就完全不一样了，是吧。” “额……的确……” “社会是个大染缸，有时候，你不得不弄脏自己。 很抱歉啊，彻也，让你撒谎了，让你做了不情愿的事。” “我懂…… 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帮会， 我愿意当这个‘影子武士’，代替老爹下命令！承担起帮会老大的责任！” “很好，很有精神！”灯叔赞道， 他抽了最后一口，踩灭了烟头： “像我这样老派的黑道啊，傻乎乎的，还搁那儿讲义气，重情分、守规矩呢， 已经老掉牙啦！过时啦！ 现如今的黑道啊，只有武藏那样凶狠残暴、没底限的家伙才吃香~ 如今的局势，不能再默守陈规， 武藏凶狠，不讲武德，你就比他凶狠十倍， 当你成为了危险本身，那么危险的，就是你的对手了。” 山上彻也微微点头，随手扔掉燃烧的香烟， 看着那点火光， 消失在漆黑夜幕当中…… 《野蛮生长》(117)久别重逢 拖着疲惫的身躯，山上彻也乘坐电梯来到一楼， 在医院接待大厅，一群人在门口站着，正等着他， 一看便知，是山王会成员， 都是穿西装的猛女壮男，佩戴山王会徽章，气宇轩昂，表情庄重沉稳。 领头的是个矮小精悍的年轻人，看起来比彻也大不了几岁，却梳着古板的四六分油头， 穿着拿波利风格的休闲西装，一双尖头皮鞋用鞋油擦得锃光瓦亮， 一身老派沉稳的穿搭，人却是相当的活泼开朗。 · 一看到彻也，那年轻人便不加掩饰的高兴，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笑得眯起来， 张开双臂想要拥抱，突然停住脚步，似是想起了某人的嘱托，犹豫半秒，朝着彻也鞠了一躬; “少主！” “阿星？！” 山上彻也亲切地拥抱对方： “想死你了！啥时候回来的？！” “大前天。” “这么拘谨干啥？” “因为你是少主啊。” “还朝我鞠躬……以后别叫我少主了！听着别扭。” “那可不行，俺老爹吩咐的，要我对少主您放尊重些，不能没大没小的吆喝小名。” “灯叔可真是的……等等，难道你就是灯叔刚刚提到的……” “保镖队长~”对方微笑着说道：“少主的一品带刀侍卫~” · 矮个子青年名叫陈星， 是灯叔（陈一灯若头）的长子，也是彻也的发小，童年玩伴。 两人小时候都是出了名的捣蛋鬼，其‘光荣事迹’包括但不限于; 把鞭炮放到花盆里炸上天，往茶叶罐里倒辣椒面儿，往信鸽饲料里放泻药，拉的满街都是鸟屎…… 两个男孩儿一起玩耍，一起恶作剧，一起闯祸，一起受罚，结下深厚友谊。 前些年，按照陈氏宗族传统，陈星回到泰拉母星老家陈氏武馆接受锻炼， 直到最近，新札幌这边出了事，灯叔才把子女们叫回来帮忙。 灯叔无暇分身，担心彻也再次遭到暗杀，吩咐最能打的长子陈星来接替乱堂政，率领少主的保镖团队， 出发前，陈星在祖宗牌位前发誓，用生命守护少主安全。 · 童年挚友久别重逢，彻也兴奋异常，将一切苦闷暂时抛开； “阿星！你晒黑了不少啊，记得你走之前挺白的。” “在老家练功晒的~” “这么苦么？” “陈氏武馆祖训，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山上彻也再次拥抱了对方，发现自己高出许多： “阿星，这些年没再长个子么。” “别说了，愁死俺了，个子矮对象都不好找！真羡慕少主您，这大胳膊、大长腿的。” “还不是你小子挑食，从来不喝牛奶。” “乳糖不耐受，只能喝豆浆。” “没关系，你还年轻，还能长个子，俗话说得好，三十三，还窜一窜呢~” “额……那是二十三窜一窜才对吧……” “哈哈哈！” 两人再次拥抱，开怀大笑，忽听得身后有人小声咳嗦。 · “瞧我这脑子！”陈星一拍大腿： “忘了介绍了，俺家那小姑奶奶，可是不乐意啦~” 彻也回头一看，是个穿黑西装的年轻姑娘， 之前被一个大块头保镖挡住了，所以没注意到她， 姑娘与彻也目光接触，赶忙低头鞠躬，紧张地说道： “少主……” “你是……”彻也惊道；“小红？！” “是我……” 姑娘抬起头，看到彻也朝自己走来，有些局促不安，小手儿抬起又放下，不知安放在哪儿了。 · 无须阿星介绍，彻也当然记得她是谁， 姑娘名叫陈红，是灯叔的小女儿，陈星的妹妹，与彻也年龄相仿， 小时候，两个男孩儿整天琢磨着恶作剧，她就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傻乎乎跟在后面，有时候帮着放哨。 她小时候很胖，还有些口吃，是个孤僻的慢性子，经常被其他孩子排斥嘲笑，就连小猫小狗都看她不顺眼， 有一次，她被一群野狗撵到运河边上，慌不择路跳下去险些淹死， 彻也把她捞了起来，人工呼吸救活了， 因为这事，彻也还在小学拿了见义勇为奖状，还有记者采访，简直人生巅峰时刻。 当然，也就仅仅那一张奖状，上了国中之后，就全变成打架逃课的处分了。 · 当年运河畔那事之后，陈红变得特别怕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社交恐惧， 总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彻也，把他当做救命恩人崇拜，看他和其他男孩儿玩耍。 女儿整日抑郁不合群，跟不上学校进度，灯叔无奈，只好把她送回老家的私塾上学。 分别这么多年，终于再次相见，彻也险些认不出来； 陈红的皮肤与哥哥陈星一样晒得黝黑， 手背皮肤粗糙，手心布满老茧，想必是苦练陈家拳的结果。 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忽闪着，浓密的眉毛好似毛笔画上去的， 炭黑色的头发被两根红头绳儿匝成传统的包子头发型，自然淳朴的可爱。 彻也围着陈红转了好几圈，仔细观瞧，惊叹道： “真的是小红！变化太大了！”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 陈星一脸坏笑地说道： “曾经的小胖闺女儿，鼻涕虫，出落成了大美人儿喽！ 俺妹在老家可受欢迎啦！ 好多男孩儿追她，不过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小时候救她的……” 陈星唾沫四溅，说得正兴奋呢， 突然，陈红一胳膊肘捅在哥哥软肋下方； 哎呦喂！”陈星痛得弯下腰。 “哥哥……求你，别跟少主说这个。” “不……不说了，哎呦……俺的腰子……” “让你胡说……”陈红对哥哥吐了吐舌头。 “该！”彻也笑道，上前拥抱了陈红， 目光停留在她那可爱的包子头和红头绳儿上， 他没有注意到姑娘的脸，已经热到发烫了。 陈星刚想吐槽些什么，看到妹妹筋肉虬结的胳膊，捂着腰子，不言语了。 · 彻也以江湖规矩拱手：“阿星，小红~从今天开始，拜托你们了！” “我们会用生命，守护少主的安全！”兄妹二人齐声道。 “接下来，灯叔有何安排？” “老爹说少主累了，要俺们护送您安全回家。” “好吧，不过在那之前，先开车载我去趟医院。” 陈红有些诧异：“这里不就是嘛。” “我说的医院不在开发区，在新札幌市区。” “ok，咱们这就上车出发吧~”陈星说道:“少主，多年不见，我们有很多话要对您说！” “我也一样，咱们上车聊~” 《野蛮生长》(118)黑暗之子 在路上，山上彻也和陈星、陈红兄妹好好叙了叙旧， 三人一起回忆了诸多童年往事， 聊到拿弹弓打碎玻璃，聊到捉蟋蟀捉蚂蚱，聊到过年放爆竹互相捂住耳朵，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和上一代人；山上英雄和陈一灯的感情一样， 新一代年轻人，山上家和陈氏的感情仍旧好得像一家人。 一行人驾车来到新札幌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 在住院楼一层，遇到了之前派来护送由奈的阿凛； “少主！” 阿凛躬身行礼，随即对彻也小声耳语道： “那金发姑娘没啥大碍，只是身体虚弱昏睡过去，医生让她住院观察一宿， 输液挂了几瓶葡萄糖溶液以缓解低血糖，明儿个一早若是清醒，就能出院回家了。” “辛苦你了，阿凛。” “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少主， 对了，那金发女孩儿的兄长来了，是个两米多的大块头。” 彻也捂着脸：“隆俊那家伙，一定很生气吧。” “是的，” 阿凛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那大块头相当无礼！ 在病房里喋喋不休的埋怨少主您，说您没照顾好他家妹子，还把我轰了出去。” “的却，是我的错。”彻也愧疚地说道； “我答应过，给由奈过个难忘的生日宴，结果却害她住院。” 阿凛皱眉道：“我有些担心，那大块头一气之下，会伤害少主您。” “不会的，最多骂我两句出气，隆俊可是我的铁哥们儿。” “如果那家伙对您无礼，您尽管吩咐，我会给他长长记性！” 阿凛转身，对着陈星抱拳拱手行礼： “斋藤凛凛花归队！还请陈大少爷多多关照！” “欢迎你~阿凛姐！”陈星拥抱对方： “这下稳了，又来个厉害角色~” 斋藤凛凛花是灯叔麾下得力干将，与乱堂政等人同属于支持彻也的一派，自然而然加入了保镖团队。 · 山上彻也领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穿过大厅，乘坐电梯， 医生护士看到他们佩戴的山王会徽章，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来到12层第一个病房，彻也刚一推开门，便看到隆俊抓起一包纸巾，照着自己脑袋扔了过来， 彻也心中有愧，愣是不闪不避，任由那包纸巾“彭”地一声，砸到鼻梁。 在黑道看来，朝脸上扔东西是莫大的羞辱。 “大胆！” 陈星的怒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陈红更是直接掏出手枪，子弹上膛： “竟敢对我家少主无礼！找死！” “小姑奶奶！别掏枪啊！” 彻也刚刚按住陈红持枪的左手，突然看到她右手也攥着武器： “放下刀子！不至于的，算了算了……” “可那家伙羞辱少主！”陈红急得够呛，有些语无伦次。 “别说啦！都在楼道里等着吧，我自己进去。” 对于这些脾气暴躁的手下，彻也也是深感头疼，以防万一，只得把他们全都挡在门外， · 关上门，彻也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准备面对隆俊的怒火； “你小子还知道来啊！当时怎么答应俺的来着？！” 又一包纸巾砸了过来，彻也依然不躲不闪，任由其砸在脸上； “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吃着饭会遭到暗杀。” 隆俊拿起第三包纸巾，盯着彻也的脸，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 “你过来……看看她吧。” “谢谢！” · 神宫寺由奈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极度的虚弱疲惫，本就白皙的肌肤变得毫无血色。 彻也心疼坏了，捧起一只小手儿握在掌心里。 “手好冷！” “没事的，俺妹一直这样，体温比普通人低一些。” · 隆俊看着彻也真情流露的样子，脾气已经消了大半： “你没受伤吧，彻也。” “没事，多亏了由奈，逃过一劫。” 不用问，隆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由奈的哥哥，对她最了解不过。 “这次，她动用了什么能力？又把变电箱弄炸了？还是隔空取物？” “都不是，”彻也摇头：“比之前更夸张了， 先是感应到了猎杀镖，然后远程短路了杀手的电子设备，还把子弹停滞在了空中。” 说着这些，彻也观察隆俊的表情，大块头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很厉害的能力，是吧。” “何止厉害，简直离谱，像电影里的超能力。” · “实际上，由奈能做到的，远远不止这些，”隆俊苦笑。 彻也眉头紧皱：“那可不是好事，无法掌控的能力，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的却如此，这能力并非恩赐，反倒像是诅咒，”隆俊咬牙切齿地说道：“害得俺们兄妹俩，陷入不幸的漩涡。” 彻也投去同情的目光：“我发现一个规律， 每当我遇到紧急状况，由奈就会迸发出更强的能力。“ “是这样，她是真的喜欢你小子， 动用了自己无法掌控的能力，身体无法承担，这才累得昏睡过去。” “都是为了我……” 彻也感动得落了泪，把整张脸埋在病床床垫里： “由奈小姐……” · 隆俊看着二人，皱眉说道： “如果早知道你小子陷入麻烦，处境如此危险，俺绝对不会答应你俩在一起的！” “我也不想牵连由奈小姐……” 彻也满脸的冤枉：“我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彻也，你眼睛肿了，之前还哭过么？” “我父亲遭遇了暗杀，还未脱离危险。” · “天呐，对不起……”隆俊低头道歉： “俺刚才还对你扔东西，对你发脾气来着，真不像话！应当掌嘴！” “啪”地一声，隆俊抽了自己个大嘴巴子。 “别这样。”彻也摇摇头：“都过去了。” 隆俊那一巴掌显然是用了力气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满面愁容，沉默了几秒，隆俊才开口： “俺是孤儿，无法做到与你共情， 俺不知道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 这世上，能支撑俺活下去的，只有俺妹了，请原谅俺的自私， 一切风平浪静之前，你和由奈，还是少联系为妙。” “你说什么？！” 彻也浑身一颤，想了想，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也不想连累别人……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隆俊说道：“我会守在由奈身边，直到她醒来， 把你的人撤走吧，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 “斋藤凛凛花，我们叫她阿凛。” 彻也回头看了一眼，保镖们正扒着窗户往里看呢，碰到他的眼神，马上缩了回去。 “阿凛……那女人的眼神，很不对劲儿，她手上有人命，对吧。” 彻也知道自己瞒不住，干脆实话实说： “是，人命，不止一条。” 神宫寺隆俊捂着脸，长叹一声： “你是山王会的公子，暗夜的王子，与恐惧、死亡相伴， 而我们，只是下城区贫民窟相依为命的孤儿， 为什么，咱俩会成为朋友，一起学习，一起打架…… 为什么由奈会爱上你，陷入到麻烦当中……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么……” · “我不这么认为！” 彻也站了起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捧起由奈的手，轻轻一吻，向门口走去，突然回头说道： “既然你不喜欢阿凛，我就撤走她好了，由奈醒了记得告诉我，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咱们可是拜把子的铁哥们儿，相信我，我会扛过这一切的，绝不会辜负由奈的期待， 你说是吧，隆俊~” 神宫寺隆俊愣了一下: “当然，一切都会好的。” · 他目送着彻也离开病房，轻轻推开门，顺着门缝看向楼道， 一群穿西装的黑道分子跟在彻也身后， 这帮人看起来笑呵呵的，其实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蕴藏着危险， 有件事，他一直瞒着彻也，不只是由奈，他自己也是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的， 可以模糊地，感受人们的内心； （楼道里，站着一群亡命之徒，大多数身负人命，且不止一条。） 山上彻也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陌生， 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大大咧咧，整天喝酒打架，嬉笑玩闹的富家公子哥儿了。 有些宝贵的东西消失不见，死去了…… 而有些沉寂已久的，可怕的东西， 正在苏醒…… 《野蛮生长》(119)帮派火并 新札幌市，山上家族宅邸， 看得出来，帮派进入了战时状态， 大门被汽车堵住，增加了多个岗哨，屋顶站着三名狙击手， 院子里、宅邸里，到处都是身披呢子大衣，双手插兜，眼神凶狠的山王会帮派分子，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彻也亟需休息，可现在没人替他遮风挡雨， 像过去那种不管不顾，回家倒头就睡的日子，怕是一去不返了。 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替父亲的部分工作，糟糕的一天过后，一大堆烂摊子还等着收拾呢。 · 在帮派老大办公室，山上英雄的办公桌上， 缺乏管理经验的他，硬着头皮签署了一大摞文件，眼睛都看花了。 之后又会见了十几位帮派头目、本地的企业老板等等，倾听他们的抱怨，挨个劝说安抚。 彻也惊喜的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一半威胁，一半承诺，胡萝卜加大棒，耐心地解决每个造访者的烦扰。 他不像大哥大姐那般优秀，他没有mba硕士学位，更没有大企业的任职履历， 就算仅仅以一个高中生的标准来评判，他也远远称不上优秀， 只是个整天喝酒打架，挥霍无度的的阔少学渣而已。 · 财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合同书上繁琐的条文，根本看不懂，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狂放不羁的生活方式，充满社会习气的作风，令他难以静下心去学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可在某些时候，这些看似缺陷的东西反倒成了他的优势， 山王会的帮会头目大多是街头小子出身， 大老粗，没上过什么学，遵循着地下世界弱肉强食的野蛮法则，在这富庶的都市谋生存， 与这些人交谈，山上彻也感到非常亲切， 他们是同类， 栖息在原始丛林的饥饿野兽，那才是黑帮的本质。 · 彻也身边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帮派元老辅佐， 还有陈星、陈红兄妹等年轻一代的新秀为他出谋划策， 忙活了半天时间，挨个审阅文件，签字盖章，前来造访的帮派头目和企业老板也都满意而归。 抬头一看时钟，下午了，他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伸个懒腰，在宅邸转了一圈，发现过道里、小厅里，到处都是床垫被褥，鼾声震天。 这是惯例，帮派火并时期，黑道成员三班倒，休息的时候也穿着衣服，带着刀枪。 · 彻也多想换上睡衣，走进卧室，躺在豪华大床上呼呼大睡，但那样显然不行， 他要做出表率，和部下们同甘苦，共患难，如果灯叔在这里，一定会要求他这么做的。 洗个澡，换身衣服，光着脚瘫倒在沙发上，心里不由得感叹； （原来……老爹他每天都那么辛苦的么……） 他太累了，四肢好像灌了铅，眼皮打架，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去。 他梦见了千年塔的旋转餐厅，梦见了由奈，梦见了漫天的烟花…… 由奈闭上眼，缓缓靠近，他差一点就吻到了…… 一个声音催促他，把他拉出梦境； “少主！少主~起来吃早餐啦！” · 揉揉眼睛，发现叫醒自己的是陈星，迷迷糊糊的埋怨起来； “该死！再给我三秒，就吻到了！” 陈星满脸的问号：“您在说什么啊，少主，吻什么？” “额……没事儿。” 彻也伸个懒腰，坐了起来，扭头一看窗外，阳光正盛； “阿星……我睡了有多久？” “十来个小时吧，您太累了。” 仆人端来一杯温水，彻也谢过了，一仰脖，全都灌下肚，迫不及待问道： “医院那边有没有消息，我父亲还好么？！” “放心，一切都好，”陈星微笑着说道： “老大还未醒来，但伤情稳定，下次手术暂定在一周后，慢慢摘除剩余的弹片，还需多次手术，医生说急不得。” 彻也长舒了一口气：“灯叔呢？” “俺老爹在指挥反击战，给极真组那帮混蛋来点儿颜色看看~” “终于……和极真组全面开战了了么……得动员整个帮派的力量才行。” “是这样，人手不太够呢~ 这不，昨天连夜把乱堂政、阿凛，小红她们都喊了过去，去开发区那边帮忙了。” “你妹妹过去做啥。” “别小看阿红，她可是陈氏武馆培养出来的，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擅长轻功。” “轻功？” “额，我想想……”陈星挠挠头： “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跑酷’呗，差不多一个意思，看我表演一个~” 说着，陈星来了个后空翻。 “阿星你这家伙，还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小红她与极真组正面对抗，一定很危险吧……” “哈哈哈！”陈星笑道：“是很危险，不过危险的不是小红，而是被她盯上的目标， 还有，俺家妹子从来只玩儿阴的，不玩儿正面对抗~” 彻也无奈地叹口气：“阿星，你这家伙一点儿没变，什么时候都一副乐天派的样子。” “嘿嘿嘿，俺们兄妹俩在村子里可是无聊得紧~ 来到新札幌这大都市，可得好好闹腾它一番！” 《野蛮生长》(120)初战告捷 二人前往宅邸餐厅，一个仆人都没看到，桌上也是空荡荡的， 这个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没有现成的吃食。 毕竟特殊时期，想想也是正常， 宅邸住了太多保镖，要供给好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巴，厨娘们都累得够呛，这会儿都去休息了。 “阿星，咱俩凑合凑合得了。”彻也说道， 他走向冰箱，想拿些面包和牛奶，被陈星拦住了： “少主，《黄帝内经》有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而在阴阳两气中，又以阳气为万物之本……” “啊？” 彻也听得一头雾水：“阿星你在说啥啊……”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希望健康长寿，就要近温阳，远阴寒。 在俺们陈家村，都是吃热食的，忌食生冷。” · “那还不简单~” 彻也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烤面包机热一下呗，牛奶就用微波炉打一下。” “那样没味道，不如趁这机会，俺来给少主露一手~” 说着，陈星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菜刀、菜板、炒勺和炒锅， 食材都是现成的，每天新鲜采购，应有尽有。 彻也点燃一支香烟，饶有兴趣地站在一边观瞧； “阿星，你还会做饭？” “在俺们陈氏武馆，炒菜也是练功的一部分~” 随着菜刀起起落落，食材化作均匀的薄片或细丝。 彻也看得心惊胆战：“哎呦窝去！慢点儿……别切到手了……” “俺这刀法如何啊~还有更刺激的呢，小心了！” · 陈星将炉灶旋钮拧到最右边，按下点火按钮， “腾！”地一下，巨大的火苗窜出来，彻也被吓得退了几步： “别胡闹了，阿星！你想把我家烧了啊！” “这个嘛~，就叫猛火爆炒~” 陈星拿起调料瓶子，往滚热的锅里一倒，瞬间升腾起的大量油烟灌满了整个厨房， 彻也被呛得咳嗦起来，逃跑似的离开了， 滚滚油烟里面，只听得炒勺碰撞炒锅的声音，以及陈星哼起的戏曲小调。 “灯叔……您这是给我派了个保镖还是厨子啊……” · 回到餐厅，彻也拿起一份《新札幌曰报》，整个版面全是关于帮派火并的新闻， 标题文字都是像“喋血街头，黑道大混战”这样简单直白，配图更是震撼可怖， 报社为了冲销量博眼球，竟然连马赛克都不打，直接放出犯罪现场原片， 到处都是弹壳，被子弹打成筛子的尸体，还有被冷兵器斩杀的，鲜血满地，人头乱滚…… 彻也担惊受怕地寻找一番，还好，没看到熟人出现在照片里。 · 有人拍他肩膀，抬头一看，是乱堂政： “少主，我回来了~” 彻也注意到对方手腕处的绷带； “你受伤了。” “没啥大碍，皮外伤。” “战况怎样了？” “挺激烈，也挺顺利，一次漂亮的反击战。” 乱堂政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昨夜咱们帮会全军出击，收获满满~ 干掉极真组一个若头，四个小头目，炸毁、烧毁十二处据点，二十三处商铺， 干掉的小马仔更是不计其数，我们自身损失轻微。” “灯叔他们呢？” “在秘密指挥部休息，熬了一夜，无论是军师还是士兵，大家伙儿都累坏了。” “辛苦了。” “没事儿，咱就是干这个的，” 乱堂政看到桌上的《新札幌曰报》，拿过来大概扫了一眼； “新札幌到处起火，市长那老小子一定急坏了~” “闹这么大，街上肯定都是条子吧。” “确实，炸了窝似的，倾巢出动，但也没什么掉用，条子总是姗姗来迟， 都是出来打工的，就那点儿死工资，犯不上拼命， 等条子赶到现场，黄花菜都凉了，也只能收收尸，洗洗地了。” “闹这么大，市政厅没有请求国民警卫队，或者联邦驻军维持秩序么。” “并没有，只是出动了条子和swat，杯水车薪罢了~” 彻也想了想，冷哼一声；“我看，市长他是想管，可又不敢管吧。” 乱堂政看着彻也，赞许地点头： “少主您真的成长了，一句就道出关键所在， 看上去是黑道火拼，实则是大企业的恶性竞争，后面还隐藏着保护伞，泰拉议会的权力争斗， 他一个无党派的小小市长，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管，得罪哪一边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啊……我们也不过是棋子罢了。” · 彻也想到了矢野常咲女士， 明明只是个干枯瘦弱的老太太，却是手握重权的联邦参议员， 只需轻轻一句话，便能决定几十个殖民地，数十亿人的生死祸福。 如此一想，山王会就显得太过渺小了，自己的梦想抱负也都显得微不足道。 心中正暗自感叹，忽听得充满朝气的宏亮嗓音； “功夫炒菜来喽！” 厨房门被推开，呛人的油烟跟着涌出，陈星戴着隔热手套，双手各端一大盘热腾腾的炒菜： “哎呦这不乱堂兄弟么，来得正好，尝尝咱的手艺~ 这一盘是脆皮干炒牛河，另一盘是水晶咕咾肉， 还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松鼠鳜鱼在厨房等着端过来~” 爆炒出来的经典菜品，散发出诱人香气，馋得彻也直咽口水： “窝去……这也太特么香了！” 乱堂政忙了一通宵，肚子饿得咕咕叫，更是无法抵抗美食，散发出贪婪的目光； “少主……我手上缠着绷带，不太方便……” “洗什么手啊！没那么多事！先干饭再说！” · 两人抄起筷子狼吞虎咽，好似饿鬼一般，陈星站在一边都看傻了： “慢点儿，慢点儿，别噎着了……” 菜品很快消灭一空，彻也舔着盘子，乱堂政撑得肚子鼓了起来，满意地剔着牙，赞道： “陈少爷的厨艺，又精湛了不少！” “你之前也吃过？”彻也羡慕地问道。 “去泰拉母星办事的时候，造访了灯叔老家，正好赶上了陈氏武馆大摆宴席， 一共108道菜，据说叫什么……满汉全席来着，吃得老子胖了好几斤。” “卧巢……108道菜？！”彻也舔了舔嘴巴：“那得多爽啊……” “随时欢迎少主来武馆做客哦~”陈星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来： “对了，乱堂兄，俺家红妹子表现咋样啊？” “昨晚的反击战，陈红小姐是首功之臣，单枪匹马潜入极真组指挥部， 干掉一个若头，两个小头目，一个空手道教头，还有十五个家臣武士， 最后还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一点儿伤都没受，极真组老大这回肯定是气炸了。” 彻也听得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小红她……这么强的么……” 陈星面色淡然地擦着桌子：“这个嘛~就叫专业对口~” · 乱堂政回忆起昨夜的场景； 大家完成了任务，回到指挥部交差的时候， 一名黑衣人站在灯叔面前，从黑色垃圾袋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说道； “父亲，您交待的任务完成了。” 陈一灯若头大加夸赞，那黑衣人摘掉脸谱面具，露出一张恬静秀美的面容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楚，那是灯叔的女儿陈红，那姑娘用靴子去踢那颗人头， 她的笑容，还有眼神，令在场的帮派兄弟们不寒而栗。 乱堂政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很庆幸，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 陈星给二人端来了饭后甜点，一碟绿豆糕，两杯花生豆浆，坐下来研磨着菜刀： “极真组昨晚吃了大亏，以他们老大的性格，肯定得以牙还牙。 咱们有红妹妹这样的杀手，他们也有伊贺流忍者助阵，不得不防， 少主，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堡垒， 咱们也得做好战斗准备才行~” 《野蛮生长》(121)成长的烦恼 又是新的一天，行程表早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山上彻也用冷水洗脸，逼迫自己精神起来， 十多年了，过惯了无拘无束的阔少日子，突然就变得忙碌起来， 没时间适应了，他必须进入状态，负起应尽的责任。 · 上午会见访客，中午去趟医院看望父亲， 下午去趟开发区，给前线的战斗人员加油鼓劲儿，与伤员握手，给立功的发放奖金， 晚上还要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回到办公室批阅一厚摞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令他昏昏欲睡，突然电话铃响起，吓得他瞬间清醒。 · 听筒传来他最想听到的，温柔甜美的声音； “彻也，你还好么……” “我没事，你呢？” “还好，就是有点儿累，今天去学校了。” “应当休息几天再去，过度使用能力，你的身体太虚弱了。” “不敢歇着，落下太多功课可就跟不上了，我这边快要考试了，彻也君也要加油啊！ 有不懂的去找哥哥，他会帮你补习的~” “其实，我……”山上彻也面露难色： “其实，我最近都没去学校，家里出了事，走不开。” “我还以为，都结束了呢……” 由奈担忧地问道；“那些坏人，还不肯放过你么……” （好人……坏人……她好天真）彻也苦笑着想。 “放心吧，我身边有高手保护呢。” 说着，彻也对着陈星挑了挑眉，后者洋洋得意地抱拳拱手； “放心吧！少主的安全，由俺守护~” “哎？！那是谁的声音？” 由奈有些社恐，对于陌生人相当警惕，慌张地说道： “有人在你旁边么？” · “别在意，是我的发小阿星，一个整天傻笑的蠢家伙~” “少主这么一说，俺竟无法反驳，”陈星哈哈大笑： “对面儿声音好好听啊，让俺跟美女聊两句呗~” “滚一边儿去！你这土包子！快帮我整理文件！” “少主这么说俺，可是太伤人喽，对面的小姐评评理，是这样吧！” “由奈，你千万别搭理他，阿星就是个话痨……” 彻也听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等等，刚才那是汽车的声音？你到底在哪儿！？” 他紧张起来，以为由奈遇到了什么危险。 · “我在外面……”由奈幽幽叹了口气： “从医院回来以后，哥哥一直不让我联系彻也君，把电话都给停了…… 我这是偷偷跑出去，在电话亭拨的电话。” 彻也想了想，无奈地说道： “隆俊是对的，他是为你好，免得引火上身。” 由奈气鼓鼓地说道：“哥哥不可能管我一辈子！我长大了，会自己做决定！” · 山上彻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他爱由奈，可又担心她卷入到危险中， 想要靠近，又不得不拉开距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时候，响起了「嘟嘟……请投币！」的电子提示音，公共电话计时器即将走到尽头， 由奈着急忙慌，翻遍了校服口袋，一枚硬币也找不到了， 她鼓起勇气，抓紧时间说道； “彻也君，你在听么？” “在呢。” “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说着说着，她情绪逐渐激动，变成了哭腔； “千年塔，旋转餐厅，还有那些烟花，太浪漫了！ 谢谢你，彻也君……” 神宫寺由奈对着脏兮兮的话筒深情一吻； “卟……” 随即响起刺耳的电子音； 「滴滴……滴……公共电话时间已耗尽，感谢您使用麦考斯公司电话亭通讯服务……」 电话亭外面，胖大婶敲着玻璃催促：“打完了没有？！我还着急用呢！” “对……对不起……” 神宫寺由奈红着脸，冲出了电话亭，沿着破败的街道一路小跑…… · 与此同时， 山上彻也愣住了，他舍不得撂下电话，看着话筒上的小孔出神。 “可以啊，少主~搞定啦！”陈星笑道: “刚才最后‘卟’”地一声，是对面亲了话筒一口，对吧。” “这都能听到……阿星你耳朵也太贼了。” “必须的，咱可是千里眼，顺风耳~ 话说公共电话亭多脏啊，回头你得提醒那美女， 别照着话筒猛嘬了，病从口入懂不懂~” 彻也刚刚还沉浸在热恋的幸福里，瞬间就被陈星逗得绷不住了： “阿星，你这家伙……哈哈哈！” “少主您可得感谢我。” “谢你个大头鬼哦！” “若不是咱这开心果在您身边逗乐儿， 少主早就累得不行去休息了，哪里还接得到美人儿的电话~” · 陈星整理好文件，拿起桌上的相框； “这照片，就是刚刚电话里那位吧，叫啥来着？” “神宫寺由奈。” “奇了怪了，明明是金发蓝眼的欧洲裔，却起了个东洋名字，她是被收养的孤儿么。” “嗯，和她哥哥相依为命，养父母对她们不好，搬出去住了。” “没有长辈疼爱，真是可怜呐！”陈星叹了口气： “在俺们陈家村，宗族意识很强， 失去了血亲家族倚靠的孤儿，简直就成了孤魂野鬼，没法儿活了……” 陈星捧着相片端详；“啧啧，真是漂亮啊，说话又温柔又好听，难怪少主喜欢~” “我说，阿星，” “嗯？” “我喜欢她。” “是啊，多漂亮，俺也喜欢。” “严肃点儿！说正事儿呢！我想娶她过门儿……” · “啊？！这……” 陈星面露难色，皱起了眉头； “别怪我给您泼冷水啊，这恐怕不太现实。” 山上彻也愤愤不平： “凭什么！我自己个儿结婚，我自己还不能做主啦？！” “您和俺们不同，您的婚姻，要对帮派有所裨益， 新娘的嫁妆，要么是权，要么是钱， 要么就是咱的同行，娶个黑道家族的大小姐，结成血亲同盟。 少主您想想看，结婚庆典上，娘家席位空空荡荡的， 人家宾客一打听，新娘是个下城区贫民窟的孤儿，那闲话还少得了？ 山上家族可栽不起这个面子！” 彻也想要辩解，却一个字儿都挤不出来，他知道，陈星说的是事实。 一股无力感侵彻全身，颓唐地靠在椅背上愣神。 陈星见他不开心，便劝道； “尽人力，听天命.力不尽则憾，命不听则枉。 少主您若是做到您父亲那般功业，谁又敢指摘您的婚姻呢？ 我们会尽力帮助您，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彻也听了振奋起来，赞道； “好话！！我就爱听这个，会说你就多说点儿！” 陈星笑道： “少主不如娶了俺家红妹子，自从小时候被您从水里救起来， 阿红可是一直都心心念着您呢，嘿嘿，那样的话，我就能当您的大舅哥了~” 彻也轻轻锤了下对方肚子，笑道： “好啊，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野蛮生长》(122)重返黑濑(分段1) 批阅了一厚摞文件，把账簿交给财务总管， 山上彻也打着哈欠，去小厅喝了杯热茶，也懒得洗漱了，倒在真皮沙发上呼呼大睡。 陈星守在少主身边，盘着双腿打坐，背靠着墙壁，帽檐遮脸，全副武装， 双手分别握着雁翎刀和冲锋枪，没人知道他是清醒还是睡着了。 值夜班的保镖巡逻队路过小厅，皮鞋踩着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响声； · “谁？！” 陈星“腾”地一个鲤鱼打挺，拔刀出鞘，枪口架在刀背上，眼神释出强烈杀气。 保镖们心里“咯噔”一下，尽皆骇然； “陈少爷，别开枪，自己人……” “抱歉，辛苦大家了~” 说罢，他收刀入鞘，继续打坐。 陈星平日里都是一副没正形，玩世不恭的街溜子形象，可一到了关键时刻，就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正因如此，陈一灯若头才把这个儿子留在彻也身边，保少主周全。 · 今夜又是血雨腥风的一晚，新札幌市四处起火，山王会与极真组在街头巷尾厮杀， 枪声、爆炸声、警笛声此起彼伏，又是闹腾了整整一通宵。 到了早上，终于安静下来，几辆高级轿车停在宅邸院外， · 山上家的长子长女； 山上文太，山上惠子，从开发区的指挥部回来了， 二人都是名校毕业的精英，举止斯文优雅，完全不像黑道家族成员的样子。 彻也和哥哥姐姐拥抱，把父亲办公室，还有文件柜的钥匙交给他们， 礼貌性的寒暄几句，然后便逐渐远离办公区域，互相不再说话了。 · 彻也还记得，小时候，哥哥姐姐还挺疼自己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给自己留一份， 直到哥哥姐姐渐渐长大，成了学霸，与彻也的性格大相径庭，分歧越来越明显，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 也因为山上英雄特别疼爱彻也，二人心生妒忌，兄弟姐妹之间也就变得疏远起来。 · 彻也看着院子里的秋千，点燃一颗香烟，回忆着童年的万般美好； “真想回到过去啊，哥哥姐姐抢着陪我玩儿，不像现在似的疏远……” “人总会长大的，过去的天真再也找不回来，少主也不必和每个人都保持亲近。” “阿星，看你刚才的表情，好像不大喜欢文太大哥和惠子大姐啊。” · “少主，别怪我说您……”陈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少主不该这么痛快地交出钥匙。” “哦？何以见得？” “想想看，您大哥大姐在开发区待得好好的，早不回来，晚不回来， 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儿，趁着老大失去意识，权力空虚的时候，突然回来接手家族事务，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俩是在为夺权提前布局。” · 彻也听了连连摇头； “虽说相处不太愉快，可毕竟是亲兄弟，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这两天我忙得焦头烂额，犯了不少错误，也多亏大哥大姐回来了，帮了大忙， 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话是这么讲啦……”陈星皱眉说道： “马仔们若是习惯了他俩发号施令，少主您的权威就会遭到削弱， 现在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可如果哪天，家主大人他不幸……” “阿星！别讲不吉利的！” “万分抱歉！”陈星单膝下跪。 “阿星，我懂，你和灯叔，都是为我着想……” · 彻也按住对方的肩膀：“可大哥大姐，都是我重要的家人啊， 我已获得父亲的偏爱，可不能什么都给抢了去。” 陈星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心道； （少主还是年轻，太过眷顾亲情，早晚酿成祸患，要掌控黑道家族，还是得铁石心肠……） 《野蛮生长》(122)重返黑濑(分段2) 这天上午，宅邸的人变得更多了，都是长子长女的部下。 山上文太接管了家族内务，山上惠子接管财务，不愧是名校毕业，且在大企业当过高管， 二人办事效率极高，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山上彻也一下子从大忙人，变成了闲人一个， 贵宾访客都去找他哥哥姐姐谈话，没有电话找他，财务总管也不来找他签字了。 · 若是以往，彻也只会庆幸自己落得清闲，喝酒打架，继续挥霍自己的青春， 可现在，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彻也感觉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蹲在院子里闷头抽烟，看着树下的蚂蚁打架，就这么消磨了几小时，终于憋不住了； “走吧，阿星，跟我去趟学校。” “哦哦！那个着名的热血高校‘黑濑’么，早就想去参观啦~” “别穿西装，在学校太显眼了，待会儿去趟服装店，换成校服。” “好吧，全听您的，但我也有要求。” “啥？” “光咱俩去可不行，带上阿凛、乱堂，还有小红一起。” “带这么多人干啥？又不是打群架……” “现在外面的情况，少主也不是不知道， 离开这座森严的堡垒，要保证您的安全，靠俺一个人可不够， 要知道，但凡少主您蹭破点儿皮，掉根儿头发，老爹他就会狠狠教训我们。” “太夸张了吧！”彻也无奈，只得答应：“好吧好吧，都依你！” · 一小时后，五人乘着高级轿车来到黑濑学园， 一进教室，同学们全都无精打采，有的抱着游戏机，有的趴着睡大觉， 有人看到彻也，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老大来了！” “快去告诉黑脖儿，他们在五班打牌呢。” “其他人呢？” “我去喊人！”有人自告奋勇：“我去通知大家！” 没一会儿功夫，消息传开了， 黑脖、秃驴、大头、肥仔等人闻声而至，看到彻也都是满脸兴奋； “老大，您要是有啥难处，知会兄弟们一声啊！” “没啥，就是家里有些事，回去处理一下。” · 彻也没有多作解释，他也想念大家，与兄弟们热烈拥抱： “最近怎样，有人向咱们tdk挑衅么？” “借他十个胆子！谁敢啊？！” ‘黑脖’木村隆二得意地说道；“自从上回击败了反黑濑联军， 那些暴走族小混混啥的，在街上看了咱穿黑濑校服的，都吓得绕路走！” “那帮家伙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挑战黑濑了，校内有什么动静么？” “只有小规模的，三五个人的冲突，没有大规模的群架。” ‘秃驴’津田三藏说道：“大野慎武的三年级，还有加贺美洋平的一年级，都和咱们相安无事。” “无聊死啦！” ‘肥仔’熊田寿三郎抱怨道；“没有群架可打，这还叫黑濑嘛！” “别着急，大的在后边呢。” ‘大头’古屋勘助说道；“三年级的过完这学期就该毕业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最后一次登上黑濑巅峰的机会， 大野慎武会率领他的bh（街区男孩）军团，找咱们约架的。” “我有小道消息，确实如此，他们会宣战的，估计就在期末考试之前。” ‘矮子’小谷麻斗点头表示同意：“那会是一场硬仗，但同样，也是我们登顶黑濑的绝好机会。” “老大，咱们会应战的，对吧。” · 众人投来期待的目光，山上彻也笑道； “打！ 当然要打！ 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成立了tdk军团。 外人或许觉得有点儿傻，可对于我们这些被社会排斥的坏孩子来说， 登上黑濑巅峰，就是终极的梦想！” · 众人士气振奋，有人兴奋得吹起了口哨； “霸气！牛啤！” “不愧是老大！老子没跟错人！” 等到稍微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审视跟在彻也身后的四个人， “哇哦，好可爱的妹子！”‘歪脖儿’龟山浅岛惊道； “是转校生么?!” 陈红有些不好意思，藏在彻也身后。 肥仔笑道；“笨蛋！咱黑濑是男子高校，哪特么来的女转校生？！” 众人一阵哄笑。 “明显是老大带来的朋友嘛，只不过穿了咱们的同款校服。” “哇哦，这个高个子大姐好成熟，估计得有四十多了吧。” “没礼貌！” 斋藤凛凛花相当在意别人评论自己的年龄， 单手提起少年的衣领，厉声喝问道； “小鬼，你再说一遍啊，老娘多少岁来着？！” 那学生平日里也是个街头小霸王，混不吝的狠主，打起架来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厉害得多， 可斋藤凛凛花是什么人， 她是灯叔麾下王牌战力之一，山王会的亡命之徒，黑道中的黑道，狠人中的狠人， 二人的实力、气势天差地别，阿凛释出杀人的眼神，吓得那学生浑身发抖； “大姐，您也就三十……不对，也就二十，十几岁吧……” “哼，小鬼，还算机灵，暂且饶你一命。” “阿凛，你也真是的，”彻也小声对她说道： “和一个高中生较什么真啊，收着点儿，别曝露身份。”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少主……” · 大多数人都盯着陈红看，赞她漂亮可爱。 “喂喂！为啥没人关注我啊？！”陈星挥着双手喊道； “俺可是功夫高手，还是个厉害的大厨哦~” 陈星摆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pose，然而根本没人鸟他。 这时候，乱堂政耳语了几句，彻也连连点头； “好主意~” · 彻也轻轻咳嗦两声吸引注意力，等到所有人看向自己才说道； “笠原哲也被消灭了， 可他的‘反黑濑联盟’还有些余孽尚未清理， 与大野慎武决战之前，正好拿这些家伙练练手。” 好战的黑脖等人听了，都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正愁着没架打呢！ 老大赶紧下令吧！” 《野蛮生长》(123)刺青 为庆祝自己王者归来，彻也在附近饭馆大摆宴席， 弟兄们高兴了就开始拼酒，一半人都喝大了，还清醒的就负责送人回家。 不同以往的是，彻也滴酒未沾，有人来敬酒就说自己正在服药，不能沾酒。 现在的他肩负责任，需要清醒，不会像过去那般幼稚，不管不顾了。 回到车上，乱堂政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 黑道，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 哪怕是山王会正式成员，也要遵循泰拉联邦的基本规则， 光天化日动手是绝对的忌讳， 如果闹得太大，背后的保护伞也会迅速与帮会切割关系， 如果失去zz庇护，再强大的帮会，也终将迎来毁灭的结局。 要认清一个事实，并不是所有冲突，都需要喊打喊杀，需要拼命的。 · 在新札幌街头，尤其是上班时间，黑濑的学生拥有独特优势， 这些热血少年可以放心大胆在街头斗殴，而不必顾及产生的后果， 毕竟，学生打架太常见了，一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热血少年在街头斗殴， 不动枪不动刀子，只是用拳头腿脚互殴，最多用上棒球棍子，自行车锁之类的玩意儿， 条子都懒得管，心想万一被愣头青打了怎么办，挣这点儿工资犯不上拼命。 除非小伙子们打的太凶了，造成了不良影响， 就得逮起来几个，拘个一天半天的，也就放出去了。 · 黑濑学园是本市热血少年的大本营， 而彻也已在黑濑站稳脚跟，率领tdk军团雄踞一方，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股年轻的力量，在街头战线发力，帮助山王会取得优势。 极真组一定想不到，对面会出动一群愣头青学生对付自己。 实在是一步出奇制胜的好棋。 · 乱堂政的想法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彻也对其大加赞扬。 如今山王会与极真组激战正酣，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 但在行动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在医院的时候，灯叔告诉彻也成功的秘诀， 那就是以父亲为榜样， 模仿山上英雄， 成为山上英雄， 超越山上英雄…… · 首先，彻也要补全一样重要的东西， 进行一个仪式， 在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来证明自己山王会少主的身份，证明自己的决心。 那就是刺青、纹身。 其诞生过程与东洋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在东洋文化圈子，早在十七世纪的江户时代， 罪犯被称为“博科”， 狱卒会为他们刺青，留下永久的印记，一眼就能看出罪犯和普通人的区别， 有了纹身作为印记，这些罪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沦为被人怀疑的对象，很难重返社会找到正经差事。 久而久之，这些有前科的人就会慢慢聚集到一起，成立自己的组织，抱团求生， 那就是东洋帮会的雏形， · 岁月轮转，斗转星移， 几百年过去了，人类从刀剑互砍变成枪炮对射， 从导弹洗地又到无人机大战， 人类挺过了黑死病，挺过了美洲大瘟疫，挺过了ai机器人叛乱，无数次的毁灭与重生， 从核战争的阴霾中崛起，向着璀璨星河进发，成为具备超强军力的星际文明…… · 时光流逝，东洋黑道一直屹立不倒， 他们从泰拉母星出发，随着星际移民船，如同蒲公英种籽一般，散播各殖民地， 东洋黑道的刺青文化依然存在，其功用与几百年前并无本质区别， 那是蚀刻在皮肤上的永恒印记， 证明某人的黑道身份，证明他在帮会中的地位， 同时为其带来荣耀与危险， 更重要的作用，则是将那人的命运与帮会强行绑定， 现代化的刺青技术非常牢固，永不褪色，不会随着皮肤衰老而黯淡， 但同样，也是无法洗去纹身的， 一个人若是加入了东洋黑道，纹了刺青，就再无金盆洗手的可能。 而彻也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件决绝的事。 绝不给自己留半点儿退路， 接受自己黑道老大之子的身份，把自己的命运绑定在山王会， 与帮派成员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永不背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听闻彻也的决心，保镖们都是心悦诚服，纷纷向少主展示自己的刺青。 陈星纹的是过肩龙，与年画中预兆祥瑞的祥龙不同， 陈星纹的是十足的一条恶龙，张牙舞爪，口吐烈焰， 每一片鳞片都沾着邪气，是相当可怖的形象。 在山王会，这条恶龙只有高级成员才有资格纹在身上，象征着勇敢，智慧和力量。 · 陈红背上纹的是樱花丛中的罗刹女，是山王会王牌杀手特有的刺青， 罗刹女是一类恶鬼，在佛jiao和印度jiao经典中都有所提及，它们通常以杀戮和食肉而闻名。） 樱花的花期非常短暂，象征着杀手刀口舔血的生活，极高的风险，极短的寿命。 一旦樱花从树上落下，它们就会被风吹雨打，从地上腐烂消失。 · 乱堂政纹的是武士， 代表东洋武士道，强调荣誉、勇气、忠诚。 斋藤凛凛花纹的是锦鲤， 在民间传说中，据说锦鲤可以逆流而上，甚至爬上瀑布。 因此锦鲤代表了毅力、永不屈服。 如果一名帮派成员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恶战，就会获准纹上锦鲤刺青， 以证明其坚韧不拔的精神…… · “您想纹什么图案呢？少主~”陈星好奇地问道。 “到地方再说吧。”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彻也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野蛮生长》(124)花街城寨 一行人驾车前往新札幌市下城区， 来到东南角，一个半封闭的老街区； “花街城寨” · 即使是在萧条破败的下城区，这里的环境也足够称得上糟糕透顶， 斑驳脱落的墙皮，私搭乱盖的窝棚， 纵横交织的电线，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和污水井， 肮脏、混乱、贫困、颓废、阴郁…… 很难相信，这里是泰拉联邦最为富庶的殖民地城市的一部分。 彻也带着手下，穿行在狭窄脏污的小巷，感受到私搭乱盖窝棚里窥视的眼睛； 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眼神， · “花街城寨”乃是鱼龙混杂之地，着名的三不管地带， 充斥着黑道、卖笑女、流民、小偷的法外之地； 无序的环境带来了混乱，但同时，也带来了上城区所不具备的烟火气息。 · 帮会里的老人，对这类地方，都会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尤其是斋藤凛凛花，她是本地人，最早一批移民的后代，花街城寨正是她的老家。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阿凛，一来到这里，忽地变得健谈起来， · 每路过一个地标，就要为彻也等人介绍一番； “少主您看，这个花鸟鱼虫市场，就是咱们帮派最早的地盘之一。 很多年前，银座地产想要买下这片地，花街城寨的穷住户当然是拒绝搬迁， 于是银座地产就雇佣了城南恶霸石井小次郎，派出上百名混混打砸抢烧， 由于关乎穷住户的生计，花鸟鱼虫市场受到了‘重点照顾’， 我家的摊位被砸了，爹妈被打伤，当时我还小，哭着打911，然而条子收了好处，根本不管， 趁着混混们打砸，银座地产老总带着一群工程师过来勘探土地， 他已将花街城寨视为囊中之物，等着推土机过来推平整座城寨。 · 就在这时，陈一灯若头手持九环大刀，带着一众小弟赶到了， 当年的灯叔好帅啊，从市场西面一路砍到东面， 打我爹娘，砸抢我家摊位的混混被砍成了血葫芦， 恶霸头子石井小次郎被灯叔斩断一条胳膊，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走了， 银座地产老总被吓得尿了裤子，从此不敢再打花街城寨的主意， · 那时我还小，还在上学，目睹了这一切， 和街区里的男孩子们一样，我们都对条子失去了信心， 那些腐败的家伙才不会在乎穷苦人的死活，如果上城区出了乱子，他们才会维持秩序。 黑道分子虽说收取保护费，却也会尽心尽力守护城寨的安全。 后来呢，反正也交不起学费，上不起大学， 我们这些花街城寨的孩子，干脆都跟着灯叔出去混了。” · 陈星、陈红兄妹听得聚精会神： “阿凛姐，您比我们当儿女的更加了解老爹……” “哎，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也老了，总觉得……” 斋藤凛凛花本想感叹几句，这才想起彻也在身边听着呢，也就没敢说出口。 “觉得什么啊？”陈星急切地问道。 “没啥……” 彻也地察觉到手下的情绪，温和地说道； “阿凛，有话尽管说，这里没外人。” 斋藤凛凛花犹豫两秒，叹了口气； “帮派壮大了，还被山王会招安成了分会，大树底下好乘凉， 大家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好烟抽着，好酒喝着，好车开着…… 可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不像过去那么快乐了……” 彻也想了想： “或许，那就是父亲和灯叔经常提到的，独属于下城区的快乐吧， 穷人乐， 像我这种被宠坏了的，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终究不会懂的。 我太年轻，以后还需阿凛姐多多指教~” · 斋藤凛凛花有些惊讶地看着山上彻也，有点被他的坦诚感动到了， 对于这位少主的看法，有了很大改观，心中暗暗赞许； （灯叔说的没错，这孩子才是帮会的未来！） 《野蛮生长》(125)烟火气 穿过花街城寨核心区域， 层层叠叠的霓虹灯招牌，错落有致的广告灯箱，仿佛置身时空隧道， 看到满街的风味小吃，乱堂政瞬间迈不动步了； “好香啊~” 花街城寨住户大多是亚裔移民，这里的小吃理所当然也都是亚裔风味， 有中华炒菜馆、东洋寿司店、高句丽泡菜、泰式冬阴功浓汤，暹罗荷叶咖喱手抓饭、马来椰浆水果捞等等…… 阿凛指着一家“张记包子铺”说道； “那是华族移民开的老店，我小时候就有了，是阿星老家的味道。” “正好！俺想吃包子啦！” 陈星突然变得嗲里嗲气，用撒娇般的语气央求彻也： “少主，求您啦，纹身的事儿先放放，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离老子远点儿，阿星你可真够恶心的，” 众人哄笑着走进了小店。 · 说是饭馆，实际只是个用塑料布蒙起来的破窝棚。 “这地方好啊！有内味儿了！”陈星赞道。 老板认识阿凛，和她亲切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斋藤小姐~” “您好啊，张大叔，我带朋友过来逛逛， 来两屉韭菜三鲜的，两屉牛上脑儿胡萝卜的，两屉石头门槛素馅的！” “好嘞！马上就得！” “凛姐会点！都是俺爱吃的！”陈星嗅到香气，急不可耐地搓着手。 跑堂的伙计擦了擦凹凸不平的旧桌子，把抹布搭在肩上，走向蒸汽腾腾的厨房， 透过碎布条剪成的帘子，可以隐约看到炉灶上高高摞起的竹子笼屉。 · “原来如此，这就是烟火气啊……”彻也自言自语道： “回头得带由奈来趟这里……” 陈红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噘起小嘴儿， 陈星看穿妹妹心思，端起桌上的小醋坛子，摆在她面前； “酸啊~” 陈红给了哥哥一胳膊肘； “讨厌……” 彻也有些尴尬地扭开头，装作没看见。 · “包子来喽！” 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很快将三个大笼屉端上桌； “请慢用~” 乱堂政把玩儿着面前的小碟子，也不知用了多少年，边缘已经磕出无数狗牙状的缺口； “干啥用的？”乱堂政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蘸醋用的。” 说着，斋藤凛凛花端起小醋坛子，给每个人都倒上， 又剥开塑料筐里的大蒜，每人分了两三瓣。 “讲究！”陈星挑起了大拇指；“阿凛姐挺懂啊！” “必须的，咱可是地头蛇。” · 揭开笼屉，彻也有些失望， 包子的卖相太糟糕了，七扭八歪的，面皮兀兀秃秃， 每一个都不一样，各有各的丑，充满了粗制滥造的廉价感， 不像他在高级饭店吃过的包子，面皮白白净净，全都一样，工工整整十八个褶儿。 看到彻也失望的表情，陈星笑道； “少主，这玩意儿不能光看外表，正宗的好东西可不一定好看。” “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 彻也用筷子夹起一个，发现那丑陋的包子皮其实很薄，一不小心包子底就掉了， 里面的馅料掉落在醋碟子里，油汪汪的，实在是让人难有食欲。 吃惯了高档料理的他，对此不抱任何期待，闭着眼睛夹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猛地睁眼，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味蕾上炸开了， 迫不及待又夹了一个，没有蘸醋便塞进嘴里，很快又夹起第三个， 乱堂政也是和他一样的反应，对于这丑陋包子的味道感到难以置信； 乱堂咬了口蒜，大蒜的刺激味道被馅料中和得刚刚好； “卧巢！这馅料怎么调的……有点儿上头啊！” · “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传统的‘中华水馅儿包子’，”陈星说道： “少主和乱堂兄过去吃的那些，只是高档餐厅堆砌昂贵食材，精心设计外观的菜品，目的是卖上高价。 而真正的美食，是不看外表的，要在有限的预算内追求味道的极致， 像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方能寻找。” 彻也咀嚼着美味，一想到当年父亲和灯叔在这条街喝酒吃肉的场景，就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花街城寨是帮会的原点， 而他现在回到这里，重走父亲他们当年走过的路，感觉特别的有仪式感。 · 离开“张记包子铺”，大家都满意地拍着肚皮， 阿凛继续带路，穿过几条暗巷，三拐两拐，来到花街城寨最深处的筒子楼； “我们到了。”阿凛说道。 彻也抬头一看，生锈的铁丝吊着一块长条木板，上面用油漆写着； “武士の伝统なタトゥー” （武士传统纹身店。） 《野蛮生长》(126)新潮与传统 “我去！这也太破了吧……” 乱堂政吐槽道： “看起来，像是已经关门大吉了。” “那不能够。” 阿凛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这下，连她自己都有些没底了； “不会吧，难道……” “极真组来过？” 陈红警觉起来，恬静可爱的脸蛋儿瞬间变得杀意满满，拔出手枪“喀嚓”一声上了膛。 · “这里是山王会地牌，大白天的，对面不敢乱来。” 说着，陈星一把拽开了门： “哈，根本就没锁。” “不能放松戒备。”斋藤凛凛花持枪走在最前，陈氏兄妹紧随其后， 乱堂政断后，把彻也保护在中间。 · 灯光一闪一灭，穿过阴暗逼仄的楼道，不远处传来音乐， “呦呵，品味不错嘛。”彻也赞道： “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 一边听着，他也跟着哼哼几句； “ is this the real life， 这是真实的人生么， is this just fantasy - 抑或只是幻梦一场， mama， just killed a man， 妈妈，我杀了人 put a gun against his head， 用枪抵着他的头 pulled my trigger， now he''s dead， 扣动扳机，轰烂他的脑瓜， life had just begun， 人生才刚刚开始 but now i''ve gone and thrown it all away， 我却亲手将它毁掉， mama，didn''t mean to make you cry， 妈妈，请不要为我哭泣， if i''m not back again this time tomorrow， 若是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回来 carry on， carry on， as if nothing really matters…… 请您撑住，撑住，就如同一切， 都没发生…… ” 跟随音乐一路前行，终于快到店里了，阿凛小心翼翼掀起珠帘， 看到里面都是熟人，终于松了口气，关上保险，把手枪纳入枪套。 · 店里坐着几个烫着时髦发型，戴着耳环鼻环的年轻人， 他们围坐在音响周围，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喷云吐雾，脑袋跟着音乐节奏摇摆。 其中烫着爆炸头，戴着大金链子的，是店主的大徒弟，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 “哎呦，阿凛姐，稀客~” “你们这帮臭小子，光顾着玩儿，客人来了也不招待一下。” “最近闲得很，没啥生意~” 墙上挂着好几十张用玻璃框子封起来的纹身图案，桌子上还有三大厚本， 彻也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 · “这位小哥儿要纹身？” “对。”阿凛点头。 “像他这年纪，就得跟上潮流，纹个时髦点儿的~”爆炸头说道： “光纹身还不够，还得再烫个头，染个渐变色，戴个耳环鼻环啥的，钓m子指定好使， 你说是吧，小兄弟儿~” · 爆炸头轻佻地拍打彻也的肩膀，还以为他是阿凛的远房亲戚， 把他当作普通的街区男孩儿看待。 陈红微微皱眉，左手不安分地握一下枪柄，又摸一下刀柄。 “我建议你放尊重点儿，”斋藤凛凛花笑道； “这位可是山上家的少爷~” · 听闻此言，爆炸头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只觉得腿肚子转筋，吓得脸色铁青，对着同伴喊道： “都特么别玩儿了！ 音响关了！倒上好茶招待贵宾！” “谢谢，我不喝茶， 还有，放着音乐吧，我还挺喜欢听皇后乐队来着。” 彻也合上册子，面色有些失望： “不是说传统纹身店么，看来看去，都是些烂大街的庸俗样式。” · 爆炸头又被吓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说道： “册子里都是最时髦的样式，大多数顾客都喜欢，而且……我们也只会纹这些……” 彻也眉毛一挑;“招牌写的传统刺青，却只会纹时髦爆款， 纯纯的挂羊头卖狗肉，欺骗顾客是吧~” “小的不敢！”店员们都被吓坏了， 以为彻也要像黑道电影里那样，切他们手指，全都跪下求情。 “哎呦！”彻也赶忙解释； “我就开个玩笑，对不住了，别当真……” “他们只是学徒工，还没资格学习传统技法。”阿凛解释道； “不是谁都有资格纹传统刺青的，非得是道儿上混的，有头有脸的才行。” “那就对了，咱要的就是这个。” 彻也对着爆炸头说道： “哥们儿，劳驾你们师傅出山了~” 《野蛮生长》(127)涅盘 等了约有一刻钟，店主来了， 是个穿着宽松大袍，领子上佩戴“山王会”徽记，脚踩木屐的白胡子老头儿， 老头儿处在半退休状态，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楼上公寓，偶尔下楼来店里溜达一圈。 徒弟们跟他说了来者身份，老头儿只是哼了一声，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一副倨傲不恭的模样。 彻也有求于人，放低了姿态，为老头子端茶倒水，说吉祥话。 陈红心里很是不悦；（这家伙身为帮会元老，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嘛，竟敢对主家少爷这般傲慢！） · 在帮派内部，老头子被称呼为“七代目雕师范，”本名“森永雀右卫门” 光看这“代目”二字，就知道不简单，他的师傅就是传说中的纹身大师，六代目雕师范。 森永雀右卫门年轻时是个手段强横的帮派份子， 是山王会新札幌分会老大山上英雄的御用纹身师， 为了追寻父亲的脚步，山上彻也才特地跑一趟请他出山， 既然有求于人，就不能趾高气昂，彻也放下身段，毕恭毕敬为老头儿倒茶。 · 森永雀右卫门感觉面子足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说道； “就算他们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山上英雄的儿子，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之所以请“七代目雕师范”出山，是因为您是这颗星球上最好的传统纹身师，没有之一。” · 这句话捧得恰到好处，老头子心里美滋滋； “现在时髦的，都是卡通纹身， 纹个海绵宝宝，纹个加菲猫之类的，年轻人喜欢这些彰显个性的小玩意儿， 为了让徒弟学到谋生手段，我也不得不教他们这些，简单快速，受众最广…… 在新札幌，传统纹身师只剩不到十人，且大多数不思进取，荒废技艺， 如果我退休了，客人就得去找那些差劲儿的师傅，纹身可是要跟一辈子的，尤其是混帮派的，绝对不能凑合。” · 山上彻也微微躬身，低头表示敬意； “七代目雕师范是真正的艺术家，有担当，有毅力，尽管您年事已高，却还在练习精进记忆，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 老头子被捧得更高兴了，也不再端着宗师的架子，微笑道； “少主为何，突然决定纹身呢？” “因为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彻也直言不讳； “我要模仿父亲，沿袭传统，让大家认可于我，带领帮会走出困境。” “是这样啊，年轻一代也该扛起责任了……”老头子点了点头； “老朽认为，男子纹身是要彰显男子气概，而女子纹身，多是为了营造侠义洒脱的感觉。 如今大众所追捧的卡通纹身，追求新潮时髦，彰显个性， 而传统纹身的不同之处，在于对艺术与精神美感的无止尽追求。 · “少主想要纹什么部位呢?” “和父亲一样，花背半胛。”彻也说道：“黑道的纹法。” 森永雀右卫门眉毛一挑“看来少主的确有做功课。” 所谓“花背半胛”，是非常古老的一种刺青方式， 刺青图案沿着肩膀曲线延伸，连通胸背上臂， 其主要特点是根据每个部位进行艺术设计，与身体肌理贴合搭配，各处刺青图案完美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精美绝伦的画作。 · “少主要纹什么主题呢？” 彻也抬起头：“涅盘。” “要纹凤凰？” “没错。” 老头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少主您的想法了……” 凤凰是神话中的火鸟，在灰烬中涅盘重生。 “凤凰涅盘”的纹身主题代表着重生、决心，是黑道纹身的常见主题。 · “老朽心中已经有画面了，灵感来之不易，现在就开始吧。” 阿凛有些奇怪，问道；“不用打草稿么？” “俺师傅从来不打草稿！”爆炸头自豪地说道； “师傅任由自己的灵感意识驱动，以客人的皮肤为画布，大致决定构图，按照体态结构描绘出作品细节。” “不愧为一代宗师！” 彻也赞道，褪下衣衫走向设备； “拜托您了，七代目雕师范，请帮助我涅盘重生吧！” 《野蛮生长》(128)钝刀割肉 新札幌市， 上城区， 富士丹农商贸街， 一辆“丰田世纪”加长款豪华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副驾车窗降下，戴着墨镜的女子向着街上窥探。 · 车后排的人问道； “阿凛，咱们来早了么？” “情报无误，时间掐得刚刚好。” “对面儿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穿便装的，没戴徽章，但我知道他们是谁，” 墨镜女笃信地说道; “极真组最低阶的小马仔，药贩子，他们与条子达成了协议，不会携带武器的。” 后排车窗降下，山上彻也朝着大街张望； “那些马仔在等谁?” “在等客户，新札幌的富家子弟， 等那些阔少爷富家公主开着豪车来商店购物， 马仔就趁机向他们兜售最新型的致幻剂，这是极真组重要的收入来源。” “还好，不坑穷人~” 陈星从未接触过致幻剂，对此表示难以理解； “真搞不懂，这帮家伙图什么呢？” “找刺激。” 斋藤凛凛花摘下墨镜说道； “当你投了个好胎，过惯了衣食无忧，想什么来什么的日子， 生活失去挑战，就会觉得厌烦无聊起来。 那些药贩子就会乘虚而入，向你推销致幻剂胶囊，声称吃一颗嗨到爆，吃两颗嗨上天。” “你很懂嘛，阿凛姐，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哼！一帮无可救药的瘾君子！”斋藤凛凛花朝着窗外啐了一口。 “幸亏，咱们少主没有堕落成那样。” “放心吧~” 山上彻也笑道；“咱是综合格斗运动员，很自律的~” “既然自律，我建议少主把烟戒了，这一根儿接一根儿的，对肺不好。” “额……” 彻也看向车里的人，除了陈红，谁也没闲着，全都点着呢，： “你们这些老烟鬼，还有脸说我，先管管自己吧！” “哈哈哈！”车里哄笑成一团。 · 正在这时，一群穿着兜帽衫，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走到车边， 为首的咳嗦一声，敲了下车窗； “老大，我带人过来了。” 彻也和那人握手：“麻烦你了，木村同学，其他人都到位了么？” “黑脖”木村隆二摘下口罩； “都到了，秃驴在隔壁街区，第三大街是肥仔带人过去的， 大头、歪脖、矮子他们也都各就各位了， 只等老大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同时动手。” “很好，其他的，还记得么？” “嗯，就像老大之前吩咐的，揍那帮家伙，但也别揍得太狠了， 把他们的顾客吓走，生意搅合黄了就成。” “没错，然后呢。” “分散开来逃跑，如果被条子逮住，就乖乖戴上铐子，回到局子就亮出学生证， 说是喝多了打错人了，最多蹲几个小时，根据未x年保护f，他们不得不放人。” “很好，木村同学，看来交给你来指挥是对的。” “嘿嘿，别看老子考试零蛋，记忆力可好着呢~” 山上彻也塞给对方一包万宝路香烟： “黑脖儿，看到上面那艘，最大的飞艇了么？” “看到了。” “待会儿，我会投放一则全系影像广告，那就是动手的信号。” “不愧是老大，这创意真特么绝了！” · 告别了黑脖等人，车子驶离了街区， 山上彻也给广告公司打了个电话，转账支付了广告费用。 过了几分钟，飞艇开始播放提前准备好的广告素材， 一只巨大的乌鸦全息投影图案，出现在高楼大厦之间，那是黑濑学园的徽章。 隔着车窗，依稀可以听到附近街道吵嚷斗殴的噪音。 “我去！动手了！“ 陈星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地扒头观看： “那帮学生可以啊！这么猛的嘛！” “那可是黑濑的人，新札幌最能打的热血少年~” 山上彻也翘起二郎腿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少主妙计！让一群愣头青学生对付药贩子！”阿凛赞道： “这些马仔即便挨了打，也得老老实实遵守极真组的规矩，为避免造成不良影响，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虽说没用啥激烈手段，却也能打击到极真组的经济命脉，好一招钝刀割肉！” 陈星兴奋得直跺脚：“高明！太特么高明啦！” “省省力气吧，阿星，还不到开香槟的时候。” 山上彻也伸了个懒腰，戴上蒙面头巾，抽出自动手枪，将一颗颗子弹压入弹匣。 “哇哦！痛快！俺最喜欢打架喽！” 陈星兴奋地喊叫着，戴上脸谱面具，掏出一块砥石，去磨那雁翎刀锋…… 《野蛮生长》(129)开心团队 新札幌市， 上城区，歌舞j町， 堕落的天堂； 一整条街全是高端娱乐商铺； 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星级酒店、赌场、y总会、酒吧、迪斯科舞厅…… 满大街都是穿着劲爆的辣妹，醉醺醺的酒蒙子， 以及嗑药过量，陷入幻境疯狂起舞的瘾君子。 · “哈啰~靓妹~ 一个人出来玩儿啊？” 醉汉拽住女人纤细的胳膊，身边的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 “走吧！咱们去唱k！” 另一伙人看到，不高兴了，跑过来推搡； “喂喂喂！把你的猪蹄儿放开！ “凭什么？” “那特么是老子的妞儿！放开！” “卧巢！这等靓妹，跟你这穷鬼混，可是糟蹋了~” “穷你个xx！” 说话的人气得满脸通红，摘下一块大金表，唾沫四溅地炫耀起来： “看到了么！“梵蒂冈十字橡树！”这可是限量订制款的！” “难不成……你把梵蒂冈教皇的手表抢过来啦？！” 众人起哄道； “啥破玩意儿，高仿的吧，地摊儿上50块钱一个！” “哎哟呵！抬杠是吧！ 你戴的什么表？拿出来让老子涨涨见识呗！” 对方往下扥了扥袖子，遮住了手腕； “看表有啥意义，来这条街消费的，谁兜儿里没几个子儿啊！” “拿不出来就别搁这儿装！穷鬼！” “哼！光有钱算个78！ 我老爹是irs联邦税务稽查官，你家再有钱，禁得住查税么？！ 怎么样！怕了吧！” “吹牛啤谁不会啊！稽查官是吧，我爹还联邦参议员呢！” “随你怎么吹！老子今天必须把这妞儿带走！” “呦呵，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碰了你敢怎么着？！” “别打了！ 啊啊啊！”（女人尖叫声。） “揍这小子！ 揍断他鼻梁骨！” “少爷挨打了！ 快叫人！ 叫人！” · 两帮喝大了的纨绔子弟，为了争抢女人当街扭打起来， 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纷纷叫好，把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由于两帮人都有一定背景，被堵的司机都不敢按喇叭，只得绕路。 一辆“丰田世纪”加长款豪华轿车径直开来，也被堵在路口， 司机显然不打算绕路，不耐烦地按起喇叭来； “滴滴！滴！” 打架双方都不耐烦地怒吼： “滴滴什么！别特么按啦！” “吵死啦！按泥m辣戈壁！” “再按一下把你车砸了信吗！” 车窗缓缓降下，司机一句话没说，默默解开衬衫纽扣。 人们看到，一条咆哮着的，张牙舞爪的凶恶黑龙。 这下子，无论是打架的，还是看热闹的，酒都醒了大半， 小声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司机的纹身； “过肩龙……” “还是黑龙，是玩儿命的狠角色……” “不是一般的黑道啊， 这可不能惹……” “愣着干啥，不要命辣？！ 快跑！！” · 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两帮人， 现在跑得比狗都快，迅速消失在霓虹灯的光晕里。 围观人群也随之一哄而散，拥堵的交通终于通畅。 “一群特么怂包蛋！” 陈星骂了一句，继续开车。 彻也看着肩膀上的龙头，羡慕起来； “纹身这玩意儿是挺管用，一下子就能把人镇住。” 陈星看向后视镜； “传统纹身可是劳力费心的大工程， 大师说了，慢工出细活儿，这才刚开工两天呢， 少主不必着急，等您的凤凰纹出来，肯定牛啤霸气~” · “什么凤凰，我这背上还只纹了个鸡脖子。” “少主您这鸡脖子，它长么。” “凤凰嘛，比孔雀都大，脖子当然够长……” 彻也有些疑惑：“不是，阿星……你问这个干嘛?” “阿凛姐最喜欢啃麻辣鸡脖儿，每次去卤味店，就挑长的买， 搁嘴里吸溜儿起来…… 滋溜儿滋溜儿的， 呵！那个美啊~” · 车内众人陷入沉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斋藤凛凛花终于反应过来，照着陈星后背就是“啪”地一巴掌； “好啊！阿星！竟然拿我开涮！” 陈星笑起来像个大马猴儿，彻也和乱堂政也跟着笑， 只有陈红一脸问号； “哥哥，俺没搞懂，啃鸡脖子……有啥好笑的啊？” 陈星笑道：“问你凛姐。” 斋藤凛凛花小声耳语几句，陈红的小脸儿“刷！”地一下红了。 “凛姐真坏，到底说啥了，把俺妹的脸弄得跟猴儿p股似的~” 阿凛又拍了陈星一巴掌； “好啊！你小子还恶人先告状！” “别闹！开车呢~” · 彻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嗦起来。 乱堂政笑道；“都怪阿星，讲什么段子，把少主逗得差点背过气去~” “俺这可是在办正事儿，为了活跃下气氛~” 陈星拧动车钥匙熄火，拉手刹，回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到地方了，都严肃点儿啊！少主要讲话了！” “额……我也不知道该说啥，阿星你说吧。” “咳咳~” 陈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 开始讲话了啊，肃静！严肃点儿！ 这是少主亲自带队的第一战！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我希望大家能够开拓新思路，研究新打法，勇敢顽强…… 争做山王会的……” “闭嘴吧你！” 乱堂政忍无可忍，打断了陈星的废话。 “检查装备， 准备开工喽！” 《野蛮生长》(130)小道消息 车子停在街角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灭灯、熄火。 “就停在这里，先别动手，我们要等的人还没来。” “少主，黑脖那边发来讯息。” “还顺利么？” “狠狠揍了那帮药贩子， 参与行动的同学都趁乱跑了，翻墙爬楼，条子根本追不上。” “好家伙，人均跑酷选手是吧。” “黑濑的学生，大多是苦出身， 打小就混迹在下城区治安最乱的街道，打架和逃跑，算是必备技能。” · “大头发来一条讯息； 按照少主吩咐的，从口袋里翻出大量分装好的致幻剂胶囊， 撕开包装撒在现场地上，狠狠踩碎了。” “这一招真够绝的！ 周围那么多路人看着，还有自媒体博主在直播，药贩子的身份肯定被曝光了。 想想看，满地都是被踩得稀碎的致幻剂胶囊，满地都是罪证。 到现场的条子，哪怕是收了极真组好处的，迫于舆论压力，也不得不逮捕那些药贩子。 “哈哈哈，这帮小弟真够惨的， 挨了打，药也没了，还得戴上银手镯子，被扔进笼子里拘着~” “很快都得被保出来，不过保释金肯定少不了。” “钱和药的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丢了脸面，黑道最在意这个。” “负责那几片街区的极真组头目，估计要切手指谢罪了。 “本来，我还挺看不起黑濑那帮街溜子学生，没想到这么能干，立大功了。” “接下来，该咱们了~” · 陈星盯着街对面大楼，明晃晃的霓虹灯招牌； “迷情涩谷，会员制高级y总会” 他把目光下拉，停在大楼的玻璃旋转门附近，两名穿着白色西装的壮汉分列左右。 “白西装？那俩是极真组的人！” 乱堂政担忧地说道： “可是，这家迷情涩谷y总会，明明是哥伦比亚帮在经营， 难道……” “没错，咱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后排的彻也说道； “极真组早已和哥伦比亚帮达成合作，前者提供保护伞和销售渠道，后者提供致幻剂货源。” “啊？！” 车内众人面面相觑； “药贩子手里那些新型致幻剂胶囊，是这么来的啊……” · “不仅如此，我还搜集到了其他情报，”彻也望着霓虹灯说道; 阿星，你是否还记得灯叔提到过的，面包车里的尸体，有两个杀手是拉丁裔。” 陈星点点头：“老爹确实这么说过。” “哥伦比亚帮不再保持中立，已经全面倒在极真组一边， 爆炸、纵火、刺杀我父亲，以及刺杀我的行动，他们全都参与了。” “什么？！ 那帮哥伦比亚鬼佬儿！好大的胆子！” 陈星怒道；“新札幌可是咱亚裔帮派的地盘！一帮拉丁裔的新移民，竟敢招惹咱地头蛇！” · “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有极真组的支持，两家恐怕早就瓜分好未来的利益了， 他们的野心可不仅仅是靠着卖药赚钱， 而是要借着樱花和三菱两大集团开发区争夺战的机会， 一鼓作气消灭山上家族，将山王会分会势力逐出新札幌， 取代我们，成为这片殖民地的最大帮派。” · 听了这些，车内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斋藤凛凛花问道； “我们的斥候都是一无所获……少主您是如何得知？” “我知道，灯叔手下情报搜集很厉害，但他们的方向错了，都在调查帮派高层， 在新札幌，有些小道消息，只在下城区的小酒馆和台球厅流传。 而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家是开街机厅的，能接触到社会底层形形色色的人。” “少主说的，该不会是……”乱堂政眯着眼说道： “大野慎武？” 彻也微笑着点头。 · “大野那家伙……不是嚷嚷着要和您约架么？” “在争霸黑濑这件事上，我俩的确是敌人， 可这并不代表我俩见面就得干架啊，又没啥深仇大恨，至于嘛， 相反，我俩彼此还挺欣赏， 偶尔，我是说偶尔，我会约大野学长，在黑濑附近的小酒馆喝上几盅， 没啥正经的，就是聊些学校里的趣事段子什么的， 意外地，聊得还挺投机，于是互相留了号码， 笠原哲也死后，没了共同的敌人，黑濑内部又恢复了火药味，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的tdk，大野的bh之间，肯定得打一架分个公母， 我俩作为领头的老大，也就不方便走得太近。 直到昨天，纹身结束以后，后背还疼着呢，看到通讯器上有一条未读讯息， 大野学长约我出来喝酒，给了我那些警告。” · 众人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昨天少主是去找那金发女孩儿了。” 彻也叹了口气；“哎，我是挺想由奈，可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他注意到陈红的小表情，尴尬地咳嗦两声，转回到正事上面； “之所以，我没在今早的帮派高层会议上提起这事，是为了提防叛徒给对面通风报信。 哥伦比亚帮在本市并没多大势力，不需太多力量便可彻底剿灭。 我只是私下通知了灯叔，今晚，他会派人和咱们同步行动， 至于哥伦比亚帮的老大，我决定亲自带队，整个狠活儿； 这是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让那些质疑我的头目们闭嘴； 我，山上彻也， 是山上英雄的儿子， 不是什么被宠坏的小少爷。 我信任在座的各位， 也请各位信任我！ 恳请大家， 陪我闯这龙潭虎穴！” 《野蛮生长》(131)哥伦比亚帮 黑暗中，悄然等待， 聚精会神，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迷幻电音振荡耳膜，炫彩霓虹灯与全息投影广告， 让人昏昏欲睡； “呼……好无聊啊……” 陈星伸个懒腰，正打着哈欠，彻也按住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来了！” “哪一辆？” 陈星瞬间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很快找到了目标； · 一辆黑金涂装的限量版庞蒂亚克火鸟轿车驶出主路，并入辅道，开向了“迷情涩谷”y总会， v8引擎的轰鸣声格外x感，车子前机盖两侧的鎏金飞翼装饰闪闪发亮。 彻也仔细观察，审视着目标； “和大野慎武描述的一模一样，浮夸的风格，招摇过市，那家伙十分喜欢炫耀财富。” “哇哦~”陈星赞道；“好靓的车，好想抢走了自己开~” “还是算了吧，哥哥。”陈红冷冷地说道； “死鬼的车，开着多不吉利。” “哈哈，确实，” 陈星笑道：“可惜了，一辆好车，被死人开着。” · 庞蒂亚克火鸟轿车驶上缓坡，停在旋转门前，下来个光头矮胖子， 穿着身裁剪花哨的紫色西装，足蹬金色尖头皮鞋，叼着雪茄喷云吐雾， 他的嗓门儿很大，依稀可以听出，说的是西班牙语， 对着迎出来的大堂经理大喊大叫，喷了对方一脸唾沫星子， 看表情和手势，似乎是在发脾气。 随即，矮胖子用潇洒的动作，把车钥匙抛给了泊车员， 双手插兜儿，大摇大摆走进了y总会， 大堂经理和服务生像是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 站在大门口值守，穿白西装的极真组组员，似是经常见到这般场面，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一旁看乐子。 · “那个光头胖大叔？”陈星问道。 “就是他，准没错了。”彻也十分笃定地说道： “这家y总会的老板，哥伦比亚帮新札幌分部的老大， 胡安·st·拉米雷斯。” · “这附近街上站着的，都是拉丁裔的小姐， 很早以前我就看出来了，这家y总会是拉美系的帮派在经营，帮老乡家的女儿再就业了属于是。” “乱堂兄很懂嘛，是不是经常来这附近消费啊？” “老子特么有病啊，放着自家的夜店不去，来给别人送钱。” “哈哈，亚裔妹子看腻了，换换拉丁妹也不错~” · “你俩真是的，当着人家红妹妹的面，说这种下三滥的低俗话题。” “凛姐这么说，是不拿自己当女人啊。” “废话！老娘在道儿上混了多少年了都！又不是小女孩儿了！ 少主您还在犹豫什么呢，下令开工吧！” “阿凛姐，稍安勿躁，” 彻也问道；“建筑图纸，房间布局，刚刚都看过吧？” “看过了。” “每个人的行动路线，分工任务，也都了解了吧。” “滚瓜烂熟，家伙也都备好了，只要少主您别拉胯就行~” “阿星你说什么，合着就我一个人拖后腿是吧。” “哎呦喂，冤枉，俺可没这么说。” · 山上彻也点点头，与身边的陈红亲切拥抱，在她耳畔温柔地说道： “开始吧，小红， 当心点儿，形势不对就逃跑，不要管我们。” “少主……” 陈红感动到落泪，揉揉眼睛，推门下车，抱拳拱手道； “我会割下那胖头鱼的脑袋，放在托盘上献给少主！” “不着急杀大鱼，还有话要问他。” “知道了！那就先杀杂鱼！” · 为了方便行动，也为了隐匿身份， 陈红把一对麻花辫匝在一起，用头绳儿系紧了， 戴上集成有夜视设备的“蜜獾”面具，拉上战术风帽，拉紧了抽绳使之与头部贴合， 检查武器弹药，测试光学迷彩遮罩，确认无误后，迈着迅捷的步伐开始行动。 乱堂政看着陈红的矫健背影，吐槽道； “长得这么可爱，却总说些恐怖吓人的话，动不动就割人脑袋什么的……” “你还别说，俺家红妹子对于脑袋特别钟爱，平时就喜欢整点儿麻辣鸭头、剁椒鱼头、浇汁羊头啥的~” “我去……别说了！” 乱堂政捂着嘴巴；“你们陈氏武馆的大厨有病是吧，竟整些黑暗料理……” “大惊小怪，是你们东洋人不懂吃罢了~” · “你俩别闹了……”斋藤凛凛花有些担忧地说道； “哥伦比亚帮在秘密供应致幻剂，是极真组重要的经济来源，帮派开战期间，肯定会对其提供24小时的保护， 既然那家‘迷情涩谷’y总会是胡安·拉米雷斯的老窝，里面就很可能埋伏着伊贺流忍者， 那些忍者精通暗杀渗透，同样也是反渗透作战的专家，阿红她一个人潜入，真的没问题么？” “放心吧，阿凛姐，她能搞定~” 陈星充满自信地微笑； “很快，那些老掉牙的伊贺忍者就会领略到了， 历经几千年的钻研，技术迭代， 中华暗杀术的顶级高手，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野蛮生长》(132)潜入 陈红打开光学迷彩遮罩，沿着绿化带蹑踪潜行， 战术卫衣如同变色龙的皮肤，不断变幻颜色和纹路，融入到当前的环境中来， 时而借助树的阴影前进，时而蹲伏下来，与低矮的灌木丛融为一体，穿过绿化带，来到高层建筑侧面， 沿着排水管路、建筑外延装饰物，以及空调室外机，不断改变路线，快速攀爬， 猿猴般轻盈迅捷，如履平地，一口气攀上凯越七星级酒店楼顶， 后退，深吸一口气，助跑， 跳到正在投射全息广告的巨大飞艇上； “我会好好表现的，少主……” 陈红掏出一支铬钼合金打造的鹤嘴登山锄，将安全绳套在手腕上， 纵身一跃…… · 登山锄勾在美人鱼石像的鳞片上， 沿着鱼尾巴爬到脑袋，站在美人鱼的一缕秀发之上， 石像下方是个开放式的露台，两名戴着圆帽的哥伦比亚帮成员正在那里抽烟聊闲天， 他们用西班牙语谈论大多数男人都会感兴趣的话题； 酒水、枪支、汽车，橄榄球赛、女人…… 其中一人注意到掉落的石头渣子，还以为是鸟粪，刚想抬头骂几句， 从天而降的登山锄贯穿了他的头盖骨，热乎乎的脑浆喷溅到旁边那人的脸上； 那人愣了一下，看到不断变幻颜色的光学遮罩卫衣，戴着蜜獾面具的刺客， 以及，黑洞洞的枪口， 他甚至都没有尖叫的机会， 微声手枪发射的亚音速枪弹贯穿了他的心脏，动脉血染红了露台地面。 杀手踩住尸体的肩膀，用力将登山锄的锯齿锄头拔出头骨， 丝毫也不在意那些喷溅出来的，热乎乎的东西…… ·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车内； “小红发来信号，潜入成功了。” “该咱们了。” “直接过去么。” “表情自然点儿，不会被怀疑的。” “把衣服弄皱，扯开领子，倒些烈酒在身上， 阿凛姐，别站的太直，学学街上那些酒蒙子和瘾君子，摇摇晃晃的走路。”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啦。” “放心，我来领衔主演~” “go go go！ move！” · 四人径直走向y总会正门，隔着老远，迎宾员已经嗅到了他们身上浓烈的酒精气味。 “买票！” 彻也掏出一叠现金；“给小爷来四张！” “本店是会员制，无需购票，请您出示会员卡。” “无所谓！那就办卡好了！ 快点儿，老子着急进去嗨呢！“ “很抱歉，先生，”迎宾员陪着笑脸； “不是随便办卡，需要高级会员引荐介绍，才有入会的资格。” “窝巢！什么傻啤玩意儿？！ 你这y总会还干不干了！送上门儿的钱都不要！” 彻也故意大吵大闹，装作醉汉撒泼胡闹的样子， 把正门附近的保安，保洁、泊车员，还有两名极真组组员全都吸引过来； · “怎么？有人闹事？” “这些客人没有会员卡。” “我去，酒味儿够冲的，这帮人喝了多少啊……” 泊车员小声提醒；“没准儿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也别怠慢了。” 彻也听到了，将计就计，大吼道；“知道老子的爹是谁嘛？！ 说出来吓死你们！樱桃株式会社的井上大老板！听说过吗？！” “额……” 迎宾员想了想；“没听说过樱桃……只知道樱花株式会社……” “大胆！竟敢怠慢小爷！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什么公子哥儿，就是个无名小卒，”保安笑道；“带着一帮烂酒鬼满处找事儿，轰走得了。” “混蛋！骂谁无名小卒呢?” 山上彻也撸起袖子； “看到这表了？京都名古城限量款！ 把你们这帮穷鬼绑一块儿卖了，都特么买不起这半根表带，懂吗！ 老子就是有钱！新札幌还没有啥地方是小爷我消费不起的！” 彻也掏出一叠现金，摆出擦p股的姿势，表情贱兮兮的，陈星差点儿绷不住笑出声来。 · “那块表好像是真货……” “这小子不像是在装啤，是真的有钱……” 保安、泊车员和服务生面面相觑，有些犯难了； “还记得上回那次么，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没让人家进去，最后发现是本田家的公子。” “记得，被狠狠骂了一顿，还扣了工资，真踏么倒霉，” “把财神爷拦在门外，经理肯定要怪罪的。” “怎么办啊，愁死了……” · “甭管了，我们来处理。” 穿白西装的极真组组员说道； “把这帮醉鬼带到贵宾休息室，等你们经理忙完了，让他决定，是给办卡还是轰走。” “谢啦~哥们儿！帮了大忙了！”迎宾员如释重负。 白衣男伸了个懒腰； “整天在这站岗，也闲的无聊，正好进去溜达溜达，喝几杯，泡泡妞儿啥的~” · 走进旋转门的时候，乱堂政对着彻也挑了挑眉，称赞他的演技。 进了电梯，没有动手， 彻也还在那没完没了地吹牛啤，两个白衣男只是当笑话在听。 像这类满嘴胡话的酒腻子，他们见得多了，新札幌崇拜财富，满大街都是这样的家伙， 每一个都吹自己有钱有势，十有八九都是装阔。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酒气太大了，彻也看上去也太不正经了， 白衣男当着他们的面，毫不避讳地说着极真组内部的事，又得到不少情报， · 一路相安无事，他们被带到3层的贵宾休息室， 环境还不错，装修相当豪华，娱乐设备也很齐全，服务生端上了酒水、冰点和果盘， 彻也对其大加赞扬，给了数目惊人的小费，两名白衣男也都有份， 陈星趁机使坏，命令服务生倒立喝酒，跳钢罐舞， 有钱能使鬼推磨，服务生全都照做，就差跪下来叫爹了， 白衣男笑得前仰后合，放松了警惕，也不打算盯着这帮醉鬼了， 拿着刚得的小费去二楼迪厅，找女招待调情去了。 · 服务生走后，彻也松了口气，，他只是装醉，一路上都在认真观察， 由于帮派战争的原因，这家y总会戒备森严，楼道里到处都是监控探头， 每一层都有大量的保安、戴圆帽子的哥伦比亚帮成员，以及穿白西装的极真组组员。 贵宾休息室内肯定也有摄像头，为了不被怀疑， 四个人干脆玩儿起了麻将牌，陈星还差一张牌就胡了，正高兴呢， 通讯器发出了蜂鸣，是陈红发来的讯息； “该干活儿啦~” “真倒霉，就还差一张！”陈星抱怨道。 “是这个吧？” “哈哈哈！胡了！我说乱堂，你咋知道俺缺九饼？” 乱堂政笑道；“笨蛋！你身后有面镜子，有啥牌都瞧见了~” 《野蛮生长》(133)喋血往事 出门抬头一看，摄像头的工作指示灯灭了，镜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此时陈红早已潜入了y总会的数据中心， 顺利获取目标位置情报，随即破坏了监控服务器和硬盘阵列。 “俺家红妹子太厉害了~”陈星赞道；“这个嘛，就叫专业~” 乱堂政笑道；“可惜有个没用的哥哥。” “你小子再说一遍，揍你信不信！” “快看，感应器也灭了，安防系统全面瘫痪。” “很好，我们可以为所欲为了~” · 楼道拐角处，彻也与赶来的值班经理撞了个满怀。 对方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到彻也戴着的限量款手表，心想业绩这不就来了嘛。 值班经理贪婪地搓着手，现出一副谄媚虚伪的笑容； “客人，听说您要申请本店会员资格。” 彻也哼了一声，佯装愤怒说道； “你们这y总会够特么牛啤的！没关系还不让进是吧？！” “我们的店名是迷情涩谷，会员制高级y总会，的确是需要介绍人才能入会的。” 值班经理神秘兮兮地说道： “因为啊，有些比较‘那个’的业务，还有些比较‘那个’的商品，不宜对所有人展示出来，需要筛选客户，您懂的~” “什么玩意儿？！这个那个的！跟老子玩儿特么猜灯谜呢？！” “抱歉抱歉，没有怠慢您的意思。” “老子带朋友过来消费，来给你们送钱的！却给老子整个闭门羹！ 还整得这么麻烦，还得要人介绍，告诉你们老板！不会做生意就特么别干！” 经理挨了顿骂，心里反倒更美了； （这个傲慢劲儿，还有这无理取闹的劲头，这小子肯定是富家公子，没跑了！） ·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 （非常抱歉！） 值班经理使出了杀手锏，对着彻也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刚才那个迎宾员啊，刚进城不久，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儿！您别跟y一般见识！ 请您消消气！用不着介绍人了，我现在就去前台，给您开一张vip黑金卡……” “哼！早这个态度不就行了！” “这边请！~” 趁着对方转身的功夫，陈星一个手刀劈过去，干脆利落地将其击晕； “特么d！ 俺最讨厌这种势利眼！真想狠狠揍y一顿！” “这经理不是黑道成员，就是个高级点儿的打工仔，放过他吧。” “用不着你劝，老子自有分寸，不会滥杀无辜。” 陈星抽出一根塑料捆扎带， 哼着小曲儿，熟练地将那值班经理双手反绑，拿走了他的身份吊牌，喂了片安定剂，强力胶带封嘴， 就近找了个保洁仓库，拖了进去。 “碍事儿的家伙少了一个，继续吧~” · 阿凛看了眼通讯器； “小红发来讯息，她说目标在13层南侧办公室，询问少主，要不要她下楼清扫道路。” “不劳烦小红了，她一个人去危险，而且，也该咱们活动一下了。” “说得好！” 陈星表示赞同；“老子要亲自收拾那帮混蛋！给英雄老大报仇！” “额……你这话说的，老大还活着呢。” “乱堂！你小子处处跟老子过不去是吧！” “你俩别闹了，真幼稚……” 阿凛继续查看通讯器；“小红发来讯息，她绑了一个哥伦比亚帮的马仔， 经过审讯得知，13层是隐藏区域，拥有独立的安防系统， 且需要特殊的身份识别卡才能进入楼层，她暂时还没有弄到。” “值班经理这个行么？” “估计够呛，这孙子压根儿就不是帮派的人。” “无所谓，总会抢到一张的。” “被小红逮住的家伙，大概率已经人头分离了吧。” “乱堂，你还真了解俺家红妹子。” · “小红怎么变成这样了？”彻也听得有些脊背发寒； “我记得，她小时候连毛毛虫都怕。” “现在也怕，”陈星摊着手说道： “人啊，就是这么复杂，这么拧巴的生物！ 害怕虫子，不会游泳，养的仓鼠死了都能哭好几天， 却敢于徒手爬上百层高楼，还很擅长砍下某人的脑袋。” · “是江湖恩怨的原因吧，”斋藤凛凛花想了想，说道； “陈氏武馆与唐门的恩怨， 不杀人就得被杀，如此严酷的环境，才把小红变成现在这样， 哎，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 “凛姐的消息，不够灵通啊~”陈星说道； “仇杀已经结束，东湖唐家，已被灭门啦。” 陈星嘴里轻描淡写的一句，听上去没什么， 背后却是泰拉母星偏僻深山里，离群索居的北山陈氏与东湖唐氏， 两个习武宗族绵延千年的血腥仇杀。 凡是习武的都知道，东湖唐氏拥有独门绝技蛇形刁手，在仇杀中一直稳占上风， 却不想，如此武德充沛，有几百名弟子的强盛家族竟在短短一年间惨遭灭门， 足可见陈氏武馆这一代培养出的年轻武师实力之强，手段之狠， 陈星、陈红兄妹更是其中翘楚，这才被他们的老爹，陈一灯若头当成救兵搬了过来。 乱堂政与阿凛都是刚刚得知唐门灭门之事，尽皆骇然，对兄妹二人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 “小红又发来讯息，她在建筑外层攀爬，寻找13层的突破口，咱们在内部寻找， 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里应外合。” “很好，就这么办！” “这一层是y总会的营业区域，不会拦着顾客， 再往上走，可就是办公区域了，肯定会有工作人员阻拦。” “那就接着演戏呗， 找机会打晕了，捆起来，就像刚才对付那值班经理一样。” “遇到那俩帮派的人呢？” “那还用说，统统咔嚓了！” 斋藤凛凛花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野蛮生长》(134)第一滴血 放眼望去，三楼全是vip包间， 端着果盘的服务生，以及浓妆艳抹的呸酒女郎在楼道里穿梭忙碌。 楼道两侧的门，隐约传出不可描述的嬉笑玩闹声， 一扇门被推开了， 满身酒气的中年人冲了出来，摇摇晃晃直奔卫生间，跑到一半就“哇”地一声，跪地呕吐起来； “服……服务员！ 快滚过来！扶老子起……” 说着半截，那醉汉倚在护墙板上呼呼大睡起来。 彻也小心绕过那摊恶心的呕吐物； · “生意不错嘛，几乎没有空房。” “新札幌上城区最火爆的夜店，没有之一，”阿凛说道。 “凭什么！”陈星有些不服气； “咱们帮派经营的夜店装修比这个好！吃的更讲究，小姐也更漂亮。” “阿星，你刚回来没多久，有所不知。” “那到底为啥？” “因为这家y店除了传统业务之外，还提供那种……比较特殊的‘业务’，” 乱堂政隐晦地说道； “你懂的~” “比如?” 陈星想了想； “致幻剂？” “是的，那玩意儿市场很大，一本万利。” · “为啥咱自己不卖呢？又不没路子。” “因为致幻剂会成瘾，是害人的毒药。”山上彻也相当坚决地说道： “我父亲，还有灯叔，都奉行旧时代的江湖规矩， 正所谓盗亦有道，灯叔曾说过，宁可眼睁睁看着别人大把挣钱，也坚决不碰这害人的玩意儿。” “好话！不愧是俺老爹！” 陈星自豪地挺起胸膛。“俺们陈氏武馆也坚决不让碰！” “帮会上层是坚决不让碰，可是……” 斋藤凛凛花低着头说道：“底下的小头目，可没那么大格局……” “没错，”乱堂政点头； “看着极真组大把的赚钱，很多头目眼红的不行， 暗地里去找墨西哥佬，或者银三角的缅族佬弄了货，在自己的地盘偷偷贩卖。” “啥？！这不是破坏规矩么！”陈星怒道； “为什么不罚？！执行家法！剁了这帮人的手指头！” · “冷静，阿星，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山上彻也平静地说道； “咱是新札幌最大的帮会，养着最多的马仔，一出门黑压压的全是人， 看着挺壮观，倍儿有面子， 实际上全是负担，一张张的，嗷嗷待哺的嘴巴，每个马仔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少主看得通透！一味惩罚不是办法。”乱堂政赞道； “现在经济不景气，咱们经营的赌场、夜店和餐厅有一半都在亏本，投资的项目也远远没到回报的时候， 有些头目为了面子，不愿出售手下的游艇、豪车、不动产，便开始偷偷违背规矩，贩卖致幻剂，以维持体面的生活。 这些小头目控制的一个个街区，是我们的基本盘，一味的严惩只能带来猜忌和背叛。” · “是这样，” 阿凛也深知这些现象，无奈地说道： “老大和灯叔，作为帮会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并非放任这些坏规矩的头目胡来，偶尔还是会揪出几个典型惩戒一下。 但那并非长久之计，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且要维持帮派的规模和影响力， 就需要帮派首脑带领大家，找到除了致幻剂之外的，别的赚钱的路子， 所以，才会如此重视新札幌开发区的争夺，甚至不惜与极真组全面开战， 因为，那是我们帮会未来的希望。” 山上彻也幽幽叹了口气；“我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无论有多难，我们都会陪在您身边的，少主。” “谢谢大家……” · 穿过vip包房区，来到大厅， 几部客运电梯只在y总会经营区域一到三层通行， 之前看过建筑结构图，还存在另外三部不对顾客开放的电梯， 就在东侧不远处的小厅，包括两部客梯和一部货梯，一定能够通往楼上的办公区域，也就是哥伦比亚帮的老巢。 一路上无人阻拦， 沿着大厅侧面的回廊前进，有很多消防安全门， 看到一道门上安装着“顾客止步”的灯牌。 彻也推了一下，发现上了锁，吐槽道； “奇了怪了，消防安全门……竟然也要上锁。” “哈哈，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陈星笑道， 后退两步，铆足了劲儿，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硬生生把门锁踹断了。 “果然！你们看呐！ 这里面根本不是消防通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通过的消防检查。” “给钱就行， 哪怕一个烟感探头，一个灭火器都没有，都能通过认证。” “哈哈，别说人家，咱们的店也是一样~” · 沿着通道走出不远，就来到了小厅，有两名保安驻守，看到有陌生人来了，立马上来阻拦； “客人，这里并非营业区域，您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啊，” 彻也装傻充楞道； “喝多了，找卫生间，看到有个安全门开着，稀里糊涂就走到这儿了。”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骂道；“特么d！一定是哪个傻啤忘了锁门了！” “我带您去卫生间，请跟我原路返回，”另一个保安说道。 “好啊，赶紧的，憋死我了。” · 趁着对方转头的功夫，陈星和阿凛一人一个，用胳膊肘锁住颈动脉， 将保安勒晕，喂食安定剂后拖到附近的保洁库房里绑好，拿走了身份辨识卡。 走进电梯，果然如同陈红所说的，没有13层， 12层上面直接就是14层的按钮，但在最下方，有个未作标识的紫色按钮； “还记得那件花哨的紫色西装么，胡安·拉米雷斯酷爱紫色，一定就是这个按钮了。” “特么d！按了没反应！” 侧面有卡片感应区域，用保安的，还有值班经理的辨识卡都刷过了， 又换乘了旁边的客梯，以及另一部货梯，都是一样的结果， 无论按哪个按钮，都会发出；“权限不足”的电子提示音。 “c&md！什么玩意儿啊！” 陈星照着电梯门“咣铛！”踹了一脚。 · 这一脚的动静实在太大，一个在附近抽烟的帮派马仔闻声前来查看， 这人是个棕皮肤的拉丁裔男子，戴着哥伦比亚风格的小圆帽， 看到电梯间里的陌生人，立即发起了脾气， 用他那带着拉丁口音的，蹩脚的通用语说道； “咋没人看着电梯？那帮混蛋保安又在开小差了！ 你们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这里不招待客人！” 陈星根本没在意对方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辨识牌，发出一阵冷笑； “你看看，想啥来啥！ 谢谢你啦，快递员大哥！” “你小子……特么胡说八道什么呢？！” 帮派马仔皱着眉头骂道：“嗑多了是嘛？！给老子爬！” 他最后一个“爬”字刚说出口，只听得“咯啦”一声，恐怖的骨头脆响， 陈星已经使出分筋错骨手，折断了那人的颈椎，随即把尸体上的身份卡取了下来； “试试这张吧，但愿能行~” 只用了一秒钟，陈星又恢复了那副憨厚可掬的笑脸。 目睹童年好友冷酷的杀人手法，彻也心中腾起一片寒意， 他不能露怯，反复提醒自己； （阿星都是为了我……为了帮会…… 今晚，我也会再次弄脏自己的手……） 卡片奏效了，刷卡以后可以成功点亮按钮， 但依然没有权限登上那隐藏的十三楼。 “无所谓，总会有办法进去的，” 乱堂政说道； “去别的楼层溜达一圈， 看看这帮哥伦比亚佬，在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 《野蛮生长》(135)身不由己 四层到十层， 都是干净整洁的办公室， 完全不像黑道老巢该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闯进了某家金融公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油墨的味道，椅子上搭着西装， 工位上摆着电脑和文件夹，墙角放着打印机和盆栽。 大多数人都下班走了，还有十来个办公室亮着灯， 穿着白衬衫，松垮着领带的文员还在加班， 看到四个陌生人来到办公室，到处转悠，翻箱倒柜， 白领们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睬，低着头继续工作。 他们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干啥的，缄默法则是最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这些可怜的加班族，早已对身边的一切感到麻木， 无论看到多么离谱的事情，都是装作看不见。 努力撑起疲惫的眼皮，把杯子里的咖啡灌下肚，对着电脑屏幕输入一串串数字。 · “可怜的家伙，大半夜还在加班……”乱堂政说道。 阿凛哼了一声；“这有啥可怜的， 下城区的穷人，若是能找到这样体面的工作，做梦都能笑醒喽。” 彻也想起了神宫寺隆俊兄妹，点了点头； “确实，靠着捡垃圾过日子的，大有人在。” “其实，这都不算啥，新札幌算是联邦最富庶的殖民城市了， 有些边缘星区，农业垦荒星球，还有工业巢都的贫民窟，那才叫惨呢。” · 彻也放下一摞文件； “发现啥有用的么？” “没啥可疑的， 看起来……是个正常经营的商贸企业。” “都是幌子，应付条子检查，应付泰拉税务稽查官用的。” “新札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瘾君子，所涉及的致幻剂交易金额，会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极真组和哥伦比亚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吸钱，那帮专业稽查员竟然啥都查不出来。” “只要好处给到位，就不怕查。” · “站住！你们是谁？” 一名穿着白西装的极真组组员发现了他们，满脸凶相地呵问； “在这里干什么？！” 彻也微笑着迎上去：“我大舅哥儿在这加班，我来给送点儿夜宵。” “瞎说八道！这里不准外人进入！ 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哎呦！” · 对方的手掌刚刚伸进西装内里， 彻也一记腹拳怼过去，疼得对方满地打滚， 跟上去，照着脑袋补了一脚足球踢，将其踹晕。 “哇哦，少主好身手。“ 陈星蹲下来搜身，找到一柄崭新的勃朗宁自动手枪，两个备用弹匣。 “给你，你小子打的准。” “好枪，还是电影同款的。” 乱堂政接过来，爱不释手，上了膛，插进皮带里，用衣服盖上。 “还有一把胁差短刀，挺锋利。” “少主留着吧，防身有用。” · “那个看上去不错，” 斋藤凛凛花看到墙角摆放的美人鱼雕像，抱起来掂了掂，感觉挺沉， 她拖着雕像，照着那被打晕的组员走去。 “阿凛，你这是要……” 彻也话音未落，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 石像已经砸瘪了脑瓜，就像西瓜一样烂掉了。 “凛姐挺有劲儿哈~” 陈星笑道；“差点儿蹦到俺裤子上。” 彻也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 四到十层转悠了一圈，又遇到几个正在巡逻的黑道分子， 有极真组的，也有哥伦比亚帮的，方法全都一样， 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偷偷近身，杀死，然后洗劫一空， 这下四个人都有武器了。 “啊！” 一阵尖叫打破了沉寂， 在十楼，有一位戴眼镜的，胖乎乎的女文员目睹了血腥一幕； “杀人了……太可怕了……” 她被吓得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乱堂政走过去，被彻也拦住； “算了吧……” “放心，少主，我不杀她。” 乱堂政蹲下来，直视那人的眼睛，将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声的姿势； “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吧，大姐？” 那女文员被吓得直哆嗦，慌忙点头； “对对对！我啥都没看见！” 接着，她开始小声重复默念着； “别杀我……我有孩子……” “走吧，这可怜人被吓坏了。” · 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这附近没人加班，都灭着灯， 突然，彻也侧过脸，敏锐地察觉到，黑暗角落里的悉碎声响； “那边有人！” 刚喊出来，只见办工桌后面窜出个身影， 那人猛力拍打墙上的红色按钮，拍了好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警报怎么不响呢？！” 那人愣神的功夫，被彻也一脚踹翻在地，膝盖顶着脖子控制住了。 “阿凛，开灯！” ·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被埋伏了……” “原来是个保安……” 那人有些崩溃了，带着哭腔不断地碎碎念着：“为什么警报不响呢……” “别费劲儿了，大叔，这栋楼的安防系统已经被关闭了。” “杀人犯！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保安的言语逐渐愤怒起来。 陈星和乱堂对视一眼； “一个月那么点儿薪水，玩儿什么命啊真是……” “大叔，你可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干啥的，那家伙害死的人可多了去喽~” 保安开始奋力挣扎，倔强地说道； “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养活了我一大家子，既然铮了这份钱，就得恪尽职守！ 我劝你们自首！年轻人！” · “额，该说这人傻呢，还是夸他尽职尽责呢……” 陈星赞道：“是条汉子！我还挺喜欢他的！” “可惜喽，脑子不大灵光，连个谎都不会撒。” “哎，这年头儿，容不得好人~” ·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彻也，眼神所要传达的意思不言自明。 “这人……不是混黑道的，” 彻也感受到了压力，开始极力辩解； “他只是个拿死工资的雇员，而且你们也听到了，他有家人要养活。” “少主，这家伙是一根儿筋的性格，不懂变通的家伙，不能留啊。” “乱堂君说的没错，他看到我们的脸，虽说掀不起多大风浪，可留着他，终究是个隐患。” 彻也感觉到膝盖下，那人挣扎的力度，用祈求般的语气说道； “说句话啊！大叔！ 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 “别做梦了！我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一定会将你们这帮恶魔送上绞架的！” “哎！” 彻也颤抖着，抽出刚刚缴获的胁差短刀，拔刀出鞘，深吸一口气， 照着后心位置捅了下去，第一刀捅到肋骨，第二刀错开位置，感受着挣扎的力度，连续的捅刺， 直到那保安再也不动了，他扔下刀鞘，站起来， 照着墙面“咚咚！”锤了两下发泄心情； “该死……这傻瓜！” 注视着他的三人都在点头； “做得好，少主， 我们走吧。” 《野蛮生长》(136)黑色产业 换乘货梯，来到十一层， “叮”一声，电梯门一打开，便看到几名壮汉背对着他们， 两名戴圆帽的哥伦比亚帮马仔，两名穿白衣的极真组组员， 四个人边抽烟边聊天，听到电梯响动的声音，其中一人说道； “把货推到d区。” “快一点！别特么磨磨唧唧的！”另一人没好气地催促道。 乱堂政放低枪口，与陈星对视一眼； 显然，这些帮派分子是这层的看守，因为从没人找过麻烦，逐渐变得厌烦、懈怠起来， 把他们当做了码货工人，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 这一次，山上彻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拎起工具箱里的大扳手，掂掂分量，抡圆了，照着后脑勺猛砸过去。 不必多言，陈星、乱堂政、阿凛也都几乎同时发起偷袭， 就像是给他们量身订制的数目，一人解决一个，完事儿以后，在四具尸体上搜刮起来， 找到两支锯短枪管的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两支hk自动手枪，一把割香蕉用的阔刃大砍刀。 · “真够贴心的噢，刚进门儿，就给咱送装备~” “幸好，安防系统被小红关掉了，他们的守卫也比较松懈。” “小红说了，这一层的密码锁要靠咱们自己打开。” “门锁总会有办法的，重要的是，接下来，很难避免正面冲突了，” “为安全考虑，让少主垫后吧。” 彻也注意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怒道； “看我干啥，我知道该怎么做！ 在千年塔，老子可是单枪匹马杀出了一条血路！” 说着，彻也捡起砍刀，一刀剁下尸体的手掌，塞进口袋里。 现在，大家知道少主的决心了，都在默默点头。 · 出了电梯厅，穿过一段走廊， 昏暗的灯光穿过排风扇的缝隙，投射出令人压抑的光影， 掀开两层厚厚的帘子，用那血淋淋的手掌刷了指纹解锁，穿过气动安全门，里面豁然开朗。 漆皮墙面，水泥地面，工业风的装潢风格，这一层不太可能出现办公桌了，像是走进了开发区的某家工厂； 木托架上整齐码放着橘色的塑料大桶，角落里堆放着大量鼓囊囊的编织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穿着塑胶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开着小型叉车，正在码放和运输这些大桶和编织袋。 一名戴安全帽的叉车工看到他们经过，看到彻也身上的血迹，看到乱堂政手里端着的霰弹枪， 没有尖叫，没有慌张，谨慎地低着头避免对视，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工人们知道，自己的雇主做得是怎样的勾当，招来报复是早晚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沉默是生存的秘诀， 他们早就习惯了，恶劣的工作环境，手持武器的帮派分子在身边转悠，稍微慢一点就招致辱骂殴打。 工人们早已变得麻木，像是一具具疲惫无情的行尸走肉，为了月底那点可怜的薪水，自顾自忙着手里的工作， 尽量不去想，这帮陌生人是来干什么的。 · “你们……闻到了么？” “闻到了，刺鼻的味道。” “比指甲油还难闻。” “那些塑料大桶，还有编织袋里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工业化学制剂，估计有毒。”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足够令人警觉， 斋藤凛凛花找到了放置劳保用品的小库房，四人戴上防毒面具，拧上滤芯，套上塑胶衣， 看起来有点儿像战争电影里的核子步兵。 “太闷了！”陈星抱怨道。 “我觉得挺好，不容易引起注意。” · 穿过危化品仓库，继续往里走， 看到许多长条形的工作台， 上面有试管、烧杯、蒸馏瓶、滴管、量杯等玻璃器皿， 有些容器被耐腐蚀的塑胶管连接起来。 一名工人正用酒精灯加热烧杯，里面的浑浊液体咕嘟嘟的冒泡泡，产生的废气被排风扇迅速吸走。 墙上贴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操作流程、注意事项，白板上用红笔写着一串可疑的化学式， 彻也走近了观瞧， 他知道“c”是碳，“o”是氧，“h”是氢，其他的字母代表啥，就不太记得了， 这些元素连在一起一大长串，在他看来如同天书一般。 他有些后悔在化学课上睡大觉了，至少也该找隆俊多补补课。 · 佩戴「监工」袖标的男人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喂喂喂，看你半天了，搁这儿开小差是吧，赶紧干活儿去！” 监工看到防毒面具镜片后的眼睛，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低头一瞅，看到彻也握着带血的砍刀，又看到端着霰弹枪的乱堂政； 监工吓得咽了口唾沫；“对……对不起！打扰了！” 阿凛抬起枪口； “趴在这里，敢动一下，老娘特么一枪打爆你的狗头~” “别……我还有家人……” “闭嘴！狗仗人势的东西！” “凛姐咋还生气啦~” 斋藤凛凛花想起些不堪的回忆，皱眉说道； “我小时候，在黑厂打过工， 最痛恨这帮监工二狗子，仗着手里那点儿权力，对着穷相亲们吃拿卡要，比工厂主还可恨。” “干脆宰了这孙子，给凛姐出气。” “没必要，都过去了……” 穿过化学制剂区域，来到下一道工序， 工人们将烧杯里的液体提纯，倒进一台机器，烘干成绿色的结晶粉末， 通过光谱扫描筛选分类，分到不同的生产线， 跟着传送带，来到下一个区域，工人们将那些绿色结晶粉末称重，封装进不同大小的袋子。 或者放进自动包装机，制成一粒粒的胶囊，装到没有标签的包装盒里。 · 看到这里，再迟钝的也该明白了， 这里是哥伦比亚帮和极真组联合经营的致幻剂工厂， 为新札幌市的大街小巷输送有毒的糖果， 无数的市民因此而堕落，败光家产沦为流落街头的瘾君子，最终横死街头。 “这帮家伙也太明目张胆了，竟然把工厂开在了闹市区。” “这样制造、分装、运输都方便， 合法购买原材料，制成违禁品，拿到楼下的y总会，直接就能获取暴利。” “刚才那些大塑料桶得有几百个，还有堆成山的编织袋， 这要是全做成了胶囊，得害死多少人啊……” “正因如此，老大才禁止我们帮会涉足致幻剂生意。” “恭喜少主，获得大功一件， 这工厂是敌人的经济命脉，烧了或者举报了，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别整那半场开香槟的蠢事，工厂的东西先别动，我们去13楼，” 山上彻也说道； “去找胡安·拉米雷斯，我有话要问他。” 《野蛮生长》(137)钥匙 12层依旧是工厂，规模更大，仓库堆着一筐又一筐分装好的致幻剂胶囊， 库存积压不会超过一天，由哥伦比亚帮转交给极真组， 随即分发给各层级的药贩子，销往新札幌的街头巷尾。 四人齐头并进，混在工人堆里，用冷兵器偷袭干掉几名帮派成员，缴获了更多武器弹药， 穿过工厂区，装修逐渐变得奢华起来， 有私人影院，有大沙发，吧台旁边的架子上满是美酒佳肴，显然不是给工人享用的， 走到尽头，发现了健身房， · 一名浑身长毛，光膀子的壮汉坐在卧推架上，呼哧呼哧地举着哑铃， 他从镜子里，看到四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朝自己走来； “谁！？” 壮汉扔下哑铃，看向两公尺外，和衬衫一起丢在地上的皮革枪套。 “别动！” 乱堂政举枪威胁。 斋藤凛凛花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吸气； “呼，憋死了……” 她走过去，捡起枪套，拔出一支锃光瓦亮的马格南左轮手枪， 打开保险，扳动击锤，枪口指向壮汉的心脏。 “那是老子的枪，爱惜点儿。” “现在是我的了。” · “我记得你，大妹子~” 壮汉心理素质极佳，一点儿也不畏惧，咧嘴而笑，露出一嘴大金牙： “你是山王会的斋藤，在二把手陈一灯若头手下做事，对吧。” “既然被认出来了，就不得不宰了你。” “别别别，都是道儿上混的老江湖，有事儿好商量嘛~” “跟你这毒虫，没啥好商量的。” “你越来越年轻漂亮了，斋藤，看得老子都特么起来那啥反应了，你看~” “别套近乎，大金牙，没用，你的命不是我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 · 山上彻也摘下防毒面具，问道：“阿凛，这家伙是谁?” “艾尔·拉米雷斯，”斋藤凛凛花答道； “哥伦比亚帮的二当家，胡安·拉米雷斯的弟弟，绰号大金牙。 别看这家伙浑身长毛，跟特么没进化好的尼安德特人似的，实际上人家脑子挺好使，是个化学家。” 壮汉笑道；“谢谢夸奖~” “闭嘴！”阿凛继续说道； “大金牙尤其擅长研发致幻剂，这工厂应该就是他在管理。” · “看来，你们已经参观过我的工厂了，哥伦比亚人待客，可是相当‘热情’的哦~” 大金牙眉毛一挑：“来都来了，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新产品？” “别再推销你的毒药丸了，留着喂狗吧。” “斋藤，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 大金牙转头看向彻也：“小伙子挺有派头，不是一般人~” “那是我们少主。” “哦！原来是山上英雄的儿子！我说呢，看上去这么面熟~ 好小伙子，竟然亲自带人进来，有胆量！” · “带我去13楼，”彻也直截了当地要求：“去找你们老大。” “找我老哥？他忙着呢~” “别废话，老子要宰了他。” “哎，何必打打杀杀的呢，和气生财， 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明白人，你们有路子，我们有货，咱们应该合作，一起赚大钱~” 彻也冷哼一声；“省省吧，我们不做致幻剂生意。” “你父亲山上英雄，他曾经是条好汉，可他的观念已经老掉牙啦！竟然放着大把的钞票不赚！ 你们山王会的年轻一代，应该挣脱老古董的束缚，有自己的想法， 这不正好嘛，山上英雄死了，正是改变的好时机。” · “放n么d狗臭p！我爹他活得好好的！” 山上彻也怒道： “混账哥伦比亚佬！竟敢派杀手暗算老子，你们特么惹错人了！” “哦~是么？” 不知为何，大金牙的语气突然变得嚣张起来。 彻也低头一看，身上有两个激光红点， 在健身房露台，一名黑衣忍者用绳子倒吊着， 两只手各握着一支mp5k紧凑型冲锋枪，激光红点瞄准器全都指向彻也要害。 · “放下武器！” 大金牙得意洋洋地威胁：“否则打死你们少主！ “该死的伊贺忍者，一帮老yinb！”乱堂政骂道。 陈星骂骂咧咧放下手枪，刚举起双手，似乎看到了什么，大笑起来。 “笑n麻痹，这小子疯了？” · 蓦地，只见那忍者后方降下一个身影， 寒光一闪，蒙着黑头巾的脑袋轰然落地，脖腔狂喷血液，两支冲锋枪随即掉落下来， 那身影一脚踹碎了玻璃，一个鹞子翻身进了房间。 那人戴着‘蜜獾’面具，身材瘦小，穿着一身光学遮罩迷彩卫衣， 左手持握一柄染血的登山锄，右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蛋儿。 “干的漂亮！还是俺家红妹子靠谱！” 陈星喊道； “怎么着，大金牙，刚才不是挺牛啤的嘛！现在怂了？！” · 看着露台上，倒吊着的无头忍者，满地的血，乱滚的人头， 大金牙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经历过无数次帮派火拼，还从未见过这这般凌厉残酷的手段。 “少主，我来晚了，让您受惊了……”陈红半跪下来，声音充满愧疚。 “多亏你了，小红。” 彻也拉她起来，送出一个温暖的拥抱。 · 陈红掩盖不住的喜悦，幸福羞涩的表情，和之前血腥残酷的手段形成鲜明对比； “少主，我找到了秘密电梯，通往13楼，但需要扫描某人的瞳孔密码。” “某人？” 众人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艾尔·拉米雷斯。 大金牙被吓坏了，不住倒退，举起双手求饶； “别……别！ 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嘛！带你们去找我哥！” 乱堂政骂道；“混账东西！一转眼就把自己亲哥哥卖了！” “这家伙被吓傻啦，要不要饶了他？” “饶个p！” 陈星骂道：“老子平生最恨叛徒！” “这家伙很狡猾，跟咱们说话拖延时间，不知用什么办法，联系到了忍者过来支援。” “确实，留着他，还会耍花招的。” “少主做决定吧。” · 山上彻也背过身去，牵着陈红的手说道； “小红，带我去秘密电梯那边。” “遵命！少主！” “阿星，把钥匙带过去，别耽搁太久。” “好嘞~” · 陈星一脸坏笑地靠近， 艾尔·拉米雷斯见求饶无望，挥起大拳头抡过去，打算拼了。 “混蛋矮子！去死吧！” 陈星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太慢了！” 左手虚晃一掌，引开防御，右手蜷曲，使出一招“鹤嘴衔”，直取眼眶。 “哎呦！窝巢！” 艾尔·拉米雷斯杀猪般的惨叫起来，痛得满地打滚儿。 陈星看着手掌心里托着的，血淋淋的眼珠子，抛接着玩耍起来； “钥匙到手喽~” 艾尔·拉米雷斯怒吼一声： “hijo de puta!” （西班牙语脏话，bz养的） 捡起钢片哑铃，冲过去拼命，势若疯虎一般。 “找死！”陈星冷笑， 一记扫堂腿，将其绊倒，随即猛踢臂弯穴位，使其臂膀无力， 捡起哑铃， 照着下颚猛砸下去…… 《野蛮生长》(138)诡异的女仆 密道入口就在健身房隔壁，隐藏在四个巨大的实木书架中间； “这帮哥伦比亚大老粗……竟然还看书？” “装啤呗，显得自己有文化。” “怎么进去？” “有机关。” 陈红看向书架，抽出一本精装的拉丁文版《圣经》， “轰隆隆……”书架动了起来， 通过滑轨缓慢地移向侧面，现出金灿灿的电梯门。 “胡安·拉米雷斯这个药贩子，寻宝电影看多了吧，整这么浮夸的机关。” “小红，你是咋知道的？” “从管家那里。” 陈红指向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穿着燕尾服，头上戴着复古的白色假发； “一开始，他不肯说，直到我用飞镖，刺穿了他的指甲盖儿。” “窝巢……听着都疼！” “看到了吧，千万别惹俺家红妹子，除非你手指头刺挠了~” “别闹了，阿星，”彻也说道；“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么？” “必须的~” 陈星捏着一只黏糊糊的眼珠子，激光探头开始扫描瞳孔特征。 “噫！好恶心！” 电梯面板浮现出一张笑脸，发出电子音； 「滴！瞳孔信息扫描比对完毕，确认a级权限人员身份， 艾尔·拉米雷斯， 感谢您使用樱花株式会社产品， 电梯已解锁。」 · 随着ai电子音结束，金灿灿的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面板上只有三个按钮，上楼、下楼、紧急呼叫， 五人乘坐电梯，前往那‘并不存在’的13层，胡安·拉米雷斯的秘密豪宅， 上楼以后，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应接不暇， 看得出来，这位拉丁裔黑道老大靠着贩卖致幻剂赚取了大笔钞票， 游戏机厅、台球室、室内游泳池，私人影院、棋牌室，温室花园，应有尽有， 小小的博物馆里，珍藏着这颗星球的古老生物，棘刺龙的头骨化石。 动物园里飞着五颜六色的鹦鹉，笼子里趴着一只胖乎乎的老虎， “好可爱~”陈红伸手摸了一下，老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是什么意思？” “你没养过猫么，猫咪舒服了就会发出那种声音。” “哈，养猫，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懒人是这样的。” · 继续往里走，来到了生活区，五个人都笑了起来； 整个泰拉联邦的暴发户、土大款的审美，都是惊人的一致， 奢华的洛可可宫廷装修风格，突兀的罗马柱、又厚又软的波斯长绒地毯，踩着几乎站不稳， 墙上挂着名家的油画、水墨山水画，每一幅都附带拍卖行出具的真迹鉴定书， 还有镀金的骑士板甲、东方瓷器、暹罗神龛、阿拉伯挂毯等等…… 千奇百怪的收藏，泰拉人类文明的大杂烩。 转过拐角，看到一位穿着女仆装，佩戴十字架项链的拉丁裔美女，她正耐心地用掸子清扫古董花瓶上的灰尘， · 看到陌生人来了，女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有礼貌地说道； “请问您是？” “你们主子‘邀请’来的。”彻也撒谎道。 “不可能，今天没有访客预约，还有，这一层不允许携带武器，也不允许吸烟。” “哼，老子管你什么规矩！”陈星叼着烟卷，比了个中指。 “那样很没礼貌，你们怎么上来的？” “废话！当然是用‘钥匙’啦~” 陈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猛力投掷出去，女仆反应极快，一把接住了。 “好身手！” 陈星收起了笑容，认真起来；“这娘们儿，不简单呐。” 女仆捧着黏糊糊的眼珠子，近距离仔细观瞧， 没有恐惧，没有震惊，人偶般端丽的脸庞毫无表情，诡异至极； “原来如此，你们杀了艾尔·拉米雷斯先生。 那样可不好，非常不好， 主人很爱他的兄弟，你们却杀了他，主人会很伤心，很生气的， 主人一生气，就要杀人……” 女仆的语调冷漠，不带感情，诡异气氛更加浓烈。 · 乱堂政退了一步；“不太对劲儿啊……” “这女仆，浑身上下透着股阴森森的的邪气，感觉不到活人的情感，像个提线木偶似的。”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么？” “没礼貌！我当然是人类啦！” 女仆突然提高声调； “我叫‘辛迪瑞拉’，是主人最信任的女仆， 主要负责打扫房间，搬运收藏品，偶尔也兼任保镖的职责……” 众人面面相觑，更觉得诡异了；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反正绝对不是人类……” 陈星的眼皮跳了一下，小声说道；“少主，你快躲到后边去。” “现出真身吧，你这怪物！”乱堂政抬起霰弹枪的枪口。 · 女仆的眼睛发出微光； 「检测到威胁，五名不怀好意的武装分子…… 女仆辛迪瑞拉， 进入战斗模式……」 眼看着就要开打，彻也冷静地下达命令； “小红、阿凛，你们分头去找目标，别让他跑了， 阿星、乱堂，咱仨对付这怪物。” “遵命，少主！” 斋藤凛凛花跑向临近的楼道，挨个房间寻找目标， 陈红回头望向彻也； “少主……” 她幽幽叹了口气，一个疾跑加速，没了身影。 《野蛮生长》(139)辛迪瑞拉＆玛莉娅 “maria！mata al invasor!” （玛莉娅！杀死入侵者！） 女仆辛迪瑞拉喊出一句西班牙语， 张开双臂，下潜身形狂奔猛冲，速度堪比幽浮鬼魅。 “小心了！是墨西哥摔角高手！” 行家里手，功夫路数一看便知， 陈星大声警告的同时，已经开始提膝格挡，作出防摔姿态。 · 乱堂政手持一把雷明顿m870霰弹枪，短枪管的泵动式型号， 一般人使用起来射速很慢，可在枪械专家手里，则完全不同， 使用速射技巧，其射速可以超越全自动霰弹枪， 乱堂政右手食指扣住扳机，左手迅速拉动泵动滑套， 几乎在一瞬间连开五枪，清空了弹药筒。 乱堂政是灯叔手下的最强射手， 极佳的动态视力，再加上精湛的射击技术，稳健的双手，这五发全部命中目标， 前三发耗尽了护盾能量， 第四发打在女仆装衬里的高分子材料插板上，圆头霰弹穿透能力有限，没能击穿插板， 第五发正中女仆肩膀， 霰弹弹丸携带着6000焦耳的强大动能，瞬间撕碎了衣衫，连带一大块人造表皮， 里面的电子肌肉束和钛合金加强骨架曝露出来，几根线缆耷拉着，滋滋冒电。 · “果然！这娘们儿不是人类！” “是赛博改造人！连续射击！” 乱堂政丢掉霰弹枪，摸向手枪枪柄，发现对方已然来到近前， 惊惧之下，他慌忙逃窜，已经来不及了， 他很清楚，若是被那机械臂膀擒住，下场准是被骨断筋折而亡。 关键时刻，陈星一把推开了乱堂政； “让开！让专业的来！” 紧跟着一记精准迅猛的高段扫踢，正中下颚，造成的脑震荡暂时止住对方攻势。 女仆辛迪瑞拉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看向陈星； “qué fuerte!” （好强！） 她又挨了十几颗子弹，强行顶着火力站稳身形。 · “这怪物……打不死的嘛？！”斋藤凛凛花更换弹匣继续射击。 “阿凛姐，你去保护少主！我来对付她！” 陈星单腿站立，双臂展开，使出一招‘白鹤亮翅’作为起手式， 在练家子眼里，这意味着发出生死决斗的邀请。 女仆停顿下来，看出了陈星的来路； “artes marciales chinas？！” （中华武术？！） 陈星抱拳拱手说道； “陈氏武馆门下弟子， 陈星， 来会会辛迪瑞拉小姐的墨西哥摔角！” “juego estupido!” （愚蠢的游戏！） 女仆电子眼瞳闪动着红色光芒，怒道； “los invasores tienen que morir!” “入侵者都得死！” 两人迅速靠近，使出各自看家本领，一时间竟斗得不分胜负。 彻也刚要上前帮忙，忽听得一阵窸窣声响，惊惧间，回头一看，身后明明没人。 · “少主，当心上方！” “嗖！”地一声风啸， 一柄闪亮的武士刀，朝着彻也头部挥砍下来； “休伤吾主！” 斋藤凛凛花拔出砍刀格挡，金属交击迸射出点点火花，发出刺耳的鸣音。 山上彻也连续翻滚退到安全区域，这才看清了对手样貌； · 那女子穿着传统绣花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呈现出诡异的惨白色，但也难掩其容颜秀丽。 她的双手双腿，都是没有皮肤包裹的机械义肢，看起来像个穿着合服的大蜘蛛， 说起话来也是一股刺耳的电子音，并没有说西班牙语； “姐姐，我来了！” 女仆辛迪瑞拉躲开陈星的少林直拳，喊到； “玛莉娅妹妹，当心！这帮人全是高手！” “竟然是一对姐妹花改造人女仆，”陈星笑道；“真是活久见~” · “混账小子！还敢嬉皮笑脸的！” 辛迪瑞拉怒道；“现在就杀了你！” “哎呦喂，还会生气呢，看来还保留了点儿人类情感~” 陈星明显占据了上风，不光嘴上嘲讽，还使出花招戏耍对手。 “姐姐莫慌！等我砍死这几个，就去帮你！” 喊完这句，女仆玛莉娅“歘”！地一声， 从背后的刀鞘里又拔出一柄胁差短刀，摆出‘二刀流’的架势； “厉害啊！小姑娘！” 斋藤凛凛花本就使不惯那柄割香蕉用的大砍刀，面对双刀更是感觉棘手， 立时落入下风，衣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泊泊流血。 两人缠斗贴得太近，乱堂政担心误伤同伴，不敢开枪，端着枪干着急。 · “莫慌！我给阿凛找一把好使的！” 山上彻也应变极快，一个肘击打碎了展示柜上的玻璃箱子， 把里面珍藏着的宝刀“七丁念佛”拔了出来； “阿凛！用这个！” 斋藤凛凛花砍刀架住双刀，脚后跟儿轻轻磕在那扔来的宝刀刀背，右手恰好攥住刀柄； “谢了！少主！” 一记袈裟斩逼退对方，投掷出砍刀的同时，双脚蹬地举刀大力劈砍， 这一招至刚至阳的招数并非东洋刀法， 而是来自意大利的欧洲骑士剑剑术，明曰‘晴空霹雳’。 · 女仆玛莉娅躲开掷来的砍刀，来不及躲闪后招了，匆忙之中双刀交叉招架， 斋藤凛凛花膂力过人，把这柄宝刀挥动得虎虎生风，一记劈砍将两柄武士刀全都砍断摧毁， 余下的力量仍未衰竭，顺势砍进改造人的肩胛骨。 “好刀！”斋藤凛凛花赞道， 她还想拔刀再斩，却发现怎么使劲儿也拔不动了， 低头一看，改造人的机械手攥紧了刀刃， 另一只机械手拔出匕首， 捅向自己的肚子…… 《野蛮生长》(140)杀人机械 “阿凛！” 电光火石间，彻也抄起身旁的古董盘子，帮阿凛挡住了匕首。 乱堂政终于逮到机会，霰弹枪口贴着改造人的脑袋，用生涩的西班牙语说道； “adios， se?orita maria~” （再见了，玛莉亚小姐~） “轰！”地一声， 七枚携带6000焦耳能量的霰弹圆球轰鸣而出，将改造人的头盖骨整个掀了起来， 里面的脑组织、ai芯片、电路板全都暴露可见， 两颗连着数据线的电子眼球耷拉下来，棕色的电解液、组织液，红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斋藤凛凛花试图将宝刀拔出尸体，可不知怎么的， 女仆玛莉娅的机械手还是攥着刀身，死死肯不放开， 这具悲哀的躯壳，在为姐姐争取最后的机会。 · “no! maria!” (不！玛莉亚！) 眼看着妹妹被杀，女仆辛迪瑞拉陷入极度悲伤， 紧接着，便是极度的愤怒； “ matar! matar! matar……” （杀！杀！杀……） 她不顾陈星雨点般袭来的拳头， 强行顶着攻击，作出了下潜抱双腿摔，双臂犹如铁箍一般抱住大腿， 以她的力量，将对方举起，利用重力加速度砸向地面，这一摔不死也得残废。 彻也是练家子，知道这一摔的危险，赶忙跑去帮忙，眼看着来不及了： “阿星！” “不必担心，少主。” 陈星丝毫也不慌张，他的实力远远凌驾于对手之上， 一记迅捷凶猛的泰式顶膝正中下颚，造成的脑震荡使得对方短暂眩晕， 轻松化解擒抱，一个侧滚翻得以脱身。 · 与此同时，斋藤凛凛花为了拔出宝刀，猛力踢向女仆玛莉娅的尸体， 巨大的力量几乎把这具改造人躯壳踹散架了，那只机械手终于松开， 阿凛拔出了宝刀‘七丁念佛’，紧接着捅穿改造人的动力炉，拧了一拧，彻底破坏其供能系统。 眼见着妹妹遗体遭人毁伤，女仆辛迪瑞拉心神大乱，发疯似的朝着阿凛冲去。 她犯了绝对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背对着陈星， 高手对决，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容不得半点儿懈怠， 人类是感性的，而战斗需要机械般的理性， 比起半生物半机械的改造人女仆，功夫小子陈星更了解武术的本质， 武术-便是杀人的技艺，战斗时绝不能有丝毫的怜悯和犹豫。 很快，辛迪瑞拉就为这一丝残存的人类情感付出了代价。 · 陈星一记扫堂腿将女仆绊倒，紧接着一套丝滑小连招转换地面进攻，他打算来个杀人诛心； “拉丁小妞儿，我要用你擅长的地面技术来击败你！” 陈星先是用墨西哥摔角的‘低位过桥摔’将试图起身的对方再次放倒，牢牢按在地上， 紧接着使出巴西柔术的锁技，他敏锐地发现，对方的腿部并非人造义肢， 于是便蛇打七寸，专攻要害，连续的反关节锁技，废了对方的膝关节。 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辛迪瑞拉差点晕厥过去， 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以及强烈的恨意，使得她保持清醒，铁掌抓向对方咽喉。 陈星躲开攻击，一个旱地拔葱恢复站立； “搭把手！这怪物站不起来了！” · 彻也心领神会，阿凛也跑来帮忙，三人合力将一旁的红木展柜拉倒， “轰”地一声砸下，改造人被死死压在柜子底下，动弹不得，只露着一颗扭曲愤怒的脑袋。 “呼，真累……这娘们儿太能打了……” 陈星拭去额头汗水，捡起地毯上的手枪； “她有人类的脑部和脊椎，破坏这些就能致其死亡。” “阿星，稍等。” 斋藤凛凛花显然是非常喜爱刚得来的宝刀，迫不及待想要试斩了。 “让我来。” · 乱堂政表示同意；“阿凛被刀砍伤了，让她出出气。” 陈星抬起枪口；“好吧，这个让给凛姐~” 女仆辛迪瑞拉尝试了几次，即便是机械臂，也推不动巨石般沉重的古董柜，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转头看向不远处残破的的改造人尸体，反复念叨着妹妹的名字； “maria...... mi maria......” （玛莉亚……我的……玛利亚……） · 彻也心中一震，这让他想起了神宫寺隆俊，为了妹妹由奈，不顾一切的样子， 有些心软了，便说道； “就压在这里吧，没必要赶尽杀绝……” “如若少主落到她们手里，人家可不会心慈手软，”乱堂政冷冷地说道； “想想看，这姐妹俩能爬到哥伦比亚帮老大身边的位置，是杀了多少人换来的。” “乱堂兄说的没毛病，这娘们儿太危险了，留下来是个祸患。”陈星点头说道； “她这个样子，活下去也是痛苦，不如帮她解脱。” “我懂。”彻也让开道路；“阿凛，你来吧。” · 斋藤凛凛花一言不发，擎起宝刀，一记纵斩， 干净利落，将那颗美丽而又扭曲的脑袋砍下，颈部切口极为平整。 “好刀，好刀法。”陈星赞道。 刚想转身离开，那人头的眼睛突然睁开，众人都被吓了得一哆嗦； 似乎还有残存的电量，改造人女仆辛迪瑞拉的头颅发出微弱的电子音， 哀恸绝望，声声泣血； “maria...... mi maria......” （玛莉娅……我的……玛莉娅……） 不具备流泪功能的电子眼，竟淌下一行褐色液体。 “她在哭么？” “应该是改造人的电解液。” “她解脱了，不必在这世上挣扎受苦。” 斋藤凛凛花用挂毯擦拭刀身，对着彻也说道； “少主，小红发来讯息， 大鱼逮住了。” 《野蛮生长》(141)胡安·拉米雷斯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一路走去，帮派分子的尸骸横七竖八，戴圆帽的哥伦比亚帮，白西装的极真组， 有的被割破喉咙，有的心口上开个大洞，有的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死状各异，惨不忍睹。 “好家伙，这么多，” 乱堂政迈过一具尸体，险些被另一具绊倒，对于眼前森罗地狱般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都是小红干的？” “废话，还能有谁。” 陈星的脸上写满了自豪：“俺家红妹子是天才刺客，这点儿强度，根本不够看。” “不是……这一路杀过去，也叫刺客？” “统统杀光，不留一个目击者，可不就是刺杀么。” “有点儿道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才叫高效率，不像东洋忍者似的磨磨唧唧。” “到了，小红就在这里。” 斋藤凛凛花停住脚步。 · 走廊尽头，两名极真组组员死于自己的武器， 他们被两把武士刀钉死在橡木门上，里面是个宽敞豪华的居室； 巨大的鱼缸占据了整面墙壁，三条宠物荧光鲨在里面来回游动，鱼缸对面的皮沙发上，瘫坐着个光头矮胖子， 正是此次行动的目标，哥伦比亚帮老大； 胡安·st·拉米雷斯， 他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嘴角泛出白沫，舌头尖吐了出来， 油亮的大秃脑袋斜靠在头枕上，瞳孔迷离涣散，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散落着几粒胶囊。 房间的角落，陈红用靴子登踏黑衣忍者的尸体， 她攥着心爱的登山锄，使劲儿从头盖骨里拔出来，甩了甩锯齿锄头上的碎骨和脑浆。 “干得漂亮~”陈星上前击掌。 “哥哥，你们来了……” · 陈红的视线越过兄长，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山上彻也一人身上，看到他胸前的血迹，立马担忧起来； “少主，您受伤了！？” “我没事。” 彻也低头看了看：“那不是我的血。” 陈红“呼”地长出一口气；“吓坏我了。” “我啊，不像你们陈氏兄妹那么厉害，可也是练家子，不会拖后腿的。” · 众人齐刷刷看向房间的主人， 胡安·拉米雷斯仍旧瘫坐在沙发上，口吐白沫，一动不动。 “少主可是吩咐过，留他一命。” “我……我都没碰过他，只是杀了他的保镖……” 陈红有些委屈，嘟囔着小嘴儿辩解；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一直没动过。” “看看他，还活着么。” 乱堂政用手指探了探鼻息； “甭担心，丫还喘着气呢。” “眼神迷离，瞳孔涣散，口吐白沫，怕是喝农药了吧。” “比农药更毒，这个药贩子被自己的产品毒害了。” “他在吃这个，” 斋藤凛凛花捏起一颗胶囊，拧开，把里面的结晶粉末倒在茶几上： “新型致幻剂，和之前工厂里看到的一样。” “这么说来，他是嗑药过量，厥过去了。” “只能这么解释了，否则刚才楼道里动静那么大，早该被吓跑了。” “看他那表情，是嗑嗨了。” · 众人正谈论着，胡安·拉米雷斯小声嘟囔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嘿嘿……别走啊小妞儿，陪老子筷活一番~” “呸！猥琐的老家伙，真特么恶心！” “估计在幻觉里，和一群草裙舞女郎ooxx呢。” 陈红听了，羞涩地低着头，藏在哥哥身后。 “喂，乱堂，注意素质，别整那荤缎子，俺妹脸皮薄。” “啥玩意儿，你家妹子刚宰了一楼道的人呐！” “那是工作，好伐。”陈星笑道； “工作和情感，是两码事儿， 俺家红妹子一心习武，接触社会太少了，内心里还是个孩子。” “好吧，”乱堂政苦笑：“取人首级的孩子……” · 山上彻也走到沙发前，推了推光头老大，抽个嘴巴子，又怼了两拳，没得到任何反馈。 “这都不醒，真的还活着么。” “谁来帮帮忙弄醒他。” “别看俺，俺怕这肥仔吐俺一身。”陈星扭过头去。 “别看我，我怕出手太重，把丫弄死。” “那个……我……” 陈红怯生生举起了手，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为了能在彻也面前表现，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她变得积极起来； “我擅长刑讯，让我来吧。” “拜托你了。” 《野蛮生长》(142)战果 陈红抽出一支飞镖，擦掉刃上淬的毒药，对准光头老大的指甲盖儿，扎了进去。 “ah！ wtf？！” 胡安·拉米雷斯痛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拢着嘴不断地咳嗦、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颗油亮的大光头涨得通红，用西班牙语大吵大嚷； “mierda! lo bueno deo tzu está roto!” （混账东西！坏了老子的好事！） “什么鸟儿语。” “叽叽喳喳的，他在吵吵啥？” “怪咱们吵醒了他的美梦。” “有道理，人家酷字都脱了，正准备办正事儿哩，这时候给人家叫醒了，搁我我也急。” “你特么还挺能共情的……” “别闹，少主办正事呢。” · 只见那光头老大眼神迷离，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胡话，还沉浸在致幻剂编织的虚幻梦境里， 彻也又踢了两脚，试着唤醒他，逐渐没了耐心； “阿凛，给他来个提神的。” “看我的~” 斋藤凛凛花拔出宝刀“七丁念佛”，一道寒光闪过，剁下一截小指。 效果立竿见影，光头老大瞬间清醒过来， 捂着手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众人，吵嚷怒骂变成了哭嚎求饶； “no me mates! le daré todo el dinero que necesite！” （别……别杀我，要多少钱都可以！） · 彻也揪着脖领子，瞪视对方的眼睛； “这里是新札幌，不是你们拉丁人的老家，这里没人说西班牙语。” 对方愣了一下，马上改口用本地话求饶： “生きるために、私はいかなる代価を払ってもいいです！” （为了活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大叔，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 “山王会……新札幌……最大的帮派……” “明知如此，却还敢与我们作对！” 光头老大求生欲极强，跪在地上大声辩解； “听着！我不是故意的！ 是极真组那帮龟孙儿逼迫我，逼着我给他们供货！” 彻也冷笑；“逼着你赚大钱是么，糊弄鬼呢！” 乱堂政“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举枪指着大光头威胁； “老实点儿！再特么胡说八道，把你脑花儿崩出来！” “别别别！我说实话……我说！ 其实啊，当初刚来新札幌的时候，我和你们山王会老大先接触的， 跟他说了，这行当的利润有多丰厚，简直是台印钞机，是黑道的未来， 可无论怎么劝，你们老大都不愿意合作，实在没办法了，我才给极真组供的货……” “白费口舌，我父亲从不做致幻剂生意。” “什么？！” 光头老大震惊得瞪大眼睛：“你是……山上英雄的小儿子？！”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 胡安·拉米雷斯，你在道儿上混了几十年，也算是黑道老炮儿了， 应当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来到了新札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彻也抬手，指向屋子的角落，被登山锄弄得‘脑洞大开’的忍者尸体； “与我们为敌，结果就是如此。” 胡安·拉米雷斯感觉脑袋一凉，打了个寒颤； “小兄弟，干嘛打打杀杀的，和气生财嘛，有事好商量……” “哥伦比亚佬儿，你最好老实回答问题， 否则，她会把你的手指头一根根的全剁下来。” 光头老大看向阿凛，看向她手中握持的宝刀‘七丁念佛’，咽了口唾沫。 那是他从苏富比拍卖行高价竞得的，最引以为傲的收藏品， 他很清楚那有多锋利，越想越怕，一股温暖流过大腿。 彻也看到对方尿了裤子，知道他会说实话，便开始发问； “有人泄露了我父亲的行程表，导致他遭到伏击暗杀， 山王会内部存在叛徒，层级很高的叛徒， 告诉我，那人的名字。” · 眼看着明晃晃的宝刀，胡安·拉米雷斯哪里还敢隐瞒； “是你哥哥……” 说到一半，陈星察觉到了什么，飞起一脚踹倒了彻也； “有暗器！” “嗖”地一声，有个高速飞行的物体，途经彻也刚才站立的位置，钉进了沙发。 蓦地，胡安·拉米雷斯面色铁青，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操纵者还在附近！”陈红打开了热成像目镜； “在通风管道！看那边！鱼缸上有个缺口！” 陈星、乱堂、阿凛三人举枪齐射，子弹轻易穿透了铝合金天花板，弹孔渗出血来， 被击毙的黑衣忍者从缺口滑落，“哗啦”一声落到了鱼缸里，三只宠物鲨鱼嗅到了血腥气，疯狂撕咬起来。 “好险，竟然还藏着一个。” “疏忽了，差点儿害死少主……” “哥伦比亚佬怎样了？” “死了。” “怎么死的？” · 众人合力，把那光头老大的尸体翻转过来，在后背上，找到了第二枚暗器。 陈红用匕首撬出来观察； “淬毒的无人机猎杀镖，上面有伊贺流忍者的印记。” “被极真组灭口了。” “无所谓，我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不是嘛。” 乱堂政说道：“武藏就是叛徒！” 彻也点点头，那正是他希望得到的答案。 “行动大获成功，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撤吧。” “还有两件事要办，阿凛、小红，麻烦你们下。” “请少主吩咐。” “第一件，阿凛，烧毁致幻剂工厂，烧毁极真组的摇钱树。 第二件，小红，我希望新札幌的黑道都能看到，与极真组结盟的下场。” “明白了，少主。” 《野蛮生长》(143)帮派会议 山王会新札幌分会， 大般若寺街事务所，门前戒备森严， 事务所会场内座无虚席， 帮派老大山上英雄的座位空着，由帮派二把手（若头）主持这场会议。 山上英雄的拜把子兄弟，陈一灯，出身武林世家，江湖人称‘灯叔’的传奇人物， 他捧着一份今早印刷的，还带着股油墨香的《新札幌曰报》， 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 《市区惊现拉丁裔男子头颅，身份疑似某帮派老大，本市黑道火并愈演愈烈，市民惶恐不可终日》 超长的黑体字标题已然足够炸裂，文章的彩色配图更是足以令普通读者心惊胆战； 新札幌的着名景点，中心花园广场喷泉池中间的‘爱神丘比特’白玉雕塑之上，弓箭箭头插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第一批目击者是刚下大巴车的外地旅游团，目睹了如此景象之后，今后难免被噩梦纠缠。 为照顾某些年龄段的读者，配图里人头的正脸打了马赛克， 两只肥厚的耳朵分别插着大葱和狗尾巴草，嘴里还叼着一根高档雪茄烟。 一位私家侦探根据杀手留下的信息，煞有其事地长篇大论，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瞎分析一通，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是个疯子。 实际上，无论大葱还是雪茄，都只是陈红一时孩童心起而做的， 一个残酷而又滑稽的恶作剧罢了。 · 简略扫了几眼新闻报道， 陈一灯（若头）心满意足地合上报纸，递给会场内的其他人传阅： “还得是年轻人，办起事儿来就是利索，帮助咱们扭转了战局。” 众头目纷纷点头赞许， 连日的鏖战，大家都是一副疲惫倦怠的模样， 这场帮派火并拖的太久，打得太激烈，人员和金钱的损失都不小，亟需有人出头给大家带来希望。 而现在，老大的幼子，山上彻也做到了，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就算是利益有所冲突，支持其他继承人的头目，也无法否定彻也的功绩，纷纷发表积极的看法； “丢了致幻剂工厂这颗摇钱树，极真组的某些倒霉蛋要剖腹谢罪啦！” “最值得庆贺的，大光头胡安·拉米雷斯，还有他弟弟大金牙艾尔·拉米雷斯都被干掉了！” “如此一来，哥伦比亚帮在本市的势力基本宣告瓦解。” “这样足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打算和极真组结盟的小帮派。” “小少爷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一出手就立下大功一件！山王会后继有人了！” “利用黑濑学院的学生，去对付极真组的药贩子，这办法真是绝啦！” 听着众人夸赞，灯叔觉得面上有光，得意地捋着胡子。 · 经历生死考验之后，山上彻也变得成熟稳重许多， 不像过去那个狂傲不羁的少年，更加成熟稳重，以谦逊优雅的姿态示人； “叔叔们过誉了，我只是出谋划策，干活儿的全是阿星他们。” “别过分谦虚，”陈星笑道：“那样反倒显得骄傲~” 会议后程，山王会众头目开始汇报各区域营运状况，商量后续的战斗部署。 作为新札幌人数最多，地盘最大的帮派， 要喂饱上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巴，每天都要一大摞账单亟需支付。 虽说山王会经营着多家赌场、娱乐城、物流中心、客运站、商超等等赚钱的企业， 可毕竟有人力物力成本在里面，不像致幻剂那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一切皆需精打细算。 以山上彻也的文化水平和社会经验，参与帮派管理还为时尚早，还好有学霸哥哥姐姐坐镇， 彻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 站在灯叔身后，安静地观察，学习，慢慢积累经验。 会议全程，他都站得笔直，认真倾听每个头目的发言，记下他们的性格特点， 适时地给予反馈，礼貌的微笑，热情的鼓掌，锻炼自己的情商。 这些都是灯叔嘱咐他的，拉拢每一个人，哪怕是最底层的帮派马仔都要认真对待， 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支持，循序渐进地强化自己在帮派的威望。 《野蛮生长》(144)继承者们 山上武藏，山王会老大的私生子， 会议全程都是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 在别人讲话的时候抠鼻子、看杂志，玩儿填字游戏， 偶尔还打断别人说话，发表些狂妄激进的观点。 有几位头目支持武藏，默许他的嚣张行为， 更多人则讨厌这个狂妄的私生子，但因忌惮其实力地位，敢怒而不敢言。 会计正在汇报各街区收支状况，武藏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哎呦喂！两千万！赌场真挣钱呐~ 老爷子们占着最富庶的街区，经营着最赚钱的店面，也该给我们年轻人分一杯羹，都是出来混的，体量一下嘛~” · 武藏这一句，拉了帮派老人的仇恨，但也说出一些少壮派头目不敢说的心声。 刚刚提到的赌场就在灯叔的地牌，这番阴阳怪气的讽刺目的很明确了， 彻也很想一拳打碎那私生子的鼻梁，暗暗攥紧了拳头，骨结噼啪作响，。 “手松开，别冲动。” 灯叔回头小声提醒；“且让他嘴上占点儿便宜，又不会掉二两肉。” “好吧……” 就这么忍了半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灯叔起身去看文件。 武藏挑衅似的瞥了彻也一眼，呵呵一笑，起身离席。 一出门便左拥右抱，搂着浓妆艳抹的女秘书， 带着一大群保镖亲信，大摇大摆离开了事务所，丝毫也不在乎背后那些怨恨的目光。 “特么的……这傻啤！脸皮真厚！” 彻也再也憋不住了，骂了出来。 ·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 “别在意那只跳梁小丑，咱们山上家的产业，不会留给那私生子一分钱~” 彻也转身一看，赶忙打招呼： “老姐。” “恭喜彻也弟弟，立了大功，露脸了这回~” “谢谢……” 山上惠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微笑着看着弟弟， 她算不上多漂亮，胜在气质好，是个魅力四射的成熟女性。 山上惠子穿着一身ol商务装， 拿波利风格的黑色小西装、真丝白衬衫、再配上经典的包臀裙， 双腿修长，高跟鞋的坡度恰到好处，十足一副女强人扮相。 · “时间过得真快呢~ 好像昨天还领着你的小手儿去副食店买糖果， 一转眼的功夫，彻也弟弟已经长成了智勇双全的男子汉呢， 好帅气，让姐姐抱抱。” 山上彻也犹豫了一下，给予了姐姐一个足够礼貌尊重，但并不怎么热烈的拥抱。 “哈哈！真可爱，还知道害羞了~”山上惠子笑道； “又高又帅的阳光大男孩儿，肯定有小女朋友了吧！” “别闹了，老姐……”彻也尴尬地挤着眉毛。 “我听陈星说了，那个金发女孩儿比维密模特都漂亮~” “真是的……阿星这个大嘴巴……” “我的弟弟这么帅气，肯定不只一个，还有不少女孩子追你吧~” “没有……” “真是迟钝，刚才开会的时候，灯叔的小女儿红红，一直在偷偷看你。” “哎呦！老姐！” “别生气，不说啦！”山上惠子大笑起来。 · “做得好，彻也，我们都以你为傲。” 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后颈，彻也熟悉这种感觉， 相较于姐姐惠子的魅力十足，哥哥文太更具学者气息，有些邋遢不修边幅， 山上文太穿着一身古板的老式休闲西装，完全不在乎外观，只追求穿着的舒适实用度， 宽松的工装肥裤子搭配一双匡威旅游鞋，完全不符合庄重场合的礼仪。 比起和人打交道，他更喜欢看书研究学问， 少言寡语，总是板着个脸，对所有人，甚至对父亲都有些冷漠。 文太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青，呈现出不太健康的精神状态。 “哥哥，您身体不舒服么？”彻也关心地问道。 “额，没事儿，就是文件批阅太多，累了。” 他似乎忘记了，又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你做得好，彻也，我们都以你为傲…… 那个……我还有事要忙，只能立即告辞了，拜拜……” “好吧，哥哥一定注意身体。” “谢谢……” 说罢，山上文太转身便走。 · “大哥他……还好么？” “就是运动太少了，身体虚。” “他是病了吧，刚才开会，灯叔提到致幻剂工厂的时候，大哥他就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别担心，他就是厌烦交际的场合~” 山上惠子摊了摊手： “文太一直都是那样子，比起管理帮派，他更喜欢坐在象牙塔里研究学问。” “真是为难他了……” · 和姐姐道过别，彻也回到灯叔的办公室，陈星、陈红、乱堂、阿凛等人也都在。 他看了眼楼道，确认四周无人，关上门小声说道； “武藏那傻啤！越来越嚣张了！竟敢当面挑衅帮会元老！” “确实，”陈星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宰了这孙子，我很乐于亲自动手。” “灯叔，我等不及了！到底啥时候揭露这个叛徒啊！” “不要让情绪支配你的行为，彻也，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灯叔不急不缓地说道； “之前，武藏干掉检察官立下大功，得到总会长的支持，你老爹又赐予了他家族姓氏，正了名分。 现在的武藏，可不是过去那个隐形人私生子了，他的势力很大，是帮会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就算是我，要除掉他也没那么容易。” “可……可是……”彻也不服气说道； “胡安·拉米雷斯死前说的，叛徒是我哥哥，肯定不是文太大哥，指的就是那个私生子！” “一个死人说的，含糊其辞的话语。”灯叔摇摇头： “没有任何作用，不能因为这个就指控武藏叛变。” · “可是……我们都知道，早就知道是他！”彻也还在坚持； “留着这样一个二五仔在帮派内部，总是悬着颗定时炸弹，终究不是事儿啊！” 灯叔叹了口气； “彻也，这件事关系重大，闹不好就会导致帮派内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彻也想了想，不甘心地摇摇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担不起……” “要指控武藏，先搜集证据，最好等你父亲醒来，由他做主， 相信我，很快的，医生说他恢复的不错。” “好吧，我可以等……” “好孩子，你变得有耐心了， 我会派出斥候，全天候调查监视那小子，早晚逮着它的狐狸尾巴。” “我都听灯叔的。” 彻也的气消了大半，招呼同伴们； “走，阿星，咱们喝酒去！” 小贴士 接下来一周时间，彻也率领着精锐小队，穿梭在新札幌的街头巷尾， 他们到处袭击极真组的据点、事务所、商铺、落单的组员。 每次都不恋战，得了便宜就跑，等到对方援兵赶到，只看到尸体、哀嚎的伤员、以及燃烧的建筑。 如果对方的据点在闹市区，不方便动手的时候，就召集黑濑学园的热血少年，打砸完了就四散逃跑， 被条子逮住也没所谓，因为年龄的原因，学生的身份，顶多被拘个一天半天就放出来。 零星骚扰的游击战术起了奇效， 极真组各头目带着援兵四处救火，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如此一来，正面战场的拉锯战，山王会就占了优势，连续收复了两个街区，三十多家商铺，士气大振。 山上彻也展现出的才干，再加上陈一灯若头的鼎力相助，使得他距离老大的位置越来越近。 其他三位继承人；文太、惠子，以及私生子武藏，被甩得越来越远。 有些见风使舵的帮派头目都开始讨好彻也，准备跳到他的阵营，以确保自己站在胜利的一方。 · 如此关键的阶段，自然是不能怠慢，彻也每天的日程都很充实忙碌； 早起参加帮派晨会，和大家打招呼拉近关系，灯叔会给他开小灶，教会他管理帮会的知识。 上午带着陈星等人四处转悠，游击骚扰极真组据点， 中午去趟黑濑学园，请大家吃饭，趁机分配任务， 同学们很乐于帮他揍人，就当为了学期末与大野慎武的‘终极决战’练手了。 然而在彻也本人看来，‘登上黑濑巅峰’这种愿望，多少显得有些幼稚了， 他逐渐把同学们当成了‘部下’，而不是一起流血打架的，更加平等的‘哥们儿’了。 残酷的现实令他性情大变， 彻也对于‘哥们儿义气’的热忱，对于‘狭义武士道’的推崇，正在快速消褪， 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成熟、理智、冷酷， 更加渴望力量与权力。 · 下午，去医院探望昏迷不醒的父亲，握着他的手，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在家人身边，彻也难得享受片刻宁静，堆积的压力舒缓不少。 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英雄，至少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傍晚之前，会去一趟纹身店，继续完成刺青。 等到晚上，浑身肌肉都变得酸楚，还得忍着纹身部位的剧痛， 山上彻也每次都会拿着一罐冰啤酒，坐在楼顶仰望星空， 他想由奈了， 想那金色长发，想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想那淡雅的体香， 清风吹过，带来美妙的花粉味道，正是恋爱的季节， 群星璀璨，他抬起胳膊，幻想着搂住由奈的纤腰， 然而陪伴他的，只有一罐蓝带啤酒。 正值青春年华，山上彻也渴望正常人的恋爱， 想要牵着恋人的手，去千年塔，看那漫天的烟火。 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正在变成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灯叔说过，世上的一切皆有代价， 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成为山上英雄那样的黑道传奇，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 他的青春， 他的爱…… · 终于到了这一天，纹身快要完成了， 黑道艺术大师，有“七代目雕师范”之称的森永雀右卫门大师亲自操刀。 彻也褪下衣衫，趴在纹身台面上， 大师看到他的伤疤愣住了； “战斗很激烈啊，老大的儿子都得亲自下场了。” “忍者偷袭，被砍了几刀，没关系的，伤口很浅。”彻也有些担心； “那些伤疤会影响您创作么？” “不，恰恰相反， 伤疤是战斗的证明，黑道的勋章，那会使我的作品更加完美。 趴好了，别动，要镇痛剂么？” “不用，直接来吧，大师。” “很好，你的忍耐力提升了。” · 七代目雕师范戴上老花镜，开始创作，徒弟们围上来观摩。 传统纹身的线条极为复杂多变，而这位大师不打草稿，全凭灵感创作。 熟练地注入颜料，那只苍老的手紧握针头，相当稳健，对着徒弟们说道； “看好了，小子们，要学会真本事，就不能循规蹈矩， 把皮肤当作花布，让灵感，而非草稿支配你的指尖， 纹身的主题是‘凤凰涅盘’，要让火焰变得生动起来，把线条和客人的伤疤融入到一起。” 大师的徒弟们不断点头，陈星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手法…… 凤凰好像活了过来，真神了！” 《野蛮生长》(145)变化与代价(分段1) 接下来一周时间，彻也率领着精锐小队，穿梭在新札幌的街头巷尾， 他们到处袭击极真组的据点、事务所、商铺、落单的组员。 每次都不恋战，得了便宜就跑，等到对方援兵赶到，只看到尸体、哀嚎的伤员、以及燃烧的建筑。 如果对方的据点在闹市区，不方便动手的时候，就召集黑濑学园的人，打完了就四散逃跑， 被逮住也没所谓，因为年龄原因，顶多被拘个一半天就放出来。 零星骚扰的战术起了奇效， 极真组各头目带着援兵四处救火，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如此一来，在正面的拉锯战，山王会就占了优势， 连续收复了两个街区，三十多家商铺，士气大振。 彻也展现出的勇敢聪慧，再加上陈一灯若头的鼎力相助，使得他被更多头目看好，越来越接近帮派老大的王座。 其他三位继承人；山上文太、山上惠子，以及私生子武藏，都被甩得越来越远。 有些见风使舵的帮派头目，现在也都开始讨好彻也，以确保自己站在胜利的一方。 《野蛮生长》(145)变化与代价(分段2) 如此关键的阶段，自然是不能怠慢， 彻也每天的日程都很充实忙碌； 早起参加帮派晨会，和各街区头目打招呼唠家常，拉近关系， 灯叔会给他开小灶，教会他管理帮派的知识。 上午，彻也会带着陈星等人四处转悠，游击骚扰极真组的据点， 中午去趟黑濑学园，请大家吃饭，趁机分配任务， 弟兄们很乐于帮他揍人，根本不问为什么，就当为了‘终极决战’练手了。 然而在彻也本人看来，‘登上黑濑巅峰’这种愿望，多少显得有些幼稚了， 他逐渐把同学们当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部下’， 而不再把他们当做一起流血流汗的‘铁哥们儿’了。 残酷的现实逼得他加速成长， 彻也对于‘哥们儿义气’的热忱，对于‘极道’的推崇，正在快速消褪， 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成熟、理智、冷酷， 更加渴望力量与权力。 · 下午，去医院探望昏迷不醒的父亲， 握着他的手，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在家人身边，彻也难得享受片刻宁静，堆积的压力舒缓不少。 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英雄，至少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傍晚之前，会去一趟纹身店，继续完成刺青。 等到晚上，浑身肌肉都变得酸楚，还得忍着纹身部位的剧痛， 山上彻也每次都会拿着一罐冰啤酒，坐在楼顶仰望星空， 他想由奈了， 清风吹过，带来美妙的花粉味道， 正是恋爱的季节， 群星璀璨， 他抬起胳膊，幻想着搂住由奈， 然而陪伴他的，只有一罐蓝带啤酒。 正值青春年华，彻也渴望正常人的恋爱， 他想要牵着由奈的手，去千年塔，去看那漫天的烟火。 一场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正在变成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灯叔对他说过，世上的一切，皆有代价， 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成为山上英雄那样的黑道传奇，注定要舍弃很多东西； 他的青春， 他的梦想， 他的爱…… 《野蛮生长》(145)变化与代价(分段3) 终于到了这天，纹身即将完成， 有“七代目雕师范”之称的森永雀右卫门大师亲自操刀。 彻也趴在纹身台面上，大师看到他背上的伤疤，愣住了； “战斗很激烈啊，老大的儿子都得亲自下场了。” “忍者偷袭，被砍了几刀，没关系的，伤口很浅。”彻也有些担心； “那些伤疤会影响您创作么？” “不，恰恰相反， 伤疤是战斗的证明，黑道的勋章，那会使我的作品更加完美。 要镇痛剂么？” “不用。” “很好，你的忍耐力提升了。” · 七代目雕师范戴上老花镜，开始创作，徒弟们围上来观摩。 传统纹身的线条极为复杂多变，而这位大师不打草稿，全凭灵感创作。 熟练地装填颜料，苍老的手紧握针头，相当稳健，对着徒弟们说道； “看好了，小子们，要学会真本事，就不能循规蹈矩， 把皮肤当作画布，让灵感，而非草稿支配你的指尖， 这位客人纹身的主题是‘凤凰涅盘’，毁灭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让火焰变得生动起来，凤凰的表情要痛苦狰狞，把线条和客人的伤疤融入到一起。” 大师的徒弟们不断点头，陈星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手法……凤凰好像在泣血哀鸣……真神了！” 《野蛮生长》(146)现场直播 斋藤凛凛花靠在沙发上休息，陈红乖巧地倚在她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台正在直播市中心的突发事件； 上万民众聚集在新札幌殖民地总督广场，手持鲜艳的旗帜和标语，捧着蜡烛和照片， 为首的是个坐轮椅的白胡子老头儿， 那老人穿着旧式的绿色联邦军装，胸前佩戴一枚橡叶十字勋章，神情激动，带领人群大喊口号； “泰拉人类同胞们！劳苦大众们！ 不要忘记我们的英雄！不要忘记那一天！ 斯巴达连队的老兵，用鲜血扞卫正义与荣誉，去对抗那高高在上的吸血鬼！ 要继承英雄的遗志！ 继续战斗下去！ 老兵不死！” 喊到后面，老头子的嗓音已经嘶哑，上万人跟着他一齐呼喊； “老兵不死！ 老兵不死！” 电视机里动静太大，纹身店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哇哦，广场上好多人。”乱堂政咬了一口苹果； “他们在干啥？” “每年都是这个日子，市政厅那边就变得热闹起来，人山人海的，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似乎是在悼念什么人物，纪念什么事件。” “看这阵仗，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都是联邦不愿提及的疮疤。” “依我看，这帮人纯属特么吃饱了撑的！”纹身店学徒说道； “工作了一天不累嘛，去酒吧喝点儿多好，弄这么多人搞事情，准没好果子吃！” “俺觉得……”陈红小声说道：“这些人一定是有特别的理由……” “都很亢奋的样子，不会是磕了药吧。”另一个学徒说道； “快看！好戏开始喽，条子们要动手了！” · 电视屏幕里，大量穿着防爆铠甲的警力涌入广场，bmp装甲运兵车连成排封锁了主要道路， 蒙着伪装布的卡车，闪着灯的消防车停在小径里蓄势待发， 一辆‘山猫’轻型坦克停在市政厅门前，坦克炮塔上站着个挺着大肚皮的油腻中年男人， 那是新札幌的警署署长，举着喇叭喊道； “集会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你们正在悼念的，是联邦的重罪犯！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杀人魔！ 当年，他们袭击重要机构，杀死联邦高官，破坏殖民地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根据泰拉联邦律法之相关条例，我在此宣布，你们的悼念活动为非法！ 请你们放下标语和旗帜，有序撤离现场，接受我们的逮捕和调查！” 署长话音刚落，一块石头便朝他砸了过去， 没扔准，“咚！”地一声砸在了坦克履带上， 人群爆发出一阵怒骂； “谎言！” “这是污蔑！” “斯巴达老兵是英雄！不是罪犯！” “下去吧！联邦养的狗宰子！” “吃室去吧！xx生的xx玩意儿！！” 更多的石块、砖头砸了过去， 为了保命，署长连滚带爬滚下了坦克，狼狈地逃窜到后方，躲在防爆特警组成的盾墙后面， 他的额头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擦伤了，泊泊流血，署长捂着伤口，勃然大怒； “一群特么貂珉！ 返了！ 返了！” 署长推开前来为他疗伤的医生护士，举起喇叭喊道； “不等了！开始清场！ 必要时准许使用致命武力！” · 早已布置好的一圈探照灯突然打开，各分队队长吹着哨子，率领手下开始行动。 乘骑高头大马的骑警挥舞着橡胶警棍，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发起冲锋， 正常来说，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会像篦子梳头发一样，碾过广场上的‘乌合之众’， 然而他们低估了人们的决心， 人们冒着被马蹄践踏的风险，顶着警棍的敲击， 把骑警的靴子拽出马镫，然后把整个人扥下来，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受了惊的战马没有骑士的控制，纷纷逃离广场，奔向附近街区。 消防车朝着人群喷射高压水柱，一些人被冲跑了，也有人摆出洗澡的姿势做出嘲讽。 “废物！一群废物！” 署长攥着拳头大喊； “特警队！进攻！进攻！拿下广场！” 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压压的密集横队围拢过来， 穿着防爆铠甲的特警放下面罩，用橡胶警棍敲击pe盾牌，排成古罗马式的盾墙阵线，像一堵墙似的压了过去。 人群与盾墙相撞，开始激烈的近身搏斗，空中到处飞着石块、砖头、点燃的烟花…… 不断有受伤的警员被担架抬走，倒下的民众更是不计其数。 · 终于，有些人杀红了眼，现场出现了枪声。 警署署长等的就是这一刻，迫不及待下令： “暴徒开枪了！准许使用致命武力！ 优先清理他们的旗帜和符号！” 布置在四周楼顶的狙击手开始射击， 手持大旗的汽车工人领轴倒下了，穿着乘务员制服的少女捡起了旗帜，刚刚挥舞几下，也倒下了， 佩戴勋章的老头子摇着轮椅过去，再次捡起了旗帜，大喊道； “永远铭记我们的英雄！” 老头子胸口中枪，连同轮椅一起侧翻倾倒，那面旗帜侵染了鲜血的颜色，被惊慌失措的人群踩踏， 随即传来更多的枪声，哀嚎四起，人群终于崩溃，四散奔逃…… 现场直播信号戛然而止，切换成了巴黎欧莱雅的化妆品广告， 一名纹身学徒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这可比帮派火并热闹多了。” “那些人图什么呢？又没人给钱，玩儿什么命呢！”另一个学徒说道。 “你们太年轻了，你们不懂， 那是一群有理想，有信念的人，他们的诉求很难得到满足，却永远不会停下。 说话的是森永雀右卫门大师： “完成了，我的作品，凤凰涅盘。” · 彻也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神乎其技，不愧为艺术大师！” 纹身师坐下来喝茶，徒弟们赶忙帮他捏腰捶背； “老了，像这样复杂的传统作品，以后很难干得动了，哎，岁月不饶人呐， 这也许，就是我最后的作品了。” “不胜荣幸！” 山上彻也深深鞠了一躬； “我发誓，会振兴山王会，绝不会令大师您的作品蒙羞！” “好小伙子！很有精神！” 森永雀右卫门对这年轻人的朝气非常满意，微笑着点头； “越来越像山上英雄了，毫无疑问，你是天生的帮派领轴，总有一天会超越你父亲， 能在你的背上创作，是老朽的荣幸才对~” “不敢当！” 山上彻也再次鞠躬，皮肤的疼痛使得他龇牙咧嘴。 “喂！别偷懒了，快干活儿！”大师招呼徒弟们； 看着他们用温和的无香料肥皂，清洗彻也的纹身，烘干后涂抹专用的护理霜。 “还有几点需要注意； 三天内避免曝晒，避免游泳和浸泡， 不要剔除结痂，让结痂自然脱落，有助于避免疤痕，保持纹身的清晰度。” 彻也认真记下了，毕恭毕敬为大师斟茶倒水。 《野蛮生长》(147)邪刀 “你刚刚没看电视，错过了一场好戏呢~”纹身店学徒说道。 “没看到，但能听到，” 彻也看向已经关闭的电视机： “每年这个时候，广场上都有集会，只是今年闹得大了些，开了枪，死了人。” “知道他们在干啥么？”大师问道。 “纪念当年的叛乱者； 灯叔在今早的会议提起此事，让我们的人远离广场，以免被卷进冲突中。” “你们是否知道，当年那场风波的经过呢。” “不清楚。”彻也摊摊手： “曾经很感兴趣，查过资料，可关于此事的记录都被删除了。” “联邦议会在隐瞒真相，那并非叛乱，而是复仇者发起的清洗行动。” “愿闻其详。”彻也端起酒杯。 “当年，一群斯巴达老兵在联邦各殖民地连连发起袭击， 杀死了很多有名望的政客、军官、富豪、学者等等有头有脸的人物， 很快，老兵们被定义为杀人狂、恐怖分子，被通缉。 一些自媒体爆料，死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甚至可说是罪恶滔天。 如此一来，一些民众对于‘恐怖分子’产生了好感，开始集会声援。 斯巴达老兵们沉寂了一段时间，警方认为他们畏罪跑路了， 殊不知人家只是在做准备，憋个大的， 老兵们的‘惊喜’很快到来了， 他们大举进攻军事承包商的堡垒，杀死一位曾任联邦议长的绿党魁首，随即被赶来的装甲师剿灭。 黑客同盟劫持了上百个电视台信号，循环播放那绿党魁首的罪状，一条条罗列出来，说是恶贯满盈都是轻的。 ·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料被曝光，绿党支持率创下新低。 即便是绿党的死对头政敌红党，也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泰拉联邦议会的公信力遭到了削弱， 他们很快使出了组合拳； cop、cia与fbi联合行动，大量黑客联盟成员被捕入狱，其中一些被处以极刑， 敢于曝光真相的自媒体账号都被封禁，各地广场集会也被强制驱散，数百万人被视作‘公社成员’遭到逮捕。 联邦步枪协会势力遭到削弱，枪店里只能销售发射点22口径子弹的‘玩具’，各殖民地都在收缴民间的热武器， 那段日子里，咱们的帮派火并也从拔枪对射变成了挥刀互砍……” 大师举着茶盏，沉浸在回忆中，其他人也都各有所思，纹身店安静了半分钟没人说话。 彻也率先打破沉寂；“老兵们死了，可他们的影响力持续到了今天。” 大师点点头；“我有预感，那些在广场上摇旗呐喊的人，他们迟早能成大事。” “师傅……”一位学徒劝道； “您这话在店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门儿可不兴说啊，这要是被条子听到了……” 大师拍拍徒弟的头； “臭小子！拿老子当傻瓜是吧！” 学徒们笑了起来，气氛再度变得轻松，陈星等人围过来欣赏彻也的纹身，都是惊叹不已。 · 大师注意到斋藤凛凛花手中的宝刀；“能否借给我看一下？” “这是从哥伦比亚帮抢来的战利品。”阿凛大大方方递了出去。 森永雀右卫门拔刀出鞘，一看姿势就知道年轻时候修习过剑道， 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的刀刃映着他的眼睛，他看向刀刃根部的蚀刻铭文，念了出来； “七丁念佛……” 大师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对掌中宝物极为喜爱又有些恐惧，小心翼翼收刀入鞘，递了回去； “这可是个宝贝，传奇刀匠打造的古物，历史上它被称为‘邪刀’。” “邪不邪乎不清楚，我只知道它很锋利。” “你可知道‘七丁念佛’此名的由来？” 斋藤凛凛花恭敬地抱拳拱手；“请大师赐教。” “相传，在幕府时代，武士用此刀斩了一名化缘的僧侣， 那光头大和尚被斩后没有丝毫异样，口中念诵着佛经，走出七丁（步）之后，才爆血而亡。” “这也太邪乎了……”陈星嘟囔着。 “毕竟是传说嘛。”陈红说道。 “杀了出家人，所以被称为邪刀么？” “不仅如此，”大师摇头说道； “那斩杀和尚的武士，后来染上了天花，死后被其子继承， 此刀刀锋下亡魂无数，甚至还砍下一位大名的头颅，它的历任主人没有一个寿终正寝的，都是横死。” “听上去阿凛要倒霉啦！”陈星笑道。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斋藤凛凛花自信地说道；“我也并不害怕。” “姑娘用它杀过人么？” 阿凛想了想；“六个？不对……七个，大概吧。” 大师心中一凛，正色道； “传说邪刀‘七丁念佛’会汲取死者灵魂，过多的怨气迟早会殃及使用者，姑娘要记得诵经念佛，消解诅咒……” 说到一半，森永雀右卫门打了个哈欠； “老头子越来越没用了，动不动就犯困，今后山王会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纹身店学徒送他们到了门口， 陈星吐槽道；“大师的艺术造诣没得说，就是有点儿迷信。” 学徒表示无奈；“没办法，我们也得跟着烧香念佛，毕竟他是师傅嘛~” · 离开纹身店，走出花街城寨，陈星开着车，看着后视镜里的彻也； “有了纹身刺青，少主感觉如何？” “感觉更像老爹了。” “下一步，该做些与这刺青相匹配的坏事了。” “坏事？去砍谁？”斋藤凛凛花摸着宝刀跃跃欲试。 陈星哼了一声：“人家大师说的对，阿凛被这邪刀诅咒了， 总是喊打喊杀的，趁着还有小命，赶紧当尼姑念经去吧。” “啊？” “开个玩笑，” 陈星对着后视镜挑了挑眉； “俺饿了， 咱找个饭馆吃夜宵去吧，庆祝少主纹身大功告成。” 乱堂政大笑起来：彻也轻轻拍打陈星的耳朵： “你管这个叫坏事啊~” 《野蛮生长》(148)夜宵 夜深了，新札幌下城区街道一片晦暗， 沿街的路灯没几个亮的，大多被帮派马仔当了练枪的靶子。 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高级轿车亮着车灯，孤寂地行驶在泊油路上， 路边两侧店铺都关门休息了，快开到美食街的尽头，有家巴西烤肉料理店亮着灯，玻璃橱窗里挂着霓虹灯牌； “正在営业” · 彻也拍拍咕咕叫的肚子； “运气不错，这个点儿还有饭馆开着门。” “小心些，看看有没人跟踪咱们。”陈红提醒道。 陈星靠边停车，拉上手刹； 这大半夜的，就算极真组再敬业也得下班了。” “少主，请稍等。” 陈红、乱堂、阿凛三人手持武器，下车查看附近状况， 这里与其他下城区街道并没什么不同，糟糕的卫生环境，年久失修的公共设施，肉眼可见的萧条贫瘠。 几名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正用棍子扒拉着垃圾桶，挑出铝制易拉罐一脚踩瘪了扔进袋子， 除此之外，再没发现其他身影； “只有几个拾破烂儿的，没情况~” · 彻也下车，点燃了香烟，看着周围； “这片街区是极真组地盘？” “不是他们的，但也不是我们的，” 斋藤凛凛花在道儿上混得最久，了解下城区的黑道割据形势， 细致到每条错综复杂的小巷都能辨认出来，她指着美食街的路牌说道； “这里是多个新移民帮派正在争夺的灰色地带，其中巴西帮势力最大。” “那感情好，巴西帮经营的巴西烤肉店，必须正宗啊~” “人家是收保护费，又不会下厨去拿签子串肉。” “俺就开个玩笑，凛姐的幽默感有待提高哈~” “闭嘴吧，臭小子！” · 山上彻也站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乜呆呆发愣； （由奈租住的公寓就在那边，多走两步就到了…… 不行……我答应过隆俊，不能把她卷进危险当中……） 乱堂政看到他的表情，瞬间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少主这是想那金发妹子了~” 彻也没说话，不再注视那公寓楼，转身朝着烧烤店走去。 陈红落寞地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陈星心疼妹妹，用力推了乱堂一把，差点儿把他推个大跟头： “推老子干嘛？！” “你小子，看破不说破懂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 推门进去，响起悦耳的风铃声， 小店装潢粗糙简陋，但还算干净整洁， 座椅都空着，彻也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陈星拍手大喊； “服务员！快醒醒！来生意啦！” “来啦！” 一位套着花布围裙，梳着蓬蓬头，皮肤黝黑的拉美裔女孩掀开帘子， 她显然是在打盹，打着哈欠，迈着丧尸般的步伐走来，睡眼惺忪地打招呼； “欢迎光临亚马逊烤肉店，本店提供正宗的巴西烧烤料理，这是菜单……” “阿星，你来点吧。”其他人都累了一天了，懒得动弹。 作为烹饪行家，陈星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炭火烤的，还是电烤的？” “炭火，果木炭火。” “哦哦！那还真不错！”他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 “哎呦我去！好大的肉块！” 陈星的笑容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担忧地问道： “这图片靠谱么？” “啥意思？”女孩儿一脸懵。 “别像麦当劳似的，图上画着的巨无霸汉堡跟特么篮球一样大，结果端上来，变成墨西哥小煎饼了。” “先生您真幽默……”服务生被逗笑了； “绝对童叟无欺，图片所见即所得。” “那我就放心啦~” · 陈星点了菜，服务生刚刚转头，便又被叫住了； “请问客人还需要什么？” “不要别的了，我只是想说，小姐，你笑起来真的很美。” 陈星像是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朵塑料仿真玫瑰花。 “谢谢~” 女孩接过花朵，彻底不困了，心情大好的她哼着小曲儿走向厨房。 “那塑料花是纹身店里摆着的，你还真是什么玩意儿都拿啊。” “阿星，你特么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滴？！” “管得真宽！老子泡妞儿还得经过您老同意啊？” “你哥哥在老家也这样么？”乱堂问道。 “并不是……”陈红低声说道：“俺们陈氏武馆规矩很严，很保守哒，男女弟子不允许私自搭话……” “可把这小子憋坏了！哈哈哈！” “喂，阿凛，你去那边干啥？” “去看看厨房，以防万一。” 《野蛮生长》(149)不速之客 斋藤凛凛花左手持枪，右手宝刀刀鞘轻轻一顶，朝门缝里面望去， 果木烤肉的气味飘散出来，油脂滴在木炭上，发出“滋啦滋啦”诱人的声音。 “我去，太香了！” “不行了，哈喇子流出来了。” “里面怎么样，凛姐，” “没发现异常。” · 阿凛轻轻掩上门，走回来把刀藏在桌子底下： “听到他们说话了，是一家人，那服务生是女儿， 烧炭的是父亲，穿肉串的是母亲，还有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在刷酱料，是那女孩的祖母。” “家族经营的餐厅啊，墙上挂着的是她们的全家福吧。” 陈星看着玻璃相框里发黄的照片； “如果好吃的话，以后常来这家。” 陈红点点头：“俺也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 · “叮铃铃……” 正说着，听到风铃声，众人一齐望向餐厅大门。 一名非洲裔男子站在门口， 皮肤漆黑如夜，衬托得眼睛和牙齿特别白亮。 那男人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朝他们这桌瞥了一眼，便坐在了靠门的座位； “嗨！布兰妮！来瓶龙舌兰酒，低度数的。” 从厨房那边，远远传来服务生的声音； “好嘞，马上来！” · “原来那女孩儿叫布兰妮。”陈星说道。 “和店家认识，是熟客吧。” “我不喜欢那黑仔。” 阿凛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审视着那不速之客； 非裔男子穿着身时髦的hiphop棒球服，戴着丝质头巾，头巾上歪戴着一顶嘻哈平檐帽，工装裤的裤腿特别肥大，把鞋子都给盖住了。 “哈啰，cj（克里夫·琼斯的简写）！” 服务生亲切地和那男人打招呼，给他上了酒。 “哈啰，布兰妮，生意如何？” “不怎么地，凑合活着，cj哥今天还吃烤肉么？” “不要了，我就纯路过，歇歇脚。” 那男人说话带着清晰的段落节奏感，像是在说唱表演似的， 他不用酒杯，而是豪爽的喝法，对着瓶口‘吨吨吨’猛灌一大口，下去多半瓶。 · “不愧是老黑，人均说唱歌手。” “好酒量。” “那是低度酒，等等…… wtf？他就着酒把口香糖给咽下去了？” “是个狠人。”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看他头巾上的图案，那家伙是道儿上混的，” “非洲裔，红色头巾，红色开衫棒球服， 大概率是‘血帮’的人，另一个非裔帮派‘瘸帮’喜欢穿蓝色系。” “管他血帮还是瘸帮，都是些小鱼小虾，新札幌是东洋帮派的天下，其他族裔形不成气候的。” “血帮跟咱山王会关系咋样。” “也就那样，不好，也不坏。” “灯叔说极真组正在拉拢非洲裔，还有拉丁裔帮派，这些家伙都以贩卖致幻剂为生，容易走到一起。” “我呸！一帮他么的药贩子，生孩子没x眼儿的玩意儿！” “同行是冤家，这帮药贩子迟早得打起来。” “无论如何，这家伙大半夜的过来喝闷酒就很不正常，一定得多加提防才行。” “阿凛说得对，小红，麻烦你出去看一眼，打草惊蛇。” “交给我吧，少主。” · 陈红走进卫生间，踩在暖气片上，敏捷地从窗口翻了出去，沿着墙边蹑足潜行，走向刚才停车的方向。 其他人也都开始戒备； 乱堂政把手伸进怀里，给手枪上了膛，阿凛的手掌搭在刀鞘上，手指开开合合，只有陈星还在乎咕咕叫的肚子。 “那黑仔在看啥？” “不清楚，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脸上有反光，他在低头看电子设备的屏幕。” “烤串来喽！”服务生端上了热腾腾的巴西烤肉， 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用料实在，火候烤得恰到好处，烤熟的洋葱与肉汁混合的味道妙不可言。 “太棒了！”陈星比了个大拇指，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服务生感觉有些奇怪； 这桌客人来的时候像是一群饿鬼，现在热腾腾的肉串端上来了，却只有那矮个子男人在吃， 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桌上，还有一个黑发姑娘不知跑哪儿去了。 服务生也没多想，说了句“您慢用~” 返回厨房帮着干活儿了。 《野蛮生长》(150)街区儿女 一阵机械响动声，自动点唱机换了张黑胶唱片，是蓝调爵士乐， 为这冰冷肃杀的气氛创造了些许的舒缓浪漫。 “阿星。” “咋啦？” “吃东西别吧唧嘴行吗。” “要你管，少主都没嫌弃俺。 你们咋不吃呐，味道好极啦~” “啥时候了，还吃，你这家伙神经真的有够大条。” “你就直说俺没心没肺得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别闹，安静，来消息了。” 通讯器震动起来，斋藤凛凛花低头看向屏幕， 陈红发来一条讯息； 「有人盯着咱们的车。」 「对方什么样子？」 「黑皮肤非洲裔，穿着打扮和刚才餐厅里那人差不多。」 「该死，我们被血帮盯上了，对方有进一步动作么？」 「站在咱们车边打电话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肯定是在叫人，他们的目标是少主， 不能等了，小红，先下手为强！」 「明白。」 · 大家都在一个频道，都看到了陈红发来的讯息； “打起精神来，伙计们。” “走，跟那家伙挑明了！” 乱堂政拔出手枪，斋藤凛凛花手握宝刀，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走到男子身边，一把夺走他藏在桌下的通讯器。 对方腾地一下站起来，用rap的节奏说道； “what''s wrong with you？！” （你特么有病是吧？！） 斋藤凛凛花扫了眼屏幕，冷笑道； “别搁这发讯息了，血帮的黑仔，你的兄弟已经被我们干掉了。” 那人眉头一皱，手伸向口袋。 “找死！” 寒光一闪， 斋藤凛凛花使出东洋刀术的‘拔刀斩’ ‘邪刀’七丁念佛轻易斩断了坚韧的骨骼筋脉，整条胳膊落了下来。 “oh my fxxking god！” （哎呦窝巢！） 男人惨叫着，上臂切口狂喷血浆，半张桌布都被溅上了血点， 他用另一只手摸向口袋，乱堂政果断开枪，击中了肩膀。 陈星趁机从他兜儿里搜出一支hk自动手枪； “这家伙的枪上都有血帮图案呢~” · 厨房的人听到惨叫声和枪声都是惊慌失措，夫妻俩搀扶着老人从后门逃跑， 他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活在贫困混乱的下城区，帮派仇杀是家常便饭； “快跑啊！布兰妮！快跑！” 服务生小妹枉顾爸妈的警告，跑着跑着折返了回去； “cj哥哥，我来救你了！” cj（克里夫·琼斯）是她的老街坊，童年玩伴， 和大多数非洲裔男孩儿一样，他的梦想是当一名说唱歌手，发表自己的专辑唱片。 cj是个热心肠，经常帮她家修个暖气，换个灯泡啥的， 后来他上不起学了，和大多数贫民街区的孩子一样，堕落黑道， 加入了非裔街头帮派blood（血帮），靠着贩卖致幻剂糊口。 cj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仍旧惦念着老街坊， 仗着血帮的狠辣名声，他帮着街区店铺驱赶那些吃霸王餐的小混混，狠狠修理那些占服务生便宜的醉鬼。 布兰妮很感激cj为街区做出的一切，甚至有点喜欢上这个童年玩伴大哥哥， 她很清楚cj不是什么好人，是个贩卖致幻剂，手上染血的帮派马仔， 可出身贫民窟的他们，又有多少选择呢…… · 布兰妮回到厨房，拉开抽屉，掀开底部的暗格，取出包裹； 油布包着一支崭新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是cj留给她防身的，在她被酒鬼顾客骚扰之后。 cj夸她是个勇敢的女孩儿，肯定能保护自己，保护街坊们， 那天，在立交桥下，cj摆了几个易拉罐， 布兰妮学会了怎样将子弹装填进弹巢，学会了怎样打开关闭保险，怎样扳动击锤，怎样瞄准开枪…… 易拉罐被子弹穿透了，可她从未下过决心，对着大活人开枪。 “cj哥哥，这一次，我来救你……” 《野蛮生长》(151)杀戮旋涡 曾有人告诉布兰妮； “当你害怕的时候， 深呼吸。” 布兰妮大口吸气，吐气， 壮着胆子，用枪管掀开帘子的一角。 她看到一个凶悍的壮女人像拎小鸡子似的，揪着cj的脖领子，在质问些什么， cj失血过多，言语虚弱模糊不清； “别杀我……我家有老母亲，还有两个妹妹需要我挣钱养活……” “老实交待，啥时候跟踪我们的。” “在花街城寨，我和乔尼看到你们的凯迪拉克，便开车远远跟在后面，想抢点儿钱花花……” “乔尼？那个在车边盯梢的？” “是……” “你为何进了餐馆。” “想看看猎物什么成色，没想到，看到了山王会的少公子……” “我的脑袋，一定很值钱吧~”山上彻也自嘲般地说道。 “极真组开出了高价悬赏，是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目……” “你们血帮，在和极真组合作么。” “算不上合作，是被威胁了。” “怎么说。” “如果我们不去对付山王会，极真组就会停止供货，让我们无药可卖。” “烦死了，又是致幻剂……” 山上彻也使劲儿抽了最后一口，咳嗦起来，把烟头啐到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你们血帮，与瘸帮齐名，号称最凶猛的非裔帮派，难道缺了那些小药丸儿，就活不下去了？” “我们这些底层马仔，都靠街头卖药生存，收益大多上贡，偶尔劫个道儿什么的补贴家用……” “让我猜猜，你们原本打算一个人盯梢我们，一个人盯着车子， 等到喊够了人手，就埋伏起来，等到我们吃完了，穿过马路去开车的时候，就一拥而上，是这样计划的吧~” · 男人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他的断臂持续出血，黑皮肤都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少主，这家伙不行了。” “只是个小马仔，再问也吐不出什么情报。” “赶紧让小红回来，血帮的援兵就快到了，如果他们发现车边的尸体，很快就会找到餐厅这里。” “车子不要了，咱们徒步穿过街区撤退。” “这黑仔咋办？” “让他慢慢流血。” “给他个痛快。”阿凛说道。 斋藤凛凛花用刀尖顶着对方心口，打算捅个透心凉，给予对方最后的‘慈悲’。 在场的山王会精英竟没人注意帘子后伸出的枪口， 以及， 颤抖着握枪的贫民窟少女布兰妮； （这些坏蛋！他们要杀了cj哥哥，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他了……） 这是布兰妮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为自己在乎的人挺身而出，她连续扣动扳机； “呯！呯！呯！” 一发命中，后两发因为她力气太小，压不住后坐力偏转打到墙壁上。 斋藤凛凛花闷哼一声，中枪倒下。 “阿凛！” “枪手在哪儿？！” 慌乱中，陈星和乱堂还以为枪手在餐厅橱窗外射击，瞄准了错误的方向， 山上彻也注意到劣质火药发出的袅袅硝烟，以及，布帘子下伸出的枪口。 他掏出自动手枪，对着布帘子连续扣动扳机，清空了弹匣。 布兰妮全身多处中弹，濒死的挣扎扯掉了帘子，随即倒毙在地。 “阿凛中弹了！快看看伤口！” “万幸，子弹穿过去了，没打到重要部位。” “这枪手……是刚才的服务生？ 不是……我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朝阿凛开枪呢？” “谁知道呢！一切都特么乱套了！” “都怪阿星，非得闹着吃什么夜宵！” “你这不是马后炮么，饿了还不许吃饭是嘛！” “闭嘴，别特么bb了！”彻也喊道：“止血带呢，快给阿凛绑上！” 众人七手八脚忙着给阿凛止血包扎， 陈星默不作声，捡起了宝刀七丁念佛， 他在泰拉母星老家待的那些年，陈氏武馆与唐门互相仇杀， 馆长经常嘱咐他们年轻弟子；“小子们，千万别忘了补刀，否则人家爬起来给你一下狠的。” 陈星人狠话也多，骂骂咧咧，一刀捅穿黑人青年cj的喉咙，又照着服务生的心脏狠狠攮了一刀，以确保他们不会再爬起来。 谁能想到呢，这一幕，恰好被布兰妮的父母瞧见了， 事发时，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他们惊慌失措逃出了厨房，夫妻俩搀扶着老人穿过街道，躲到远处的灌木丛里， 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女儿没跟过来，父亲远远望到女儿跑回了餐厅，骂了句“这傻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冒着危险回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 女儿鲜血淋漓的尸体…… 《野蛮生长》(152)悲惨世界 烧烤店老板悲痛欲绝，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只剩下彻骨的仇恨， 他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 “大叔！快扔掉它！”彻也竭力劝阻。 然而，面前的大叔只想为女儿复仇，他抬起手臂的瞬间，乱堂政开枪了， 不愧为灯叔麾下第一神枪手，一发子弹正中大叔眉心，彻底摧毁了脑组织。 “谢谢你……乱堂……” 彻也颤抖着手，本能般地更换弹匣。 然而，悲剧还未结束， 老板娘看着女儿和丈夫的尸体，绝望地哭嚎起来； “我的大卫！我的布兰妮！ 你们这些……恶魔！” · 陈星甩掉刀上的血，冷冷地发出警告； “俺劝你别干傻事，大婶。” 老板娘低头看向那支，沾着丈夫脑浆和女儿鲜血的左轮手枪， 伸出了手…… 目睹如此人伦惨剧，乱堂政犹豫了， 他的对手并非凶狠狡诈的帮派分子，他们只是小本生意的店家，未受训练的平民， 他刚刚杀死一位愤怒的父亲，又要面对一位绝望的妻子、母亲…… “你在犹豫特么什么呢！” 陈星叫骂着撸动手枪滑套，子弹卡住了。 “呯！” 老板娘中弹倒下。 · 开枪的是彻也， 他及时换好了弹匣， 冷静地上膛，瞄准，击发，就像小时候，灯叔教他的那样。 他有着杀手的本能，而且他很幸运，他的枪没有卡壳。 第一枪穿透肺部，第二枪打爆肝脏，第三枪命中脊椎，老板娘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 山上彻也看着墙上挂着的温馨全家福，再看看地板上一家三口的尸体，很不是滋味， 他抓着头发蹲下来，尝试为自己寻找合理的借口： “这大婶……她一定会开枪的，就像刚刚那女孩对着阿凛开枪一样……” 陈星拍拍他的肩膀： “不要有心理负担，少主，你别无选择， 你不杀她，她就杀你。” · 这时候，餐厅大门的风铃响了； “谁？！” 彻也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枪口指向门口， 连续几周的高强度帮派血战，他太累了，太紧张了，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差一点就要朝那人影扣动扳机， 等他看清那人是谁，立即放下了枪； “由奈小姐……” “彻也君……” · 神宫寺由奈摘下了心爱的sony全罩式耳机，那是隆俊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从一家二手店买来的， 降噪系统让她沉浸在音乐当中，没有听到枪声， 当她看到餐厅里一家人的尸体，手里提着的不锈钢饭盆“咣铛”一声砸落在地。 “天呐……布兰妮……” 彻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你认识她？” “布兰妮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班里唯一不欺负我的人……” 神宫寺由奈跪倒在地，面前的人伦惨剧是她无法承受的。 “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烤肉……” 由奈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不锈钢饭盆： “布兰妮说我身子骨弱，让我多吃肉补充蛋白质…… 她和她的家人都是热心肠，总是帮衬着穷街坊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山上彻也低着头，他不敢直视由奈的眼睛。 “老天呐……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 神宫寺由奈注意到他手里的枪，枪口还冒着热气，她哽咽着说道：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我可以解释！” 越是着急辩解，就越是口齿不清， 正当彻也焦头烂额之际，风铃再度响起， · 陈红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fs战术匕首， 她根本不在乎地上的尸体，多年来的武林厮杀，早就习惯了。 陈红看了眼跪倒在地的由奈，还有支支吾吾的彻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惊呼道； “阿凛姐中枪了！？” “放心，死不了的，” 陈星问道：“外面怎样了。” “血帮的援军来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车边的尸体。” “得抓紧跑路了，乱堂！来搭把手！” 陈星与乱堂一人架着一条胳膊，搀扶着中枪的阿凛； “小红，你来断后。” “放心交给我吧，哥哥。” “阿凛需要输血，得赶紧去医院！这刀给你。” 陈红接过邪刀‘七丁念佛’，用绳子绑在背后， 目送三人离开，对着彻也说道； “少主！咱们快撤吧！” · 山上彻也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他必须做出抉择； 一边是美丽善良，多次拯救自己的爱人， 神宫寺由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等待着解释与宽慰； 另一边，则是青梅竹马的故交，誓死效忠的部下， 陈红目光勇悍坚定，随时准备为了少主拼命厮杀。 一边是简单平凡的温柔乡， 另一边，则是刀光剑影的荆棘之路…… · 实际上，他早已做好了选择， 只是真到了做决定时，还是觉得痛彻心扉； “由奈小姐，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迟早……” 说罢，山上彻也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奔向厨房后门。 陈红心中一阵窃喜，感觉自己终于赢了一回。 可当她看向由奈，实在没办法把这美丽善良的姑娘当做竞争对手来看待， 反而十分同情，为她感到心酸难受： “由奈小姐，我很清楚失去挚友的感觉，但请您相信少主，他有他的难处。” 神宫寺由奈看着陈红转身离开，乜呆呆愣了几秒，如梦游般爬起，走向大门…… 她是善良，可不是傻，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由奈走后不久，一大群血帮马仔手持武器，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地穿过街道，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握着十字架为家人祈祷， 老人念叨着儿子、儿媳和孙女儿， 蹒跚着步子，朝着‘亚马逊烤肉店’走去…… 《野蛮生长》(153)敖日敦达旭 深夜，隆俊打来电话报平安， 由奈安全回家，就是心情很低落。 血帮的人为了发泄怒火，纵火烧了那家店。 在电话最后，神宫寺隆俊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说彻也，哥们儿啊，我相信你说的， 可是……你现在那种情况，就先别和俺妹联系了，好吧。 她这个特殊体质，活着已经很辛苦了，别再把她卷入到你们那乱七八糟的帮派冲突中，就算哥们儿求你了。 如果你真的爱由奈，就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远离她， 保她周全。” 隆俊撂下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彻也拿着话筒，沉默了好久才慢慢放下； （隆俊说的对，爱她，就要远离她。 可这也太憋屈了，我甚至都没时间去解释清楚，逃跑的再慢一点，就得被血帮杀掉。 我的青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 为了成为父亲那样的人，还要沾染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他太年轻了，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一团乱麻， 重重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累了，躺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座椅上，沉沉睡去， 陈红带着武器守在他身边，整宿未眠。 · 转天醒来，医生带来好消息；阿凛的脏器没被子弹损伤，也没有出现大面积感染， 送医输血都很及时，稍作休养，很快就可下床活动了。 到了中午，灯叔率领百余名帮众探望阿凛，阿星把昨晚发生的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灯叔从病房出来，把彻也叫到一边，用和大人说话的态度，以严肃的语气问道； “那帮黑仔竟敢对你动手？！” “是的，昨晚好险，差点儿就交代了。” “看来，血帮是彻底倒向了极真组一边。”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所有贩卖致幻剂的帮派，都会成为他们潜在的盟友。” “你觉得，该怎样应付这个局面呢？” 灯叔眯着眼，等着他回答。 “他们能攒人，咱们也能。”彻也想了想，答道： “咱们应当拉拢另一个非裔帮派；crips（瘸帮），他们是blood（血帮）的死对头， 让黑仔去对付黑仔，节约我们的人手，也避免陷入到下城区街区争霸的泥潭中。” “好小子！” 灯叔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用力拍打彻也的肩膀； “你父亲，山上英雄，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彻也，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您这样评价，我很自豪。” “这样，联络瘸帮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灯叔，这是对我的考验么，据我所知，那片街区相当危险。” “不经历艰辛，怎能学到真东西~”灯叔捋着胡子说道：“别紧张，我会派个靠谱的向导给你指路。” · 陈一灯若头朝着众亲信挥手： “喂，阿旭， 过来，和少主打招呼了。” “遵命！” 一个矮壮敦实的年轻人摘下墨镜，踏着稳健的步伐走来。 这个被称作‘阿旭’的男人脸庞很宽， 单眼皮，颧骨高耸，头顶扎了个油亮的小辫子，蓄着浓密的短须， 他一直在微笑，看起来憨态可掬的样子，却隐隐透着一股狠劲儿。 彻也认识这人，知道他是新移民，原名“敖日敦达旭”，是灯叔手下得力干将之一， 阿旭在移民新札幌之前，本是荒芜边缘星区的游牧民， 其人能歌善舞，精通草原人的‘搏克’摔跤技法，在‘那达慕’摔跤大会上勇夺冠军。 阿旭很感激灯叔，把他这个草原上的文盲穷小子带到这颗富庶的星球，带到这座富得流油的城市来， 资助他上学，教他本事，给他工作，赚的钱足够养活一大家子，在老家住上最豪华的帐篷，拥有百头牛羊。 作为回报，阿旭干起活儿来相当卖力气，出了名的忠勇无畏，为山王会立下汗马功劳， 趁着这次机会，灯叔打算派这年轻人来辅佐彻也。 · 敖日敦达旭走到彻也面前，郑重地鞠躬行礼： “少主！” “不必多礼，阿旭，听说你很熟悉非裔街区。” “是的，上次帮派冲突时候，我在那边待过一年多，认识很多非裔朋友……” 正说着半截，陈星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到阿旭宽厚的背上，揪着他的小辫子玩耍起来： “哦耶！新人入队！这下能和大旭哥一起玩耍啦！” “臭小子，别闹！” 灯叔眉头一皱，斥责道：“谈着正事儿呢！” “没关系的，”彻也说道：“阿星这性格挺好，有他在，团队气氛也能活泼点儿。” “听到了吧~”陈星朝着老爹扮鬼脸：“少主都在帮俺说话哩！” 陈一灯哈哈大笑，拍拍儿子的脑袋： “这臭小子！小时候就特别吵闹，还以为他有多动症呢。” 灯叔又看向女儿陈红，看着她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叹了口气； “要是你妹妹也这么开朗就好了。” 陈红守了一夜的岗，正犯困呢，昏昏沉沉地说道： “哎？怎么了？” “老爹心疼你，就是偏心，不疼儿子疼女儿~”陈星笑道。 “不说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忙活呢。” 灯叔朝着阿旭说道；“以后你就留在少主身边辅佐，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这种老家伙就不掺和了，加油吧！” · 灯叔带着百余名山王会帮众，浩浩荡荡离开了医院，医生护士们都被吓得够呛， 远远望去，车队也是蔚为壮观。 “总督出行都没这个派头！”陈星叹道；“到底还是老爹有排场哈！” “毕竟是若头，老大的把兄弟，帮会的二把手。”乱堂政说道。 “等到老大退休了，少主即位，会立谁为若头呢？” 陈星的目光充满期待，好像在说；“选我！选我！” 彻也故意指向了敖日敦达旭：“我当老大的话，就选阿旭当若头好了。” “啊？！ 凭……凭什么啊？！”陈星挥舞着拳头： “大旭哥刚加入的，还啥也没干呢，无功不受禄啊，俺可是劳苦功劳的‘老臣’了！” “好吧，老臣，你先治好自己的多动症，咱再商量当若头的事儿，好伐？” 乱堂和阿旭听了捂着肚子大笑，就连陈红都被逗得捂嘴笑。 “笑！笑啥！赶紧去补觉吧你！”陈星装作对着妹妹大发脾气，逗得众人笑的更欢了。 “小红去休息吧，辛苦了。” 彻也望着灯叔车队的车尾灯，说道； “等到阿凛恢复好了，咱去喝顿酒，欢迎阿旭加入。” “喝酒？” 敖日敦达旭一听这个，来了精神； “好啊~” 《野蛮生长》(154)释放压力 阿凛出院当天晚上，彻也带大家回事务所摆了一桌， 这里是山王会地界，一个守备森严的堡垒，再也无需提心吊胆， 放下了戒备，得到彻底放松， 彻也心事太多，一杯又一杯灌下肚，有点儿借酒消愁的意思， 陈红心疼少主，陪着喝了不少，其他人在划拳拼酒。 陈星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和阿旭拼上了， 然而草原人的酒量简直深不见底，完全喝不过，陈星不服气，又拉上乱堂一起上， 结果俩人都喝大了，这才堪堪把阿旭灌得醉意微醺。 · 几个人都喝吐了，从卫生间回来，陈星跳到桌上开始大吹牛啤，吹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很有女人缘巴拉巴拉。 乱堂政往脸上拍了点儿面粉，把番茄酱抹在嘴上，扮作舞姬跳了段东洋传统舞，敖日敦达旭拉起了马头琴助兴， 如此不伦不类胡闹搞怪，逗得事务所的保镖们哈哈大笑。 山上彻也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脚底下全是酒瓶子，手里也攥着酒瓶子。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陈红终于鼓起勇气，朝着心爱之人的面颊凑了过去； “少主……我……” 刚要亲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嗷！”地一声，半消化的晚餐劈头盖脸吐了彻也一脑袋。 “厉害！不愧是俺妹！”陈星鼓掌吹着口哨。 “小红这是在帮少主洗头么~”阿凛笑道 斋藤凛凛花在江湖历练最久，也不去跟这帮年轻人胡闹， 她拿着一块5000目的砥石，耐心地为宝刀打磨抛光。 · “这帮小孩儿在事务所胡闹……得去告诉灯叔！” 一名山王会的小头目想去告状，蓦地，脖颈一凉，低头一看， 邪刀‘七丁念佛’架在自己喉咙上，吓得他咽了口唾沫； “阿凛！你这是？！” “大叔，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这些孩子压力太大了，憋着会出问题的。 您就通融通融，容许他们释放一下， 别去告状了，好吧。” · 转过天来，在车上， 山上彻也不断朝着自己喷香水： “昨天是哪个孙子吐在老子身上了？！ 搓澡搓得都特么秃噜皮了，都洗不掉那味道……恶心死啦！” “哈哈哈！”陈星听了绷不住大笑起来，他喝的太多，已经忘了昨晚的事。 “踏么的还有脸笑，就是你小子干的吧！”乱堂说道。 “喂喂喂，空口无凭，别血口喷人哈！” “没准儿是阿旭吐的呢。” “滚蛋吧你！老子根本就没喝醉，怎么会吐呢。” “不是你，也不是他，好嘛！合着是老子自己吐了自己一脑袋是吧！” “听起来很有难度的样子，也不是没可能。” “阿凛姐没喝，少主问她吧。” 陈红缩在后排座位，装作看着窗外街景，红着脸不敢作声。 阿凛朝着陈红瞥了一眼，没有揭穿她，撒谎道；“我也没看见呢，光顾着磨刀了。” “得！成了悬案啦！” “算了算啦，收收心，办正事儿啦！” · 一群年轻人，一路上吵吵闹闹，也不至于腻味， 阿星开车，敖日敦达旭坐在副驾指路， 车子来到下城区治安最为混乱的街区pton（康普顿），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黑皮肤的非洲裔新移民，他们的穿着和行为都极具个性。 头戴平檐棒球帽，脖子上挂着塑料电镀的‘大金链子’， 穿着宽松肥大的hiphop服饰，故意把肥大的裤子褪得很低，露出ck的松紧带， 偶尔能看到几个人聚在音箱旁边说唱battle，胜利的一方对另一方大肆辱骂嘲讽。 行驶到街区更深处，到处都是手持武器的非裔帮派分子，是联邦治安官都不敢涉足的暴力街区。 · 连续穿过三个关卡，对方一开始的态度都很蛮横，好像必须扒层皮才能通过似的， 可等到副驾车窗降下，他们看到阿旭的脸，立马就变得客气起来，又是递烟，又是点火，嘘寒问暖的。 这下陈星是真的服气了： “我去，大旭哥这么有面子的！这帮黑仔见了你就跟特么见了如来佛祖似的……” “几年前，新札幌黑道大混战时期，我在这街区干掉了几个狠角色，于是就有了些名望。” “真的搞不懂这帮黑仔，杀了他们的人，不会遭到报复，反而会得到尊重。” “他们并不像极真组、山王会这样严谨的传统东洋黑道，重视家族，有规矩限制。” 阿旭解释道； “非裔帮派组织松散，行事野蛮，他们只崇拜强者。” “就像一群未开化的野兽，够狠，可是没脑子”，乱堂吐槽道： “难怪他们只能在最穷的街区混。” 阿旭摆了摆手；“也别太小瞧了这帮人，他们有他们的优势， 组织松散，遭到打击便会分成无数个小帮派，几乎无法被彻底歼灭， 没有道德规矩限制，他们拥有更灵活多变的手段，更适合贫民窟的生态， 非裔帮派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 “说得好。” 彻也拍拍阿旭肩膀： “难怪灯叔推荐你，大旭哥真的很了解那帮黑仔。” 灯叔教我读过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哎呦呵，还挺能整词儿！”陈星笑道； “老爹真是偏心，也不教教俺这亲儿子学学兵法。” “教个屁！”乱堂啐道： “灯叔他老人家说啦，你小子在私塾上课时候看x色杂志，把老先生气得够呛！” 陈星听了脸都绿了；“别听乱堂这小子瞎bb！都是他编的瞎话！” “是不是瞎话，问问小红就知道啦~” 此时，陈红正望着窗外，还在因为昨晚吐了少主一脑袋的糗事感到羞愧， 突然被乱堂提问，也没多想，直接说了实话； “是……俺哥看x色杂志，还用媒体教室的设备看xx光盘…… 私塾先生气坏了，把他提溜到了最后一排，说是随便他看，破罐子破摔，以后再也不管了……” 这下可是无可抵赖了，全车人哄堂大笑， 陈星敲了一下方向盘：“哎！就欺负俺妹老实！” 《野蛮生长》(155)匪帮街区 街区内没啥高层建筑，大多都是独栋小平房， 由于垃圾得不到及时清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食物的味道。 到处都是倒闭的商店，鬼屋似的空房，十足萧条破败的景象，与新札幌上城区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 开着车七拐八拐，来到康普顿街区核心地带，总算看到几栋像样点儿的房子了。 这里是非裔帮派crips（瘸子帮）的老巢，匪帮嘻哈说唱的发源地。 · 瘸子帮喜欢戴蓝色的头巾，蓝色格子衬衫，穿肥大的工装牛仔裤， 足蹬一双纯白的耐克篮球鞋，他们的死对头bood（血帮）则更偏爱红色。 大功率喇叭正在播放当季最流行的说唱歌曲，一群非裔青年正在院子里办派对， 他们的女友则在不远处的美甲店或者美发店里闲聊。 · 阿旭嘱咐陈星，车轱辘千万别压到草坪，也不要按喇叭影响别人听歌儿， 车子停在一栋二层小楼门口，阿旭下车和几个帮派马仔唠了几句，看意思都是老熟人了，互相拥抱问好。 彻也降下车窗户，问道：“怎么样，顺利么。” “ok啦~” 敖日敦达旭微笑着走回来，他的人脉还是管用的，交涉得相当顺利： “瘸帮老大答应见咱们了，还邀请咱们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派对什么的，办完正事再说吧。” 彻也下车，带人走了过去，看门儿的马仔想要收走他们的武器， 乱堂交出了手枪，陈星和阿凛拒绝交出他们的佩刀，和那看门儿的吵了起来。 二楼有人喊了一句：“让他们上来吧！” “老大要会见客人，腾个房间出来！你们都去院子里玩儿！” 一群参加派对的宾客下了楼梯，正好与他们撞上。 一个小黑妹看彻也长得帅气，找他要电话号码，陈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来到二楼小厅，终于见到了他们想见的人； 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的黑大叔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真人秀， 白头发不少，看起得有五十来岁了，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白背心，浑身腱子肉，高大威猛的黑小伙儿，每一个的皮带里都揣着家伙。 · 在车上，阿旭已经为大家详细介绍过了此人； 传奇说唱歌手，康普顿街区的扛把子， 瘸帮老大snoop dogg（史努比狗） 江湖人称“狗爷”。 黑大叔满脸堆笑，和阿旭碰了拳，看样子是老相识了： “好久不见啊，蒙古仔！” “生日快乐，狗爷！” “这位是？” 阿旭摊开手掌，用礼貌的语气向对方介绍； “我们少主，山上英雄之子，山上彻也。” · “您好，久仰了……” 彻也想要上前握手，对方却不领情， 狗爷点燃了雪茄，翘起了二郎腿儿，对着阿旭说道； “我说伙计，你们山王会是不是没人了，咋还弄个小鬼上来当老大。” “你竟敢！”陈星一听这话，怒目圆睁，杀心暴起， 乱堂赶紧摁住，小声耳语： “阿星，这是人家地盘，咱们有求于人，别乱来……” 彻也眉头微皱，收回了想要握的手， 他想起灯叔的教诲，将怒火藏在心底，竭力保持平静的语气； “我父亲依然是老大，他现在住院呢，我们暂时代管帮派事务。” 狗爷弹了弹烟灰；“早就听说山上英雄被枪击了，看来是真的喽。” “确有其事，杀手不光枪击我父亲，还试图刺杀我，正是因为这个，我们与极真组全面开战了。” “极真组与山王会，不是卖药儿的，就是特么放贷的，你们东洋帮会，都不是啥好东西！” 彻也直接怼了回去；“你们这些拉p条儿的，就是啥好玩意儿了？” “哦？” 狗爷装作听不见，侧过耳朵说道；“你再说一遍试试啊，小子，大点儿声。” 房间里弥漫着杀气，彻也经历过生死考验，丝毫没被吓到， 他又说了一遍，且加重了语气，最后还加上了带有种族侮辱、歧视性质的蔑称； “你们这些拉p条儿的，就是啥好玩意儿了？ ‘nixgger’（黑龟）！ · 敖日敦达旭听了直嘬牙花子，暗暗责怪少主不理智，今天恐怕是要交待在这了。 “混账东西！你……你竟敢说出那个单词！” 一名瘸帮小弟拔出手枪，怒不可遏地威胁； “黄皮小子！是不是特么活腻歪啦！？” “放下！” 狗爷朝着那小弟瞪了一眼；“谁特么让你拔枪了？！” “可是……老大……他刚说了那个n开头的单词……侮辱咱们！” “老子不是聋子！让你放下你就特么放下！” “好吧……” 瘸帮小弟嘴里bb几句，收起了枪。 狗爷把雪茄放到烟碟上，上下审视着彻也： “很有胆量啊，山王会的小子，我喜欢。” 彻也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可不喜欢男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又邋遢又丑的黑大叔。” 狗爷“啪”地一声，猛拍一下大腿，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有趣！” 黄皮小子，你很会搞事情嘛！” “snoop dogg先生，我来康普顿街区并不是为了搞事情。” “那你干啥来了。” “我为了山王会与瘸帮的友谊，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而来。” 山上彻也有礼貌地躬身表示尊敬，慢慢伸出了手掌。 狗爷有些惊讶：“小子，你说的话，比你这人看起来可要成熟多了。” “谢谢夸奖。” 两人握了手，瘸帮马仔见状，纷纷收了枪，斋藤凛凛花也不再摸着刀柄。 屋内气氛大为缓和，敖日敦达旭长出一口气，心道； （狗爷是出了名的怪脾气，正面怼他，反倒合了他的胃口了…… 这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彻也这小子的确拥有领轴魅力，有胆量，也有脑子， 难怪，灯叔力挺他为继承人……） 《野蛮生长》(156)另辟蹊径 两小时的讨价还价，初步拟定了合作方案； 总的来说，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山王会提供行动资金、改装过的车辆、武器弹药，以及最重要的； 关于抚恤金，保释金的承诺。 瘸子帮出人出力，招募志愿者，昼夜不停，对血帮盘踞的街区展开血腥突袭。 阿旭一开始还担心招不够人，消息一传出来，排起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瞬间打消了疑虑。 贫困的康普顿街区永远不缺为钱卖命的飒姑娘、猛小伙儿， 有的是不怕死的，就算挨了枪子儿，也能给家人留下一笔钱，怎么都不亏。 · 人力物资都解决了，只差靠谱的计划， 乱堂建议求稳，先吸引一波仇恨，再打防守反击， 彻也则有不同见解，灯叔告诉过他；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如今新札幌的治安一片混乱，帮派版图一天一个样儿， 夜长梦多，一定要主动出击，把极真组与血帮的联盟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是山王会的紧迫需求，同时也完全符合瘸帮的利益，狗爷没有拒绝的理由，双方一拍即合。 消息传回事务所，灯叔大手一挥，山王会的钞票、车辆、武器当天便运抵了康普顿街区， 瘸帮的穷小子们都乐坏了，开着好车，用着好枪，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狗爷看起来像个慵懒怠惰的老头儿，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当晚便将计划付诸行动； 他开着一辆老式肌肉车，亲自率领手下精锐， 一晚上连续突袭了三处血帮据点，打死打伤三十多人，其中包括一名极真组的联络员。 · 正面战线有灯叔扛着，彻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实践自己的想法， 另辟蹊径，以‘街头小混混’的方式，来打一场帮派战争。 回到黑濑学园，吩咐黑脖、大头、肥仔等人，率领各斑级深入新札幌的街头巷尾，到处袭击极真组的药贩子， 每次都是佯装成顾客钓鱼，打了人，将致幻剂胶囊踩碎，扭头就跑， 相较于受到警局‘格外重视’的帮派成员，热血少年拥有独特的优势，就算是犯了轻罪，被条子逮住也没所谓， 因为年龄原因不会受到重罚，只需缴纳保释金当天就能放出来。 如此一来，彻也便拥有了一支有恃无恐的少年打手军团， 在帮派不便活动的cbd核心区，光天化日下就敢大打出手。 这看起来只是街头的打架斗殴，不足以影响整体战局， 可发生的次数多了，就变成了钝刀子割肉； 量变引起质变，给对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 彻也不是在胡乱蛮干，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先是灭了哥伦比亚帮，一把大火烧了本市最大的致幻剂工厂， 之后联合瘸帮全面打击血帮，捣毁分销窝点， 随即对全市的药贩子大打出手，从根本上捣毁了致幻剂零售渠道。 如今经济危机还在持续，投资得不到回报，黑道经营的传统项目，赌场、叶店等也都陷入低迷， 致幻剂生意已然成为极真组的重要收入来源， 极真组头目们惊恐地发现，这颗摇钱树被山王会的年轻力量盯上了； 从原材料获取，到生产加工，再到分装分销，药贩子街头零售渠道，均遭受沉重打击。 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就是打后勤，帮派火并亦是如此， · 致幻剂收益几乎遭到腰斩，摇钱树被人狠狠砍了一斧头，极真组的经济基础动摇了， 没有高额佣金，底层马仔就没有理由卖命，小帮派盟友也会倒向山王会一边。 极真组高层不得不放下傲慢的态度，专门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半个月前，他们还把山上彻也当做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 觉得山王会没人了，嘲笑陈一灯若头竟然把宝押在一个孩子身上。 谁能想到呢，这孩子在帮派危急时刻开辟了第二战场， 他的策略并不复杂，就是热血少年那一套街头斗殴的玩儿法， 看起来有些幼稚，却是行之有效。 · 一周后， 山王会帮派会议， 各条战线都陷入胶着状态，损失不小，头目们都苦着张脸，竭力撇清自己的过失。 唯有山上英雄的小儿子，山上彻也带来了酣畅淋漓的捷报，使得会场气氛不那么死气沉沉。 支持他的帮派元老都觉得扬眉吐气； 主持会议的陈一灯若头面上有光，乐得满脸褶子，好像一个家长在炫耀自己儿子的奖状。 其他的家族继承人，山上文太、山上惠子也都是不吝赞美之辞， 就连一向敌视他的武藏，也无法否认他的功绩。 结果就是，山上彻也主宰了这场会议， 人们总是乐于依附于强者， 更多的中立派头目开始支持彻也，把宝押在他身上。 支持武藏的少壮派，以及支持文太与惠子的绥靖派，他们中一些不坚定的头目动摇了，开始盘算着转换阵营。 帮派权位斗争没有所谓的大团圆结局，往往都是此消彼长，赢家通吃四方， 当一切结束，没人希望自己站在失败者那边。 · 会议结束后，彻也没有骄傲懈怠，而是马不停蹄地执行下一步计划。 去拜访曾经的对手，曾与他挥拳相向的街头势力， 新札幌的摩托暴走族。 《野蛮生长》(157)弹珠骗局 自从在那场史诗般的群架中落败，暴走族老大鬼冢英吉就开始破罐子破摔。 实际上，他伤的并不重，问题出在心理层面； 一个好勇斗狠，恶名昭彰的街头混混，被一群半大小子打趴在地， 且还是在人数绝对优势情况下，输掉了群架，抛下同伴，可耻地逃走了…… 每一个在新札幌街头混的小青年、小太妹都在绘声绘色地传播这件事， 足以令鬼冢英吉，以及他所率领的摩托暴走族声名扫地。 出来混，就是混个面子，没了面子，没人怕你，再上街就等着被人耻笑吧。 鬼冢英吉是个极好面子之人，难以面对人们的奚落嘲笑，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 鬼冢英吉把摩托车锁进了地下室，不再跟兄弟们飙车，工作也不干了，整天酗酒摆烂，醉生梦死， 醉了，吐完了，随便找个地方就倒头大睡， 有几次，他在垃圾桶旁边醒来，捡起别人剩下的烟头就点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他，惊讶于曾经大名鼎鼎的恶棍居然沉沦至此。 他选择装听不见，尊严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 和大多数混混一样，鬼冢英吉没什么文化，精神生活极度匮乏， 看书看电影完全看不懂，只能选择简单便捷的娱乐方式， 清醒的时候，就和大多数像他一样失意落魄的男人一样，去弹珠房赌钱。 · 新札幌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弹珠房， 其实就是披着游戏厅外衣的赌场，经营者大多都是黑道背景。 为了招揽顾客，弹珠房的装修都很豪华，门头的霓虹灯晃得人头昏目眩， 一旦你走近了，店门外穿着清凉的美人儿就会拉住你的手，邀请你进店看看， 店内充斥着令人目眩的led光污染，升腾的雾气被灯光染得五颜六色，仿佛穿越到了异世界， 天花板挂着的彩色气球，迷幻的8d立体电音声效，昏暗的氛围…… 为了留住顾客，弹珠房是不禁烟的，甚至还有免费香烟赠送。 一旦你被这环境迷住了，就很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 沉迷在精心策划的游戏骗局中无法自拔…… · 你在前台买了一筐弹珠，坐在游戏机前，拉动扳手， 弹珠会在精巧的机关布局中弹来弹去，弹的次数越多，分数越高， 如果击中特殊区域，就会获得双倍甚至十倍分数，令游戏者的荷尔蒙迅速飙升， 最后弹珠弹不动了，就会落入下方的洞口，屏幕上开始统计积分， 分数不够就会鼓励你下次加油，分数够高就会滚出更多的弹子。 弹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不锈钢小球，然而拿到前台，就可以兑换成泰拉联邦的通用货币。 · 与传统赌场不同，弹珠房坑的是穷人的钱， 一颗弹珠的单价并不高，也就很难让人产生挫败感， 相反，如果积分够高的话，就能获得百倍甚至千倍的收益。 当你连续输掉弹珠，想要结束游戏，却看到旁边的人拿到高分， 弹珠哗啦哗啦灌满了一整筐，美丽的服务生欢呼起来，在他额头一吻…… 这时候，你并不知道那人之前输掉了多少钱，你只看到了他框里的珠子， 这会激发你的好胜心，你不服输，心想着还能赢回来…… 你会想再来一把，抱着老子不可能一直输之类的侥幸想法，去前台继续买珠子。 · 弹珠房喧闹、拥挤，人们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有人在狂笑，有人抱头痛哭。 迷幻的电子音乐伴随着弹子跌落的声音，让人麻木， 你不需要与旁边的人交流，来到这里，沉沦在这个游戏中的人，都是借着这台机器逃离现实烦恼的失败者。 很多中年人，在工作、家庭的双重压力下，梦想着一夜暴富，跳入到这陷阱中…… 金属球的噼啪碰撞声中，黑道赚得盆满钵满，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 游戏者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场又一场不可能获胜赌局当中。 有些人拿着神佛雕像或者十字架祈祷，有些人换了台机器，用这类玄学的方法，希望求得转运。 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庄家永远不可能吃亏， 弹珠游戏机的赔率都是精心计算的，钓着你一直玩儿下去。 一开始，你只是输掉无关痛痒的小钱，心想着，无所谓，不过一包烟钱而已， 当你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骗局的时候，已是悔之晚矣； 你很可能已经输光了存折，输掉了自己孩子的学费，甚至家人的救命钱…… · 鬼冢英吉就是落入这样一个陷阱， 每次把带去的钱输光了，就找个小酒馆，仗着自己过去的恶名赊账酗酒…… 《野蛮生长》(158)失魂落魄 山上彻也一路打听，当他带人找到鬼冢英吉的时候， 这个落魄的男人正跪在大街上，拽着弹珠店大堂经理的裤腿儿哀求， 他希望能赊一回账，好回去再赌一把翻本儿。 “求您了！看在我是老顾客的份儿上！” 平日里，这位经理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可一旦被他发现，顾客身上再无油水可榨了，便会瞬间变换嘴脸； “本店概不赊账！没钱就特么别玩儿！” 经理一脚踹在脸上，鬼冢英吉爬起来，继续下跪哀求； “就一筐！我愿意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换一筐弹珠！” “输傻了！呆了吧！瞧你这德行，落水狗一样的玩意儿，还掏得出一分钱嘛？” “我还可以……对了！ 血！卖血！抽我的血吧！” “谁要你的臭血，脏死了！赶紧滚蛋！” 大堂经理试图把腿抽出来，可对方抱得太紧，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撒手； “别特么扽老子的裤子了！ 来人呐！揍他！” 负责给弹珠房看场子的小弟早就拎着棍子，在旁边等着呢， 经理一声令下，劈头盖脸将这赌狗暴揍一顿，揍完了还啐口唾沫： “别再来了！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 鬼冢英吉被揍成了熊猫眼，鼻梁骨断了，眼角豁开个大口子哗哗流血…… 这位曾经的暴走族老大趴在弹珠房门口，时髦的飞机头头型沾满泥土，白色的‘特攻服’长衫上都是被人踹得脚印子。 路人对他指指点点，纷纷绕路，好像在避开一袋臭不可闻的厨余垃圾。 脚步声在接近，一群人靠近他，没有绕开。 鬼冢英吉抬起头，看到了穿着黑濑学园笑服的山上彻也， 他正叼着香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小鬼……你是来嘲笑老子的么……” 山上彻也冷哼一声，反问道； “暴走族，你的摩托车呢。” 这话恰好戳中鬼冢英吉的痛点，气得他破口大骂： “关你p事儿！吔屎去吧！臭小子！” “怎么跟俺少主说话的！？” 旁边的墨镜男撸起袖子，想要动手，被彻也拦住了： “阿星，算了。” 他蹲下来，打开精装金属烟盒，撕开金箔纸包装，递出一根mild seven（七星）牌香烟。 鬼冢英吉愣了一下，接过来叼在嘴里， 脸早就丢光了，再受些屈辱也没所谓，他现在紧迫需要免费的焦油和尼g丁麻醉自己； “借个火儿……” 山上彻也掏出一只限量版zippo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 鬼冢英吉有了一些触动； 感觉自己被尊重了，至少被当作人看待，而不是过街老鼠似的赌鬼。 抽了几口，仔细想想，来自曾经敌人的施舍，一定暗藏着毒药， 于是，他臭着脸说道： “轮不到你来可怜老子！” “你的摩托车呢，鬼冢。”彻也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朝着对方伸出手，以示友好； “起来聊吧。”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戏耍自己，已经好久没人像这样尊重他了， 鬼冢英吉拉住了那只手，很快，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 年轻，强壮、澎湃的力量，一把将自己拽了起来， 如果现在打一架，面前这个穿着笑服的半大小子能把他揍出屎来，把他的脸踩进泥里嘲弄奚落一番， 可山上彻也并没打算那样做，只是重复着那个问题； “你的摩托车呢，鬼冢。” 那目光蕴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使得他浑身发抖，不得不去回答； “卖了……” “你是暴走族，怎么能卖掉摩托车呢。” 这话说的没毛病， 新札幌的暴走族，就该拧着油门，卸掉消音器，努力制造出噪音，让沿路每个行人的耳膜都感觉到不适。 鬼冢英吉享受那些厌恶的目光，那些路人敢怒不敢言憋屈的样子，很有成就感，感觉自己不再是小混混，而是令人畏惧的黑道。 （是啊，一个暴走族，怎能卖掉自己的摩托车呢……） 然而，他就是做了这样愚蠢的事； 上周，他把心爱的‘哈雷’摩托车推进当铺，换取一叠钞票，在弹珠房玩儿了几天就输光了。 那辆摩托是他花费无数时间心血，从二手市场淘来，修复、改装，维护、喷漆…… 油箱上粘着他心爱的骷髅贴纸，高耸的握把系着女友送的丝绸带， 侧面挂着大功率喇叭，车尾飘扬着三面旗帜，上面写着‘骑士精神’、‘全员恶人’、‘喧哗上等’， 这些标语彰显着他暴走族老大的身份，招摇过市，意气风发…… 那辆哈雷摩托车，是他的骄傲，他的梦想，他的青春，他的荣耀…… （毁了……全毁了。） 鬼冢英吉后悔极了，捶胸顿足，落下泪来…… 《野蛮生长》(159)混混与黑道 现在的鬼冢英吉，刷爆了信用卡，欠了一p股债， 长辈们纷纷与其断绝联系，交往多年的女友也失望地离他而去， 曾经仗着他的恶名，霸凌同学的妹妹，现在没了靠山，也成了被嘲笑欺负的对象。 当一个暴走族不去炸街，不去打架，就没了江湖地位， 他也想复出，可现在摩托车都卖了，又怎么好意思联系暴走族兄弟们。 鬼冢英吉就像一匹脱离了狼群，在荒野中自我放逐，逐渐凋零死去的老狼， 或者，更贴切地， 一只丧家犬。 新札幌的街头，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 “喂，鬼冢，你的摩托车卖给了连锁当铺‘大吉屋’，对吧。” “你咋知道的？”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你这是在炫耀么，小少爷。” “并没有，是你太敏感了。” 鬼冢英吉掸了掸特攻服上的脚印子，朝着彻也伸手： “喂！再给老子来一根儿！” “窝巢！”陈星瞪大眼睛骂道；“你个臭要饭的！ 都这德行了还特么牛啤哄哄，给你丫脸了？！”说着便要挥拳怼过去。 “阿星，算了。” · 彻也把一整盒mild seven香烟，连同zippo打火机都递了过去。 鬼冢英吉丝毫也不客气，一把接过，没好气地说道； “别以为老子会因为这点儿小恩小惠而感激你，你这被宠坏的小鬼！” “你……竟敢！” 陈红那张可爱的脸蛋儿浮现出狰狞的怒容； “少主，请允许我带走这家伙，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嘿，那感情好，走啊，这小妞儿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鬼冢英吉被那张可爱的脸蛋迷惑住了，没有意识到陈红这番话背后所潜藏的杀意， 以他那街区小混混层面的思维，完全无法理解黑道世界的残酷。 彻也轻声耳语：“小红，别动手，这家伙还有用。” “知道了，少主……我会盯着他的……” 轻描淡写一句话，救了一条命，当然，鬼冢英吉不会懂的。 · 这时候，弹珠房里出来一群看场子的，满脸凶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来，为首的那个揪住鬼冢的脖领子； “让你丫滚蛋！怎么还在店门口晃悠？！” 鬼冢英吉知道对方是黑道，不敢招惹； “这就走……这就走……” “凭什么让他走。”山上彻也淡淡地说道； “这条街是你家开的？” “呦呵，你小子还叫人了？干嘛啊，想打架？” “没……没有！”鬼冢英吉被吓坏了，慌忙解释； “不是我叫人，是他们自己来找我！” 弹珠房的根本不搭理他，一把推开，开始上下打量彻也等人： “胆儿挺肥啊，小子，知道这家店是谁在罩么！” “你们是广岛帮的马仔，帮着极真组看场子，真是一群好狗。” “你特么！找死！” 对方瞬间暴怒，挥拳直奔太阳穴，然而速度太慢了，反被彻也后发先至的腹拳击中，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儿： “哎呦喂！” “你特么！还敢还手？！” 对方几人骂骂咧咧围了过来；“并肩子上啊！揍他！” “少主，让我来。” “好吧，交给你了，阿旭。”彻也叼着香烟，退到一边看戏。 敖日敦达旭撸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臂围50的大粗胳膊，拳头一攥，青筋暴起： “还等什么呢，一起上吧，瘦皮猴。” “你挺狂啊！” 这几个看场子的广岛帮小弟实在太弱了，不到十秒就全被放倒， 一个小瘦子晃晃悠悠爬起来，抽出小刀捅过去； “宰了你！” 被阿旭抓住手腕，“饹嚓”一声，用蛮力拧断了肘关节，疼得晕过去。 “太猛了……这可不是普通混混。” 领头的捂着脑袋爬起来，他感觉出了不对劲儿，开始留意观察，看到阿旭领口上别着的，一枚三角形徽章； “山王会？！” 他被吓得一哆嗦。 · “现在知道怕了？” 彻也指向鬼冢英吉； “你们在这家伙身上，榨到不少油水吧。” “是……这小子总来。” “既然是熟客，为什么要赶人家走，还打他。” “他没钱买弹珠了，还占着机器赖着不走，店长让我们赶紧轰走他，免得影响生意……” “那可不行，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得为他提供免费的弹珠和酒水。” 彻也给出威胁的眼神，对方害怕了； “这……我说了不算，得看店长答不答应……” “什么店长！包括你们广岛帮老大在内，都是一群极真组豢养的g崽子！” 山上彻也一个大摆拳抡到对方腮帮子上，将其击倒，随即吹了声口哨， 巷子里走出二十多人，全都穿着黑濑学园的黑色立领笑服， 领头的光着膀子，浑身都是刺青纹身，由于纹身太密集，脖子看起来像是黑的，面色狰狞，满脸的凶相： “老大！有什么吩咐？” 山上彻也亲切地和对方击掌：“黑脖儿，看到那家弹珠房没？” “看到了，那可是家黑店，坑了老子不少钱！” “那正好，帮你出气了，砸了它！” “额，可是……” 黑脖有些犹豫： “那家店有黑道的人看场子……” “现在没有了。” 山上彻也指了指满地打滚的‘广岛帮’马仔，朝着其中一个猛踹一脚： “道上的事儿我来摆平，你们只管砸。” 黑脖不再犹豫，带人冲进了弹珠房， 很快，里面传出稀里哗啦，弹珠游戏机被砸得粉碎的声音，随后是人们的尖叫声。 赌客们抱着装满弹珠的塑料筐四散奔逃，其中一个被门框绊倒了，摔了个狗啃泥，上千枚弹珠散落在泊油路上到处乱滚， 这相当于掉了一地钢镚儿，不只有赌客，路人们也加入哄抢的行列，整条街道乱成了一锅粥，有人为了争抢弹珠当街大打出手。 陈星哈哈大笑，陈红、阿凛等人也忍俊不禁； “好一场闹剧，大家都疯啦。” “让我想起个电脑游戏。” “哪个？” “叫什么gta来着~”乱堂政说道。 《野蛮生长》(160)黑色礼物 “砸！可劲儿砸！这黑店坑了老子的钱！” 看到弹珠店被砸，鬼冢英吉特别过瘾，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同时心中也有些疑惑； “这样干，不怕人家报复么？” “无所谓，我们和极真组早就撕破脸开战了。” 一片混乱中，山上彻也向着街对面望去； “来了。” “啥？” “给你的见面礼。” 不远处传来隆隆的引擎轰鸣，这声音可太熟悉了，鬼冢英吉激动到浑身发抖。 一辆哈雷机车行驶过来，装饰得花里胡哨，一看就是暴走族座驾； 挡泥板上的骷髅装饰，镀铬高架握把，为追求更大的噪音去掉了消音器，油箱上贴着他和女友的大头贴合照，车尾插着三面旗子…… · 摩托车缓缓停下，骑士穿着黑濑笑服，下车熄火，摘下头盔说道； “老大，这是你要的那辆车，可不便宜呢。” “辛苦你了，和尚，剩下的你留着花吧。” “还得是老大，够壕气~” 津田三藏翻了翻口袋： “给，这是典当行的票据，这是车钥匙。” 鬼冢英吉看着二人手中传递的，亮晶晶的小东西，咽了口唾沫。 山上彻也很满意他投来的，贪婪渴望的目光，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 “接着，这是见面礼。” · 鬼冢英吉双掌摊开，小心翼翼接住那亮晶晶的宝贝， 就像《指环王》电影里‘咕噜’看到魔戒一样癫狂欣喜。 钥匙磨旧了，亮晶晶的钥匙串是女友送他的礼物。 这一次，鬼冢英吉绝不会松手了，他暗下决心，绝不会再次背叛、出卖自己的老朋友。 把自己的青春、梦想、回忆牢牢攥在手心里，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完整。 看着对方的表情，山上彻也知道成功了，彻底拿捏了对方。 这个男人，新札幌最强的暴走族，已经成为了他的棋子。 这是灯叔教他的，黑道的驭人之术。 · 鬼冢英吉骑了上去，颤抖着捏着钥匙， 即将插入钥匙孔的时候，他犹豫了，望向彻也； “我……可以么……” “典当行的费用已经付清，它现在是你的了，算是咱们和好的见面礼。” 津田三藏笑着说道：“我有个开修车行的亲戚，他说车子状况不错，我刚才把油加满了。” “现在，我们和好了，对嘛~”山上彻也伸出了手。 鬼冢英吉愣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当然……” “骑一圈吧，趁着条子还没来。” 鬼冢英吉再无顾虑，拧动钥匙，感受着引擎的轰鸣，握把传来的震动， 刺耳的，未经过滤的噪音，在他听来，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音符。 绕着街道骑了一圈，眼前的一切终于不再是黑白的，再次感受到了， 五彩缤纷的世界。 (兄弟们会回来的，她也是……） 他这样想着，走出颓废赌狗的魔咒，重拾希望。 清风拂面，吹散油腻纠结的长发，也逐渐唤醒他的理智；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黑帮的礼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 鬼冢英吉停在彻也面前，熄了火，放下脚蹬。 正同他所预料的那样， 山上彻也送出了更多礼物，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会帮你把信用卡还了，你欠亲戚的钱也是， 从今以后，你的暴走族队伍由我们山王会罩着，为你们提供活动经费。” “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召集你的弟兄们。” “他们都会来的，然后呢。” “去找你的同行，南城区的‘音速小子’，约他们一起，去开发区尚未通车的路段飙车。” “没问题，我们经常一起玩儿。” “突然发起袭击，用撬棍和钢管，狠狠教训他们，砸烂他们的车。” “啊？这是为何？！”鬼冢英吉脸色骤变： “城南那些飙车党挺仗义的，他们的老大丹尼斯我认识，是个不错的家伙……” “丹尼斯先生选错了阵营，站在了极真组那边，”山上彻也冷冷地说道： “其他的细节，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 · 鬼冢英吉低头叹气， 从他收下了摩托车，收下黑道馈赠的礼物开始，就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乱堂、阿旭，你俩跟着鬼冢的车队，发现丹尼斯就开枪击毙。” “放心吧，少主，肯定办好~” 彻也的小声耳语被听到了，鬼冢英吉感到震惊： “不是说打一顿嘛？！怎么还杀人呢？！” “黑道和小混混，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山上彻也拍拍他的肩膀： “得罪山王会的，都得死。” 《野蛮生长》(161)团建派对 这天下午，彻也带着几十号弟兄去上城区最高档的台球厅搞团建。 这里的环境是顶级的，还提供高档烟酒，弟兄们玩儿得都是不亦乐乎。 陈星不怎么会打，也跟着凑热闹， 一记暴杆捅过去，球儿没捅到，差点儿把绿色的植绒桌布给挑了，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别搁这丢人现眼了，阿星。” “不会打一边儿待着去~” “笑话老子？不服来一盘啊！” “来就来！” “赌点儿什么的，敢不敢。” “行，谁输了，谁特么脱了出去跑一圈，凉快凉快。” “ok！一言为定！” 陈星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乱堂政表演了一杆清台，赢得了满堂彩，根本不给他上场的机会， 在掌声和口哨声中，陈星把杆子一扔； “不玩儿啦！不玩儿啦！ 拿个特么破竹竿儿捅来捅去的有啥意思，无聊死啦，还是俺老家的乒乓球好玩儿！” 乱堂政追上去；“别跑！打赌说好的，快脱！” “啥？打赌？俺不记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争吵，实则都没有动气，绕着台球桌追逐嬉戏起来，身法快得令人惊叹。 · 黑脖、矮子等人注意力都不在球桌上，这些黑濑学园的大男孩儿都在向陈红献殷勤， 一会儿给她递饮料，一会儿又夸她长得可爱。 沉默寡言的姑娘，完全没把男孩儿们放在眼里，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着，望着彻也的背影，连连唉声叹气， 她是多么希望，少主能够邀请自己来一局， 山上彻也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热切的目光， 他正端着啤酒杯，聚精会神听着‘黑脖’讲魂段子， 他会及时作出反馈，为每一个低俗的笑点鼓掌大笑，即使他并不认为那有多好笑。 比起玩耍，这更像是在演戏， 这场团建的目的在于增进‘兄弟情谊’， 为了让黑濑的同学们死心塌地跟他，山上彻也必须融入这个集体。 与之前天真浪漫的‘哥们儿义气’完全不同，如今的他更像个阴谋家，做什么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陈星、乱堂等人才是他的生死兄弟，而那些黑濑的同学们，只是有些利用价值的‘棋子’而已。 紧迫的局势逼迫着这个大男孩儿，想要活下去，想要继承家业，就得赶紧长大， 他成功了，像那些狡桀市侩的大人一样， 变得狠心，变得虚伪。 正如灯叔所说， 所谓成长，就是向这肮脏的世界妥协，去接受那些，自己不愿接受的事。 山上彻也终究还是变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 台球厅外传来一阵吵闹，似乎保安和什么人推搡起来了， 不多会儿功夫，大野慎武带着二十多人，气势汹汹推门进入包间。 ‘大头’古屋勘助咬了口苹果：“你看看，不禁念叨，说着他他就来了。” 大野慎武等人穿着的黑濑笑服上沾着血迹，裤子上有脚印，显然是刚打过架， 他从兜儿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抛到台球桌上； “这是什么玩意儿，转校生，你来解释解释！” “你这家伙，狂妄个什么劲儿！想打架么？！”黑脖骂道。 “都别动手。” 彻也示意手下稍安勿躁，用台球杆把那袋东西拨弄到自己面前。 那是用猴皮筋儿捆住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颗橙白色的胶囊， 掰开胶囊，倒出细腻的粉末和结晶状的小颗粒， 散发着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 《野蛮生长》(162)风暴将至 “致幻剂。” 彻也凑近闻了闻味道： “还是最新配方的，怎么，大野学长，你家不开街机厅，改行卖药儿啦？” “卖个78！你明知道老子最讨厌这个。” “我也讨厌，山王会可是禁止做致幻剂买卖的。” “别特么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转校生。” 派人去我的街区，扮作买主，引那帮药贩子过来交易，都是你策划的吧。” “哎？你在说啥？我不知道，这包致幻剂是打了药贩子抢来的么。” “我不会容许那帮混蛋毒害我们街区的孩子，让他们成为瘾君子，抹杀掉他们的未来。” “干得好，毒虫就是该打~” “那正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嘛，利用各街区的地头蛇，去断绝极真组的财路。” “你在说什么呐，大野学长，我听不太懂~” · “还搁这装无辜？！你以前可不这样！” 大野慎武使劲儿拍了下台球桌，怒气冲冲地说道： “下城区乱成一锅粥了，每晚都听到密集的枪声，到处都在干仗，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山上彻也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好家伙，这大黑锅，全往老子一人身上甩~ 照你这说法，京都大地震是老子跺脚弄的，广岛12级飓风也是老子放p蹦的，是吧~” “哈哈哈哈！”黑脖、大头、矮子等人都乐得前仰后合，乐得台球杆都握不住了。 “笑什么笑！一群傻瓜蛋！ 你们老大说什么就干什么，都没脑子是嘛！”大野慎武怒道： “不承认是吧，你最近做的‘好’事，老子给你一件件罗列出来！ 利用鬼冢英吉的暴走族，铲除南市街区的鬼火少年，杀了他们老大丹尼斯。 你还把极真组的药贩子引到我们街区，逼着我去揍他们。 在非裔街区，你收买了瘸子帮老大狗爷，怂恿他对血帮全面开战，现在那里已经血流成河…… 你支使海地巫毒帮，去蚕食哥伦比亚帮的地盘，那些巫毒教疯子吃人肉，连妇孺都不放过，一群禽兽！ 到处挑拨，唯恐天下不乱，这都是你做的孽，还想抵赖么！” · 愤怒的声音在台球厅回荡，山上彻也面无表情： “不愧是大野学长，道儿上混的开，消息就是灵通。” “老子可不想跟你们黑道扯上关系！” “你这是自欺欺人，在新札幌街头混，怎么可能不接触黑帮呢~” “老子没时间跟你扯皮！ 就问你一句话，你在下城区到处煽风点火，是为了什么？” 山上彻也耸耸肩：“为了……嗯……有了！ 为了踢极真组的大p股，这个理由不错吧。”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狂笑。 “混账！你们觉得这很好笑么，下城区的人们活在地狱！” · 大野慎武目光望向阿凛： “斋藤凛凛花，你是花街城寨穷人家的苦出身， 不打算为街坊邻居们说几句么。” 阿凛神情淡然； “小伙子，你得搞清一个事实，是极真组先挑的事儿，我们少主不过是以牙还牙。” “你们都是些帮派的鹰犬，只会听主子吩咐办事，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么！” 阿凛哼了一声，不屑回答， 一直缄默不语的陈红突然说话了，听起来萌音软糯，却是坚定如铁： “少主之意志，即是我等之想法！” 阿星、乱堂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你们呢？” 大野慎武看向穿着黑色笑服的众人，都是黑濑2年ji的学生； “你们不是黑道，为什么给这家伙卖命？” “肥仔”熊田寿三郎嘟着一张胖脸说道： “俺不是黑道，只是学生，不懂那些道儿上规矩，也没啥大志向， 俺们老大讲义气，重情分， 他会率领俺们，打败你，登上黑濑的顶峰，这就够了。” “一群该死的笨蛋……没救了……” 看到众人狂热忠实的眼神，大野慎武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劝说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回头。 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在盲目追随一位黑道之子，一位充满魅力的年轻领袖，却忽视了他所带来的危险。 他的野心，会令新札幌的街道熊熊燃烧，无辜者凄惨死去， 而参与其中的你们，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 说罢，大野慎武带人走向门口，‘黑脖’木村隆二叫住了他： “喂，大野学长。” “干嘛？” “你会率领‘街区男孩’（boyz in the hood），和我们tdk决战的，对吧。 不打败你，黑濑的王冠将会毫无意义。” “真是幼稚，这座城市正在燃烧，到处都在流血和哭泣…… 却还有人在乎，一座满是不l凉少年的垃圾学笑，谁去当扛旗老大！” 大野慎武带着手下夺门而出，走出几步，似是有些不甘心，攥着拳头推门回来： “好吧，看来我也没能长大呢……放不下这些幼稚的想法…… 就陪你们，将这愚蠢的游戏进行到底， 这学期的最后一天， 下午， 操场， 带着你的人来， 但愿你能活到那一天， 山上彻也。” 《野蛮生长》(163)晴天霹雳 大野慎武走后，大家都没拿他的警告当回事， 饭馆儿吃完了，又去夜店k歌，去酒吧夜场狂欢宿醉， 血液里的酒精令人浑浑噩噩，迷迷瞪瞪…… 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彻也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 就当是犒劳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深夜，铃声响起，一开始没接，直到陈星来砸他的门， 电话那头传来坏消息，如同晴空霹雳，醉意、困意一扫而光。 · 来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停车场几乎找不到位置，楼道里挤满了穿着黑西装的山王会成员， 无论头目还是马仔，每个人胸口都佩戴着一朵白色纸花，神情肃穆。 “让一让！让一让！小少爷来了！” 穿过拥挤的走廊，看到彻也的哥哥姐姐站在抢救室门外， 山上文太、山上惠子全都低垂着头，神情低落。 而那私生子山上武藏，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正用牙签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哼唱着流行歌曲， 从他脸上，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与尊重。 （混账东西！装都懒得装一下！） 山上彻也心里憋着火，攥紧了拳头， 他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只能忍耐。 · “彻也，你可算来了。” 山上文太向他张开双臂： “大家都在等你呢。” 彻也拥抱了哥哥，羞愧地说道； “抱歉，我昨晚喝多了……” “不怪你，谁能预料到这种事呢。” “之前医生不是说有好转么，怎么突然就……”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恶化了，推进去抢救俩小时，没能救回来。” “妈妈在哪儿。” “妈妈哭得太伤心了，她身体不好，有些发晕，我们把她架到了休息室。” “灯叔呢。” “灯叔在里面。”山上惠子红肿着眼睛说道： “去找他吧，灯叔说了，只准你一人进去。” “去吧，少主，人总要经历这一关的，”陈星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你。” · 彻也推门走进抢救室， 这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大多数灯都关了，空气冷森森的。 陈一灯若头握着他一辈子的好哥们儿，好兄弟，山上英雄的手。 一夜之间，灯叔的头发、胡子都白了不少，硬朗的形象变得虚弱憔悴。 彻也这才注意到， 父亲的这位把兄弟，出身武林世家，铁打的硬汉，新札幌黑道的传奇人物， 陈一灯，已经老成了这般模样， 说话也是沙哑无力； “来了啊，彻也。” “灯叔……” “入殓师待会儿就要来了，到时候会推进停尸房，过来吧，和你父亲道别。” 灯叔掀开白色被单的一角， 山上英雄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从小到大，山上彻也想象过无数次这个场面，离别的时刻。 老爹最疼爱他这个小儿子，他应当是哭得最厉害的那个孩子， 像妈妈那样，哭天抹泪，捶胸顿足……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面对父亲冰冷的脸，他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无数情感憋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灯叔注意到他没有哭，点了点头，对他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好小子，你成长的速度令人惊叹，已经是条硬汉了。 你一周取得的战果，比帮会里其他人一个月都要多。 继续这个势头，极真组就不得不妥协了， 我们的金主，三菱株式会社就能顺利拿下开发区， 你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 “可惜，老爹他再也听不到了。”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 “现在，新札幌的街头到处都是我的人，我要用街头小子的方式，将小的战果累积成大的胜利。” “正想和你谈这个呢，彻也。 很抱歉，给你泼凉水了，葬礼之前，你必须暂停一切敌对行动。” “为什么？！”彻也瞪大眼睛。 “联邦参议员矢野常咲，三菱株式会社ceo岩崎弥太、山王会总会长高柳俊辅等等大佬…… 几十位大人物发来唁电，其中几位还会亲自前来参加葬礼，大量媒体记者也会跟着过来， 这可是大事，关系到本殖民地的zz生态， 星区总督、市长先生也都跟我们打招呼了， 葬礼期间，一定要保障城市的治安，绝对不能捅出篓子。 甚至就连我们的敌人，极真组也发来了唁电，声明休战一周， 一是上面那些原因，二是为表达对你老爹的敬重。” · “敬重？！ 我现在不需要什么敬重，我需要乘胜追击！ 我的‘街头风暴’行动正顺风顺水，满大街都是我的人！ 阿星率领的精锐小队、黑濑学园、瘸子帮、暴走族、海底巫毒帮等等……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得对面都特么蒙圈了！ 我的街头小子游击战术正在节节胜利，极真组的致幻剂买卖都快被我搅合黄了，商户也被骚扰的没法做生意。 极真组巴不得赶紧休战呢，好让他们缓口气。 而咱们山王会该做的，就是乘胜追击，趁他病，要他命！” · 彻也着急上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咳嗦起来。 灯叔默默为老朋友盖上白布，平静地等待老朋友的儿子说完； “别激动，你的口水溅到你老爹身上了。” “对不起，我只是……” 彻也突然愣住，低着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不傻，他知道，他懂， 冰天雪地里一屋子人，你掏出烟盒，抽根儿烟，大家忍着气味，不说什么， 可当你掏出炸弹，要把房子炸塌，所有人都得掏刀子跟你拼命。 新札幌的黑道白道，都遵循着最基本的规则， 一旦让媒体拍到不好看的，让到场的大人物挂不住面子， 破坏了zz生态，山王会的所有保护伞都会抛弃他们。 “我知道了…… 我会命令我的人， 让他们暂时收手。” · “这才像话嘛，好孩子~” 陈一灯轻轻拍打彻也的肩膀： “放心吧，小子，天塌下来，有你灯叔顶着，老大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这时候，门被推开一条缝，陈星小声说道； “喂，老爹。” 灯叔回头：“怎么了。” “入殓师来了，大家都聚到了门口……” “知道了，我们这就出来。” · 苍劲有力的大手抓住彻也的手腕： “现在，所有头目都到齐了； 帮会元老、中年派、少壮派…… 有支持你的，支持你哥哥姐姐的，支持武藏的，还有左摇右摆的骑墙派…… 知道该怎样做么，小子。” 山上彻也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山王会崇尚力量，唾弃软弱， 不能落泪，我得挺胸抬头…… 武藏那家伙……要是敢说什么对老爹不敬的……我就当场砍了他！” 陈一灯欣慰地点头：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眼神， 我们走吧。” 《野蛮生长》(164)叛徒 黑道大佬山上英雄突然离世，山王会与极真组偃甲息兵。 为了迎接参加葬礼的大人物，警视厅出动大队人马上街维持秩序， 这一周，新札幌市出奇的平静， 白天偶有几名热血少年在街头斗殴追打，夜晚的枪声与警笛声也少了许多。 以至于新札幌的居民产生了错觉；治安变好了。 这是风暴前夕最后的宁静， 在不见光的地下世界，黑道各帮派都在摩拳擦掌、压满弹匣、磨砺刀刃。 乌鸦与兀鹫在天空盘旋，发出令人不安的鸣叫，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 葬礼现场，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高级轿车内， 老人正与年轻人交谈； “你把手下人管教得很好，彻也， 没让他们惹出什么幺蛾子，总督大人对此相当满意。” “我只是在履行休战的约定…… 这一周时间，极真组可是缓过劲儿来了，我和阿星他们费好大力气争取来的优势，全都白费了。” “不要纠结于无法改变的过去，要放眼未来，小子。 再忍耐最后一天，葬礼过后，那些大人物和媒体记者就该离开了， 新札幌没必要继续面紫工程，总督和市长也会撤下警力，放任街道变回原来的模样。” 山上彻也点头; “是，我知道，大的就要来了，我和我的人随时准备战斗， 可是，咱山王会头顶一直都悬着颗炸弹，叛徒一日不除，胜利就无从谈起， 灯叔，这回无论您怎么说，在与极真组决战之前， 我一定会手刃那私生子，永绝后患。” · 陈一灯摇头冷笑： “彻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笃定的，关于叛徒是谁。” “哥伦比亚帮老大胡安·拉米雷斯死前说了，叛徒是我哥哥，不是武藏还能是谁。”（142章） “你可不止这一个哥哥。” 山上彻也惊得浑身一颤： “灯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武藏那家伙虽狂妄自大、充满野心，看上去像极了叛徒， 可就是搜集不到他背叛你父亲，背叛山王会的任何证据， 与之相反，武藏在帮派火并中很是卖力，甚至亲手干掉了极真组几个头目，不太可能和对面合作。 然而，根据我高价雇佣的侦探事务所调查，你的另一个哥哥，与极真组存在秘密往来。” 陈一灯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叠文件： “你看，这些都是，黑客用木马病毒截取的电子邮件文本，刚打印出来，还热乎儿的。” “啊？！” 山上彻也望着那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一厚叠打印纸，愣了两秒，咬着牙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是文太大哥！” “你连看都没看，就觉得他不是？！” · 彻也推开文件，倔强地说道： “在彻底撕破脸开战之前，我们与极真组也是有生意往来的， 文太大哥主管金融业务，与对面的专业人士有些交情，免不了私底下有些往来，毕竟人情世故么……” “彻也，你竭力为哥哥找理由辩解的样子，真是令人感动。” “我……我没帮大哥找借口……文太哥哥……绝不可能出卖父亲！” “听得出来，你很害怕，害怕来自血亲的背叛，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害怕就能逃避得了的。 你看完这些，自然就知道叛徒是谁了。” · 山上彻也双手抱头： “灯叔，求您了，把这玩意儿拿开，它让我感到害怕……” “好吧……” 陈一灯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回公文包里，咳嗦两声说道： “你可以装看不见，但你无法逃避肩上的责任，早晚都得面对这堆糟烂事儿。 听我说，小子。 待会儿，在葬礼结束的时候， 会有人走到你跟前，小声跟你说一堆漂亮话，说一堆很难拒绝的条件， 会竭力劝说你，去和极真组和谈， 那个人， 就是叛徒。” 《野蛮生长》(165)黑色葬礼 入殓的时候，山上英雄穿着一身严肃而得体的黑色呢子正装， 丝绸领带上别着一枚纯金的山王会徽章，符合他黑道龙头的身份。 一般来说，化妆师都会用技术手段，将逝者的面部肌肉固定为慈祥的微笑， 但在这场葬礼上，这种做法显然行不通， 山上英雄不只是儿女们的父亲那么简单， 他同时也是山王会新札幌分会，几千名黑道份子誓死追随的‘老大’或者说‘教父’。 尽管东洋黑道并不像西西里帮派那样普遍信仰天主教， 但他们还是乐于用‘教父’这个有些浪漫，也很庄严的称呼， 以彰显他们对龙头老大的绝对忠诚。 · 化妆师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过来人， 他知道该怎样做，将逝者的面部肌肉调整得恰到好处， 当人们从昂贵的金丝楠木棺椁上侧的小窗口瞻仰遗容的时候， 就能看到山上英雄威严肃穆的表情，好似在对手下众头目大声呵斥。 即便不是他的老相识，陌生人一眼也能瞧出， 这个男人在世的时候，是何等的狠角色。 山上惠子对入殓师和化妆师的专业感到非常满意，知会手下支付其三倍佣金。 · 葬礼的规格是当地顶级的，丝毫没有因逝者的黑道身份而避嫌， 用陈星的话说，就算这颗殖民星球的总督嗝儿屁朝梁见盐王了，他的葬礼都要比这寒酸一百倍。 如果有人要问，葬礼上，最为重量级的贵宾是谁， 回答肯定是‘你特么这不废话嘛！’ 当然是山王会的白道保护伞，绿党大佬，泰拉联邦参议员， 矢野常咲， 她老人家说话不需太大声，便会有无数大佬侧耳倾听， 在议会上，她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决定数百个联邦殖民地，几十亿泰拉公民的生死祸福。 如此这般权势熏天，站在人类顶端的大人物， 看上去竟然只是个有点弯腰驼背，枯瘦干瘪的东洋裔小老太太。 穿着打扮也很朴素，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 和上次的微服私访完全不同（59章）， 参议员这回前来，是带有官方通报的正式造访， 老太太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军事承包商的佣兵和保镖， cia、fbi、cop、usss……等等联邦强力部门，上百人的专业团队组成了超豪华的扈从团队。 如此夸张的阵仗，翘曲空间，跨越星系来参加一位黑道分子的葬礼， 足可见这位参议员与逝者的交情。 · 老太太的政敌也不是吃素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深挖对手黑料的机会， 动用媒体大亨的关系，派出大量记者前往。 短短一周内，来自绿党、红党、旧贵族、灵能发展学会、导航师公会、巨型企业、各大帮派的势力汇聚于这繁盛富庶的殖民地， 开始一场为期一周，错综复杂的明争暗斗。 时事自媒体博主阴阳怪气地笑称此事件为‘大杂烩’或是‘共襄盛举’。 如此一来，总督、市长、cop署长等本地官员都是如临大敌，不敢怠慢， 全部警员停止休假，雇佣军事承包商的昂贵佣兵， 动用了泰拉国民警卫队的力量，保障城市治安，坦克和装甲车开上街道， 这一周的每一天，都是真金白银地往里砸钱，再加上和本地帮派的眼神配合，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 一时间，街道上兜售致幻剂的药贩子、喜欢打架的热血少年，掏枪互射或是拔刀互砍的帮派小子……全都没了踪影。 · 葬礼仪式上，最为重量级的参议员戴着墨镜，坐在角落里保持低调， 老太太只是让豪华的扈从团队撑场面。 大小帮派都派了代表到场，在媒体镜头前，这些危险份子都选择谨慎得体的穿着， 遮挡脸上的刀疤，遮盖身上的刺青，收敛凶恶的表情。 山王会的死敌，极真组也打算派人出席葬礼， 不出意外地，被山王会的若头陈一灯，还有少爷山上彻也严辞拒绝了。 这位小少爷很有信心继承山上英雄的位子，他的哥哥姐姐，还有私生子哥哥都还没有明确表态， 或许，一场家族继承人之战就要打响了。 这场葬礼是山王会和极真组两个帮派和谈的最好机会， 若是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或是选了一位武斗派的继承人， 等到葬礼结束，媒体关注度随着大人物离开，总督和市长撤下戒严措施，开始摆烂的时候…… 新札幌的街道， 将会再度成为黑道份子的血腥战场…… 《野蛮生长》(166)命运轮回 送别仪式在距离墓地两个街区的一栋花园洋房里举行， 这栋洋房是山上家族产业，没有居住也没有出租，荒着好些年了，如今派上了用场。 一名老管家、一名老园丁负责在此修葺建筑、打扫卫生、修建枝条。 这是一份养老的工作，两位老人不曾想到，这个僻静之所竟有一天能聚集几千号人，举办如此盛重的仪式； 原本的空地成了停车场，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乘坐太次的车，像是举办了一场豪车展览会。 前院、后院、鹅卵石小径的两侧，到处都摆满贴着黑色挽联的花圈。 · 场地外围，百年难遇的奇景出现了； 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殖民地治安官，竟和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山王会成员站在一起执勤，一起维护现场秩序， 黑道和白道，两拨人大眼儿瞪小眼儿，有些尴尬，也有些滑稽。 他们用塑料带拉起一圈临时警戒线，客人出示请帖方可入内。 一大群记者和自媒体博主端着摄影器材挤在停车场外， 几个胆大的想从灌木丛钻进院子偷拍，很快便被逮到，被工作人员押着，灰溜溜地回到警戒线外。 这些所谓的‘媒体人士’，有的是正常上班工作，有的是背后有势力支使，有的只是为博眼球博流量。 无论其动机如何，这些人都得到了友善得体的款待， 主家为他们搭了几座半开放式的凉棚，里面摆上桌椅，自助饮料餐点，当做露天休息室使用。 · 当参议员的车队抵达，媒体人放下手里的可乐和巧克力派， 举起相机，对着停车的方向疯狂按动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失野常咲降下车窗，在寻找一个身影， 当她看到高大英俊的小伙儿走过来，恭敬地为她开车门时，老太太掩饰不住地高兴： “你好啊，小伙子。” “又见面了，参议员大人。”山上彻也深深鞠了一躬； 这下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参议员对‘大人’（lord）这个称呼感到非常满意，因为她出身泰拉旧贵族体系。 “小嘴儿抹了蜜~”老太太捂嘴而笑。 “我们山王会全体同仁，对参议员大人的大驾莅临感到不胜荣幸。” “小伙子，咱俩是忘年交，像这种官话，不说也罢。” “抱歉，在镜头前，我只能装作和您初次见面，以免被那些小报记者捕风捉影。” “年纪不大，懂得还挺多，确是可造之材。” “谢您抬举。” 彻也捧起那褶皱苍老的手，丝毫也不嫌弃，弯腰行了吻手礼。 人们都说，老人身上都有一股怪味儿，类似尿液、氨水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可山上彻也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嗅到了权力的味道，强者的气息。 一老一少并肩走向洋房，参议员小声说道： “你父亲走得太突然了，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很健康。” “是啊，谁能想到呢。” “老朋友离世，我本该立即赶来的， 可最近红（保守）党那帮老狐狸不消停，在提高债务上限法案投票的时候搞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三天。” “辛苦您了，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给老爹送行，这边请。” · 洋房内部早已布置完毕， 一切和欢乐喜庆沾边的，彩色的装饰物都被拿走，或被粉刷成了黑白色调。 灵堂尽头的花圃中，陈列着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中间摆着几列折叠椅，专供家族亲眷和帮派大头目使用。 私生子武藏已被授予了使用山上家族姓氏的权力，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落座， 而是默默地站在棺椁旁，像个大孝子一样守灵。 这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蛮横无理的形象完全不符。 从武藏的脸上寻不到轻佻怠慢，却也寻不到悲伤，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俗话说，咬人的狗都是不爱叫唤的，私生子低调隐忍的表现更令彻也感到担忧。 （武藏这家伙在想什么？先刷一波好感，然后趁机提出与极真组何谈是么……）彻也皱着眉头琢磨着。 他还在回味着，灯叔在车里说的那番话； （灯叔的线人一定是在说谎，文太大哥怎么会背叛老爹呢！ 一定是武藏！必须是他！ 别再装了，私生子…… 待会儿你就得露出狐狸尾巴，等着瞧吧！） · 坐在最前排座位的是逝者的妻子，山上夫人披着黑纱，没精打采地垂着头，能听到她在小声啜泣。 参议员走过去，和这个悲伤的女人拥抱，排排她的后背，说些宽慰的话， 等她回到彻也身边，小声对他说； “小伙子，多安慰安慰你老妈， 她和你父亲是青梅竹马的真爱，用情太深，没个几年缓不过来。” “的确。”彻也点点头：“老爹老妈感情很好，这么些年很少吵架，算是道儿上的模范夫妻了。” 参议员犀利的目光扫过灵堂中的每一个人，蓦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戴眼镜的小哥儿，咋这眼熟呢？” “那是我大哥文太。” “你哥哥？” 参议员有些惊讶： “好憔悴的一张脸，差点儿没认出来。” “文太大哥这半年来一直都是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他这个年纪可不该这样，缺乏锻炼，应当向你学习，练练拳脚功夫。” “哥哥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彻也笑道： “不可能像我这个学渣一样整天喝酒打架的。” · 正说着，一道黑色的曼妙的身影轻飘飘地来到面前，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尊贵的参议员阁下，请您拿着这个。” 老太太接过那人递来的白色郁金香，仔细审视着对方。 老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话用在山上惠子身上尤为合适， 带有黑水晶发网的贵妇帽，双排扣复古外套，呢子长裙、尼龙长袜，从上到下一身黑， 勾勒出优雅的气质，凸显出姣好的身材，黑纱下若隐若现的美目和红唇更添神秘感。 “真是惊艳，绝了~”老太太点头赞许： “惠子小姐继承了老爹的气场，还有老妈的美貌，男人的目光一但挪到你身上，就很难再移开了。” “感谢您的夸奖~”山上惠子恭谦有礼地说道： “仪式就要开始了，阁下，您这边请。” （山上惠子……这小姑娘，不简单呐~）老太太默默点头。 · 参议员紧跟着家属亲眷上前，将手中的白色郁金香放置在金丝楠木棺椁上， 她的目光透过棺椁上敞开着的小窗口，看了老朋友山上英雄最后一眼。 很多年前，矢野常咲还年轻的时候（第60章）， 曾看到一群热血少年，在新札幌的街头打架斗殴，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立领笑服的高个子，打得特别凶狠。 多年以后，矢野常咲成为参议员，成为人类泰拉联邦最具权势的女人之一， 而少年山上英雄也不简单，在刀光剑影中成长为新札幌黑道的最强者。 现在，她老了，而那曾经的热血少年，已经化作冢中枯骨。 （常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老太太用她那苍老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棺椁的木头纹理，向着老朋友告别。 她转头看向少年的儿子，山上彻也，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几十年前的回忆泛上心头，就好像山上英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而且还变年轻了…… 矢野常咲不禁感叹，命运的轮回。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呐， 小伙子，但愿你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野蛮生长》(167)继承者们 守灵仪式过后，棺椁被抬到墓地下葬，人们手持鲜花跟在后面，踏着草丛漫步， 这里的环境优美极了，目力所及之处皆是鸟语花香， 第一铲子土，并不是由山上英雄的妻子儿女， 而是由帮派的二把手陈一灯放下。 这位年迈的硬汉神情坚毅，嘴里念叨着； “英雄君，若有来世，咱哥儿俩继续拜把子，做兄弟！” 几位帮派元老听到这话，不禁回忆起当年在街头舍命拼杀的兄弟们，感动得眼眶发红。 葬礼结束了，参议员、殖民地总督、市长等贵宾各自乘车离开， 这些联邦官员不宜和黑道表现得太过亲近，以避免被媒体记者捕风捉影。 其他接受山上家族邀约的宾客由山上惠子带领，前往订好的高级饭店参加答谢宴席。 山上文太惦念着母亲，嘱咐手下人送她回家休息，望着车尾灯伫立了良久。 “走吧，文太，就等你了。” 说话的中年人是山上家族的军师；高杉誉士， 此人担任的是相当于参谋长的重要职位，他这一派把赌注全都押在了家族长子山上文太身上。 · 在饭店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圈宾客，一场小规模的酒会在隔壁街区的山王会事务所悄然举行， 没有贵宾，没有记者，没有大张旗鼓的宴席， 受邀参加的都是山上家族亲眷，以及帮派内部的核心人物。 各派系的明争暗斗，在落座的过程中已经能够体会到了， 按东洋帮派的老规矩，老大身死，由老大的拜把子兄弟，二把手‘若头’暂为代行管理帮派事务， 直到继承人长大成才，有能力担负责任，再移交权力。 按照这条规矩，陈一灯本可坐在老大的位置上，但他没有那样做， 而是空置了首席座位，坐在旁边属于自己的若头席位之上，属实是高情商的做法。 · 现在帮会内有人窃窃私语，说他这个若头‘挟持’老大的幼子， 明面上是在扶持这孩子当老大，实则打算让自己的陈氏家族篡夺权力，这种事在黑道屡见不鲜。 陈一灯试图打消大家的疑虑，空口无凭，要用实际行动， 空置老大的座位，反复强调自己‘若头’‘二把手’的身份，放低姿态，这些都是很好的开始。 灯叔亲自给大家斟酒，顺带观察各位继承人及其支持者的状态； · 长子山上文太的小动作很多， 时不时抽出纸巾擦拭鼻尖的冷汗，偶尔用手指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架， 他的气色很差，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支持他的帮派头目多是油腻的中年人，一个个的都是正襟危坐，一门心思想要保住自己的地盘和财富，就差把‘稳健’二字写在脑门儿上了。 · 长女山上惠子穿着全黑的一身孝，却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她绝对是葬礼上最吸引媒体眼球的那个，关注度仅次于参议员和总督。 她并不是那种撒娇卖萌的花瓶，而是兼具勇武豪爽和星感魅力，受到支持者的狂热拥戴。 山王会的马仔们都在私底下传笑话，说那些支持山上惠子的头目都是想上ta。 · 幼子山上彻也，陈一灯心目中完美的继承人人选。 相貌堂堂、目光炯炯，充满年轻人的朝气，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不惧任何挑战，像极了他老爹山上英雄年轻时候， 支持彻也的帮派元老们忠诚无疑，手下兵力强悍，只是行事作风太过教条化，显得有些迂腐、老迈，跟不上时代。 · 随着葬礼结束，私生子山上武藏原形毕露，恢复了他那标志性的街溜子形象， 表情轻佻，不尊重人，翘着二郎腿，把烟灰弹到桌子上。 看似只是个慵懒怠惰的公子哥儿，实则是个暴虐凶狠的战斗狂人， 他亲手杀死了刚正不阿的反黑英雄检察官，得到山王会总会长的器重。 支持武藏的头目，都是帮会里的武斗派，好勇斗狠之徒。 · 陈一灯抱着清酒坛子，给众人依次斟满酒杯，观察他们的反应； 四位继承人明面上暂未起冲突，却也不打算将权力拱手让人， 各有各的算盘， 各有各的野心…… 《野蛮生长》(168)谁是叛徒 “英雄老大走了，大家心里都很难受，” 灯叔举起酒杯说道； “可战斗还未结束，生活还要继续。 我，陈一灯，本帮的若头，暂时代行帮主职权，在此立下毒誓； 本人若有半点儿篡夺谋逆之心，必遭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说罢，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众人开始鼓掌，掌声持续了十来秒才停下。 灯叔看向自己的儿子； “来，帮我满上。” 陈星端起坛子，斟满酒杯。 陈一灯再次举杯： “希望大家恪尽职守，遵守帮规，看好我们的生意， 作战时奋勇向前，早日打败极真组，拿下开发区！ 山王会， 必胜！” 灯叔再次一饮而尽，众人举起双臂，齐声高呼三声： ばんざい！” （【注释】此处读作‘板载！’意为‘万岁！’） · 随着灯叔落座，宴席开始了， 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非常默契，闭口不谈敏感话题，也就是继承人人选相关的事。 等待上菜的功夫，有个不正经的老头子喝大了，讲了个粗俗的婚笑话，逗得武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山上惠子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家开始谈论生意上的事。 山上英雄之死，对帮派来说不算灭顶之灾，但也绝对称得上损失惨重。 他是帮派创始人，是新札幌街头的传奇，是顶梁柱，是精神领轴， 没了山上英雄，帮派在新札幌的影响力损失不小，这些损失包括但不限于； 帮派与山王会总部牵线搭桥的能力，与敌对帮派谈判时讨价还价的能力， 与背后的白道保护伞维持关系的能力，以及，经营本地生意赚钱的能力等等。 · 陈一灯能力不弱，心思缜密还很能打，是个称职优秀的若头， 但他年纪大了，想法也逐渐跟不上时代，很难带领帮会重回巅峰。 作为新札幌本地最大帮会，树大招风，被无数人盯着算计着，摆烂就是自取灭亡，道路有且只有一条， 那就是尽量多地控制、拓展新札幌开发区的地盘，为背后的金主三菱株式会社争取更多的利益。 金主爸爸高兴了，帮会才能有好日子过。 争地盘这种事，都是此消彼长， 你的多了，我的就少了， 与极真组，及其背后金主樱花株式会社的争端不可避免。 · 以现在所处的状况，无非两条路； 一是继续帮派火并，不计代价地战斗，直到将极真组势力完全逐出开发区。 或者放下仇恨，召集金主代表，坐到谈判桌上，重新划分开发区的利益。 赢家通吃还是讲和求稳，两条路，各有一半人支持， 只不过碍于东洋帮会的极道荣誉精神，后者不会轻易将内心想法拿到桌面上， · 宴席间，很多头目起身来给灯叔鞠躬敬酒， 拉着他的手大倒苦水，抱怨来抱怨去，无非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 什么经济不景气啦，生意难做啦，对手玩儿阴招啦，再这么打下去兄弟们要喝西北风啦 bb…… 灯叔也只得皱着眉头听下去，耐着性子给予安慰和劝告， 问题与难处客观存在，不解决的话，只是责骂这些人，会导致帮会分裂。 山上惠子全程微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时不时拉下领口，做些挑逗的姿势，惹得追随者们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山上彻也看得呆了；(老姐这是要走偶像路线嘛……) · 这时候，武藏突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向灯叔。 彻也攥紧了拳头，内心一阵狂喜；（太好了！叛徒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武藏敬了酒，没大没小地拍拍陈一灯的肩膀： “我和我的人准备好啦，只需灯叔您一声令下，极真组那帮混蛋指定没好果子吃~” 说罢，一饮而尽，坐回去继续吃了。 （怎么回事？！不是他？！） 彻也额头冒出冷汗，惊慌失措想要站起来，被灯叔按住了肩膀，小声对他耳语； “稳住，小子，稳住。” 《野蛮生长》(169)踌躇不定 彻也所期待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叛徒并没有现出狐狸尾巴， 剩下的时间，武藏不是在吃饭喝酒，就是在和那漂亮的女服务生眉来眼去。 这场酒会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充斥着不信任感。 头目们都在互相观察，试图寻找问题的答案； 灯叔会不会出尔反尔，独揽大权？ 如果灯叔没有篡夺之意，谁会继承老大的权力？ 出卖帮会，泄露机密，导致山上英雄遇刺的叛徒又是谁？ 帮派头目们觥筹交错，其间夹杂着狡诈的言语，虚伪的假笑。 · 陈一灯是老江湖了，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帮会人人自危，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导致毁灭性的后果， 作为帮会的若头，二把手，代理帮主，趁着现在大家都在，他得站出来说几句，凝聚人心， 陈一灯轻轻咳嗽一声，吸引全场注意力，起身说到； “我们都对英雄老大敬若神明，他是传奇人物，在黑道白道都吃得开， 讲义气，重情分，一直都罩着大家，理应得此殊荣。 现在，老大他走了，你们当然有充分的理由担心帮会的命运，担心自己的命运。 我陈一灯是武林世家出身，是粗鲁人， 更擅长打打杀杀的事情，和大人物打交道的功力远远不及英雄老大。 老大耐心维持，经营多年的庞大人脉资源，也就是保护伞，是我们帮会能够纵横新札幌而不受联邦制裁的基本盘。 其实，早在老大遇刺之前，在我们与极真组全面开战之前，老大深谋远虑，早已开始了关系网的移交工作。 主要是移交给我，几位帮派初创元老，以及文太公子，惠子小姐，彻也公子……” 这时候，武藏没好气地插了句嘴：“就是没我的份儿，老爹真是偏心呐~” 灯叔眉头一皱，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 “老大昏迷住院那段日子，关系网移交的进度加快了。 新札幌的各大媒体话事人、总督、市长、治安署长，还有法官们都挨个打点过了，收了我们的重礼， 当然，极真组也一定给了，至少能让他们做到中立，这就足够了。 重点不是新札幌，而是泰拉议会中的大人物，要分散投资，红绿两党都要打点。 今天，参议员矢野常咲女士不顾舆论风险大驾莅临葬礼现场，还与彻也少爷亲切交谈， 这说明关系网的移交工作相当成功，以往英雄老大提供给各位的zz庇护，现在依然稳若泰山。” · 灯叔这一席话，犹如给在场的诸位喂食了定心丸，有效平复了不安情绪。 听起来像是不偏不倚，实则夹带私货， 暗示山上英雄的小儿子继承了最多的人脉资源，吸引更多的头目来投奔他的阵营，彻也心中暗暗感激。 对于灯叔的偏袒，山上文太和山上惠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闷头吃喝。 武藏则是阴阳怪气地鼓起了掌，说了句；“别把那小子宠坏了啊，灯叔，否则他永远叼着奶嘴儿，长不大的~” 酒会一结束，这私生子便迫不及待，拽着那漂亮的服务生离席了。 · 等到会场只剩自己人的时候，陈星凑过来，气呼呼地说道； “武藏那混蛋，竟敢对少主阴阳怪气，迟早剁了丫那张狗嘴！” 陈星只是开玩笑，陈红则是真的动怒了，双目圆睁，杀意暴起： “请下令吧，少主，我这就取那私生子的首级！” 灯叔刚送完人回来，恰好听见这话，轻轻捏住女儿的嘴巴; “这孩子，又在瞎说八道了，你们干了傻事，最后反倒害了你们少主，懂嘛！” 陈红低着头，不敢和老爹犟嘴，攥着一对拳头显然是不服气。 彻也灌下一杯清酒，气鼓鼓地说道：“还用得着证据嘛，就是武藏！那家伙就是叛徒！” “这玩意儿没好处，对肝不好，少喝！”陈一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 “净说些孩子气的话，武藏说你长不大，你还真就把奶嘴儿捡起来了，幼不幼稚。” “可……可是他……” “什么可是！都是些孩子话， 听你灯叔的准没错儿，稳住，别轻举妄动。” · 目送陈一灯离开事务所，陈星在背后吐舌头： “老爹他真的是老糊涂啦！这种事还用得着证据嘛，妥妥的就是武藏啊！你说是吧，老妹儿！” 陈红不敢说老爹的坏话，望着她深爱的人，担忧地说道： “夜长梦多，咱们不动手，武藏可要动手了， 少主，请您下令吧，咱来个先斩后奏，老爹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陈星一脸的惊讶：“哎呦呵！老妹儿豁出去啦！”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拿起酒壶，想起灯叔的话，又放下了； “谢谢你们，阿星，小红，我知道，你们为我甘愿赴汤蹈火。” “请下令吧，少主。”陈红拔出了匕首。 “还是听灯叔的吧，要学会忍耐，别轻举妄动。” “少主，难道连您也……” “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要学的，”彻也苦笑着说道： “我现在，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武藏做的了……” 《野蛮生长》(170)深夜来电(分段1) 几天后，一个夜晚 除了陈星、陈红兄妹轮班值守，其他帮派弟兄们都去休息了。 洗浴清洁了身上的鲜血和汗水，穿着睡衣待在卧室，这是山上彻也这个黑道之子仅有的一点点私密时间。 自从父亲走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生活的一切似乎都被仇恨、欲望、互相算计和暴力杀戮所充斥塞满， 他还只是个半大小子，高中生，正值青春年华，亟需爱情的滋润，却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压弯了脊梁。 卧室关着灯，山上彻也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倚着大衣柜抽烟， 灯叔劝他少抽点儿，他口头上答应，然而心事太多，反而抽的更凶了。 烟灰缸里熄灭一支，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续上， 手指按动打火机，‘咔哒’一声，黑暗中橘色火光燃起…… 山上彻也放下打火机，像是在算命似的，凝视着自己掌心上的生命线， 今天下午，这只手握着一支伯莱塔公司生产的m92f自动手枪，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连续射杀三人； 极真组的一位小头目，以及跟班的两个帮派小弟。 9mm派拉贝鲁姆枪弹打得他们浑身弹孔，脑浆崩裂……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熟悉了这种感觉，即便脑浆溅到身上，也不再呕吐了。 借着窗帘缝隙挤进来的一丝路灯光亮， 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壁挂电话，眼神里充满期待，希望听到铃声响起。 · 山上彻也很想煲电话粥， 对着心爱的人儿，说些海誓山盟的情话，说些令她脸红心跳的粗俗笑话， 过去他觉得这很恶心，可现在却求之不得。 他已经快要忘记，上次由奈小姐打来电话，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神宫寺隆俊不允许妹妹和他交往，害怕她被黑道牵连，这不难理解， 神宫寺兄妹相依为命，隆俊绝不会让妹妹冒一点点风险。 恋人思之心切，爱情总能找到出路， 过去，由奈总是哄骗哥哥，说要出门帮同学补习功课， 其实，她手里偷偷捏着几枚钢镚儿，一出门就到处寻找能用的电话亭。 灵能天赋并没有为由奈带来半点儿便利， 只是带来身体的痛楚、精神的折磨，给她招致无尽的麻烦，强烈的羞耻和自卑。 · 神宫寺由奈的日常，便是拖着她那副虚弱而又美丽的身躯去上学，然后满身伤痕地回来。 待人真诚友善的她，却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学习成绩顶尖，遭受同学妒忌憎恨，招致欺辱霸凌。 某些看起来端庄文静又可爱的女高中生，都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她们欺负人的手段花样，丝毫不比那些坏男孩儿逊色。 由奈的课桌总是被踹倒，她在嘲笑声中默默扶起来， 教科书封面被人用红笔写上‘母猪’、‘表字’、‘金毛儿狗’等等露骨的恶言恶语，她只得包上书皮遮挡。 体育课长跑测试，大家嘲笑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甚至故意伸腿绊倒，摔得她口鼻流血…… 由奈不敢对哥哥说实话，说是自己不小心踩空了，从楼梯摔了下来，担心哥哥暴怒之下闯祸毁了人生。 · 并不是所有同学都参与了霸凌，即便是不受待见的‘大金毛儿’神宫寺由奈，也是有知心朋友的。 比如班里的卫生组长布兰妮，她是巴西新移民，拉美族裔， 在这座以东洋族裔为主的城市里，布兰妮也是个异类，但她比由奈强壮，比由奈勇敢。 她总是在由奈被欺负的时候伸出援手，尽管她势单力薄，无法阻止所有的霸凌行为，但她还是努力去做了。 午餐的时候，课外活动的时候，两人都是黏在一起， 布兰妮家是开烧烤店的，在得知由奈和哥哥相依为命经济困难以后，总是请她吃烤肉，说要补充蛋白质才能强壮起来。 对由奈来说，布兰妮是痛苦校园生活中来之不易的一点光亮， 而这一点点光亮也被无情地熄灭了， 最令由奈无法接受的，熄灭光亮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爱的彻也君…… 那天晚上，由奈端着不锈钢饭盆儿来拿烤肉，看到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布兰妮和家人被杀死在自家店里， 她心爱的彻也君握着一支自动手枪，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而在彻也君那些黑道弟兄们的脸上，她看到的只有冷漠，毫无愧意。 她意识到，自己的男友已经深陷罪恶漩涡，无法自拔…… 自从那晚以后，由奈再也没打来过电话。 彻也想要解释，祈求原谅，给她打过去，被隆俊接起，对他说道； 「哥们儿，有什么麻烦我去帮你，可是俺妹……这么说吧， 如果你真的爱她，真为她着想的话，就别再联系她了。」 ‘咔哒’一声，隆俊撂下了电话，只留下‘嘟嘟’的电子忙音。 · （由奈……我……） 山上彻也猛力吸了一大口， 想用泥古汀和焦油麻醉自己，过肺的时候眉头一皱， 味道不对，抬手一看，烟丝燃尽只剩过滤嘴了， 心烦意燥，按进烟灰缸里熄灭，手指摸索着，想要再抽出一根，却是空空如也， 不知不觉间，一整盒mildseven（七星）牌香烟已经被他抽光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该死，这是今天的第二包了，）他想； （黑道总是不得好死，死于帮派火并理所当然，如果因为肺癌而死，阿星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 一阵电子音打破沉寂， 电话铃， 响了…… 《野蛮生长》(171)深夜来电(分段2) 山上彻也愣了一下， （由奈？！） 他猛地窜起来，满怀期待地抓起话筒， 他是多么想大声喊出来；我想死你了！亲爱的！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冷静下来，缓缓说了声； 「喂……」 · 听筒传来的，并不是由奈那银铃般动听的声音。 而是山上文太那虚弱气短，低沉沙哑的声音； 「抱歉，大半夜的，打扰你休息了。」 「额……没关系的，我还没睡……」 山上彻也失望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大哥，有什么事么。」 山上文太的声音很不对劲儿， 好像漫改电影里蝙蝠侠说话似的，声音沙哑得有些病态； 「今天的会议，灯叔公布了新的战略方案，要在十四个街区发起全面进攻，同时发起十次斩首行动， 对这件事，彻也弟弟，你怎么看呢。」 「我嘛……还能怎样，当然是听话照办喽…… 真是有够怪的，我记得文太大哥很少关注这些。」 · 隔着话筒，彻也能清晰地听到哥哥用手指推眼镜架，鼻梁托发出的窸窣声响。 「我关注这些，是因为影响到我们的生意了。 彻也，你可知道，这周的财报是什么样的。」 「额，大概……很糟糕吧……」 「确实如此，这周我们金融街各事务所贷款业务严重缩水，坏账率超过20%， 酒吧一条街的营业流水骤降35%，我们的跑马场和赌场亏损超过900万……」 「停！停！大哥！stop！」彻也听得头都大了。 「怎么，不打算听完么，后面还有更糟的。」 「别对我念数字了，好伐，文太大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彻也弟弟的数学啊，从没高过30分儿~」 · 山上文太浅笑一声，感觉到了兄弟的善意，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彻也弟弟还是这么幽默哈，我就直说了吧， 灯叔的策略太过贪功冒进，得罪了很多金主和老顾客， 我们的生意因此遭受打击，再这样下去损失还会更大。」 · 山上彻也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若是别人说了这话，他早就骂大街了， 可电话那头是他尊敬崇拜的亲大哥，还是心平气和地说道； 「嗯，的确……最近有很多头目抱怨这些，生意难做。 可凡事得分轻重缓急不是，现在大敌当前，灯叔他也是没办法，拖得越久，损失就……」 · 这次换成山上文太打断他的话： 「停！彻也，别说了， 我知道，我懂，我很清楚你对灯叔的感情。 他老人家的确是忠心耿耿，为了帮会鞠躬尽瘁，可现在他那套好勇斗狠的办法不灵了， 不是拉上几个兄弟，拿着西瓜刀，在菜市场砍人的年代了。 新札幌发展起来了，是大都市，是泰拉联邦最富庶的殖民地之一。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铺天盖地的全息投影广告，野心勃勃的开发区规划，会将城市的面积扩展一倍。 什么叫区位优势啊，那就是顶着金融危机的压力逆风而起！ · 教育科研、金融业，服务业蓬勃发展，将来还会是工业重镇、星际航道枢纽…… 灯叔老了，他的想法已经落后于时代， 不能总是挥舞着刀枪棍棒，像一群未开化的尼安德特人似的打砸抢烧，凡事总想着用暴力解决。 樱花和三菱两大企业，都在向这座城市注入巨量资本，我们和极真组，只是人家的黑道代理人而已。 放任我们两家打下去，破坏这座城市，把那些便宜的新移民劳动力统统吓跑，这并不符合两大企业的利益。 做生意，是要赚钱的， 既然两家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就和气生财。 打到现在两败俱伤，都是拼一口气，都差个台阶下。 极真组的损失比我们更大，他们恨不得早点儿结束呢。」 《野蛮生长》(172)深夜来电(分段3) 山上彻也按捺住怒火，尽量心平静气地说道； 「文太大哥句句在理，弟弟我念书不行，说不出这么深奥的道理来。 但也请哥哥记住，咱家老爹是被谁杀害的，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 「哎！我又何尝不恨呢！」山上文太叹了口气： 「人呐，不能总是被情绪支配，这一切，都是生意啊。 老爹派人干掉极真组的若头是生意，因为那老东西抢走了咱的大吉利赌场，还举报了咱的借贷事务所。 极真组派人刺杀老爹，也是生意，因为老爹拒绝做致幻剂生意，还塞钱给警署，让他们加力打击走私贩子和药贩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总有利益平衡的时候，总有停手的时候。 · 可血亲复仇不一样，为了心中憋着的怨气，谁也不肯收手， 生意不做了，日子也不过了，整天杀来杀去…… 不能再打了！就算打赢了这场愚蠢的帮派火并又能怎样！ 生意都被拖垮了，怎么赚钱，几千个小弟谁来养活？！ 在闹市区大开杀戒，我们背后的的关系网也会明哲保身，和我们撇清关系的。 道理我都讲了，彻也，帮会里就你和灯叔关系最近，你得劝劝他！」 · 听到这里，山上彻也的拳头已经攥得骨结咯吱作响，嘴上还勉强保持平静； 「劝他什么？」 「停战，与极真组和谈。」 山上彻也心里‘咯噔’一下，这番话，原本该是武藏对自己说的， 他最担心，最恐惧的，来自血亲的背叛，已经成为现实。 话筒里，山上文太急切地催促； 「喂？喂？彻也在么，说话啊！」 「我听着呢，文太大哥。」 「你必须劝劝灯叔，这可不是开玩笑，关系到咱们帮派的生死存亡。」 「灯叔是个顽固的老江湖，我不认为他会听我劝。」 「不听的话……」 山上文太的声音变得更奇怪了，似乎在咬着牙说话； 「不听的话……咱哥儿俩亲自出面，去和极真组谈判！」 「灯叔他老人家不会同意的。」 「灯叔要是反对的话，就是篡夺权力，就是大逆不道，人人得以诛之，他会妥协的！ 实在不行……就把他关起来软禁，好吃好喝养着，让老爷子清醒清醒，他会理解的！」 · 房间里明明很温暖，山上彻也却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上来，犹如冰锥贯穿心肺…… 他应该直接怼回去，骂回去的，骂醒这个笨蛋哥哥，可惜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我同意你说的，文太大哥，要拯救帮会，就必须和谈。」 听筒那边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彻也弟弟是明白人！ 你只管保密，我会通过线人联络极真组高层，努力促成谈判的！」 「好，全都听你的，大哥， 回头见，拜拜……」 山上彻也撂下电话，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淌，他用脑袋撞，用拳头凿向墙壁； “该死！该死！真特么该死！文太大哥怎么会…… 为什么不是武藏！为什么不是武藏！该死！” 咚咚咚的敲墙声和叫骂声惊动了楼道里守夜的陈星，他轻轻敲门问道； “少主，没事吧？”陈红也闻声而至。 山上彻也拨动门锁，推开门，红肿的眼睛瞪着陈氏兄妹二人； “备车，叫醒乱堂和阿凛阿旭他们。” “大半夜的，去哪儿啊？” “去找灯叔，你们老爹。” 《野蛮生长》(173)尔虞我诈 这天清早，山上彻也坐在事务所门口的早点摊上， 当他用勺子舀起汤里的最后一个馄饨，陈星跑过来着急忙慌地喊着； “哎呦窝巢！来了！真特么来了！” “急什么，通知灯叔，让大家去准备。” “通知俺老爹了已经，事务所里正备战呢，很快就好。” “很好，按b计划执行。” “b计划……少主，你还打算给叛徒反悔的机会？！” “那毕竟是我亲哥哥。” “呃……好吧……”陈星无可奈地摇着头。 · 彻也吃掉馄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又喝了一大口油汪汪的，飘着蛋花和紫菜叶的猪骨汤； “老板，结账，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他抽出一张大钞，压在胡椒瓶子下面； “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当做小费。” “谢谢小哥儿！总来照顾俺家买卖！” 离开早点摊，陈星吐槽道；“这老头子能在黑道的事务所旁边摆摊，城管都不敢靠近，也算是新札幌头一份儿了……” “没办法，骨头高汤就他家的最对味儿~” 彻也抽出一张纸巾，抹了抹嘴巴上的油腻； “准备好了么。” “稍等，”陈星看了眼事务所楼上挂着的绿色信号灯； “ok，一切就绪啦~” · 一列豪车组成的车队谨慎地停在街对面，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山上文太带着军师高杉誉士以及十几位亲信横穿街道过来，老远就伸手打招呼， 文太张开双臂，亲切地拥抱了彻也； “刚吃完早点么，老弟~” “文太大哥！” 山上彻也装作惊喜的样子，朝着陈星等人挥手： “阿星，你们先退下，我和大哥聊会儿。” “好的，少主，我们在事务所等您。” · 山上文太目送着陈星、陈红兄妹离开早点摊，等到他俩进入了事务所大门，才继续说话； “阿星，小红……这俩人身手高强，都是危险人物，关键时刻不会站在你我这边的， 他们兄妹真正效忠的不是山上家族，而是陈氏家族，只听他们老爹陈一灯的指挥。” “放心吧，文太大哥。”山上彻也微笑着撒谎； “谁可信，谁不可信，我心里有数着呢。” 帮派军师高杉誉士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少爷，保密工作做得如何。” “灯叔还被蒙在鼓里呢，咱们的计划，我只告诉了绝对忠诚的亲信，就是人少了点儿。” “人多人少，无所谓的。”高杉誉士满意地点点头：“咱们是去和谈，不是去打架。” · 山上彻也看向停在街对面的车队； “大哥和军师大清早的兴师动众来找我，想必不是来吃早点的吧，事情有进展了？” “何止是有进展，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今天下午。”高杉誉士说道： “极真组那边答应和谈，他们早就打累了， 樱花和三菱株式会社，两家企业也早就为谈判准备好了代表。 由极真组坐庄，找个饭馆儿，坐下来谈谈， 重新划分开发区的利益，文太是谈判高手，咱们不会吃亏的。” 彻也点点头：“看来，对面认可咱兄弟俩代表山王会了，这是好事。 可是惠子大姐，还有武藏呢？” “惠子本来就偏向和谈，更何况没有损害她的利益，她没理由站出来反对的， 至于武藏嘛，哼……那家伙只是个私生子而已， 谈判桌上没有私生子的座位，如果武藏胆敢破坏和谈，我们就联手将其绞杀。” · 彻也鼓起了掌； “不愧是文太大哥，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和谈一定会很顺利。” “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坐上谈判桌之前，先和咱们的金主，三菱株式会社的代表碰面， 拟定一份草案，挑选开发区的地盘，免得谈判时候忙乱抓瞎。” “那咱们得早点出发，现在么？” “对的，下午两点准时开始谈判，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 “明白~” · 山上彻也吹了声口哨， 乱堂政、斋藤凛凛花、额日敦达旭三人从早点摊两侧走了出来，恭敬地行礼： “少主！” 山上文太、高杉誉士二人都是一哆嗦，以为有埋伏呢，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别紧张，老哥~”彻也笑道；“我让他们备车。” 二人松了口气，军师高杉誉士说道；“用不着备车了，已经安排好了车队， 咱们得坐着报备好的车进入对方地盘，免得极真组产生误会。” “要求还真多呐，好吧~” 彻也吩咐乱堂阿凛等人退下： “为了避免冲突，我就不带人了，安保工作就拜托文太大哥和军师处理了。” “放心吧，绝对安全！” 山上文太和高杉誉士对视一眼，抑制不住的狂喜，朝着街对面招手， 十来辆豪车组成的一整列车队驶来，居中的一辆黑色加长版‘丰田世纪’停在早点摊对过。 “小少爷您先请！” 高杉誉士拉开车门。 彻也朝着军师微笑；“那我就不客气喽~” 车队刚刚驶离，事务所便躁动起来，旁边车库的卷帘门纷纷升起，全副武装的帮派马仔将车子开到街道上。 陈星坐到第一辆车，一辆改装过的‘福特猛禽’皮卡车的副驾驶位， 清了清嗓子，拿起无线电对着车队喊话： “今天，俺们要将山王会的叛徒一网打尽！ go！go！go！ 出发！” 《野蛮生长》(174)追随者 黑道老大山上英雄的葬礼，已过去了半个多月， 随着联邦政要大人物、记者、自媒体纷纷离开，殖民地总督府和市政厅再也没有理由花大钱维持街头治安， 武装直升机、装甲车辆、成千上万的国民卫队与特勤警队相继撤出城市回到驻地。 泰拉联邦最为繁荣富庶的殖民地之一，同时也被称作‘罪恶都市’（sincity）的新札幌市重回本来的面貌， 大白天就有帮派分子在街上砍人，夜晚的枪声也逐渐密集起来，每天清晨都有裹尸袋被法医的车子拉走。 本市道儿上混的都等着看两大帮派一决雌雄的大戏，没想到的是，决战尚未打响，山王会的内战先爆发了。 · 这天刚过了早高峰，4支车队在上城区某路段行驶。 第一支车队保持匀速不紧不慢，第二支车队跟在后面加速追赶， 第三支和第四支车队并没有走大路，而是分散在两侧的支线辅路，准备来个左右夹击。 山王会内战第一场战斗即将在公路上打响，叛徒们放松了警惕，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忠诚派在兵力、情报上都占绝对优势，可毕竟是要对自己人动手，免不了还有些紧张， 车子上的追兵们都在检查枪械装填弹药，为了缓解压力，他们用加密过的车载无线电聊天； · 「灯叔不愧是老江湖，全都预料到了，让咱们早早做了准备。」 「我还是不敢相信……大少爷真的背叛了英雄老大！?背叛自己的父亲？！」 「不论是谁，只要那人邀请少主去极真组的地盘谈判，那人就是叛徒。」 「藏得太深了，完全没想到是大少爷。」 「是呢，我一直以为是那个讨人厌的私生子武藏来着，或者咸水街的扛把子茨木小次郎，那家伙也有可能背叛帮派，我压根儿就没怀疑过文太，他可是英雄老大的长子！」 「可结果……偏偏就是他。」 · 「少主一定很难受吧。」陈红用伤感的语气说道。 「这几天少主都没好好吃饭，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抽烟抽得脸都熏黄了。」 「天呐……好心疼……」 「我说句闲话呗，小红姑娘对少主一心一意，少主却只惦念着贫民窟里那个病殃殃的金发妞儿，真不公平。」 陈红只是叹气，没有说话，陈星怒道： 「你懂个p，少主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轮不到你管！」 「别生气嘛，阿星，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替你家妹子感到惋惜……」 「抱歉，俺有些激动了……不是跟你置气，俺生气是因为……」陈星咽了口唾沫： 「是因为少主太胡来了！ 不听俺老爹的劝，执意选择危险的b计划， 拿自己当人质，当诱饵，去冒险，去玩儿命，完全没有必要嘛！ 他就应该坐在事务所里，喝着咖啡听着黑胶唱片，用电话遥控指挥，那才像老大的样子！」 · 「劝他了，他不听咋办。」 「我们作为下属本不该抱怨的，可是……刚才在事务所，楼顶狙击手都布置好了， 只要少主拇指向下发出信号，很简单就能摆平了，哪像现在这样……还得担惊受怕……」 「我觉得吧……少主从心底里，完全不相信亲哥哥能对自己下手。」 「对头！你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少主对于亲情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少主应该多看看新札幌3台的真人秀，这年头儿为了抢房子分遗产，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例子还少嘛。」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少主不够铁石心肠，有些幼稚，迷信哥们儿义气，甚至还有些意气用事，为了给哥们儿兄弟留个机会，宁可自己以身犯险。 可是，咱们之所以选择拥戴少主，不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么！？」 斋藤凛凛花发言后，电台沉默了几秒，乱堂政叹了口气说道； 「少主很有人情味儿，为哥们儿两肋插刀，很适合拜把子，做兄弟， 可是当老大……光讲义气是不够的，关键时刻得下的去手，毫不留情地抹杀掉山王会的敌人， 无惧、无畏又无情，只有那样铁石心肠的人，才能率领帮派走向未来。」 「是啊，少主必须面对现实了。」 「真是的……愁死了……」陈星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快速掠过的高楼； （千万不要犹豫啊，少主，文太那家伙……早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哥哥了……） 《野蛮生长》(175)茫然四顾 山上彻也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又朝着车窗外望去。 他的表情管理有了长足的进步， 佯装成一副平静自若的样子，努力隐藏着内心的焦躁不安； （这条路通往外环线，阿星他们不会放任车队驶出市区的，会直接发起攻击， 再这样开下去，就不得不动手了。） · 他们乘坐的这辆加长款‘丰田世纪’豪华轿车轴距超过了3公尺， 内部空间相当宽敞，布局舒适合理，四名乘客都可以尽情地伸展四肢而不显拥挤。 两排座位之间的红木小桌被折叠起来，扬声器喇叭循环播放着东洋帮派最爱听的经典老歌儿， 正在播放的这首名为‘赤城ブルース’（赤城蓝调，）， 车顶的‘星空顶’装饰是由上千颗低功耗led灯珠组成，随着音乐节奏变幻出不同的图案和颜色。 · 彻也身旁的座位，坐着一名精瘦干练的汉子，笹原新介， 此人是山王会的王牌打手之一，山上文太的头马，同时也是他的贴身保镖， 笹原新介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偶尔打个哈欠，实际正用余光监视着山上彻也的一举一动。 坐在对面座位的，是彻也的哥哥山上文太，以及帮派的首席智囊、军师高杉誉士。 文太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搓着手，偶尔用手指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 高杉军师就显得自在多了，手指轻轻敲着木头扶手，随着音乐节奏抖腿。 · 透过车窗，彻也看向高架桥并行辅路，那条小路上的汽车看似松散毫无关联， 实际上是一支准备包夹过来的车队，上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帮派份子。 车队距离市区外环越来越近，山上彻也变得愈加焦躁不安起来； （该死！快没时间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文太！ 说你回心转意了！说你后悔了！ 我会原谅你的！咱们还是一家人，还是兄弟！） · 他想给哥哥一个机会，给叛徒一个机会。 然而，这一路上，山上文太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想要说话交流的意思， 甚至还在躲避彻也的眼神，令他伤心，令他失望…… 当车子驶过下一个路牌，山上彻也开始后悔、懊恼起来， 事实证明，自己选择b计划简直是蠢到爆， 他应该听从灯叔的建议，对叛徒实行家法，斩立决。 而他却还对亲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文太能够回心转意。 山上彻也把自己，还有忠于自己的帮派弟兄们置于危险的境地。 一场公路追车大战即将爆发，自己人肯定会有伤亡， 而这一切，本应在事务所门口的埋伏圈里轻松解决的。 · （开什么玩笑……让狙击手开枪……打爆哥哥的脑袋，这种命令我怎么下得了！ 叛徒…… 为什么是哥哥！为什么是文太！该死！该死！该死啊！） 当车子经过下一个路牌，山上彻也终于下了决心，说道； “还没到么，沿着这条路再开下去，就要开出市区了。” 军师高杉朝他微笑； “没错，咱们就是要出城，在开发区的酒店和三菱公司代表碰面，然后一起去谈判会场。” “哦，这样啊。” 山上彻也把手伸进怀里，身旁的笹原新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手掌摸向武器，警戒地看着他， 看着彻也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好的a4打印纸，展开， 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笹原这才稍微放松警戒，手掌离开了枪柄。 · “这是什么？”高杉问道。 “关于帮派和谈的备忘录，我瞒着灯叔总结的， 额，其实就是些不成熟的想法和建议，昨晚才打印出来的，或许有些幼稚了，请哥哥和军师批评指正。” “小少爷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不像某些人说的只会好勇斗狠打架~”高杉誉士调侃道，接过了打印纸。 “哥哥也帮忙看看，我就这点儿文化水平，见笑了。”彻也把另一份复印件递给了文太。 山上文太愣了一下才接过去：“彻也弟弟有心了……” 那确实是彻也自己写的稿子，两人读了几行都是忍俊不禁，像是在看一篇低分的小学生作文。 · “有趣！有想法！” “错别字不少啊。” 彻也装作抱怨道；“那帮文员也真是的，打印之前也不帮我改改！” “哈哈哈！”军师大笑起来。 车内气氛和谐，保镖笹原新介放松下来，不再警惕彻也的一举一动。 等到翻到第二页，山上文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军师高杉誉士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这是……” “很熟悉吧，高杉，这是你给极真组发的电子邮件，被黑客破解了打印出来。”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山上彻也轻轻撩起裤腿， 从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刀鞘里抽出一柄瑞士k31双刃刺刀，猛地捅穿了笹原新介的脖子…… 《野蛮生长》(176)清理门户(分段1) 笹原新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感觉自己难以呼吸，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恐惧，只有惊讶、懊悔和不甘，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动手。 这位叱咤江湖二十余载的黑道金牌打手，恶狠狠地瞪视着偷袭自己的年轻后生； 眼看着山上彻也将刺刀拔了出来，血压作用下，灸热的动脉血喷溅得车里到处都是， 下一刀精准地避开胸骨和肋骨，斜着向上捅进心脏，拔出来立即再次攻击， 第三刀扎入眼窝，刺穿眼球和视神经，拧了一拧，狠狠地搅动，破坏脑组织。 尸体斜着倒了下去，脑袋侧面抵在了车窗上。 这三刀得到了陈星的指点，捅得又准又快，只用了不到八秒。 出手致命招招狠，刀锋锐利不留情。 · 山上彻也将刺刀留在了尸体的眼窝里，开始陈述对方的罪状； “笹原新介，吃里扒外的叛徒， 泄露车队的行踪坐标，指引极真组和哥伦比亚帮的杀手去行刺， 老爹…… 儿子今儿个帮您报仇雪恨…… 清理门户……” 说完这些，山上彻也感觉淤积在胸口的闷气疏散不少， 他把手伸进尸体的怀里，摸索到了枪套，拔出一只银色镀铬的m1911经典版自动手枪， 撸动滑套上膛，枪口指向对面座位的二人。 · 山上文太和高杉誉士全都傻眼了， 两人都戴着高度近视镜，手无缚鸡之力，都是象牙塔里走出来的高端人才，黑道家族的智囊团。 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血都没见过，哪里见识过江湖的险恶，街头的残忍。 眼看着自己的保镖、王牌打手被三刀捅死。 两人手捧着印满罪证的打印纸，浑身发抖，面色煞白， 看着尸体眼窝里的匕首，以及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敢吭声。 山上彻也伸出食指抵在嘴上，发出‘嘘’的一声， 朝着前排的隔音板瞥了一眼，轻声说道；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傻到惊动司机，害得自己吃枪子儿。” · 看到两人惊恐地点头，山上彻也继续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文太大哥， 所有人都在劝我直接动手，可我力排众议，给了你机会。 这一路上，我都在等你开口， 等着你回心转意，拼了命地想要给你找个台阶下…… 而你呢，却只会令你的兄弟失望。 你们一定很好奇吧，我是怎样识破这个陷阱。 你们背叛老爹，背叛帮派，到头来，却还是被自己的手下背叛了，真是报应不爽。 灯叔用了六枚金砖，两箱钞票，还有不杀的承诺，换取你们手下的情报。 什么和平谈判，根本就不存在，对吧。” · 阴谋被揭穿了，高杉誉士自知死期将至，闭着眼浑身发抖。 比起恐惧，山上文太内心更多的是羞愧。 他完全不敢与弟弟对视，避开对方犀利的目光，低着头，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抠着头皮。 彻也看到哥哥这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说话啊，文太大哥。 这个车队，正驾向山王会敌人的老巢，对吧。 你们是要把我，交到极真组的手里当质子，纳投名状。 从此以后，山王会再也不是新札幌的黑道龙头。 你们以为这样绥靖妥协，背叛出卖，就能换来权力，换来安稳么。 愚蠢，叛徒在哪里都被人不耻，你们迟早会被极真组除掉。” · 山上彻也看了眼车窗外，把手枪横着放在了大腿上， 系上安全带，蜷曲膝盖，双手护头； “我建议你们也这样做。” 对面二人愣了几秒，跟着照做了。 《野蛮生长》(177)清理门户(分段2)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保镖降下隔音挡板，一边掏出手枪一边发出警告； “敌の袭撃！”（敌袭！） “ボス！しっかり座って！”（老大！坐稳了！） 司机全神贯注握着方向盘，切换到运动挡位，车子加速，颠簸起来。 山上彻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忙慌，恶作剧般地给身旁的尸体也系上了安全带，对着副驾驶位说道； “biu~ 你已经死啦，光头大叔~” · 话音刚落，一颗12.7mm钨合金穿甲爆炸弹头贯穿了加厚的钢板， 已经扭曲变形，翻转过来的弹头仍旧裹挟着巨量动能， 弹头轻易撕开保镖的皮肉骨骼，在肋骨间爆炸，炸开一朵绚丽的血花。 驾驶舱里到处都是内脏碎块和碎骨头渣子，司机被崩了一脸黏糊糊的，被吓得快要崩溃了； “哎呦卧巢！哎呦卧巢！ 小池死了！这踏么是啥枪打的？！这么大劲儿！”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看到了山上文太和高杉誉士的后脑勺，松了口气： “您还好吧，老大。” 紧接着，司机心里咯噔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屉原新介的尸体，以及浑身是血，坐得笔直，正在抽烟的山上彻也； “窝巢！这特么……” 司机搞不清楚车后排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 “坐稳了！系紧安全带！” 不是为了保护什么老大，而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司机握紧方向盘，深踩油门儿疯狂加速逃窜。 · 途经的私家车车主们都震惊了，纷纷减速避让，好像在欣赏好莱坞出品的动作大片； 高架桥上正在上演一出追车枪战大戏，大功率引擎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 前方车队正在加速逃离，后方的车队速度更快，逐渐追了上来， 另外两支车队从并行的辅道并入主路，降下车窗，探出枪口左右夹击，被袭击的车辆乘员也掏枪还击。 刹那间，子弹划过空气的‘咻咻’声，金属碰撞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很多车辆司机被打死，慢慢滑行停下，其中一辆‘马自达’轿车被击中轮胎失控，撞开护栏坠落到高架桥下方的金属废料厂内。 · 忠诚派布下了天罗地网，追杀者不仅来自路面，也来自空中， 两架‘川崎重工bk117’轻型多用途直升机在高架桥上方盘旋，乱堂政身上系着防掉落安全带，一条腿踩在起落架上，端着大口径狙击步枪连续射击。 山王会忠诚派占据了绝对优势，渐渐地，追车枪战大戏变成了一场屠杀，被追击的车队就只剩一辆光杆司令了。 直升机内，乱堂政拿起无线电说道； 「是时候了，该你上了，阿星。」 「ok！阿彪，看你的了~」 「坐稳了，俺要加速啦！」 一辆爆改过的‘福特猛禽’皮卡车开启了氮气加速，气动悬挂也降低高度进入gt模式，十二缸内燃机发出的轰鸣令人头皮发麻。 皮卡车瞬间提速到了200mph，追上了前方那辆加长款的黑色‘丰田世纪’， 坐在皮卡副驾驶位的陈星喊道：“小心点儿！别伤到俺们少主！” “放心，小菜一碟！” · 皮卡司机原名王泽彪，江湖绰号‘彪仔’或者‘阿彪’ 阿彪曾是职业赛车手，曾加入红牛车队获得半岛垃圾赛冠军，后来因为酗酒驾车，打架斗殴被协会开除，蹲了三年号子回归社会， 怀抱希望，来到富庶的新札幌殖民地，因为有前科，阿彪的求职信都是杳无音讯，只得浪迹街头捡垃圾度日，总被街头混混打骂欺负。 眼看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放下自尊心去求助老乡陈星，当初在武校同班的好哥们儿，想不到对方竟已成为新札幌黑道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星对老乡，对老同学够义气，够豪爽，带着他去找父亲陈一灯若头， 灯叔大手一挥，阿彪破格成为黑道正式成员，这是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再也不用浪迹街头， 过去欺负他的混混们，现在看到阿彪胸前的山王会徽章，都点头哈腰给他点烟，倍儿有面子。 阿彪一直心存感激，想要报恩， 而现在，正是发挥特长的时候。 《野蛮生长》(178)清理门户(分段3) 两车激烈追逐，疯狂加速，其他追击的几十辆车都被甩在后面， 前方出现醒目的巨大钢板路牌；“経済技术开発区から1マイル” （距离经济技术开发区1英里。） 从桥上远远望去，宽敞平整的柏油路面望不到边，一直延伸到了天际， 其间点缀着成本高昂的绿化带，每个环形枢纽间都有喷泉或花圃。 从基础设施建设就能看出来，星区总督以及新札幌市长对于新开发区的重视和期待； 水泥罐车、满载着钢筋、各种建筑材料、能源管线、电缆、光缆的货车，停靠在道路两侧的工地。 戴着红色安全帽，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套着黄马甲的安全员，吹着哨子的工程师在人群中穿梭忙碌， 远远望去，这些忙碌的人们像是一群群五彩斑斓的蚂蚁，工地里的塔吊看上去就像挥舞着套索的泰坦巨人。 大片的公寓、写字楼、库房、超级工厂、核能发电站、气象监测站、灵能研究所等设施即将拔地而起， 整个殖民星区，未来百年的宏图发展都将寄托于此， 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便很容易理解，樱花和三菱两大株式会社，为何要挤破头争夺新开发区的地盘了。 人们只能在报纸、电视上看到明面的商业竞争，却鲜少有人知晓‘企业战士’间的残酷厮杀， 以及，更隐蔽的另一条战线，作为大公司代理人，黑道之间的流血冲突。 · 驶离高架桥的一刹那，前赛车手阿彪立即发起了攻击， 先是踩了个地板油儿，然后猛打方向盘， ‘福特猛禽’犹如一头杀气腾腾的金雕，尖啸着逼近猎物伸出森然利爪， 从侧后方猛力撞击保险杠，导致对方车辆后轮（驱动轮）打滑。 ‘丰田世纪’偏离了原本的行驶方向，不受控制地甩尾。 车头撞到一排护栏，挤压、摩擦，溅射出点点火星， 车轱辘轧到马路牙子，整辆车腾空而起，在绿化带连续翻滚，压瘪了大片昂贵的鲜花绿植…… 翻了十来个跟头，最后慢慢停下，像个翻盖儿的乌龟似的倒扣过来，车轱辘还在呼呼乱转。 · 车载电台频道一片欢腾； 「窝巢！阿彪这 pit太精彩了！」 「不愧是职业赛车手！牛啤！」 （pit技术，是precision immobilization technique精准截停术的简称，常见于警方追击别停罪犯车辆。） 「少主他……没事吧……」陈红担心极了，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咱家少主可是练家子，你看看，这不出来了嘛~」 · 不知什么时候，山上彻也已经离开了车子，蹲在绿化带上抽烟。 皮卡停在翻盖儿的丰田世纪旁边，阿彪和陈星下了车，朝着彻也挥手打招呼： “少主，您受伤啦？” “这不是我的血。” 山上彻也抬起胳膊肘，看了眼袖子上的破洞： “没事儿，就是蹭破了点儿皮。” 追击的车队陆续抵达，一辆爆改过的‘路虎’越野车狂轰油门，一马当先， 陈红不等车子停稳便急不可耐地从车窗钻出来，看到彻也安然无恙，长出了一口气； “少主……” 彻也有些愧疚，扔掉香烟，拥抱了对方： “抱歉，是我太过任性，让大家担心了。” 陈红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闭上眼睛，鼻梁蹭着衬衣和领带，贪婪地嗅着心上人的味道， 只要是彻也身上的，就连烟味、汗味、血腥味都显得如此之芬芳，幸福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 猛然间，陈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有不妥，几百号儿帮派弟兄盯着看呢，意识到了这些，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怀抱， 陈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退到一边，红着脸，不言语了。 · 陈星看着妹妹，有些心疼，轻轻咳嗽一声说道； “这下放心啦，阿旭，架枪警戒。” 敖日敦达旭站在皮卡车的车斗上，端着一支pkm 7.62mm机枪，a字型枪口支架架在车顶。 “里面的，出来！” “别墨迹！赶紧的！” “别开枪！” 司机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安全带，摔了个倒栽葱，手脚并用爬了出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赶忙举起双手： “我投降！” 山上彻也根本不搭理他，朝着车内说道； “文太大哥，高杉军师，你俩出来吧，里面多憋得慌啊，还有两具尸体作伴。” · 一分钟后，山上文太、高杉誉士终于解开了安全带爬出来， 由于缺乏锻炼，而且两人都被吓坏了，爬行的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简直是狼狈不堪， 作为黑道大佬的尊严荡然无存，别说开口说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辆符合他们身份的‘迈巴赫’s级轿车停在旁边，斋藤凛凛花左手握持妖刀‘七丁念佛’，右手打开车门： “请！” 二人坐了进去，阿凛关上车门，看着他们面如死灰的落魄样子，低声骂道； “该死的叛徒！” “阿凛，麻烦你送我哥哥，还有军师回事务所，灯叔有些话要和他们说。” 说罢，山上彻也转身钻进路虎车后排，陈红大喜，赶忙坐到少主旁边。 · 眼看着一辆辆车子驶离现场，直升机也飞走了，远处依稀传来警笛声， 司机的双手举得都麻了，朝着陈星、阿彪等人说道； “听呐，条子来啦， 哈哈，就像市民们说的，那帮笨条子总是来晚，给咱们黑道擦p古洗地~” 阿彪冷冷地回应； “你以为自己挺幽默？一点儿都特么不好笑！” “听着，我还请你们吃过饭呢……”司机跪下来，祈求怜悯。 “是啊，你请过我们，那家火锅店味道挺不错的。” 阿彪开了第一枪， 子弹穿透了司机的肝脏， 陈星开了第二枪，枪法太烂了，子弹擦过耳垂。 阿旭则是扣住了扳机不撒手， 因为他的拜把子兄弟被叛徒出卖，被极真组堵在胡同里乱枪打死，满腔怒火正愁着没地方发泄， pkm机枪弹出的弹壳砸在皮卡车的车斗上，发出‘叮里当啷’的金属碰撞声。 “好了，够了！阿旭！停！”陈星提醒道。 “我们走了，哥们儿，条子就要到了。”阿彪拍拍阿旭的肩膀，坐回了驾驶席。 福特猛禽无情地碾过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加速驶入工地围挡后的土路。 看热闹的工人们慢慢围了过来， 高架桥上，一整支车队在熊熊燃烧，柏油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叛徒的尸体，鲜血顺着排水管流淌到桥下，将那池塘染成红色。 风停了， 滚滚黑烟，就像山王会忠诚派的怒火， 直冲云霄…… 《野蛮生长》(179)执行家法(分段1) 大波若寺街事务所， 外面停满了车，院子周围挤满了人，全是穿黑西装的山王会帮派分子。 事务所大门紧闭，地下负三层的房间，正在进行一场针对叛徒的审讯。 整体环境是昏暗的，一枚大功率灯泡照射着被审讯的二人，晃得他们眼睛难受， 黑道长子山上文太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旁边的军师高杉誉士可就得不到这般待遇了， 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着，跪在冰冷坚硬的洋灰地上，脸颊被揍得肿胀起来。 · 帮派的二把手（若头）陈一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陈星说道：“老爹，别来回乱走啦，看得俺眼晕。” “轮得到你小子来管老子？！” 陈星小声埋怨；“真是的……就跟俺来劲儿……” 陈红说道：“老爹，您还等什么呢，还不下令宰了他们，我很乐意亲自动手。” 和女儿说话的时候，陈一灯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 “小红，你不懂，按规矩的确是该我这个若头执行家法， 然而，即便是帮派的二把手，也不能擅自处死帮派头部的重要人物，更何况这个人姓‘山上’。” 阿凛点头附和：“军师还算好办，问题是文太，他是家族老大长子，帮派的三把手， 得把山上惠子，还有那个讨人厌的私生子武藏，以及帮派的高级头目全都叫过来，他们都在场的时候，才好执行家法。” “可是，到时候难免人多口杂，万一惠子小姐心软了怎么办，武藏那家伙肯定也憋不出什么好p。” “武藏是叛徒，我一直坚信这点。” “没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私生子也做掉！” “山上惠子也很可疑，应当把她软禁起来。” “要排查帮会所有成员的通信记录，与极真组有私下联络的，杀无赦！”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所提的方案是越来越激离谱，越来越进， 恨不得在帮派内部来一场大清洗，如果采纳所有人的建议，就得干掉山王会一半的人， 山上彻也听得连连摇头，摆手说道； “越来越离谱了，诸位，照你们那意思，人家极真组都不用动手了，咱们自废武功，自己就把自己干废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可这毕竟是我哥哥，我的骨肉兄弟……” 彻也看向灯叔，央求般地说道：“这一次，就交给我来处理吧，由我来执行家法，可以么……” 陈一灯缓缓点头：“你应当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没准儿会招致血光之灾。” 山上彻也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和风险了。” “好小伙子，不错，有勇气，有主见，这是很好的开始。”灯叔赞许地点头： “我老了，也该逐步放权了，这次，就让年轻人来执行家法。” 说罢，灯叔戴上他那顶磨旧的帽子，率领众位亲信离开地下室，嘴里碎碎念着； “下午得去给警署署长，还有治安官队长塞钱，今天高架桥上闹得那一出，可是动静不小…… 得去取一大笔钱，各方面都得打点到位，那帮贪得无厌的联邦官员就像一群吸血鬼，比我们黑道贪婪多了……” · 目送灯叔离开，彻也叹了口气： “老头子可是压力不小，一直在自言自语。” 乱堂说道；“是啊，处处都要花钱，我们的收入减少，支出却在大幅增加，财务压力越来越大了。” 阿凛说道：“是这样的，帮派火并影响了店铺经营，我们的赌场收入几乎腰斩， 最重要的d款业务是由文太把持，他这一落马，业务肯定大受影响。” “我们的金主，三菱株式会社那边怎么说，不准备支援一下么。” “哼，那帮老狐狸只会隔岸观火，在等咱们帮派内斗的结果。” “谁赢了，他们支持谁。” “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就得激进一些，咱们兵强马壮，只要狠下心来，短时间内就能控制整个帮会。” 彻也轻轻摇头；“不至于的，还不至于那样…… 阿星，我们先来处理眼前的糟烂事吧。” 陈星说道；“我很惊讶，老爹竟然这么痛快就把执行家法的权力放给少主。” “灯叔希望我在实践中成长，自己做出艰难的抉择，自己承担后果，那样才算是男子汉。” · 山上彻也伸出胳膊，勾了勾手指， 陈红立马心领神会，搬过来一把折叠椅； “少主，请！” “谢谢。” 彻也坐下，与叛徒们面对面： “要不要来一根儿，文太大哥。” 山上文太点点头；“我就要……死了嘛……” “如果是灯叔执行家法，大哥是必死无疑，” 彻也抽出一根mildseven七星牌香烟，把过滤嘴塞进对方嘴巴： “可现在，灯叔把执行家法的权力交予了我，具体怎么办，就得看大哥的态度和表现了。” 《野蛮生长》(180)执行家法(分段2) 房间角落，阴影里有个蒙面壮汉， 围着皮围裙，胳膊上包着套袖，足蹬长靴，戴着塑胶手套，就连那公牛般粗壮的脖子，都套得严严实实， 浑身上下，只有头套上留了两个洞，一双冷酷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瘆人的光亮。 蒙面人一直保持着令人不安的静默，直到山上彻也朝他招手，这人才缓步靠近灯光。 没人知道这男人的名字，戴着头套看不见脸，他可以是帮派里的任何人， 可能是个头目，也有可能是个马仔，甚至可能是帮派旗下某个屠宰场的屠夫。 · 他的江湖绰号是‘苍白罗宾’，也有人叫他‘刑房’，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就是他的办公室， ‘苍白罗宾’是山王会的刑讯官，擅长‘大记忆恢复术’，他自己称之为‘痛苦的艺术’， 在他这里，再严的嘴巴也有办法撬开。 老大山上英雄死后，刑讯官听从灯叔差遣，自然而然加入了支持彻也的阵营。 长条板凳上摆着一排刑具，刀子、锤子、钳子、铁钩、竹签、烙铁…… ‘苍白罗宾’拿起了牛皮鞭子，鞭梢放到水桶里蘸了一下: “少主，我可以开始工作了么？” · “别！别上刑！我说！我全都交待！” 山上文太看着鞭子，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重复着这句话，内心被恐惧填满，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山上彻也眉头紧皱，对于哥哥的胆小懦弱感到十分失望。 （什么啊，一直以来，我所崇拜的大哥，就是这个鬼样子么……） 彻也小时候，很羡慕哥哥的成绩单，不像自己似的，除了体育没一科及格的， 对于哥哥来说，不拿年级前五就算是考砸了。 不只是成绩惊艳而已，还将知识技能融会贯通，转化为赚钱的能力， · 结束学业后，山上文太在大公司锻炼了几年，其能力得到专业人士的一致认可， 若不是出身黑道家族，凭文太的能力，肯定早已坐到了公司高管，甚至董事的席位。 回归家族后，山上文太管理的金融业务给帮会赚取了大把钞票，每个人都尝到了甜头， 没人在乎这位戴眼镜儿的高材生性格上的弱点缺陷， 毕竟山王会有上千的马仔冲锋陷阵，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掏枪干仗。 而现在，彻也心想；（麻绳儿专挑细处断，） 正是因为哥哥的胆小懦弱，才会被敌人当做了渗透进山王会的突破口。 · “把那玩意儿放下，我哥哥细皮嫩肉，遭不住的。” “如您所愿，少主。” 苍白罗宾放下了鞭子，恭恭敬敬退到一边。 “谢谢……”山上文太长出了一口气，垂头丧气道：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都是被迫的……” 彻也压低嗓音，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哥哥，你有为自己开脱的权力，你可以说，自己有苦衷，有难处， 可千万别说自己是无辜的，那样无异于把我们都当成了傻瓜。” · 山上文太低着头，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 “我承认……背叛了父亲，背叛了帮会……” “这是很好的开始，你我兄弟之间，就该坦诚相待。 哥哥，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呢，我长得很吓人么。” “不，彻也弟弟是个帅小伙儿……” 山上文太抬头看向那双眼睛，满怀期待，却看到个陌生人； 本该恬静平和的瞳孔，似乎隐藏着洪荒猛兽。 （这人是谁？！这还是我熟悉的弟弟么……） 太可怕了，比那刑讯官还要吓人， 山上文太坚持了两秒，就慌忙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 《野蛮生长》(181)执行家法(分段3) “我有那么恐怖么。”彻也摊摊手。 山上文太咽了口唾沫，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有’。 “大家都知道，哥伦比亚帮是怎样覆灭的， 城南的飙车党一夜之间没了踪迹，血帮老大被瘸帮的人噶了腰子……” “那些家伙该死，与山王会为敌的，都该死。” 山上彻也的声音冷若冰霜，随着手上鲜血越沾越多，暴力杀戮，对于这位少年来说，逐渐算不上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的哥哥文太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那些家伙该死，我是说……彻也弟弟的手段比较那个……” “比较什么？” “比较……有效率，雷厉风行，能动手就绝不多bb……” 山上文太谨慎地说道，生怕激怒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哥哥是想说我残忍暴虐，像个活阎王，为了继承父亲的位子，不择手段，是吧。”彻也笑道： “所以，哥哥设下了陷阱，把我带进极真组的老巢，就像之前出卖父亲一样，出卖我。 哥哥是聪明人，晓得先下手为强，不像我，只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下不去手，还惦念着血脉亲情。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来着， 父亲葬礼上，哥哥掉的眼泪，是真的，还是演的呢。” ·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山上文太双手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背叛父亲，背叛帮会的这几个月来，强烈的负罪感逼得他几乎发了疯，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求求你，彻也！别再戏弄你可怜的老哥了！ 山王会绝不容忍背叛行径，既然事情败露，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与其钝刀割肉活受罪，不如利索点儿！ 给我来个痛快！用枪！用毒药！都可以！” · 山上彻也摇摇头： “你还看不明白么，文太老哥，为什么我刚才把灯叔支走了。” 山上文太被吓得一激灵，险些从折叠椅跌下来，一p股坐到洋灰地上： “难道……你要亲自动手？” “no，no，no，非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老哥， 我的确杀过很多人，可还是无法做到，对骨肉亲人下手，成为一个弑亲者。 那样的话，姐姐、妈妈会恨我一辈子的。” 说着，山上彻也掏出打火机，给哥哥点上。 山上文太太过恐惧了，几乎都忘记了嘴里叼着的七星牌香烟，他本能般地吸了一口， 过肺，吐出烟雾， 焦油和n古丁的作用下，压力稍微舒缓了些； “谢谢……” · 彻也回忆起来； “上国中的时候，同学们总在说；不抽烟，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我那会儿正在练拳，有体能教练和营养师管着，很懂得自律， 我笑话同学们无知，早晚抽坏了肺，喝坏了肝，最后死在ai症手里，可最后，我还是成了小丑，成了抽得最凶的那个~ 对于咱们道儿上混的来说，烟酒可真是好东西，不是嘛，我这些日子深有体会。” 山上彻也站起来，打了个响指； “阿星，受累，备好的东西拿来。” “好嘞~” 彻也接过陈星递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打印纸、几张照片、几盘磁带，一样样平铺在了折叠椅上， 跪倒着的帮派军师高杉誉士看到这些东西，瞪大了眼睛。 · “高杉，当年我父亲收留一无所有的你，信任你，花钱让你上最好的私立学园， 培养你成为帮派的军师（相当于黑道帮派的参谋长）， 我山上家可是待你不薄，你呢，却是恩将仇报，收了极真组的好处，当内鬼害死老爹， 还蛊惑我哥哥，害他堕落到今天这副鬼样子， 你想怎么死，高杉？！” · “冤枉啊！少主人！您说反了！ 是您哥哥，是大少爷强行拉小人下水的！” “他说，你就听么。” “主子有令，小的又怎敢不从！” 高杉誉士求生欲极强，玩了命儿地对着彻也磕头，磕得脑门儿上全是血，被麻绳反绑的双手抖如筛糠； “冤枉！冤枉啊！求少主人明鉴！” “冤枉？！冤泥麻辣戈b！！” 陈星一记足球踢踹倒对方，指着折叠椅上的一堆证据，唾沫四溅地大吼； “高杉！你和极真组的池田组长在咖啡馆见面，被我们雇佣的摄影师拍下来了！ 这里还有黑客破解的邮件记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 一大堆证据糊脸上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陈红急不可耐地说道；“少主，把这家伙交给我，我来帮您执行家法！” · “别……别啊！” 高杉被吓得尿了裤子，他在帮派小弟那里听过不少，有关灯叔这个漂亮女儿的传说； 陈氏武馆与唐门之间绵延千年的江湖恩怨、武林仇杀，以及陈氏武馆内部，和谐融洽的宗族纽带，造就了陈红这姑娘精神分裂般的双面人性格。 对待亲人朋友，她温柔体贴，像个小棉袄，可一旦面对仇敌叛徒，便化身为冷酷残忍的刽子手。 高杉很怕死，他惧怕背叛帮派得来的财富付诸东流，便宜了自己那同样忠诚堪忧的妻子，以及那些盼着他死的贪婪亲戚， 比起死亡，他更惧怕的，是落到陈氏家族手里，尤其是陈红手里， 看似娇滴滴的小个子姑娘，不仅精通中华刺杀术，也知晓刑讯之术， 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叛徒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山王会刑讯官‘苍白罗宾’曾坦言，与陈红相比，自己那点儿雕虫小技，简直是过家家。 比如最经典的‘千刀万剐’， 用精湛的刀法，避开要害部位，控制流血，把罪人活活片成吹弹可破的，几百，几千个肉片，比下火锅的肉片切的都薄…… 毫无疑问，这个缓慢的行刑过程会被记录下来，在下一次帮派会议上用投影机播放， 陈一灯若头会很乐于按下播放键， 以威慑、警示山王会内部蠢蠢欲动的绥靖派势力， 警告他们，当叛徒的下场…… 《野蛮生长》(182)执行家法(分段4) 高杉誉士越想越怕，越想越瘆得慌， 一步，两步……惊恐地看着陈红走向自己， 不知是不是过度惊吓产生的幻觉，昏暗灯光下，那张娇嫩可爱的小脸蛋儿似乎变得扭曲可怖起来。 “不！不要！” 高杉誉士拖着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的身躯，像一头笨拙的海豹似的，‘蛄蛹’到了墙角。 “哈哈哈，瞧瞧这条狗z子！” “懦夫！叛徒！杀了他！” 一片奚落、嘲笑、怒骂声环绕在耳边，作为男人的尊严是一点儿也没剩下， 眼看着陈红就要走到跟前了，高杉蜷曲手脚缩成了一团，绝望地哭嚎起来： “别！别把我交给她！这娘们儿太狠了！” · 陈星笑道；“哈哈，什么玩意儿，这胆小鬼就是咱山王会的军师么，红妹妹，这可怜虫要被你吓破胆了。” 这时，山上彻也举起手掌说道：“小红，你先退开， 把这家伙吓死可就没法利用了，麻烦罗宾先生来吧。” 陈红显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遵从少主的命令，恭敬地退开了。 审讯官‘苍白罗宾’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没有动手，只是用冷森森的语调发出威胁； “高杉，你最好老实回答少主的提问， 否则，你的牙齿会被钳子一颗颗拔掉，你的手指头会被斧头一根根剁掉，你每说一句谎话，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敢！绝对不敢撒谎！” 高杉誉士的西装裤子湿漉漉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嗖味儿，那是恐惧的味道。 · 眼看吓唬得差不多了，彻也问道； “老实交待，高杉，你是如何把我哥哥拉下水的，他背叛帮会，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说！我都交待！极真组的池田教给我一个方法，可以用来控制人。” “什么方法？” “我随身带着呢，就揣在裤兜儿里。” “裤兜……老子可不想沾上一手尿嗖味儿，阿星，给他松绑。” “好嘞！看俺的！” 陈星的性格与妹妹完全相反，外向张扬爱显摆自己，不可能老老实实蹲下来解开绳子， 他打算借这个机会露一手绝活儿炫技， “锵啷啷”一声清脆金属鸣响，雁翎刀出鞘， · 在场的人们甚至都没看清陈星拔刀、出刀，收刀的动作， 只看到银光闪耀，雁翎刀横劈竖斩出一道道残月般的弧光， 陈星收刀入鞘，摆了个自认为特别帅的pose（姿势）， 一瞬之间，高杉身上五花大绑的粗麻绳皆已被斩断， 每一刀都是恰到好处地切断了坚韧的麻绳纤维，一点也没伤到被捆绑的人，刀锋落点精度达到了毫米级别， 经过千锤百炼的修行，手臂与雁翎刀融为一体，达成人刀合一的境界。 · 陈红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因为这只是陈家刀法的入门功夫， 然而在外人看来，却是惊世骇俗的表演，足以震撼地下室内的每一个人； 斋藤凛凛花鼓起了掌，作为东洋刀术行家里手，更能看出这一手炫技的含金量，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乱堂政、敖日敦达旭、阿彪等人都看傻眼了：“窝巢！牛啤！” 大家早就听惯了陈星那爱吹牛的大嘴巴， 没想到这不着调的功夫小子，平日里吹嘘的竟然一大半都是真的…… 《野蛮生长》(183)执行家法(分段5) “好手段！” 听到众人称赞自己，陈星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眯起眼睛； “别激动，各位，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俺只使出来一成功力而已~” “哎呦窝巢！”乱堂政骂道；“阿星，说你胖，你小子还特么喘起来了！” 阿旭笑道：“阿星平生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头，我看最好改成四个。” “加个啥？”阿凛问道。 “加个吹牛啤！” “哈哈哈！”众人捂着肚子笑成一团， 就连平日里总是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苍白罗宾’，也被这充满活力的年轻团队所感染，捂嘴浅笑起来， 整个地下室充斥着欢腾的空气，只有被审讯的两个人心情低落，耷拉着脑袋。 · “好啦，别闹，办正事啦。” 彻也咳嗽两声，示意众人安静； “交出来吧。” 高杉誉士把他那哆哆嗦嗦的手掌伸进了裤兜儿，掏出个烟盒大小的塑料袋来。 山上文太看到这个塑料袋，瞬间不淡定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态； 布满血丝的眼球儿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双手指甲扣着头皮，好像一只抓耳挠腮的猕猴。 彻也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他早就从灯叔那里得到情报，很清楚哥哥的异常行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打开它。” 塑料袋口用猴皮筋儿绑着，高杉将其打开，倒出几颗胶囊。 彻也侧目观察着，哥哥的反应， 山上文太的脖颈涨得通红，清晰的血管暴凸出来。 看得出来，文太正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冲动，把那胶囊从脏兮兮的洋灰地上捡起来，塞进嘴巴里咽下去的冲动， 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心不允许他那样做，他不想在弟弟面前，表现得像一头不受控的野兽， 文太很在乎自己在弟弟眼中的形象，即使自己已经出卖了整个家族。 正是因为这种拧巴的感情，使得山上彻也内心备受煎熬， 那是他亲哥哥，从小就对他很好，温文儒雅，很温柔的大哥， 如今却已堕落到如此之境地。 · “致幻剂？” “是……”高杉点了点头。 彻也捡起一颗胶囊，拧开，从里面倒出粉色的晶体碎块， 鼻子稍微贴近，嗅到一股刺鼻的化工制品味道； “这味道有点儿熟悉，你们闻闻。” 阿凛走过来嗅了嗅： “我们捣毁哥伦比亚帮致幻剂工厂的时候（136章），原料桶散发的就是这个味儿，但我记得没那么刺鼻。” “不一样，这个劲儿大，是最新型号，还没在市场上流通。”高杉誉士解释道。 “这个和哥伦比亚人生产的有什么不同？” “改良了配方和工艺，纯度更高，吸收更快，致幻能力、成瘾性加倍……” “这些都是极真组的人告诉你的？” “是……” “把最新型的，还未流通的致幻剂交给你，做啥？用来控制我哥哥？” “对……” “高杉！闭嘴！不要再说了！”山上文太站了起来，唾沫四溅地怒吼。 “抱歉啦，文太，我想活命……” 《野蛮生长》(184)执行家法(分段6) “高杉告诉我这些，关于你如何堕落，羞于启齿的秘密， 这令你感觉到羞耻么，哥哥。” 山上彻也瞪视着兄长，文太完全不敢与他对视，像个打碎了花瓶的孩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呢，哥哥。”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愚蠢至极，荒谬至极，真特么的该死…… 一开始，只是因为痛风……” “痛风？”彻也微微皱眉，感到有些诧异。 “是的，痛风……我性格比较内向，有事憋在心里不爱说出来，一直瞒着大家病情。” · 山上彻也回忆起来；“哥哥喜欢看相扑比赛，每次看的时候，都是边吃海鲜铁板烧，边喝冰镇啤酒，是因为这个么？” “是……因为这个不好的习惯，导致嘌呤代谢异常， 久而久之，尿酸盐结晶沉积在了各处关节，也就是痛风石，这些该死的石头紧挨着痛觉神经，疼得我半宿半宿睡不着觉……” “为什么不去找医生？” “找了，大夫给开了药，说是我的情况比较复杂，病灶部位有细菌感染， 要吃些抗生素，等到消炎消肿了才能安排手术摘除痛风石，而且大夫说我的嘌呤数值太高，一定还会复发。” 彻也皱眉问道；“那意思就是……这辈子都得忍着疼？” · “就是这么回事儿……老弟，”文太苦涩地回答； “那阵子可真是绝望，感觉自己抑郁了。 就连相扑横纲大赛都没心情看，铁板烧不敢吃了，啤酒也不敢喝了， 止疼片儿大把大把的吃，不顾及副作用，当糖豆儿吃…… 一开始还管用，可随着抗药性显现，就很难压制住疼痛…… 这件事我瞒着大家，只有身边几位亲信知道，就这么一天天忍着，感觉等不到手术先要被疼死了…… 有一天，军师来敲门，说他搞到了特效药， 我一开始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当我吃下了第一粒…… 那感觉……简直……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什么痛风石，好像从不存在， 眼前浮现出斑斓梦幻的景色，身体舒坦得像是躺在了云朵上…… 我知道那颗胶囊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很清楚父亲有多痛恨致幻剂…… 可……可是……我再也忍受不了那疼痛了， 也逐渐迷上了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从第三次开始，我上瘾了，彻底沦陷了，疯了…… 当我第四次索要那胶囊，军师提出了要求，要我和极真组合作…… 为了获得那魔鬼的馈赠，背叛了我的家人……帮派…… 逐渐成为魔鬼手里的提线木偶……” · 山上彻也愤怒的目光瞪向高杉誉士； “你是我哥的拜把子兄弟，烧过黄纸，喝过滴血的酒，发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说到一半，彻也难受地捂住心口，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生在黑道家族，耳濡目染，从小就对‘哥们儿义气’、‘江湖规矩’这些东西深深着迷， 一心想着成为年轻的父亲或灯叔那样的江湖豪杰。 一切不切实际的少年幻想，都被现实砸得粉碎， 被认为是帮派智囊的高杉军师，为了钱出卖自己的拜把子兄弟， 而他那不争气的哥哥，腐化堕落成了一条可耻的毒虫，瘾君子， 导致这些的缘由更是荒唐到了令他无法接受， 一切的背叛、堕落，竟然都是源于几颗附着在关节软骨的痛风石。 (荒唐，太荒唐了，）他想；（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江湖， 大家应该明刀明枪，来一场史诗般的战斗，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丑恶……荒诞，简直像是一出蹩脚的小丑闹剧……) 山上彻也无法接受这一切，更无法宽恕这一切， 这些天来脑子里的谋略算计变得一片空白，理智耐心荡然全无，冲动与怒火取而代之， 双拳攥紧，嘴里小声碎碎念着向前走去； “不能等了……现在就得……亲手把他…… · 斋藤凛凛花江湖经历丰富，感觉也最敏锐； “少主！别！”阿凛大喊着上前阻拦，已经晚了。 山上彻也熟练地使出摔跤的‘下潜’技巧，瞬间压低重心， 他也不顾军师身上的尿嗖味儿，双臂抱住他的大腿，用蛮力将其整个人举起， 使出一招格斗比赛禁用的危险招式；‘下潜抱双腿接炸弹摔’， 利用重力势能，再加上强劲的腰腹力量，将对方狠狠摔在坚硬的洋灰地上。 高杉誉士的脖颈遭受重创，寰枕关节脱位，内部脊髓被挤压断裂， 上位颈椎对应的脊髓是人类的呼吸中枢，说是命门所在也毫不夸张，这摔跤招式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干的好！还的是少主~”陈星高声赞道； “执行家法就得干净利索，不像俺老爹似的，剁个手指头都磨磨唧唧的~” 阿凛摇摇头，微微叹气，没再多说什么。 陈红走过去，用纤细的手指探了探鼻息，微笑起来； “少主摔得漂亮，叛徒已经没气儿了。” 《野蛮生长》(184)执行家法(分段6) “高杉交待了事实，关于你如何堕落，羞于启齿的秘密， 这令你感到羞耻么，老哥。”山上彻也瞪视着兄长说道。 文太完全不敢与他对视，像个打碎了花瓶的孩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哥哥，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呢。” “回想起来……可真是愚蠢荒谬，一开始，是因为痛风……” “痛风？” 彻也微微皱眉，感到十分诧异，他实在无法把这常见的病症与哥哥的背叛行径联系到一起。 “是的，痛风，已经得了有些年头了。” “哥哥从未提起过。” “我性格比较内向，有事总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瞒着大家病情。” · 山上彻也眼睛一亮，回忆起来；“我记得，哥哥喜欢看相扑比赛， 每次看的时候，都是边吃海鲜铁板烧，边喝冰镇啤酒，是因为这个得的么？” “是……因为这个不好的习惯，导致嘌呤代谢异常， 久而久之，尿酸盐结晶沉积在了各处关节，也就是痛风石，从去年开始就愈加严重起来， 这些该死的石头紧挨着关节软骨，不断刺激着痛觉神经，疼得我半宿半宿睡不着觉……” “为什么不找医生呢，哥哥可不是那种讳疾忌医的人。” “找了，一开始就找了，”山上文太苦笑道： “大夫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病灶部位有细菌感染， 要吃些抗生素，等到消炎消肿了才能安排手术摘除痛风石，大夫还说我代谢功能紊乱，嘌呤数值降不下来，肯定还会复发，无法彻底治愈。” 彻也皱眉道；“意思就是……得长期忍着疼？” · “就是这么回事儿，老弟，”文太苦涩地回答； “那阵子可真是绝望，感觉自己都抑郁了。 就连相扑横纲大赛都没心情看，海鲜铁板烧不敢吃了，啤酒也不敢喝了，就这么点儿爱好全完了…… 也无暇顾及药品副作用了，抗生素、止疼片大把大把的下肚，当糖豆儿吃。 一开始还挺管用，几乎不怎么疼了，可随着抗药性显现，就算加大药量也很难再压制住疼痛了…… 这不是什么绝症，可是折磨人的心智， 这事我一直瞒着大家，只有身边几位亲信知道，就这么一天天忍着，感觉等不到第一次手术先要被疼死了…… 有一天，高杉军师来敲门，说他搞到了特效药， 我一开始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当我吃下了第一粒，那感觉……简直…… 舒坦得像是躺在云朵上，没有重力束缚，斑斓梦幻的景色从脑海浮现…… 小弟们的抱怨、财务报表上的赤字、经济危机的新闻，一切一切的烦恼忧愁，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整个世界似乎都清净了，什么痛风石，好像从不存在似的…… 我不傻，我有常识，我知道那是幻觉，是欺骗自己， 我知道那颗胶囊里面装的不是啥好玩意儿， 我也很清楚父亲有多痛恨这东西，不管它有多挣钱，也绝不允许帮派里任何人去触碰…… 我是家族长子，又怎能打破这禁忌， 可……可是……我再也忍受不了深入骨髓的疼痛了， 从第三次开始，我沦陷了，失了智…… 我开始主动向高杉索要那东西，陷入颓废，陷入沉沦…… 当我第四次向高杉索要那胶囊，他提出了要求，要我和极真组合作…… 我很愤怒，把他软禁起来，准备交给灯叔发落， 我打算戒了这鬼东西，可一旦停了它，那感觉…… 好像每一根血管里都有万千虫蚁作祟，奇痒难耐，那是凡人无法承受的折磨…… 我派人去找药贩子，买不到同款……药劲儿都太小了……” 说到此处，山上文太长叹了一口气： “最后，反倒是我投降了， 我把高杉放了出来，答应他，只要他能搞到那胶囊，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魔鬼递来了羊皮纸，而我在上面签了名字， 背叛家人、背叛帮派，成为魔鬼手中的提线木偶……” 《野蛮生长》(185)执行家法(分段7) 文太的经历收获了同情，大多数人听了怒气都有所减少，但这显然不包括彻也在内。 “瞧瞧你做的好事！” 山上彻也愤怒的目光瞪向高杉誉士； “你是我哥的拜把子兄弟，你们烧过黄纸，割开手指肚儿，把血滴在同一碗米酒喝下去，发下同生共死的誓言， 可是……你却在哥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他……” 说到半截，彻也捂住心口，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生在传统的黑道家族，耳濡目染，从小就对‘哥们儿义气’、‘江湖侠气’这类武侠小说里的东西深深着迷， 他梦想成为父亲或灯叔那样的江湖豪杰，成为新札幌街头的传奇人物。 然而真正的江湖充斥着背叛与诡计，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热血浪漫，一切不切实际的少年幻想，都被现实砸得粉碎， 被公认为是帮派智囊的高杉军师，为钱出卖自己的拜把子兄弟。 而他一直崇拜着的高材生文太大哥，竟腐化堕落成了一条可耻的毒虫、瘾君子。 (荒唐！可耻！怎么可以这样呢！）彻也愤愤不平地想着； （江湖不该是这样的，大家应该明刀明枪，来场史诗般的决斗，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丑恶，荒诞，像是一出蹩脚的小丑闹剧……) 山上彻也无法接受这一切，更无法宽恕这一切， 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得来的成长，脑子里的谋略算计都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刻，理智与耐心荡然全无，冲动与怒火取而代之， 他攥紧双拳，骨结咯吱作响，嘴里小声碎碎念着向前走去； “不能等了……现在就得……… · 斋藤凛凛花江湖阅历丰富，洞察力也最为敏锐，觉察到了异常； “少主！别！”她大喊着上前阻拦，已经晚了。 山上彻也熟练地使出摔跤的‘下潜’技巧，瞬间压低重心， 也不顾军师身上的尿嗖味儿，双臂抱住大腿，用蛮力将其整个人举起， 使出一招格斗比赛禁用的危险招式；‘下潜抱双腿接炸弹摔’， 利用重力势能，再加上强劲的腰腹力量，将对方头朝下狠狠砸在坚硬的洋灰地上。 高杉誉士的脖颈遭受重创，寰枕关节脱位，内部脊髓被挤压断裂， 上位颈椎对应的脊髓是人类的呼吸中枢，命门之所在，被抱摔的人眼看着就没了气息。 “干的好！还得是少主！”陈星高声赞道； “执行家法就得利利索索，别像俺老爹似的，剁个手指头都得磨唧半天~” “留着这家伙有大用，不该冲动啊，少主……”阿凛摇头小声叹气，她有些担心彻也的精神状态。 “少主这一下摔得漂亮，”陈红走过去，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探了探高杉的鼻息，微笑起来； “叛徒已经没气儿了。” 小贴士 最近总被屏蔽章节，屏蔽段落， 为缩小排查范围，暂时改成小段发文，便于快速定位，快速整改， 目前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啦~ 给您造成不连贯的阅读体验，在此表示抱歉。 ~ 另外通知一下，本小说集第三篇《野蛮生长》情节已经接近尾声高潮，敬请期待~ 最后还会写个短小精悍的短篇，给这本《希望之死》小说集收尾~ 正在纠结下一本写什么， 柴油朋克史诗奇幻，或是无异能的真实系末世小说，会有人想看么~ 《野蛮生长》(186)测试 山上彻也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造成的恶果， 他刚刚亲手杀掉了难得的情报来源， 同时也是证明叛徒们背叛行径所亟需的重要人证； （为逞一时之快，就这么杀了他…… 愚蠢，愚蠢至极！）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贩售，错误已无法挽回， 彻也心里清楚，自己如此这般鲁莽冲动，如若不改，迟早酿成大祸。 · 山上彻也对着一众亲信们鞠躬，诚恳道歉； “抱歉，刚才上头了，我这脾气，一点就炸，是得改改了……” 陈星、陈红等人还在纳闷儿，心说少主杀伐决断，怎么像做错事似的，还要道歉呢。 阿凛拍拍他的肩膀；“杀了就杀了，事已至此，再作纠结也是无用。” 彻也低头叹气；“我太年轻，太冲动，总是做错事，大家还是对我不离不弃，真令我感到羞愧……” 乱堂政说道：“少主是性情中人，这既是缺点，也是优点，待在少主身边做事，用不着那么紧张。” 阿旭点头表示同意；“没错，俺就愿意追随这样心直口快，有血有肉的老大。” 平时沉默寡言的刑讯官‘苍白罗宾’也开口说道； “几位继承人里，就数咱们少主最有人情味儿，敢爱敢恨，颇具侠客风范， 现如今，江湖变得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少主的闪光点也就显得尤为可贵。” · 山上彻也苦笑；“谢谢大家，总能无视我的一大堆缺点，把那少得可怜的优点给挑出来~” （看来大家都挺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我毕竟还是要长大的， 要全面接管帮派，就难免变得圆滑世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彻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些，稍作冷静后吩咐道； “阿彪，去把‘清道夫’叫来。” “yes sir~（遵命）” 阿彪敬了个玩笑似的军礼，一路小跑上楼了。 （注：清道夫，黑道帮派里的底层人员，专干脏活儿累活儿， 负责事前准备工作，以及事后清洁现场，毁灭证据，掩埋尸体等善后工作。） · 几分钟后，阿彪领进来几个黑衣蒙面人，这些人很安静，一言不发，进来就开始闷头干活儿， 他们熟练地将已经变冷僵硬的高杉军师压平，塞进塑胶裹尸袋里，拉上拉链放到担架上抬走。 山上文太目送‘清道夫’离开，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说道； “高杉那家伙得到了应有的结局，下一个该我了。” “那不能够，你可是我哥哥。” “动手吧，彻也， 我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了，累了，不想活了。” “如果大哥没生在黑道家族，会成为很优秀的人吧，能当上议员也说不定。” 一边说着，山上彻也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什么攥在手心里， 他站起身，胳膊伸直到哥哥面前， 沾满尘土的几粒胶囊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这啥意思？！”山上文太面色煞白，恐惧地大叫起来： “要杀便杀！你还要戏耍、折磨我么！” “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彻也摇摇头： “这是一个测试，我希望哥哥能用意志力，抵御这些坏东西的诱惑。” “开……开什么玩笑！通过测试的话，你还能饶了我不成？！” “那可说不准哦。” “我……我离不开这东西……上瘾了，已经没救了，懂嘛，我做不到的……” “不，哥哥一定能做到的。”山上彻也目光坚定，充满信心地说道； “哥哥从小就是最优秀的，我永远相信文太大哥。” 《野蛮生长》(187)失望至极 听了这话，山上文太有些被感动到了，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国中时期的第一个暑假， 那一年新札幌的天气特别燥热，母亲带着惠子妹妹回娘家探亲去了，老爹忙着帮派里的事， 于是乎，兄弟俩整个假期都没大人管着，山王会事务所变成了巨大的游乐场， 两个男孩儿听着窗外的虫鸣，坐在沙发上一起玩儿任天堂游戏机，合作打通了好几个游戏的最高难度。 院子里，灯叔种的魔桃树（新札幌殖民地特有的一种基因改造果树）挂满了果实， 彻也爬树摘魔桃给自己吃，他帮弟弟写了小学暑假作业。 那时候，兄弟俩青春懵懂，无忧无虑，对这世上的一切抱着积极看法。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那个暑假，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山上文太鼻子有些发酸。 · “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文太抹了把泪，说道；“额……没什么，在想起些陈年旧事。” “以后咱哥儿俩有的是时间翻着相册慢慢回忆， 但首先，哥哥得通过这场测试，你得向大家证明，你能摆脱这毒药的控制。” 山上彻也颠了颠手掌，掌心上托着的胶囊随之来回滚动： “你能行的，哥哥，试着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 饶了我吧，彻也……我只求一死……” · 话虽这么说，山上文太却开始认真对待起这场测试， 他紧闭双目，咬紧牙根，强迫自己忘记那胶囊的存在。 他这样做不是为苟求活命，而是为了证明一些事情，努力保留最后一点点作为男人，作为家族长子的尊严。 （用意志抵抗诱惑，把这鬼东西戒掉！我能办到的！） · 可惜，他想简单了， 自从高杉军师递给他第一粒胶囊，山上文太就已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从此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是一汪令人绝望的毒池、泥潭，越是努力把腿拔出来，反倒陷得更深。 幻觉作用下，那些胶囊变成了小熊软糖，引诱他吃下去。 为抵抗诱惑，文太闭上眼睛，可他不能停下呼吸，化学制剂的微小粒子被他吸入，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那些晶体嗅起来本该是刺鼻难闻的，然而在幻觉作用下，气味变成了盛夏中栀子花的芬芳， 文太的大脑开始自动描绘出一幅幅诱人的景象，一位穿着清凉的美人儿在劝说他吃下去。 感觉有无数的小虫子顺着血管攀爬，钻进致密的筋膜和骨骼缝隙里，使得他奇痒难耐， 来自肉身精神的双重折磨，比痛风石带来的剧痛还要难受百倍。 · 测试开始两分钟后，山上文太的意志崩塌，彻底败给了欲望和本能，d瘾爆发了， 就像是伊甸园里的亚当看到苹果树上的禁果，无法抵抗那致命的诱惑， 文太猛地睁眼，面目狰狞，张开嘴巴朝着那沾满尘土的胶囊扑了过去， 他的表情是如此之疯狂，以至于在旁观者看来，他似乎是要把彻也的手掌连带着胶囊一同嚼碎了吞下去。 · 山上彻也迅速收回了手掌，万千期待全都落了空； “你真令我感到失望，哥哥……” 彻也的另一只手攥紧拳头，一记俄式大摆拳抡了出去，正中下颚， 山上文太的脑组织在颅骨中来回碰撞，造成脑震荡，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晕了， 牙齿掉了两颗，嘴巴淌着血，按理说应该倒地不起才对。 然而，d瘾还是不肯放过他，驱动着这具行尸走肉，迷迷糊糊爬了起来，大声央求； “给我！就吃一粒！一粒！” 癫狂的模样，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丧尸，哪里还寻得到半点儿高材生的样子； “小气鬼！快给我胶囊！给我！” 山上文太如野兽般咆哮起来，流着口水猛扑过去。 “保护少主！” 陈星、陈红、阿凛、阿旭等人一拥而上，分别捉住这瘾君子的手脚， 令他们惊讶的是，本该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山上文太，竟爆发出超乎常理的力量， 疯狂挣扎、踢打，去摆脱束缚，几个练家子都压不住； “放开我！我要吃药！” 陈星惊道；“窝巢！这么大劲儿，真变成丧尸了？！” “干啥呢，快过来帮忙！别特么站着看戏了！” · 阿彪、苍白罗宾等人一拥而上，一大群人的体重全都压了上去， 这才控制住了d瘾爆发，如丧尸般癫狂的文太，把他的四肢和脑袋死死摁在冰冷的洋灰地上，动弹不得； “我去……见过犯d瘾的，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还在挣扎，得捆住他，胶带肯定是没戏。” “罗宾，你这儿还有粗麻绳么？” “有，我去拿，你们压住这家伙，”苍白罗宾起身奔向门外。 “不用去了，”彻也命令道：“放开他。” “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少主要做什么。 “你疯了吗？！” 陈星果断表示拒绝：“他会张嘴咬人的！” “我说了，放开他。”彻也一字一顿，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少主还是这么任性啊，没办法……”陈星无奈地摇头； “喂，乱堂，这家伙要是敢攻击少主，就开枪打他的腿，责任算俺的。” “放心，这个距离百发百中。”乱堂政一只手摸向枪柄。 “3……2……1…… 放！” 众人几乎同时撒手起身，各自拔出随身的刀剑枪械，他们所担心的状况并没有出现； 山上文太没有暴起伤人，而是慢悠悠地爬起来，迈着丧尸般蹒跚的步子； “吃……我要吃药……” “就不能忍耐几分钟么，哥哥。” “你不懂，你没上瘾……你不懂这种感觉， 太难受了，没人能忍得住的，绝不可能做到……” “哥哥的意志力太薄弱了，”山上彻也失望地摇头； “是我的话，一定可以忍住。” 说着，彻也松了手，让那胶囊落了下去。 “药！我的药！” 山上文太尖叫着，已经完全没了自尊，一下子扑倒在弟弟身边， 捡起胶囊，也不擦擦，连带着泥土全都吞下肚， 随着胶囊外壳溶解，化学制剂成分很快被消化系统吸收， 山上文太平趟在地，脸上显现出诡异的笑， 无论是痛风石带来的剧痛，还是d瘾所致的浑身奇痒，亦或是淤积已久的心理压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颓废瘫软，如同一团烂泥萎遁在地，沉浸在化学成分所营造出的美妙幻境中无法自拔。 “完蛋，这人算是废了。”阿凛说道。 “哎！” 彻也叹了口气：“阿彪。” “少主有何吩咐。” “等他醒过来，带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开车送到戒d所。” “少主英明，不来点儿狠的改不了。” “我给过他机会了，可得来的只有失望……” 彻也拿出支票簿，刷刷刷写完了，撕下来交给阿彪： “把这钱交给戒d所管事的，让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我哥受罪。” “少主，”苍白罗宾提醒道：“戒这个就没有不受罪的， 就算扒了层皮下去，也极少有能戒成功的，出来以后大概率还是老样子，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哎！听天由命吧，我对哥哥彻底失望了。” 彻也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领： “阿星，召集人手，我们去肃清叛徒的残党。” 《野蛮生长》(188)自我了断 两天后， 阿彪灰头土脸地回到事务所， 一进门儿，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拧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穿过门廊和玄关，看到客厅里正在打牌的陈星和乱堂政等人，阿彪黑着脸问道； “少主呢？” “楼上睡午觉呢。” 陈星吹了吹脸上贴的纸条儿，显然是输了不少； “少主最近太累了，别去打扰他。” 乱堂政抬头一撇，察觉到阿彪的表情不太对劲儿，放下扑克牌问道； “咋了？” “文太死了。” · 牌桌瞬间安静下来，桌上的筹码和纸牌失去了关注，没人再关心这把谁输谁赢了； “你说啥玩意儿？” 阿彪心烦意燥地用手指敲着护墙板说道； “文太，他死了， 用本地方言说，就是‘死んだ’，要我再说一遍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难以置信： “怎么会，才送进戒d所两天。” “是戒断药物过敏么？” “是自我了断的。” “怎么可能！戒d所的监护病房都是特殊定制的， 找不到任何尖锐物体，一圈软包的墙壁防止病人撞墙，天花板也绝对没有挂绳的位置。” “对于一心寻死的人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阿彪苦笑着说道： “文太把衣服裤子拧成了一股绳，把病床竖起来斜靠在墙上，一头绑在床架，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 等到工作人员发现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憋紫了，舌头吐出来，早就断了气儿……” · “什么？！”阿旭怒道；“戒d所的人是特么干啥吃的！不是应当24小时查看监控的么！” “事发时候，监控室值班那保安正在玩儿任天堂gba游戏掌机。” “这是玩忽职守！失职！”陈星拍着桌子大骂：“老子非得把混蛋……” “别傻了，阿星，就算你把那小保安宰了，又能怎样，少主他哥又不会活过来。” “巢特么d！”陈星用力锤了下桌子，怒道： “文太这废物！都好吃好喝给他养起来了，还要怎样！外面多少人没饭吃呢，好好活着不好吗！真是个蠢货！” “死都死了，就别再骂他了。”说着，阿彪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这啥玩意儿？” “文太的遗言。” · 众人一齐看向照片， 拍摄的是一件蓝白条的病号服，衣服背部用红色颜料写着歪七扭八的小字， 那显然是文太用自己的血写下来的，阿凛读道； 「护士给的戒断药物没用，d瘾越来越折磨人，再也无法忍受了…… 彻也弟弟，请原谅你那懦弱的哥哥，很抱歉，我又让你失望了…… 还有山王会的诸位，我对不起大家…… 如果真的存在地狱，我一定会去那里报到的…… —— 十恶不赦的罪人， 山上文太 」 看完照片，众人都是唉声叹气，陈红难受得伤心落泪。 · “够热闹，都在啊。” 楼梯方向传来山上彻也的声音， 他刚刚睡醒，揉着眼睛，看向一楼客厅凌乱的牌桌； “好啊，玩儿牌也不叫上我~” 阿星手快，把那照片藏进了裤兜儿里。 彻也走下楼梯，喝水的时候侧目观察，发现气氛不大对劲儿； “怎么不打牌了？” 众人互相挤眉弄眼，好消息抢着说，坏消息谁也不愿张嘴， 斋藤凛凛花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暗中使劲儿，把陈星推到了最前面。 面对彻也的目光，陈星再也隐瞒不住，把那照片拿出来，一五一十说了。 山上彻也的反应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个年轻人很平静地倾听兄长的死讯，一直在点头，偶尔提出些问题， 他坐下来，双手拄着脑袋思考，突然起身，对着阿彪耳语些什么。 《野蛮生长》(189)善后处理 “放心吧，少主，”阿彪说道： “带血字的衣服我已经烧了，还亮出身份，威胁那戒d所的肥仔所长，让他闭上嘴巴。” “你做得很好，阿彪。”彻也拍拍对方肩膀：“但光威胁还不够。” “您说怎么办，少主，我立即去执行。” “要恩威并施，待会儿，我再签一张支票作为封口费，你把钱取出来办好这事， 不只是所长，戒d所每一名员工，包括清洁工都得打点到位，我大哥的遗体要秘密运回来，有头目问起就说病逝， 文太大哥平时就病殃殃的，总是吃药住院，还总是熬夜喝酒，属于易猝死群体，他的亲信也都被咱们做掉了，没人会为他的死鸣不平。 趁这个时间，我们就把葬礼办好，堵上那帮爱说闲话的头目们的嘴巴。” 听到彻也说了这些，斋藤凛凛花感觉很是欣慰， 曾几何时，她也暗暗质疑过这孩子，认为他太过冲动幼稚，只是个街头混混，不适合继承帮派， 看得出来，经历了这段日子的痛苦历练，这孩子学到了很多， 说话办事的方式日趋成熟，更贴近一个帮派老大应有的派头，而不是之前那个，整天喝酒打架，张开嘴就骂大街的混混。 · 当天下午，山上文太的遗体被秘密运出了戒d所，所里的员工都收了好处，偷着数钱偷着乐，没人会给自己找麻烦。 在灯叔的安排下，遗体暂时停留在山王会旗下一家殡仪馆的太平间， 灯叔的人脉关系，还有上下打点到位， 法医、验尸官和到场的警员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拿钱、签字、盖章、汇报、收工一条龙。 法医的签字，医生开出的全套病历、还有新札幌第一中心医院急救科室主任签署的，因病医治无效病逝的死亡证明文件等等，一样也不少。 到了傍晚，一切都已办妥，彻也麾下的马仔们已经开始踩着梯子布置灵堂了。 灯叔高价雇来了新札幌最好的入殓师，老师傅须发皆白，很有艺术家的派头，一眼就看出来尸体不对劲儿， 心说；这人一看就是上吊死的，而且生前还是个瘾君子，什么病逝，法医写的文件纯属是胡说八道。 然而入殓师可不傻，他的雇主‘灯叔’在道儿上赫赫有名，是新札幌最大帮派‘山王会，’的若头， 属于是狠人中的狠人，黑道儿中的黑道，除非自己活腻歪了，才会说出真相。 · 转天早上，帮派头部人物得到了文太的讣告， 人们或多或少都有所猜忌，但碍于灯叔的权威，都只在背地里窃窃私语，没人胆敢当面提出质疑， 在入殓仪式上也也是装傻充愣，默不作声。 不得不说，这新札幌第一入殓师的化妆手法当真是出神入化，证明他的确值这个价儿； 山上文太的遗容要比他活着时候还要光鲜靓丽，健康阳光； 憋得青紫的皮肤被涂抹得满面红光，吐出的舌头被强行塞回去固定在口腔，脖子上的勒痕粘了一层肉色塑料膜再用化妆品覆盖厚涂，所有疑点都被巧妙地隐藏起来。 · 守灵仪式上，彻也的姐姐山上惠子抱着棺材嚎啕大哭，晕了过去，被几个女眷架走了， 私生子武藏鞠了一躬便匆匆离开，没有像灯叔担忧的那样搞出什么事来。 等到葬礼那天，帮派高层几乎全员到场，身在外地的，甚至住院的都来了，唯独帮派的军师高杉誉士没有出席， 军师是帮派的首席智囊，作为山王会排得上号儿的重要人物，高杉誉士连续缺席大少爷文太的入殓仪式、守灵仪式以及葬礼， 这已经不能简单地归纳为‘失礼’了，可以说是相当之反常，足够引起怀疑。 · 现场的帮派头目都是江湖老油条了，他们又怎会没有注意到，高杉军师已经失踪好几天的事实。 更加可疑的是，帮派的二把手灯叔，以及他所支持的彻也公子，没有对高杉的缺席提出质疑或是做出解释。 老油条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人人有数； 当前的背景是山上英雄老大没有留下遗嘱便溘然长逝，留下了四个继承人， 他们是山上英雄的三个子女；文太、惠子、彻也，还有一个私生子，武藏， 这些年轻人暂时还维持着明面上的礼貌和团结，实则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野心。 而历史上东洋黑道的权力争夺很少有能不见血的，就算对老大的位置没有野心，为求自保也只得加入战局。 · 事实是；无论长公子是自然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结果都已经注定；文太输掉了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退出了继承人之列。 高杉军师作为长公子一派的铁杆支持者，根据东洋武士d精神，主子死了，他这个仆从理所当然也得跟着陪葬，， 想必是已经被塞进某辆车的后备厢里，抛尸在了郊区的大湖深处。 头目们想法各有不同，在葬礼上都是谨言慎行，尽量少说话，多鞠躬。 如今帮派里，灯叔支持的少主人一派势头正盛， 想活命的话，最好还是少说几句。 《野蛮生长》(190)主动出击 葬礼结束了， 现场走出来的帮派头目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寒暄几句便乘车离开。 山上彻也及其亲信在事务所碰头，陈星是个烈火般的急性子，迫不及待地向灯叔发问： “老爹，为啥不趁着刚才的机会，提一嘴剿灭叛徒的事儿呢。” “蠢小子！”灯叔斥责道： “叛徒首脑都已身故，死无对证，无法当面对质，说出来还不是越描越黑，落人口实！” “那可是俺们的功劳！” “你小子还惦记着邀功呢，今天葬礼上没人搞事情，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陈星被严厉的老爹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通，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没必要太过求稳，有啥好怕的！ 俺们有证据，电子邮件、录音、还有照片都有！” “证据？有特么屁用！ 人家会相信么，现在这年头儿，ai软件都能凭空捏造出监控视频了，照片儿又有个dan用！” 陈星拔出手枪；“谁敢质疑，老子就特么当场崩了他！在墓地正好埋了！” “又在胡说八道！应当掌嘴！” · 灯叔举起手掌，陈星梗着脖子绷紧肌肉，不躲不闪准备挨打，每次陈氏父子吵架都是这般场景，大家早已习惯了。 父子俩僵持了几秒钟，陈一灯终究还是舍不得打儿子，放下了手掌； “蠢小子，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通过流血解决。” “有啥好怕的，俺们兵强马壮！”陈星一脸的不服气： “无法解决问题，至少可以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 陈红按住哥哥肩膀：“冷静点儿，阿爸说得对， 死无对证的状况下揭发叛徒，实在是难以服众，到时候造成帮派内战，还不是极真组渔翁得利。” 灯叔看着女儿微笑，又狠狠瞪了一眼倔脾气的儿子：“你看看，女孩子都比你拎的清！” “俺只是……很不甘心， 俺们是忠诚派，剿灭叛徒名正言顺，为什么还得藏着掖着，像是做贼似的……” 陈星失落地低着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浅虑： “情况会很糟糕么，如果上午葬礼时候，有人搞事情的话。” “会，会很糟糕，”灯叔答道： “那些与咱们唱反调的头目会群起而攻之，指控少主弑亲篡权，咱们忠诚派反而会沦为叛徒。” · “弑亲……真是荒唐！”陈星愤愤不平地说道：“咱家少主没有下达那样的命令！ 即便文太已经堕落成无可救药的毒虫，少主还是没有放弃这个废柴哥哥，是他自己太过懦弱才寻死的！ 还有那个叛徒军师高杉……更是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王霸胆！ 害死了英雄老大，还把文太拖下水，那天真应该把他交给红妹妹，一刀刀把这孙子给剐了！” · “你很愤怒，阿星，”山上彻也平静地说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恨不来一场大清洗，杀掉半个帮派，可那样完全不现实。 比起真相，大家更乐于相信阴谋论那一套，咱们处在风口浪尖，不得不提防最糟糕的状况。 叛徒是否已被连根拔除了，我们并不能确定，大家都在互相猜忌，甚至你我也被列入怀疑对象。 对方就是要利用这种忧虑，来激化咱山王会的内部矛盾， 就像斗蟋蟀那样，即使活下来的也是奄奄一息，无力再与极真组争夺开发区的地盘了。” “特么d！这帮懦夫！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竟整些阴谋诡计！” 陈星气鼓鼓的脸蛋儿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在厅里转了两圈，大声‘问候’极真组老大的十八辈儿祖宗，抓起霰弹枪和雁翎刀走向门口。 “蠢小子！收着点儿！”灯叔呵斥道：“别去给少主闯祸。” “不行，太憋屈了，非得杀几个极真组的g崽子解解气不可！” 陈星摔门而去，在事务所外面狂按汽车喇叭，催促其他人也出来。 乱堂政说道；“阿星他话糙理不糙，不把极真组摆平，永远都是麻烦不断，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对，要争取主动，再这样下去，对面儿不定又整出啥幺蛾子来，”灯叔叹了口气： “我老了，不只是肉身衰老，心理也是，总是瞻前顾后，年轻时那股冲劲儿全都没了…… 新札幌的街头属于你们，去吧，去做你们认为应当做的。” 斋藤凛凛花按住剑柄鞠躬行礼：“我们与少主共存亡！” “出发！” 杀意凛冽的年轻人推开拉门，鱼贯而出， 江湖又将迎来血雨腥风的一天…… 《野蛮生长》(191)鲁莽突袭 一整个下午，陈星都处于极度亢奋和暴怒的状态， 每开一枪、每砍一刀，每轰一拳，都得连带着骂句粗口， 非得把唾沫啐到对方的尸体上，才使得他感觉过瘾。 他的父亲陈一灯（若头）在新札幌扎下了根儿，每年都会给陈氏武馆馆长（陈氏当家宗主）汇去一笔巨款。 在这个沿袭千年传统，维持古老习俗的习武宗族中，大多数宗族成员一辈子痴迷沉浸在武学修炼当中，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梅花桩上扎马步，或者在练功房里举石碾， 极少有人外出工作赚钱，武馆长期处于物质匮乏的赤贫状态。 经济危机全面席卷泰拉人类联邦的背景下，灯叔汇的这笔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确保大家吃穿不愁，得以沿袭传统，守护荣誉。 不知不觉中，陈氏宗族的命运，已经和东洋黑道山王会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 如此背景下，陈星不仅仅是为了少主而战，同时也是为了陈氏宗族而战，为了习武之人的荣誉而战。 陈星是个性格开朗的功夫小子，对待朋友亲切友善，对待敌人则是冷酷无情； 再次清空弹匣之后，陈星的格洛克自动手枪套筒空仓挂机，灼热枪管冒着缕缕热气，暂时不能再发射了， 被子弹重创的武士背靠着墙壁顽强不肯倒下，斋藤凛凛花拔出妖刀‘七丁念佛’将其斩杀。 “干得好！阿凛姐！”陈星赞道， 他一脚踹塌了木质拉门，布鞋踩在榻榻米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向着建筑深处推进。 · 这次突袭的是极真组的一处事务所，一个大型据点，有着重兵驻守， 说实话，这个选择有些鲁莽仓促了，山上彻也义无反顾地带头冲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大家伙儿并肩子上啊！少主在哪？！” 一名马仔对他说道；“放心吧！红妹子和乱堂在少主身边。 妹妹的武功，还有乱堂的枪法，都足以令陈星感到安心， 不必担心少主的安全，他可以放开手脚在这杀戮场横冲直撞。 · 一名穿和服的极真组武士双手握持一柄沉重的野太刀，大喊着； “とつげき！”（冲啊！） “太慢了！” 陈星狂笑着迎过去，矮身躲过势大力沉的横劈，一记扫堂腿放倒了武士： “下盘不稳！” 雁翎刀刀背的逆刃划过咽喉，武士的动脉血喷溅到拉门窗纸上，为画卷点缀出点点红色。 迈过武士穿过走廊，听到几声枪响，等他进入房间，发现里面的战斗业已结束； 陈红正乖巧地蹲在地上擦拭匕首上的血，看到他来了，立即扑到怀里； “哥哥……” “放心吧，好妹子，小菜一碟~” “爽啊，弹匣全打光了。” 乱堂政收起两支mp5k冲锋枪，和他击掌。 “进攻大厅时候，那手榴弹谁特么扔的，砸到门框弹回来了，险些炸到老子，现在脑子还嗡嗡的。” “哈哈哈，我扔的~” “巢！你丫儿还有脸笑！” · “冲的太猛了咱们，不到一刻钟就血洗了这座要塞。” “这鬼地方真是戒备森严，我遇到好几个厉害的高阶武士，这可不常见。” “是啊，那些家伙打起来不要命，少主没受伤吧。” “我没事。” 二人目光看向沙发，山上彻也坐在那里，手枪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点燃一颗香烟说道： “还好，没让大鱼逃走。” “大鱼？”陈星向着写字台方向看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老板椅上坐着个大胖子，身型壮硕得像是个相扑运动员， 厚实的肌肉和脂肪并不能阻挡7.62mm枪弹穿透心脏，胖头鱼似的大脑袋歪在一边，牛一样的眼睛圆睁着。 “这肥仔？！”陈星的瞳孔急剧收缩：“难道……” 彻也吐了一口烟雾，答道； “极真组老大近藤勋的长子，近藤龙之介。” 《野蛮生长》(192)麻木无情 “显然，这家伙的血条比较长，就像电子游戏的关底boss那样抗打。” 彻也盯着近藤龙之介的大肚子，用冷酷的语气下达命令： “阿凛，确保这肥仔死透了。” “是，少主，” 斋藤凛凛花拔刀捅穿了那颗肥硕的头颅，握紧刀柄拧了一拧，彻底破坏脑组织。 “死的不能再透了。” · “好刀！好一个‘脑洞大开’！”陈星赞道； “就算那近藤老贼（极真组老大）把天照大神给叫来，也别想救活他的宝贝儿子啦！” “此地不宜久留，收工吧。” “等等！”陈红警觉地说道。 “怎么了，小红？” 陈红示意大家安静，侧过耳朵，听到微弱的啜泣声： “写字台下面有人！” · 众人立即警觉起来，纷纷拿起刀剑、抬起枪口。 陈红敏捷地跳到写字台上，踢出一记迅捷有力的散打侧踢腿，把那小山般巨大的近藤龙之介，连带着老板椅一同踹倒在地。 “出来！” 阿旭擎着手枪小心翼翼靠近，从写字台下面薅出来个胖嘟嘟的男孩儿； 这孩子满脸的横肉，眉眼一看就是近藤家的种儿， 戴着个黄帽子，穿着一身夏令营装束，一双小胖手儿抹着眼泪，没完没了地哭。 阿旭看了眼书桌上的父子合照：“这是近藤龙之介的儿子。” · “小胖墩儿，你叫什么啊？” 男孩儿没有回答，只是哭泣。 “瞧这一脸横肉，跟他爹一模一样~”陈星说道： “俺听人提起过，近藤勋老贼特别溺爱这个大孙子。” “小胖墩儿，确实挺可爱的。”陈红一脸宠溺地说道。 乱堂政伸手想要掐一下男孩儿胖嘟嘟的小脸蛋儿，被狠狠咬了一口； “哎呦卧巢！” “该！”阿彪笑道；“叫你手欠！” 乱堂看着手背上的牙印骂道； “这小啤崽子，属狗的么！怎么还咬人呢。” “杀父之仇，咬你一口怎么了~” “俺喜欢这胖小子~”陈星笑道：“挺厉害，不愧是近藤家的崽儿，有武家风骨~” “咬你一口试试呗！”乱堂晃着手说道： “怎么处置这小子？带走，还是放了？” · 山上彻也没有说话，直截了当开始了动作， 他的手伸进裤兜儿，摸出几颗子弹压入弹匣， 撸动滑套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胖小子的天灵盖。 “少……少主！？” 众人表情错愕，仿佛在注视着一位陌生人，谁也没料到少主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举， 他们所熟悉的山上彻也，绝不会对无辜者，对毫无抵抗能力的孩子下手。 “虽然他姓近藤……可是……”敖日敦达旭劝道：“他还只是个孩子。” 山上彻也不为所动，冷酷地挤出一句：“我可怜他，谁可怜我呢。” · 几个月来，经历的一系列糟烂事，把他逼到疯狂的边缘，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曾经炽热的目光已经变得疲惫、麻木。 山上彻也扣动了扳机，随着一片血雾升腾而起，胖男孩儿半个脑袋都被轰烂了。 在如今的他看来，这并不关乎什么道德底限， 他只是看透了这一切，关于残忍冷酷的黑道世界，关于生与死的简单法则； 他想，换做年幼的自己，落在近藤龙之介的枪口下，对方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杀死一个老人，壮年人，或者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 “我们走吧。” 山上彻也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房间。 他手下的亲信们对视一眼，都是无可奈何的表情，跟着少主走了出去。 天色渐晚，窗外是漫天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广告，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子音乐弥漫在每个角落， 事务所在燃烧，极真组帮派分子的尸体倒在地上变冷，鲜血逐渐干涸。 山王会的年轻一代乘上汽车，扬长而去，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新札幌， 在这繁华与暴力并存的大都市，帮派小子们都已深陷无尽的杀戮循环当中， 深陷在这罪恶的泥潭，无法自拔…… 《野蛮生长》(193)怒不可遏 一路上，阿彪握着方向盘沉默不语， 偶尔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坐在副驾驶的陈星也不再讲笑话了，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少主在逆境中得到成长，这诚然是好事一桩， 可是大家显然都更喜欢过去那个，稚气未脱的少主； 那个没有架子，随和豪爽，和他们一起喝大酒，打台球儿，一起玩儿街机，一起在路边摊吃烤串儿，会为了一个粗俗的混段子笑得喷出来的少主…… 那个时常把哥们儿义气，江湖道义，武侠故事挂在嘴边，眼里有光的热血少年。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所侍奉主君不再是个孩子了， 过去那般轻松和谐的关系，有说有笑的旅程，已然是一去不返。 每个帮派的继承人，都得经历这蜕变，否则就会被这弱肉强食的丛林无情淘汰。 要成为合格的帮派老大，就得变得冷酷，变得无情，变得成熟内敛、不可向迩， 帮派老大没有朋友，只有部下，所说的话，都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渐渐地疏远大家，变成孤家寡人。 · “这都是你自找的，近藤老贼……” 山上彻也坐在后排座位，一副阴郁寡欢的表情，嘴里碎碎念着； “近藤老贼杀我父亲，害我哥哥，老子就宰了你的好大儿，灭了你的乖孙子……这仇才算是……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如此这般越想越气，心想既然撕破了脸，就不必再留任何情面，便对着司机说道： “阿彪，前面路口左拐。” 阿彪犹豫地说道：“少主……咱们弄得动静太大，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条子，是不是避避风头，转天再……” “别废话！让你去哪儿，你就往哪儿开就是了！ 乱堂，把燃烧瓶和打火机备好，很快就要用到。” · 返程途中也不闲着， 顺路袭击了极真组经营的两家赌场、一家夜店、一家桑拿浴场，一家台球厅。 阿凛与阿旭抡着金属棒球棍，朝着橱窗砸过去，稀里哗啦碎玻璃落了一地， 乱堂政点燃了自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抡圆了胳膊投掷进去， 霎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顾客们惊声尖叫，仓皇逃命。 “砸啊！烧啊！”山上彻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不到一刻钟，半个街区燃烧起来，夜空中飘荡着灰烬和火星，空气变得燥热。 山上彻也褪下衬衫，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看到极真组的马仔从大火中逃出来，抬手就是两枪; “愣着干啥呢？给我杀！一个也别放过了！“ 阿旭从后备厢拿出几支“汤普逊”冲锋枪分给大家，安装上了71发大容量弹鼓，对着燃烧的店铺疯狂扫射。 一名穿和服的极真组武士被大火点燃了全身，手里挥舞着两把胁差短刀，疯了似的冲出来，只求一死解脱。 “别开枪，慢慢烧死他。”山上彻也贪婪地嗅着血肉烧焦发出的恶臭焦糊味道，冷笑着说道： “让这家伙多受点儿苦。” 斋藤凛凛花不安地望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警灯； “少主，条子就要来了。” 彻也把外套和衬衣全都扔进火里，转身上了车： “阿彪，走快速路，咱们去西城区溜达一圈儿。” · 与此同时，治安官们远远看到冲天的火光，听到密集的枪声，故意放慢了车速， 为了点儿死工资，没人愿意冒生命危险去制止那些亡命徒，更何况那不是一般的黑道， 他们背后都有富可敌国的大企业金主，有议员级别的保护伞罩着，是手眼通天的大帮会， 别说小小的治安警署了，就算星区总督来了，也不敢招惹这帮狠人。 车队横穿快速路来到西城区，中途去了趟山王会地下中转站，‘清道夫’们熟练地更换了车牌，再开出来就不会被轻易认出了。 或许是收到了预警信息，这附近的极真组店铺都拉上了卷帘门，有大量马仔和武士在街上巡逻警戒，严阵以待。 山上彻也虽然已经杀红了眼，基本的理智判断能力还是有的，果断放弃攻击的想法； “今晚就这样了，收工，回家。” 阿彪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少主没有一意孤行，继续蛮干下去。 · 车子即将驶入山王会地界，彻也看到一个穿兜帽衫的药贩子，在向逛夜店的年轻人推销致幻剂； “停车！” “少主，那不是极真组的人，是厄瓜多尔帮的，”阿凛提醒道； “攻击他们可不明智，会给咱们招来更多敌人。” “我说了，停车。 阿彪？！你聋了么？！” 少主的语气不容置疑，阿彪无奈，只得靠边停下。 · 肤色黝黑，留着大胡子的药贩子嗅到了商机，走过来搭话； “好靓的车啊，哥们儿，要不要来点儿带劲的好货？保你吃了嗨上一整晚~” 阿凛皱着眉头，心道：（这家伙真是不长眼，自己往枪口上撞……） 药贩子掏出个塑料兜，里面全是小袋儿分装的致幻胶囊。 山上彻也的火气‘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哥哥文太的死，令他对致幻剂这种害人的东西深恶痛绝， 没能保护好哥哥，更令他陷入深深的自责，此刻全部化作了满腔怒火，拉开车门下来。 药贩子还以为他要掏钱买货，嬉皮笑脸地说道： “哎呦喂，好酷的纹身哦~” 山上彻也打开后备箱，拿出金属棒球棍，狠狠抡了过去，边打边骂； “害人精！毒虫！” 斋藤凛凛花下车苦口婆心地劝道：“少主，差不多得了，你这样会把厄瓜多尔帮推到极真组的怀里。” 山上彻也累得气喘吁吁，他当然知道阿凛说的有道理，却怎么也遏制不住狂暴的杀意， 擎起球棍，对准天灵盖就要挥下致命一击： 敖日敦达旭赶忙握住他的手腕： “算了，少主，没必要宰了他，这家伙再也不敢来咱们这儿卖药了。” 陈红也跟着劝道；“趁着厄瓜多尔帮还没发现，赶紧撤吧……” 山上彻也放下血淋淋的球棍，照着那药贩子啐了一口； “再被老子瞧见你搁这卖药，脑花儿给你敲出来！ 上车，我们走！” 《野蛮生长》(194)酩酊大醉 回到事务所，陈星等人都去大排档吃夜宵了， 山上彻也去了趟浴室，洗去满身的烟尘血腥汗臭，找身新衣服穿戴整齐，独自走进了办公室， 他深知自己立了大功，同时也闯下大祸。 在听闻了近藤勋的长子，以及他最疼爱的孙儿遭到击杀之后， 陈一灯（若头）面色凝重，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位黑道老炮意识到风暴将至，两大帮派间最后的死斗就要开幕了， 从此刻起，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亦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倦怠， 不由得开始怀念起几十年前，他和老朋友拿着砍刀，在菜市场并肩奋战的日子； （英雄啊，若是你还在就好了……） 灯叔召集起手头全部力量，几乎整夜未眠，忙着调动人手，和手下商议战术。 几百名帮派马仔被紧急部署到了各个关键地点，穿着防弹衣，带着武器，直接睡在地上凑合一宿。 · 转过天来，果不其然，极真组发起了全面反击， 山王会经营的大型商超、金融事务所、赌马场、物流中转站遭到了猛烈攻击，多个街区火光冲天，枪声不断。 得益于准备工作到位，战损比还算好看，人员和物质的损失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倚仗着灯叔老道的江湖经验，统筹指挥能力，以及彻也、陈星等年轻一代的勇武， 防御战大获成功，一直打到了傍晚，阿凛带着数十人发起反扑，对方抛下大量尸体仓皇撤退。 · 毫无疑问，极真组老大近藤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在他的长子近藤龙之介（继承人），和他最疼爱的孙儿近藤嘉被杀之后， 老头子不顾一切的发起攻击，导致极真组损兵折将， 之前靠着阴谋诡计积攒起的优势全都荡然无存， 他的次子近藤虎彻急于给大哥复仇，冲得太猛在行动中阵亡，女儿近藤霞也被流弹打中不治身亡。 短短两天内，损失了四名家族成员，近藤家院外挂满了象征哀悼的白幡，近藤夫人的哭声听起来格外凄惨。 极真组众头目皆有怨言，可碍于老大近藤勋的绝对权威，也都不敢多说什么。 新札幌警方依然是稳定发挥，继续隔岸观火，等到两大帮派打完了，才派人出来打扫战场。 · 入夜，灯叔在自家经营的陈氏饭庄大摆宴席，庆贺这次辉煌的胜利。 厨师都是他的老乡，正宗的中华料理味道绝赞，宾客们都是食欲大振，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塞，喝得大肚儿溜圆。 一位街区扛把子兴奋地说道：“再来一场这样的胜利，就能把极真组驱逐出开发区了~” 头目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暗暗庆幸自己跟对了人，畅想着将来的荣华富贵。 · 望着满桌的美味珍肴，厮杀一整天的山上彻也竟是毫无胃口， 感觉自己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他的脑子里全是白天血腥杀戮的景象，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的子弹壳，震耳欲聋的枪声、刀光剑影的白刃战…… 每当有人给他敬酒，对他说些迎风拍马的恭维话，他就理所当然地灌一杯下肚，如此这般，不知不觉喝了一坛子。 灯叔老家酿造的‘红高粱’美酒度数并不算高，却也禁不住如此狂饮猛灌， 彻也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神经系统被麻醉了， 手脚的反应都变得缓慢迟钝，手指肚儿像是被电到，麻酥酥的，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人们推杯换盏划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是效果器处理出来的电音， 山上彻也晃晃悠悠想要站来去趟厕所，竟连续失败了三次， 无奈之下，他想要点上一根儿，由于视觉重影，打火机的火焰怎么也对不准香烟， 一怒之下，他把嘴里的七星牌香烟啐了出去，揪着一位街区头目的脖领子大喊大叫： “我问你！武藏那家伙……为什么没有加入战斗？！也不来参加咱们的宴会！” “别为这事生气，不值当的，少主~”那头目说道：“武藏和咱们本来就不对付。” “不对付……是啊……早晚，老子得灭了这私生子！ 可是！为什么？我姐姐（山上惠子）也不来参加宴会呢？！嗯？！” “少主，您姐姐身体不适才不来的，她和灯叔说过了。” · 那头目正说着半截，突然，山上彻也“哇！”地一声，吐了他一裤子，紧跟着就要倒下去， 阿旭连忙过来架住他的胳膊：“少主，您喝多了。”他朝着那头目道歉： “对不住了，山本大叔，吐您一身。” “哈哈哈，正常，这不叫事儿， 大家伙儿都喝得高兴，吐就吐吧。 喂！服务生！快把餐巾拿来！” · 阿旭喊人帮忙，阿彪过来架住他另一条胳膊，乱堂政拿起一盒纸抽，擦拭他身上的呕吐物。 山上彻也刚刚还在抱怨姐姐不来，突然就哭了起来，念叨着哥哥，念叨着父亲。 “咋回事儿，醉的这么厉害。” “少主喝了整整一坛子，送他回去吧。” “阿星呢？” “甭提啦，他比少主喝的还多，吐完了睡得像特么死狗一样，在桌子上趴着呢……” “其他人呢？” “在负责饭局的安保工作，那帮阔太太缠着阿凛姐和小红，要给她俩介绍对象呢。” “没办法，就咱们仨了， 阿彪，你去开车吧，我俩架着少主出去。” 《野蛮生长》(195)路障 毫无疑问，山上惠子是这场晚宴最靓丽的风景，很多帮派头目都在朝她那边偷瞄。 惠子完美继承了父亲的高挑身材，以及母亲的颜值， 她是名校高材生，气质高雅，从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晚礼服，今晚的穿着也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整洁干练的齐刘海短发，一副经典款式的树脂眼镜，拿坡里风格的白衬衫配上ol制服短裙，黑色s袜包裹着匀称修长的腿，足蹬一双平底制服鞋。 来给她敬酒的头目络绎不绝，在山王会的底层马仔间，流传着一则粗俗的笑话； ‘追随惠子的头目，多半是想要上t。’ 山上惠子早就知道这笑话，她没有抱怨，而是把这当成自己的优势加以利用； · 那些老态龙钟的男人端着酒杯，贪婪的目光在她的衬衫口袋上，腿上、脚上游移，嘴上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这一切都令惠子心生厌恶，心中暗骂；（恶心的臭老头儿！） 她的高情商发挥了总用，脸上的表情和心里所想截然相反， 惠子亲切有礼地对待每个来敬酒的头目，倾听他们虚伪的话语， 她的笑容、甜言蜜语，以及装作不经意间的触碰；偶尔用衬衣、用腿去蹭一下，使得这些老头子血脉偾张，老脸都憋红了。 她要把这庆功宴当成自己的秀场，去争取更多头目的支持， 应付那些色老头儿简直太过容易，惠子的分了些注意力，一直在暗暗观察别处； · 她注意到山上彻也喝醉了，正在又哭又闹地撒酒疯， 山上惠子默然起身，礼貌地推辞掉前来敬酒的男人， 她看到那些帮派小子把醉醺醺的彻也架了出去，一路悄然尾随出了饭庄， 走到了“陈氏饭庄”巨大招牌下，隐遁在迎客松下的阴影中观察； 一辆黑色‘皇冠’轿车缓缓驶上坡道停下，司机下车帮着另外二人，将彻也抬到后排座位。 她听到关车门的声音，然后听到v8双涡流增压引擎的咆哮。 山上惠子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 从古驰包包里拿出通讯器，拨通某人的号码，小声说了几句，转身返回了宴会。 · 皇冠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这附近的街区都是山王会地盘，阿彪开起车来也就不必提心吊胆， 单手握着方向盘，跟着广播电台唱起了流行歌曲。 阿旭找到个纸质呕吐袋，彻也对着那袋子干呕了足有半分钟，结果愣是啥也没吐出来； “哎呦……难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没事的，少主，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山上彻也眯着眼睛，精神恍惚地说道：“阿彪……咱们去下城区……” “嗯？” 阿彪不再哼歌儿了，盯着后视镜里醉醺醺的少主，劝道： “那里是危险区域，到处都是极真组的人。” “我……我想由奈了……想去找她说说话……” · “别在意少主说的，继续往家开。”坐在副驾的乱堂政说道： “他喝大了，神志不清醒。” “谁……谁特么说老子……喝……喝大了？！” 彻也睁开眼睛，一脸的不服气，转头看向窗外： “大半夜的……还这么多人，生意不错嘛……明……明天把这游戏厅砸了！” 阿旭捂着脸说道：“少主，那是咱山王会自家开的场子……” “窝巢……是……是么……那就……不……不砸了……” “哈哈哈！笑死我啦！” 乱堂政绷不住了大笑起来，阿彪和阿旭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真喝大了，自家买卖都惦记着砸了……” “乱堂，把手套箱里的醒酒药拿来，给少主喝点儿~” · 话音刚落，阿彪突然一脚急刹车猛踩下去，刹车片发出巨大的噪音，整辆车子几乎横了过来。 阿旭赶忙按住彻也，以防他的脑袋撞到前排座位上。 副驾的乱堂没系安全带，差点儿撞到挡风玻璃，车子刚一停稳便怒骂起来： “卧巢！你特么s逼啊！怎么开车的！” 阿彪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你看前面，地上……” 乱堂贴近玻璃仔细一看，惊出一身冷汗，车子前方横亘着一条破胎器， 破胎器上的锯齿钢牙被喷了一层黑色油漆，没有金属反光，在夜路上极难被发现。 乱堂朝着阿彪比了个大拇指：“好眼力！” · 像这种破坏性质的路障，一般都是警方逼停流窜犯用的， 在治安混乱的新札幌，这类工具免不了也被应用到帮派仇杀当中。 破胎器的使用者并不一定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但也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阿旭拿起通讯器汇报此事，乱堂政下车拔出手枪观察附近， 前方是高架桥，左右都是高层写字楼，对向车道之间有茂密的绿化带。 阿旭也下了车，走到乱堂身边说道：“我把情况告知灯叔了，援兵正在路上，咱是继续走，还是原地等着？” “都不够稳妥。”乱堂说道： “这里地形复杂，到处都可能安放了摄像头，或是埋伏着杀手，前面的高架桥上没准儿也会有埋伏。” “那只能往回开了。” “没错，往回开最稳妥。” 乱堂一脚将破胎器踢远了几公尺，回头向着阿彪说道： “调头！调头回去！ 去刚才那家游戏厅！” 《野蛮生长》(196)绝命狂飙 车子调头到了对向车道，开了十来公尺刚开始提速， 黑乎乎的岔路口突然亮起刺眼的激光大灯，这些车辆一直灭着灯等待许久了。 “有埋伏！准备开干！” 乱堂政撸动滑套子弹上膛，握住车厢上方扶手准备迎接颠簸。 “坐稳了！老子要认真喽！” 前职业赛车手，阿彪的表情变得犀利起来： “阿旭，给少主系好全带！” “废话！早就系好啦！开你的。” 黑色‘皇冠’轿车换挡提速的声浪就像比赛的发令枪，岔路口埋伏的车辆纷纷地板油儿起步，发起了冲锋； · 黑夜里，原本安静的街道蓦地变得吵闹聒噪起来， 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声，轮胎与泊油路面激烈摩擦声交织在一起，磨掉的橡胶碎片飞溅到路旁。 ‘皇冠’轿车遭到全方位的包夹；两辆gtr跑车从后方岔路口漂移入弯，并入主道猛追上来： “哎呦呵？跟老子玩儿漂移是吧，班门弄斧！” 阿彪看了眼后视镜，完全不把对方司机放在眼里，他也想秀一把操作，可惜这辆车太重了，完全飘不起来。 “小心前面！”乱堂发出警告； 两辆‘福特野马’肌肉车冲出前方岔路口，直接逆行碾过了绿化带，挡在前方。 “我去……暴走族也来啦？！”阿旭喊道。 左右两侧各有一辆‘铃木隼’大排量摩托车包夹过来，穿着‘红牛’碳纤维竞赛盔甲的骑士杀气腾腾地拧着油门儿。 · “窝去……不太妙啊……” “被人家包圆儿了。” “阿彪，绝对不能停车，他们的目标是少主。” “当心！右边那家伙要开枪了！” 摩托车骑手展现了出惊人的臂力， 高速疾驰状态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擎着一支加长弹匣的‘乌兹’冲锋枪，对着‘皇冠’车的侧面扣下扳机。 “突突突！” 9mm枪弹威力有限，无法穿透那厚重的钛合金车门，骑手反应极快，迅速压低枪口去打轮胎， 那是“普利司通”公司最新款的防弹轮胎，中弹破洞以后不会爆开使得车辆失控，而是以缓慢的速度损失空气降压。 另一名骑士拧着油门儿从左侧包夹过来，他的武器是一支折叠枪托的‘蝎’式冲锋枪，贴近了抬枪就打。 阿旭看着防弹玻璃被子弹扫出一串裂纹，不禁担忧起来： “咱们的车太重了，提不起速，不过胜在防御够强。” “该死！那帮家伙显然早就埋伏好了！” “咱们行踪是怎么暴露的？” “这还用问，宴会上一定有奸细通风报信！” “窝巢！是哪个王霸胆！？老子一定亲手宰了他！” “省省吧，现在纠结这些有个蛋用！ 咱们得想办法冲出包围，和援军汇合就安全了！” · 山上彻也喝了解酒药，逐渐有些清醒过来， 他隐隐察觉到车子正在激烈驾驶当中，听到亲信们大声吵嚷着什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捂着肚子迷迷糊糊地念叨： “停车……想去厕所……” 阿旭拍拍他的肩膀：“抱歉，少主，现在不行，憋着吧。” “坐稳！要撞了！” 阿彪大声警告，猛打方向盘将侧翼的摩托车逼开， 随即迅速换挡油门踩死，对准前方拦路的‘福特野马’猛撞过去。 重达5.7的吨的‘皇冠’防弹轿车化作一头钢铁野牛，以完美的角度撞击前车保险杠，使其失去平衡，翻倒在了绿化带里。 “牛啤！好车技！” “溜溜溜！”二人拍打阿彪后背赞道。 · 另一辆福特野马仍在前方堵路，副驾窗里钻出个西装男，端着ak74突击步枪扫射。 5.45小口径步枪弹的侵彻能力，远超过冲锋枪发射的9mm短弹， 厚重的前挡风玻璃被打出大量的裂纹，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干掉他！”阿彪喊道。 “稍等……” 乱堂政瞅准对方更换弹匣的机会，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在激烈驾驶颠簸的车辆上，仅仅利用机械瞄具粗瞄了半秒，抬手一枪正中眉心； “牛啤！好枪法！”阿彪赞道。 西装男的尸体挂在车门上摇晃，那辆车里的人将尸体推了下去，阿彪反应极快，猛打方向躲开才没有压到。 “我去，道具赛是吧。” “这帮畜生！自己人的尸身就这么扔了。” · 阿彪故技重施，瞅准角度撞击前车保险杠， 前车司机显然是缺乏经验，眼看着车子偏离方向还在猛打方向盘，这个举动导致车辆侧滑彻底失去控制，一头撞在了工地挡板后的变压器上， 紧跟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从爆炸的威力看来，车里一定是带了炸药。 燃烧的汽车零件被炸飞到了几十公尺高，像是节日的焰火，阿旭和乱堂击掌欢呼起来： “呜呼！起飞！” “不愧是当过赛车手，阿彪这车技也忒牛啤辣！” “别放松，他们还没有放弃，还在追。” 危机尚未解除，两辆摩托车一左一右再次包夹过来， 两位骑士似乎沟通过了战术，几乎同时抛掉了冲锋枪，从鞍袋里掏出老式的集束木柄手榴弹。 阿彪在后视镜中看到骑士拉开引信保险环，赶忙发出警告 “谁枪法好？！快干掉他们！” 乱堂政探出车窗，抬手‘呯呯’两枪， 一发子弹击穿头盔面罩穿透颅脑，另一发穿过肺部，濒死的骑士手上无力，手榴弹滑脱落地： “轰！” 集束手榴弹的威力不是盖的，巨大的火球瞬间将人带车一起吞没。 爆炸冲击波干扰了瞄准，乱堂政的子弹堪堪擦过头盔，没能打中另一名骑士，直到第三枪才洞穿其心脏。 就是晚了这么一秒，那骑士在死前将手榴弹丢到了轿车前方。 “阿旭！保护好少……” 乱堂这句话没来得及喊完，整辆车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了起来…… 《野蛮生长》(197)誓死坚守 伴随着一阵阵恶心、缺氧、头重脚轻还有耳鸣， 阿彪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方向盘弹出的安全气囊顶着他的鼻子，憋的他喘不过气， 他奋力推开气囊，大口呼吸，刺鼻的浓烟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咳咳……乱堂！阿旭！” 伙伴们没有回答他，依稀听到车外传来‘呯呯呯’的枪声。 “弟兄们需要我……去战斗……” 抽了自己个大嘴巴子，清醒多了； 肩膀勒的难受，阿彪发现自己被安全带倒挂在了座椅上，车里到处都是金属和玻璃碎片，他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集束手榴弹在车底爆炸，幸亏这车是防地雷的底盘，且加装焊接了底部甲板，否则他们四个人早就被炸成了粉末儿。 手榴弹内的黑索金炸药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将5.7吨重的‘皇冠’防弹车掀了个底儿朝天，像个翻了盖儿的老乌龟似的，倒扣在了地上。 · 厚重的前挡风先是被步枪扫射，又经历了爆炸和翻滚，玻璃上全是裂纹，看不清外面的状况，遮阳板和后视镜也是不知所踪， 阿彪回头看去； “少主？！” 山上彻也和他一样，被安全带倒挂在座椅上，看上去情况不太妙； 这年轻人俊朗的脸蛋儿被金属碎片划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经脑门儿和头发，滴到车顶染红了一大片。 阿彪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试鼻息，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是被刚才的爆炸震晕了，还是酒精中毒引起的神经麻痹，任凭他怎么推搡拍打，山上彻也对于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 “可别伤到脊椎，否则少主下半辈子就得坐轮椅了……” 阿彪抽出心爱的‘akc’经典款侧跳匕首，用那锋利的锯齿刀刃割开安全带， 整个人“咣铛！”一声砸在车顶上，碎玻璃扎进了皮肤，剧痛的刺激使得他更加清醒； “战斗……弟兄们需要我……” 阿彪支着胳膊肘儿，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支格洛克自动手枪，抽出弹匣看了看； “不错，满的。” 车门足够厚实，在经受枪击和爆炸后仍然没有变形，推开车门，阿彪匍匐着爬出来，枪声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 他的拜把子兄弟，阿旭和乱堂还在顽强坚守，他们利用被炸翻的车子作为掩体开枪射击，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 对方鲁莽冲锋失败，便躲到两辆gtr跑车后面扫射，密集的子弹‘嗖嗖嗖’划过空气，乱堂和阿旭被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 “该死！对面儿有全自动武器，咱们却只带了小手枪！”阿旭抱怨道： “子弹不多了，最后一个弹匣。” “我也是，省着点儿用，别想着打死他们，尽量拖延时间” 乱堂政听到脚踩碎玻璃的声音，立即调转枪口： “谁？！” “小心，别走火儿了。”阿彪说道。 “醒了啊，少主怎样了？” “还喘着气……暂时……” “小心！卧倒！”乱堂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 一枚手榴弹在车子附近爆炸，这次的耳鸣尤为强烈， 以至于乱堂政觉得自己要变聋子了，还好过了几秒就恢复了听力。 “来了来了！”阿旭发出警告。 · gtr跑车后面窜出一个西装男，那人试图绕到另一侧发起攻击，那样的话彻也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阿旭身经百战，明白对方的企图，直接清空了弹匣， 因为是移动目标且距离较远，又被对方压制火力干扰，子弹竟全部脱靶了。 “快打死他！被包围就完了！” “别急，看我的。” 乱堂政是帮会中最好的枪手，不急不躁地等待着机会， 等到对方掩护火力更换弹匣，立即从掩体探头出来瞄准， 预估好提前量，连续扣动扳机清空弹匣剩余的子弹，一发命中头部，两发命中躯干，那西装男直挺挺地倒下，再也不动了。 “厉害！这么远都能打中！” 与这个神枪手哥们儿相比，阿旭感觉自己完全是在浪费弹药。 “你俩谁还有子弹？！” 阿彪将手枪抛给了乱堂：“用这个，满的，车里还有弹匣，我这就去拿。” · 对方似乎没剩几个活人了，没有继续派人出来绕后，只是利用火力优势扫射压制， 步枪子弹打中防弹车身火星四溅，阿旭看着手表骂道：“该死，援兵怎么还不来…… 难道，他们在路上提前布置了路障……那些破胎器……” “别担心。” 乱堂政接过阿彪递来的几个弹匣，信心满满地说道； “让他们来吧，只要有子弹，保证来一个死一个。” “弹药留给神枪手，咱俩只能凑合用点儿糙的了~” 说着，阿旭从后备厢翻出两根沉重的撬棍，其中一根递给了阿彪： “别小看这玩意儿，真到了贴脸玩儿命的时候，一棍子楞下去，脑花儿都给丫儿敲出来。”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没有……”阿彪放下撬棍，抬头望去； 黑漆漆的夜幕挂着三颗月亮，两颗蓝的，一颗红的，没有任何异状。 （注：新札幌城所在的殖民地行星有三颗天然卫星环绕，三颗卫星表面土质不同，在恒星光亮下反射出不同颜色。） 乱堂政揉了揉耳朵：“好像有只……大蚊子？”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三人意识到死神的临近，惊恐地对视一眼： “无人机？！” 《野蛮生长》(198)死从天降 涂着暗夜迷彩的“dj兵蜂”四旋翼无人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下降到了50公尺高度， 这精致的小玩意儿还不如一只鸽子大，加上电池和战斗部的重量也不过两磅重， 其搭载的电动引擎同时具备高速、静音及低功耗的优点， 无人机在30公尺高度稍作停顿，红外雷达锁定目标后加速俯冲， 满功率运作的引擎噪音并不明显，听起来有点儿像特大号儿的蚊子。 声音宣告着小小死神的降临，黑道小子们并没有惊慌逃窜， 他们心里清楚，躲进车里的话，无人机也会跟着进去一锅端， 密闭空间内炸弹威力加倍，最重要的是连累了少主。 · 乱堂政集中精神，朝着空中那模糊的黑影连续射击， 无数的战场实例证明；只有专业的反无人机连发霰弹枪，或者大功率电子战设备，才能有效地对付这些阴险的小玩意儿。 靠着非专业枪械，普通的弹药击落无人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奥运射击冠军也得犯愁， 然而，年轻的神枪手，帮派小子乱堂政做到了这个奇迹， 9mm枪弹打中四旋翼中的一个，这种超轻塑料结构只要被击中就会立即解体，失控坠落。 阿旭和阿彪都看傻了，刚要大喊一声‘牛啤’，他们却绝望地发现； 更多的黑影，更多的死神，正在俯冲下来， 无人机远远不止一架。 · “有了！” 阿旭反应极快，搬起被炸得变形的引擎盖躲到下面，用强壮的手臂支撑着喊道： “快躲进来！快啊！” 阿彪距离很近，并拢双臂双腿横着滚了过去。 乱堂政觉得躲起来也难逃一死，不如相信自己的枪法殊死一搏， 他更换上了最后的弹匣，朝着天上连续射击； “呯！呯！呯！” “呜呼！又干下来一架！哥的枪法牛啤不！” “乱堂！快躲进来！”阿旭声嘶力竭地呼喊，嗓子都快哑了。 ‘嗖嗖嗖’刺耳的风啸声掠过， 在ai系统的控制下，三架无人机放弃了引擎盖下躲藏的二人，径直朝着开枪的射手飞来。 · “来吧！大蚊子！吸我的血！” 乱堂政歇斯底里地大吼，清空了弹匣，手枪空仓挂机的一刹那， “轰轰轰！”三声爆炸，威力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巨大。 像这类微型自杀式无人机，为达到极致的隐蔽、续航和灵敏度，战斗部装药量往往都只有几十克炸药， 靠着爆炸产生的动能将数十上百枚小钢珠、小铁片儿投射出去造成广域覆盖面杀伤。 高速飞溅的破片在引擎盖表面砸出密密麻麻一大片凹痕，弯折变形的金属板恰好掩护到了侧面， 藏在下面的阿旭和阿彪躲过一劫，待到硝烟稍微散去，听不到无人机的声音了，二人才敢探头出来查看； “乱堂兄！” “乱堂！” 二人焦急地呼喊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嗓子喊哑了，眼睛也湿润了，他们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难以接受。 · 自从踏上这条黑暗之路，帮派小子们过得都是刀口舔血，高风险高回报的生活。 他们过的日子，要比流水线上不见天日的工人潇洒千百倍， 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街头飙车，和兄弟们一起，纵情恣意地挥洒着青春， 而代价呢，他们心里面清楚得很， 但凡是在道儿上混的，无论你是黑老大还是小马仔， 往往都得不了好死，甚至都留不下全尸。 面对各种惨烈的死相，他们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有些人还在硬着头皮，吹嘘自己是铁石心肠，死再多人也绝不落泪。 然而，真到了与兄弟生死离别的时刻，还是无法承受那痛彻心扉的悲恸。 · 阿旭用力推开引擎盖，阿彪着急忙慌爬了出去，看到令他们心碎的一幕： 为了保护失去意识的少主，乱堂政用身体堵住破碎的车窗，手中握着空仓挂机的格洛克自动手枪， 他履行了诺言，战斗到了最后一发子弹， 数十枚钢珠及金属破片穿身体，皮肤组织被打得千疮百孔，其中一些侵彻到了内脏深处，衣衫被浸透了，泉涌似的血液甚至噎住了喉咙…… “乱堂哥！” 阿彪爬过去，徒劳无功地想要做人工呼吸，被阿旭一把扥住： “没用的，乱堂死了…… 而我们， 还要战斗……” 《野蛮生长》(199)仇恨轮回 极真组枪手一连打光了三个弹匣，发现没人还击，便派出两人前去侦查。 “他们来了。”阿旭提醒道。 “稍等……” 阿彪伸出手掌，轻轻阖上乱堂政圆睁的双目： “好哥们儿，下辈子咱还拜把子……” 他朝着车内看了一眼，山上彻也仍保持原状；被安全带倒悬着昏睡，对车外发生的战斗浑然不知。 “情况不妙，我们会奉陪到底，请保重，少主。” 阿旭喃喃自语：“来，挺胸抬头，像个爷们儿。” 阿彪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与阿旭背靠着背，握着撬棍的手掌开开合合。 落入这精心编织的蛛网，躲藏或是投降，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帮派小子们冷酷无情，亦不奢求敌人对自己心慈手软， 自从踏入山王会门槛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以暴力的方式在这残酷的世上求得生存，也必将以暴力的方式迎来终结和毁灭。 至少，这些年轻人的身上还保有些可贵的东西； 勇敢、坚强，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忠诚与热爱。 · 此时，远方的公路上升腾起一片火光，依稀能够听到枪声与爆炸声， 救援车队遭到拦截埋伏，正在与极真组激烈交火，不可能及时赶到了。 “咱们打赢了无数场硬仗，到头来却被叛徒出卖，被敌人逮到了七寸…… 不甘心呐！”阿旭叹道。 “旭哥，你说，到底是谁出卖了咱的行踪？” “我咋知道，老子又不是特么的福尔摩斯，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叛徒一定出席了今晚的庆功宴。” “哎，都说喝酒误事，真没说错。” “事已至此，埋怨啥都没用，认命吧。” “看呐，胆小鬼来了。” · 两名极真组马仔抵近到侧翼偷偷观察， 他们发现乱堂政的尸体，以及背靠背的阿彪和阿旭，发现二人手中只有撬棍，立即吹了声口哨，喊道： “彼らは铳を持っていない！” （他们手里没枪！） 其余几人闻声走出掩体，像是嗅到血腥味儿的兀鹫，端着枪一股脑围了过来。 领头的女子脚踩木屐，披着一身黑色和服，头戴黑水晶发网，腰间悬着一柄粉色刀鞘花梨木武士刀，一张精致的脸孔写满了怨恨。 “一个杀气腾腾的小寡妇？”阿彪有些疑惑。 “当心了，那是石井御莲，极真组王牌杀手之一，” 阿旭认出了那女子： “她是近藤龙之介的情妇，虽无夫妻名分，却为近藤家诞下子嗣， 极真组老大近藤勋不认她这个儿媳，却格外疼爱大孙子，赐予其家族姓氏和地位。” “那孩子，该不会是……那天咱们突袭事务所的时候……” 阿彪不安地说道：“近藤龙之介写字台下面，那个胖男孩儿，” 阿旭面色凝重：“我们杀了她的男人，还有儿子， 现在，这个没有名分的寡妇、母亲， 带着她的刀，来复仇了。” 《野蛮生长》(200)至死方休 石井御莲抬手示意，极真组众马仔全都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她看着翻倒的‘皇冠’轿车，咬牙切齿地说道； “山上彻也，那个狠毒的小崽子，他在这辆车里对吧。” 阿彪挥舞着撬棍：“别特么废话！来吧！” “我在监控里，看到过你们的脸。”石井御莲恶狠狠地瞪视着二人： “你们参与了那场突袭，对吧， 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的主子作恶，看着他杀害了龙之介，杀了我们手无寸铁的孩子。” “闭嘴，极真组的臭婆娘，”阿旭回怼道； “都是出来混的，装什么装，绰号‘东洋魔女’的你，杀过的老弱妇孺还少么。” “你……” 石井御莲被怼的哑口无言，面露狰狞，右手拇指顶住刀镡，左手握住刀柄； “嘴皮子挺厉害嘛，山王会的小子，给你家主子殉葬吧。” “这娘们儿可不简单，”阿旭用胳膊肘儿轻轻顶了下同伴； “彪仔，你没练过，你先退开。” “难道我就只配开车么，少看不起人了，大旭哥。”阿彪不服气地说道。 他微笑着，拥抱了哥们儿，转身挥舞着撬棍迎了上去； · “想动我们少主，没门儿！” 石井御莲轻蔑地审视对方挥棍的笨拙动作： “哼，纯纯的外行人，找死！” “砸烂你的脑壳儿！蠢货！”阿彪咆哮着给自己壮胆， 他照着对方的天灵盖儿攻击，全无章法，全凭着一股狠劲儿一顿的狂挥猛砸， 由于攻击动作慢，线路单一，每一次都被对方轻易看破、躲开，被耍得团团转， 阿彪的撬棍连和服的边角都没擦到，他自己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玩儿够了么，到我了。”对方轻蔑地说道。 · 石井御莲拜师于江户剑术名家小林池门下， 该流派以‘小林居合术’（一类拔刀术）闻名东洋武学界。 武士刀与木质刀鞘都具有一定弧度，“居合术”便是利用这个弧度，在拔刀瞬间增加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力， 就像是一根蓄满了动力势能的橡皮筋儿，其力量与速度都要凌驾于凭空挥刀。 ‘居合术’高手往往都不怎么擅长持久交锋，都是力求一击致胜，对于距离的把控，以及寻找对方破绽的能力都有很高要求。 在石井御莲看来，前赛车手阿彪的身上全是破绽，毕竟他的专长是握着方向盘飙车，而不是挥刀跟人对砍。 趁着阿彪再次挥空的机会，石井御莲一记拔刀横斩深深切入腹部， 手腕一转，潇洒地甩去刀身上的血，随即收刀入鞘，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你，已经死了。”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对手一眼。 “给老子回来！少……少看不起……人了……” 阿彪捂着肚子，试图把外流的肠子塞回去，可每次塞回去一点，都有更多的流出来。 端枪的极真组马仔都恶心坏了，纷纷侧目，有人呕吐出来。 “喂……别走啊，咱俩还没……分出……胜负呢……” 阿彪拖着黏糊糊的东西，一步一个血脚印，举着撬棍，蹒跚着接近石井御莲。 终于，有个马仔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对着阿彪的太阳穴开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牛啤，是条汉子……” “你说什么？！”石井御莲怒目瞪视那开枪的马仔； “呃……我说……死的好……” · 阿旭默默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哥哥马上就来找你了，彪仔……”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掂了掂手里的撬棍，扔到一边， 铁钳般的大手扯开衣衫，露出上半身虬结壮硕的肌肉。 石井御莲意识到对方是个练家子，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阿旭胸膛上的骏马纹身； “草原人？” “博克手，敖日敦达旭，请赐教。” 《野蛮生长》(201)无魂之人 在阿旭出生的部落，帐篷里的每个人都精通三大项目；摔跤、赛马、射箭， 其中摔跤是最重要的，这项运动已有着两千年的历史，不管是祭祀仪式，还是开那达慕大会，“博克摔跤”都是不可或缺的主项， 这个项目的胜负，决定哪个部落获得荣誉，决定着最为肥美的羊羔会被谁抱走，也决定着谁将获得草原女子们的倾慕。 获得一届‘那达慕’的博克冠军，就可以自称是草原的英雄了，而敖日敦达旭代表‘晓月苍狼部落’参赛，蝉联了四届冠军。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了， 赤手空拳面对‘居合术’高手，亦是波澜不惊； “祝你刀毁人亡，女士。” “哼，死到临头还在逞强！” · 石井御莲的内心已被仇恨填满，眼里只看到了仇人；一个山王会的帮派小子， 她不清楚，自己所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悍的对手。 和刚才斩杀阿彪那刀一模一样，“喝！”地一声，拔刀出鞘斩向腹部， 阿旭眯着眼睛看得真切，他早就观测好了刀身长度， 以闪电般的速度后退一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寒光凛凛的武士刀锋距离他肚皮最近处仅有三公分。 看似是毫无意义的炫技行为，实则暗藏杀机，距离的把控对于‘居合术’至关重要，对于‘博克摔跤’亦是如此， “居合术”讲究一击必杀，‘博克摔跤’同样致命，出手更快，且毫无攻击前兆， 石井御莲的拔刀斩没有留下任何余地，重心向前，完全把身体送了出去， 剑士已经踏入摔跤手的杀戮范围； 草原人敖日敦达旭目光犀利，像是只注视着野兔的苍狼，全身肌肉紧绷，力量蓄满就等着这一刻。 · 一击不中，正是‘居合术’最为脆弱的时刻，石井御莲正准备收刀入鞘退到安全距离再次发起攻击， 她看着对手笨重缓慢，想着自己的速度绝对占优势，然而现实并不是那样； 壮硕敦实，像一座小山似的敖日敦达旭速度快得像一枚炮弹，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身前，铁钳般的大手张开，那气势，似乎要把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石井御莲大骇，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手，却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除了修习剑术，她的情郎近藤龙之介也教过她‘极真空手道’， 果断放弃武士刀收缩双臂护头，一记‘转身踢’直奔要害， 谁知对方攻击上路只是虚招，脚底下早就有了动作， 敖日敦达旭双臂护住要害硬抗了这一脚，同时使出了一招‘里刀勾’， 用脚后跟去勾对方重心所在的小腿后侧，一下子将其放倒， 紧跟着以丝滑的动作骑乘把位，举起铁锤般的大拳头，朝着脑袋猛砸过去； · “死吧！” “呯！”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本已闭目待死的石井御莲睁开眼睛； “下雨了？ 不对……是血……” 她恍然大悟，推开了‘脑洞大开’，已经死去的摔跤手， 她颤抖着站起来，望向不远处的电线杆顶端， 那里站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色光芒，手里端着一支大口径狙击步枪。 石井御莲怒道：“混账东西！谁让你开枪了？ 竟敢打扰我们武人的对决！” · 电线杆上那人竟一跃直接落到地面，稳稳站住，那显然并非人类所能做到， 她的声音相当悦耳动听，只是夹杂着一股奇怪的电子音味道； “您误会了，石井女士，这一枪并不是为了救您，而是为了达成主人下达的旨意。” “哼，近藤勋那老家伙……他让你干什么？” “我得提醒你，石井，你这样称呼主人很不礼貌，而且你也没有权利过问此事。” “你这家伙装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是主人高价买来的玩具而已！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描述错误，并不是玩具，是伊贺流忍者。” 那黑影将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朝着车子走来，冷冷地说道： “我只听从主人的旨意行事，尔等胆敢妨碍，我都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清除。” · 石井御莲知道对方的过去，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 “还记得么，你是泰拉联邦的通缉犯；西川法子，屠杀数百人的赛博精神病，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荒谬的指控，我是效忠极真组的赛博忍者‘03号’，不是其他任何人。” 那黑影走近了，摘下头盔，一头黑色长直发倾泻而下，高鼻、深目、雪肤，精致的五官， 其特征像是东西方的混血，一双深邃的碧色眸子，其中一只眼睛深处闪动着红色的小光点儿。 这小光点儿像是枪械上的激光瞄准器似的，瞄准了翻倒的‘皇冠’轿车。 “任务目标就在这里。” · 赛博忍者‘03号’踏着大步前进，极真组马仔纷纷退开远离她，像是躲避瘟神似的。 石井御莲捡起武士刀，想要杀死车里的人，为她的爱人和孩子复仇。 那红点迅速瞄准了她； “不要那样做，石井女士，主人要抓活的。“ “可怜鬼，你这没有灵魂的家伙，人类的情感，你永远也不会懂。” 说罢，石井御莲拔刀就要打开车门。 “愚蠢，我警告过你了，” 一枚沉重的手里剑被投掷出去，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直接贯穿了石井御莲的心脏，把她的尸体钉在车门上。 “我的确没有灵魂，甚至连人类都不是，但我知道，主人的命令不可忤逆。” 赛博忍者03号对着极真组马仔们下达命令； “把里面的人抬到咱们车上，用燃料烧毁现场的车辆和尸体， 山王会的援兵就要到了，抓紧时间撤退吧。” 《野蛮生长》(202)缧绁之厄 新札幌市，上城区， 某建筑的地下室； ‘哗啦！’ 一大盆凉水泼了出去， “谁？！ 特么……冷死了……” 山上彻也浑身哆嗦，醉意朦胧地说道： “冷……怎么黑乎乎的…… 阿旭，把灯打开……” 酒精造成的麻木感逐渐褪去，随着身体感知恢复，山上彻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 什么鬼地方？！” 用力挣脱了几次，无济于事， 手腕被粗纤维磨得生疼，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了椅背上，双腿被绑在椅子腿儿上， 脑袋勒得难受，鼻子嗅到一股工业胶水的味道，被不透光的胶带缠了好几圈，蒙上了双眼。 他害怕了，慌忙呼喊同伴： “阿旭！ 阿彪！ 乱堂！” 没人回答他，过了几秒，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 “泼了好几盆儿凉水，终于醒了，你小子到底喝了多少啊。” · 听到这个声音，山上彻也浑身一震： “武藏？！” “嘿嘿嘿……哈哈哈哈！”对方大笑起来。 这令人厌恶的，好像拉扯锯条一样的标志性的笑声，使得他确定对方的身份： “我的人呢？！” “你猜啊~” “去尼么的！武藏！你个大鲨啤！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暴怒的山上彻也完全清醒过来，开始破口大骂， 他已经大致猜到阿旭等人的命运了， 他不敢，也不愿去细想，现在所能做的，只是用愤怒去掩盖悲伤，拼尽全力去挣脱束缚， 他被绑缚在一把沉重的白坚木椅子上， 这种木材的硬度用一般的斧头去劈都很困难，椅子关节处由榫卯结构外加钢片铆钉双重加固， 奋力挣扎除了让自己的手腕脚腕勒出更多的淤血，没有任何作用。 · “别白费力气了，小子， 你动画片儿看多了么，难不成以为自己是超人~” 山上彻也脑子里全是同伴们凄惨的死状，歇斯底里大喊：“要杀便杀！休要折辱于我！” “好小子，真有骨气。” 那个阴冷的声音赞道： “怪不得灯叔他们都喜欢你，比起文太那个废物，确实是强太多了。” “武藏！父亲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背叛帮会！” “背叛？” 武藏走到他的身后，一双冰冷潮湿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散发着烟草的气味： “背叛这种事，我可不够专业，还得是咱们那王霸胆老爹玩儿的溜。” “别碰老子！不许你侮辱老爹！” “就碰！就碰！怎么着吧~”武藏挑衅似的用指尖掐他的耳朵： “山上英雄反正都是个死鬼了，说他两句难听的，他也听不见~” “混账！岂有此理……老子要宰了你！” “省省吧，彻也弟弟， 用什么宰，唾沫星子么？” · 武藏又发出一阵拉扯锯条般的，令人感到恶心不适的笑声，他的脚步声从后方移动到了侧面更远的地方， 彻也听到打开冰箱的声音，拉开抽屉的声音，手指翻动纸质包装盒的声音， 紧接着，听到‘呲啦’一声，撕开塑料包装纸的声音， 山上彻也愈加不安起来，他怕死，更怕对方折辱自己： “你要干什么？！” 武藏冷笑着说道：“给你准备一份‘礼物，我亲爱的彻也弟弟~” ‘噗’地一声，这声音他在住院时听过无数次了，那是针头扎进密封塑胶瓶盖的声音，就是那种装药的玻璃瓶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你要用控制文太的方法来控制我么……” “no no no， 这玩意儿可比文太吃的那个狠太多了。” “啪嗒”，那是玻璃制品被丢在不锈钢托盘上的声音， 武藏的脚步声再次靠近，他恶作剧似的，把针管中的液体呲到彻也的脑袋上： · “不得不说，一直以来，我都严重低估了你的实力， 直到去年，我还认为彻也弟弟只是个混迹街头，喝酒打架的小屁孩儿， 可没想到，却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毕竟，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山上英雄的黑色血液，是天生的坏种，天生的黑道， 这几个月来，你小子的风头盖过了帮派里所有人，你的手段，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所能做到的， 你利用那帮黑濑少年，游击骚扰街头的药贩子，狠狠打击了极真组的经济命脉。 你降服了鬼冢英吉的暴走族，利用他们制霸夜晚的高速路，新札幌所有的飙车党都被制得服服帖帖， 你收买了‘瘸帮’老大‘狗爷’，利用那些说唱小子制伏了‘血帮’，将极真组势力逐出了非裔街区。 你还用上了‘驱虎吞狼’之计；驱使‘海地巫毒帮’去蚕食哥伦比亚帮的残余地盘，那帮吃人的疯子把拉丁裔街区变成了地狱。 你干掉了高杉军师，还有你那个废物大哥文太，拔除了极真组嵌入山王会的两颗钉子。 你带人突袭了事务所，杀死极真组的继承人近藤龙之介，连带他的胖儿子一块噶了，闹出的动静好似要把整个城市掀翻。 好大儿，好大孙儿接连被杀，可把近藤勋那老东西给气破防了，一声令下，动用所有的底牌来追杀你， 那老头儿花了天价，从赏金猎人公会那里购买了最强的改造人，你的护卫亲信就是被那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给干掉的。 花了这么大力气把你给绑来，近藤老狗当然不想给你个痛快，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 · 山上彻也感觉到肘关节内侧一阵刺痛； “你在干什么？！住手！” “别乱动，扎穿血管的话，会很痛的。” 武藏缓缓推动活塞，看着针筒里那些淡粉色的药剂逐渐消失，一脸享受的表情， 拔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野蛮生长》(203)孤注一掷 “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铃声，不知响了有多久了，犹如催命之鬼， 陈星趴在饭桌上，从宿醉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感觉头疼欲裂， 他的袖子上沾满自己的呕吐物，周围一圈堆满了‘红高粱’的酒坛子。 摇摇晃晃站起来，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不至于摔倒： “服务生……给俺……倒杯水……” 没人回答他，‘陈氏饭庄’一楼大厅已经是空空如也，堆满佳肴的饭桌没人收拾，满地都是翻倒的椅子和空酒瓶子； “老爹！红妹妹！阿凛姐！大家都去哪儿了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饭庄里回荡，陈星扶着椅背，弯腰再次呕吐起来， 通讯器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掉了出来，发出‘滴滴滴滴’急促的电子铃声， 迷迷糊糊捡了起来，用桌布擦了擦，放到耳边，听筒响起妹妹陈红的声音： “喂……是小红啊…… 你别着急，说慢点儿，再说一遍，信号儿不好…… 啥？！啥玩意？！” 不幸的消息接踵而至，不再需要醒酒药了，瞬间清醒； “别哭！俺这就到！” 陈星一把抓起车钥匙，跑向停车场的方向…… · gt86跑车在公路疾驰，一路超速闯红灯，直接撞断停车场入口的杆子，停在医院大楼楼下。 医院大厅里满是山王会成员，一个个的都是唉声叹气，似是遭遇了重大挫折。 坐电梯来到20层，陈红扑到他怀里，眼泪浸湿衣衫； “哥哥！你可算来了！” “红妹子，你受伤了？” “都是小伤，没事的，” “那个……你电话里说的……” “昨晚，阿彪发来求援信息，宴会立即取消，老爹亲自带队赶去支援，在2号路遭遇极真组的大规模伏击， 激战了两个多小时，对面八十多人全部被消灭，然后收到少主被绑走的消息…… 我和阿凛姐受了轻伤，老爹他伤的重……好几颗子弹……” 说到此处，陈红抱着哥哥啜泣，说不下去了。 “阿星，”一名头目走过来，面色严肃，对他小声耳语： “来这边，你老爹找你。” · 兄妹二人来到特护病房，恰好看到暴脾气的老爹对着马仔们大喊大叫，重伤垂死的老人依然是声若雷霆； “把这破玩意儿拿出去！真特么晦气！老子还没死呢！” 那头目朝着马仔们使个眼色； “你们先出去吧，把这些礼物都搬走，别惹得若头不高兴。” 等众人离开，那头目关上门，守在病房门口。 · 陈星走到病床前，看着缠满绷带的老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陈一灯握住女儿陈红的小手儿： “好孩子，别哭，没事的，死不了~” 看向陈星时，立即变得恼怒起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彻也那小子喝多了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呐！ 老子昨天光忙着应酬了，一眼没看见，你小子就趴在桌上了，上辈子醉死鬼是吧，见了酒就走不动路啦！？” 陈星‘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懊悔地说道：“俺知错啦……老爹……” “跪！跪下有个p用！你们少主都被人绑走了！” “老爹……别再大声喊了，医生说你的伤……” “快死了是吧？！你给老子记着！老子哪天真的死了，也不是枪子儿害的，都是被彻也那小子和你，被你们这些蠢小子给气死的！ 小红是女孩子，可以哭，你是男人，不可以掉眼泪！” · 陈星赶忙揉了揉眼睛：“请问阿彪，还有阿旭，乱堂他们……” 陈一灯不等儿子说完，直接答道：“死了！都死了！” 陈红哭得更厉害了，陈星攥紧了拳头，‘腾！’地一下站起来： “近藤勋老贼……老子一定要杀光你全家！” “傻小子，你搁这儿无能狂怒又有啥用？！”陈一灯苦笑道： “还不是因为咱们山王会出了内鬼，有人出卖了彻也的行踪，再加上你们这些笨蛋小子喝大了， 才被那老贼钻了空子，精准设下两场伏击。” 陈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会亲自带队直奔极真组老巢！” “蠢小子，只知道逞凶斗狠！动动脑子好不好，”陈一灯怒道：“你们少主还在人家手里呢！” 陈星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像个泄气的皮球，愁容满面： “到底该怎么办啊……老爹！” “还能咋办，被逼到绝境了，只能亮出底牌。” 陈星眼睛一亮：“您是说……参议员矢野常咲？！” “哼，蠢小子终于聪明一回， 我已经联系过了，失野老太太答应帮忙了， 她说会直接联系极真组的金主，樱花株式会社，看看能不能把人捞出来， 不过彻也杀了近藤勋那老家伙的儿孙，就算金主说话也不会轻易放人， 该做的咱们都做到位，剩下的嘛，就看彻也那小子的命够不够硬了！” 《野蛮生长》(204)屈辱折磨 新札幌市，上城区， 某个幽暗潮湿的地下室，三名看守正在大声嬉笑吵嚷。 为羞辱极真组的敌人，他们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给囚徒的脖子套上锁链，锁在生锈的狗笼子里。 · “渴死了……水……求求你们……”笼子里的人哀求道。 “没问题，给你整点儿热乎的！” 一名看守拉开拉链，朝着笼子里开始排水。 笼子太小了，身材高大的山上彻也只能蜷曲着身体，尽量避开那热腾腾、臭烘烘的液体。 自从武藏离开之后，这三个极真组马仔就来到此处担任看守，或许是接到了近藤勋的命令，没日没夜地折磨他。 长时间处在黑暗环境，遭到虐待拷打，饥饿且缺乏睡眠，使得他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 山上彻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待了有多少天了， 他又渴又饿，没有力气骂人，只能默默忍受屈辱折磨。 · “山王会的小少爷，曾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钱有钱，要马汁有马汁， 现在嘛，被锁在狗笼子里，享受爷爷们的‘琼浆玉液’~” 第一个马仔放完了水，抖了抖家伙事儿，笑着走开了。 “到我了！老子最近上火，尿有点儿黄，你可接好了啊！” 第二名看守走过来，扥开拉链对准笼子呲了过去： “喝啊！张嘴！ 不是说渴了么，给你点儿热乎的！哈哈哈！” 正当第三个人准备‘排水’的时候，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谁啊？！真扫兴！“ 进来那人怒道：“大胆！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三名看守见到来人，立即弯腰鞠躬行礼; “失……失礼了！没人通知二当家您会大驾莅临……我们那个…… 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 “老子愿意去哪儿就特么去哪儿，用不着通知谁！懂吗！” “知……知道了……”三个马仔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双腿打颤吓的够呛。 进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胖男人，秃头，穿着身白西装，打着红领带， 他身后跟着不少精锐保镖，全都安静地候在楼道不吱声， “好黑……就不能多装个灯么！” 胖男人抱怨着，朝里面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捏着鼻子骂道： “窝巢！这特么……什么78味道？！ 你们在屋里撒尿了？！” 三名马仔面面相觑，慌忙辩解道：“是老大下的命令，让我们羞辱，折磨这小子，我们都是‘奉旨办事儿’嘿嘿……” · 那秃头胖子听到‘老大’这个称呼，脸色更难看了： “拿我老爹压我是吧？！” “不……不敢……” 三名马仔知道这胖子有多小心眼儿，赶忙跪了下来。 “拉出去，各抽20鞭子！” “遵命，二当家。” 秃头胖子一声令下，走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薅小鸡仔儿似的，把那三个马仔都给提溜出去。 “特么得，三个臭鲨啤，竟然在屋里撒尿，臭死了！” 很快，门外传来鞭子抽打的声音，以及哀嚎求饶的声音。 保镖搬来一把折叠椅，胖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吱嘎’一声，好悬没给坐塌了， 他用熏香手帕捂住鼻子，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些， 一双黑豆儿似的小眼睛盯着笼子里臭烘烘的囚徒，用很亲切的语气打招呼： · “初次见面啊，山上彻也先生~” 笼子里的人抬起头：“你是？” “你猜啊~” 借助昏暗的灯光，山上彻也仔细观察胖子的面相和体型，很轻易猜了出来： “你身上有近藤家的特征……看年纪，应该是近藤勋的…… 二儿子？” “啪啪啪！”胖子鼓起了掌： “厉害！ 武藏那家伙没说错，你比你那书呆子哥哥文太聪明太多了！” 山上彻也可没心情聊这个，他被尿液的味道呛得干呕起来，胃里没食啥也吐不出来， 没了尊严的他一心求死，绝望地说道： “你是来杀我……为你哥哥近藤龙之介报仇的吧…… 很好， 快来吧……” 山上彻也闭上眼睛，渴望着对方能够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瓜。 《野蛮生长》(205)一线生机 “杀了你？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说着，近藤虎之介照着自己的大胖手嘬了一口，朝着彻也抛出一记恶心至极的飞吻。 山上彻也眉头紧皱，觉得对方是在戏耍自己： “感谢我？感谢我啥？ 感谢我杀了你哥哥，杀了你侄子么？” 近藤虎之介猛拍了一下大腿：“就是因为这个！ 杀得好！杀得好啊！哈哈哈哈！” 山上彻也震惊了，他原本想要用言语激怒对方杀死自己，求得解脱的， 没想到，竟得到了如此逆天的回答，把他整个儿人都给整不会了； “你这家伙……疯了么？” · “对！老子疯了！高兴疯了！” 胖子搓着手哈哈大笑，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太胖了，笑得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道： “老子隐忍了这么多年！等得头发都快掉秃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从小到大，我那可恨的老爹就没喜欢过我，做什么事儿都偏袒大哥， 小时候，龙之介那家伙就经常欺负我，打我，抢走我的漫画、玩具，老爹装看不见。 长大了，龙之介那混蛋也从不收敛，在帮派会议上，当着上百人的面嘲笑我，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这个亲生弟弟留…… 老爹在他15岁就确立他为继承人，致使那家伙加倍的狂妄自大， 更可恨的是，老爹竟然违背家族规矩，确立龙之介的儿子为第二顺位继承人，完全不拿我这个次子当回事儿…… 帮派里那些头目也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王霸胆！一个个儿的……就知道巴结龙之介父子！ 整天给他家送礼说吉祥话儿，到了我家绕着走，就好像老子特么不姓近藤似的！蓸！” 说到此处，近藤虎之介攥紧了拳头，双臂发抖，长期淤积的不满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 他好像忘记了脏兮兮的环境以及臭烘烘的气味，‘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攥住生锈的笼子，对着彻也大笑： “我得感谢你，山上家的小子！ 你干掉了龙之介！还把他生的那个小王霸胆给宰了! 哈哈哈！这下子，我这个受排挤的次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 听了胖子的讲述，山上彻也总算是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他听灯叔说过，近藤虎之介是个愚蠢胆小之辈，近藤家以后由他来掌舵，准没好果子吃。 彻也对近藤家的内部争斗并不感兴趣，管他什么龙之介虎之介的，无论谁成为近藤家族的继承人，近藤勋老头子都是极真组绝对的老大，极真组和山王会也绝无和好的可能，绝不可能释放他这个囚徒。 现在的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也就是求个痛快了。 “你要感谢我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彻也央求道。 胖子不再笑了，一双黑豆儿似的小眼睛盯着笼子里的人： “真可怜，被折磨的不想活了么，武藏那家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有谁知道么。” 身后的保镖凑近近藤虎之介，对他耳语了几句。 “哦哦，这样啊，难怪~” · 胖子连连点头；“武藏给你打了那玩意儿啊，最新型的致幻剂~ 我们的老顾客给它起了个外号儿，叫做‘狂気の锭剤’（疯狂小yao丸儿）。 要不是你唆使黑濑那帮小子猛揍我们的药贩子，现在街上应该到处都是那玩意儿了。 龙之介活着的时候，还给它整了个广告语；‘吞下它，你就是新札幌的国王~’ 哈哈哈，我哥哥除了混蛋点儿，还是挺有才的，是吧~ 那玩意儿劲儿太大了，一般都是稀释了制成胶囊，当然，总有些不怕死的寻刺激，直接往身上zha，看来武藏是想给你整个一步到位。 我听说，那东西的有效成分是从基因改良过的大蟾蜍分泌的毒液之中提取的…… 噫！想想都特么觉得恶心！ 原本，这种化合物是作为泰拉陆军军用补剂研究出来的，让那些大头兵忘记恐惧，沉溺于杀戮。 后来因为副作用过大，死了好多‘人型小白鼠’，放弃了项目，研究所的白大褂为了挣外快把配方给卖了，废物利用了属于是~” · 胖子心情好，说起来没完没了，一顿滔滔不绝， 突然，他注意到，笼子里的人已经意识涣散，翻白眼，口吐白沫儿，估计是啥也没听进去。 “哈，老子在对牛弹琴！” 一名保镖拿着通讯器过来：“军师打来的。” 近藤虎之介得意洋洋地接过了通讯器，手掌捂住话筒，回头对着众保镖说道： “看见了吧，龙之介一死，这帮趋炎附势之辈就都来找老子了， 早特么干嘛去了！蓸！” 胖子用嘴巴咬出天线，扯着嗓子对着话筒喊道： “喂？！ 啊？！” 胖子似乎听到了什么惊奇的消息，愣住站着不动了： “啥玩意儿？！ 比武审判！？ 老爹他痴呆了么？！ 哦哦，是那个参议员老太太掺和进来了啊，那还真是没办法，总得给她个面子~ 放心，我不会杀那小子的， 撂了~” · 近藤虎之介把通讯器抛给了保镖，转身用皮鞋踢着笼子说道： “小子，你手下那帮人真够义气，为救你，把山王会最后的底牌都给翻出来了。 呵呵，比武审判…… 这帮老头儿老太可真是恶趣味，想出这么个老掉牙的主意来~ 喂，小子，你在听么？不会是死了吧！” 胖子又使劲儿踹了一脚笼子： “知道嘛，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抱任何希望，山上家的小子~ 参议员要是真想救你，就不会提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知道么，那老太太最喜欢看流血了，反正谁赢谁输，最后都得给她上贡。 你杀了龙之介，还杀了他儿子。我家老爷子绝不会容忍你活着走出审判场的，他会动用一切人脉，派出最强阵容。 而且，你们山王会气数已尽了， 你还能派出啥像样儿的阵容，嗯？派陈一灯那老头儿上场么，想想就觉得好笑~ 等到我家老头子病死了，老子便会率领极真组痛打你们这群落水狗，成为新札幌黑道的王！ 哈哈哈！” 近藤虎之介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正大笑着，突然，他看到笼子里有一双眼睛瞪着自己， 笼子里那人的表情完全变了， 那目光是如此之凌厉，好似鹰隼瞪着野兔，想要凿穿兔子脑壳儿，把脑浆子给啄出来。 “我去……这小子疯了！” 近藤虎之介被吓坏了，肥硕的身躯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几名保镖迅速挡在主人身前，他们看到笼子里，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水……给我水……我还能打……” 《野蛮生长》(206)燃眉之急 夜晚，陈红独自驾车来到下城区南部， 放眼望去，满是高层住宅楼。 在新札幌的众多贫民窟之中，这里算是比较‘高级’，至少不是那种会被大风吹倒，私搭乱盖的破窝棚。 在这片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住户们拥挤在蜂巢般密集的一套套小居室内， 远远望去，巨型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口像是鸽子窝，让人不由得心生压抑。 对于这座城市的底层住民来说，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有水有电，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陈红停在一栋楼边上，熄火下车走进去， 一楼大厅搭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破衣烂衫的流浪汉聚在一起喝酒打牌， 陈红走过的时候，这些人看到她的脸，她的身材，纷纷吹起了吹口哨， 其中两人扔下扑克牌，不怀好意地跟了上去： “漂亮小妞儿，来和哥哥们喝酒啊~” 陈红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瞪视对方： “滚开，你想死么。” “哎呦呵，脾气还挺大！”一名流浪汉刚要动手，被同伴拦住了： “这娘们儿……特么不太对劲儿啊。” 借助昏暗的灯光，二人看到陈红西装领口佩戴着的木质三角形徽章，上面镌刻着令他们心惊胆战的文字； “山…… 山王会？！” 两名流浪汉对视一眼，嚎叫着逃走了。 “哼，一群杂碎。”陈红继续向前走去。 · 乘坐电梯来到24层，这一层楼道的灯泡儿全都憋了， 陈红掏出一支战术手电照亮，满楼道都是喷漆涂鸦和小广告， 陈红轻轻敲响2408的房门，用水电照亮自己的脸。 “俺们没钱，别推销东西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通过猫眼警惕地看着她： “不是推销员么…… 等等，俺见过你，你是彻也身边的保镖，陈小姐，对么。” “很抱歉，大半夜的打扰您，可否让我进去说话。” “抱歉，不可以。”门内的人语气坚决： “俺告诉过你们少主好多次了，不要再来找俺妹，那样会害了她。” “不，隆俊先生，您误会了，我来是为寻求您的帮助。” “啊？ 有没有搞错，彻也那家伙家大业大的，俺能帮上什么忙？” “拜托了，隆俊先生，我们少主危在旦夕，您是我们少主的好哥们儿，好兄弟，不是嘛。” 门后的人沉默了几秒，打开门锁和插销，轻轻推开一道缝儿： “陈小姐，有啥事儿咱们就在这儿聊吧， 拜托小声点儿，俺妹身体不好，在休息。” “谢谢……我会注意的，”陈红满怀感激，仰头望着这个大块头。 · 二人就这般隔着门槛交谈，隆俊听着对方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啥玩意儿？只给三天时间准备，也太紧巴了，不能宽限几天么。” “不可能宽限的，这个机会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红忧心忡忡地说道： “三天时间，我们得凑齐七名高手参加比武审判，超过时限会被直接判负， 到时候，极真组的老大近藤勋就会撕票儿，把少主的脑袋挂到旗杆上。” 《野蛮生长》(207)月色真美 “砍头？！ 这么狠？！” 隆俊神情一凛：“彻也对近藤家做了什么？” “额……这个嘛，说来话长，总之就是血海深仇。” “俺搞不明白，凭你们山王会的能耐，人力和财力都不在话下，凑齐七名武林高手应该很容易的吧。” “过去的鼎盛时期，英雄老大在位的时候肯定没问题，可现在嘛……” 陈红一脸苦涩地摇头： “现在的山王会，四分五裂、众叛亲离，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我们少主的。” 说着说着，她抹起了眼泪。 · 神宫寺隆俊感觉到面前这小个子女孩儿深深的绝望， 他块头大，心思却很细腻，为了让女孩看清自己，推开了整扇门： “你看呐，陈小姐， 俺很笨的，只是块头大了点儿，跟着彻也学过一招半式，在地下格斗场挣点儿小钱养家， 俺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格斗爱好者，一个半吊子选手， 如果选俺去参加比武审判，肯定会害了彻也。” 陈红抹干净眼泪，仔细端详着对方； 面色红润，气血充沛，宽大的骨骼，健硕的肌肉； “我有幸观赏过神宫寺先生参加的地下拳赛， 功法、技术方面，的确是糙了点儿，乱挥大摆拳有点儿摇奖的意思， 可您的身体天赋，心肺功能，肌肉力量，神经募集能力……我愿称之为最强！” “身体好……确实，俺很少生病的，平时有个小感冒小发烧之类的，不吃药两三天就好。” 神宫寺隆俊苦笑着，抬起手臂，看着自己蒲扇般宽厚巨大的手掌： “健康、强壮、运动天赋…… 这是俺那不负责任的亲生父母，赐予给俺唯一的东西了， 可惜，由奈没有得到这般恩赐……” · 陈红从少主那里听过不少，关于神宫寺兄妹的凄惨身世， 新札幌是泰拉人类联邦最为富庶的殖民地之一，这座城市的物价高，房价更高， 对于孤儿、残疾人、流浪者等弱势群体的收容措施却是几乎没有，这对白人孤儿兄妹能够有尊严地生存下来实属不易， 神宫寺隆俊白天上学，傍晚打工，深夜偶尔还得去打打地下拳赛， 如此努力，也就能堪堪维持这个温暖的小窝。 至少，可以搬出寄养家庭，确保妹妹远离那恶魔般养父的魔爪。 在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陈氏武馆，每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宗族环境下长大的陈红，很难想象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歧视、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活法， 耳濡目染，她对于神宫寺兄妹的同情更深了一分， 陈红心里清楚，隆俊不会离开妹妹去冒险的， 可她还是决定试着祈求这可怜人的帮助， 为了少主，为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她必须尝试一切办法； “神宫寺先生，不管您承不承认，您都是这座城市里最强的格斗家之一，” 陈红再次鞠躬，再次落泪： “求您了，帮帮我们少主吧。” · 黑发少女的眼泪砸在洋灰地上，令人动容， 有那么一瞬间，神宫寺隆俊真的想要答应了， 可一想到妹妹，他就变得坚决起来，抿了抿嘴，站直了说道： “很抱歉，陈小姐，俺妹离不开俺，俺不会抛下她去冒险的。 彻也的确是俺的好哥们儿，俺的师父……帮助俺过上新生活…… 可是……俺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再也匀不出力量去帮助他人…… 抱歉…… 万分抱歉…… 但愿彻也能挺过这个难关。” · 神宫寺隆俊果断拒绝了对方， 可面对这个对自己哀求、鞠躬、落泪的女孩儿，他实在是下不了狠心关上门，留她在门外独自哭泣。 “陈小姐，你看上去很憔悴、疲惫，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 “不了……” 陈红抹了把泪，失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站住了： “请问，由奈小姐在屋里么。” “嗯，在休息。” “我可以……看看她么……” “为啥？” “额，其实我也……说不清啥原因……对不起，就当我没说过吧……” 陈红被自己愚蠢的想法给气笑了，抬脚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的隆俊说道： “俺知道陈小姐的人品，你可以远远地看，但请不要打扰俺妹休息，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被惊醒的话，由奈的能力会失控，不知道彻也对没对你们提起过这个。” · “我会注意的。” 陈红谢过了隆俊，轻手蹑脚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拧动把手，推开一条门缝； 一股淡雅的幽香扑面而来， 窗帘开着，新札幌的三颗‘月亮’都挂在当空， 月光下，神宫寺由奈的金发折射出金属质感的光芒，白皙的肌肤像是画出来的，显得不太真实，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很长，鼻梁很高…… “太美了……难怪少主会……” 陈红幽幽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她装作不在意这件事，其实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凭什么半路杀出个金发白皮女，抢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说不妒忌，那都是假的，可她怎么也讨厌不起，这样一个人美心善的姑娘。 · 她用新札幌本地方言说道： “今夜の月はきれいですね……” （月色真美啊……） 这一刻，陈红完全释然了， 她对着熟睡的由奈微笑，衷心地祈福这姑娘能够健康长寿，轻声自言自语道： “神宫寺由奈，一个美丽、纯真、善良的好女孩儿， 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轻轻掩上了门，再次谢过了隆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上，有不少情侣依偎在长椅上，观赏着那三颗明亮的天然卫星。（新札幌殖民地行星特有的三颗月亮）， 陈红则是头也不抬地走向车子， 她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为了不打扰住民休息，低速安静驶出居民区，等到上了大路才踩油门加速， 陈红朝着上城区，事务所的方向开去，陈星等人正在那里等她。 车尾灯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彩虹， 陈红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心中再无旁骛， 驶向了自己的命运…… 《野蛮生长》(208)比武审判 脚步声接近地下室，开锁的声音，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黑暗中，不知自己被囚禁了有多久， 山上彻也被从笼子里拖了出来，五花儿大绑，被一群极真组马仔塞进，或者说扔进了后备厢，轰地一声盖上盖子。 司机故意整他，也不避开井盖儿和路上的其他坑坑洼洼，高速碾过减速带，把他颠得七荤八素，终于来到某座建筑。 下车以后，他被枪口顶着走了很长一段路，附近的空气很是潮湿，嗅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到地方了，放开这小子。”有人说道。 脑袋上套着的麻袋被人粗暴地扥下来，led灯光晃得他眼睛难受。 山上彻也看到了塑胶防滑垫、马赛克瓷砖、淋浴喷头、冷热水龙头和洗手盆， 作为一个体育生，这种场景再也熟悉不过，这里是某个体育场馆为运动员提供的盥洗室， 天花板上喷着‘新札幌霓虹武士篮球队’的大幅logo。 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壮硕的光头男， 这些人面色冷峻，全都穿着白色西装，打着蓝色领带， 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上面蚀刻着一个‘极’字，代表他们都是东洋黑道‘极真组’的正式成员。 其中一人看了眼手表：“老大不喜欢等，得抓紧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运动背包扔到彻也脚下的马赛克地砖上； “一刻钟，洗净，刮脸，换身儿衣服。” · 此时，山上彻也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 强烈的求生欲，仇恨、以及使命感使得他迅速振作起来， 他蹲下来，扥开运动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刷子、硫磺皂、毛巾、安全剃须刀、 还有一套用塑料袋包裹的阿迪达斯纯棉运动套装。 国中时候，他因为聚众斗殴蹲过三天少年k守所，他知道该怎样快速洗浴清洁，他练过冬泳，用冷水也无所谓。 用刷子和硫磺皂，很快清洗掉身上、头发上的污垢， 照镜子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胡子茬儿已经越来越密了，用吉列安全剃刀轻轻去刮，手一抖，不小心割破了一道口子。 （疼痛！）他想； （很好，这感觉，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抬起胳膊，臂弯处的针眼儿已经痊愈得几乎不可见了，胃里翻涌，一阵阵恶心，时时刻刻都在忧心自己成yin了。 父亲山上英雄平生最厌恶致幻剂，而他却…… 一想起武藏对自己做的事情，他就变得怒不可遏， 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刀片割伤他的手掌，鲜血不住流淌。 “干嘛呢，小子，你在自残么。” 一旁的极真组马仔嘲讽道： “没那个必要，你活不过今晚了。” “武藏那家伙……在现场么？”彻也一脸杀意地问道。 “甭特么废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用这个包一下伤口，” 有人递来碘酒和绷带：“要不，人家还以为是我们弄的呢，漕！” · （屈辱……忍住…… 活下去，活着……就有机会……） 山上彻也紧咬牙齿，满腹怨恨拼命往肚儿里咽， 他用碘酒消毒，绷带包裹手掌，毛巾擦干身体， 撕开塑料包装袋，换上阿迪达斯运动套装。 光头男看着彻也那光着的大脚丫子，笑出了声儿： “哈哈哈，差点儿忘了！”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双‘匡威’帆布鞋，一双长筒棉袜扔了过去： “提一嘴，这是你们山上家的私生子亲自为你挑选的，他说这比较符合你街头混混的风格。” 众马仔哄笑起来。 “武藏……混账东西……” 山上彻也眉头紧皱，拼命压抑受伤的自尊心，他终究还是穿上了， 他不能光着脚去战斗，光着脚去死，有损山上家的面子。 光头男再次抬手看表：“走吧，把这小子押赴‘刑场’~” · 穿过一段幽暗狭长的通道，来到明亮宽敞的篮球场馆， 过去，这里曾是新札幌‘霓虹武士’篮球队的主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因为经济危机，球队解散了，场馆也就荒废下来， 被低价拍卖，成为黑道势力极真组练习极真空手道和剑道的训练馆。 篮球架没有拆除，中间场地的木地板全被替换成了耐磨防滑，易于清洁的高分子材质地板胶。 观众席稀稀拉拉坐着百来名凶神恶煞的黑道分子，是本市各帮派的代表， 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名穿白西装，装备枪械的极真组组员负责维持秩序。 原本篮球场馆最为昂贵的vip贵宾席得到升级，折叠软包座位换成了更为舒适的大沙发。 这场‘比武审判’的发起者，同时也是最为位高权重的参议员矢野常咲老太太，理所当然地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像是一位无冕的女王； 她的两侧分别是新札幌两大帮派的话事人， 左边的是极真组组长近藤勋，右边的则是山上家族的私生子山上武藏。 · 山上彻也看到这场面，气得攥紧拳头，刚刚包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染红了绷带。 陈氏兄妹看到他从球员通道走出来，飞也似的跑来相聚： “少主！”陈星兴奋地大叫。 陈红像个小燕子似的轻快，直接扑进他怀里，眼泪浸湿了衣衫： “呜呜呜……少主……您受苦了……” “我没事的，小红……” 山上彻也轻拍陈红的后背： “乱堂、阿旭、阿彪他们都……” 一听这个，陈红哭得更厉害了，陈星则是目光炯炯，挺着了腰板说道： “他们履行了诺言，为保护少主战斗到最后一息。” “哎……”山上彻也叹了口气，问道：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武藏坐在山王会话事人的位置上，灯叔呢？” 陈氏兄妹对视一眼，陈星支支吾吾说道： “额，那个……老爹的状况不太好，不方便出席，所以就让武藏那小子捡了漏儿……” “灯叔受伤了？” “嗯，你出事的那天，大家都赶去支援，结果半路遭到埋伏，伤亡惨重……” “天呐……” 自从父亲山上英雄走后，灯叔就成了彻也最大的精神支柱， 灯叔的缺席，令山上彻也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灯叔伤了……那也应该是我姐姐惠子出头，怎么着也轮不到那个私生子代表山上家族。” “俺也不希望这样，可无力阻止这一切发生……”陈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武藏那家伙……显然是和极真组达成了某种协议，现在山王会很多头目都倒向了他那边。” “哼……一群墙头草！”山上彻也怒道：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宰了这私生子！” 陈氏兄妹此时还不知道，彻也被囚禁期间武藏对他做了什么，不了解此时的彻也有多愤怒： “少主，冷静，咱们得先闯过眼前这关，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 山上彻也情绪失控，一把推开陈星，朝着vip观战席走了过去，大喊道： “武藏！跟我决斗！” 近藤勋脸色一黑，吩咐道：“愣着干啥呢，别让这小子瞎闹，维持秩序！” 十来个极真组精锐武士排成人墙拦住彻也，把他推了回去。 武藏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儿，一脸玩味地看着无能狂怒的彻也，笑眯眯地说道： “您看呐，近藤先生，参议员大人， 彻也这小子发疯了，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文太，现在又想杀了我，真是个弑亲狂魔。” 参议员矢野常咲老太太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极真组老大近藤勋显然是看不起武藏这小人得志的嘴脸，没给他好脸色，皱着眉头说道： “无论那小子做过什么，武神大人都会公正地裁决他的。” 《野蛮生长》(209)生死决斗 “墙上挂着这么多神像，到底哪一副是武神大人啊~” 武藏用牙签儿剔着指甲缝，一脸轻佻地笑道： “比武审判，倒不如说是处刑大会，哈哈哈~” 近藤勋狠狠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这是庄重的仪式，注意你的礼数。” “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觉得老规矩太繁琐，真是搞不懂~”武藏摊了摊手。 近藤勋嫌恶地瞪了私生子一眼，不再理会他。 若不是利益需求，以他的性格，才不会与武藏这类卑劣的虫豸共事。 回头看向观众席，各帮派代表都已落座， 近藤勋走到参议员面前，对着老太太毕恭毕敬地鞠躬请示： “大人，是否可以开始了。” 参议员端着茶盏对他微笑：“既然人齐了，就别让大家多等啦~” 显然，参议员的权威远远凌驾于神佛之上， 武藏心道：（到底还是绿党大佬儿牛啤，一句话就能调动军队，可不是黑道儿能惹得起的，相比较，佛祖他老人家有几个师。） · “如您所愿，大人。” 近藤勋拍拍手， 一群穿着空手道袍的弟子抬着一张巨大的胡桃木桌子过来，将其摆放在vip坐席旁边， 另一群弟子端着蒙着红布的神佛雕像， 恭敬地将其放置在桌上，撤掉红布，旁边摆上蜡烛、香炉和各类珍贵贡品。 一群穿袈裟的大和尚站到贡桌两边，手捧念珠、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近藤勋点燃一炷香，朝着武神像鞠躬参拜， 参议员老太太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这场颇具江湖特色的仪式。 此时，vip坐席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 一名中年秃头胖子在和坐在他膝盖上的女秘书打情骂俏，引得众人皱眉侧目， 此人正是彻也在地牢中见过的近藤家次子；近藤虎之介， 其兄长近藤龙之介被彻也杀死之后，这位次子捡了个大漏儿，直接成为帮会继承人。 此时春风得意，竟在这庄重的场合与女秘书‘互动’起来。 近藤勋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要被这蠢儿子给丢光了，当着参议员的面也不好发作， 只好尴尬地装作没有听见，对着武神像拜了几拜，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 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长子龙之介身死，也不至于把这丢人现眼的次子拉出来丢人， 正因如此，对于杀死自己长子的凶手恨意更深了几分，恶狠狠地瞪视着山上彻也： （臭小子，你必须为龙之介偿命！ 别以为参议员老太太能保你，老子排出的阵容是无敌的！） · 僧人一通念经敲打，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了，为首的白胡子老僧双手合十，朗声说道： “山上彻也，你被指控弑亲、篡夺的罪名，你可认罪？” “我否认一切指控！” 山上彻也挺起胸膛，宏亮的声音全场都听得见： “可我现在身为阶下囚徒，辩解亦是没有任何意义。” 他朝着参议员微微鞠躬表示谢意，目光随即扫过近藤勋和武藏： “我山上家与近藤家血海深仇不可调节，多费口舌也是无用， 还是劳烦大师主持这场审判，武神大人自会决定我的生死！” 此番发言气势磅礴，不卑不亢，表达了战斗到底的决心，各帮派代表都是微微点头，心说山上家后继有人。 参议员老太太对着彻也微笑，对于他的发言甚是满意。 近藤勋心中一阵酸楚，显然，这个仇人要比他那个废物次子虎之介优秀得太多。 · 之前的问话只是走个形式，无论彻也如何回答都不会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 白胡子老僧开始照本宣科似的宣读‘比武审判’的规则： “第一，冷兵器拳脚单挑，打到一方认输，或是一方死亡方分出一局胜负，若是双方全部失去战斗能力或是全部死亡则判平局。 第二，不允许使用热武器，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可使用投掷类暗器，被击出演武场范围，或是走出范围者都会被判负。 第三，双方各派七名武者参战，拿下四局胜利便告结束。 第四，若是被审判者落败，则说明武神大人裁定其有罪，任由胜者处置，反之，则立即释放，任何人不得限制其自由离开。 老僧宣读完毕，合上卷轴，小和尚抡起木槌，照着铜锣敲了两下： “咣~咣~” “比武审判开始！ 请双方武者登场！” 《野蛮生长》(210)七位高手 此次比武的东道主，极真组组长近藤勋用无可辩驳的语气说道： “你们有半小时用来准备，别墨迹，到时候无论准备情况如何，都会准时开始第一场。” 说罢，近藤勋不再关注场内，吩咐仆人们端上茶点，以一副谄媚的神情与参议员攀谈起来。 · 陈星、陈红兄妹都是顶尖战力，自然而然成为选手，自不必说，还差五人， 山上彻也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通道中缓缓走出五个身影； 首当其冲是他手下直属的得力干将，剑术高手斋藤凛凛花； · 斋藤身材高挑，容貌冷峻，头发扎在头顶，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壮硕的肌肉撑满袖管，手持邪刀‘七丁念佛’，现代装束与古代宝刀结合，碰撞出绝妙的风格， 她走在最前，周身散发着一种‘跨越古今的女武者’的美感和气势。 · 站在她身后的男子有些含胸驼背，却要比高大的斋藤还高出了半个头， 此人患有白化病，肤色呈现出病态的惨白，瞳孔的颜色如同一块肮脏的冰， 此人便是山王会的刑讯官，他是灯叔手下，理所当然支持彻也。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都管他叫‘苍白罗宾’， 这位刑讯官的形象骇人，穿着也透着一股邪典气息，看上去有点儿像经典恐怖片《德州电锯杀人狂》中‘杰森’的形象， 军绿色的帆布短袖工装，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足蹬一双磨旧的redwing大头皮鞋， 脸上戴着曲棍球面具，面具是高分子塑料的材质， 其上布满透气孔，眼睛位置的孔洞较为宽大，那双邪气凛然，令人不适的死人眼窥探这比武场中的一切， 一名极真组马仔仅仅被‘苍白罗宾’瞪了一眼，便被吓得腿肚子转筋，险些摔倒。 · 两名大个子身后并排跟着三位女仆， 她们身型都是一样的矮小瘦弱，全都穿着经典的英式女仆装； 荷叶边装饰围裙，素色连身长裙，厚实的长筒袜，发型都是一对粗大的麻花辫儿，头顶系着白色头巾， 三人脸型各异，瓜子脸、鹅蛋脸，还有一个长着雀斑的瘦长脸， 眼睛的颜色都是淡棕色，眼神温柔，小嘴儿微笑着，双手乖巧地并在身前， 看起来甚是甜美可爱，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笑容像是训练出来的服务员一般的虚假， 那些可爱的脸蛋儿似是整容过的科技脸，且隐隐透着一股阴森的邪气。 · 彻也眉头微皱，陈星凑到他耳边说道： “这是咱山王会的金主，三菱株式会社送来的贵重礼物，三个改造人女仆， 她们的名字，或者说是产品名，分别叫；玛利亚、夏洛特、奈奥米。” “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 “因为前天才收到的，那时候少主还被囚禁。 这礼物原本是送给少主的父亲，那时候英雄老大还健在，山王会还没有内斗。” 彻也点点头：“我猜是遇到什么事故耽搁了。” “是很严重的事故，翘曲空间的时候遇到异常波动，灵能天赋领航员差点儿死了， 运输礼物的快递星船在异空间漂泊了好几个礼拜，领航员苏醒，恢复了灵能导航，这才有惊无险地驶回了现实宇宙。” · 彻也听罢点了点头，心想被逼到这份儿上了，管她什么玩意儿，凑合用得了， 他对陈星问出自己最关切的问题： “不管了，她们实力如何？” “毋庸置疑，很强！” 说罢，陈星眉头微皱，小声说道： “额……就是控制方面，有点儿小问题……” “啥？” “用来测试她们强度的十个极真组俘虏，都被她们残忍分尸了…… 我们照着三菱公司提供的说明书的方式，拼命去喊语音控制关键词，才迫使她们停下杀戮。” 彻也咂舌道：“我去！你管这叫‘小问题’？！” 陈星无奈地摊摊手：“没办法，近藤老贼逼得太紧，没时间从远方雇佣高手了， 管她是人是鬼呢，够强就得了。 我听说，这些‘产品’本就是技术不成熟的‘原型机’， 原本，是想和三菱公司的死对头‘樱花株式会社’研发的机械改造人，一同参加泰拉军方的竞标， 在现场测试阶段，似乎出了什么乱子，导致将军勃然大怒，三菱公司直接退出了竞标…… 把这种问题‘原型机’送来当礼物，这帮奸商真特么不是玩意儿！” “好吧，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彻也叹了口气： “能分得清敌我吧……至少……” 陈星从口袋里抽出一本说明书;“没问题， 之后的测试，语音命令还是好使的，估计是之前测试时候俺的口音问题。” · 这时候，山王会参赛选手已经通过了搜身安检，确认未携带枪械后准许入场， 斋藤凛凛花扑过来与彻也拥抱，哀伤地说道： “可惜……如果阿旭还活着就好了，他的‘博克摔跤’比我厉害多了……。” “我们会挺过这一关，然后复仇的， 为了阿旭，为了乱堂，为了阿彪……为了逝去的所有弟兄们……” 彻也坚定地说道：“如果我身体状态允许，也会上场，毕竟是自己的命，想要亲自去战斗。 可是武藏那家伙……” 说到一半，彻也顿住了，没有将武藏对他做的事说出来。 他抬起胳膊肘，摸了摸针孔的位置，目前尚不知道致幻剂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如何改变， 心中恨意翻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杀了这混账……必须亲手……” “放心吧，少主，今晚咱们必胜，下一步就去取武藏的狗头。” 《野蛮生长》(211)劲敌 ‘苍白罗宾’低头凝视三个改造人女仆， 眼睛一眯，似乎想起些什么不好的回忆； “这些姑娘着实是有些邪门儿。” 说着，这个皮肤苍白的大块头往后退了两步， 尽量站得距离女仆远一些，不安的语气说道： “她们令我感到…… 畏惧。” 阿凛看向罗宾：“这话别人说也就算了， 从罗宾先生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儿怪怪的，怎么看都是你更吓人才对吧~” ‘苍白罗宾’耸了耸肩：“没办法， 天生长着副杀人狂的样子，其实，我这人还是蛮绅士，蛮温柔的。” “啧啧啧~ 温柔，绅士，是指喜欢活剥人皮，喜欢锯掉人的骨头是吧~” 陈星一脸坏笑着吐槽道。 这个热血好斗的功夫小子，对于比武审判的胜利似乎是志在必得，丝毫没有担忧的情绪， 一边和大家聊天扯皮，一边踢腿压筋，活动手腕脚腕热身。 过了一会儿，原体育场主队通道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陈星指着那个方向兴奋地大叫： “看呐！ 近藤老贼的杂牌儿军来辣~” · 七名武者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出通道， 全都穿着绣有‘极真空手道’字样的白色长风衣，头戴宽大的竹笠，显得派头十足。 “我去，整得还挺正规，跟特么拍古装剧似的。”陈星笑道： “这帮狠角色，竟然肯屈尊穿上极真组的‘广告衫’，看来近藤勋那老家伙是没少花钱呐。” “对面很强么？”彻也问道。 “习武者，先练下盘，练步伐，扎马步， 看那走路的气势就不简单，”陈星望着对面的七位武者，缓缓点头表示肯定： “少主宰了近藤老贼的长子长孙，现在近藤家只剩个废物次子虎之介当继承人了， 近藤老贼想必是气疯了，费尽心机从各地网罗来顶尖高手来打这一战。” “那岂不是很危险嘛。”彻也有些担忧。 陈星一脸的不屑，朝着近藤勋竖起中指： “对面厉害，打起来才有意思嘛， 不用舟车劳顿去上门踢馆了，正好，宣扬我陈家武馆的威风~” 与陈星的成竹在胸完全不同， 妹妹陈红看到对面那些武师，紧张得瞪大眼睛，双手握拳，颤抖不已： “哥哥，我感觉不太对劲儿……” “咋了？” “那个瘦高个子，走路的姿势很飘逸……很像唐门的轻功步伐……” 陈星拍了拍妹妹的‘包子头’发髻： “怎么可能，唐家早被咱灭门了，他们的功夫早已失传。 傻妹子，看走眼了吧~” （注；陈氏武馆与东湖唐门的仇怨，见133章。） “或许，是我太紧张，看走眼了……” 尽管这么说，陈红还是惴惴不安地盯着对面那个瘦高个子。 · 极真组的七位代理武者面朝vip坐席，对着参议员鞠躬致敬， 随即恭敬地站在近藤勋的身边，站成整齐的一排，风衣遮住身型，竹笠遮住容貌。 这时候，斋藤凛凛花的通讯器响了，是灯叔雇佣的黑客发来的电子邮件。 阿凛扫了眼屏幕，面露喜悦; “好消息，搞到了对面儿的出场人员名单，以及简略的身份信息， 场馆信号不太好，邮件正在传输中，马上就能看到了。” “太好了。”苍白罗宾说道： “这样咱们就能来个‘田忌赛马’，合理地安排出战顺序了。” “哎呦呵，罗宾还懂田忌赛马呢，俺以为你不看书呢。” ‘苍白罗宾’瞪了一眼陈星： “我看得不多，但也比某些只知道刷短视频，给女主播刷礼物的家伙强多了。 “嘘，别说了，给哥们儿留点儿面子！” “你俩别闹！邮件传过来了。” 斋藤凛凛花的眼球快速扫过通讯器屏幕上的一行行小字，逐渐皱紧了眉头： “不妙啊。” · “啥意思？” 众人齐刷刷看向阿凛。 “很强……太强了…… 我们……真的有机会赢下哪怕一场么……”斋藤凛凛花面如死灰地说道。 “阿凛姐，你这可就不对了，大战在即，咋还灭自己志气，涨敌人威风呢。”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我知道近藤勋会花大价钱雇来高手，可这也……太夸张了……” “啊？怎么个夸张法儿？” “这么说吧，对面跟咱们不是一个等级的， 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 一代宗师，一派掌门， 少年英才，亦或杀人踢馆无数的狂徒，还有闭关修炼数年的武痴……” “什么啊，阿凛姐，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拿来给俺看看。” 陈星接过通讯器，看着屏幕上的小字，撇了撇嘴： “哎呦嚯，确实挺狠……” 当他读到最后，脸色骤然变得惊讶，难以置信： “窝巢！这特么？！怎么可能？！” “怎么了，哥哥，给我看看。” 陈红接过通讯器，看了眼屏幕，瞪大眼睛： “果然，我刚才的感觉是对的……” 《野蛮生长》(212)首场对决 正当陈星、陈红兄妹盯着通讯器屏幕，沉浸在惊骇、疑惑中时， 近藤勋突然拍手，命令僧人敲响了铜锣： “哐~” “比武审判，第一场，请双方选手进入场地！” “什么玩意儿啊！”阿凛怒道： “近藤老贼刚还说给半小时准备，这只过了十多分钟啊。” ‘苍白罗宾’说道：“老家伙想给咱来个下马威，意思是这是极真组地盘儿，规矩他说了算。” “巢特么d！老毕登！”陈星骂道：“说话跟特么放p似的，参议员不说几句么？” “哥哥，小声点儿，别被听到了……” 陈红弱弱地说道：“人家参议员老太太亲自跑一趟，给咱少主争取到了生存的机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是接近联邦权力巅峰的大人物，不可能要求人家事事向着咱们……” · “哼！” 陈星不服气地转过头，看向近藤勋身边的七位蒙面武者： “对面儿怎么跟特么王8似的一动不动，是不是竹斗笠底下的脸太丑了，羞于见人呐。” “对方想要拿后手，针对咱们的人选。”苍白罗宾说道。 “哈？想得美！他不动咱也不动，就这么耗着呗！” 双方陷入尴尬的僵持，谁也不踏入中心圈子半步。 近藤勋对着次子近藤虎之介比了个手势， 后者挺着个大肚子，对彻也伸出胖乎乎的手掌，用友善的语气说道： “第一场，还请山王会的朋友先登场。” “去尼md，肥仔，谁特么是你朋友，”陈星小声嘟囔着往前走： “老子这就上去，把你们这帮鲨币全宰了。” · “冷静点儿，阿星，你可是压阵大将。”彻也拉住他的胳膊劝道： “让女仆先上，试试对面的实力。” “好吧，那样的确比较稳妥。” 陈星听到少主称呼自己为‘压阵大将’，美滋滋地翻开了说明书， 他咳嗦一声，对着一位女仆说道： “玛莉娅小姐。” 女仆优雅地拈起裙角，屈身行礼，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金发紫瞳的改造人美少女张开樱桃小嘴儿，说话的口音竟带着一股土气的大渣子味儿： “请问您有啥吩咐，祖银？（主人）” 陈红捂嘴而笑，她知道那是哥哥的恶作剧，为改造人设置了个性口音。 “玛莉娅，你的任务相当简单，等到铜锣一响，把对面儿派来的家伙宰了就成。” “明白！俺一定完成任务，祖银！” “你这蠢娘们儿，对着俺点头哈腰有个p用，咱家少主在那边呢，他才是老大。” “知道了！祖银！” 玛莉娅对着山上彻也行礼，随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个大铁锤，那是她善使的兵器。 · 女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圈子，站在场地中间，肥大的裙摆显得有些笨拙可笑， 她松开握着锤柄的小手，沉重的锤头“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听起来重量超过了50磅，观众席众人尽皆骇然。 如此矮小瘦弱的身躯，竟有着如此神力，这显然并非正常人类所能做到。 “战斗女仆，竹内玛莉娅，参上！” · “什么？改造人！？” 近藤虎之介皱起了眉头： “这也行？！” 参议员老太太微笑着提醒他：“比武审判的规则，并没有说明仅限人类参赛。” “哦，这样吗，嘿嘿嘿，那没事儿了~”虎之介傻笑。 近藤勋狠狠瞪着近藤虎之介，对于这个蠢货次子已然是失望透顶，心中怒骂： （胡说八道什么呢，近藤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咱自己的压阵大将就是改造人！你个傻瓜！） · 既然参议员都点头了，自然是没人敢吱声，之后什么怪物登场也不奇怪。 主持比赛的老僧示意极真组派人出场，蓦地，一个百灵鸟般温婉的声音笑道； “哈哈，真是有趣， 这改造人竟和我一个姓氏，我来陪她耍耍~” 一名女武者摘下竹笠，露出一张英气蓬勃的年轻脸庞， 她脚踩木屐优雅踱步，对着vip坐席盈盈屈膝拜倒行礼： “鹿岛番武艺师范，竹内花千代，参上！” · 女武者褪下宽大的制式风衣罩袍，现出一身黑底色金色菊花纹饰的和服，背后系着个做工精致的丝绸‘小枕头’。 “取兵器来！” 一名侍从为她递上武器，那是一把长约5尺的‘眉间刀’，或者称‘薙刀’， 这是一把由现代材料和工艺打造的东洋古代经典兵器， 长柄并非木材，而是由更为坚韧轻盈的高分子材料铸成， 柳叶刀身由产自边缘蛮荒星区的稀有金属打造，刀身中段开有血槽。 斋藤凛凛花查看此人资料，念给众人听： “竹内花千代，鹿岛番士竹内家长女， 悟性极高，被当地人称为‘天才少女’、‘女武神’， 仅靠着阅读武功图谱，自学修得‘北辰一刀流’之精髓， 十六岁时以蒙面武士的身份参加京都‘天照大神’第一百届兵击大赛， 连续击败多名夺冠热门，以无可争议的绝对实力拿下金牌。 获得东洋旧贵族赏识，获封鹿岛番武艺师范，每年俸禄五千担，竹内家族从此飞黄腾达……” · 阿凛读完简介缓缓点头： “这小姑娘不得了，是个人物。” 陈星则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哼，天才少女，吹牛不打草稿。” 陈星的倨傲并非信口雌黄， 他自幼便被陈氏武馆的长辈们称为百年一遇的习武奇才， 生性洒脱不服管束，每天喝酒打游戏，随便练两下便能击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师兄， 对于‘武术天赋’这方面，陈星还从未见过有谁能超越自己，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有把这位所谓的‘天才少女’放在眼里； “光是履历吓人有个毛用，道场木剑练习，和真剑比划是两回事儿。 况且，三菱公司斥巨资开发的改造人也不是吃素的~” 《野蛮生长》(213)北辰一刀流 双方选手伫立在场地中间，各自拉开架势， 在旁人看来，这场比武毫无悬念可言， 堂堂鹿岛番武艺师范，对决籍籍无名之辈， 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就算一招秒杀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竹内真由美被东洋武界尊为‘百年一遇天才女武者’，‘鹿岛番最年轻的武艺师范’， 名声在外的她，却没有同龄人的贪功和冒进，而是体现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狡诈，绝不会犯下大意轻敌这类愚蠢的过错。 · 上场前，真由美心里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她并不打算速战速决，而是耐心等待对手进攻， 要仔细掂量对手的斤两，如若找到破绽，便给予其致命一击。 竹内真由美双手握持薙刀长杆中段，采取较为谨慎的防御起手势， 其形象英姿飒爽而不失甜美可爱，剑眉一挑，战意高昂地说道： “马を放して来い！” （放马过来吧！）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战斗女仆则是面容冷峻，勉强报以一丝慵懒诡异的笑容。 竹内玛莉娅的笑容像是机械对人类的拙劣模仿， 僵硬而做作，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她双手拄着战锤锤柄，一只脚踩在沉重的锤头之上， 一双慵懒无神的死鱼眼耷拉着，好像快要睡着了。 · 近藤勋轻蔑地瞥了女仆一眼，心道： （哼，只能派出这种怪物了么，山上英雄死后，山王会气数已尽，行将就木了！） 带着必胜的信心，近藤勋举手发出指令，主持人登场了。 主持比武的是近藤勋的孙女儿八重， 这个叛逆的女孩儿没有在极真组供职，她不喜欢跟着父亲和哥哥们混黑道，而是选择自己的道路； 在大学上的播音专业，目前是新札幌娱乐新闻二台的实习主持人，因为气质好且业务能力过硬受到观众们的喜爱和追捧，相信不久以后就能转正。 近藤八重穿着身红色的丝绸旗袍，手持无线话筒靓丽登场，面对参议员这般大人物的审视也是毫不怯场。 ·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说，吐字清晰，口齿伶俐，声音温柔甜美而不失磅礴大气： “第一场， 山王会代表； 战斗女仆， 竹内玛莉娅， 对决 极真组代表； 鹿岛番武艺师范， 竹内真由美。 武神大人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祝二位女士武运昌隆！” 为显摆自己充沛的肺活量，主持人故意将每句话的尾音都拉得很长； “现在…… 开始！” 近藤八重做了个‘手刀’劈斩的姿势，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她轻盈地向后一跳，退出了比武圈子。 僧人随即挥动木槌击打铜锣： “哐~” 绵长的铜锣声在比武场回荡，宣告着这场杀戮舞台剧的正式开始。 · 战斗女仆的眼睛闪烁着刺眼的电子光芒， 她在一瞬间改变了人格，从一个打扫卫生干杂活儿的仆人变成了狂战士， 温柔慵懒的眼神蓦地变得凌厉凶残起来： “战斗模式，启动。” 女仆微微下蹲，随即高高跃起，宽大的裙摆在风压下猎猎作响，钢铁重锤高举过头顶。 那磅礴的气势，充沛的力量感，好似要把对手从头盖骨到脚骨的每一根骨头都碾碎似的。 “哎呦，不错嘛~” 竹内玛莉娅甚至还有时间夸赞对手，丝毫也不慌张，轻盈地向侧面翻滚闪开攻击， 重锤“咚！”地一声猛击地面，vip席位众人均感觉到了脚下明显的震动。 幸好原本的篮球场木地板被换掉了，换成了特种材料，否则这一锤就已经把场地中间开个大洞。 · 一击不中，战斗女仆完全不用调整呼吸，擎起巨锤就是一顿连续的横扫猛砸，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滞和攻击间隔， 没什么章法，有的只是实在， 每一锤都灌注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没有一招是虚的， 如此劈头盖脸猛攻过来，大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气势。 场内有上百名极真空手道弟子观战，其中不乏高段位的强手，见到女仆如此凌厉的攻势，都被吓出一身冷汗，不约而同想道； （如果是我的话，估计连五秒都撑不住，，就得被砸成一滩肉泥……） 转念间，战斗女仆已经猛攻了五十余锤，每一次都被女武者躲闪逃脱。 “厉害，人类可做不到这样~” 竹内真由美连续的后退、横跳， 有几次躲闪都惊险到了极致，锈迹斑驳的锤头擦过秀发，贴着和服的边角划过， 锤头快速掠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那声音犹如死神的催命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一旦被碰到一下，就得骨断筋折， 观众席上的各帮派代表都不敢眨眼，一个个的全都是屏气凝神，紧张得脚趾头扣紧鞋底，担心下一秒就能听到重锤碾碎骨头的声音。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与这个相比，咱们街区的冲突，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一名深色皮肤的拉丁裔帮派头目惊叹地说道：“这小小的女仆，怎会有如此怪力！？” “改造人嘛，都是科技与狠活儿，再怎么离谱也不奇怪，”他身边的非裔男子说道： “你看，那女武者被逼得一直后退，眼看就要完蛋啦！” “是啊，照这么看练武还有个p用，被科技选手吊着打。” · 听到观众席众人如此评论，近藤勋轻蔑地摇摇头，心道： （一群傻瓜，搁那儿瞎说八道，谁占优势都看不出来，真由美不过是在戏弄那机器人罢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眼看着战斗女仆取得场面上的优势，山上彻也不喜反忧： “第一场够呛了，真是的，被人家像耍猴儿一样戏耍……” “哈哈，看上去的确是这样~” “阿星，你特么还好意思笑！是谁刚才说那女仆特厉害来着。” “厉害当然是厉害，但也得分跟谁比，对面儿那个女武者的确是个宗师级的人物，被人家戏耍也正常。” “哈？！你在开玩笑嘛，这场比武可是关系到我的小命！” “别忘了，七局四胜制，少主，输一两场不打紧。”陈星慢悠悠地说道，仍是一脸的自信： “我和小红是不可能输的，阿凛和罗宾他们也都罕逢敌手，而且，咱的女仆不是还没输嘛~” 彻也叹了口气：“阿星你这家伙……真是迷之自信，我看这第一场是输定了……” 陈星翻看着小册子： “少主你看，说明书上写着呐，战斗女仆各有优势， 玛莉娅力量大，萝赛特速度快，奈奥米韧性高， 相较于人类武者，少了创造力，少了灵性，少了对于武术的理解、变通，显得有些笨拙。 然而改造人有一项优势，她们没有灵魂，对于‘主人’的命令绝对遵从，为达目的，粉身碎骨浑不怕。 她们得到的命令是杀死对方，而非保全自己。 这才第一场呢，别着急，少主，接着往下看。” · 山上彻也不断摇头，没有领悟到陈星话语背后潜藏的深意，仍旧忧心忡忡地观察场上局势： “完蛋…对方要动手了……” 正如他所说的，竹内真由美已经完全看穿战斗女仆的攻击路数； 无非是下砸、正面撞击、左右横扫来回使，偶尔穿插几下笨拙的拳脚攻击。 以真由美的敏捷程度来说，很容易就能避开。 她和改造人武者交过手，知道其擅长打消耗战，于是便不打算继续戏耍对方，准备趁着自己体力充沛发起决定一击。 竹内真由美避开一记横扫重击，疾步移到战斗女仆侧翼， 从她的视角看来，战斗女仆全身都是破绽，速度像是慢动作， 她的心中早已杀死了对手数十次，然而为了求稳没有贸然出击。 (热身结束，是时候了，) 再次躲过凶狠的重锤砸击，女武者悄然改变了长杆握持位置， 从侧重防御的中段，改为握持侧重进攻的末段， 此种握持方法，可以充分发挥薙刀的攻击距离优势，同时利用‘杠杆原理’挥出大力斩击。 此时战斗女仆的身体重心已被锤头带偏，需要时间调整方向，女武者正是要利用这个空隙摆好架势。 竹内真由美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薙刀刀柄末端，高高举过头顶，似是要使出一招下劈，将对方首级剖成两半。 战斗女仆没有意识到那只是虚招，擎起重锤护住头部。 竹内真由美大喝道： “北辰一刀流奥义！ 镰鼬斩！” 《野蛮生长》(214)至死方休 薙刀并没有劈斩下来，竹内真由美放开了双手，任由自己的武器朝地面落下。 在外行看来，这种行为无异于缴枪投枪，任人宰杀。 可在习武多年的内行看来，这种怪异的行为绝对可疑，是施展某种强力招数的前兆。 战斗女仆显然不是内行，很轻易上了当，打算用锤头挡下这一击，然后继续突进。 薙刀即将落地之际，竹内真由美瞬间下潜，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握住薙刀刀柄末端， 以支撑手为圆心，双腿猛力蹬地，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强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薙刀刀锋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贴着地面呼啸斩来。 · 北辰一刀流奥义， “镰鼬斩” 天才少女竹内真由美领悟到了这一招的‘极意’，即便是北辰一刀流的创始人活过来，也不能施展的比她更完美了。 稀有金属打造的刀刃锐利无比，战斗女仆的双腿被轻易斩断了，锤子脱手，整个身体重重砸落在地。 双脚和半截小腿仍然立在原地，断肢处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充满兴奋剂的白色生化电解液。 “哈哈！好！” vip坐席的武藏鼓掌欢呼起来，近藤虎之介也是一样兴奋的表情。 与之相反，山上彻也则是一脸死灰，顿时感觉前途黯淡。 · 胜负已分，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场内的大多数人都这样想。 主持人近藤八重焦急地站在圈外，她在等待败者拍打地面示意投降，救护队抬着担架也在一边等候。 陈星冷笑着下达了语音命令：“竹内玛莉娅小姐，别愣神啊，完成你的任务。” “遵命……祖银……” 断腿的女仆没有投降，比武仍在继续， 观众席一阵骚动，人们无法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失去双腿的战斗女仆顽强地爬向锤子掉落的方向，小腿断肢处在地面留下两行黏糊糊的电解液痕迹，看得人们头皮发麻。 “什么啊，山王会的家伙犯什么神经！” 竹内真由美抱怨道，身为宗师级武者，她实在不愿屈尊去虐杀一个籍籍无名外行， 可她收了极真组的巨额报酬，必须要履行诺言，否则会有辱门派名声。 女武者不情愿地走上几步，挥动薙刀斩断女仆的一条胳膊，不耐烦地说道： “喂！你这家伙不会疼么，快投降吧，别浪费姑奶奶的宝贵时间！” · 战斗女仆似是完全不在乎伤痛，用仅存的一只手撑地，缓慢地朝着战锤的方向爬去。 这下子，女武者被彻底惹恼了： “你就是不知道什么叫认输，是吧？！” 她心里清楚，就算把另一条胳膊砍掉，战斗女仆也会像海豹一样‘蛄蛹’着继续爬， 没办法，她只能走近些，准备一刀斩下头颅。 蓦地，地面上的断手动了起来，攥住了女武者的脚踝，吓得她花容失色，用力抖腿试图将其甩掉。 这时候，战斗女仆够到了锤柄，以天灵盖和肩膀撑地作为支点，单手猛力抡锤，砸向女武者穿着木屐的小脚儿。 “咣铛！” “哎呦！” 竹内真由美惨叫一声，薙刀脱手倒了下来，她的脚骨被砸得粉碎。 正所谓十指连心，肢体末端痛觉神经非常敏锐，剧痛险些导致昏迷， 真由美凭借千锤百炼的武者意志，强撑着保持清醒， 她知道对手会趁此机会发出致命一击，立即拔出腰间的胁差（武士短刀）准备接近身战。 她听到呼啸的风声，立即翻滚躲开再次落下的锤子，反手纵斩，一刀斩落女仆仅剩的手臂。 失去双手双脚的战斗女仆仍未放弃，她用上了最后的武器，牙齿。 也不顾身体被胁差反复捅刺， 竹内玛莉娅如同丧尸一般咆哮着，咬住女武者颀长洁白的脖颈，猛力一扯，一片血腥飞溅而起…… 观众都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女武者颈部的皮肤、筋膜，肌肉，连同气管，动脉血管，甚至连同甲状腺都撕咬下来， 与此同时，战斗女仆体内的两颗心脏，三瓣肺脏，以及其他生化器官全被胁差刀刃捅刺破裂，再也无法行动。 两人的尸体如同一对亲密的姐妹一般偎依在一起，显得极为诡异可怖…… · 场内一片沉默，参议员矢野常咲老太太最喜欣赏这般死斗，她看得尽兴，鼓起掌来： “打得好~” 主持人近藤八重愣了好一会儿， 等到救护队进场，将二人尸体蒙上白布抬走，她才心有余悸地，用颤抖的嗓音公布结果： “第一场…… 两败皆亡， 平局！” 《野蛮生长》(215)丑角 第一场比试的结果出乎观众们的预料， 被看好的女武者竟被那对武术一窍不通的改造人女仆给一波带走了，可说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典型案例， 台上的观众都是来自各街区各帮派的代表，其中不乏心黑手狠的双花红棍（王牌打手），就连这帮刀口舔血的狠人，也被这残酷血腥的场面所深深震撼。 跟随竹内真由美前来的三位扈从武士拦住救护队，他们伫立在蒙着白布的担架前，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另一个担架无人挽留，任由救护队抬着走向通道。 除了陈红为她掉了眼泪，没人为改造人之死感到特别的哀恸。 苍白罗宾和斋藤凛凛花都是低头默哀致敬， 山上彻也小声念叨着：“这……算是……赚了么……” “当然！”陈星一脸兴奋：“无名小卒换掉一代宗师，赚大了！ 少主不必感到悲伤，能够完成‘主人’交予的任务，便是玛莉娅此生最大的荣耀， 毕竟她没有灵魂，只是三菱株式会社‘制造’出来的‘产品’。”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陈红伤心地说道：“玛莉娅小姐喜欢养猫，还爱看漫画，她是有感情的。” 山上彻也拍了拍正在抹眼泪的陈红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然后便回头望向另外两位改造人，想看看她们对于同伴逝去的反应； 战斗女仆萝赛特、奈奥米双手握在身前，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等候主人下达命令， 美丽的大眼睛默默注视着同伴玛莉娅的尸身被抬出场地，从她们那精致虚伪的脸孔上，寻不到一丝一毫的哀伤。 “没有灵魂嘛……那便算不得人类，利用起来也不必有负罪感。”山上彻也如此自言自语道，以此宽慰自己。 · 比武场另一边，vip坐席， 武藏和近藤虎之介都对首场比试的结果感到非常失望，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极真组老大近藤勋则是微微皱眉，小声骂道： “废物！堂堂鹿岛番武艺师范，竟败在无名小卒之手！ 白瞎了老子花这么多钱雇她来帮忙！” 坐在主宾席位的参议员对首场比试感到非常满意，一脸享受地说道： “真由美小姐的武艺高强毋庸置疑，但她还是太年轻了，被抓住脚踝就慌了神，导致巨大优势被翻盘。 改造人的可怕之处，一旦收到命令，便会不顾一切去执行，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旦被盯上，纵使是宗师级的人物，也别想全身而退。” 真是精彩的对决，不看到最后一秒就猜不到结局呐~ 话说，那女仆的牙齿可真够锋利，几乎扯掉了半个脖子呢， 动脉血喷的好高，像喷泉似的，哈哈哈~” 近藤勋斜视着捂嘴微笑的参议员，心道： （她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啊……这老太婆可真特么够变态的……泰拉议会的大老爷们果然都有着某种怪癖嘛……） 虽然对这个袒护山王会的参议员没什么好感，近藤勋还是得表现出一副溜须拍马的虚伪嘴脸， 毕竟，在人类泰拉联邦，没人敢得罪如此一位权势熏天的大人物，就算是他黑道传奇近藤勋也不好使。 “快开始下一场吧，我有些等不及了呢~”参议员微笑着说道， 那双苍老浑浊，有些白内障的眼睛渴求着见证更多的杀戮，更多的惨剧， 那便是她，绿党大佬，参议员失野常咲最为酷爱的精神食粮。 · 工作人员用刷子和铲子清洁了场地上的人体残骸。 在吃了三片用于治疗精神障碍的特效镇定药之后，主持人近藤八重终于不再恶心干呕了，拿起无线话筒说道： “场地清洁完毕，有请双方武者登场！” 陈星对着彻也耳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吧……” 很快，战斗女仆萝赛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圆圈。 对面vip坐席的武藏笑道：“彻也这臭小子！这小算盘打的！” 此时，即便是近藤勋的傻儿子，那个迟钝愚蠢的近藤虎之介，就连他也能够猜出彻也的意图所在： “山上彻也要用改造人来消耗我们的战力，用不要命的打法去血拼， 输了正常，平了血赚， 虽然以这些改造人的实力不大可能赢吧…… 可如此的搞心态，我们极真组雇佣来的高手都是为钱战斗，难免会有心理波动，有可能会发挥失常…… 到时候，山上家那小子再派真正的主力登场…… 小王霸胆！玩儿的挺阴啊！” 近藤勋听到这些，感到些许欣慰，心道： （能看透这些，或许，我这二儿子也没蠢到无可救药，稍加锻炼的话，兴许还有进步的希望…… 哎！如果龙之介还在的话，老子哪里还用得着为继承人的事儿犯愁！ 该死的山上彻也……别以为那参议员老太太能保住你， 今天就算是特么天照大神来了，老子也要宰了你，为我的长子龙之介报仇雪恨！） · 近藤勋还在头疼第二场的人选，突然，他看到一个消瘦矮小的背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场地， 那人边走边摘下竹笠，褪下长衫，笑容里全是贪婪： “近藤老爷子，若是我为极真组拿下首胜，别忘了多给些奖金哦~” “嗯？！” 近藤勋盯着这名武者，苍白的眼眉微微一挑，好奇地说道： “奖金好办，打得好就给得多， 只是，在目睹了改造人的凶残手段之后，你不感觉害怕么。” “哈哈哈，近藤老爷子您真会开玩笑，对付改造人，我可是专家级别的。” 说着，那武者‘歘’地拔出了鞘中两口造型怪异的弯刀，灵活地转动手腕，挽了个花里胡哨的刀花造型。 此人是个亚裔男子，看皮肤的油腻程度，以及头发胡须的花白程度，得有四十岁往上， 其貌不扬，矮小瘦弱，四肢短躯干细脑袋大， 嘴巴中间露着两颗被香烟熏黄的个大板儿牙，额头上有个大痦子，上面长着一撮毛儿， 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收刀入鞘，捋着胡须说道： “真由美那小家伙儿还是太嫩了，老子可不会犯她那低级错误~” 武藏认出了此人，对着身旁的近藤虎之介说道：： “阿虎，你老爹是真下本儿啊，连这位大神都给请出山了。” （啊？这大叔特么谁啊……） 近藤虎之介挠了几下光秃秃的脑袋，愣是没想起这位武者是谁， 却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无知，装模作样地对着武藏点头： “对对对！就是内谁，特别牛啤的内个，被我们请来了！等着看好戏吧！” · 双方选手走向圈子中间站定， 主持人近藤八重拿起名单，朗声道： “第二场， 山王会代表； 战斗女仆， 石原萝赛特！ 对决 极真组代表； 赏金猎人， 亚久津洪智！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对决…… 开始！ ” 《野蛮生长》(216)无耻之徒 第二场对决正式开始， 主持人近藤八重劈下手刀的瞬间， 就像奥运田径赛场，打响了百米赛跑的发令枪， 战斗女仆萝赛特毫无预兆地爆发启动，绕着对方兜起了圈子，她越跑越猛，速度快到让观众产生了视觉残影， 萝赛特的武器是一柄‘迅捷刺剑’，这类武器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绅士决斗中广为流行， 剑的结构很简单，只是一根坚韧的锥形三棱钢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雕刻装饰， 剑柄缠着几圈羽毛球拍用防滑胶带，丑陋但实用的碗装护手，整个剑身没有锋刃， 潜藏在冰冷钢铁中的杀意在顶部逐渐收拢，最终汇聚为剑尖的一点寒芒。 此种武器完全舍弃了冷兵器的劈砍性能，一切设计都为了‘轻量化’与‘刺击性能’而服务。 · 对于像石原萝赛特这样，天赋技能点全都点到了‘速度’上，‘偏科’严重的特化型战斗女仆来说； ‘刺’比‘砍’的效率更高， 更简单，更直接，更致命。 某位南欧剑术大师曾说；人类就像个装满水的皮囊，刺破皮囊，流出一定量的水，人就死了。 相较于力量特化的玛莉娅，速度特化的萝赛特实力明显更强， 她的ai智能芯片加载了‘佛罗伦萨法布里斯流派刺剑术’的所有招式。 经过技术人员没日没夜的加班调试，这些‘武功秘籍’的信息会被映射成为身体动作，有效地应用到实战当中， 显然，这只是套用公式，生搬硬套地模仿几百年前佛罗伦萨剑客所绘制的图谱，毫无灵动变幻可言， 其技术水平至少落后于竞争对手樱花株式会社二十年，尤其是在灵能研究方面落后最多。 但在普通人看来，战斗女仆们的表现也足够惊艳了。 算是mcri（三菱株式会社改造人研究所）近几年能拿的出手的，最亮眼的重大技术突破了。 · 视角来到山王会忠诚派这边， 斋藤凛凛花正读着黑客窃取来的，对方登场人物情报： “亚久津宏智，原名亚久津右卫门，声名狼藉之辈， 曾在大阪贺崎道场修习‘神道无念流’传统功法武艺， 在一次日常对练中，用木剑重击师兄的膝盖致其残废，所有目击者皆称其是故意为之，公报私仇， 亚久津右卫门遂被逐出师门，没收剑术执照，这相当于被东洋的名门正派武术界除名了， 其他道场亦不会收留如此心术不正之徒，致使其成为浪人四处漂泊。 亚久津右卫门心里不服萌生恶念，夜晚潜入道场，偷袭杀死守夜的师弟师妹窃取武功秘籍。 若干年后武艺大成，更名为‘亚久津宏智’重出江湖， 加入赏金猎人公会，因多次完成高难度任务，赚取大笔佣金而名声大噪。 年迈的师父为挽回门派荣誉，亲自前去决斗讨伐，却被亚久津用本门秘籍招数斩杀， 从此之后，大阪贺崎道场日渐衰弱，再也不复当年门徒满座的盛况。” · 听阿凛念完这些，陈红愤怒地说道：“是个卑劣的家伙呢，真想亲自上场将其斩杀！” 陈星揪了揪妹妹的麻花辫儿：“红妹妹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呢，像个女侠。 那亚久津虽然可恶，但可别忘了轻重缓急，咱老陈家的宿敌可在对面儿站着呢， 那俩人肯定是近藤勋老贼的主力，要由俺们兄妹俩来收拾他们。” 陈红叹了口气：“那个姓唐的…… 他那样的武痴……不可能是贪图极真组许诺的佣金，他是奔着咱俩来的，对么。” “没错，人家就是奔着咱俩姓陈的来的。” 陈星点点头，满眼皆是杀意： “不只是为了少主活命而战斗，这是陈氏武馆与东湖唐门的宿命对决， 百年的恩怨，就在今天做个了结吧！” · 陈氏兄妹说话间，场上二人已斗了足有上百招。 亚久津的速度远远及不上战斗女仆，武术技巧与诡计心智却是遥遥领先。 作为速度特化型改造人，萝赛特的动作如闪电般迅捷， 她的刺剑连续命中丑男人的要害，却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难不成那丑八怪练了金钟罩？铁布衫？” 观众们一开始都是一脸懵啤地瞎猜，看了一会儿，才逐渐明白过味儿来。 参议员眉头微皱：“这么玩儿，可就没意思了吧，近藤先生。” 近藤勋愣了一下，慌忙解释： “抱歉，矢野大人……老朽真的不知道这事儿啊…… 那个混蛋亚久津，是他自作主张，坏了比武场的规矩…… 那个……要不要叫停这场……” “无所谓啦，让他们接着打吧，”参议员摆了摆手； “圆滑狡黠的人类武者，强大耿直的速度型改造人，这一场也算是有趣呢。” 察觉到参议员没有动怒，近藤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观众席已有不少人愤怒地起身大骂： “癞皮狗！不要脸！” “无耻之徒！” · ‘刀枪不入’的秘诀是； 赏金猎人的衣衫下套着一层昂贵的，由超高密度聚乙烯与外星稀有金属丝线编织的防刺服，对于迅捷刺剑的攻击可做到几乎完全免疫。 审判比武的规则只说不允许使用热武器，却没有作出防具上的限制。 如此严肃的场合，参加的武者又大多是名门正派的顶级高手， 大家为了守护自己门派的尊严荣誉，都会心照不宣地遵守比武场古老的规矩， 若非提前说好了披甲战斗，便绝不会穿戴哪怕一片甲胄登场。 正所谓防君子不防小人， 显然，亚久津宏智就是这样一个很会利用规则漏洞的小人， 近藤勋和他签下的合同是先付3成订金，获胜后支付余下7成。 他是赏金猎人，才不是什么在乎规矩名誉和传统的武术家， 对于亚久津来说，能赢就够了，至于赢的方法，那都是无所谓， 反正自己到时候完成合同，拿了钱抬屁股走人，才不会在乎背后的骂声。 天赋够高，脸皮够厚， 这就是欺师灭祖的亚久津右卫门(宏智)走向财富自由的秘诀。 《野蛮生长》(217)风车十字斩 双方斗到二百余招， 亚久津的外套已被刺剑捅成了马蜂窝，内衬的黑色防刺服面料逐渐显露出来。 场面变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拔剑生死的残酷对决，却变得像是剑道场馆的对练。 战斗女仆思维受到程序框架限制，显得有些僵化，不懂变通， 尽管一再碰壁，萝赛特还是坚持不懈地，或者说傻乎乎地对敌躯干部位捅刺，在黑科技加持的防刺服上留下一点凹痕。 陈星在场边看得起急，跺脚大骂道： “真是蠢蛋！ 那家伙没戴头盔，照着他的大脑瓜子使劲儿捅啊！” “遵命，主人。” 战斗女仆冰冷地答复，随即将攻击矛头转向丑男人的头部，却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优势。 · 亚久津双刀紧贴着上半身挥舞，用缠头裹脑的刀法将他那颗丑脑袋保护得严严实实。 “哎呦呵？！” 陈星眉毛一挑，感到有些惊讶： “这孙子，还特么偷学过俺们‘中华刀术’。” 陈红忧心忡忡地说道：“故意将弱点暴露出来，可疑，我猜他是想引诱萝赛特小姐去刺头部，然后伺机发起反攻。” 山上彻也情绪消极地说道：“咱们山王会偶尔也会委托赏金猎人，去猎杀失控的改造人， 我和那帮人接触过，实力很强，这个亚久津作为王牌猎人肯定有一套的，这场凶多吉少了……” 萝赛特的速度如同闪电，一招一式都是按照佛罗伦萨着名剑术流派典籍去编程的， 看似强大无敌，在真正的人类高手看来，却是破绽百出。 ‘战斗女仆’是三菱集团‘科技与狠活儿’的速成品，动作细节方面远远比不上那些勤学苦练多年，形成肌肉记忆，将剑术融会贯通的人类剑客。 萝赛特突刺的前摇太过明显，之前以躯干为目标还能依仗着速度刺中目标， 现在目标被局限到了头部，面对亚久津这样聪慧敏锐的高手，她的刺击全部被预判躲闪、招架、格挡开来。 · “我开始明白了，为何三菱集团输掉了泰拉军方的竞标……”山上彻也吐槽道。 “右翼！萝赛特小姐！攻击他的右翼！”陈红大声提醒，战斗女仆立即照做。 “呦呵，还带场边教练的是么~”亚久津轻松地吐槽道，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他巧妙地通过交换前后脚重心，抵消掉对手的换侧攻势， 剑在低处时，就从上方以刀颚压制，与对手同侧，就不断格挡伺机待发。 萝赛特腿部被划了一刀，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白色的电解液， 过了不到两秒，肩膀上又被划了一刀，她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专注于战斗，人造皮肤和血管都很快愈合了。 亚久津属于那种很少见的，努力与天赋兼备的天才武者，不仅是悟性高脑子快，千锤百炼的肢体也是迅捷而有力，很快便适应了战斗女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黑科技加持的防刺服使得他可以放弃躯干的防御，只需保护头部、颈部、手腕即可， 一旦逮到了对手破绽，为了求稳，他也不会用力挥砍，只是以最小的动作幅度，用刀刃去划出浅浅的伤口。 · 打到这个份儿上，萝赛特的速度优势已经是荡然无存，不断被刀刃划伤落了下风， 亚久津则是不急不缓，稳扎稳打， 专心护住弱点，为避免攻击时露出破绽也不挥出重击，只是东划一刀，西割一刀， 照这样打下去，哪怕划个几百刀，也无法令强悍的改造人失去战斗能力。 “很好，就这样耗下去！”山上彻也面露喜色，感觉到了胜利的希望： “人类很容易疲倦的，改造人的体力槽却是几乎无限， 等那丑八怪累了，萝赛特就能一剑捅穿大脑袋瓜儿。” 话音刚落，彻也就惨遭打脸， 亚久津使用反刃交剑，潜身向着斜上劈砍， 锐利的反曲刀刃像热刀切黄油似的，轻松斩断萝赛特持剑的左臂，场内观众纷纷起身惊呼， 战斗女仆的表情毫无变化，右手凌空抓住掉落的刺剑，继续发动攻击。 “没戏了这场……”陈星失望地摇头：“ “那丑八怪才刚刚发力而已，还远远没使出真本领呢。” · vip座席方向，近藤勋看得没耐心了，对着场内大喊： “赏金猎人！老子给钱不是为看你耍猴儿表演的！ 别特么墨迹了！赶紧宰了她！” “好的，老板~” 亚久津宏智微微一笑：“有钱人总是没耐心~” 他向后跳跃几步，将两柄反曲刀的刀柄连接到一起，‘咔哒’一声搭上金属卡扣，将其合二为一变成一柄造型古怪的双头刀。 陈红大声警告：“当心！萝赛特小姐！对面要使出杀招了！” 改造人哪里懂得这些，仍旧义无反顾地向前冲锋。 亚久津握紧双头刀中段，低声念道： “神道无念流， 奥义， 风车十字斩！” 女仆发动突刺的前一秒，亚久津转动手腕，双头刀如同风车般高速旋转起来，随即劈出斜向十字斩， 电光火石间，萝赛特的身躯被高速旋转的反曲刀刃凌空绞成了碎块，头腿躯干和人造内脏散落一地，全场惊呼起来。 身为老练的赏金猎人，亚久津当然不会犯竹内真由美那种轻敌的失误， 刀，是一定要补的， 亚久津按动机栝，将双头刀分开，恢复成两把反曲刀的形态，照着那颗芭比娃娃般美丽的人造头颅狠狠剁去…… 观众再次发出惊呼，主持人近藤八重捂着嘴巴差点儿吐出来，缓了几秒才磕磕巴巴地宣告结果： “第……第二场， 极真组代表， 亚久津宏智……获胜…… 山王会代表…… 石原萝赛特……败绩身死…… ” 随着第二场结果宣布，救护队抬着担架进场，穿着生化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将萝赛特的残躯碎片一块块捡起，摞成一堆。 · 参议员轻轻鼓掌：“打的不错。” 近藤勋微微点头，心道：（这才像话嘛，对得起老子掏的钱，上一场打得什么玩意儿啊。） “oh yeah！赢啦！”武藏与近藤虎之介击掌庆贺，丝毫也不隐瞒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对手实力太强，心机也深，根本没法儿打啊。” 陈氏兄妹则是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最后一击，面面相觑道： “怎么可能？！ 旋转刀刃的同时，还能发出大力斩击，这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亚久津听到了，笑呵呵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樱花株式会社的商标： “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啊，所以，老子订制了人造义肢手臂，这玩意儿可是不便宜呢~” 陈星阿凛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穿上防刺服补足防御，装上人造义肢手臂补足进攻，亚久津那家伙将自己武装到了极致， 如此这般，他才有实力斩杀‘神道无念流’的掌门师尊。 亚久津这个欺师灭祖的混蛋……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眼看着相识不久的好友落了个死无全尸的惨状，陈红抹着眼泪，一脸委屈地哭诉： “极真组这是耍赖皮！作弊！我要向参议员大人告状！” “你忘记了么，傻妹子，”陈星提醒妹妹： “萝赛特是改造人，全身上下都是科技，而对面只是改装了手臂，穿了件儿防刺服， 这事儿告到哪儿去，咱也不占理啊。” “一平一败，对方占得了先机。”山上彻也回头看向身后仅存的一名改造人， 战斗女仆奈奥米面无表情地看着萝赛特的尸块被扔上担架，摞成一堆盖上白布抬走。 “还要继续派她上场么？” 斋藤凛凛花按住他的肩膀： “稳住，少主，稳住， 我们不过输了一场，还有机会，让改造人打头阵的确是明智的选择。” 山上彻也抬头望向比武场地的顶棚，想象着外面璀璨的星空，叹道： “若是老爹还在的话，也会这样选择吧，他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不像我…… 哎……真希望灯叔能在这里给我撑腰……” “改造人，到你了！”陈星朗声道： “记住，就算打不过，拼死也要带走对方，弄个平局也行。” 战斗女仆奈奥米眼中红色光芒亮起，冷酷的机械嗓音说道； “如您所愿，主人……” 《野蛮生长》(218)大将 得胜归阵的亚久津并没有走向他的雇主近藤勋， 而是走向了雇主的次子，极真组继承人，坐在vip席位边缘的近藤虎之介。 亚久津早就过腻了赏金猎人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想要找张长期饭票儿，找个高收入的营生。 极真组背靠大公司樱花株式会社，靠着贩卖药品赚了大钱，正是他理想的东家。 亚久津宏智朝着近藤虎之介这位大腹便便的黑道少主鞠躬致敬，连带说了些油腻的吉祥话儿： “小人将这场胜利献给虎之介大人，祝您武运昌隆，将来带领极真组迈向巅峰！” “好话当赏！” 近藤虎之介大喜，他这人头脑简单，就喜欢听人溜须拍马， 尤其是从亚久津这类高手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更是格外舒适受用，乐得满脸的肥肉都颤动起来，心道； （这个亚久津武艺高强，说话又中听，雇他当保镖再好不过了，就算多花点儿也值得。） · “大师，我有意与您达成长期雇佣合同，请问是否有兴趣呢。” 听到此话，赏金猎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像是抱住好粗一颗摇钱树，瞳孔里全是金钱的符号： “小人对少主敬仰已久，愿意侍奉在您左右！” “那感情好啊~” 虎之介点点头：“等到比武审判结束，咱俩在酒席上边喝边谈。” “太好了，小人等不及要品尝近藤家的私酿清酒了， 还好，这比武很快就要结束了~” “哦？大师何出此言，”虎之介懒洋洋地眯着眼睛说道：“不是刚刚才打了两场么，依我看，距离结束还早着哩。” “高手对决，往往都是一两招决胜负，头两场，之所以打得久些，是因为都想试探一下对方实力深浅。” 亚久津点掰着手指头说道： “现在，极真组已得一平，一胜，再赢两场，就可以提前收工喝酒去了~” · “两场？不对吧~” 近藤虎之介挠了挠他那没剩几根毛儿的秃脑袋： “比武审判是七局四胜制，得再赢三场才行啊。” “不，我很确定，大人， 没算错，再赢两场就够了。” 亚久津宏智笑嘻嘻地点燃一颗香烟： “因为，我们的大将不用计算在内，她是不可能败的。” 近藤虎之介微微一愣：“她？谁啊？” “那个改造人03号。” “哦！？” 虎之介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咱们的大将是姓唐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 “姓唐的固然很强，一个能打我仨还富裕~”亚久津笑道： “不过嘛，比起改造人03号，老头儿的实力还是远远的不够看。” “什么？！”虎之介感到难以置信：“强到那种地步！？” · “大人，您可知道那‘03’号的由来。” “当然，那家伙可是臭名昭着的杀人狂，新闻和法治节目的常客， 那家伙原来好像叫什么‘西川法子’来着，穿着一身赛博忍者的装束， 被联邦通缉十多年的穷凶极恶之辈，在各个殖民地流窜，杀了足有几百人，是这样吧。” “对，您记得没错~”亚久津补充道： “‘西川法子’是个赛博精神病，也就是失去控制的半机械改造人，估计是受到什么刺激才变成杀人狂的， 她专门猎杀贸易小孩儿的人贩子，目击者描述她作案时会情绪失控，不断喊着什么人的名字，还在不断地哀嚎痛哭，所以她也被新闻媒体称为‘哭泣者’。 因其实力强悍，参与追捕行动的fbi特工和swat特种部队伤亡惨重， 泰拉联邦zf实在没办法了，只得贴出了悬赏令，面向全联邦社会招揽猎人，去追杀这个棘手的目标。 原本，像这种极度危险，赏金又低的任务是没人愿意接的， 可是‘哭泣者’的名声太狠了，太有流量了，击败她的人必然会名震寰宇，成为大网红，联邦第一赏金猎人。 于是，我的同行们纷纷摩拳擦掌前去挑战，无论是单人还是组队，结局都是一样的，最后大多都没留下全尸。 这场愚蠢的‘抓螃蟹比赛’持续了好多年，我们赏金猎人公会死了一百多名高手，最后靠着天罗地网的无人机和陷阱才将其生擒捕获。 付出这么大代价，把她交给联邦，换取那点儿可怜的赏金显然是没办法回本儿的， 于是，我们赏金猎人公会找来了顶尖的脑机接口专家团队， 完全去除‘西川法子’大脑中残存的人性和记忆，把她变成了绝对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将其化名为‘03号’，高价挂在雇佣兵黑市网站上，期望利用这台杀戮机器赚钱弥补赏金猎人公会的损失， 然后，我们的第一个客服下单了，就是您的父亲，近藤勋大人。 您父亲提出的要求是，需要绝世高手，来进行单挑比武，佣金多贵都无所谓，够强就行。 而我们赏金猎人公会会长的回复是； 改造人03号， 她一个人， 就是一支军队。” 《野蛮生长》(219)邋遢剑圣vs基因怪物 （这和武侠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主持人近藤八重如此想着，拧开了药瓶子， 一连吞了几粒速效抗压安神胶囊，心跳逐渐缓和下来，双腿也不再瑟瑟发抖。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武侠小说，作家描写的武林高手，白衣飘飘，风流俊朗，宁死发型也不能乱，绝不让衣服粘上一粒污垢，一滴血， 用华丽的招式解决战斗，胜者风度翩翩不去补刀，败者在漫天花瓣中缓缓倒下，没有痛苦，没有哀嚎，死亡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 一切都是优雅动人，宛如艺术画卷。 然而，她今天目睹了真实的武术决斗，与小说完全不同， 她看到的，是野蛮、残忍的战斗，毫无优雅可言， 一点点的轻敌疏忽都会酿成杀身之祸，因此，双方都是无所不用其极，都恨不得将对方剁成肉末儿； 场面如同修罗地狱；人头乱滚，开肠破肚，胳膊腿儿乱飞……比之屠宰场都要恐怖百倍…… 改造人体内奔涌的生化电解液要比人类血液更加腥臭难闻，令她想要呕吐。 可身为专业人士，她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近藤八重想起老师的教导，她试图忘记前两场噩梦般的恐怖记忆，逼迫自己去想蓝天、阳光、沙滩，欢笑的人群…… 努力去想些积极向上的事， 定了定神，朗声道： “第三场！ 山王会代表， 战斗女仆，女仆长， 藤原奈奥米！ · 对决， · 极真组代表， 长崎市永岳武道馆馆长， 武艺师范， 萨摩示现流十段， 剑圣； 岛津诚一郎！ ” · 主持人话音刚落，极真组一方的代表便急不可耐地脱掉了长风衣，扔掉竹斗笠跑进了比武圈子； 此人是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中年汉子， 一副狂放不羁、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穿搭很是随意； 穿着一身复古样式的，版型较为宽松的武道服，腰带上悬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 光着双大毛儿腿，脏兮兮的毛脚丫子踩着木屐。 武道服的纽扣没有系全，开襟处露出毛茸茸的健壮胸膛，小腿和手臂也是毛发丛生， 烫着时髦的‘爆炸头’发型，肤色暗沉的脸上布满浓密的胡茬， 一对扇风耳分别扎着金银耳钉，鹰钩鼻上架着一副经典款‘雷朋’墨镜。 男人的武器扛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那是一柄巨大沉重的野太刀， 刀身经过镜面级别的精细研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纯铜的方形刀镡有些绿色锈迹， 刀柄不是传统的绳装，而是包裹着防汗防滑的鱼皮，尾端悬着一颗装饰用的玉石珠子，上面刻着‘剑术十段’，象征着他‘剑圣’的身份。 岛津诚一郎扛着野太刀，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抠着鼻孔， 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一派宗师的气场，反倒像个泼皮醉汉街溜子。 · “哈哈哈！ 对面儿怎么派了只大马猴儿上来，”陈星大声嘲笑： “浑身都是毛儿，没进化全就学会穿衣服啦！” “好大的酒气。”陈红抬起鼻尖嗅了嗅：“隔着这么老远还能闻到，这家伙喝了多少啊。” “哈哈，咱中原有醉拳，东洋人研究个‘醉剑’也不为过。” “阿星，那家伙拥有‘十段’剑圣称号，是不是很强啊？”彻也忧心地问道。 “按理说……应该是很强啦， 不过少主你看，那家伙像只野猴子、叫花子似的，哈哈哈！笑死俺啦！”陈星笑得捂着肚子。 “别轻敌，人不可貌相。”斋藤凛凛花阴沉着脸提醒： “萨摩示现流和东洋其他剑术流派完全不同，比起细腻的技术和心法修为，该流派更侧重于气势、速度和力量的修行， 萨摩示现流的高手往往都是较为粗犷的画风，邋遢一点，不修边幅，像个流浪汉也不足为奇。” “好吧，我知道对方很强了，咱们的女仆长实力如何呢？”彻也问道。 · 陈星咳嗦一声，收起笑容正色道：“奈奥米是女仆三人组中最独特的，同时也是最强的， 她的改造重点并非机械亦或ai智能化，而是完全侧重于基因改造， 奈奥米的专长是‘抗击打’，以及‘再生能力’， 皮肤、肌肉、骨骼较常人更为坚韧，一般的武器肯定无法顺利将其斩断。 即便是骨头断了，手脚被砍掉，也能迅速再生，在二十秒内恢复战力。” “厉害啊，”山上彻也点点头，充满期待地说道； “这样一来，打起消耗战岂不是无敌了，就连阿星你打她也很吃力吧。” “是啊，再强的人类高手也会疲劳，禁不住这么一直再生一直打， 不过嘛，小爷俺不包括在内~” 陈星高高昂起下巴，倨傲地说道： “如果说那大马猴儿也算个剑圣，那俺就是剑仙、剑神啦~ 小爷俺的实力是独一档，隐藏boss一般的存在， 几招下去，就能将这女仆打得神形俱灭，烟消云散，下去见阎王啦~” 斋藤凛凛花吐了吐舌头；“阿星，你这家伙，一天不吹牛啤会死是吧。” “的确会死，还得是凛姐了解俺~” 陈红捂嘴而笑：“哥哥的确有实力，就是太贫嘴啦~” 有陈星这么个活宝活跃气氛，山上彻也的心情也能轻松一些； “但愿奈奥米小姐，能为我们带来首胜。” · “休整时间已过！” 主持人近藤八重高高抬起手臂，劈下一记手刀： “第三场， 开始！” 僧人抡起木槌，敲响铜锣： “咣~~” 绵长的锣声在场内回荡， 此时，观众们都在疑虑一件事，山王会代表并未装备武器。 “难道她要空手对白刃？！” “也太自大了，对面可是剑圣！” “不对……你们看！” “我去……真的是怪物啊…” “可惜了，这么靓的小妞儿……” 全场惊叹声中，藤原奈奥米屏气凝神闭上眼睛，人造腺体开始大量释放药剂，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变异； 女仆装被膨胀的组织撑爆了，身型增大两倍不止，一双纤纤玉手变成了锋锐长爪，小脚丫儿变异成了蹄子， 人偶般端丽的面容扭曲变异成了不可名状的鬼脸，锋利的犬齿呲了出来，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布满血丝的眼球， 由于肌肉快速增殖，皮肤破裂，组织外露， 现在的藤原奈奥米身上，哪里还寻得到半点儿人类特征， 观众们惊恐地看着美丽的战斗女仆变异成了不可名状的凶兽， 活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大猩猩…… 《野蛮生长》(220)岛津诚一郎 随着奈奥米的肢体变异愈演愈烈，眼看着都没有人样儿了，一些胆小的观众弯腰缩到前排椅背后方瑟瑟发抖，却无一人逃跑， 这些面相凶恶的观众都是本市黑道派来观摩的代表，至少也是街区扛把子的级别，一个个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出来混，争的就是个脸面，此时仓惶逃命的话，回头肯定会被当成胆小鬼嘲笑， 没办法，为了争这点儿面子必须拼了，硬着头皮也得看下去。 （山王会那帮小子疯了么？！拉上一头怪物来比武……万一失控了杀过来可怎么办？！） 近藤虎之介的秃脑袋被吓得面色煞白，他起身装作要去卫生间，实则想要顺着消防通道溜出场馆抽根儿烟避避风头， 虎之介刚想溜之大吉，便感觉到背后凌厉的目光，回头一看，老爹近藤勋圆睁着双眼，朝着自己怒目而视， 那锐利的眼神，皱着的眉头，分明在厉声训斥自己： （胆小鬼！人家参议员老太太都不怕！你正值壮年，身为极真组的继承人怎么可以逃走？！ 别特么给老子丢脸！否则的话，这继承人的位子，还不如留给你妹妹八重！） 迫于老爹的绝对权威，虎之介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观看。 · 此时，比武圈子里面， 岛津诚一郎扛着沉重的野太刀伫立在原地，稳若磐石， 这满脸胡茬的糙汉子神情淡定自若，好像他面对的只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而不是龇牙咧嘴的基因变异怪物。 “好胆识！不愧是岛津家的继承人。” 武藏拍手称赞；“换做我和这怪物面对面，估计得吓尿了。” “咱们的剑圣怎么还在挖鼻子？活腻歪了？”虎之介战战兢兢地问道。 “非也，岛津先生成竹在胸，完全没把对面放在眼里。”武藏答道。 直到基因变异怪物挥动利爪猛扑过来，岛津诚一郎才把那根挖鼻孔的手指放下， 双手握住刀柄末端，将刀身长度优势利用到了极致，刀尖下沉到距离地面仅有一寸； “魑魅魍魉，统统退散！” 随着岛津一声怒呵，刀光闪耀， 一记斜斩自下而上猛力挑起，锋利的刀刃切入坚韧的变异骨骼肌肉，如同热刀割蜡一般畅通无阻， 一条粗壮的变异臂膀连带无数的眼球、尖刺和爪子重重砸落在地， 随着血液不再流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化，发黑，散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氨水味。 · “什么？！那肌肉骨骼的密度可是人类的三倍，这么轻易就被斩断了？！” 斋藤凛凛花震惊地瞪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宝刀： “好快的刀，一点都不卡肉，锋利程度不输我的‘七丁念佛’， 难道……那柄野太刀就是岛津家代代相传的‘斩魔刀皇’？！” “毋庸置疑，就是原品，那家伙竟然把传家宝带出来砍，够下本儿的。” 相较于旁人的震惊，陈星的反应显得淡定许多，已天才自居，极度自傲的他相当少见地，给予岛津诚一郎颇高的评价： “刀，固然是好刀， 准度、力量也是值得称赞， 这一下迎击斩，精准切入了关节连接处，切断了坚韧的筋膜和脆骨，卸下整条手臂， 就算是天才如小爷俺，也挑不出毛病，这家伙的‘剑术十段’可不是吹出来的~” 说话间，奈奥米原本手臂的部位迅速长出多条节肢和触手， 利用末端的利爪和毒刺发出雨点般密集的攻势，随即被野太刀尽数斩断，之后继续增殖变异， 改造人背后植入的大功率水泵正将海量的高浓度营养液泵动输送到身体各处， 多种化学药剂催化刺激下，提升数万倍的新陈代谢速度愈合了所有创口，并补足增强了变异结构， 每一次被斩，女仆长奈奥米的能力便增强一分， 节肢、触须、毒刺、利爪、眼珠的数量呈几何倍数增加，十几刀过后，终于叠加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程度。 岛津诚一郎再也无法从容应对这狂怒波涛一般袭来的攻势， 终于，野太刀被不断增生的钙化的外骨骼尖刺卡了一下，顺畅的攻击出现了破绽，毛茸茸的小腿被利爪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 “好样的！这才是三菱公司王牌产品该有的强度！” 山上彻也兴奋地攥紧拳头：“照这么消耗下去，此消彼长，赢定了！” 陈星刚想随声附和，突然，他注意到剑圣的眼神变化，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岛津诚一郎连续向后跳跃，双手握持部位从刀柄末端改为接近刀镡的位置，这细微的变化逃不过陈星敏锐的双眼， 他知道，这代表着改变战斗策略，放弃长度优势，不再求稳，改为追求极致的速度、精准和力量。 “看好了，那大叔要拿出真本领了，胜败在此一击。” 陈红点头同意哥哥的观点：“奈奥米小姐真厉害，这么快就把剑圣逼到了绝境。” “上啊！战斗女仆！把那邋遢大叔撕成碎片！”斋藤凛凛花喊道：“首胜就看你了！” · 此时的奈奥米，已经变异得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从智人的双脚直立，变成了四足动物的原始结构，疯狂增殖的骨刺和变异腺体布满全身。 硬要比较的话，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巨型猫科动物， 智力几乎衰减为零，只剩下猎杀本能的怪力和狂暴。 现场的僧人们纷纷敲响木鱼，手指撵着佛珠，哆哆嗦嗦地向他们信仰的神佛祷告， 一位老僧战栗地想:（如果真的存在烈焰地狱，其中的恶魔便是眼前这般模样了……） 岛津诚一郎闭上双眼，不去看那逐渐逼近的变异生物，将家传宝刀‘斩魔刀皇’高高举过头顶， 这姿势很像佛罗伦萨剑法中的‘晴天霹雳起手式’， 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剑道初学者反复练习的‘素振’，实则体现出萨摩示现流作为战场剑术的实用性； 简单、直接，高效率的杀人术， “大智若愚、大巧不工、明镜止水、举重若轻……” 岛津诚一郎低声背诵家传剑术心法， 在怪物利爪直刺他心脏的一瞬间，这位邋遢剑圣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声吼道； “萨摩示现流， 奥义！ 狮子泼墨！” 五尺长的野太刀‘斩魔刀皇’裹挟着劲风和巨力垂直纵斩， 奔行中的基因变异怪物蓦地被剖成了两片， 坚硬的头骨、柔韧的筋膜，厚实的肌肉，人工植入的芯片电路、光纤电线和水泵， 都没能挡住这势如劈山斩岳的豪迈一击， 怪物体内所包裹的大量黏糊糊的变异器官，以及腥臭难闻的生化组织液都在瞬间泼洒出来， 依靠动力势能又往前移动了一些，“哗啦”一声坠地，堆叠成一大滩令人作呕的恶臭山丘…… 《野蛮生长》(221)狮子泼墨 斋藤凛凛花看得瞠目结舌，对于实力的差距感到有些绝望： “那就是剑术十段……剑圣的实力么。” “俺记住你了，长崎市永岳武道馆馆长，武艺师范，岛津诚一郎，有资格做俺的对手。” 陈星低声念诵对手的名号，对此人的强大表示尊重与肯定： “收了近藤老贼的钱与俺们为敌，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咱们走着瞧，小爷俺早晚会去长崎踢馆的，把你们萨摩示现流打的落花流水！” 在他身旁，陈红正在低头默哀，为改造人的惨死痛心不已：“奈奥米小姐，你尽力了，辛苦了……安息……” “该死，又输一场，战斗女仆全灭了……”山上彻也面色阴沉，压力陡增：“对面儿一个比一个厉害，后边可难打了。” 观众席一片寂静，那些因恐惧而藏在椅背后的胆小之人，此时也都站了起来，被这宏伟壮丽，宛如开天辟地般的一刀深深震撼。 “打得不错。”近藤勋一张老脸逐渐舒展开来，好似年轻了十岁，心中一阵窃喜： （对面都变异成大妖怪了，原本以为够呛了，没想到这样都能打赢，这个岛津家的不是水货，钱没白花。） · 有了前两场血腥战斗的铺垫，主持人感觉自己逐渐适应，有些抵抗力了。 可到了第三场结束，画面和气味的强烈刺激还是令她花容失色，胃中翻涌，“哇”地声吐了一地。 近藤八重跪在地上干呕了足有十来秒，s袜都磨破了， 直到被剖成两片的变异体不再痉挛，死得透了，她这个主持人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颤抖着拿起话筒，对着vip坐席连连鞠躬，“抱歉……我失礼了……” 近藤八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第三场， 极真组代表，岛津诚一郎，胜利！” 山王会代表，藤原奈奥米，败绩身死！” · “欧耶！又赢一场！二比零！” 近藤虎之介欢呼雀跃，与身旁的武藏击掌庆贺，心想稳了： “再赢两场，彻也那臭小子就得是——王霸翻盖儿，永世不得翻身啦！哈哈哈！ 岛津家的，打得好！牛啤！666！” 岛津诚一郎注意到朝着自己傻笑的肥仔，心道； （这种人都能当继承人，果然，龙之介一死，近藤家后继无人了，难怪近藤勋老头儿会如此动怒，即便参议员干预也要为子复仇。） 剑圣不去理会虎之介，而是朝着雇主近藤勋搓了搓手指头，意思是活儿干完了，记得把尾款结了。 近藤勋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意思是；（少不了你的，回宾馆歇着去吧！） · 剑圣走向退场通道，参议员失野常咲老太太起身为他鼓掌：“精彩，近藤家真是人才辈出。” 面对如此权势熏天的大人物，就算是恃才傲物如岛津诚一郎，也是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弯腰九十度行个大礼： “在您面前献丑了，大人。” “最后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参议员微笑着问道。 “狮子泼墨。” “听起来好怪，此招何以得名。” “这一招‘奥义’有几百年历史，是本门‘萨摩示现流’师祖所创。”剑圣鞠躬低头，耐心解释道： “镰仓幕府时代，本门师祖曾侍奉在幕府将军左右，担任剑术师范。 一年夏天，将军进山狩猎，张弓搭箭射中一头‘山鲸’（野猪）致其瘸腿跛行，遂大喜策马追去补箭， 不巧，灌木丛中潜伏着一头雄狮，也盯上了受伤的野猪， 此凶兽并非土生土长，乃是西洋马戏团带上本州岛的外来物种，逃出笼子后隐入山林， 自此之后，本地山民、外地客商经过此山偶有失踪案例，而后有采药人发现被啃噬过的骸骨， 当局认为是‘北海道狼’所为，民间传言是‘妖狐’作祟，此事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埋下隐患。 山上没有大型食肉动物，隐遁山林的雄狮没有天敌，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不曾想如此赶巧，外来的‘山大王’，与本地的‘幕府将军’同时盯上了一头野猪， 雄狮立即转换目标扑向将军坐骑，将骏马开膛破肚， 落马的将军捡起弓箭，射瞎狮子的一只眼，致使其发狂冲来，眼看着就要步骏马的后尘，被利爪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将军的剑术师范，也就是本门师祖岛津义宏拍马赶到，跳下挡在将军身前， 拔出背后野太刀，高高举起，朝着扑来的血盆大口当面劈下，将奔行的雄狮斩为两片。 飞溅的狮子血液和狮子内脏落在地上，形成一副诡异的图案。 此时其他随行人员才姗姗来迟，看到眼前景象皆是震撼惊惧。 将军的丈岳（老丈人）葛饰南斋是当代着名画师，艺术大家， 看到地上的狮子残骸，大呼‘美哉！’，捡起一根树枝代替毛笔稍微加工创作，成就了一副血腥壮丽的山水画， 心神逐渐镇定的幕府将军对此‘画作’大为赞赏，拔剑在地上题词；‘狮子泼墨’。 因救驾有功，本门师祖岛津义宏得到提拔，从‘武士’提升到了‘大名’（封建贵族领主）身份， 获得城堡封地，1万石（一石约为52.5公斤稻谷，脱谷后折算糙米约二十公斤）俸禄。 自此岛津家崛起，那一招‘狮子泼墨’更是被说书人广为传唱， 现如今，古代武艺逐渐失传，有实力在真剑对决中使出这一招的，仅有在下一人而已。” · 阐述前半段故事的时候，岛津诚一郎的语气还算是恭谦有礼，说到最后一句，说到岛津家族的发迹时，诚一郎的态度变得倨傲起来， 对于家学渊源历史，以及自己的一身本领都是充满自豪，对于像近藤家这样的暴发户颇有轻视之意，只当是赚钱的工具，看都不多看一眼。 近藤勋看着对方的表情，很是不爽，心中暗骂：（特么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老子掏出一箱子钞票，你们这些所谓的‘一派宗师’还不是摇着尾巴，一个个儿的，屁颠儿屁颠儿的全特么跑来了。 参议员失野常咲是旧贵族体系出身，对于同样历史悠远的岛津家颇有好感，对于岛津诚一郎也是不吝赞美之辞： “感谢岛津先生为我们讲述这段精彩的典故，真是不虚此行， 之后，我会努力促成‘泰拉联邦文明古迹修缮法案’的通过，资金会优先调拨给岛津家族的武道场和城堡，保护我们东洋族裔的骄傲记忆。” “万分感谢！大人！” 岛津诚一郎这一趟可是赚大了，名利双收，还攀上个大人物保护伞，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退场了。 近藤勋盯着剑圣的背影，脸色甚是难看，在‘失野’、‘岛津’两大名门面前，近藤家卑微得像是一只丑小鸭。 近藤虎之介只顾着和女秘书鬼混，完全没有捕捉到其中信息，心机深湛的武藏却是全看懂了，心道； （原来如此，失野常咲参议员是旧贵族体系，看不起像近藤家这样的暴发户， 刚才她卖力夸奖岛津家，甚至还许下zz承诺，这都是在敲打近藤勋老贼啊， 告诫他，不要以为靠着卖‘药’赚了大钱就得意忘形， 尽管新贵崛起，旧贵族体系还是握有相当大的权力。） 《野蛮生长》(222)突发状况 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塑胶生化防护服，清理场地上的断肢残骸， 他们用工兵铲将变异体内脏小心翼翼地铲起来，放进塑料垃圾袋，随即用捆扎带封好以避免生化污染。 没有任何预兆，被剖成两片的变异体突然剧烈痉挛起来， 创口处瞬间增生出了大量外骨骼、眼球、肢体以及触须……分别站立起来，形成两头独立的变异个体。 “窝巢！还没死透！” “赶紧的，撒丫子跑啊！” 工作人员扔下铲子和塑料袋转身便跑，厚重的生化防护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被两头迅速移动的变异体追上，被爪子撕碎，被触须勒死，或是被蝎尾状的毒针捅穿心脏， 一时间场内惨叫不止，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红站在场边焦急地大喊：“奈奥米小姐，住手！” 两头变异体无动于衷，由于大脑芯片遭到破坏，变异体不再受到语音命令控制，它们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杀戮本能，随机锁定目标。 负责清理场地的工作人员很快便被屠戮殆尽，两头变异体疯狂地嚎叫着，撕碎最后一名工作人员，随即分别向着场地两边发起冲锋。 其中一头奔向vip坐席方向，用蟒蛇般巨大的触须绞杀了一名敲木鱼的僧人，将其脊椎勒断后，布满血丝的变异眼球又迅速瞄准了下个目标——穿着x感的主持人， 近藤八重被吓懵了，握着话筒愣神，双腿颤抖无法行走，眼睁睁看着尖牙利爪靠近。 “快救我女儿！”近藤勋大吼。 · 另一头怪物奔向山王会那边，山上彻也没有逃跑，而是紧握拳头准备迎战。 有人喊了一句；“保护少主！”山王会这边仅存的四位高手前来救驾， 陈氏兄妹敏捷一跃，挡在少主身前，分别拔出了雁翎刀和鸳鸯双刀。 斋藤凛凛花拔出妖刀‘七丁念佛’护在左翼、苍白罗宾手持大砍刀护在右翼。 “混账东西！你要弑主么？！” “奈奥米小姐！醒醒！我们是自己人！” 陈氏兄妹试图用语音命令唤醒变异体，然而这怪物早已听不进人话， 已经从基因改造人退化成了一具充满杀戮欲望的行尸走肉。 · 变异体嚎叫一声，朝着彻也猛扑过来， 四大高手协力迎击，刹那间肢体黏液乱飞，外骨骼与利爪也被齐齐斩断， 由于ai芯片遭到破坏，变异躯体的痊愈增生无法像之前那样按照科学数据执行， 变异体的智力、运动能力、感知能力、坚韧程度都不同程度出现严重下降， 很快便被四大高手肢解为更小的碎块，这些碎块迅速变异为新的，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越杀越多，越砍越小，这些残忍的小东西不分青红皂白，朝着身边的一切发起进攻。 变异体数量虽然变多了，战斗能力却是不断下降，陈氏兄妹与阿凛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秒杀了十几头小型变异体， ‘苍白罗宾’的实力明显逊色于其他三人，没能迅速解决威胁， 大腿被爪子挠出三道血痕，肩膀被蝎尾毒针蛰到， 更要命的是，一头仅有足球大小的变异体挺着外骨骼尖刺绕到后方，向着苍白罗宾的后心刺去。 “罗宾先生！当心背后！” 情急之下，山上彻也一把抄起折叠椅，用棒球击打的姿态狠狠抡了出去； “本垒打！” 那变异体重量很轻，被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到了房顶，被黏液短暂地粘了几秒后重重落在地上，随即又被彻也用椅子猛砸，被罗宾的砍刀斩成更小的碎块。 极真组马仔们都看傻了，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朝着地上不断蠕动着的变异肉块开枪射击， 被反复打烂、剁碎的变异体逐渐失去了活力，逐渐塌陷腐烂，散发出阵阵臭气，萎缩成一堆堆干瘪的肉条不动了，陈星等人终于松了口气： “呼……少主还好吧？” “我没事……”山上彻也放下折叠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罗宾先生受伤了。” “不好，他被毒针蛰了。” “快躺下来，我带着医疗箱呢。” 斋藤凛凛花取出一枚血清针剂，撕掉了印有三菱集团徽记的塑料包装膜： “这解药是和战斗女仆奈奥米配套的，肯定管用。” · 比武场另一边，vip坐席附近， 一名穿风衣戴斗笠的蒙面武者揽住了近藤八重的纤腰，将她送到了安全区域，其他武者则护在雇主近藤勋身旁。 变异怪物顶着子弹，轻松屠戮了一大群前来护驾的极真组马仔，朝着vip坐席爬去。 “救……救命啊！”近藤虎之介被吓尿了，武藏拔出胁差短刀准备战斗， 极真组组长近藤勋老爷子则是稳稳坐住，颇有‘不动如山’的气势，实际上老头儿心里也是没底，慌得不行。 真正做到面不改色的只有参议员老太太，只见她轻描淡写地，朝着身后保镖轻轻说了一句： “上吧，齐格菲尔德，保护大家。” “遵命，大人。” 被唤作‘齐格菲尔德’的，是个巨熊一样高大壮硕的白皮肤金发猛男，穿着一身黑西装，不苟言笑。 大块头义无反顾地朝着变异体迎了过去，浑身散发着强者的气势。 这时候，武藏敏锐地注意到，大块头粗壮的脖子后面，有个小小的哥特花体字母“r”纹身； （原来如此，这家伙是‘莱茵金属公司’研发的改造人， 哼哼，果然，好东西都进贡给了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民间用的都是些低端型号。） · 变异体嚎叫着，朝着改造人保镖‘齐格菲尔德’猛扑过来， 无数的利爪、毒针、外骨骼尖刺、触手同时发起攻击，却无法伤到这辆‘人形坦克’，只是在他的高档西装布料上留下些划痕孔洞，简直是在挠痒痒。 ‘齐格菲尔德’轻蔑一笑，抬起双臂，巨大的手掌对握在一起，如同重锤般挥下； “tschuss!”（德语：再见！） 刹那间，血肉纷飞，变异体被碾压成了肉饼，钙质硬化外骨骼像是‘玉米脆片’一般脆弱，被轻易碾碎。 台上观众们都看傻眼了，不再逃窜，而是站定原地，欣赏改造人保镖奉上的‘表演’。 “好孩子，齐格菲尔德，回来吧。” 参议员似乎很是尽兴，鼓着掌，转头对着身后另一名女保镖说道： “该你了，亚历珊德拉。” “大人有何指示？” “打扫战场，不要让那恶心玩意儿复活了，收着点劲儿，别把人家场馆弄坏了。” “遵命，大人……” 大块头掸了掸身上的碎肉，返回vip坐席区域，站到参议员身后，身材高挑粗壮的女保镖走向场内。 武藏拿起电子目镜，开启缩放功能仔细观察，女保镖金色马尾辫下方，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有着一串字母纹身； “kohctpyktopckoe6юpopy6nh” “这啥意思？” 武藏开启了目镜上的翻译软件，显示为；‘红宝石海洋机械设计局’，大型军工企业，总部位于泰拉母星圣彼得堡。 “原来如此，是那帮老毛子进贡给参议员的礼物。” 此时女保镖已经站定，一双湛蓝色的美目锁定目标，开始计算，调整到合适的功率，蓦地，发出耀眼赤色光芒， 瞳孔发射出两道灼热的赤色光线，仅用了两秒钟，便将地上的变异肉块全都烤得焦糊， 热射线灼烧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引发了场馆的空气洁净系统启动，开始循环过滤释放新鲜空气。 “好孩子，辛苦了。” 随着参议员微笑点头，女保镖的瞳孔恢复为蓝色，迈着优雅的步子回到主人身后站好，神色淡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众武者尽皆骇然，都被参议员保镖的实力深深震撼。 · 山上彻也远远望着对面发生的一切，叹道：“那才是顶级改造人，难怪三菱集团输掉了竞标，差太多了。” 危机解除，怪物终于被彻底摧毁了，主持人近藤八重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保护自己的武者鞠躬道谢。 “厉害！杀得好！碾碎山王会的垃圾们！”近藤虎之介没心没肺地大笑着，近藤勋则是面色相当难看。 武藏微微点头，心道：（参议员这是在秀肌肉，好手段！ 她在告知在场的各位黑道，告诉我们什么才叫压倒性的力量，告诉我们谁才是泰拉人类联邦真正的主宰…… 她在威胁，无论谁当了老大，都得老老实实按时上贡交保护费，否则……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野蛮生长》(223)毘沙门天王 经历了之前的恐怖事件，观众们人心惶惶， 一个个的都是大腿肌肉紧绷，脚趾头扣紧鞋垫，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看着同行们被撕碎的尸体，下一批进场的工作人员也都变得战战兢兢，生怕那怪物再度复活，还好那没有出现。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碾碎或被烧焦的突变体或是人类的残骸收集起来， 整块的就抬上担架，碾碎的就装入塑胶袋捆起来运出场地，之后还需喷洒消毒液，清理工作需要一些时间。 · “下一场谁上？” 山上彻也目光划过众人； ‘苍白罗宾’被变异体毒刺蛰到，身体出现麻痹症状，注射抗毒血清后躺在地上休息。 阿凛蹲在罗宾身边，用碘酒棉和绷带包扎罗宾大腿被利爪挠破的伤口。 陈氏兄妹二人则是站定原地，目不转睛， 专心致志地审视着对面未出场的四位蒙面武者： 陈红指着其中一个说道：“哥哥，你瞧那瘦高个儿，佝偻着背的那个，极有可能就是姓唐的！” “特么的！”陈星吐着舌头骂道： “俺以为那老家伙早就特么嗝儿屁朝梁见阎王了，没想到还特么活蹦乱跳的，上门儿找咱们麻烦来了！” · 关于‘陈氏武馆’与‘东湖唐门’绵延几百年的仇杀史，山上彻也只是听酒醉的灯叔讲过个大概，并不了解很多。 他只知道这段故事最后是以‘陈氏武馆’大获全胜为结局， 在决战中，陈星与陈红作为陈氏宗族新世代的天才功夫少年少女，立下大功， 兄妹二人联手击杀了包括唐家掌门、武艺师范、大弟子在内的众多顶级高手。 如此身手高强的二人，竟然因为某位仇敌的出现，而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这使得彻也对比武审判更加心里没底，便问道； “阿星，小红，是不是唐门余孽趁着这个机会找你们陈家寻仇来了？” 陈红小嘴儿一抿：“是这样的，少主。 我们在黑客提供的名单里，看到了唐门师祖的名字。” “师祖？那人年龄很大了吧？” “额，大概……比俺老爹大两个辈分吧。”陈星说道。 “啥玩意儿？比灯叔还大出两个辈分？ 那也太老了！还能有啥威胁？”彻也有些疑惑不解。 · “少主，你不了解那家伙。”陈红幽幽叹了口气： “老爹嘱咐过俺们，那个姓唐的，哪怕是他老掉牙了，生病垂危了，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提防戒备。” 山上彻也眼睛一亮：“这么离谱？！” · “那家伙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他叫什么？” 陈红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萦绕在她童年噩梦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人叫做唐镇南， 在他二三十岁时候，习武者巅峰的年龄，率领东湖唐门稳压我们陈氏一头， 数次大规模的宗族血腥冲突中，都是陈氏落败， 唐镇南率领唐门抢走了俺们陈家村的大片耕地，烧毁竹林，拆毁水坝，险些连俺们的祖宗祠堂都被他带人给拆了。 得亏父辈们浴血奋战，忍辱偷生，靠着龟缩防御挺过了那个难熬的时代。 其实啊，某种程度上来讲，唐镇南是个纯粹的人，一个不折不扣‘武痴’， 但他的纯度高过头了，整天想着变强，魔怔了，把自己逼成了精神病患者， 随着年龄的增长，唐镇南的行为变得更加神神叨叨，喜怒无常，发起狠来连唐家自己人都照杀不误。 为了修炼他所谓的‘不朽神功’，唐镇南与所有人切断了通讯联系，进入深山老林隐居修行，这一消失就是二十多年。 直到俺们陈氏武馆奋起复仇，一波推平了唐门，将他们唐门习武的全部干掉，老幼妇孺放逐到了荒野。 直到唐门祖宗祠堂被烧毁，唐振南都没有回来救场，武林中人都默认他早就死在了深山老林……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姓唐的老不死……竟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出现， 而且……他还为我们的死对头极真组而战……” · “原来如此……”山上彻也想了想，说道：“他一定是对面的主将吧。” “毋庸置疑。” 陈氏兄们一齐点头：“那老不死的肯定是压轴出场。” “阿星，看你表情那么激动，一定很渴望干掉那家伙吧。” “必须的！” 陈星攥紧了拳头：“那老不死的是俺的猎物，谁也不准跟俺抢！” 山上彻也扶着额头思考起来：“阿星要对付那姓唐的，罗宾先生在解毒恢复暂时不便出场， 那么……这场的人选，就只剩小红和阿凛了， 目前是一平两败，亟需搬回一局振奋士气……选谁好呢……” 此时，极真组那边有了动作， 一名武者褪下风衣，摘下斗笠， 那是一位年轻的出家人，相貌俊秀，气宇轩昂， 披着华丽的金线混织袈裟，穿着黑灰色纯棉僧衣，白色僧袜系紧，脚踏一双武僧专用的‘人字’木屐，锃亮的光头上点着六颗香疤。 只见那僧人双手合十，手指缠绕佛珠，口中念诵着经书段落，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已经清理完毕的场地中心。 · “这是……派了个和尚上来？！”陈星笑道： “近藤老贼真是不差钱，啥人都雇，大杂烩了属于是。” 斋藤凛凛花对佛教颇有研究，仔细观瞧那僧人袈裟的纹路，侧耳倾听其念诵的经文，由此辨识出了僧人身份： “此人所侍奉的神是‘毘沙门天王’，这个流派高手甚多，古时候经常作为‘僧兵’帮着各路大名征战。” （注：毘沙门天王，佛教的重要护法神，属于北方的天王，有财神、战神之誉。） 念诵完了经文，僧人将念珠挂在脖颈上，对着场边呼呵： “取兵器来！” 两名极真组马仔肩扛着一支长枪上场， 枪杆上涂着明亮的红漆，十字枪刃打磨得像镜面一样银光闪闪，枪尾点缀着一颗硕大的琥珀珠子。 僧人单手接过长枪，旋转手腕，耍了个高难度的华丽枪花，其膂力与关节灵活度都极为惊人， 僧人侧目，朝着已经看傻了眼的马仔喝道： “杵在这干啥？想活命就赶紧滚下去！” 和尚好似瞬间变了一个人，杀心骤起，进入了战斗姿态， 原本充满书生气息的俊秀脸庞蓦地充满了杀气，吓得两位马仔逃跑似的回到了场下。 · 陈星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好暴躁的出家人。” 此时，斋藤凛凛花已为罗宾包扎好了伤口，继续为众人讲解道： “与其他佛教徒不同，侍奉大毘沙门天王的侍僧，都是武德充沛，好勇斗狠，脾气大些也属正常。” “我来对付这大和尚！” 陈红主动请缨，刚要踏入比武圈子，却被人扥住了胳膊，回头一看： “阿凛姐，你这是？” “小红，医疗箱给你，你在场下照顾罗宾先生， 我对于这帮东洋武僧颇为了解，已经想好了破敌之策， 而且，我在你们陈氏武馆苦练了两年，对于单刀破长枪的技术已然烂熟于心。” 山上彻也看向阿凛，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表情，点头道： “拜托你了，阿凛姐。” “少主，首胜就由我来拿下。” · 阿凛松开领带，手持邪刀‘七丁念佛’，朝着场地中心走去，在距离僧人十步的距离站定。 主持人近藤八重清了清嗓子，擎起了无线话筒： “比武审判，第四场！ 山王会代表， 陈氏武馆外姓弟子， 斋藤凛凛花！ 对决 极真组代表， 新泻县春日山古城天王寺住持， 毘沙门天王十二侍僧之首， 大菩萨万吉除魔·佛法天诛流大宗师， 黑泽五十岚！ · 愿二位武运昌隆！ 比武审判…… 第四场…… 开始！ ” 《野蛮生长》(224)霸王斩岳 “咣~~” 铜锣声在场馆回荡，对决开始。 披袈裟踩木屐的武僧握持枪杆尾部，选择较为激进的进攻型握法，充分发挥长柄武器的长度优势。 西装革履的女武者“铮”地一声拔刀出鞘，单手握持刀柄，为获得极致的平衡及操控力牺牲了长度， 斋藤凛凛花虎口紧紧贴着刀镡，另一只手摊开手掌，随时准备攥住控制对方枪杆。 黑泽五十岚率先发难，双臂用力，大喝一声； “毒竜の棘！”（毒龙刺！） 枪尖照着对方心口刺去，速度快到产生残影，被打磨得锃亮的枪头拖拽出一道耀眼的银光。 女武者侧身闪避，枪尖擦着西装纽扣堪堪错过要害， 正当她要挥刀反击，对方旋转并收回了枪锋，十字枪的横枝浅浅划过西装袖子， 女武者左臂一凉，随即感到疼痛，鲜血染红衬衫袖口，滴落在地。 还好，这一下只是割破了肌肤，并未伤到肌腱筋脉，不会影响她的运动能力； （好快的枪！） 斋藤心中一惊，他知道对面很强，可以没想到竟能强到如此之程度： （这和尚操控长枪就像在使匕首一样迅捷……太离谱了……） · 只交手一合便已见血，凸显出二人硬实力的巨大差距， 黑泽五十岚并不对此感到兴奋，毕竟双方名头差距过大， 以他寺院住持、一派宗师的身份，与一个野路子出身，没有门派四处拜师学艺的无名小卒对决，若是让对方撑得太久，都算他丢脸。 “阿凛姐……当心……”陈红捂住小脸儿，不敢直视，眼睛透过指缝战战兢兢观看。 山上彻也眉头紧皱：“不妙啊，刚开打就挂彩了。” 陈星则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轻松地说道： “那和尚用的是东洋‘十字枪’，也被称为‘十文字枪’， 类似俺们中华武术十八般兵器中的‘镋’。 其设计思路与“戟”、“叉”、“耙”等兵刃类似，都是增大杀伤面积与格挡面积。 ‘十字枪’的长度不如长枪，胜在可刺可格，矛盾兼备，一械多用。 尤其是在开阔场地，十字枪高手可以轻松压制诸如单刀、手斧、锤子、短杖这类单手兵器。” 山上彻也侧目道：“如此说来，阿凛姐的武器岂不是吃了大亏？” “不只是兵器吃亏，对于武术的理解、熟练度、速度、技法也都处于劣势，唯一占优势的只有力量， 照这样再打个十来回合，阿凛姐怕是小命不保。” “阿星，你还能笑得出来，肯定是藏着致胜法宝。” “嘿嘿，阿凛姐去俺们村儿陈氏武馆，可不是旅游去的~”陈星笑道： “她可是实实在在地苦练了两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扎马步，踩梅花桩，全体验一遍~ 虽说时间太短，未曾修得陈家刀法精髓，可单论对付长杆兵器的手段，也还是有的， 俺师傅说过，阿凛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外姓弟子， 当然，比起俺这个旷世奇才，还是差得远啦~” · 说话间，场上两人已斗了二十余招， ‘十字枪’在黑泽五十岚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犹如一条流光水滑的大蟒蛇， 灵动优雅而不失迅猛狠辣，翻转腾挪，说是神乎其技也不为过。 斋藤凛凛花的手臂、大腿、肩膀都被枪刃侧枝割伤， 她所能做的，似乎只是躲开对方致命的刺击，苦苦支撑罢了。 场内高手云集，黑泽五十岚有意炫技，以传播本门威名， 这位宗师如同舞蹈般花招频出，时而反手刺击，时而风车旋转， 不出三招，又划破了对方小腿，眼看着女武者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观众们都觉得她撑不过五分钟。 “不！阿凛姐！”陈虹捂住双眼，不敢看了。 “哈哈，果然，那大和尚飘了，是时候了。”陈星轻声说道： “阿凛姐，给那秃驴来点儿中华武术震撼~” · “哦哦！开始了！” 山上彻也兴奋地攥紧双拳；“反击了！” 斋藤凛凛花不再使用东洋刀法，突然使出了“陈家刀法”中的“单刀破枪”路数。 凭借着强悍的膂力，她将沉重的武士刀当做轻巧的轻型‘单刀’来使用， 这套刀法的特点是短小精悍、灵活多变； 使出来是缠头裹脑、翻转劈扫、撩挂云刺、托架抹挑， 防守得密不透风，突进威胁对方近身，一转攻势。 黑泽五十岚舞蹈般的翻滚后跳，化解了全部刀术，枪身一抖，站定笑道： “ついに、本気出した？” （终于，拿出真本领啦？） 此时的斋藤凛凛花已然是浑身挂彩， 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昏迷的风险逐渐增加，留给她翻盘的时间不多了。 “哎呦喂，这和尚好特么强！” 陈星惊叹：“竟然能化解俺家的‘单刀破枪’之术！” 彻也心里完全没底了，惊慌道：“阿凛姐不行了，失血太多，得赶紧扔毛巾投降认输。” “且慢，少主。” 陈星抓住山上彻也已经抬起半截的，握着白毛巾的手臂： “能破枪的器械，可不只有单刀一种哦~” “啥意思？” 山上彻也看得是心急火燎，担心下一秒亲密的同伴就会死于十字枪下。 · 斋藤凛凛花又被枪头侧枝划伤了腹部，大声骂道： “ちびロバ！あなたの家に祀られている毘沙门天王は伪の神です！” （秃驴！你家供奉的毘沙门天王是个伪神！） 听到自己虔诚信仰的神明遭到羞辱，黑泽五十岚瞬间暴怒，青筋暴起： “ああああ！ばか野郎！地狱に落ちろ！” （啊啊啊！混账东西！下地狱去吧！） 黑泽五十岚瞄准心脏，枪出如龙，将全身力量灌注在这一击。 狂怒中的武僧犯了低级错误，没有注意到，对方悄悄改变了持刀方式； 斋藤凛凛花双手握住武士刀柄，将其当成了‘九环大刀’来使用。 从快速灵动的单手刀握法，变成了势大力沉的双手刀握法。 斋藤一个滑铲躲过枪锋，抵近到了对她最有利的距离， 黑泽大呼不妙，手段高超的他竟将那毒龙般的枪势硬生生地收回，枪杆横在身前防御。 斋藤凛凛花的腿部肌肉如同蓄满的弓弦全力释放，高高跃起。 在陈氏武馆渡过的两年里，她对这一招印象最深，因为师傅说过，此乃帝王之武道，大智若愚，大巧不工， 绝对的力量，舍弃生命的觉悟，劈开山岳的气势…… 斋藤凛凛花没打算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抽干了残存的每一丝肌腱中蕴含的力量，歇斯底里地怒呵： “霸王斩岳！” 邪刀‘七丁念佛’斩断柔韧的枪杆，随即切开袈裟、僧衣、念珠、皮肤、肌肉和骨骼…… 刹那间，女武者超越了极限， 这一斩的威力，甚至要比之前登场的剑圣岛津诚一郎的奥义‘狮子泼墨’更加强大。 黑泽五十岚被斜着斩成两段，上半身滑落下去，黏糊糊的内脏洒了一地…… 斋藤凛凛花被喷溅的动脉血染成了‘红人’。 她对着武僧的残躯鞠了一躬，拿刀柄当做拐棍拄着，一瘸一拐，朝着欢呼雀跃的彻也等人走去。 · 主持人近藤八重这才反应过来； “第四场！ 山王会代表， 斋藤凛凛花获胜！ 极真组代表， 黑泽五十岚， 败绩身死！” 《野蛮生长》(225)罗宾的报恩 “什么玩意儿！这都能翻车？！” 近藤勋愤怒地捶着沙发扶手，骂道： “黑泽五十岚身为一派宗师，连个无名小辈都收拾不了！纯纯的废物！” “依我看，黑泽大和尚可不是水货，他的实力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凌驾于之前出场的武者。”参议员捂嘴笑道： “只是，这个所谓的‘无名小辈’有些不简单呐，聪慧善变，敢打敢拼，一击扭转败局，属实精彩。” “呃……确实，我也小瞧了这个女的，黑泽大师想必也是轻敌了……” 说着，近藤勋恶狠狠地望向场地对面，看到女武者与同伴们热烈拥抱的场面； “欧耶！赢啦！” “拿下首胜！还得是凛姐!” “干得漂亮！接下来一波连胜，干废极真组这帮杂牌雇佣军！” · “哼！不过赢了一场而已，山王会的小鬼们就得意忘形了！” 近藤勋的目光聚焦到了女武者的佩刀之上： “那就是‘七丁念佛’，传说中封印着恶灵的‘邪刀’， 历史上，此刀的主人均会遭遇不幸。 哼哼，等着吧，且让你们这帮小屁孩儿得意几分钟，有你们哭的时候！” 参议员看到极真组组长咬牙切齿的样子，微笑着摇头，心道； （这个近藤勋，可真是的，一把年纪了，又是家主的身份，输一场就这样，气量也太小了。） · 场地对面，山王会阵营， 斋藤凛凛花拿下首胜，使得众人士气振奋， 山上彻也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叨着； “1比2，扳回一局，这下有希望了， 接下来派谁上场呢……”他的目光划过陈红与罗宾。 陈氏兄妹正在有说有笑地为斋藤包扎伤口， 当陈星用战术剪刀剪开衬衫领口，打算给锁骨下的伤口喷剂消毒时，斋藤凛凛花的气息变得粗重起来，脸颊浮现出一片红晕。 “哎呦呵，阿凛姐这种成熟猛女也会不好意思嘛，哈哈哈！”陈星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陈红叹了口气，对这不解风情的老哥无语了，一把抢过了消毒喷剂； “我来帮阿凛姐消毒包扎，哥哥你回避一下好伐。” “回避？俺搞不懂了……” 陈星挠着头，一脸问号：“在武馆，男女弟子都是互相包扎伤口的，都是练家子，整天吃住都在一起，有啥好避讳的……” 斋藤凛凛花小声说道：“阿星……你这笨蛋……” 山上彻也蜷曲食指，照着陈星的脑门儿弹了一下：“你这家伙，情商也太低了。” · 众人哄笑之时，躺在地上的‘苍白罗宾’揉揉眼睛，爬起来说道； “少主，这场我来。” 山上彻也扭头看向罗宾，担忧地说道；“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抗毒血清药到病除。” 说着，罗宾走了几步，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像个醉汉。 “别勉强自己，罗宾先生，你需要休息。”陈红说道：“这场我来。” “小红妹子，别跟我抢。”苍白罗宾继续向着场内走去： “站住！等等！” 陈星起了疑心，快步追上对方，抓住罗宾的手，撸起袖子一看，眉头紧皱； 体表温度奇高，手臂筋脉血管已经变得僵硬黢黑，那是毒素在血液中扩散造成的，罗宾的肝脏已经逐渐开始坏死了。 陈星掀起绷带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毒针蛰刺的伤口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腿部被变异体爪子挠伤的创口全是脓液。 陈氏武馆的高手都懂医学，陈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撒谎，抗毒血清根本没用，毒液随着变异体一起进化了…… 现在毒性已经扩散侵彻了全身，你的免疫系统正在全力抵抗，所以才会发高烧……” 其他三人凑了过来，看到伤口后惊道：“伤口溃烂了！得赶紧送医院！” “没用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苍白罗宾摇摇头，淡然地说道：“我死定了。” “说什么丧气话！抢救就有希望！”陈红着急忙慌掏出通讯器，拨打911叫救护车。 罗宾握住陈红的手腕，拿走通讯器，按下了‘取消通话’键， “你忘记规则了么，小红，比武审判是七对七，没有替补，也不允许重复参赛， 不上场就等于主动认输，少主的生命会因此受到威胁， 我，绝不允许这类状况出现。” ‘苍白罗宾’凝视着山上彻也年轻的脸庞，思绪回到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像，太像了，和当年的恩公一模一样…… 少主，请原谅我的任性，此番恩情若不偿还，我死不瞑目。” 说罢，这个肤色苍白，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比武圈子。 · 三十年前，凛冽的寒冬，雪夜， 新札幌孤儿福利院，院长拆开牛皮纸袋，心满意足地数着里面的一厚叠钞票，那是他出卖孩子得来的。 一个形貌猥琐的富豪，说要收养一个男孩儿做干儿子，最好是漂亮的，气质独特的。 在上百名男孩中，富豪挑中了少言寡语，患有白化病的白人少年罗宾， 这个少年的父母是欧洲裔新移民，怀着发财梦来到新札幌，结果双双死于工厂事故。 罗宾跟着富豪来到郊区的一幢豪宅，心中梦想着将来的美好的生活， 富豪设宴给他接风洗尘，正当他拿起刀叉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富豪突然走到他身后，对他…… 惊恐的罗宾用叉子捅向富豪的眼珠子， 那富豪哭嚎着捂着脸，大喊着要家丁抓住他。 少年罗宾连滚带爬逃出了豪宅，拼命地奔向市区。 他太冷了，太饿了，太累了…… 孤儿院院长出卖了他，那些治安官也不会保护他…… 新札幌，泰拉联邦最富庶的殖民地之一，诺大的繁华都市，却没有一个少年的容身之地…… · 终于，衣衫单薄的罗宾再也无力奔跑， 一头栽倒在了某个菜市场的摊位旁边，试图用稻草盖住自己取暖。 远处传来了犬吠声，手电光亮，几名家丁牵着猎犬，循着气味追了上来。 正当男孩绝望之际，旁边小超市的卷帘门被拉开了， 里面走出来两个赤膊纹身的年轻人， 他们是这个菜市场的地头蛇、扛把子，看面相就知道，是那种打起架不要命，好勇斗狠的主儿。 在温暖的小超市里光着膀子喝酒打牌，被门外的犬吠声惊动出来查看。 · 少年罗宾搓着被冻僵的小手儿，被两拨人夹在中间，前狼后虎，瑟瑟发抖…… 双方对峙，纹身男让家丁滚出他们的‘地牌’，家丁则威胁对方少管闲事， 家丁说这孤儿已被买下，他们来此，是来取回富豪的‘合法财产’。 “拿活人当做‘财产’？岂有此理！” 纹身男大骂一声“畜生！” 抄起酒瓶子就上，他的弟兄也抄起了板凳…… 很快，家丁们就被揍得屁滚尿流，恶犬也夹着尾巴呜咽着逃之夭夭。 其中一位‘纹身恶霸’微笑着，朝着瑟瑟发抖的少年伸出大手：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山上英雄，这位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陈一灯， 我们是这个菜市场的扛把子，意思大概就是…… 摊主给我们交保护费，我们用武力解决那些在市场闹事的混混。 不多说啦，进来吧，小兄弟，屋里暖和！ 以后跟我们混，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是保你有肉吃，有酒喝！” 少年抬起小手儿，握住了温暖的大手…… · 三十年后， ‘苍白罗宾’站在比武场中心， 望着场边那与山上英雄年轻时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尽管毒素正在侵害他的身体，疼痛不止，他还是微笑， 因为，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顿饭， 温暖的小超市，播放着棒球比赛的破电视，打牌喝酒的纹身汉子， 桌上有清酒，有炸果仁儿、炸猪皮、腌黄瓜等下酒菜， 最吸引他的，莫过于那只被牛皮纸包着的，油汪汪的奥尔良烤鸡， 少年罗宾贪婪地吮吸着手指上的油脂，每一丝肉都啃得干干净净，恨不得连鸡骨头都咽下去。 罗宾不傻， 罗宾当然知道，这俩纹身汉子不是啥好人， 但是，罗宾至少可以确定， 这俩纹身汉子和出卖自己的孤儿院长， 和拒绝帮助自己的治安官， 和那恶魔般的富豪，绝不是一类人。 从此以后， ‘苍白罗宾’再也不是孤苦伶仃。 · 三十年后，皮肤苍白的中年人矗立在比武场中间， ‘苍白罗宾’自知大限已近，喃喃自语道； “感谢您赐予我新生，山上英雄先生， 很抱歉，我没能拯救您， 至少，我还有机会， 拯救您的儿子……” 《野蛮生长》(226)虬髯客 陈红幽幽叹了口气：“罗宾先生这是……决心赴死了。” 陈星望向场内高大的背影，微微点头：“真壮士也！” 山上彻也愣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那个眼神： “罗宾他……把我……当成了年轻的老爹…… 可是，我……真的值得大家那样付出么……” 斋藤凛凛花拄着武士刀站起来，按住彻也的肩膀，坚定地说道： “值得， 少主是山王会的希望，我们愿意追随您，誓死奋战。” “我何德何能……谢谢，谢谢你们……” 山上彻也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看向陈星：“阿星，你觉得罗宾有机会么？” “说实话，”陈星摇摇头：“有点儿悬。” “为什么，罗宾可是跟随父亲和灯叔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将。” “罗宾大叔是很能打，可他现在中毒了，能发挥出几成实力不好说，而且，越到后面，对方出场的人就越强。” “阿星，照你那么说，应该是必败才对，怎么还会是‘有点儿悬’呢。” 陈星说道：“俺们陈氏先祖认为，精神力是要凌驾于肉身能力之上的，若是达到‘坦荡赴死’的心境，其实力不可用常理而度之， 罗宾先生既已有视死如归之心，无论什么样的对手，都有一战之力。” · 极真组那边，一名矮个子代理武者褪下了风衣，现出敦实壮硕的身躯， 摘掉斗笠，现出火焰般的红色卷发与浓密的络腮胡子， 他有着一双野狼般的金色眼瞳，浑身遍布令人触目惊心的刀疤，鼻梁经过反复的断裂和痊愈已经有些变形了。 这个桀骜不驯，充满狂野气息的男人， 便是江湖人称‘虬髯客’的传奇佣兵，凡是在道儿上混的，都知道几个关于他的传说， 此人以精准的枪法、狡猾的计谋，残忍的军用格斗术闻名天下， 比较广为人知的战绩是； 在进攻萨尔瓦多某种植园的行动中，佣兵小队被全灭的情况下， ‘虬髯客’一人屠灭几十名武装分子，最后取下军阀首级回来领赏。 此人原本正在度假，回到南非开普敦老家享受田园生活， 怎奈近藤勋为子复仇心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用钱把这个传奇佣兵给‘砸’出了山。 · 主持人近藤八重拿到双方信息，心想这一场可真是‘门当户对’，一场‘绿林好汉’之间的对决，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比武审判，第五场， 山王会代表； 刑讯专家， 江湖绰号；‘苍白罗宾’； 罗宾·瓦基里耶夫！ 对决， 极真组代表； 联邦海军陆战队退伍士官， 圣乔治十字勋章获得者， ‘黑水’军事承包公司cqb战术总教官， 江湖绰号‘虬髯客’； 奥斯卡·钱德勒！” · 极真组马仔为佣兵‘虬髯客’递上武器，那是一柄特制的‘博伊军刀’， 比电影明星史泰龙在《第一滴血》中用的那一把大了两倍不止， 由工业级钨钼高速钢打造，表面镀钛永不生锈，厚重的刀脊牢固可靠，刀尖开了一段邪恶的背刃。 佣兵像是耍杂技的小丑似的，来回抛接着这柄超大号的‘博伊军刀’， 这个肌肉发达的矮壮汉子要比他看上去灵活敏捷得多， 他注意到，对面的瘦高个子是白化症患者，便笑道： “哈啰，怪胎，你戴着面具是想干啥，万圣节扮鬼要糖吃么~” ‘苍白罗宾’完全不把对方的嘲讽当回事，直接‘歘’地一声，拔刀出鞘。 那是一柄由 coldsteel（冷钢）公司限量打造的丛林排障砍刀， 从刀由铬锰弹簧钢胚外包碳钒工具钢打造，拥有超高硬度的同时也足够坚韧不易断裂，表面经过电镀防锈处理，呈现出炫酷的哑光黑色。 ‘虬髯客’吹了声口哨：“哇哦，冷钢限量版，哥们儿，我喜欢你的刀~” 佣兵抬起胳膊肘，将刀尖瞄准对方： “但很快，它就是老子的战利品了~” 《野蛮生长》(227)综合格斗 “哐~~” 僧人敲响了铜锣， 主持人近藤八重左手擎着话筒右手拎着裙摆，逃跑似的离开了场地， 第五场对决开始， ‘苍白罗宾’率先发难，身高臂长的他把那大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朝着佣兵粗壮的脖颈斩去。 奥斯卡·钱德勒凭借其“身高优势”缩脖矮身躲开，同时右手发起迎击，军刀锋刃朝着腹部捅刺； “把你肠子掏出来晾晾！” 罗宾发挥腿长优势，猛踹膝盖迫使对方停止刺击，随即连续的低扫攻击对方小腿胫骨， 奥斯卡·钱德勒感觉自己腿快被踹断了，矮壮的身躯跌跌撞撞退出去好几步，单手撑地保持平衡，揉着膝盖吐槽道； “好硬的骨头！这低扫够狠的~” 罗宾也不搭话，提着砍刀追杀过来，佣兵擎起博伊刀，拉开防御架势， “铛廊！”一声，刀刃相交，迸射出点点火星， 双方都感觉虎口剧痛，手臂酸麻，险些武器脱手，各退一步缓解。 奥斯卡·钱德勒吹了吹手掌；“哇哦，好大的力气。” 罗宾微微点头，对佣兵的力量表示肯定，随即继续发起攻击， 右手持刀猛力劈砍，左手拳头张开，手指戳向眼珠。 佣兵瞬时缩成一团，像个大刺猬似的连续侧滚翻避开， 当他以为自己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目光一瞥，却发现那肤色苍白的死神如影随形，死死黏在身后： “好烦啊，你是狗皮膏药嘛~” · 罗宾紧追不放，一刀剁向手臂臂弯，佣兵那短粗的胳膊缩得极快，同时发起反击，刀尖戳向心口： “给你来个‘透心儿凉’~” 罗宾侧身闪避，佣兵朝着他脖子划过来， 为了在贴身肉搏中保持优势，罗宾果断放弃了砍刀，用关节技锁住对方手肘，用力一拧； “哎呦窝巢……疼……” 佣兵吃痛只得松开刀柄，军刀落地。 罗宾持续发力，想要将对手肘关节生生拧断，佣兵则是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左脚去勾罗宾的小腿后侧，右臂用力对抗关节技，左手则朝着要害猛抓过去，罗宾无奈，只得松开关节锁扣护住要害。 从关节技中解脱出来，佣兵立即发动头槌猛撞胸口，趁着罗宾被撞得岔气的功夫拉开距离，一记敏捷翻滚捡起地上的军刀， 蓦地，佣兵察觉到凛冽杀气从背后袭来，罗宾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抡起砍刀追杀过来， 博伊军刀与排障刀再度交锋， ‘铛廊！’一声，火星四溅，力量不分伯仲， 两人被震得手臂酸麻，都开始调整身位，观察对方动作以策划下一步行动。 · 比起之前出场的传统武术大师，现代格斗技巧更容易被大众看懂接受， 短短三分钟的激烈战斗，二人出手致命招招狠，迅猛快速的近身攻防战看得观众们眼花缭乱，大呼过瘾。 就连恃才傲物的陈星也不禁拍手叫好， “好一对绝妙的对手！” “什么意思？”彻也问道。 “他们二人都未修习过传统武术，而是用现代化的‘桑博’‘伽马’之类的军用格斗术，以及mma综合格斗术，尼泊尔短刀术，还有联邦军队的‘匕首之舞’体操， 比起千古流传的经典招式，这些现代格斗家更偏重于临场的本能反应， 动作简洁、快速、致命、效率高，实力不亚于传统武林高手。” 陈红听了默默点头，她知道哥哥心高气傲，很少对别人做出如此高的评价，就连哥哥都赞不绝口，那一定是高手中的翘楚了。 · 言语间，场上二人已斗了三十余招，稍作调整呼吸，很快又开始搏命死斗。 佣兵看出对方重心偏高，于是开始专攻下三路，俯身挺刀刺向小腿肌腱， 罗宾则是发挥身高臂长优势，后发先至，一记后手重拳轰向头顶， 砂锅大的拳头带起恐怖的风啸，这一下要是打中了，至少得是重度脑震荡。 佣兵大骇，放弃了捅向小腿的一刀，向侧面顺势一倒，连续翻滚拉开安全距离， 罗宾本打算瞅准了算好提前量半路截击，可不知怎么的，直到对方翻滚躲开，砍刀仍然停滞在半空没有落下， 罗宾左手捂住胸口，双腿微微颤抖， “不好！”陈星跺脚大呼不妙：“毒性发作了！” 从对决一开始，罗宾就感觉呼吸有些不畅，那是变异体毒素开始侵蚀肺脏的表现， 现在毒素已经严重影响了肺泡功能，每呼吸一口气，便会伴随着剧烈疼痛。 · 佣兵看对方举刀不动，笑道： “咋啦？大块头，是不是金枪鱼寿司吃多了，拉裤里啦？~” “你废话可真多，矮冬瓜。” 说着，罗宾用舌头顶出假牙的保险盖，随即用力一咬， 隐藏在牙槽骨内的胶囊外壳被咬破了，里面的合剂溶液迅速被口腔黏膜所吸收， 这种复合药剂兼顾了兴奋剂和止疼剂的功能，原本是‘拜耳’制药集团为泰拉联邦特种部队所研制，后来因为副作用太大没有通过人体测试，退出了竞标， 项目组组长为赚外快，将本该被销毁的合剂挂到黑市打折出售， 几经流转，药剂大多被星际海盗、企业佣兵、赏金猎人或是黑道分子之类的狠人所收购，他们也知道这玩意儿不靠谱，买来是作为紧急时刻搏命的最后手段。 罗宾·瓦基里耶夫，这个皮肤苍白的大块头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早已做好准备，燃尽最后的生命火光； （最后一波爆发了， 不成功…… 便成仁……） 《野蛮生长》(228)天马流星拳 合剂化学成分被口腔黏膜吸收， 经过颈内静脉到达心脏进入体内循环，迅速发挥止疼与兴奋效用， 罗宾呼吸起来不再有阻滞和疼痛感，血液含氧量迅速飙升， 猛烈泵动的心脏将血液输送到各处肌肉，从根本上提升了运动能力， 苍白的肌肤变得红润，血管筋脉凸出，肌肉线条也变得清晰。 “嗑药儿是吧，老子也有！” 佣兵究竟沙场经验丰富，他意识到对面要拼命了，也咬碎了假牙中藏着的兴奋剂胶囊。 · 罗宾如同一头狂怒的公牛横冲直撞，若是被撞到少说也得断几根肋骨， 佣兵不敢怠慢，如同西班牙斗牛士般侧滑闪避， 罗宾撞击两次落空之后，头也不回，胳膊反向一甩，将手中砍刀向着身后猛力投掷出去， “嗖！”地一声，刀刃挟着劲风突脸， 这一下‘回马枪’没有任何预兆，令人猝不及防， 尽管佣兵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偏过头颅闪过致命一击，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刀锋，被割下了半个耳朵： “哎呦喂！这一下悬了！” 佣兵吐了吐舌头，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半个耳朵； “特么的，老子新买的耳环！” · 这一分心的功夫，罗宾一记飞冲肩将对方撞飞出去，后脑勺儿磕在地上， 轻度脑震荡造成了短暂昏迷，佣兵松开手掌半秒，‘博伊军刀’脱手落地。 二人开始地面战，罗宾压制对方起身，顺利拿到骑乘位，朝着佣兵头部砸拳砸肘， 佣兵硬抗了攻击，被打得鼻血横流，脑中还是保持冷静， 双手一前一后，分别保护后脑和双眼，抗住一波组合拳后，他猛地掐住了对方脖颈， 为避免被掐得窒息而死，罗宾不再砸拳，双手回撤攥住对方手腕， 佣兵趁势绷紧腰腹肌肉，以惊人的核心力量，一个‘起桥’，将处于骑乘位的大块头硬生生给顶开了。 · 奥斯卡·钱德勒抹了一把鼻血，笑道： “不行啊，你这巴西柔术，还得练~” 眼见地面讨不到便宜，罗宾恢复了站立抱架， 他注意到佣兵的鼻梁骨断了，呼吸受到阻滞，血液流过眼睛，影响了视觉，被砍掉一半的耳朵也在泊泊流血。 场边的陈星嗅到了胜机，跳着脚大叫： “就是现在！趁他病！要他命！” 哪知率先发难的却是被揍得满脸血的佣兵； “天马流星拳！” 佣兵用小时候看的《圣斗士》动画片里的招式为自己的绝招命名， 流畅的拧腰发力拳击动作，强悍的心肺功能与运动能力， 使得他可以利用一口呼吸的氧气供给量，发起多次连续攻击，效果看起来就像是无呼吸连打， 佣兵挥出连续的俄式大摆拳，罗宾毫不畏惧，迎面过去拼拳，两人都是硬抗拳头伤害， 战斗中，罗宾戴着的曲棍球面具绑带断裂，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佣兵笑道：“哎呦呵，长得还挺帅，老子给你整整容！” 佣兵后撤步稍作调整，随后继续朝着上段轰拳，罗宾也是挥拳再次迎上， 哪知对方挥拳是假，抱摔是真。 佣兵瞬间下潜抱住大腿，强悍的力量将罗宾高大沉重的身躯提了起来，重重摔向地面。 “咚！”地一声闷响，罗宾被摔得七荤八素，心中却是暗自庆幸； （还好，及时调整了姿态，让肩膀先着地，如果是脖子着地，颈椎就得摔断了……） · 奥斯卡·钱德勒也不着急上去攻击， 并不是善心发作，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久违了的，战场上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纯度极高的战斗， 对面这个大块头打起来不要命，令他想起了苍蓝氏族的蜥蜴人战士，重新找到当年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 为钱而战，毫无信仰的佣兵生涯， 俗不可耐，贪婪丑恶的财阀雇主， 邪恶无道，毫无战士之心的军阀对手， 这一切，都使得他感觉非常无聊， 退伍多年来，他渴望着一场高纯度的，值得赌上战士荣誉的战斗， 而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 面前这个人，愿意为了某种原因，舍弃生命去战斗。 佣兵微笑着，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道； “起来啊！大块头！老子还没打尽兴呢！” 罗宾踉踉跄跄爬了起来，听得拳头带着呼啸风声接近， 佣兵再次抡起了大摆拳，眼睛却看向罗宾的脚； “天马流星拳！” · 罗宾吃过一次亏了，赶忙放低抱架去防抱摔， 没想到，这次的拳头不是虚招， 佣兵抡圆了的大摆拳命中罗宾的腮帮子，一下还不够，如同流水般顺滑的一套组合拳打了出去， 左右开抡的大摆拳砸将过来，脑震荡使得罗宾短暂失去意识，防御洞开， 为了源源不断输出火力打得对方无法还手， 摆拳其间还穿插着快速的刺拳作为填充，然而真正造成伤害的，佣兵的杀手锏，是那先并不显眼，低位轰出的勾拳， 这些致命的勾拳隐藏在摆拳与刺拳的间隙，罗宾的胸腹遭到重击， 多根肋骨被打断，肋骨碎片刺入脏器，造成严重的内出血。 罗宾像个醉汉似的踉踉跄跄不断后退， 大口大口吐着血，全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撑没有倒下…… · vip坐席区域，即便是愚蠢的近藤虎之介，也能看出己方占尽了优势，拍着肚子，兴奋地大笑： “赢定啦！” 坐在他身旁的武藏则看得更为通透；“这佣兵当真厉害， 速度快，拳重，脑子还精，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透他是想出拳还是想抱摔， 若是他去参加ufc综合格斗比赛，可以轻松拿到两三个级别的金腰带。” 参议员看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矢野常咲年轻时曾在联邦军队任职，也是从那时开始，发现了自己对于杀戮之事的病态爱好， 即便之后的她官运亨通，成为了联邦权力巅峰的议员，也从未放下这个爱好，对于那些勇武之人，那些传奇大兵的经历一直都有了解， 此刻，参议员看得很是尽兴，对着身旁的近藤勋等人说道： “打得好啊，但那还不是‘虬髯客’的完全体， 比起冷兵器与拳脚格斗，奥斯卡·钱德勒最擅长的还是热武器， 他可以承载惊人的负重，穿着全套‘无畏’外骨骼重甲，端着m60机枪冲锋陷阵，只用机械瞄具便能达到普通士兵用光学瞄具的命中率， 他能把手榴弹精准地投掷进一百公尺外地堡的小小射击孔里， 更别提这家伙还背着便携式反坦克导弹，包里揣着‘阔剑’地雷，还会开装甲车，会开旋翼机， 一个被他俘获的外星将军曾如此评价他，奥斯卡·钱德勒，此人便是活跃在地狱战场上的恶鬼……” 听了参议员的叙述，近藤勋乐得美滋滋，心想这钱花的值，这场稳了。 《野蛮生长》(229)狂暴厮杀 与极真组相反，山王会这边都是着急上火，满面愁容； 山上彻也紧攥双拳，鼻尖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陈红掩面啜泣，不忍直视，阿凛则是扼腕叹息： “没戏了，无论是地面摔跤柔术，还是站立拼拳，都被人家压制得死死的。” 陈星无奈地摇头：“罗宾先生打得很好了，可惜对面这个无呼吸连打太离谱了，根本不给人还手的机会，简直是开挂作弊。” 比武场内，眼见对手已然受了致命伤，大口吐着血， “虬髯客”着口哨，哼起了动画片‘海绵宝宝’的调子， 那是多年前，他还在联邦特种部队效力时，在战场保留的习惯，在激烈战斗的间隙放松心情， 奥斯卡·钱德勒从容不迫地捡起自己的‘博伊军刀’，又捡起了对方的‘冷钢砍刀’，在裤腿儿上蹭了蹭刀刃； “这刀是老子的战利品了，你输了，投降吧~” “哼，半场开香槟，”罗宾·瓦基里耶夫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咱俩之间，还没完事儿呢。”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佣兵微笑着说道，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对手了，令他想起当年的战友， 而给予对方的奖励，便是赐予他荣耀之死，像个战士一样战死沙场，魂归瓦尔哈拉英灵圣殿： “你们这帮黑道的混混呐，就是喜欢充大尾巴狼~ 不投降的话，那就死吧！” · 佣兵突然启动，左手排障砍刀，右手博伊军刀，分别朝着心脏和眼窝捅刺过去， 钱德勒打算来个华丽的终结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送他上路。 罗宾等的就是这一刻，趁着兴奋剂效用尚未消退，发起兔子蹬鹰的舍命一搏， 他没有闪避刀锋刺击，而是微微调整身位，使得对方的攻击错过要害， 军刀捅进肩膀，砍刀捅进肚子， 佣兵想要拔出刀刃继续攻击，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攥住， ‘虬髯客’心里‘咯噔’一下，大呼不妙， 意识到自己掉入亡命徒的陷阱，想要发动‘飞膝’将对方击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被踩住了。 · 至此，这场战斗已经和人类千百年来所研习的优雅格斗技巧没什么关系了， 场上只剩两头残暴的野兽在厮杀，其中一头饥肠辘辘，渴望着荣耀的胜利，而另一头，上场之前就将自己视作死亡，完全没打算活着下场。 随着双方角力，捅进肩膀和肚子的刀刃都不断拧动，罗宾的肠子缓缓流了出来，如同一条条黏糊糊的，被剥了皮的鳗鱼掉到地上…… 场内观众大为惊骇，发出惊呼，有人吐了出来，主持人近藤八重双手捂住眼睛：“天呐！” 参议员露出兴奋的表情，瞪大双眼，喜爱鲜血杀戮的怪癖得到满足。 罗宾双手双脚都化作枷锁困住对方，当人们以为战斗陷入僵局，大个子将会流血而亡的时候， 罗宾用上了最为野蛮原始的攻击方式，用磨利的牙齿，生生扯掉了‘虬髯客’脖子上的一块肉， 佣兵惨叫一声，突然感觉攥住自己手腕的，铁钳般的大手松开了，双脚还被踩着， 于是他拔出双刀，狂嚎着连续捅刺： “死吧！死！” 罗宾则是完全放任不管，任由对方摧残自己的内脏组织，将快速丧失的意识完全集中到了双手之上， 左手手指抠瞎了一颗眼珠子，剧痛的佣兵狂嚎起来，砍刀脱手， 罗宾右手凌空夺过砍刀，也像对方一样疯狂捅刺，同时左手手指抠瞎了对方另一只眼…… · 在全场观众的惊骇尖叫，呕吐声中， 两头野兽的生命气息逐渐消散，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子，面对面跪倒，侧着倒在地上。 已经意识涣散的罗宾·瓦基里耶夫还未放弃，他的手指还在满是鲜血内脏的地上摸索着刀柄， 双眼被抠瞎的奥斯卡·钱德勒用最后一口气呢喃道： “好汉子……真希望咱俩不是以这种方式相见……咱们若是战友就好了…… 我会在战壕里，与老兄你分享罐头……” 过了几秒，两人全都没了动静，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走过去，壮着胆子过去查看，将情况汇报给了主持人。 近藤八重颤抖着拿起话筒： “第五场…… 两败皆亡， 平局！ ” 《野蛮生长》(230)内外勾结 vip坐席，近藤勋不断摇头，参议员老太太则是一脸尽兴地称赞：“精彩的战斗。” “真特么废物！”近藤虎之介甩开腮帮子怒骂： “本来稳赢的，却又疏忽大意，被人家一波带走了吧！该！” “没必要着急上火，老兄~”武藏在一旁劝道：“比分是二比一，咱们领先呢。” 近藤虎之介点燃一颗香烟：“现在想来，当时抓到那小子，就该直接噶了，免得后面这么多麻烦。” 武藏瞥了眼近藤勋：“这得怪你老爹，为了给龙之介报仇，下令不许撕票，非得折磨那小子，等到真想撕票了，参议员的电话也来了。 “没办法儿，谁让那小子氵舌儿好，讨得参议员女士的欢心呢。”虎之介笑道。 山王会那边，彻也、阿凛、陈星、陈红四人怀着沉痛的心情来到场地中间，看着工作人员处理尸体。 场面显得有些诡异，钱德勒与罗宾明明到死都在互相伤害， 可现在，这两人的尸体像是一对相互扶持的亲密战友，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方式，搭伴离开这残酷野蛮的世界。 · 工作人员花了不少力气，才掰动那些僵硬的关节，仿佛两具尸体还在角力似的， 看到罗宾被装入了塑胶裹尸袋，放上担架抬走，四人都开始低头默哀： “谢谢你，”山上彻也小声说道：“愿意站在我这边……” 阿凛拍着他的肩膀：“罗宾先生拼到了最后一口气，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少主，我们离开场地吧，稍后再去祭奠罗宾先生，工作人员要清理地板了。” · 回到场边，陈红还在抹着眼泪，其他人都在观察对面vip坐席的情况， 他们看到极真组的继承人近藤虎之介，正与私生子叛徒武藏交头接耳。 “特么的！一个叛徒，一个蠢货！”陈星啐了口唾沫，骂道： “两条狗玩意儿，肯定憋不出啥好屁！” 阿凛眯着眼睛：“我有个疑问， 武藏那家伙，亲自带队杀了对面好几十人，仇怨颇深，为什么还会被近藤家选中，接受扶持，成为极真组的代理人呢？” “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彻也说道： “被囚禁于地下之时，虎之介来找我说过话，那肥仔既狂妄又没脑子，口无遮拦啥都敢说的。 也多亏了这傻瓜，了解到不少有用的信息，极真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近藤龙之介作为近藤家的长子和继承人，受到家主近藤勋的青睐偏袒， 从小到大，龙之介一直都在欺负虎之介这个愚钝的废柴弟弟， 而且不只是龙之介，极真组内部高层也都看不起这个废柴次子， 于是乎，受气包虎之介就开始求助于敌人，也就是我们山王会， 这家伙不知通过什么路子，和武藏搭上了线，泄露了极真组内部的绝密情报。 武藏依靠这些情报，便能精准地执行斩首打击，铲除近藤龙之介的亲信党羽，靠着这些功勋提升地位， 同理，武藏也会出卖消息给对方，这有点儿像是游戏里互刷声望。 本来这事儿也不稀奇，两大帮派互相渗透，早已不是啥新鲜事了，各有利益交换，达成微妙的平衡。 一切坏就坏在，我大哥文太致幻剂成瘾，被人拿住了背叛了帮会，直接导致父亲大人遭到刺杀，我也被人设下埋伏， 那是一切的导火索，此后形势急转直下，山王会变得四分五裂，陷入颓势， 如此境况下，虎之介与武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就被堂而皇之地拿上了台面，不再藏着掖着了。” · 三人听到彻也所言，都是紧握拳头，义愤填膺，陈星怒目瞪视着武藏： “一定就是这孙子，伙同极真组设下埋伏，暗算了俺老爹！ 等到少主闯过今天这关，下一步请务必带领俺们除掉这祸害！” “那是当然。”彻也点头：“要不是灯叔拦着，我早就下手了。” 陈红努力平复了心情，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开始整理衣衫装备： “哥哥要压阵对付大将，这一场该我上了。” 陈星点点头：“嗯，小红先上，俺来对付那姓唐的老不死。” 山上彻也张开双臂拥抱陈红，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拿下胜利，我们一同去医院探望灯叔，商量后面该怎么办。” “好……” 陈红羞红着脸转过身，踏入了比武圈子，心中小鹿乱撞； （真希望刚才那一刻……能够永恒……） 她幸福地想着，站定场地中心。 《野蛮生长》(231)仇人见面 看到陈红就位，并对着自己点头示意，近藤八重说道： “好，山王会已经选定了出场者， 接下来，有请极真组阵营选手出场！” 此时近藤勋麾下尚有两名蒙面武者，其中那名身型较为瘦高的飘然上场， 此人褪下长长的风衣，现出了有些岣嵝驼背的身躯，摘掉竹叶编制的斗笠，现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老人的眼睛不若年轻人一般晶亮透彻，眼球表面好像隐隐蒙着一层云雾似的薄膜， 失去弹性的皮肤满是褶皱与老年斑， 头发、眉毛，胡子都是苍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有些像是武侠电影中那种‘道骨仙风’的大宗师扮相。 白发老头儿这一上场，场边的陈星大惊失色： “唐镇南？！怎么回事？这家伙竟然不是压轴出场嘛？！” 陈星向着场内冲去，大喊道： “换人！换俺上场！” “退下！”几名极真组马仔过来拦阻，都被陈星使用传统摔跤技法轻易撂倒。 “放肆！” 近藤勋大怒，猛拍扶手站起： “神佛面前，岂能容得尔等小辈如此胡闹？！” 陈星不顾马仔们的阻挡，也不顾近藤勋的警告，只是焦急地大喊： “换人！” “岂有此理！给我拿下！”近藤勋怒吼。 · 几十名极真组马仔一拥而上，都被陈星秋风扫落叶似的撂倒，有人被摔断了骨头，有人被打断了鼻梁，刹那间躺了一地伤员，满地打滚儿惨叫。 参议员眼睛一亮，心道： （哎呦呵！这小子厉害啊，他就是陈一灯的儿子吗，真是虎父无犬子，真想看这小子露两手，但也不能惯着他~） 参议员朝着近藤勋耳语了几句，后者立即朝着手下众人高声命令： “都退下！听大人如何裁决！” 参议员微微一笑，对着陈星说道： “比武场内站定了，便等于是默认规则宣誓上场，武神大人可在天上看着呢，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这位年轻后生，快快回去，不要再胡闹了， 当着这么多人，若是栽了你陈氏武馆的脸面，回到祠堂祭祖的时候，你还怎么有脸拜见陈家列祖列宗啊~” 参议员这番话可谓是拿捏到位，蛇打七寸，正中陈星软肋， 这个在传统宗族环境下长大的叛逆功夫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给家族丢脸。 陈星站住不敢再前进半步，对面那白发老者嘲讽道： “你们这些陈家庄的小子，都只会搞些下三滥的把戏，欺我唐家小辈无人，趁着老子进山修炼，偷袭我东湖唐门本部。 臭小子，今儿个老子先来收拾你们这些小辈，之后再带人荡平陈家庄，把你们陈家祖宗灵位都给砸个稀巴烂！” · “唐振南！我巢尼么！” 陈星撸起袖子怒骂： “老不死的！过来练练，跟小爷单挑啊！” 唐振南笑道：“你倒是进圈子啊，傻小子~” 陈星怒火攻心，拔出雁翎刀，恨不得将身边的极真组马仔全部杀光，不顾一切地朝着这位陈氏宗族的世仇奔去。 场边狙击手做好了准备，近藤勋看了参议员一眼，见对方并未阻拦，便朝着左右吩咐： “那小子若是敢踏入场地中心，亵渎这场神圣的比武审判，就开枪将其击毙。” 眼看着情绪失控的陈星就要酿成大祸，彻也阿凛都慌忙奔入场内， 陈红率先跑了过去，攥住哥哥握刀的手，将雁翎刀推回刀鞘： “哥哥，冷静， 那姓唐的在使激将法，想要借着近藤勋的狙击手除掉你……” 说着，陈红的表情变得坚毅起来： “妹妹有信心赢下这场，为叔父叔母他们，所有死于唐振南刀下的陈氏亡魂复仇！” “可是……那家伙……” 陈星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彻也和阿凛二人捂住嘴巴，强行拖拽出了场地，死死将摁在地上。 · “阿星你这笨蛋！”斋藤凛凛花心有余悸地说道： “刚才狙击手都上膛了，参议员没有拦着，近藤勋那老家伙真的会下令开枪的。” 山上彻也抹了一把冷汗：“阿星，我知道你很担心小红，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不遵守规矩，参议员也不会降低身段来保护咱们的……” 陈星捶胸叹气：“哎！谁能想到那姓唐的会提前出场呢！” “或许是对面的战术吧，用来打乱我们的布局，也或许……对面藏着更狠的杀手锏。” “不可能，那可是唐振南，我不信近藤老贼能雇来更厉害的打手。” “没办法，事已至此，也唯有听天由命了。” 《野蛮生长》(232)灵能觉醒(分段1) 时间回溯到三小时前，比武审判第一场，竹内玛莉娅对决竹内花千代，刚开场的时候。 此时新札幌市区刚刚入夜，下城区南部，巨型廉租房公寓楼之间的狭窄小巷里，神宫寺由奈沿着晦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前进； 她拉高了兜帽遮住一头金发，黑色口罩遮盖口鼻， 她穿着哥哥在二手店买的卫衣，肩膀处垫了海绵，使得自己看上去强壮一些。 打补丁的肥厚牛仔裤挽起了裤脚，那双磨旧的制服鞋是她上学时穿的。 神宫寺由奈双手插兜，埋着下巴，瞪着一双银灰色的大眼睛，努力扮作一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独行客。 · 这里是贫民窟，三不管地带，基础设施很少能得到应有的维护， 小巷的路灯大多被帮派分子当做练枪的靶子，为数不多几个亮着的灯泡，也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电流声。 显然，一个漂亮女孩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是相当不合时宜的。 衣衫褴褛的拾荒者点燃了垃圾桶，用铁丝穿上剥了皮的老鼠烤着吃，油脂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一辆‘爆改’过的哈雷机车用车灯照着墙壁，戴钢盔的骑手拧着油门儿，大功率引擎发出刺耳的噪音， 借着车灯光亮，一大群光着膀子的街头混混拿着喷漆罐在墙上涂鸦，嘴里说着粗俗的笑话。 另一帮混混蹲在播放着‘嘻哈’音乐的音箱旁边，一边抽烟，一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经过的人。 · 在犯罪猖獗的贫民窟，平均每一刻钟就得发生一次抢劫或是盗窃， 自从本市的两大帮派山王会与极真组开战，新札幌的地下秩序就变得更加混乱， 各类小团伙不再遵守‘江湖规矩’，开始惦记上帮派地盘的店铺，一些挣不到钱的新移民也在蠢蠢欲动拉帮结派…… 下城区本就堪忧的治安状况变得更糟糕了，每天早晨都能在附近的臭水沟里打捞上来尸体。 隆俊那身打补丁的卫衣和裤子奏效了，没人去抢一个连新衣服都买不起的穷鬼， 由奈的身高加上垫肩，使她看起来像个肩膀宽阔大块头， 再加上兜帽和口罩蒙面，双手插兜儿，低着头走路营造的神秘感，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又穷又狠，随时准备拔枪射击的亡命徒。 新札幌的贫民窟是一片弱肉强食的丛林，懦弱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白天朝着她吹口哨儿要联系方式的街区混混们，这会儿再碰到她，全都默默让开了路。 · 一切似乎都是有惊无险，靠着乔装打扮在危险的街区暗巷穿行， 神宫寺由奈清晰地感受到突突狂跳的心脏，背上全是冷汗， 她害怕极了，可还是壮着胆子向前走， 三天前，陈红前来造访那个夜晚，由奈装作熟睡，实际上全都听到了。 她听到了彻也陷入绝境的消息，听到陈红低声下气的请求， 听到了哥哥礼貌的拒绝，听到陈红推开她的房门，叹了口气走了。 那晚，由奈彻夜未眠，她趴在窗台，望着新札幌的三颗月亮，乜呆呆发愣了一整晚， 她爱的人濒临绝境，而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可真是个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爱的一切凋零毁灭，什么也做不到……） 从那天起，每当哥哥回家，她都感到恐惧，担心哥哥会带来坏消息， 告诉她不要再惦念彻也君，告诉她，她爱的男人已经死了。 对她说：“忘了他吧……” · 白天上学的时候，由奈太困了，趴在课桌上打盹， 在梦里，她的白马王子穿着一身帅气的铠甲，牵着她的手，来到新札幌‘千年塔’1200公尺高的顶楼， 透过落地窗，去看那漫天飞舞的璀璨烟花， “我爱你，由奈小姐……” 王子对着她单膝下跪，捧着个天鹅绒包面的盒子，里面的戒指在烟花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正当她满心欢喜，准备戴上戒指时， 枪响了，王子倒在血泊中， 尸体快速腐烂，形成巨人观，全身爬满蛆虫， 就像她在放学路上经常看到的，条子打捞起的那些肿胀腐臭的尸体…… 由奈尖叫着醒来，课堂戛然而止，整个教室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那些欺负人的坏女孩儿对她指指点点，小声嘲笑，没人过来嘘寒问暖，她在班里唯一的朋友布兰妮已经不在了。（151章） 老师知道由奈身体不好，担心她猝死在课堂上自己担责任，无论由奈怎么辩解，还是勒令她回家休息。 回到家，哥哥问她为什么脸色不好，由奈撒谎说吃坏了肚子， 到了晚上，还是失眠、焦虑，眼皮狂跳。 · 她受够了，再也无法忍受这精神折磨，老毛病又犯了，体内潜藏的神秘能量开始做怪； 流鼻血、头痛欲裂、耳鸣、窒息、惶恐不安…… 房间里的枕头、铅笔和书本漂浮在空中，她挣扎着来到窗边自救，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楼下汽车的防盗报警器全都‘滴滴滴！’响了起来，路灯忽明忽暗，天上的广告飞艇冒烟坠落， 随着头疼愈加猛烈，鼻血染红了睡衣，“轰”地一声，楼下的变压器爆炸了，附近住户的灯光纷纷熄灭，停电了。 楼下传来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尖叫声： “哎呦！撞人啦！” “还好，伤的不重。” “你怎么开车的？！” “老子不是故意的窝巢！不知怎么了刚才，车子突然失控了！” · 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由奈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强烈的负罪感压得她窒息难受，跪在地上抹着眼泪； （我的身体里藏着恶魔…… 我被诅咒了，我活着……只会为他人带来不幸……） 《野蛮生长》(233)灵能觉醒(分段2) “咚咚咚！ 由奈！你没事吧？！” 哥哥担忧地敲着门，得到允许后进来拥抱她：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都是巧合，别有心理压力，我的好妹子~” 由奈扑在哥哥宽阔的胸膛，泪水浸湿了衣衫。 她知道哥哥在撒谎，她知道这一切不幸的源头，就在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累赘，哥哥本可以生活得更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打工赚钱，偶尔还要打地下黑拳贴补家用。 一想到这，神宫寺由奈的负罪感就变得更加强烈，她受够了这一切，不甘心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心怀善意，灵魂却被禁锢在一具遭受诅咒的美丽躯壳里， 她宁可生得丑一些，平凡一些，像是墙缝里爬出的顽强野花，至少不会能力失控，为他人带来灾祸和不幸…… · 第二天上午，严重缺觉的由奈再次在课堂上睡着了， 在梦里，她的白马王子捧着一束鲜花奔跑而来， 突然，变压器爆炸了，飞溅燃烧的金属零件将那王子砸得骨断筋折， 她跑过去，试图将王子拉出来，一用力扯掉了胳膊，眼看着王子的残躯烧成一堆骷髅焦炭…… 由奈再次被噩梦所惊醒，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课桌椅子都倒了，整个人栽在地上，浑身冷汗。 抬头一看，黑板上写着一串串公式，代数老师皱着眉毛瞪着她， 坏女孩儿们都在窃窃私语、小声嘲笑，她们妒忌由奈的美貌，恨不得她出糗，恨不得她死…… 由于连续扰乱课堂，成绩第一名的好学生由奈再次被“请”出了教室，老师建议她在家休息几天。 · 回家路上，由奈全程盯着地面，心如死灰， 在车站，小混混对着她吹口哨，对着她比划粗鲁的手势，不怀好意地凑过来，还好巴士到站了，由奈赶忙上车。 一路上，她的脑袋顶着车窗玻璃，眼神如百岁老妪般倦怠， 没有哥哥，没有彻也，没有布兰妮陪在身旁，这座城市的一切仿佛都变得灰蒙蒙的。 巴士停车等红灯的时候，街边传来了尖叫声， 电动轮椅突然失控，载着老人驶出了人行道，眼看就要被转弯的泥头车碾压，而那司机完全看不到盲区。 千钧一发之际，老人枯瘦的身躯漂浮起来，横着平移到了绿化带，然后轻轻落到花丛中， 下一秒，泥头车的车轮将那电动轮椅碾得稀烂，被压瘪的电池剧烈燃烧起来…… 巴士上，目睹此事的乘客惊呼： “你们刚刚看到了么？！” 另一名乘客说道：“看到了！那老头子飘了起来！” “是在拍电影吧。” “这特技也太真实了。” “估计是年轻演员化妆成了老人，用特别细的绳子吊着’。” “呃……刚才那真的是在在拍片么， 我没看到摄影机，只看到那老头儿差点儿就被碾成肉酱了。” · 乘客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由奈则是满脸的惊诧， 几名好心人钻进绿化带，将那老人抬起来放到路边长凳上，拨打911电话求助， 此时绿灯亮起，巴士开走了。 神宫寺由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心的掌纹： （我在做梦么……） 回到家，由奈把自己锁在屋里，她现在没有任何做功课的心情，也忘记了做饭，面对光秃秃的墙壁，乜呆呆发愣， 由奈的抑郁不是一两天了，隆俊心疼极了，他系上围裙，做好了饭菜，温柔地招呼妹妹来用餐。 电视上，记者把话筒递给一名目击者： “我当时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那辆泥头车撞到轮椅的前一秒，老头子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绿化带，如果那不是在拍电影，就一定是特异功能啦！” 另一名受访者接过话筒，吐槽道：“啥特异功能，大哥你几岁了，动画片儿看多了是吧，那老头儿明显是被轮椅的惯性甩出去的。” “甩出去的？不可能！牛顿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儿要压不住啦！ 那老头儿像一根儿羽毛似的，轻飘飘落地，如果不是特异功能，那就是特么d如假包换的奇迹！佛祖耶稣奥丁宙斯一起特么d显圣啦！” 两名受访者攥着话筒，唾沫四溅地争吵起来，神宫寺隆俊看着电视屏幕，端着碗傻笑： “哈哈哈，太逗了，这俩老哥~” 由奈则是捏着筷子。陷入沉思： （天呐，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我当时只是在想，一定要救这个老伯，他就飘了起来。 我真的做到了……用自己的意识……去控制这股力量……） · 这一晚，由奈再次失眠， 她把被子披在肩上，坐在写字台前转笔，盯着闹钟的指针发愣，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钻入窗棂， 圆珠笔依然在转，可并不是被手捏着，而是漂浮在空中，如同钟表指针一般凌空旋转。 这一晚，由奈进步很大，如何运用能力，已经逐渐摸出了些门道， （为何不利用这股摧毁健康，为自己带来无尽麻烦的能力，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呢。） 哥哥喊他吃早餐的时候，由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在几十吨重的泥头车下拯救那素昧平生的老人， 为什么不勇敢地站出来，去拯救她朝思暮想的白马王子呢…… 《野蛮生长》(234)灵能觉醒(分段3) 平生以来第一次，被生活殴打得鼻青脸肿，善良懦弱的，被同学欺负的神宫寺由奈，鼓起了誓死一战的决心， 如此甘冒其险，不仅是为拯救爱人，也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既然老师同学都不喜欢她，她干脆也不去学校了，吃完早餐便躺在房间补觉， 噩梦依然没有放过她，几次惊醒，又强迫自己躺下休息，她必须恢复体力，准备晚上办大事。 哥哥隆俊上完课还要去打工，一天未归，由奈得以不被打扰地休息了一整天，醒来以后神情气爽，精神头恢复过来了，就是肚子咕咕叫， 打开冰箱，拿出面包牛奶和芝士片，随便凑合一顿填饱肚子。 哥哥为了自己拒绝了陈红的请求，拒绝了帮助好哥们儿彻也，由奈当然要瞒着哥哥行动， 她穿上哥哥打补丁的卫衣帽衫和牛仔裤，照了照镜子，流下眼泪， 这么多年来，哥哥为了自己受了多少苦，多少罪，甘愿付出一切，甚至可以对好哥们儿见死不救， 可现在，由奈却要瞒着哥哥去冒险，她的决心开始动摇，自己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哥哥十几年来含辛茹苦的付出…… · 正犹豫着，突然，灯光变得忽明忽暗，充盈在体内的能力又在不受控制地涌动， 由奈难受地捂着心口，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一种模糊而又强烈的预感莫名其妙地涌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有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在关押白马王子的邪恶洞窟里等待着她， 预感告诉她，这个模糊的身影是她和哥哥的本源，能帮助解开困扰兄妹俩多年的谜团， 她们的亲生父母是谁，以及，自己为何拥有能力。 有了这些预感，心中残存的犹豫和不安一扫而空， 由奈知道，自己必须前去，那是她无法违逆的天命。 她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写下； “すみません、お兄さん……” （对不起……哥哥……） 一滴眼泪砸在纸上，由奈用吸铁石把纸吸在冰箱上，关上灯，推门离去…… · 多亏哥哥这身行头，由奈穿过黑暗混乱的街区小径，来到下城区主路，听到了吠叫声； 一群饥饿的流浪狗朝她呲牙，狗的眼睛在夜晚发出瘆人的绿光， 这些流浪狗啃噬过人类的尸体，变得相当危险，夜晚成群结队地袭击路人。 其中领头的是一条巨大的比特犬，在晦暗的灯光下，这条秃皮生疮呲着牙的畜生看起来像是地狱里的恶犬，恶臭的哈喇子不断从白森森的犬牙间隙滴落。 由奈害怕极了，被逼的不断后退： “别……别过来……” 比特犬刚要率领流浪狗大军扑上去咬人，不知什么缘由停了下来； 这些四足动物比人类敏锐，能感受到，某些看不到，摸不着的无形力量， 在比特犬眼里，这个穿兜帽衫的蒙面人身上燃着一团充满邪气的幽兰冷焰，不可名状的神秘力量充盈在其体内，似乎随时可能爆炸似的， 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全都畏惧地躲避那股强横的力量，垃圾桶边的黑猫瘆人地叫了起来，路灯上的乌鸦飞走了， 那头身形巨大，面目可憎的比特犬竟然恐惧地发抖，哀嚎呜咽两声转头夹着尾巴逃跑了，众流浪犬也都跟着它消失在了街上。 “好可怕……” 由奈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欣慰地想着： （有些掌握到窍门了，刚才只是放出了一点点能量，就把那群恶犬吓得落荒而逃，若是全力释放的话，一定能够击败强敌，拯救彻也君吧……） · 一辆蓝色轿车驶过，‘车顶上亮着黄灯，由奈赶忙抬手呼喊： “タクシー！” （出租车！） 司机减速靠过来，注意到她的穿着，停在十公尺外，担心会有打劫团伙一拥而上，便谨慎地问道： “先生，就您一个人吧？” “就我自己。” 神宫寺由奈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女的？大半夜的也敢出来……” 司机有些疑惑，害怕这是帮派在钓鱼，从手套箱里拿出了左轮手枪。 由奈见司机不敢靠近，赶忙松开兜帽抽绳，摘下口罩： “求您了，先生，我有急事……” 司机开了过来，摇下车窗： “去哪儿？” 由奈愣了一下：“我……说不清地址，但我可以指路。” “啊？” 司机眉头紧皱，刚要离开，看到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噙着泪，有些于心不忍： “上来吧。” · 路上，由奈感知彻也的位置，指引司机： “师傅，麻烦您向左拐，上坡……” 司机看向后视镜，吐槽道： “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大半夜的出门儿，多危险呐。” “我有急事，不得已……” 聊了几句，司机察觉到后座的乘客是个老实姑娘， 逐渐放下戒备，把手枪放回了手套箱，拿起木珠子盘了起来： “我有个女儿，若是她敢大半夜的出门，老子准得大嘴巴子抽她~” 司机以为乘客会发怒，却从后视镜看到金发姑娘悲伤的神色： “若是爸爸妈妈还在，就算是天天挨打我也愿意……” “额，对不起，瞧我说的这混蛋话，应当掌嘴！”司机轻轻拍了抽了自己个耳光； “没关系啦，大叔，这个路口直行。” 司机憋了一会儿，八卦瘾又犯了：“姑娘和谁生活在一起呢？” “我和哥哥相依为命。” “看面相，你是欧洲裔移民吧，在新札幌肯定被歧视。” “是，总被同学欺负，哥哥打工也只能干重活儿累活儿……” “世道艰难啊……”司机叹了口气。 “师傅，这个路口右转。” “姑娘你确定嘛？那可是极真组的地盘……” 由奈闭上眼睛感受彻也的气息： “我确定，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刹那间，司机脸上的同情消失了，鄙夷取而代之： “真是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跟那帮黑道混在一起……” 由奈也懒得解释：“师傅，麻烦在这里靠边停车。” “喏，这是账单。” 由奈用积攒下来的硬币付了账， 司机也没多问，快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野蛮生长》(235)不共戴天 出租车渐行渐远，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整条街只剩由奈孤零零一人， 透过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凝视着夜幕中的体育馆， 哥哥酷爱体育运动，曾对她说过此地的辉煌往事； 这座体育馆曾是新札幌“霓虹武士”篮球队的主场， 曾几何时，这里绿地成荫，天空飘着挂有球队旗帜的热气球，场馆外停满了车子，狂热的球迷们摩肩接踵，一票难求…… 随着经济危机席卷整个泰拉联邦，企业老板们不再热衷于投资竞技体育，曾令新札幌市民引以为傲的三连冠传奇队伍，就这么仓促宣告解散了， 那天，球迷们挥泪向教练和队员们告别，废弃场馆被极真组低价拍走，成为了黑道势力的训练场馆，从此这附近的街区就变得危险起来。 隔着栅栏望去，本应空荡荡的停车场停了足有几百辆车子。 · 由奈并不知道这些车子的主人是谁，全市的黑道代表都涌来此处，来观摩这场神圣的比武审判， 更不知道这场审判是由位高权重的参议员亲自攒的局。 她只知道自己心心念的彻也君就在此处，生命遭遇威胁， 这肯定不是闹着玩儿的，否则三天前陈红造访自家的时候，也不至于低声下气地请求哥哥参战。 蓦地，由奈想起了那天放学路上，自己被同学霸凌， 山上彻也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义正言辞地制止了施暴者。（48章） 那一刻，她梦想中的英雄出现在了现实。 从那天起，由奈就时常出神， 上课的时候，坐巴士的时候，和哥哥一起看电视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帅气的背影，将自己护在身后。 （这一次，轮到我来拯救你了，彻也君……） · 头顶传来小功率引擎发出的‘嗡嗡’声，由奈的思绪被打断， 抬头一看，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正沿着场馆边界自动巡逻，旋转的红外夜视探头不断扫描着路面。 由奈聚精会神，努力汇聚一股能量束，向着天上那红点发射过去， 无人机电路板上的芯片、电容都被过载烧毁了，电池剧烈燃烧起来，变成一个火球砸落地面。 她用同样的方法，连续击落五架自动巡航的无人机，一次比一次熟练，天上再也没有那恼人的‘嗡嗡’声了。 （哨兵解决掉了，接下来要攻破城门……） 推了一下栅栏门，发现被铁链锁死了， 由奈对于能力的使用逐渐熟络起来，对着铁链伸出手掌， 闭上眼睛，回想着课堂上看过的科教纪录片，铀放射粒子击穿细胞膜的模拟画面， 她将自己想象为一枚威力巨大的核子弹头，轰然炸开，升腾起高耸的蘑菇云，将整座城市的金属熔成铁水…… （不行……太过了，我得收着点儿……） 由奈突然意识到了不妥，开始竭力限制，缩小释放的能量，只需用出剪断头发丝的力量，这就够了； “咔嚓”一声，粗大结实的铁链断开掉在地上，断口处极为光滑平整，好似热刀割蜡一般顺畅。 （我真是迟钝，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很强，比这座城市，这个星区里的任何人都要厉害。 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将那些霸凌我的坏同学全都化作齑粉…… 可我不想利用这能力伤害任何人， 只想守护那些爱我的，还有我爱的人……） 神宫寺由奈鼓起勇气，一脚踢开铁链，推开栅栏门，迈向了自己的命运。 · 与此同时，体育场馆内部，主持人近藤八重朗声宣布： “比武审判第六场！ 山王会代表， 东湖唐门祖师爷， 天上天下第一武道会连续二十届冠军！ 前大华夏区武术协会副会长！ 在深山隐修多年的传统武学宗师级人物！ 唐振南！ · 对决 · 山王会代表， 陈氏武馆弟子， 陈红！ 祝二位武运昌隆！ ” 主持人逃跑似的退场，僧人敲响了铜锣，对决开始了。 唐振南腰带上悬着一柄华夏风格的长剑，剑鞘和剑柄都装饰华丽，想必不是一般货色。 不知这位大宗师是藐视对面这小姑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老头子似乎并不急于拔剑出鞘，而是慢条斯理地捋着雪白的胡须，说道： “喂，小鬼，我听他们说了，你是陈一灯的小女儿阿红，对吧。” 陈红完全不予理会，只是牢牢握住她的鸳鸯双刀，谨慎地保持距离， 她知道‘唐振南’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曾经令陈氏武馆两代人闻风丧胆，险些荡平陈家庄的狠角色。 面对这样的对手，一丝一毫的疏忽，都意味着人头不保，场下的陈星攥紧双拳，眼睛都不带眨的，似乎比场上的妹妹还要紧张。 唐振南见对方不回话，捋着胡须继续说道： “小鬼，你是哑巴么， 你爹爹在山王会混得不错啊，当上了若头（二把手）， 从那以后，你们陈氏武馆再也不差钱了，可以做到几乎完全脱离生产，一心习武， 还聘请了专业的健身教练、营养师，私人医生，还花重金找来不少高手交流陪练。 金钱的力量，现代运动医学的力量，糅杂了传统武术和现代格斗技，使得我们唐门那些废物徒子徒孙们毫无招架之力。 今天，借着这个场子，我要证明老祖宗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你们陈氏武馆总爱投机取巧，搞些旁门左道，终究是难以触及武功修行的巅峰境界~” “姓唐的，我们那不叫投机取巧，”陈红冷冷地说道; “那叫与时俱进，融汇贯通，你这默守陈规的老古董，该进坟墓了。” 唐振南也不恼怒：“还以为是个哑巴，这不是会说话嘛~” “姓唐的，你废话太多了，打算用口水淹死我么。”陈红舞动双刀，挽了个华丽刀花： “祝你刀毁人亡，老不死。” “真是个毒舌的丫头，你爹陈一灯没教过你和你哥哥怎样对待长辈么~” “陈氏与唐门有不共戴天之仇，要那礼数又有何用，别废话，拔剑吧。” 唐振南不再捋胡子，双手自然下垂，微笑道： “愿你刀毁人亡，小鬼~” 《野蛮生长》(236)一派宗师 一名极真组头目进入场馆，光秃秃的头顶全是汗， 此人神情紧张，猫着腰一路小跑来到vip坐席区域，对着近藤勋耳语： “老大，有情况，体育馆外围警戒的无人机失联了……” 近藤勋专心致志盯着场内，不耐烦地转过头： “慌什么慌，没准儿是联邦军团电子战训练导致的失控坠机，那种事以前经常发生。” “老大，这次不一样，不是一架，是全部五架都失踪了……” “大惊小怪，不就是丢了几架破无人机嘛，你派人出去找一圈儿，捡回来就是了。” “我派了俩人出去找，全都失联了，一个都没回来……” “我说佐田，你这家伙混了半辈子黑道儿，怎么越来越胆小了， 你手下几十号儿小弟都是特么吃干饭的嘛，都派出去巡逻啊，如果真的有人搞事情，就干掉他。 这场比武审判关系到我儿子的复仇，别再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烦我了。” “额……抱歉，我会处理妥当的，老大……” 帮派头目朝着近藤勋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 · 场内正打得火热，陈红轻盈的身躯上下翻飞，如同芭蕾舞演员一般敏捷优雅， 快速挥舞着鸳鸯双刀，出手致命招招狠，眼神杀气腾腾，每一刀都恨不得将对方‘掏心掏肺’。 台上观众们屏住呼吸，看得呆了，他们惊异于这世上竟有如此迅猛凌厉的刀法，若是自己上去，两秒钟都活不过。 之前登场的武者个个都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人物，而这名不见经传的天才功夫少女的武术造诣，更是跃升到了另一层境界， 而她的对手，那个仙风道骨，在深山隐修多年的白眉老头儿唐镇南，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在第二场代表极真组拿下胜利的亚久津宏智惊愕地看着场内的巅峰对决，感觉自己变得渺小起来； （好强……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面对陈红鸳鸯双刀迅捷凌厉的攻势，唐镇南应对得从容不迫，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强悍体能与敏锐反应， 斗了百余招，唐镇南甚至一次都还没有还手， 老头子炫技似的闪转腾挪，明明可以轻松化解攻势，却非要故意让那致命的刀刃贴着自己的衣衫或皮肤掠过， 实在躲不开时，偶尔用那华丽的刀鞘击打刀刃侧面偏转攻击，其预判对手动作与控制肌肉的能力已然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小姑娘，你这陈家刀法不纯呐， 杂糅了尼泊尔的‘狗腿’刀术，波兰的‘翼骑兵’军刀术， 嗯，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宫本武藏的‘二刀流’，你们陈家就只会抄袭别的门派，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杂种把戏嘛~” · 陈红不去理会老头子的蔑视嘲讽，只是继续坚定地执行师傅教导她的‘开放包容，灵活多变’的战术思路， 不拘泥于传承千年的陈家刀法，吸收古今百家路数之所长，将各门派的招式融汇贯通，随机应变，怪招迭出，让对方猜不透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先是使用了意大利佛罗伦萨剑圣菲欧雷的‘幻影剑舞’，完全不可预测地，又使出一招中原武当派的“野马跳涧”， 鸳鸯双刀轻薄锐利的刀刃距离唐镇南的脖子仅有毫厘之差，堪堪错过颈动脉要害。 错过如此致胜良机，陈红心中暗骂：（该死！差一点就抹了那姓唐的脖子……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灵活，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哎呦，不错嘛~” 唐镇南摸了摸被割破的领口布料，开始认真地审视这位天才功夫少女： “将一锅大杂烩做到极致，也算是难能可贵了，不过嘛，终究是投机取巧，难成大器~ 只有心无旁骛，潜心钻研一门功夫，花费数十年心血，方能领悟其极意。” · 正说着，银光一闪，唐镇南突然拔剑出鞘猛力劈砍，这一招是唐门的‘引蛇出洞’，利用剑与剑鞘的摩擦力提高初速，比之东洋的‘拔刀术’更加迅捷有力，难以预测， 陈红不及躲闪，只得架起双刀招架，只听得‘铛廊！’一声脆响，鸳鸯双刀被长剑齐根斩断，剑刃余力尚存斩向身体，强大的压迫感似是要把对手剖成两半。 多亏陈红反应迅速，及时用双刀刀镡抵住剑刃，硬碰硬地抵御唐振南这开山断岳般的重击， 合金刀刃摩擦黄铜刀镡，迸射出点点火星，剑锋斜着切向肩膀，划破肌肤和皮下组织，贴着斜方肌堪堪擦过。 陈红双臂用力一推，用刀镡顶开剑刃，同时足尖猛地踢向对方膝盖，逼得唐镇南后退躲闪，拉开距离。 · “小红！” 彻也、阿凛、陈星三人齐声惊呼，都被吓坏了，站在场边干着急帮不上忙。 陈红低头看了一眼浸染鲜血的衣衫，肩部伤口不深，没有伤到斜方肌和血管，不会影响出招。 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老头子仅仅只是一招‘银蛇出洞’，便迫使她倾尽全力去保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非亲眼所见，决计难以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手段高超之人，将一门武功练到具臻化境之界。 （这也太强了……我真的有机会获胜么……） 经历如此挫折，难免产生动摇，陈红想起师傅嘱咐的，大口的深呼吸； （我可以的，我能做到！ 他不是神，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老头子而已…… 没有一种武功是完美的，哪怕他在深山隐修苦练了几十年也不行！ 我比他年轻，身体比他强壮，脑子比他灵光…… 一定能找到办法杀了他！） 《野蛮生长》(237)武痴与刺客 “小红那对鸳鸯刀，可是名匠打造的上等货，竟然就这么被一剑斩断了。” 山上彻也惊惧地说道；“那老头儿的剑，不是凡物。” “啥玩意那么牛啤？俺看看！” 陈星拿起电子目镜，调整缩放倍数，仔细观察唐镇南手中那柄华丽的长剑； 剑身表面均匀地分布着纷繁复杂的水波纹路，这些波纹的形态与‘大马士革钢’的花纹完全不同，呈现出独特的华夏艺术韵味美感。 古华夏铸剑师用其独特的冶炼技术，加入多种金属元素平衡硬度与韧性， 不辞劳苦，反复折叠锻打七七四十九日，成型后用秘方药剂淬火，如此复杂操作，方可在钢铁表面呈现出精美绝伦的水波纹路。 “竟然是‘潭渊剑’！千年前，东湖唐门祖师爷唐天赐的佩剑！” 陈星认出了那柄宝剑，放下电子目镜说道： “看来，唐镇南进山隐居不只是修炼武功，还从古墓中盗掘了宝物。” 彻也听了很是惊讶：“啥玩意儿！？那岂不是刨了自家老祖宗的坟头儿嘛？！” “唐镇南那老不死，就是这么离谱的魔怔人，唐家庄的人对他是又敬又怕。”陈星说道： “这很符合师傅对我们描述的，唐镇南的为人，刨祖宗坟算什么，那家伙干过更离谱的事，他是个癫狂的武痴，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 · 斋藤凛凛花看得起急，拔出妖刀‘七丁念佛’，想把刀投掷到陈红脚下： “小红！用我的！我的刀好！” “山王会的！干什么呢？神佛面前，怎能任凭你们胡闹！” 近藤勋拍案而起，怒道： “按老规矩，比武审判一旦开始，场外人员就决计不得干涉！你敢把刀扔进去，就直接判负！” “莫生气~别跟年轻后生一般见识，近藤老爷子~” 参议员柔声劝道，随即微笑着望向场地对面的山上彻也： “得守规则啊，小伙子，比武审判可是严肃威严的仪式，不能放纵你的手下乱来。” “万分抱歉！大人！我们不会再胡闹了！” 山上彻也郑重鞠了一躬，对参议员致歉， 虽然彻也年轻气盛，面对这种事，他还是能够拎得清轻重缓急的， 若不是参议员出面力保自己，强行搞了个比武审判，自己早就被武藏折磨死在了地下室的铁笼子里， 他的尸体会被塞进后备厢，绑块儿石头沉到河底，然后山王会都会被武藏这个私生子夺走。 若是伤了参议员的面子，还怎么求人家帮忙呢，想明白这些，彻也按住阿凛的手： “别轻举妄动，阿凛姐，按规矩来。” “那老头儿本来就厉害，又得宝剑相助，小红这可怎么打！”阿凛收刀入鞘，担忧地注视场内。 “没法子，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彻也无奈地摇头。 陈星被气得直跳脚，指着近藤勋唾沫四溅地破口大骂： “麻辣戈吧子的！近藤老贼！劳资特么早晚弄死你个老啤登！” · 场内，唐镇南望着暴跳如雷的陈星，笑道： “你哥哥像个泼妇似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大街，也不怕给你们老陈家丢脸~” “闭嘴！姓唐的！轮不到你来评价我哥！”说着，陈红从裤兜里抽出一块便利贴纱布，塞到肩膀伤口处消毒止血。” 唐镇南嘲讽道：“小姑娘，你的鸳鸯双刀被我的‘潭渊剑’斩断，为什么还不放开，难道，你想用刀柄砸死老夫么，哈哈哈！” 陈红没有搭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悄悄按动刀柄上的机栝，里面的压缩气体推动两枚钢针疾射而出， 分别朝着对方胸口上的‘巨阙穴’与脑门儿上的‘神庭穴’射去， 唐振南挥起宽大的衣袖，潇洒地将钢针卷在布料当中，用力甩到地上。 那钢针的尖头蒙着一层黏糊糊的药膏，显然是淬了剧毒。 唐镇南咂舌道：“好阴险的暗器，看来陈氏武馆对你这小姑娘的定位不是武术家，而是刺客~” 此时陈红已然抛弃了鸳鸯双刀的刀柄，从背后的皮套里抽出一对荧光绿色的攀冰镐， 这对冰镐由高性能铬钼合金钢打造，方便刺客攀爬通过各类复杂地形，同时也是迅捷致命的杀戮兵器。 · “竟然拿登山的工具当做兵刃，你们陈家就爱整这些花活儿是吧。” 唐镇南微笑着摇头，挺起‘潭渊剑’指向陈红： “像你这样见不得光的刺客，老鼠一样的东西， 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比武场，正面挑战一名武者，你觉得自己能有胜算么~” “去死吧，姓唐的！” 说着，陈红猛力将两柄攀冰镐投掷出去…… 《野蛮生长》(238)幻狱影杀阵 唐镇南将‘潭渊剑’横在身前防御， 那慵懒漫不经心的目光分明在说：“尽管来吧，老子轻松拿捏你这小屁孩儿！” 哪知那攀冰镐飞到半截，竟诡异地在空中突然拐弯，从他左右两侧掠过，蓦地疾速回头，朝着后心袭来。 唐镇南也不回头，凭着风声判断威胁方向，手指捏住剑柄末端向后一甩，朝着来袭的冰镐削去。 那两支冰镐再次诡异地改变线路，分开擦着唐镇南的胳膊掠过，“嗖”地一声返回到陈红掌中。 观众席爆出一片惊呼，人们对刚才看到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这哪里还是武功，简直像是魔术师在表演。 “雕虫小技，也敢拿到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唐镇南冷笑： “小姑娘，难道你们陈家不练武了，改行练杂技魔术摆摊儿挣钱了是吗。” 陈红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她的‘魔术戏法’已被对手轻易看穿且化解了； 两支攀冰镐的手柄内部藏有芯片和电池，手柄尾部连接着长达20公尺的‘变色龙2.0款’光学遮罩迷彩光纤， 这种高分子材料制成的光纤几乎是完全透明的，经过芯片的计算，光纤会不断变幻颜色、亮度与透明度，完美地融入到周遭环境当中，达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隐形效果。 在观众看来，那对攀冰镐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突然转弯，不断地改变飞行轨迹，其实都是陈红在用高超的‘飞索’技巧控制， 然而，这高科技手段却瞒不过唐镇南白眉下那双苍老的，鹰一样锐利的瞳孔； “你们这些老鼠一样的刺客，就爱使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在老夫面前，统统没有意义。” · 陈红不理会对方的嘲讽挑衅，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战术计划； 为限制对方移动，她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大把生锈的铁蒺藜洒在地上，但凡踩上了就是破伤风， 又拿出四个黑色的塑料小盒儿，分别抛到东南西北方向，随即启动了护腕上的开关， “歘！”地一声，唐镇南四周蓦地出现了四个黑漆漆的人影，每一个都像是陈红的影子从地面爬起来了。 原来那四个塑料小盒儿都是微型的全息投影装置，投射出的高分辨率3d投影外观精细真假难辨，不仅影像拟真，还能精准地模拟出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呼吸声等细微声响。 陈红将冰稿收进怀里，戴上面具和兜帽，连接电池，启动身披的光学遮罩迷彩风衣，整个人迅速虚化为一团混沌模糊的黑影，与那四个全息投影影像别无二致。 陈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暗杀秘术……幻狱影杀阵……” 这个有些‘中二’气息的技能名字并非是陈红自己，而是她那爱看漫画的哥哥帮忙起的， 陈星大声鼓掌叫好：“好妹子！就用这招干掉姓唐的！”彻也与阿凛也是满脸期待。 五个几乎一致的黑影绕着唐镇南走动，随即加速小跑起来，偶尔互相交换位置，很快便难以分辨哪个是本尊，哪个是幻影了。 很难想象，被如此强大的刺客盯上，还能有几分活下去的几率，即便是观众席的外行人也瞧得出来，唐镇南已然陷入相当不利局面， 鬼魅般行踪不定的刺客，隐藏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全息幻影当中，满地的生锈铁蒺藜大大限制了移动，以及不得不防备的，随时可能投掷出的冰镐和淬毒暗器，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 武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近藤勋也皱起了眉头， 即便是愚蠢迟钝的近藤虎之介，也看出了局势对己方不利，不禁为那白眉老头儿捏一把汗。 纵观全场，只有唐镇南自己，依然摆着一副轻松自若的表情： 几十年来，这个偏执而又疯狂的武痴离群索居，隐遁山林， 在瀑布下打坐冥想，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任凭强大的水流冲击巍然不动，已然达到心如止水的境界， 如今的唐镇南神功大成，他的感应能力已经敏锐到不用睁眼，便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哪个是全息投影，哪个是真的刺客， 他靠的不是视力，听力，亦或嗅觉，而是对于微弱气息流动的感应能力。 有一种气息，是什么样的科技都无法模仿的，那便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杀戮之气’， 陈红的杀气是如此之强烈，以至于唐镇南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 满怀恨意，脑子里全是如何置人于死地，像是一枚装满tnt和黑索金炸药的反坦克地雷围着自己转悠， 东湖唐氏与陈氏武馆绵延千年的仇杀已经变成一种诅咒，将两族的后代变为嗜血的狂魔，就连陈红这样漂亮可爱的姑娘也无法幸免。 为了仇恨，为了杀戮而苦练；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曾站在十几公尺高的梅花桩上扎马步，对于脚下落点的把控已然精确到了毫米级别，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铁蒺藜， 五个黑影越转越快，不断缩小包围圈，唐镇南微微一笑，已然是胸有成竹， 众目睽睽下，道骨仙风的白眉老者缓缓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刺客身上强烈的杀气， 在观众看来，这就是无计可施，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陈星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大声警告：“小红别动手！危险！” 《野蛮生长》(239)月光剑法 当包围圈半径缩小到了五公尺，五个黑影同时发起攻击，朝着圆心发起舍命猛扑， 其动作神态别无二致，凭借肉眼根本无从分辨孰真孰假。 陈红握住隐藏在光学遮罩风衣下的冰镐，充满杀意的目光瞄准了唐镇南的天灵盖， 正当陈红准备给这老头儿来个‘脑洞大开’，白眉老者猛然回头看向她，举剑便刺; “逮到你了！老鼠！” 距离太近了，惯性也太大了，已经来不及后退或闪避，陈红只能正面硬接下这记迅猛的突刺。 她不是纯粹的武者，所受的训练与哥哥陈星完全不同， 对于刺客而言，取下目标的人头要比保命重要，比起一招一式来来回回的攻防战，陈红更擅长搏命斗狠，以命换命的打法， 师傅教导过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遇到比自己强大的高手，不要去管他的攻击，那样会很快陷入被动， 要用更狠，更快，不给对方活路，更不给自己活路的搏命式打法，方能履行刺客的职责。 · “小红！快护住中路！”场边的陈星急得快要喊破喉咙， 电光火石间，陈红做出了决定，她不去管那刺向自己心口的‘潭渊剑’，而是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对方的天灵盖上。 手掌握住光纤猛力一甩，借助‘鞭梢效应’，连在光纤上的攀冰镐如同晴空霹雳般神兵天降。 面对刺客决死的搏命一击，唐镇南怕了，退缩了，撤回长剑护住头顶，将那来袭的冰稿挡住， 他还不能死，还有很多的仇要报，要去陈氏武馆踢馆，杀死每一位陈家庄的高手， 他要重振东湖唐门的权威，他还未履行使命，绝不能为了着急杀掉刺客而死在这比武场，绝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在搏命的战斗中退缩，被一个无名小辈逼得狼狈回防，如此屈辱，使得恃才傲物的唐镇南极为恼怒： “别沾沾自喜，小鬼！ 刚才不过是陪你耍耍，现在老夫要动真格的了！” · 唐镇南鞋底贴着地面划了半圈，将脚边那些烦人的铁蒺藜踢到远处，膝盖微曲蓄力后蹬，如同离弦之箭般突进发起攻势。 陈红一个侧滚翻逃开，混入全息影像当中隐匿起来。 这次唐镇南也不费心感受杀气去分辨真假了，而是连人带投影一并当做目标，使出了一种诡异的剑法； ‘潭渊剑’不再直刺，而是像圆规或画笔一样，划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圆或半圆，亦或划出些长短不一的直线或几何曲线， 陈红不敢正面接战，只是混在全息影像当中伺机待发， 唐镇南身高臂长，再加上‘潭渊剑’剑刃的长度，攻击覆盖面积极大，一个个诡异的圆圈或曲线不断变化， 时而切削劈砍，时而突刺，剑刃舞动得密不透风，护住了全身要害，可说是攻防一体，毫无破绽。 此功法名为‘月光剑法三十式’，由千年前东湖唐门祖师爷唐天赐所创， 其灵感源于华夏天文学古籍《难经》《下书》中关于月相农历的学说记录。 每一招都对应一种月相，中秋满月就是画圈，初一新月便是直刺，初七初八的上弦月是纵斩， 初四的蛾眉月则是半圆斩，根据战况将30招月相组成连续技，变幻莫测，连贯优雅。 这类剑法往往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招式，入门不难，可要融汇贯通便要付出经年累月的苦练， 唐镇南本就是习武奇才，再加上隐居深山不谙世事修炼了几十年，对于唐门本家武功的造诣已然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界。 像陈红这种地位卑微的小辈，想要在经验技巧上赢过大宗师显然是不现实的， 她几次混在全息投影中偷袭均未得手，只能是打一下就跑，老头子的剑舞得密不透风，稍微冒进一点就会被剑刃斩杀。 唐镇南一边应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刺客，一边用脚荡开地上的铁蒺藜清空场地，谨慎耐心地靠近地上的四个塑料小盒，将这些全息投影仪斩断或者踩碎。 · 陈红的‘幻狱影杀阵’被破除了，精心编织的蛛网被扯破，落在地上的小小毒蜘蛛不得不面对这只苍老的巨大蜈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唐镇南继续使用‘月光剑法三十式’，一记‘上玄月’纵斩，在对手胸前划破浅浅一道口子，陈红闷哼一声忍下疼痛。 紧接着一记‘月蚀’直刺面门，陈红迅速侧头闪避，半个耳朵被剑刃切割下来。 场边，陈星等人急得直跳脚，近藤虎之介则是拍着膝盖大笑： “好身手！不愧是一派宗师，快把那山王会的小丫头解决掉！” 陈红全身多处受伤，鲜血不断滴落，虽都不算严重，却也影响了她的发挥； （穷途末路……是时候用‘那个’了……）她想。 · 陈红取出罗宾先生送她的胶囊，塞进嘴里咬碎，化学药剂迅速被口腔黏膜吸收，疼痛得到缓解，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加速血液循环，运动能力得到提升。 此举毫无疑问会加大出血量，且会引起激素失调折损寿命，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陈红从战术包里抽出个电池似的小东西投掷出去，对于暗器来说，这玩意儿飞行的速度太慢了，被唐镇南轻松躲开， 不想那小东西竟在空中炸开，爆发出刺耳的高频音波与炫目的强光， 唐镇南捂住眼睛，舞动长剑护住周身要害，却还是被刺客偷袭得手，投掷出的攀冰镐划伤了他的小腿。 “好！干得漂亮！”陈星兴奋大吼。 “荒谬至极！这到底是比武还是道具大赛？！” 近藤勋拍案而起，怒道：“山王会那小姑娘犯规了！应该将她判负！” “啊……这……”负责裁判工作的老僧满面愁容，看了看极真组的近藤勋，又看看山王会的山上彻也，两边都是黑道狠人，他一个念经的出家人，谁也得罪不起， 老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场内最有权势的大人那边，低头恳求她的裁决。 参议员对着老僧点头微笑，然后转向近藤勋，慢条斯理地说道： “比武审判的规则，只是禁止使用火药动能武器，以及热射线武器，其他战术器械并不在禁用之列。 况且，刺客有刺客的战法，你总不能指望这瘦小的姑娘和宗师级别的武术家正面拼个高低吧~” “大人言之有理……”近藤勋不情愿地说道。 参议员这一开口，整个vip坐席的贵宾们没人敢再言语半句， 近藤勋表面上对参议员点头哈腰，实则已然怒不可遏，心中怨气更加深了一分； （该死的老太婆，一直在偏袒山王会那帮小p孩儿……老子早晚会找机会摆你一道！） 《野蛮生长》(240)噬毒蛊虫 几名山王会头目急匆匆地跑入场馆，面色凝重，径直朝着vip坐席快步而来，其中一个弯腰对近藤勋耳语道： “老大，有人闯进场馆了。” “什么，刚不是派佐田去了么？” “我们在大堂和楼道里发现躺着不少人，是佐田和他的小弟们……” “什么？！” 近藤勋惊道：“那可是几十号儿人！就这么都被杀了？！” “没，一个都没死，就是莫名其妙都晕了过去，怎么摇晃也不带醒的，我们派了更多人在场馆内各个通道巡逻，暂时还未发现闯入者的踪迹。” “偷偷潜入进来，还不杀人……”近藤勋眉头紧皱，满脸疑惑：“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近藤先生，”身边的参议员笑呵呵地问道；“有情况么？” “没……没什么，有个贼人闯进来偷东西了……” 近藤勋可不想在大人物面前栽了面子，故作镇定道：“您放心，已经派人去逮了。” “既然没啥大事儿，咱接着看比武吧，这场就要分出胜负了，别错过了精彩瞬间~” “对对对，没啥大事儿，咱接着看，该干嘛干嘛。”近藤勋微笑着，鼻尖上全是汗。 参议员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了不对劲儿，但她身边有两位顶级改造人战力，还有众多佣兵保卫，自身安全无忧，也就没太当回事儿。 近藤勋对着头目耳语：“增派人手，抓住那闯入者，死得活的都行，老子可不想在参议员和全市的黑道代表面前丢脸，知道嘛！” 众头目赶忙鞠躬行礼：“是，老大！”说罢便带着小弟一溜烟离开了场地。 · 山王会这边，山上彻也看到场内聚集的几百号极真组成员蓦地走了一多半，全都着急忙慌地走入通道，意识到了不对： “出啥事儿了？” “不知道，”阿凛摆了摆手； “说不定，有别的帮派趁着极真组的人都聚在这里，趁着他们防务空虚，偷袭他们的商店或赌场呢。” 彻也点头：“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陈星完全没有注意到极真组那边的大队人员调动，他的注意力全在场上，紧攥着拳头为妹妹加油鼓劲儿： “好！就用闪光弹！闪瞎那老不死的狗眼！” 场上，陈红已经扔出了五颗闪光弹，每次都晃得唐镇南暂时失明几秒， 唐镇南用犀利的剑法护住周身要害，她就瞄准护不到的地方掷出冰镐或暗器，只求割伤见血就行，因为这些武器的刃上都是淬了剧毒的。 当陈红掷出第六颗闪光弹，用冰镐割伤对方的脚背后，她再次摸向战术包，里面空空如也，闪光弹已经用尽了， 赖以建立优势的道具没了，陈红有些慌了神，心道； （奇怪，毒性怎么还不发作？ 明明已经割伤了多处，毒液进入血液循环几分钟了，姓唐的应该倒地抽搐暴毙才对，怎么还生龙活虎的……） 见到刺客不再投掷道具，唐镇南停下舞剑，嘲讽道： “继续扔你的玩具啊，小鬼，难道用没了？” “你应当已经死了才对，老头儿。” “哈，笑话，还想用嘴巴说死别人不成~” 唐镇南看向刺客手中攀冰镐刃上萃的绿油油的毒药，笑道：“在老子面前玩儿毒药是吧，班门弄斧了属于是！” · 场边，陈星也在纳闷儿：“红妹妹是制毒高手，她萃在武器上的可是一等一的狠货，足够那老帮菜死上一百次一千了，怎么会不管用呢，奇了怪了……” 陈星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他用电子目镜观察到一个细节，唐镇南被冰镐割伤的伤口爬出来几只诡异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在不断分泌某种粘液，似乎是要把破损的皮肤给粘上。 “什么？！”陈红也发现了虫子。 场内场边，陈氏兄妹二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仙虫！” “仙虫？那是啥玩意儿？”彻也问。 被惊得面色惨白的陈星说道；“师傅跟俺们讲过，那是唐门家传秘法，一类高阶蛊术， 由唐门祖师爷唐天赐从西南苗疆瘴气之地带回中原。”说着，陈星全身都是冷汗，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一般蛊术都用罐子养，‘仙虫’是用自己的身体养蛊， 植入虫卵后需每日服药，四四一十六天孵化， 该虫以毒为食，每天需要在浴缸中倒入毒水浸泡，修炼者若能活到九九八十一天，就算大功告成， 此术危险性极高，大多数修炼者都熬不过第一周，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史上炼成此术的仅有区区两人，一位是此术的发明者，苗女寨主蛊术大师革桑廖， 第二位是将此术带入中原的唐门祖师爷唐天赐，自从之后几百年无一修炼成功案例，死了足有上万人， 而唐镇南，就是第三个成功的。 这就是为何红妹妹的毒没有奏效，都被那些‘仙虫’当饲料吃了…… 修炼者不仅可以免疫毒药，这些仙虫与人体共生，可以延缓衰老，增强体质，这就是为什么唐镇南以耄耋之年仍能鹤发童颜、健步如飞， 一些半吊子江湖炼丹师将此虫卵塞进丹中，称其为‘仙丹’高价出售，史上很多帝王将相富豪贾绅为求长生而冒险吞服，落得全身溃烂而死之结局， 所以，除了‘仙虫’这个名字，也有些史官称其为‘毒虫’。 其实，我一直觉得唐镇南的强大是吹出来的，现在看来…… 红妹妹是凶多吉少了。”陈星叹道。 · 言语间，场内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合。 唐镇南只用唐门本门剑法，陈红则是怪招频出，各门各派的绝招层出不穷，然而没了道具辅助，根本无法撼动对方防御。 近藤虎之介大笑：“那山王会的小娘们儿死定啦！” 近藤勋正愁着场外状况，希望这场赶紧结束过去看看，心烦意燥地朝着场内喊道： “姓唐的！老子给你大笔钞票可不是看你耍猴儿的！赶紧杀了她！给你加三成奖金！” “老板大气~” 唐镇南笑道：“这下子，复兴唐门的启动资金又要增加了，不得不借姑娘人头一用~” “得意什么！要死的是你！姓唐的！” 陈红恼怒对方不拿自己当回事，照着地上洒出去一把铁蒺藜，又连续甩出七枚飞镖，同时封住地面和上方，同时两柄攀冰镐朝着中路袭去。 “别再做无谓的抵抗啦，小鬼~” 借助蛊虫的力量，唐镇南纵身一跃蹦起来足有两公尺多高，手腕快速转动，一招‘满月’将来袭的飞镖尽数击落， 轻飘飘地落在铁蒺藜覆盖范围外，紧接着一记‘下弦月’斩断两根光学迷彩光纤， 没了光纤的连接，陈红无法收回抛出的攀冰镐，陷入赤手空拳的境地…… 《野蛮生长》(241)刺客陷阱 短短几分钟，唐镇南体内蠕虫用黏液将多处流血伤口修复，连疤痕都没留下一丁点。 完成这些工作后，曝露在体外的蠕虫迅速枯萎凋零， 干涸的虫尸如同枯叶般掉落地面粉碎，这些寄生虫一旦脱离宿主的营养供给，只能在外界生存很短的时间。 “看呐，生命的奇迹，是老夫修炼成仙的证明，” 唐镇南看着自己身上完美愈合的伤口，抬起下巴傲慢地说道： “‘仙虫’的力量真是太美妙了，别看老夫年纪大，身体状态却处于最巅峰，杀你们这些陈家小鬼，就像捏死蚂蚁那么简单！” 眼见唐镇南擎着长剑缓步走近，陈红用力一磕脚后跟启动机栝，蓦地长高了几公分， 原来是鞋底隐藏的不锈钢鞋钉弹了出来，就像寒冷地区科考队员穿的那种防滑攀冰鞋。 “那又是什么道具？你想用那鞋底的钉子踢死老夫么~” 唐镇南满脸的轻蔑；“小鬼，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吧~” · 陈红取出一个试管状的玻璃瓶，用力掷向地面摔碎，里面的绿色液体迅速弥漫开来。 “哼，白费功夫~”唐镇南笑道：“小鬼，你的毒药只会成为老夫体内‘仙虫’的食粮。”说着便挺剑直刺。 陈红抽出另一个试管状玻璃瓶，照着对方的前进路线掷去， 第二个瓶子摔碎后流出一滩蓝色液体，与地上的绿色液体迅速混合产生化学反应，咕嘟咕嘟冒泡儿变成了紫色，发出刺鼻的气味。 唐镇南蓦地感到脚下一沉，似乎有头怪物抓住了自己的鞋子，低头一看，原来是鞋底被地上那些逐渐凝固的紫色液体黏住了。 这是化工巨头‘巴斯夫’公司的新产品，两种药剂混合后就可迅速变成强力粘胶，其粘合力强悍到可以修复断裂的螺丝，把这螺丝拧到战舰上亦不会有任何问题。 趁着对方无法移动陷入迷茫的功夫，陈红连续掷出三枚钨合金打造的钢针，这种细小的暗器很难被格挡，且带有倒钩，一旦被刺中便很难取出。 唐镇南反应极快，剑法已经融入到他的肌肉记忆里，剑刃精准地切开鞋带和鞋面，脚丫子脱离鞋的束缚高高跃起避开， 陈红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对手即将落地的位置一次掷出两个瓶子，蓝绿药剂迅速混合成紫色的强力粘胶，唐镇南的袜子被黏住了， 钢针再次来袭，迫不得已用剑刃割开袜子再次起跳， 刺客故技重施，又在落点布置粘胶，这次变成脚底板被粘住了，想要脱离除非自断双足， 老头子活像个被粘鼠板黏住的大耗子，动也动不了干着急难受。 唐镇南脸上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无能狂怒； “竟然用胶水……无耻之徒！净用些下三滥的伎俩！” “唐老爷子，您不是瞧不起俺们刺客，说俺用的都是小孩儿玩具么~” 陈红将对方的嘲讽奚落原样奉还，好好出了口恶气。 · “小鬼……你惹怒老子了！别想留全尸！” “该说这话的是我才对吧~” 陈红鞋底上都是锋利的不锈钢鞋钉，钉子表面经过特殊处理，镀了一层杜邦公司的特氟龙不粘锅材料， 鞋钉与地面的接触面很小，踩在胶水上如履平地，形势陡然反转，从学徒挑战大师，变成了学徒打木桩训练， 陈红绕到唐镇南身后，瞄准后心和其他重要脏器掷出几枚飞镖， 唐镇南没法转身，完全凭着感觉反手挥剑将飞镖尽数击落，其剑法之造诣确实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然而功夫再高，被胶水黏住也是施展不出，陈红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移动到侧面掷出最后一枚飞镖， 以唐镇南一代宗师的实力，即便不能移动也能轻易挡下这一击，可这位武痴已然被胶水折磨得着急上火，一时间失了智， ‘潭渊剑’格挡失误，唐镇南闷哼一声，感到肋骨侧面传来一阵剧痛。 陈红的投掷力量是如此之充沛，以至于几乎整个飞镖都没入皮肤，只剩镖尾的红绸子露在外面。 飞镖上萃的毒药被体内豢养的蛊虫吃干抹净，毒药免疫，可物理伤害就无法幸免了，唐镇南的肺脏被严重扎伤了，一些肺泡已经不能正常收缩换气。 蛊虫颇具灵性，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受到生命威胁，迅速前往病灶位置，试图修复脏器并将威胁排出， 然而那飞镖刺得太深，还带有阴险的狼牙倒刺，死死卡在肉里，凭借小小蠕虫的力量，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将其推出体外。 唐镇南‘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由于肺脏受伤，呼吸已经变得不畅。 场边陈星欣喜若狂地大叫：“干得漂亮！趁他病！要他命！” · 陈红身上的暗器和道具已然用尽，凭借鞋钉在胶水上畅通无阻，她甚至可以不受阻碍地跑到对手身后去捡武器，发现两支攀冰镐都被胶水牢牢粘在地上，只得放弃。 “来啊！小鬼！来正面！和老子过招啊！” 由于伤痛和愤怒，唐镇南的表情变得扭曲可怖，疯狗一般龇牙咧嘴，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哪里还寻得到半点儿仙风道骨的宗师做派。 陈红故意激他，勾着手指挑衅：“过来啊，姓唐的，难不成你是怕了？ 唐门被灭门那年，师傅带着我和哥哥杀入唐家庄祠堂，你的那些徒子徒孙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哀求我们手下留情，为求保命甘愿背弃师门，砸烂祖宗灵位。 想当年唐门兴盛之时，你们这些禽兽在陈家庄烧杀掳掠，骸骨遍野，嚎哭震天…… 如今陈家有山王会作为金主靠山，攻守易势也！又怎能忘记血海深仇！ 我们将你的徒子徒孙都吊在了唐门祠堂的房梁上，像是晾腊肉干似的整整齐齐， 这都是因为你，唐镇南，是你屠戮妇孺坏了江湖规矩，将宗族矛盾升级为不死不休的血仇， 等到我们带着火与剑来复仇了，你这个懦夫却又背弃了唐门， 你遁入深林，挖坟掘墓寻找宝剑，去研究那些恶心的虫子，唐门弟子临死前都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唐门祠堂被付之一炬那天，冲天的火光在远处山上都能看到，然而你这个唐门大宗师对此视而不见，隔岸观火。 是你背弃了师门！唐镇南！你这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还有脸说自己要复兴唐门，笑死人了！” · 场边的陈星听得呆了，没想到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妹妹竟也能变得伶牙俐齿，恶毒犀利的言语直直往对手的心窝子上猛戳，每一句都是暴击。 唐镇南听得彻底破防了，捂着耳朵大叫：“闭嘴！我才没有背弃唐门！ 我是祖师爷唐天赐再世！注定要重振唐门威名！” 唐镇南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心神大乱，陈红乘机绕后接近，突然使出少林派的‘鸳鸯连环腿’， 这一招原本胜在速度而不在力量，启动快破坏力有限，然而鞋底加了钢钉就不一样了，重创了对方手臂， 唐镇南的胳膊被鞋钉扎成了筛子，导致武器脱手，陈红一记鹞子翻身接住了剑柄，随即连续后跳避开老头儿狂挥的拳头。 “还给我！那是我唐门祖师爷的佩剑！” 唐镇南想要追上去夺回宝剑，无奈脚底板被强力胶水牢牢固定在地上，一步也动弹不得。 陈红凝视着宝剑剑脊上蚀刻的‘潭渊剑’三个古篆字： “这柄剑……夺走我陈氏宗族多少人命？！ 今日便要报仇雪恨！” 《野蛮生长》(242)剑走偏锋 身负重伤，脚底板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武器被夺走，情绪失控……诸多不利因素叠加一起， 尽管遭到如此削弱，唐镇南的实力仍在宗师级别以上，三五个高手奈何他不得。 陈红手持‘潭渊剑’，如同游走的鬼魅，在唐镇南后方与两翼闪转腾挪寻找机会， 时不时上步刺一剑，砍一下，踢一脚，这些游走攻势都被唐镇南赤手空拳化解掉了， 陈红也不恋战贪功，每次偷袭一下便拉开距离继续寻找机会，绝不给敌人反击的机会， 对手已然陷入她精心编织的蛛网，一旦进入刺客最喜欢的节奏，剩下的，就是不断消磨对方的体力和意志，直至其崩溃。 陈星也不闲着，站在场边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从唐门祖师爷唐天赐的奶奶辈儿一直骂到了唐镇南的外孙， 将东湖唐门的祖宗十八辈儿问候个遍，骂了几分钟不带重样的， 观众们听了不禁莞尔，唐镇南则是加倍的恼怒烦躁，一边要防备刺客偷袭，一边还要承受精神攻击。 · 近藤勋抱怨道：“山王会那小子素质也忒低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出口成脏，像个地痞泼妇似的骂大街。” 近藤勋眼神一瞥，言下之意是；（山王会的小鬼胡闹，您也不管管嘛。） “确实，素质堪忧~”参议员只是微笑： “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陈家那小子，心直口快，把这严肃的场合弄得像是地下拳馆似的，也算是活跃气氛了。” （这该死的老太太，装都不带装的，就特么明着偏袒山王会！欺人太甚！）近藤勋恼怒地想， 可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也就局限于想想了，p都不敢放一个，脸上还得陪着笑。 除了场上愈加不利的战局，参议员不加掩饰的偏袒以外，近藤勋还有别的烦恼，简直是愁得脑袋都大了， 他勾勾手指，招呼一位头目过来： “老大，您有何吩咐？” “入侵者抓到了么？” “还没……” 近藤勋恼怒地锤了下膝盖：“几百号人！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一群废物！逮不到人，连点儿情报都收集不到么？！” 头目用袖子拭去额头的冷汗，磕磕巴巴地说道；“情报……有的，有一些…… 凡是与入侵者接触过的，都莫名其妙晕了过去，足有数十人，我手下的马仔，片冈桐太郎是其中之一， 他被泼了一盆凉水，抽了几个大嘴巴以后就醒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 片冈说对方只有一人，个子挺高的，走路的步态有些奇怪，穿着打补丁的破旧兜帽衫和工装裤，没有看清楚容貌。” · “什么？一个人？打晕了我们几十号马仔？！” 近藤勋惊讶地张大嘴巴：“怎么可能做到？！” “片冈桐太郎跟我说，他不是被打晕的，当时他在楼道b区巡逻看到入侵者，急于立功就直接挥着铁棍冲上去， 当时，片冈看到对方抬手指向自己，便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然后他就大脑缺氧，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离谱了！”近藤勋怒道： “什么玩意儿啊，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 跟特么电影《星球大战》里黑勋爵达斯·维德似的，你那小弟怕不是电影看多了精神错乱吧。” “呃，确实，片冈那家伙平时脑子就不太好使。”头目苦笑： “不过，老大请您放心，跑不了的。 我们已经初步定位了入侵者的位置，包围圈正在缩小，相信很快就能将其抓住或杀死，送到您面前的。” “嗯，那样便好。”近藤勋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满意地点点头： “保险起见，我会增派更多人手， 让涉谷街区的鹤丸头目也带人去围追堵截，记住，绝不能容忍入侵者闯入场馆，那样的话，咱极真组的面子可就栽大了！” · 注意力回到场上，陈红手持‘潭渊剑’偷袭了三十余次，每一次都使用不同门派的不同招式， 有崆峒派的‘连环剑’，波兰的军刀术，哥萨克的游牧刀法，看得观众们眼花缭乱， 唐振南则是只使用唐门本家功夫‘蛇形刁手’化解攻势， 在蛊虫力量加持下，这位大宗师的手臂肌肉柔化到可随心所欲控制的程度， 在背身的不利情况下，每次都能精准地用手背或肘部击打剑脊使得攻击偏离方向，强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唐镇南随时做好空手夺刃反击擒拿的准备，刺客哪怕多贪一剑，便会被毒蛇蛇头一般的手指戳中穴位暴毙身亡。 陈红则是稳扎稳打，绝不为多贪那一下冒险，打了就跑，跑了接着转悠伺机待发，朝着侧面或后方发起偷袭，嘴里也不闲着，念叨着被她杀死的唐门高手的名字，其中很多是唐镇南的直系亲属。 物理攻击与精神攻击双管齐下，唐镇南彻底破防了，被气得冲冠眦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若不是双足被黏在地上动弹不得，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无能狂怒地开始大骂陈家。 由于情绪彻底失控，蛇形刁手的防御出现疏漏，被刺客从后方偷袭得手， 使用峨眉派的‘惊鸿剑法’，一剑刺穿肾脏，唐镇南凄厉哀嚎起来…… 《野蛮生长》(243)尸爆天灾 “牛啤！捅得好！” 陈星大喜，蹦跳着鼓掌叫喊：“红妹子！把那老毕登另一个腰子也噶了！” “啊啊啊！该死的小鬼！”暴怒的唐镇南开始不顾一切：“小鬼！你死定了！” 双腿肌肉用力，竟生生将被黏住的脚底板皮肤扯了下来，如此残酷场面，全场观众惊呼起来。 “陈家小鬼！别跑！”唐镇南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朝着刺客猛扑，没有皮肤包裹的双脚留下一串诡异可怖的血脚印。 仇恨虽烈，气势虽强，终究还是无能狂怒，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全身上下全是破绽。 · 陈红冷静地后退暂且避其锋芒，闪开蛇形刁手的猛攻，使出了‘武当派四十二式太极剑法’中的‘翻身斩蟒’； 左撤步右提膝转换重心，脚下反扣两手交叉提腿，右手握持‘潭渊剑’猛力劈砍，一道银光闪过，随即血花盛开； 唐镇南抓向刺客咽喉的‘蛇形刁手’被斩断，不仅是手腕，面部、胸膛，还有腹腔，都被斜着切开个深深的大口子，伤口里全是些恶心的，正在蠕动着的蛊虫，一些观众被恶心得吐了。 神经线连着眼珠子，从头骨眼眶垂落下来，黏糊糊的肚肠子流了一地，被切开的pang胱流出大量尿液，散发出阵阵腥臭刺鼻的氨水气味。 陈红自己都没想到，这随手一剑竟能砍中，突如其来的胜利令她猝不及防，像个在庙会上玩套圈游戏套中大奖的孩子，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她看到唐镇南脑袋一歪，身体像块儿破抹布似的软倒下去，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我…… 竟然…… 做到了……） · 彻也与阿凛拥抱庆贺，陈星发疯似的手舞足蹈：“窝巢牛啤！真赢啦！” 他们想要进场搀扶陈红给她包扎，却被近藤勋喝止不准迈进圈子半步， 这老头子显然是对参议员的偏袒心存不满，故意刁难他们，陈星对着近藤勋大骂竖起中指，对方完全不搭理他。 近藤龙之介破口大骂：“这也能输？！害得老夫这么期待……什么一代宗师！真是特么废物！” 主持人近藤八重被那些蛊虫恶心坏了，捂着嘴巴，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宣布结果： “第六场…… 山王会代表， 陈氏武馆学徒，陈红获胜！ 极真组代表， 东湖唐门大宗师，唐镇南， 败绩身死！” 一派宗师对决天才刺客，能在有生之年目睹如此巅峰对决，实乃大开眼界下半辈子都有牛啤可吹了，观众们强忍着恶心鼓掌叫好， 陈红以凡人之躯战胜蛊虫修仙圣体，全靠着天赋努力外加准备充分，还有必不可少的运气。 她的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此时终于支撑不住，拄着长剑蹲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两行热泪滑过脸颊；（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救了少主，救了山王会， 为宗族报仇雪恨，此事足以载入陈氏祖宗祠堂功劳簿，老爹和哥哥也都面上有光，此生无憾矣。 哎，我又在欺骗自己了，真的无憾么， 可惜少主心有所属，我做什么…… 也是枉然……） 看着场边欢腾跳跃的哥哥，拥抱庆贺的少主和阿凛，功夫少女陈红满眼皆是失意苦涩， 明明自己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正该是欢呼雀跃之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师傅曾对她说过，人生在世，无法至臻完美，有些遗憾注定无法弥补，只能藏在心里，带进棺材。 · vip坐席那边，参议员微笑着起身鼓掌： “精彩至极的对决，将传统武术修炼到极致的武痴，还有将传统武术与现代科技结合，战术灵活多变的天才少女刺客，双方孰强孰弱，终于有了结果~” 近藤勋翻过手背，看着自己老迈褶皱的皮肤，长叹一声：“哎！没办法，时代变了。” 工作人员上场清理尸体残骸和地上的胶水， 从近处看，唐镇南身上被斩开裂口中涌动着的密密麻麻的蛊虫更加清晰可见，令人头皮发麻， 没办法，就是吃这碗饭的，工作人员强忍着上涌的胃酸继续工作。 宿主已然身亡，这些寄生的蛊虫却不愿陪葬，发狂似的往外钻，寻找新的宿主， 这些蛊虫无法适应体外的恶劣环境，有的还没爬出尸体便已枯萎凋零，像是被轮胎碾过的枯叶一般化为粉末， 有些特别强壮的蛊虫挣扎着爬出去，落在地上又被胶水粘住，看来是个全灭的结局， 陈红拄着剑蹲在原地休息，看着这些恶心的小东西挣扎求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高兴， 她希望这恶毒的蛊术就此消亡，再也别出现在江湖上害人了。 · 蓦地，陈红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唐镇南破开的肚皮里，似乎多出一个器官腺体； 一个椭圆形的，棕色的，满是孔洞，形似胡峰蜂巢的古怪腺体。 这黏糊糊的，恶心的东西正不断蠕动着，似乎里面包裹着什么，陈红心中升腾起不妙的预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刺客擅长制造危险与死亡，洞察感知危险的直觉，也是极为敏锐。 几名工作人员来抬尸体，其中一人好奇地靠近那蜂巢似的古怪腺体观察，还伸手过去戳， 陈红想要阻止，可她太累了，浑身都是伤，一张嘴就疼得说不出话， 这么一耽搁，那工作人员戴着蓝色塑胶手套的手便触碰到了那腺体， 就像小时候，哥哥带陈红去捅马蜂窝似的，捅一下子那腺体就炸锅了， 那些细小的孔洞里钻出无数的白色小飞虫，与之前见到的蛊虫完全不同，不知是另一个物种，还是蛊虫变化而来的成虫， 这些小飞虫一钻出来就迅速展开翅膀起飞，其中一只飞到了一名工作人员的鬓角，迅速钻进了耳朵眼儿里面， 那人用手指抠着耳朵抱怨说痒，很快脸色变得煞白，倒下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有毒！）此时陈红如梦初醒， 唐镇南为供养体内‘仙虫’，每日需服用大量毒药，还用毒水泡澡，体内淤积的毒素之烈早已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如此精心孕育出的‘蛊’，其毒性足以在几秒之内致人死亡。 想明白了这些，陈红忍着疲惫伤痛，拄着长剑强行起身，边跑边朝着场边大喊： “哥哥！少主！阿凛姐！快跑啊！” 话音刚落，陈红便感觉脖子上痒痒的， 一只蛊虫落在她的颈部侧面，朝着鼻孔爬去，她反手一剑将其驱赶，继续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快跑！” 此时，越来越多的蛊虫从那蜂巢状腺体里钻出来，振翅起飞，看得人头皮发麻…… 《野蛮生长》(244)虫群危机 今晚这场地上，残酷的神佛已经品尝了太多的鲜血，工作人员的猝死并没能引起多大波澜。 人们还没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 尚且没有意识到，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脆弱易碎的小飞虫，潜在的危险。 就像成千上万个挥舞着镰刀的迷你版的死神，来到这堕落腐朽的大都市索取罪恶的人命。 有观众甚至捉住一只捧在手心观察逗弄， 看起来晶莹剔透，像是白玉雕刻出的艺术品，那些长满绒毛的小小触手正轻轻拂过掌心的纹路，感觉痒痒的： （哎哟喂，这小玩意儿还挺别致，可爱捏~） 等到他被虫子狠狠咬了一口，就不那么想了，骂骂咧咧扔到地上，一脚踩成肉泥。 然后，这位观众像是对瓶儿吹了伏特加似的，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站立不稳，过了几秒便轰然倒地，口吐白沫再也没能起来。 · 这些蛊虫的结构与普通昆虫完全不同，能力强大，生存能力却是脆弱不堪， 只能寄生在活体生物内部汲取养分，无法在外界长时间生存，自从展翅起飞开始，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基于生命本能的求生欲，蛊虫急于寻找下一位宿主，疯了似的到处横冲直闯， 好消息是，这里到处都是人类，恶人，新札幌的黑道帮派代表们。 飞虫钻进耳朵、钻进鼻孔，钻进嘴巴，找不到洞口就照着皮肤疯狂叮咬…… 由于唐镇南几十年来的精心饲养，喂食的都是顶级的‘毒饲料’， 蛊虫所携带的毒性已经堆积到丧心病狂的程度，甚至威胁到了它自己的生存。 如此状况下，即便是成功完成了寄生，也会因为宿主的迅速死亡而失去生存依托， 它们所能做的，便是在死前将虫卵产到宿主尸体的内脏上，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这种延续基因的生物本能甚至超越了生存下去的执念。 · 不到两分钟，整个场馆已是哀鸿遍野，乱作一团，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被毒死的倒霉蛋，尸体呈现出诡异可怖的黑青色，如同中世纪肆虐百年的黑死病一般。 这是镌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的恐惧，对于瘟疫与剧毒认知。 此刻，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这小飞虫有毒且致命的事实， 人们开始四散奔逃，在通道路口拥挤踩踏，很多人并不是被虫子毒死，而是被同类踩死，挤压窒息而死。 · 意外刚刚发生时候，近藤勋大喊着叫手下人控制局面，却没有具体吩咐该怎么做，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蛊虫的特殊存在，完全超越了人类对于生物多样性的潜在认知。 此时极真组大多数马仔都被派出去巡逻，追捕那个神秘的‘入侵者’了，人手不足，根本无法控制局势， 这些黑道分子入伙前都大多是些地痞流氓，只擅长在街区跟人干架，应对特殊情况的经验严重不足。 装备也没有，总不能拔枪去打那些指甲盖儿大小的虫子，只能站着干瞪眼，或者瞎忙活一通被虫子毒死。 · 如此绝境时刻，方能体现出泰拉联邦强力机构的训练有素，远非黑道可比； “保护失野大人！” 两名改造人保镖奋不顾身抱住参议员矢野常咲，用自己的身体化作坚盾保护主君。 佣兵们将能量步枪调节为非致命电击威慑模式，发射覆盖面极大的电弧， 将那飞虫成片成片地电成糊渣，然而，还是远远不足以应对铺天盖地袭来的虫群。 负责保护政要的联邦特勤局特工们将便携式护盾生成器放置在周围，开启军用级别的能量防御力场， 帐篷似的能量半球拱顶升腾而起，罩住了附近区域，将飞虫隔绝在外。 幸亏参议员的随从们够专业，vip坐席区域暂时安全了。 · 以疯狂胆大而着称的武藏双手背在身后，像是逛大街似的东瞅瞅西看看， 武藏低头观察那些特工的高科技装备，抬头去看那些疯狂的蛊虫飞蛾扑火似的朝着自己冲过来，然后被防御力场撕得粉碎，称赞道； “不愧是联邦特勤局，能用上最前沿的外星科技装备，这些佣兵也不简单，每一个都是特种部队的退伍老兵返聘。” 胆小的近藤虎之介像个女人似的惊声尖叫，被吓得钻到椅子底下，肥硕的身躯瑟瑟发抖。 作为帮派老大，近藤勋需得稳坐中军不动如山，如此才能彰显自己的权威， 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虎之介的丑态毕露，近藤勋失望至极： （那就是老子的继承人么？他体内流的真是我近藤家的血脉么？ 极真组若是真的落到他手里，很快会被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同行（黑道帮派）吃干抹净吧…… 都怪山王会那小子，竟然杀了老子的长子龙之介，使得极真组后继无人…… 此仇不报，老夫死也闭不上眼啊……） · 在场地的另一边，没有马仔，没有特工，没有佣兵，没有光束枪，没有屏障防御力场保护， 面对漫天飞舞的剧毒蛊虫，人们只能靠着双腿逃命，狭小的逃生通道挤满了人，互相拥挤踩踏无法通勤。 几名负责祭祀的僧人全都惨遭毒虫袭击而死，台上观众，各帮派的代表们胡乱开枪，虫子没打下来几只，反倒误伤不少人。 有人慌不择路爬上施工脚手架，被虫子发现寄生或叮咬，尸体不断砸落。 曾经代表着新札幌竞技体育辉煌的‘霓虹武士’球队主场，如今化作修罗炼狱一般， 在这充斥痛苦与死亡的场馆内，山王会的年轻人仍在苦苦支撑。 · 陈红拄着‘潭渊剑’，一瘸一拐朝着场边走去， 一只飞虫落在发梢，朝着耳朵爬去，被她抬手一剑削成两半。 她距离蛊虫的源头——唐镇南的尸体很近， 又加之受伤疲惫无法快速移动，按说本该在第一时间惨遭虫群吞噬， 幸运的是，那些如风暴雷云般群聚的蛊虫不怎么稀罕这瘦小的姑娘，大多都飞向了人最多的地方——观众席， 去寻找它们的宿主，去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血肉盛宴。 麻烦的是，一群蛊虫被工作人员颜色鲜艳的防护服所吸引，留在附近盘旋寻找宿主， 其中一些盯上了拄着长剑一瘸一拐逃离的陈红…… 《野蛮生长》(245)往事如烟 陈红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哀嚎惨叫，看来工作人员的防护服并非是密不透风， 她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竭力前行。 早在与唐镇南对决之前，她已做出了决定，为了给罹难于唐镇南剑下的陈氏宗族长辈们复仇，也为了保护少主，拯救山王会，她要豁出一切去战斗，将生死置之度外。 早在上场之前，陈红便将自己视作了死人，她还偷偷写了封遗书，放在事务所的抽屉里，上面写着她一直想对少主说，却羞于启齿的话。 如今宗族大仇已报，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此时她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少主的安危。 （走快一点啊，你这没用的废物！） 她如此苛责自己，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跛了腿的，拉不动磨的无用蠢驴。 · 不断有蛊虫落到陈红身上，试图钻进鼻孔、耳朵或是伤口， 都被她以锋锐无匹的‘潭渊剑’斩落，刺客武术不侧重于力量，而讲究技巧和精准，凌空斩断一粒瓜子算是基本功，此时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并非是一场完胜，唐镇南重创了她，血液染红了裤腿，一步一个血脚印， 背后那些扇动着薄膜翅膀发出的‘嗡嗡’声，犹如催命之鬼，令她心烦意乱。 从场地中心走向场边，这点距离似乎是触手可及，可现在走起来，却感觉有万里之遥，是她走过最远，最艰难的一段路途。 （少主……我会拯救你……亲手……） · 因为失血和过度疲惫，陈红迷迷糊糊产生了幻觉，如烟般的往事从眼前闪过； 小时候，她又矮又胖，皮肤黑说话还磕巴，做什么事都很慢，老爹又不在身边， 经常被陈家庄的淘气孩子嘲笑欺负，只有哥哥和哥哥的朋友愿为自己撑腰。。 就连村里饲养的牲畜都看小陈红不顺眼，大水牛看到她老远就‘哞儿’地一声，嫌弃地转身甩着尾巴走了。 有次她从私塾下学回家，被一群吠叫的野狗追赶，她被吓坏了，身子胖腿短又跑不动，慌不择路便跳进了河里，几口水灌下去，扑腾几下险些被淹死。 当时哥哥陈星正在武馆修行，哥哥的铁哥们儿山上彻也在放暑假，来到陈家庄消暑度假，恰好就在附近钓鱼，这个男孩儿想都没想，扔下鱼竿儿就跳下去救人了。 · 此举相当之危险，由于生物的求生本能，溺水者一旦抓住了一丁点儿希望就会死死不松手，变成巨大的累赘，有许多水性不佳的救人者反被拖下水一并淹死， 更何况，那时的彻也还只是个愣头儿青小男孩儿，只在游泳池练过几下狗刨儿，刚刚学会换气， 他自己在毫无风浪，两公尺深的游泳池里，尚且都游不利索，更别提在有风浪还有水草干扰，足有十公尺深的运河里游野泳救人了。 如此困难境况下，少年山上彻也完成了一个连大人都难以办到的壮举，不仅将溺水的女孩儿拖上岸，还用心肺复苏术帮助她吐出肺部淤积的河水和泥巴， 看到小陈红恢复了自主呼吸，少年山上彻也拦住了路过的“三蹦子”农用车，将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孩儿抱上车，送去乡镇医院治疗以免落下后遗症。 等到村长和陈星等人赶到医院，彻也这才发现这浑身淤泥脏兮兮的女孩儿，竟是自己铁哥们儿陈星的妹妹小红。 · 此事之后，陈星与彻也烧黄纸喝血酒拜了把子，成为共进退的血盟兄弟， 顽劣的彻也破天荒地得到了奖状和锦旗，在暑期最后的日子里，逮谁找谁炫耀，好像自己立下大功成为了泰拉联邦大元帅。 彻也离开陈家庄之前，陈红总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这位父亲口中的顽劣少年，山王会老大山上英雄的小儿子。 从那时起，她总做白日梦，想象憧憬着这个英俊的男孩儿扔下鱼竿，奋不顾身跳进河里的样子，就像一个奋勇杀死贼寇，拯救乡村姑娘的帅气王子。 每当想起这些，小陈红都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有几次想出了神，在私塾课堂上‘噗嗤’一声傻笑出来，然后就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手心， 手心的疼痛，以及小伙伴们的嘲笑，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因为心中有了寄托。 在陈氏武馆，师傅发掘了她的天赋潜能，日复一日的苦练，打造出完美的身材， 有道是女大十八变，这话放在陈红这里就是越变越好看； 过了十二岁，小姑娘的五官逐渐长开了，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小嘴儿，甚是娇小可爱。 村里的男孩儿们改变了态度，为了接近她和哥哥陈星套近乎，时刻找机会献殷勤， 每次陈红过生日都能收到一大堆贺卡和蛋糕，她只是礼貌地推脱，能不收就不收。 · 有一次，她接下一个重要任务，跟随师傅护送村长和城里的农产品采购商会晤，一名手握淬毒匕首的唐门杀手突然窜出来刺杀村长。 15岁的陈红挺着红缨枪，一招‘猛虎跳涧式’高高跃起推动枪杆，高碳钢打造红缨枪头直直戳中唐门杀手的心窝，捅了个透心儿凉， 随即抽出背后大刀，斩下仇敌首级，双手高高捧起献给陈氏列祖列宗，此举把那农产品采购商给吓坏了连忙签下了采购合同，村长大赞英雄出少年。 从那以后，倾慕她的男孩儿们便很少再来找她了，他们只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之子，只识得种地放牧，武家女子刀光剑影的残酷生活方式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也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哥哥陈星说她下手太狠，把那些男孩儿给吓坏了，开玩笑说俺家小红一辈子找不着对象，陈红说无所谓，哥哥问她是不是已经找着了，她说这是秘密。 多年以前，她在医院病榻上醒来，男孩儿山上彻也握着她的手，兴奋地大喊； “没淹死！活啦！活啦！欧耶！” 尽管男孩儿的衣服还湿漉漉的浸满了河水，脑袋上沾着淤泥，牙缝里还有水草，可他笑得还是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帅气。 这个救命恩人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武家之女陈红的记忆当中，再也无法忘却。 · 思绪回到现实； 两只蛊虫落在手臂，朝着肩膀上的伤口爬去， 而陈红已是昏昏沉沉，沉浸在走马灯般的回忆中，再也无力挥剑； （完了……结束了， 我救不了少主，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说到底，我还是小时候那个…… 又丑又笨的窝囊废……） 《野蛮生长》(246)患难与共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过度疲惫造成电解质失衡，以及失血过多造成多个脏器濒临衰竭， 陈红眼神迷离，晃晃悠悠，全仗着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泻了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眼看着一只蛊虫即将钻进伤口，却拿不出半点儿力气把这恶毒的小东西驱赶开来，只得闭目待死了。 突然，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猛地睁眼，看到少主奋不顾身朝自己冲来，一只大手抓住蛊虫的翅膀，摔到地上一脚踩死。 “该死的虫子！离她远点儿！”这是陈红熟悉的，心心念的迷人嗓音。 · 山上彻也搀扶着陈红，单手架在她胳肢窝下，另一只手拼命地甩动着捡来的西装外套驱赶虫群。 陈红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涌上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少主……我……” “闭上嘴巴！小红，看看那些观众的下场，被虫子钻进嘴里可就死翘翘啦！” 山上彻也搀扶着她往前走，不断挥动着外套驱赶虫群，陈星和阿凛也模仿他挥舞着外套护住众人后方和侧翼。 “逃生通道被堵死了，少主，俺们咋办？”陈星焦急地问。 彻也看向场边：“去vip坐席那边，他们那边建立了屏蔽力场。” 斋藤凛凛花有些犹豫：“我不确定……参议员会冒险放我们进入力场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剩这一条活路了。”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就这么办了！我抱着小红，你俩掩护！” “ok！go go go！” · 陈星与阿凛双手挥舞着外套，如风扇叶片般快速旋转，将来袭的虫子卷进去或者击落， 虫群大部队的注意力都还在观众席那边，这边的的蛊虫零零星星，无法形成铺天盖地之势，凭他们几个暂时还能抵挡。 山上彻也把西装外套罩在脑袋上，一只手托着陈红后背，另一只手托着腿弯处，靠着身手高强的二人开路，四个人朝着vip坐席方向艰难开进。 陈红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灸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抬眼看到彻也的脸庞，一阵心疼； （少主瘦了好多，面色苍白…… 被囚禁的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头，皮肤上有疤痕，极真组那帮混蛋……肯定是殴打他了。 少主的胡子越来越密了，长得和山上英雄大伯年轻时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山王会老大的复刻版，难怪俺老爹死心塌地支持他…… 不仅是因为长相，也因为他的个性，他的人品……） 被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陈红享受着心上人的温度， 当年从冰冷河水将她救出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成长为充满魅力的男子汉。 · 陈红鼓起勇气说道：“少主，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感谢过您，把我从河里救起来……” 山上彻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么个要命的节骨眼儿，小红你说这个干啥~” 陈红幽幽叹了口气：“我……刚才明明警告过少主了，别过来，虫子有毒，少主您怎么就不听呢……哎……” “几只小飞虫而已，有啥好怕的， 只要能救到小红妹子，我愿跳入那万劫不复的冰冷河水里，一千次，一万次，也是无妨~” 山上彻也随口的回答，犹如闪电霹雳一般，直击陈红心房； （为我……千千万万次……） 泪水充盈陈红的眼眶， 这个新札幌黑道家族的小少爷或许有很多缺点，却是永远不负同伴们的期待，关键时刻豁得出命去。 陈红希望这一刻成为永恒，希望心上人一直这么抱着自己。 · 一行人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来到vip坐席区域，陈星大喊：“让俺们进去！救命啊！” 阿凛拼命挥舞着外套抵挡虫群：“手臂好酸……快要顶不住了！” 佣兵和特工们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山上彻也抱着陈红，紧贴着防御力场站着，不敢硬闯； 眼前这能量屏障已被开到了最大功率，蛊虫撞上去犹如飞蛾扑火，被力场撕得粉碎。 若是肉体凡胎的人类撞上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 他看到了撅着p股钻到桌子下瑟瑟发抖的近藤虎之介， 看到了冷眼观瞧自己的近藤勋， 看到了朝着自己扮鬼脸的武藏，这个恶毒的私生子说：“去死吧，小少爷，山王会是我的~” 山上彻也祈求的目光落在参议员身上， 失野常咲，这个干瘪瘦弱的小老太太是泰拉人类联邦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参议员是山王会背后的zz保护伞，为救彻也的小命，亲自来找近藤勋促成了这场比武审判， 老太太显然是对彻也很感兴趣，想看看这帮愣头儿青能带领帮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既然已经救了他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就顺理成章。 只需参议员一声令下，特勤局的特工们便会暂时关闭能量屏障放他们四个进来， 但虫子也可能跟着进来，佣兵的电弧枪并不能确保拦截每一只蛊虫，风险并不算高，但确实存在。 · “大人！救救我们！” 彻也抱着奄奄一息的陈红，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哀求。 武藏笑嘻嘻地看着：“大人别管这小子，让他去死好了。” 近藤虎之介听了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千万不能把屏障关了！这虫子太78吓人啦！” 近藤勋看到了为长子龙之介报仇的机会，落井下石说道： “大人，别放他们进来，会把咱们置身于危险当中，不值当的。” 陈星挥舞着外套骂道：“近藤老贼！卧巢尼大爷！” 斋藤凛凛花本就负伤，这会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少主！我快撑不住了……” · 山上彻也将外套盖在陈红身上，继续朝着参议员磕头，甚至朝着仇人苦苦哀求，一点尊严都不要了： “求您了！参议员大人！近藤先生！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去死吧，山上家的崽子！为我家龙之介偿命！”近藤勋神情亢奋，等着欣赏仇敌之子被毒死的惨状。 参议员眯着眼睛，看看朝自己磕头的山上彻也，又看看铺天盖地席卷观众席，开始折返回来的虫群，冷冷地说道： “近藤先生说得没错，放你们进来很是危险。 山上家的小子，我已对你仁至义尽，该帮的都帮了，这次嘛，就靠你自己吧。” 说罢，老太太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山上彻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见死不救而暴怒，他知道，没有参议员帮衬，自己早就惨死在地下室臭烘烘的狗笼子里。 他只是叹了口气：“我了解了……大人……这是我的命……” · 他将衬衫脱下来，盖在陈红身上，捡起西装外套，昂首挺身，面对来势汹涌的虫群， 与陈星、阿凛二人站成三角阵型，守护阵中心的陈红。 山上彻也再无一丝恐惧，坚定地说道：“很荣幸在最后的时刻和大家并肩奋战， 我会让极真组那帮狗崽子们瞧瞧，山王会的少主，是怎么死的！” “说得好！少主！” 陈星听出少主言语中的决死之意，朝着虫群大喝道： “来吧！你们这些臭虫子！老子最爱吃炸知了猴儿了！” 阿凛也是置生死于度外，开始说笑起来：“知了猴儿？那不是蝉的幼虫么， 和现在这些不是一类东西啊，这玩意儿有毒不能吃。” 陈星使出最后的力气，疯狂挥舞着外套：“管它有毒没毒呢，高温油锅炸透了都一样！” “我在阿星老家吃过炸知了猴儿~”彻也说道：“嘎嘣脆，香极啦！” 三人大笑着，肩并肩面对进击的虫群，大声讲着高兴的事，对于漫天死神巍然不惧。 参议员看着这些蔑视死亡的年轻人，心中有些感动，暗暗赞叹： （壮哉！ 若是这小子真能撑过今晚， 我便愿意助他，登上新札幌黑道的王座！） 《野蛮生长》(247)牺牲 防御力场外的四人，即将被汹涌来袭的虫潮吞没。 山上彻也深吸一口气，准备最后的战斗，蓦地，他感觉到有人猛推自己后背，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谁？！） “对不起……”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耳边擦过。 山上彻也蓦然回首，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再转回来，那瘦小的身影已经越过自己，朝着漫天虫群无所畏惧地奔去； “小红……”山上彻也看着那个背影捏呆呆发愣。 “妹妹你干什么？！”陈星惊道。 斋藤凛凛花摸向腰间刀鞘，空荡荡的，被诅咒的妖刀“七丁念佛”不翼而飞： “小红拿走了我的刀……难道她是想……” 顷刻间，陈红已然窜出十几公尺，挥刀朝着地上工作人员尸身斩落， 刹那间升腾起大片的血雾，陈红举起被砍碎的尸骸，扔了出去，浓烈的血腥气味立时吸引大量蛊虫的注意； “来我这儿！食堂开饭了！” · 陈红歇斯底里地呼喊，喉咙都喊哑了， 她成功了，原本朝着vip坐席方向突进的虫群，这会儿都被血腥气味吸引过来。 “她在做什么傻事？！” 山上彻也与陈星不顾一切冲上去想要救她，却都被有力的臂膀抱住动弹不得。 陈星焦急地大喊：“放开！俺去救俺妹！” 斋藤凛凛花抽泣着，铁钳般的双手搂着二人不放开： “来不及了，我们过去，只会愧对小红的善意。” 说话间，陈红连带那几具工作人员的尸骸都已被风暴雷云般汹涌聚集的虫群所遮罩、吞没。 “小红！” 山上彻也瞪大眼睛观瞧，怎么也寻不到陈红的所在，他只看到熙攘的虫群，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嗡嗡’声。 · “她消失……了……” “俺滴红妹子啊！” 陈星扑腾一下跪倒，与阿凛彻也拥抱在一起，三人皆是痛不欲生，血泪盈襟。 与此同时，似是供电电压不稳，场馆内的灯光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幸存者全都感到不同程度的不适感；头晕、耳鸣，纷纷捂住了耳朵低头干呕起来。 一名特勤局特工盯着掌上电脑屏幕说道：“仪器在报警。” “什么鬼？”另一名特工凑过来看。 “灵能读数异常……你们看看，我从没见过这样……指针还带转圈乱蹦的……” “爆表了，换成高量程的计数仪试试…… 十万……二十万……一百万……又爆表了……” “搞什么飞机？！这破机器坏掉了吧？！” 面对如此异常状况，就连见多识广的特勤局特工们都在抓耳挠腮，不得其解。 · 参议员身边的两位改造人保镖齐格菲尔德与亚历珊德拉低声耳语： “喂，感觉到了么，安全通道那边来了不得了的家伙呢。” “嗯，感觉到了，在朝咱们这边前进。” “是灵能天赋者？” “是……但这强度不像是人类。” “像咱们一样的改造人，或是具备超强灵能天赋的外星人吧。” “要谨慎对待这个危险来客，没准儿是哪个星球的大人物呢，杀了它容易引起外交危机。” “同意，要谨慎对待，可若是这家伙胆敢危害参议员大人的安全……” “那就杀无赦。” 二人点点头，看法达成了一致。 · 大块头改造人齐格菲尔德朝着佣兵们下令： “伙计们，打起精神来，武器调成致命模式，准备战斗。” 另一名改造人亚历珊德拉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随时准备朝着那不速之客发射毁灭光束。 场馆的电压异常还在持续，灯光忽闪忽闪的，能量屏障发生了异常波动， 特工们不断调整屏障发生器上的功率旋钮，试图将屏障的电压稳定下来，却还是无法解决异常。 “是刚才那个‘闯入者’？！冲谁来的？！” 近藤勋惴惴不安地想着，命令手下幸存的马仔们子弹上膛。 “先是虫子，又开始闹鬼啦？！早知道这么危险老子特么打死也不来啦！” 近藤虎之介喋喋不休地抱怨，他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钻进桌子底下不出来了。 · 过了几秒，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涌入场馆内部，充盈在每一个角落，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就好像空气变成了海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充实起来，能嗅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芬芳， 场内观众不乏见过世面的阔佬儿，他们陶醉在这股诡异的，不可名状的氛香中， 人类调香师所能做出最高档的香水与这气味相比，都显得恶臭起来。 一阵躁动过后，拥堵在安全通道的幸存者和尸体都被这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推开了。 随即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里，那脚步声的主人走进了场馆， 这个高个子打扮得怪怪的，穿着打补丁的工装卫衣和牛仔裤，踩着一双女生款式的制服鞋， 双手插兜，面容隐藏在拉起的兜帽和口罩后面。 一群蛊虫注意到这不速之客，立即猛扑过去，那人将左手抽出口袋， 缓缓张开手掌，那白皙的小手儿看上去不太像是男人的。 扑向那人的蛊虫像是被蚊香熏了的蚊子似的成片死去。 那人张开双手，呈y字形站立，将更多无形力量释放到边边角角，整个体育场馆的蛊虫纷纷坠落。 · 这时候，就连参议员都皱了眉头， 老太太纵横泰拉政坛半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于是参议员看向身旁的两位改造人保镖，查看他们的反应， 看先那力大无穷，能将异星恐龙扳倒的‘磐石巨人’齐格菲尔德上校。 又看向能发射毁灭光束，眨眼间便能消灭一支军队的‘死亡之眼’亚历珊德拉女伯爵。 那二人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安全出口的神秘人， 他们的表情分明是—— 恐惧。 《野蛮生长》(248)强者 蛊虫危机落下帷幕，场馆内一片狼藉，尸横遍地， 观众席上新札幌黑道各帮派代表死的死，逃的逃， 幸存者被吓得挪不动步，一个个缩在夹缝里瑟瑟发抖，哪里还寻得到平日里专横跋扈的嚣张模样。 蒙面人一登场就大显身手，一股不可名状的神秘力量席卷整个场馆，将蛊虫尽数歼灭， 特工架设的防御屏障像是肥皂泡似的被这股力量轻易戳破，屏障发生器短路了，从机器的散热孔冒出滚滚黑烟。 参议员带来的改造人保镖、特勤局特工，以及精锐佣兵们全都严阵以待， 极真组的头目和马仔们也都举起枪口对准那蒙面客。 唯有山王会的几人，并未对此变故做出多大反应，他们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 山上彻也用力挣脱束缚向前奔去，用鞋底蹚开地上厚厚一层蛊虫尸体， 看到眼前一幕，心都要碎了，他将陈红轻轻抱起，揽入怀中； “小红！醒醒！” 陈红惨遭蛊虫啃噬，剧毒遍布扩散血液骨髓，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已然是神仙难救了。 若是一般人中此奇毒，早就没了命， 全仗着习武之人的超强体质，以及师傅教授她的内功心法，靠着免疫系统强悍，这才勉强吊着一口气； “还有气！送去抢救！” 彻也起身欲走，却看到怀里的陈红睁开眼睛，对着自己摇头，嗓音沙哑虚弱令人心疼： “停下…我…受不了颠簸……” 山上彻也手足无措，看上去糊涂，实则心里清楚得很， 他虽年轻，却已经历了太多人伦惨剧，他知道这是永别了。 陈星和阿凛各自握住陈红一只手，那小手儿触感冰凉没有血色，指甲盖儿一片死灰，二人都是泪如雨下。 陈红的眼球被毒素侵蚀，瞳孔灰蒙蒙的一片如同一泓死水，即便近在咫尺的亲友，她也只能依稀看得个影子： “大家……都还在么……” “在！都在呢！” 陈红听了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幽幽叹道： “好……那就好……” · 陈星握着妹妹的手，想起那可爱的小脸蛋儿，迷人的微笑，又看向眼前这具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残破躯体，抽泣不止。 “俺滴傻妹子呦！为啥要做那种傻事！” “俺总是让爹爹，也让哥哥你操心着急…对不住了…” 陈红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灸热呼气，夹杂着一股熟悉的七星牌香烟的烟草味道， 那是她魂牵梦萦的男子，身上特有的气味。 她努力撑起脖子靠近彻也，似乎想要单独和他说些什么， 却因为毒素侵蚀神经系统无法控制肌肉，试了几次都没能起来。 山上彻也愣了一下，赶忙侧过脸用耳朵贴近她，听到气若游丝的声音： “少主，其实俺… 其实俺早就… 喜…” 声音就此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遗憾。 陈红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毒素已经渗入脑髓，一张血气旺盛的可爱小脸蛋儿，被生生憋成了可怖的青紫色。 “她走了……” 斋藤凛凛花感觉到那冰冷小手儿垂了下去，陈星面如死灰，无力地跪下。 山上彻也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紧紧抱住逐渐冰冷的躯体， 也不顾剧毒的威胁，对着额头轻轻一吻，滚滚热泪若雨点般砸下…… · 不知为何，蒙面客对那些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视而不见， 自打蒙面客进入场馆，便站在逃生通道口一步未曾挪动，盯着场地中间发生的生离死别，对着哭天抢地的山王会众人愣神。 由于兜帽口罩遮脸，也不知这闯入者是个什么表情， 不过看他那双腿颤抖，身体微微前倾的样子，竟像是在悲伤哭泣，与其之前表现出的强大力量完全不符。 近藤勋感到难以理解，在他的世界观里，力量就意味着征服与杀戮，否则毫无意义：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 明明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不来攻击我，也不去攻击别人，就这么站着傻愣着啥也不做？ 此人单枪匹马闯入戒备森严的场馆，打晕了老子几百名手下， 按说是个狠人，却盯着山王会那帮衰仔哭了鼻子？真是搞不懂…） · 参议员看到蒙面客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便逐渐放下心来： （这家伙不像是政敌派来的刺客，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应该就是山王会的援兵了…… 山上彻也这小子不简单呐，竟偷偷偷摸摸藏着这么个大杀器，沉住气直到最后才亮出王牌。 有趣，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两位改造人保镖神情紧张，将参议员护在身后； “要干掉他么，大人？”亚历珊德拉问道。 “您只需一声令下，我就把那家伙捏成骨灰！”齐格菲尔德恶狠狠地说道。 “不，别多管闲事，看戏就好了。”参议员摇了摇头，微笑道： “齐格少校，那家伙不是奔着咱们来的。” “可是那家伙击碎了屏障！对大人您的安全形成威胁！” “沉住气，我忠诚的卫兵们，刚才那蒙面人显然是为了消灭虫子，不小心将我们的屏障一起破坏了。” “不小心…”亚历珊德拉不安地回味着这句话。 · “凭你们的实力，就算并肩子一起上，也不一定打得过这人。”参议员淡淡地说。 “怎…怎么可能！”齐格菲尔德有些委屈，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他是强大的‘磐石巨人’，是无坚不摧的人形坦克，在无数战役中碾碎外星人的防线，怎么可能会被击败。 可抛开无用的自尊心，他也对那蒙面客的强大气场感到恐惧，只是死硬着不肯承认而已。 ‘死亡之眼’女伯爵亚历珊德拉感觉自己失了宠，觉得参议员大人是在故意抬高对方贬低她们俩， 像是小孩子赌气似的，女爵对着蒙面客厉声道： “说出你的身份，强者！” 蒙面客的注意力仍在山王会众人那边，看神态，似乎是因为悲伤哀恸失了神。 蒙面客的行为被亚历珊德拉女爵曲解为了对自己的傲慢无礼与蔑视，怒道： “混账东西！竟敢目中无人！” 不顾参议员大人的劝诫，任性地发起攻击； 女爵瞳孔电光一闪，迸射出两道毁灭光束， 其强大威能气势似是要把整座体育馆的房顶都给掀开。 · 面对如此强悍攻势，那蒙面客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只是凭借着本能抬手，身前空气剧烈波动，出现空间扭曲， 那两道气势恢宏的毁灭光束像是孩童的塑料呲水枪呲到了深水大洋， 被那空间扭曲的诡异裂缝吸收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点点波澜都没能掀起来， 就此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野蛮生长》(249)血祭神佛 “这…怎么可能？！” 亚历珊德拉女爵既惊又怒，她刚才那一击足以击穿重型坦克的复合装甲， 而对手甚至都没正眼瞧自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攻击； （真乃是奇耻大辱！可恶啊…傲慢的家伙！） 女爵好胜心重，双瞳如星炬光芒般明亮闪烁， 她将体内植入的微型反应堆核心超负荷运行，不顾自爆的危险便要发动全力一击。 （竟敢目中无人，必须惩罚那混蛋！） 绰号‘磐石巨人’的齐格菲尔德少校也摆出了架势准备冲锋，要用坦克般的身躯将那‘傲慢’的蒙面客无情碾碎。 参议员注意到身旁二位改造人的表情，显然是上头了，微微一笑劝道： “年轻人呐，血气方刚，火气大~” 参议员将她那双苍老干瘪的双手摁在两位改造人的后背： “我说二位，咱差不多得了， 那蒙面人只是在保护自己，你们先动的手，怎么反倒急眼了呢~” 改造人保镖尴尬地对视一眼，都有些难堪； 自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因为妒忌对方的能力大动肝火，属实是有些幼稚且无理取闹， 二人都暂时收了火气，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戒备。 · 这时，山王会众人似乎接受了痛苦的现实，不再捶胸顿足哭天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山上彻也抱起陈红，用两件外套分别盖住她的脸和身子，小心翼翼抱着走到场边，轻轻平放在桌子上，低头默哀。 他和陈星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沉浸在痛彻悲伤中无法自拔， 斋藤凛凛花年龄稍大经历丰富一些，哀恸中尚且保存着一丝理智，她捡起佩刀‘七丁念佛’收刀入鞘，指着那蒙面客说道： “那人似乎是来帮咱们的。” 山上彻也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陈星也是一样，呆呆看着被外套盖住的陈红，失魂落魄。 这时蒙面客突然发话了，看那高大宽厚的体型，人们都以为是个声音粗噶的糙汉子， 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蒙面客的声音轻柔婉转，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抱歉…我来晚了…” “女的？！”近藤虎之介来了精神，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与他老爹近藤勋对视一眼，父子俩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应该啊，那明明是男人的体型。” 参议员看出其中端倪，点头赞赏道；“原来如此，为隐藏身份花了一番心思呢，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在肩膀那里垫了海绵肩垫，使得肩膀宽阔看上去像是男人，穿着肥大的兜帽衫和工装裤也是同理。” 武藏则是眉头紧皱，心道：（该死！这娘们儿特么谁啊！？ 眼看老子就要夺取山王会大位，半路却窜出来这么一号儿人物横插一杠！） “那声音是…由奈小姐？！少主的小女朋友？！”斋藤凛凛花惊道： “想不到，那体弱多病的金发姑娘竟是个强大的超能力者，挥挥手就把那些毒虫全干掉了…… 少主，咱们有救了！”斋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山上彻也对此充耳不闻，他和拜把子兄弟陈星搭着肩膀啜泣，两人都沉浸在悲伤与痛苦中麻木不觉。 · 那蒙面客仍旧是纹丝未动，凝视着山王会众人； 看到心上人失魂落魄的惨状，又看到陈红被盖上外套躺在桌上， 神宫寺由奈不禁伤心落泪； 她想起三天前，陈红驾车来找哥哥帮忙那个夜晚，被拒绝后黯然离去。 陈红也像自己一样，深深爱着彻也，多么天真可爱的功夫少女，年纪轻轻却已撒手人寰… （她和彻也是青梅竹马，而彻也却选择了我… 她死的时候，一定带着遗憾心有不甘吧……） 凭自己的本事，明明可以轻易阻止这惨剧的发生，她却没能做到，神宫寺由奈陷入深深的自责； 都怪自己太过懦弱，不愿杀死那些穷凶极恶的极真组马仔，只使用最小限度的力量使他们陷入昏迷， 为减小遇敌几率，由奈在通往场馆的路上绕来绕去，耽搁了太多时间， 若是她从一开始就狠下心来，痛下杀手，快速解决掉那些马仔， 便可在蛊虫肆虐之前赶到场馆，救下陈红一命，同时也能拯救看台上的几百名观众。 （为了救人，去杀更多的人…我…真的能做到么…） 答案显而易见，她做不到， 天真纯善，有些‘傻白甜’的神宫寺由奈一直活在哥哥无微不至的荫庇下， 她还没能适应这残酷黑暗的世界，无法做出这些痛苦抉择。 · 看到双方陷入有些尴尬的僵持局面，参议员站出来说道： “近藤先生，当务之急是消除毒虫留下的隐患，作为东道主理应担起这份责任， 若我是您，就会吩咐手下人将场内尸体拖出去焚烧，以免虫卵孵化，贻害千年。” 近藤勋愣了一下，赶忙点头哈腰地说道： “大人英明！瞧我这脑子…这么重要的事竟然都没想起来…” 近藤勋吩咐手下照着参议员说的办，将尸体拖到外面焚烧， 他这么积极，不仅是为了消灭蛊虫虫卵，也为了毁灭今晚发生惨剧的证据，免得日后被泰拉官方追责。 看到极真组马仔们穿上防护服干起了正事，参议员点点头说道： “出了这么大变故，是我们谁都不想见到的，这或许是神佛对我等的考验吧~” 武藏心中暗骂；（这老娘们儿够特么迷信的），却是满脸堆笑说道：“大人所言极是~” · 山王会那边也派来了人，抬走了陈红等人的尸体，彻也陈星阿凛都是跪地哀悼送别。 看到场地清理得差不多了，参议员朗声道； “我们既已在神佛面前许下誓言，就必须履行承诺，比武审判还将继续， 现在的局面是平了两场，极真组山王会各取两胜，比分是二比二， 第七局将角出胜负，武神大人做出的裁决不容置疑， 以此判定山上彻也是否触犯天条，是否犯下弑亲罪行，是否有权继承山王会。 请主持人继续工作， 让这场鲜血的祭祀继续进行下去吧！” 《野蛮生长》(250)代理武者(分段1) 陈星抬起胳膊抹了把泪，给了彻也一个兄弟的拥抱，拍拍后背互相慰藉。 “保重，兄弟。”山上彻也揉着红肿的眼眶说道。 “我上了…少主…” 陈星转过身去，哀恸的表情在一刹那间消失，变得凶狠决绝起来， 出身武林世家，深知江湖险恶的功夫小子，面对死亡决斗亦是毫不胆怯。 “呛啷啷”一声，雁翎刀拔刀出鞘，毅然决然，一往直前。 蒙面人见陈星登场，显得有些着急； “慢着！” “咋了？” “我只是…” “有话快说！有p快特么放！” 陈星满脸的不耐烦，之前因为悲伤过度乱了心神，竟忽视了对方是救命恩人的事实。 刚说完粗鄙之语，他就后悔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找补回来，便继续埋着头向前走，打算等打完了再向对方道歉。 · 那蒙面人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说话的语气与其单枪匹马闯入场馆的强大实力完全不符： “呃…陈先生，我的意思是…我来当山上先生的代理武者，来打这最后一场…” 场内众人都吃了一惊，近藤勋、武藏等人都紧张起来， 他们都见识到了蒙面客一击干掉漫天虫群的实力，自己的代理武者就算再强也难以与之匹敌。 参议员捂嘴浅笑，似是早已看透了一切：“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彻也那小子真是命硬~” “你说…代替俺…去比武…”陈星听了眉头紧皱： “大妹子，你的好意俺心领啦，但这是俺们山王会的家务事儿，由不得外人掺和。” 蒙面客见陈星不听，急得够呛： “你会死的！” 陈星有些恼怒，但陈家祖训知恩图报，想起对方的救命之恩也没有破口大骂，耐着性子说道： “看来，俺被姑娘小瞧了呢，你的超能力很强，但俺的拳脚刀剑也不差。 今儿个就让姑娘瞧瞧，什么叫真功夫。” · 蒙面客见陈星脾气死宁不听劝，情急之下一把拽下了兜帽，将口罩摘下扔在地上，现出了真容： “我能感受到对方第七人的强度，你会死的！陈先生！” 众人终于得见蒙面客真面目；一头闪耀明亮的金色长发，一张如北欧女神侧身像般端丽无暇的精致面孔。 “哇哦~好靓的妞儿。”近藤虎之介吹起了口哨，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些东西。 之前山上彻也悲伤过度，竟没能听出蒙面客的声音，此时终于认出了她： “由奈小姐…她怎么…” 对于蒙面客的死亡警告，陈星不作理会，眼看着就要踏进比武圈子。 神宫寺由奈不得已，抬手将能量聚集到指尖： “我有战斗的理由…这是我的命… 陈先生，对不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住陈星的脚踝，像是速干水泥一般坚固，将他牢牢禁锢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作者备注:又被删了…泪目~新段落修改中~） 《野蛮生长》(251)代理武者(分段2) 之前为了闯入场馆，不得不与前来拦截的几百名极真组马仔交手并将其击晕， 在这过程中，由奈对于充盈在体内神秘力量的运用变得愈加熟练起来， 虽然远远称不上随心所欲完全支配这股力量，却也已经掌握了多种运用方式，在实战中认识自己，快速成长。 正因如此，由奈才能单枪匹马闯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一经亮相弹指间灰飞烟灭，一个能量爆发便击溃了剧毒虫群，其实力之强悍，深深震撼了场内的参议员以及各路黑道人物。 · 陈星被禁锢了双腿，一步也迈不出去，心情愈加恼怒，碍于对方救命恩人的身份，脾气火爆的他还是强压着火气说道： “姑娘，放开俺，你这样会害了俺家少主。” “我想救他，也想救你们！” “因为你爱他么。” “因为你们都是好人！” “好人？” 陈星惊讶于由奈的天真，她活在哥哥的荫庇下，未经险恶世事，才能说出如此荒唐幼稚的话来， 人是复杂的生物，怎能以非黑即白来简单分类，大多数人都游走在灰色地带，用来划分区别人的，更多是根据自身立场和利益，而非善恶。 像他这样好勇斗狠的功夫小子，虽然遵循古道行侠仗义，有时候却也是身不由己，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甚至连整座陈氏武馆都是黑道养活的，那些钱都是犯罪所得， 他陈星就算修了十座庙，再怎么洗白也和‘好人’二字沾不上边儿。 · 陈星咽了口唾沫，想了想，说道； “姑娘，俺知道你心善，可你这样胡来，到最后谁也救不了。 俺家红妹子已经死了，现在该俺这个兄长履行职责了…所以…请放开俺吧。” “都怪我软弱愚蠢，耽搁时间…没能拯救陈小姐… 但这次…请相信我！我不会再犹豫了！”说罢，神宫寺由奈抹了把泪，眼神变得锐利坚决起来。 山上彻也看的一愣，他从没见过由奈这幅样子，他不知道由奈这三天来经历了多少内心挣扎，病殃殃的柔弱女子突然变得坚强勇敢起来，更加令他心动。 可无论彻也如何疯狂地爱着她，也不得不承认隆俊说的对，贫民窟的少女和黑道公子终究走不到一条路上，继续这段恋情只会害了由奈。 陈红之死重创了彻也年轻的心，他的心理防线完全崩塌破防了，一切对于美好生活的希望都随着青梅竹马的死去而变得支离破碎… 现在的他，心中已被仇恨填满，再也没有半点儿空间留给爱情… · 山上彻也定了定神，劝道； “由奈，你穿着你哥哥的衣服，是瞒着他偷着跑出来的吧。” “嗯…” “快回家吧，他会担心的。” “彻也君…就连你也不信任我么…” “由奈，黑道的世界是你无法想象的，永远不要试图掺和山王会的事务， 这是天真的你无法承担的诅咒，即便你有超能力也不行，听话，回去找你哥哥。” “我…我只是想要帮你，帮你们， 彻也君…陈先生、陈小姐，阿凛姐、乱堂哥、大旭哥都是很好的人…” “你说的人，已经没了一半了。”彻也叹了口气： “由奈，听你哥哥的，别再掺和黑道的事儿了，现在就回去，外面有我们山王会的帮众，没人敢动你。” 由奈又开始掉眼泪了：“为什么不信任我…彻也…在千年塔的塔顶，漫天星辰见证，你说过爱我的…” “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像我这样的坏家伙，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玩儿腻了就扔…” 山上彻也低着头，不再看她，冷冷地说道： “由奈，我们分手吧。” · “你撒谎！” 由奈情绪失控，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喊，猛地一挥手释放更多能量； 陈星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森蚺巨蛇缠住了，一路拖行最后粗暴地将他甩向了观众席， 好悬没撞到护栏上摔骨折了，幸亏陈星身手敏捷，双手握住护栏，一个倒挂金钩旋转几圈踉踉跄跄落地。 “疯了！她疯了！” 电压波动得更加强烈，场馆忽明忽暗，一些led灯珠直接爆开。 情绪失控的神宫寺由奈不受限制地释放能量，身体周围的空气出现诡异的扭曲，噼里啪啦释放大量静电， 像是触摸到了科技馆的‘静电球’，原本垂落的茂密金发蓦地直立起来，金色变成了白银色，充满了金属光泽，一双银灰眼眸放出光芒，像是眼珠里面装了大功率灯泡似的晃眼。 没人见识过这种能力，包括参议员在内的场内众人都看傻了； 浑身滋滋冒电，银发直立的超能力者漂浮起来， 缓缓飘向场地中心… 《野蛮生长》(252)代理武者(分段3) 山上彻也定了定神，劝道； “由奈，你穿着你哥哥的衣服，是瞒着他偷着跑出来的吧。” 由奈红着脸低头：“嗯…” “回家吧，你哥哥会担心的。” “彻也君…就连你也不信任我么…” “由奈，黑道的世界是你无法想象的，永远…永远不要试图掺和山王会的事务， 那是天真的你无法承担的诅咒，即便你有超能力也不行，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听话，回去找你哥哥。” 由奈抹着眼泪说道；“我…我只是想要帮你，帮你们， 彻也君…陈先生、陈小姐，阿凛姐、乱堂哥、大旭哥都是很好的人…” “你说的人，已经没了一半了。”彻也摇头叹息： “由奈，听你哥哥的， 别再掺和黑道的事了，现在就离开，外面有我们山王会的帮众，没人敢动你， 司机会把你送到家，回去以后睡个好觉，别想别的，转天该上学上学，忘了我吧… 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 · “不…这不是梦…”由奈大滴大滴的眼泪砸落下来：“我…怎么可能忘了这一切… 还记得么，在千年塔的塔顶，漫天星辰见证，你说你爱我…” “爱…”山上彻也愣了一下， 想起当时自己青涩懵懂的告白，单膝跪地捧着戒指，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 距离那晚仅仅过了几个月，却已是恍如隔世， 不幸灾厄接踵而至，兄弟们死伤惨重，自己的内心也变得阴郁黑暗、冷峻无情，哪里还寻得到半点青涩少年的样子。 灯叔夸他长大了，能扛起帮会管理重担了，然而那不是他想要的成长，那只不过是经历一系列不幸之后的必然转变。 现在的他经常面对镜子里胡子拉碴的阴郁青年发愣，像是注视着一个陌生人，山上彻夜怅然若失地说道： “你不应当相信我的告白，由奈小姐， 像我这样的坏家伙，黑道公子哥儿…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玩儿腻了就扔…” 山上彻也低着头，面如死灰，冷冷地说道： “由奈，我从没爱过你，至于那晚的戒指和烟花…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咱们分手吧…” · “不……不！你撒谎！” 由奈情绪失控，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叫，猛地一挥手释放能量； 陈星浑身一震，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森蚺巨蛇缠住了， 一路拖行，最后粗暴地将他甩向了观众席，好悬没撞到护栏上摔骨折了， 幸亏陈星身手敏捷，双手握住护栏，一个倒挂金钩旋转几圈卸力，踉踉跄跄落地。 斋藤凛凛花赶忙将少主护在身后：“不好…她失控了…” 随着灵能不断放出，电压波动得更加猛烈起来，场馆忽明忽暗，一些led灯珠直接爆开。 情绪失控的神宫寺由奈不受限制地释放能量，身体周遭的空气出现诡异的扭曲波纹，‘噼里啪啦’释放出大量静电， 像是触摸到了科技馆的‘静电球’，原本垂落的茂密金发蓦地直立起来，金色头发变成了白银色，充满了金属光泽， 一双银灰眼眸放出光芒，像是眼珠里装了大功率灯泡似的。 没人见识过此种能力，包括参议员在内的场内众人都看傻了； 这位浑身滋滋冒电，银发直立的超能力者竟脱离了引力的束缚，浮到半空… 缓缓飘向了场地中心… 《野蛮生长》(253)危险的知识 vip席位，后排， 穿黑色圆领衫，戴眼镜的中年秃头男子全神贯注盯着那超能力者飘然入场， 这个男人并不像身旁其他人一样，惊讶亦或是恐惧，而是面带某种病态的喜悦。 若是形容起来，便是那种电影里疯狂科学家角色所特有的，渴求禁忌知识的狂热表情。 这中年男人虽坐在后排，行事低调，却是来头不小； 他是联邦着名灵能研究专家，樱花株式会社派驻新札幌殖民地的高级观察员； ‘乔瑟夫·hf·丹恩’博士。 因其表情木讷呆滞，充满了老派学者的迂腐书卷气息，近藤虎之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乔所长’。 身为大公司技术骨干，乔瑟夫博士来到这座充斥黑帮的暴力都市，并不是为了寻刺激， 而是为了勘查指导公司的新项目，在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园新建的灵能研究所新项目。 樱花株式会社社长松下由美为这项目豪掷千金，将灵能研究视为公司发展的重要方向， 作为公司技术骨干，乔瑟夫·hf·丹恩博士深得社长青睐，已被提前委任为该研究所的所长， 博士举家搬到新札幌的豪宅区住下，可预测的十几年内，他都得率领研究团队在这实验室埋头奋斗， 公司砸了这么多钱，社长这么信任自己，不做出点儿成绩实在说不过去， 博士心一横，干脆在建筑工地住下了，对于建设工作事无巨细全都过问，追求完美。 · 今天下午，乔瑟夫博士穿着反光马甲，戴着安全帽在施工现场指挥工人们干活儿， 因为实验室贵重设备的吊装出现问题，他拍着图纸，叉着腰和那些磨洋工的工程师们大吵大嚷。 正在气头上，近藤勋一个电话过来，邀请他作为公司代表出席比武审判，说是要他见证近藤家长子的复仇。 ‘乔所长’有些不耐烦，想要找个理由搪塞推脱， 像他这样既努力又有天赋的科学家，实在不愿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与学术无关的无聊世俗活动上。 樱花株式会社是极真组背后的大金主，说白了就是花钱雇一帮黑道，帮公司做些企业战士不方便出手的，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现在公司在开发区的首批项目资金已经全部到位，全都剪彩开工， 鉴于新札幌市的治安环境，需要地头蛇帮着看场子，以避免竞争对手‘三菱株式会社’与其赞助的黑道‘山王会’前来捣乱。 公司高层要求乔瑟夫博士与极真组搞好关系，以便和这帮地头蛇更好地进行协同合作。 博士也只得不情愿地答应了近藤勋的邀请，离开心心念的工地， 来到这座荒废的体育馆，全程观摩了这场血腥残酷的比武审判。 · 乔瑟夫的专业是灵能研究，凡是研究这个学科的，难免都被其他人以刻板印象看待， 就好像大学里的量子物理学教授们似的，一个个都是不修边幅，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好像一群藏在象牙塔里研究黑魔法的巫师。 虽说是刻板印象，有时候却也准的离谱，乔瑟夫就是这类人，他也不在乎别人用异样目光看待自己； 因为他的导师说过，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拿诺贝尔科学奖项的很多都有心理问题。 诺贝尔灵能学奖，由于泰拉人类对于灵能的认知掌握要远远落后于银河系其他文明，被认为是最难获得的奖项，已经连续十年没人获奖了。 那是秃顶中年人乔瑟夫·丹恩为之毕生奋斗的终极目标， 灵能学研究的难度是天文级的，花费同样也是天文数字，必须得有大公司的财力支持，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听从公司高层的建议，来参加这个‘人情世故’的无聊活动。 · 乔瑟夫心里惦念着工地，害怕那些土木工程师偷懒给实验室留下隐患，一脸的不乐意， 自打入场就是一张苦瓜脸没变过，近藤勋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和他说话。 他的脑子里全是工地的脚手架还有昂贵的实验室设备，对于江湖人士的刀剑对砍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尽管对决异常精彩，观众们看得惊呼连连，乔瑟夫却是无聊得昏昏欲睡， 直到双方打成了二比二，突然爆发的虫群危机才使得他打起了精神， 一位超能力者闯入场馆，瞬间摆平了危机。 乔瑟夫察觉到此人身上的力量正好与自己专业对口，马上不困了。 决胜局第七场，这位超能力者加入战局，博士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仔细观察起来； · 乔瑟夫将自制的超级灵能探测设备放在了膝盖上启动， 等到开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张着嘴巴惊讶地合不拢，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摘下眼镜哈了哈气，用手帕擦干净镜片戴上。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屏幕出现了一串乱码，随即蓝屏报错，显示一串字母和数字： 「error： unmeasurable data，please turn off the power and restart the device to try again.」 （错误： 无法被测量的数据， 请您关掉电源重启设备再次尝试.） · 博士满脸的冷汗; （什么？！ 我自制的…量程上亿的灵能测量器… 竟然爆表了？！） 《野蛮生长》(254)第七场 乔瑟夫这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至少他自己认为是这样； 作为人类顶尖的灵能专家，他曾数次受到将军元帅们的邀请，跟随泰拉联邦海军出航进行勘探研究。 为了维持庞大的殖民地版图，泰拉人类时时刻刻都处于战争状态，在这冰冷黑暗的宇宙，唯一的规则便是强者生存。 乔瑟夫见识过蜥蜴人海贼船升起骷髅旗，随即发动侧舷齐射，战列舰上的炮手们带着伤装填炮弹发动反击。 见识过残忍野蛮的绿皮兽人乘坐钻头登陆舰跳帮而来，用巨大的锤子将人类海军士兵碾成肉沫。 见识过那些悍勇无畏的重装空降兵，乘坐空投舱砸进敌人防线，随即被灵族守军的灵能攻击压瘪成了一堆堆的碎罐头… 他也曾见识过，半人马座阿尔法星门附近，泰拉联邦海军第五舰队，与星际乌贼大公国之间轰轰烈烈的决战… 当战斗结束，他乘坐的旗舰驶过战场， 乔瑟夫看到层层叠叠的战舰残骸几乎阻塞了整条航道，黑暗的宇宙空间漂浮着人类海军士兵与公国士兵们冰冷的尸骸， 第五舰队司令阿克西莫夫元帅手持链锯动力剑，将那星际乌贼大公爵长满触须的头颅斩落，悬挂在旗舰‘伊克西翁号’的舰桥之上。 · 这一切令他引以为傲的经历，和眼前的超能力者相比，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尤瑟夫博士研究灵能，解剖过不少灵能天赋者，有外星人，也有人类， 多年来，他试图从那些黏糊糊的变异器官中寻求灵能的奥秘，虽进步甚微，却也算是人类灵能学家中的翘楚了。 等到新的研究所建成，他打算去趟军阀开的黑市，购买些灵族孩童用来解剖研究，这些外星人的灵能天赋要比人类强大百倍。 无论是在泰拉母星，还是在某颗偏远的人类殖民地，智能生物活体解剖一直都被作为绝对的道德禁忌去看待，尤其是孩子。 如果哪个研究所被爆出活体解剖人类或外星孩童的丑闻，就会招致千万人的抗议活动，迫于舆论压力只能关门大吉。 然而，尤瑟夫背后有大公司庇护，大树底下好乘凉，给政客们缴纳保护费以后就不会有组织站出来反对，尽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解剖研究。 尤瑟夫本身亦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道德负担，在他看来，解剖台上人类与外星人孩子的眼泪只是些盐水而已， 那不过是技术进步的必要牺牲，为了获得知识，他不择手段。 · 现在，尤瑟夫博士意识到自己正目睹着人类生命中绝无仅有的奇迹， 按照数据统计，与外星人相比，人类的灵能天赋者既少又弱。 灵族的孩子天赋强大，可以透视扑克盘看到数字和花色，可以用灵能控制驾驭那些精巧轻盈的灵族小艇， 甚至还可用作攻击手段，在指尖聚集灵能发射出能量光束，可以击穿薄钢板。 与灵族相比，人类的灵能天赋者就显得弱爆了， 能隔空移动个茶杯盖子，把灯泡点亮，就已经是万中无一，相当不得了的天赋了。 可眼前这位美貌姑娘的灵能天赋，刷新了尤瑟夫的认知； 浑身滋滋冒电，双眼充斥光芒，一头银发直立，带着一股神圣威严，超凡入圣的气势浮在空中，缓缓飘向比武场中心， 如同大天使加百列降临人间，观众席上不少虔诚的圣徒摸着十字架流下眼泪。 · 尤瑟夫不信邪，再次长按电源键，重启了灵能探测器，依然是蓝屏报出一串错误代码，数据爆表， 他见识过外星文明的强者，见识过魅灵海盗女王轻轻一挥法杖，一艘泰拉海军的轻型护卫舰突然弹药库殉爆炸出绚丽的烟花… 论压迫感，论气场，论灵能度数的离谱程度，眼前这位人类天赋者都远远凌驾于魅灵海盗女王， 或许是运用灵能不太熟练，姑娘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笨拙，也有可能是过大的能量给身体带来的负担造成的，但这都无所谓。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位人类天赋者的灵能强度可说是前所未有，堪称世纪大发现。 乔瑟夫博士神情激动，双腿颤抖，想象着自己拿着手术刀剖开这位天赋者的胸腹，用各类光谱核磁仪器分析… 他已经依稀看到，诺贝尔灵能学奖朝着自己招手了。 乔瑟夫拿起通讯器，开始编写电子邮件，收件箱填上了‘松下由美’。 他要将这个世纪大发现报告给董事长，添油加醋地阐述其重要性， 若能得到此天赋者作为样本，我们新建研究所的开发进度必将突飞猛进，远远甩开其他企业。 董事长肯定会帮他达成愿望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 当通讯器屏幕显示；「电子邮件发送成功。」的时候。 乔瑟夫博士拍着腿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站上了人生巅峰， 身旁的宾客都以为他疯了，默默挪开椅子，与他保持距离。 与此同时，参议员平静下来，看着已经被吓傻了的主持人近藤八重说道： “小姑娘，你休息吧，这场由我来亲自主持，你看怎样呢，近藤先生。” 近藤勋看到两位改造人保镖的眼神，咽了口唾沫，当然不敢反对，满脸堆着谄媚奉承的笑容说道： “难得大人有此兴致，老夫怎能扫兴呢，”近藤勋朝着孙女儿近藤八重挥了挥手： “八重，你去询问对方名号，把名单递给大人，然后就可以下去歇着了。” · “遵命…爷爷…” 近藤八重如释重负，本来她还想趁着比武审判的机会证明自己是专业的主持人， 可没想到这对决竟如此血腥残酷，怪事频出，到最后竟连超能力者都登场了，已经大大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近藤八重壮着胆子接近那超能力者，小声询问其名号，对方似乎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说了几个字。 她也不敢多问，在笔记本上划拉两笔就逃命似的连滚带爬回来，将本子递给参议员，如释重负下了场，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众目睽睽下，参议员老太太站起来清清嗓子，朗声道： “比武审判第七场， 山王会代表； 无名氏。 对决 极真组代表， 赛博改造人03号！” 《野蛮生长》(255)王牌 听到参议员宣布对决人选，陈星立即出言反对： “既然两边已经递交了七人名单，也都认可了，怎么还能临时换人呢？！” 然而他人微言轻，反对无效， 在泰拉联邦，参议员的话语要比神佛更具权威，在场的大人物都懒得搭理他这个功夫小子。 身为武者的尊严遭到无情践踏，陈星涨红着脸破口大骂起来。 “别骂了，阿星。” 阿凛用胳膊肘儿捅了捅：“那可是联邦权力的巅峰，是咱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陈星暂且止住了骂，嘟囔着抱怨起来；“俺知道，那臭老太婆帮了俺们山王会不少忙，可她不该擅做决定，夺走俺的荣誉！ 俺既是少主的拜把子兄弟，又是山王会的双花红棍（黑话；帮派头号打手），于情于理，都该是俺为少主出战！” “没什么好奇怪的，刚刚那个决定很符合那老太婆的脾气秉性。” 经历了这么多，斋藤凛凛花已然看透了参议员的本质： “她才不关心什么江湖规矩，帮派恩怨，也不在乎山王会与少主的生死，在她眼里，众生皆是蝼蚁。” “那老娘们儿图什么呢？！”陈星嗔道。 · “我了解她这种人。”阿凛说道： “物质富足，权力高耸，想要什么，都能迅速得到满足，她想要豪华游艇，只需一个眼神，大批巨贾富绅就会争着抢着来送礼。 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娱乐能打动她了，久而久之，精神就变得空虚，总是感觉无聊，需要更高级的刺激。 于是，参议员就像古罗马角斗场上的执政官，她渴望看到人类强者相互厮杀。 她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新札幌，促成这次比武审判，可不光是为了帮咱们少主，也是为寻求刺激， 在联邦议会的权谋斗争中，你必须得虚伪狡诈才能存活， 像参议员失野常咲这种地位显赫的大人物，是绝对不会真心去帮助哪个人，亦不会真心去恨哪个人的， 她在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亦不会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若是极真组的近藤勋开出了比咱们更高的价钱，许诺更丰厚的长期收益，老太婆一定会抛弃我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 “还是凛姐看得明白…”陈星点点头：“那是一头衣着光鲜、温文尔雅的吸血鬼，一头渴望鲜血的怪物， 仅仅是因为她想观摩超能力者战斗，就背弃了在神佛面前许下的誓言，无情剥夺了我的战斗权力。 咱们不能依赖这种人，以后必须得找机会撇清关系…你说是吧，阿凛姐？” “哼，没那么简单的，在她死前，我们都得缴足了保护费。 而且，阿星，不管你承不承认，现在少主的小女友，神宫寺由奈的实力，远不是你我所能比拟的，她才是最称职的代理武者。” 陈星有些不服，却也完全无法辩驳，只得皱着眉头生闷气了。 · 山上彻也没有听到身旁二人的交谈，或者说他根本就什么都听不到，耳朵里嗡嗡的，头疼欲裂。 他充满迷惑地愣在原地，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说他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多么希望这一觉醒来，看到陈红和罗宾先生都好端端站在那里和自己打招呼… 哪怕醒来的代价是他自己死去，也依然期盼着这是一场梦。 山上彻也照着自己大腿使劲儿一拧，疼痛是如此的真实，这不是梦。 他看向场上；平日里连蟑螂都害怕的由奈，竟不顾一切闯入这座戒备森严的要塞，登上了血腥的角斗场，这都是为了自己。 · 极真组最后一名代理武者缓缓起身，朝着雇主近藤勋鞠了一躬，随即转身摘掉竹斗笠，脱下长风衣扔到地上。 看起来只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有些油腻秃顶，身上没有肌肉线条，没有锻炼的痕迹。 “那就是极真组的主将？” 陈星疑惑地说道；“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练武的，而且改造人的外貌都是美观的…怎么会做成他这个样子…” 那秃顶中年人拿出一台电脑放在桌上，敲起了代码，与此同时，几名极真组马仔跑到场边掀开一块彩条无纺布，露出个巨大的冰柜。 “那不是代理武者…是改造人的操控者。斋藤凛凛花恍然大悟。 《野蛮生长》(256)改造人03号 随着秃顶程序员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串代码，冷柜上的四道加密智能锁逐个解开， 电机驱动铰链松开，冷柜大门缓缓打开，一股股苍白的寒气从门缝里冒了出来； “里面的怪物有多危险，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了。”程序员板着脸，郑重其事地对马仔们说道： “为安全考虑，我再提醒一遍， 等到冷柜门完全解锁，我会用秘钥激活这头怪物的ai芯片，系统会自动为她注射战斗用生化溶液合剂，然后我就会输入任务目标。 接下来，你们六个人要小心翼翼地用束缚器套住她的双手双脚，脖颈以及腰部。 引导她走出冷柜，来到决斗区域，同时倒数3，2，1，松开拘束器，然后转身逃命吧。 千万要按大叔我说的去做，这头怪物身上的一切都是危险的，包括她的武器，战斗服，电子肌肉束、钛合金骨骼、ai芯片，以及，她的美貌… 小子们，你们还年轻，容易被诱惑，切记，切记！千万不要被她的容貌和身材所迷住了，绝不可用手去触碰，除非你活腻歪了，懂嘛。” 马仔们纷纷咽了口唾沫，在之前的战斗测试中，他们已经见识过这改造人03号冷酷残忍的手段； 仅仅凭借一把忍者刀，便把敌对帮派‘阿尔巴尼亚堡垒帮’的十个武装到牙齿的小弟给大卸八块。 当时那血流成河，人头乱滚，电线上挂着肚肠子的瘆人景象依然是历历在目，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于是，马仔们颤抖着，对程序员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的…大叔…你可别敲错代码啊…” 油腻秃头男哈哈大笑：“那可不好说，老子刚喝了半瓶儿威士忌呢~” · 随着铰链收紧锁定，厚重的冷库大门完全打开了，里面的寒气被冷柜内壁上的红色led灯光映射得相当瘆人，像是地狱中的瘴气。 制冷压缩机停止工作，剩余的冷气很快都被风扇排了出来，此时可以看清冷柜内部； 一个高大的人影被束缚在牢固的钢铁十字架上，其身躯连接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塑料管、电线和光纤以及检测器贴片。 “像艺术品，不是嘛~可惜她的美是毒药，”程序员一脸坏笑着说道， 随即拔出秘钥插到电脑usb接口上，跳过了一大串红彤彤闪烁的警告提示，‘咔哒’一声敲击回车键； 冷柜中的led灯光变为白色，系统开始自检，一切正常后灯光转为绿色。 系统开始执行战前准备，为休眠状态的改造人加热升温，塑料管线中奔涌着各类化学溶液合剂。 “对面那个超能力者以为自己无敌了，03号会教会她，什么才叫顶级杀手~” 带着满脸自信的表情，程序员输入了任务目标，很快，改造的眼睛睁开了， 一双冷酷无情的碧色美目，没有任何感情掺杂。 瞳孔中间隐约闪烁着红点，那是电子眼球自动观瞄系统的激光瞄准器。 · 一切准备就绪，程序员敲击回车，改造人身上的管线纷纷松脱，十字架上的锁扣也解开了； “该你们了，小伙子~” 六名马仔手持长杆拘束器，就是一根金属杆子，连着一个可控制收缩打开的绝缘塑胶圈， 这种装备一般是用来控制精神病患，或者极度危险的死囚用的。 六个人都是颤颤巍巍，壮着胆子走过去，用拘束器分别套住四肢、脖颈和纤细的腰。 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用力，引导着改造人走出冷柜， 那场面，简直要比电影《侏罗纪公园》里，工作人员束缚迅猛龙还要夸张。 “什么玩意儿啊，这也太繁琐，太墨迹了！”近藤勋皱起了眉头， 这个改造人是他花大价钱从赏金猎人公会那买来的，还额外加钱购买了包括冷柜在内的全套维护设备，还得支付程序员和工程师的薪水。 其花销甚至超过了前六位代理武者出场费的总和，因而对这张王牌充满了期待， 此时看到繁冗复杂的操作过程，不禁产生疑虑，抱怨道； “老子花大价钱，就买了这么一颗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定时炸弹？！” 《野蛮生长》(257)她是谁? “操作流程是复杂了一点点，但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嘛。” 坐在近藤勋后排的赏金猎人公会代表满脸堆笑说道：“您尽管把心咽肚子里头，近藤先生。” “老子实在是想不通！”近藤勋摇头道：“为什么保留她的人类大脑？ 万一受点儿啥刺激，想起前世记忆，突然发起疯来，敌我不分可怎么办？” 赏金猎人笑着答道；“那改造人虽残忍嗜杀，但只要按操作流程一步步稳着来，就不会出啥幺蛾子~“ “就不能像机械人似的，只用芯片控制么？” “一切设计，都是为了改造人的作战强度考虑。 只有原装的人类大脑才能完美控制这具躯体，灵活运用战术动作，保证手眼协调不会出问题。 单靠ai芯片，还有电子肌肉束的话，改造人的动作会变得僵硬， 就像之前山王会派出的三个改造人女仆那样，落得个全灭的结局。 相比那些笨拙的破烂货，改造人03号才是真正顶级的改造人设计，兼具人类的思维创造力与机械的力量。” “真有你吹嘘的那么厉害就好了…”近藤勋一脸不信任的样子，叹了口气。 · 这时候，坐在vip坐席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司代表乔瑟夫博士凑过来说话了： “那改造人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她的前身可是我们樱花株式会社荣誉出品的，赛博忍者‘西川法子’，比起三菱公司的破烂货，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哦？” 近藤勋转过头，饶有兴趣地问道；“博士，难道那是您的作品？” “不不不~” 乔瑟夫微笑着摆手：“义体植入并非我所擅长的~ 那改造人是我的老前辈，博学多才的莱曼博士的作品。（注：见本小说集第二卷《企业战士》308章节） 莱曼博士得到了一副企业战士的，几乎完美的人类战士躯体， 再加上莱曼的强项；赛博义体，ai芯片，以及脑机接口技术，打造出了他所说的完美的改造人。 可事实证明，他的作品远远称不上完美，因为人类大脑不像硬盘存储器可以格式化，记忆是很难去除干净的。 某次作战行动中，改造人的大脑和ai芯片起了冲突，使得改造人的自我认知出现矛盾，失控发狂逃窜出去， 成为了祸害联邦十几年的赛博精神病连环杀手‘西川法子’。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啊，这个命运多舛的改造人几经易手，被卖到了近藤先生手里。” · “什么叫‘几经易手’？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好像我们是骑驴的二道贩子似的！” 赏金猎人很不喜欢博士说话的语气，厉声回怼道： “乔瑟夫博士，我们赏金猎人公会可是受到了泰拉zf的委托，才去狩猎这失控的改造人，等于是在帮助联邦强力部门维护秩序。 为了捕获这疯狂的杀人魔，我们公会伤亡惨重，很多王牌猎人因此死伤， 无论她原先是由哪家企业生产的，因为管理不力酿成的惨剧，都理应由这家企业承担。 按照联邦惯例，改造人已成为我们赏金猎人公会的合法财产，我们当然可以随意出售处置，以挽回公会的损失。” “您误会了，猎人先生，”乔瑟夫笑着解释： “我并不是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也不是在向赏金猎人公会讨要改造人，那是贵公会的战利品。 事实上，比起这改造人，我对场地上的超能力者更感兴趣，那是灵能天赋者，和我专业对口。” “哼！超能力者…”赏金猎人代表越来越情绪化，赌气说道： “小孩子才会把希望寄托于超能力者，也就在漫画书里还有点儿存在感， 等着吧，改造人03号会把那家伙大卸八块！” · 乔瑟夫博士笑着摇头：“不，我认为恰恰相反。” 赏金猎人眉毛一挑；“哦？那么说，博士您是看好对面会取胜了？” “正是~” “请注意您的立场，贵公司樱花株式会社站在极真组这边， 您作为公司代表，却说出这样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不大合适吧！？” “您又急了，至于嘛，上纲上线的，我是个搞技术的，不懂那些人情事故，只是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已~” 赏金猎人和灵能学博士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动了脾气想吵架，一个阴阳怪气，听得近藤勋头都大了， 幸好参议员替他解围，和颜悦色地说道： “二位说的都有些道理，让老朽更加期待这场比赛了呢~ 不如咱们先安静欣赏比赛，等到结束之后，你们在酒桌上再做讨论，如何呢~” · 大人物开口就是立竿见影，二人全都点头哈腰，老老实实闭嘴不再吵了，近藤勋得以专心去看场上。 六名马仔将改造人引导到了场地中间，回头一看，程序员正朝着他们挑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还差最后一步~” 马仔们齐声倒数；“3…2…1…放！”齐刷刷按动长杆上的开关， 拘束器松开的瞬间，六个人攥着杆子拼了命地往回跑，担心那改造人下一秒就会翻脸追杀过来，还好那没有发生。 改造人03号还没有完全从休眠状态唤醒，一双绿色美目环视四周，如同新生儿一般好奇地审视场馆中的一切。 “就是她！我在监控录像中看到了！就是她！”陈星攥着拳头，激动地大喊大叫： “就是她…杀了阿旭！”（《野蛮生长》201章。） 陈星情绪失控，直接就要冲上去为哥们儿报仇，山上彻也与斋藤凛凛花赶忙按住他： “别干傻事…阿星，极真组的狙击手瞄着咱们呢…” · 与此同时，神宫寺由奈瞪大双眼，注视着面前的改造人。 她甘冒奇险，单枪匹马闯入这座满是黑帮的要塞，不仅是为拯救心上人，也因为某种一直纠缠着她的强烈预感— 驱使着她来到这里，以寻求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问，关于自己身份认同的答案， 她和哥哥为什么流浪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为什么父母抛弃她们，是因为不爱她们了么… 神宫寺由奈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个改造人就是预感的源头， 解开一切疑问的钥匙； （她好美…也好冰冷… 是啊，她不是人类，没有灵魂… 这种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看到她的眼睛， 就忍不住掉眼泪呢…） 小贴士 上一章被吞了，修改重发， 仔细一看，有很多地方存在错别字，用词不当，或是情感冲击力度不够的问题， 因为是昨天半夜喝红牛强撑着熬夜写的，质量不太行， 这么重要的情节可不能马虎，已经大面积重写了257章，重新递交审核了~ 《野蛮生长》(258)刀剑与灵能 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超能力者竟然掉了眼泪抽泣起来， “什么啊…”乔瑟夫博士深感失望，也有些奇怪：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哭呢?” “谁知道呢~”赏金猎人笑道：“估计是能力运用过度，脑子坏掉了吧。 所以说啊，灵能这玩意儿还是不靠谱，要杀人，还得是刀枪~” 博士期待欣赏超能力者战斗的英姿，如果能得到她，作为试验解剖素材那就再好不过，一定能在灵能研究上取得重要突破。 赏金猎人的愿望则显得渺小许多，他希望改造人将那超能力者大卸八块，那样的话，近藤勋就会痛快支付购买改造人的尾款了。 · 这些人各有利益算计，他们只看到了象征懦弱的眼泪，却永远不会知道，由奈经历过什么，她的心路历程有多艰难。 一个天真善良、胆小病弱的女孩子，是如何鼓起勇气， 去战斗，去拯救，去追寻一切的答案，去直面自己的命运。 神宫寺由奈直视着改造人那双没有灵魂，空洞的眼睛，眼泪不住地掉，连她自己也搞不懂是为什么而哭泣。 某些镌刻在dna的记忆正在苏醒，心中肆虐的风暴将记忆吹得混乱， 她努力地想啊想，至多只能回忆起来和哥哥初到新札幌市，在街头流浪的艰苦岁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改造人到底是谁。 混乱的记忆在悲哀灵魂的撕扯下碎成一片片凋零的花瓣，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 神宫寺由奈双手抱着脑袋，头疼欲裂，忐忑不安，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角斗场的事实， 她枉顾危险靠近对方，冒死也要追寻一切的答案； “请问，您是…” “别靠近她！由奈！”山上彻也大声发出警告： “那家伙是赛博精神病！杀人魔西川法子！” “杀人魔…” 由奈听了一愣，惊恐地看向对方刀鞘中的忍者刀，想起新闻报道中那些犯罪现场录像； （我怎么会…认识一个杀人魔呢…）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脸上没有笑意，亦寻不到任何的杀气， 有那么几秒，改造人03号好奇地注视着面前漂浮着的超能力金发少女，来回歪着脑袋左右打量，竟显得有些俏皮可爱。 山上彻也急得满脸是汗，双掌拢着嘴巴大喊： “由奈！趁现在！用你的能力干掉她！” · 近藤勋不耐烦了：“怎么还不打？！还行不行了？！” 此时，程序员修复了最后一个代码bug，敲下了回车键，对着近藤勋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哈，老板，有点小状况，不过现在修好了~” 改造人03号的的眼神蓦地变得犀利起来，用刺耳的电子音说道： 「已接收管理员‘admin’下达的任务，杀死场地中的金发女子，战斗模式…启动…」 忍者刀出鞘的速度如同闪电，就连擅长拔刀术的斋藤凛凛花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到这一刀的轨迹。 外星泰坦合金打造的刀刃无坚不摧，却卡在了距离由奈鼻梁十公分位置的空气中动弹不得。 之前与极真组马仔的战斗中，神宫寺由奈已经掌握了如何利用灵能能量形成护盾力场。 改造人一击不中，丝毫也不气馁，连续发起突刺劈砍， 血管中充沛的兴奋剂与不会疲劳的电子肌肉束，使得武侠小说幻想中的离谱招式都变成现实。 刀型朴素的直刃忍者刀被她挥舞成了幻影一般纷繁复杂的，银光闪耀的刀花，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兼具速度和力量，却都被灵能护盾轻松挡住。 陈星看得呆了，眼睛瞪得溜圆， 感觉自己这十几年功夫简直是白练了，在这改造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陈家刀法就像老太太跳广场舞似的缓慢无力。 “难以置信… 强…太强了…比那唐振南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是俺上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被斩了…” 《野蛮生长》(259)黑色冷焰 说话间，改造人03号已猛攻了六十余招，如同一具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休息停顿。 其攻击速度就像是在视频播放器按下了快进键，观众们看得是眼花缭乱。 改造人的攻击方式并不像个光明磊落的武者，走的是伊贺流忍者的杀手路数，出手狠辣，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其打法与之前出场的陈红类似，力量更充沛，速度更迅捷，体力几乎无限。 陈星心中的恐惧正在蔓延，作为师傅称赞的天才功夫小子，即便去往高手云集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都是罕逢敌手。 可若是面对这改造人，自己怕是半分钟都撑不住，实力等级完全不在一个位面上，身为武者的自尊心遭到沉重打击。 然而改造人的对手不仅撑住了，甚至还显得游刃有余。 · 神宫寺由奈没有发起任何反击，只是被动地防御挨打。 她的灵能防御力场是三百六十度全覆盖无死角的铜墙铁壁， 任凭那泰坦合金打造的忍者刀怎样劈砍捅刺，自是巍然不动，所有攻击都像是沉没在了厚厚的沙坑里。 改造人尝试找出破绽，连续后滚翻拉开距离，跑到超能力者侧翼连续投掷出五枚沉重的手里剑，就像刺入了棉花，被灵能护盾弹开。 与一般的改造人不同，03号完整保留了人类大脑与脊椎中枢神经，不仅运动能力强悍，创造力与逻辑分析能力也远远胜过ai芯片。 她敏锐地观察到飞的最慢的那枚手里剑陷入灵能护盾最深，便猜测这护盾是根据物体运动速度来分辨拦截目标。 03号改变了打法，她发现自己对手的动作相当笨拙迟缓，在自己的速度优势面前像个活靶子。 于是她疾速奔行绕到对手背后，挺起忍者刀朝着后心戳刺，在接近护盾的位置便开始减速，像是慢动作似的缓缓捅进去，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阻力，就像刺中了非牛顿流体，速度越慢就越是容易渗透， 手握刀柄缓缓推进，终于成功突破了灵能护盾防御，眼看着就要刺穿超能力者的心脏。 · “由奈！小心后面!” 山上彻也心急如焚，眼看着所爱之人就要命丧当场， 由奈就算反应再慢此时也意识到危险了，果断动用了自己刚刚觉醒的能力； 一道诡异的黑色火焰瞬间包裹住了忍者刀，这火焰显然并不属于现实物理宇宙，它并不炽热，而是冰冷，冒着森森寒气。 黑色火焰顺着刀镡刀柄蔓延到了改造人的手臂，03号的赛博义肢是由高科技航天材料铸成， 精细模拟人类皮肤外观的同时，亦可以做到石棉瓦级别的阻燃，同时也可耐受极地的极寒环境，却根本无法抵御这诡异黑焰的侵袭。 03号当机立断，左手拔出胁差短刀，朝着自己右臂猛力劈砍，半截手臂连带忍者刀落在地上，很快便被那黑焰吞噬。 · 战局反转得太快，改造人眼看着就要杀死超能力者，转眼间就被那黑焰逼得像壁虎那样自断其尾，只剩一条手臂作战能力大减， 那条断臂连带武士刀都被诡异冰冷的黑焰冻成了黑色的冰坨子，随即碎成了一片灰烬。 “竟然是灵能黑焰！”乔瑟夫博士惊道。 “那是什么东西？”参议员虚心向他请教，乔瑟夫认真解答； “通过古代黑暗灵族制造的黑洞观测器发现的一种神秘物质， 那是来自四维世界异空间永冻恒星的黑色冷焰，含有微量辐射，不受任何现实物理宇宙法则的约束…” 参议员听了笑着摇头：“你们搞灵能的总在研究这些奇怪的知识，对于老朽来说真是太难理解了~” 乔瑟夫没听清参议员说什么，只是惊愕地自言自语：“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在我们的三维世界…凭空生成那种东西？!” 全场观众都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也包括山上彻也，不过并不是因为那黑焰； 他知道由奈有灵能天赋，就像是折磨人的诅咒，给她和她哥哥隆俊带来不少麻烦， 想不到这能力如此之强大，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更令他震惊的是，连蟑螂老鼠都害怕的由奈，竟会用利用这能力去战斗，将那强大的改造人逼得自断手臂… （由奈…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山上彻也望着那漂浮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感觉到了生的希望。 《野蛮生长》(260)黑暗弥赛亚 就算是近藤虎之介这种傻瓜都看得出来，场上的形势一边倒； 那超能力者似乎没出多大力，改造人便顶不住了，失去右臂陷入了绝境。 “废物！” 近藤勋气急败坏，猛捶了一下扶手： “废物！什么最强改造人？！ 都是谎言！骗子！忽悠！用来骗走老子的钱！” “近藤先生，您先别着急，咱还没输呢。” “没输？！哼，也快了！胳膊都让人家给卸了！这特么还打个屁！” 眼看着金主老爷暴怒，尾款就要泡汤了，赏金猎人也跟着急上火，转头对着程序员大喊： “老麦克！快想想办法！ 让她振作起来接着打啊！输了的话，你也别想赚到钱！” “知道了，知道了！别特么催了…” 程序员的秃脑袋顶上全是汗珠，胖乎乎的双手‘咔哒咔哒’飞速敲击，把那机械键盘都快敲冒烟儿了。 屏幕上划过一串串红色、绿色、白色的代码字符，程序员长吁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擦拭着额头汗水喘着粗气： “呼…终于…完事儿了…麻辣割啤差点儿累死老子… 我解锁了最高管理权限，连续发了三遍强制命令，让她不惜代价完成任务。” 近藤勋没好气地甩了一句：“随你们怎么折腾，能赢就行! 这比武审判关系到我长子龙之介能否复仇，关系到近藤家与极真组的荣誉，否则老子也不会砸这么多钱！ 绝对不能输！否则尾款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 随着强制命令发出，改造人03号太阳穴处的led信号指示灯开始连续闪烁，她那双碧色双眸眨了眨，表情木然说道： 「已收到管理员admin发布的强制命令… 03号保证完成任务…不惜代价…万死不辞…」 说罢，改造人单手连续后空翻拉开距离，动作流畅有力，就连奥运体操冠军都自愧不如。 左手从大腿侧面的折叠收纳空间拿出个微型机器人放置在右肩上，命令道； 「维修机器人r2d2，紧急处理创口。」 微型机器人收到命令‘滴滴’叫唤两声， 小家伙儿还没一只手掌大，长得像个小跳蛛似的可爱，利用四对仿生机械足爬到右臂断口处， 将暴露在外滋滋冒电的电线缠上电工胶布，又将不断泄露生化药剂的人造血管夹上个小夹子，然后焊接固定。 神宫寺由奈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杵在原地呆呆看着对方修复创口。 “干嘛呢？！” 场边的陈星急得直跳脚：“愣着干啥呢？！趁她病，要她命啊！ 少主，劝劝你那小女友，别特么梦游了！趁现在把那改造人拆成废铁，万一人家待会儿缓过来，给你来下狠的，可就特么傻眼了！” 山上彻也欲言又止，灯叔教过他‘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道理，他何尝不知其中道理， 可现在的由奈令他感觉有些异样陌生，完全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东西： “没用的，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搭理我…” “怎么会不听？！”陈星说道： “由奈小姐多喜欢少主，为了你，不惜冒险跑到这来打架，她会听你劝的！” “那是以前的她…可今天的由奈，太反常了，她似乎…和这改造人有些渊源…” “渊源？” 陈星与阿凛对视一眼，完全不懂少主在说些什么，只能在场边看着干着急。 · 处理好了截肢创口，改造人抓起‘小跳蛛’r2d2维修机器人，一把扔到地上踩碎，这种过河拆桥的行径很败人品，观众席一片嘘声。 改造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左手攥紧胁差短刀朝着对手走去； 「任务目标；超能力者，必须予以清除…」 这时候，出现了令场内众人大惑不解的一幕； 超能力者不再漂浮，而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愧疚地望着对手，抽泣着道起歉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您的…女士… 我只是…为求自保…” 改造人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靠近。 由奈继续哭诉道；“女士…我不知道您到底是谁， 可我用能力可以感应到，我们之间…存在某种紧密的联系… 我在您身上感觉到，我，还有哥哥的气息…我们肯定有某些渊源吧… 我不想和您战斗，停下吧…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由奈的声泪俱下没有任何作用，改造人03号残存的最后一丝人性都被程序员剥夺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只会执行管理员命令的战斗机器。 03号汲取之前的经验，用极慢的速度突破灵能护盾防御，胁差短刀的刀尖距离由奈越来越近，而她只是哭泣，并没有任何反击的意向。 山上彻也急出一身白毛儿汗：“由奈！快醒醒！ 用刚才那招！那个黑色的火！烧死她！” · 不知为何，由奈没有使出那招保护自己，只是不断祈求着，试图唤醒改造人的记忆与人性，显然，她失败了， 改造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彷徨，无情的利刃突破护盾，深深捅入腹腔，扎穿了肠子，由奈疼得哀嚎惨叫起来。 赏金猎人、山上武藏、近藤勋、近藤虎之介等人见状大喜，全都站了起来： “干得好！再来一刀！” “捅死这娘们儿！让她再也不能使妖法！” 肠道破裂，神宫寺由奈口吐鲜血， 眼看着改造人第二刀瞄准自己心口，刀尖缓缓突破灵能护盾防御… 一个念头闪过，混乱的意识里出现神宫寺隆俊敦厚朴实的笑脸； （不能就这样死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相依为命，如果我死了…哥哥他就太孤单…太可怜了…） 蓦地，一股恒星般的闪耀光芒在场馆中心炸开，晃得大家都捂住眼睛。 不知为何，神宫寺由奈的求生欲又回来了，迸发出了海量的灵能， 她整个人漂浮起来，眼睛如同两颗耀眼的星辰，一头金发变成了金属般的亮银色， 她看起来不像是肉体凡胎，而是充满了令人敬畏的神性。 乔瑟夫博士如同见到神迹的僧侣般欣喜狂热，眼眶中涌动着热泪，双膝跪地顶礼膜拜： “就算是黑暗灵族女王，也不会有这般毁天灭地的灵能强度，超凡入圣的本事！ 我主慈悲！她就是我们人类的骄傲！我们人类的弥赛亚（救世主）！ 谁说我们人类是最弱灵能种族来着？！哈哈哈哈！ 老子一定要将弥赛亚大人解剖！探索到灵能学科的极限！为人类带来力量与荣耀！” 乔瑟夫张开双臂嘶吼狂笑，如同边缘星区那些戴骨头项链的邪教徒一般狂热。 vip座席的观众们以为博士疯了，纷纷起身远离这个癫狂的科学狂人。 《野蛮生长》(261)意外频出 场下观众们开始下注了，赔率一边倒，皆因那超能力者展现出的能力太过强大，战胜她的难度简直与凡人拿把水果刀就去天界弑神无异。 结局似乎已然注定，不被看好的下狗却没有半点儿放弃的意思，因为她并非人类，不知退缩，撞到墙也不懂得疼，只会机械性地按照主人的意志行事。 「我必须完成…管理员admin给予的任务…不惜任何…代价」 带着强烈的执念，改造人03号紧攥着刀柄死不松手，整个人被升起的灵能护盾带着，提到了半空中。 即便是缺了条胳膊，即便是脚不沾地，03号也在想办法进行力所能及的攻击，只见她的脚尖伸出一道寒光，一支锋锐的钛合金飞刀缓缓扎入灵能护盾。 “好！就得这么整！”赏金猎人见她故技重施，大喜道：“老子特么就不信了，难不成她还真能不死不灭？！ 03号！再补一刀！把这装神弄鬼的巫婆心肝给老子挖出来！ 顺利骗过表层护盾之后，钛合金飞刀被电磁加速器弹射飞出，其威力比之火药动能枪弹也是毫不逊色，可由于电磁弹射初速度太快，被内层护盾识别为威胁，被拦截弹开功亏一篑。 ? “麻辣葛8子de！”赏金猎人气的直跺脚，无能狂怒地骂道：“套娃是吧，这护盾还特么一层套一层的…耍赖！” 虽然飞刀攻击终告失败，武藏却看到了些许希望，他注意到，超能力者虽具备毁天灭地般的灵能强度，但似乎并不具备治愈自身的能力， 被胁差短刃捅伤的腹部仍在不住滴血，03号那一刀捅的很深，拔出刀刃以前还拧了一下，导致部分肠道外露，如果拖延下去迟迟得不到治疗，死不死不知道，但肯定会导致缺血性休克。 （其实…不用费心去突破那不知有多少层厚的灵能护盾，只要拖延下去就能赢，而改造人最不缺的，便是体力续航与毅力。）如此想着，武藏面露微笑，不像身旁的近藤父子似的，都顶着一副苦瓜脸。 程序员看得着急，心想若是打输了佣金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连忙敲击键盘输入代码，命令改造人寻找灵能护盾的弱点。 与那些笨拙的旧式机械人不同，人类大脑的协调能力，再加上电子肌肉束强悍的力量，使得改造人03号可以轻松做出超越奥运体操运动员的灵巧动作，也可以根据命令进行具有人类创造性的联想思考。 「收到命令，寻找护盾弱点…」 03号柔韧的身体蜷曲起来，双脚脚尖再次弹出钛合金刀片，配合手中胁差断刃，朝着护盾顶部前去。 为骗过灵能护盾使其不作出反应，每一刀都要以极缓慢的速度缓缓扎入护盾，像是登山时往石头里嵌岩钉一般，以此作为支点向上攀爬， 缓慢的攀爬过程中，超能力者可以随时发起攻击将改造人击坠，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动手，眼睁睁看着对方从面前慢吞吞地爬过。 “少主！你的小对象怎么了？她傻了么？”陈星急得满脑袋汗：“以她的能力，一下子就能把对面儿拆成废铁！为什么不动手？真特么…急死老子了!” 山上彻也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由奈腹部流血的伤口，不住的心疼 斋藤凛凛花皱着眉头说道:“就像之前少主说的，恐怕由奈小姐和对方有些…‘渊源’…” ? 说话间，03号已经爬到护盾顶端，擎起胁差短刃瞄准超能力者的头顶，朝着脚下缓缓刺去，与之前一样，靠着变速攻击只能骗过第一道护盾，遇到后面的护盾就算再怎么减速也刺不进去了。 “铮”地一声金属脆响，泰坦合金打造的胁差短刀，被充盈着的灵能力量的内层护盾折断了。 乔瑟夫博士起身鼓掌，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厉…厉害！她竟然还能做到时空扭曲！连那种外星金属都被折断了！必须得把她的大脑解剖开来，看个究竟！” 近藤勋狠狠瞪了博士一眼，以他平时的脾气，肯定吩咐马仔拉出去毙了，可对方是樱花株式会社派来的代表，大金主可是得罪不起，他也只得忍受这位黑魔法师似的，疯狂的灵能学者胳膊肘儿往外拐，给对方加油鼓劲儿。 眼见自己花大价钱雇来的代理武者，被赏金猎人吹嘘为“天下无敌”的改造人03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破不了对面的防， 而对面那神乎其技的超能力者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楞着干挨打不还手，再加上自己的傻儿子虎之介还有那疯博士乔瑟夫在一旁大呼小叫。 对于老迈的黑道大佬近藤勋来说，这第七场对决看得可真是煎熬，感觉脑袋疼得都要炸开了。 正当老头子心烦意乱之际，忽听得“砰砰砰…”连续的枪响，定睛一看，改造人03号手持一支银色的大口径左轮手枪，枪口冒着青烟，六颗巨大的点五零口径弹丸清晰可见，被卡在了灵能护盾之中。 ? 比武审判明令禁止使用热武器，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规，观众们一片哗然，纷纷将目光对准vip坐席主宾位的参议员，等着听她怎么说。 “快看！极真组犯规了！大人！”陈星大声控诉道：“如此庄严神圣的审判，这是对神佛的大不敬！应当立即给他们判负！” “山王会的小崽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近藤勋怒道，喊完了这句，老头子自己也是一阵心虚，毕竟他自己开场时在神佛泥塑前发过誓，谁一定遵守审判规则，否则上刀山下油锅， 现在自己的代理武者毫不掩饰，明目张胆地拔枪设计，场内这么多江湖人士看着呢，就算因此被判负，他近藤勋也是无话可说。 东洋黑道虽崇神拜佛将兄弟义气时时挂在嘴边，可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黑道的事儿，神佛说了不算， 某些事要做决定，还得看谁拳头硬，而拳头再硬的黑道，也不如白道泰拉联邦zf的位高权重者硬核。 参议员一挥手，全场都不说话了，以为她真要给极真组判负，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老太太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句： “超能力都拿出来了，放两枪也就不算啥了，比赛继续～” ?—————————— 情况说明：作者大前天半夜突发急病去看急诊，住院了，今天病情稍微稳定了些，用手机码字更了一章，更新慢了，还请各位读者见谅～ 《野蛮生长》(262)杀戮天使 议员此话一出，近藤勋等人皆是面露喜色， 心想失野常咲这老太婆终于说了句人话，不再一味偏袒山王会那臭小子了，不惜忤逆对神佛许下的誓言，也要守护比赛公平。 实际上他们都想多了， 参议员只是单纯地渴望鲜血与杀戮，渴望品尝人间痛苦与泪水，渴望继续观赏这场巅峰对决而已， 至于什么敬重神佛，什么江湖规矩，在她这头纯粹的政z动物眼里，全都不值一提。 “这不合规矩！您不能这样！大人！俺们山王会提出强烈抗议！” 陈星等人的抗议声惨遭无视，很快便被震耳的枪声吞没掩盖。 · 改造人03号朝着她判断为‘最为薄弱’的灵能护盾顶部连续射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所有弹药； 点50口径左轮手枪枪弹所制造的骇人声浪犹如万钧雷霆涌入耳廓，观众们听得震耳欲聋，脑瓜子嗡嗡响。 作为顶级改造人，03号的配枪当然不能是工厂批量生产的普通货色， 去掉了所有尼龙部件换成合金，枪管加长加厚，其它部件也都经过不同程度的强化，说是手枪，其实重量已经比肩自动步枪。 每一颗子弹都塞满了高性能硝化棉火药，枪口动能达到惊人的9400焦耳，达到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门槛，且没有任何枪托、辅助握把、支架或是枪口制退器来减缓后座力。 其后坐力远非人类手腕的肌腱骨骼所能承受，03号却能做到单手连续稳定射击，其膂力之强悍属实已达到匪夷所思之程度。 参议员正是欣赏这一点，产生了好奇心，想要看看赛博人形兵器大超能力者鹿死谁手，这才对犯规行为视而不见，允许对决继续进行下去。 轮状弹巢容弹量六发，经历了三次快速换弹，十八颗特制枪弹在十秒内全部打光， 再加上枪口喷吐出的耀眼火光与震撼声浪，这支左轮手枪所制造出的骇人声势不亚于一门防空炮， 但凡是目睹这一切的观众都会觉得；别说什么超能力者，就算是怪兽之王哥斯拉来了，也得被打烂脑壳儿。 最后一轮射击完毕，03号潇洒地一抖手腕解锁弹巢，将最后六颗硕大的黄铜弹壳连带着火药残渣抛出，随即毫不留恋地抛弃了左轮手枪。 · 由于新型硝化棉火药的配方问题，护盾周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硝烟，暂时看不清战果如何， 趁着这功夫，观众们终于能喘口气，吐槽几句了： “窝巢！哪个公司的枪？这么猛？马格南？还是柯尔特？！” “不知道啊，太牛啤了，老子也惦记着整一把！” “得了吧，就你那小身板儿，就算装上枪托都扛不住那后坐力。” “这火药威力够大，就是硝烟也忒大了点儿…啥玩意儿都看不清了。” “伙计们，结束了么？那巫女死没死？” “废话！那还用问，肯定死翘翘了！” “确实，这么大威力，还连射这么多发，啥超能力也不好使喽！” “估计都给轰成渣了吧… 可惜那小娘们了，长得还特么怪带劲儿的嘞~” · 众黑道代表七嘴八舌一顿胡侃，待得硝烟散去战果浮现，全都被惊得瞪大眼睛，一句也说不出了； 只见十八颗钨合金穿甲弹头整整齐齐，全都停滞在超能力者头顶，弹头从锥形被强大的灵能压成了扁蘑菇形。 如此威力巨大的弹药，竟连第一道灵能护盾都没能打破，属实是雷声大雨点儿小，还不如之前的短刀管用。 “由奈小姐…我还以为失去你了…还好…” 山上彻也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心跳缓下来，对方就有了下一步动作。 因为参议员的默许，不再有武器类别的限制， 程序员抓住机会快速敲击键盘打出一串代码，解锁了03号配套的全部致命武器系统； 改造人眼睛一亮： 「滴…已收到管理员admin给予的权限，准许使用重型武器装备… ‘杀戮天使’强化装备包…启动…」 · 作为被联邦强力部门追捕十余年的头号通缉犯，03号的前身拥有很多绰号； 赛博精神病，赛博忍者、杀人魔王‘西川法子’的大多数时间，都被用于猎杀各殖民地的人贩子和奴隶商人。 每每作案，她都是不留活口，杀光整个帮派， 打开铁笼子，将被拐卖的孩子们释放出来，然后挨个排查寻找，找不到目标，便发出凄厉惨绝的哭泣声，因此又得名；‘哭泣者’。 此种怪异之举，更为杀人魔‘西川法子’增添悬念与魅力，一时间成了媒体宠爱的大明星，各类脱口秀节目主持人以及心理学家在节目中作出各种猜测， 其中一个观众支持率较高的说法，将她形容为一位寻找孩子的可怜母亲，泰拉联邦强力部门无法坐视这样一位可怖的杀人魔成为人人同情的偶像，便对这些脱口秀节目予以封杀，关于她的热度这才逐渐降低。 人贩子，奴隶商人，属于高利润行业，从业者多是心狠手毒的帮派分子、海贼、佣兵或是星际军阀， 这帮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从黑市购买大量军备，以防御这位赛博精神病的追杀。 然而他们的对手并非停滞不前，也在不断进化； 在发现忍者刀与手里剑杀伤效率有限，已经无法应对装备日渐精良的奴隶贩子之后， ‘西川法子’一反常态，抢了几家银行，获取大量现金与贵重金属，前往边缘星区的法外之地雇佣技师， 花费多年，为自己量身打造了诸多强力装备，以确保自己对人贩子保持绝对的火力优势。 而其中造价最为昂贵，最为强大的，便是‘杀戮天使’外挂战斗辅助背包，据说是前联邦兵器设计局的技师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在被赏金猎人公会伏击以后，这些装备也和‘西川法子’本体一起被俘获了， 而现在，正是亮出獠牙的合适时机。 · 03号“啪”地打了个响指， 从那冷柜中飞出个黑乎乎的玩意儿，仔细一看，是个火箭背包战斗套件。 03号潇洒地伸直单臂，又打了一个响指， 那背包发射激光自动对齐脊椎，穿戴到她背后，背包左右伸出两对哑光黑色的后掠翼钢铁翅膀。 背包逐渐与改造人融为一体，从背后升起一对肩炮，受损缺失的手臂被一支狂野彪悍的‘加特林’转管机枪取代。 “这才像话嘛~” 赏金猎人发出阵阵冷笑，朝着身旁的乔瑟夫博士发出嘲讽的一瞥： “解除了武装限制，现在的‘西川法子’，才是当年令各路奴隶贩子和军阀闻风丧胆完全形态， 什么垃圾灵能，在绝对火力优势面前算个78！ 你的宝贝女巫就要完蛋喽，乔瑟夫博士~” 《野蛮生长》(263)超载光炮 火箭背包喷吐出两道橘色焰火，提供巨大推力，两对后掠翼钢铁翅膀协助稳定气流， 改造人03号稳稳悬浮在空中，与那超能力者隔空对峙，似是古典西部片枪手决斗前的寂静。 长长的弹链从背包里弹出，连接到‘加特林’转管机枪的供弹口，‘咯嚓’一声自动上膛。 又是一阵机械声响，一枚又一枚红色弹头白色弹身的小型火箭弹，随着自动装弹机的运作，装填到了肩炮的旋转火箭弹巢内部。 一场枪炮与灵能的大战即将开幕，胆小怯懦的近藤虎之介藏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小伙子们，老朽的安全，就靠你们保护了~”参议员淡淡地说道。 “是！大人！” 联邦特勤局特工们拿出了备用燃料电池，再次升起了能量护盾，将vip坐席区域笼罩起来， 至于其他观众的安危，还有对面的山王会众人，便只能曝露在火力中，自求多福了。 · “真的要在场内打么？”一名贵宾惴惴不安地问道。 “尽管放心吧。”近藤勋说道：“场地够大，足够他们折腾的。” 这座体育场馆原本是新札幌‘霓虹武士’篮球队的主场， 当年它刚建成的时候，是泰拉联邦最大的室内运动场馆，没有之一，许多年后，才被波士顿糖果队的主场所超越。 想当年tba（泰拉人类联邦男子职业篮球联赛）极盛之时， 这座可容纳七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后来新札幌殖民地深陷经济危机，老板撤资，球队解散，一代人的竞技体育记忆化为泡影。 场馆被本地黑道极真组低价拍得，被当做武道馆用来训练武士与马仔。 黑道可懒得顾及球迷的感受，场馆内大多数的座椅和设备都被拆除了， 篮球架没了，广告牌拆了，顶部的大屏幕与记分牌，巨型的全明星球员雕像也全都惨遭拆除， 曾经人声鼎沸的场馆变得空荡荡的，篮球赛是打不了了，现在的空间大到，足以进行一场顶级改造人与超能力者之间的巅峰大战。 · 得到了为其量身定制的‘杀戮天使’背包武器系统套件， 改造人03号化身完全体， 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令整个泰拉联邦心惊胆颤的赛博精神病，杀人狂魔‘西川法子’。 改造人已然是全副武装的态势， 两对后掠翼钢铁翅膀威风凛凛，犹如瓦尔哈拉圣殿之女武神降临，断臂有机枪替代，肩部伸出火箭弹巢，一个人的火力堪比一支军队。 反观那超能力者的战意，显得相当消极， 神宫寺由奈没有任何反制动作，只是半跪着，口吐鲜血，捂着小腹的伤口，把流出的肠子往肚子里塞。 一层又一层的灵能护盾像是透明的鸡蛋壳儿似的嵌套在她身外，在室内激光大灯照射下反射出的光晕隐隐透着一股光晕神圣感。 “弥赛亚！我的救世主大人！” 乔瑟夫博士依然在胡言乱语；双膝下跪，表情病态，如同狂信徒般朝着自己毕生追求的神只顶礼膜拜， 这位疯狂科学家开始幻想，如何把她麻醉，拖拽到实验室里解剖大卸八块。 在乔瑟夫病态的认知中，那才是神只理应做出的贡献——为了人类灵能科学研究事业的进步而献身。 · “快看呐，博士他疯了， 谁来给y儿扎一剂狂犬疫苗啊~”赏金猎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朝着程序员挑了个大拇指，两人都是自信满满，好似近藤勋支付的尾款已然落袋为安。 “准备好了就开打，别墨迹，咱们的雇主没啥耐心~” “知道，你别催，马上就好，我正在帮助她找回当年的感觉，联邦头号通缉犯的感觉。” 随着程序员敲下一串串代码，武器套件部署到位，03号一双碧绿瞳孔如同夜晚狩猎的雌虎般，充满野性光芒， 这一刻，场馆内的人们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令整个泰拉人类联邦恐惧的头号通缉犯‘西川法子’回来了… 背包伸出辅助观瞄系统，一束激光红点落到超能力者身上； 「ターゲットロック、全弾発射…」 （目标锁定，全弹发射…） 随着西川法子冷酷的电子音落下，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加特林转管机枪喷吐出蓝色火舌，硕大的弹壳连带着火药残渣像雨点儿般砸落地面， 由于射速太快，曳光弹看起来像是连成了一条直线，贫铀穿甲弹打在灵能护盾上火化四溅。 双肩肩炮上的火箭弹巢发射出密集的火箭弹幕，其中包括两种弹头；高爆弹和碎甲弹， 无死角的火力覆盖到护盾的上下左右，爆炸声不绝于耳，碎裂的弹头四处飞溅，观众纷纷寻找掩体… 如此骇人的声势，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联邦老兵，那些跟随参议员前来的联邦特勤局特工们看了，也都觉得心惊胆战， 若是他们的护盾被如此火力覆盖一轮，里面的人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加特林机枪射速惊人，很快便将一千发的弹链消耗一空，火箭弹巢齐射两轮之后也是空空如也。 整个场馆都被硝烟与火光笼罩，可见度极低，大功率换气扇正在全速运转净化空气。 · 观众们都觉得超能力者死定了，估计连尸体残渣都剩不下，就算护盾扛得住，震也震死了。 “快住手！你们这些傻瓜蛋！” 乔瑟夫博士双手捂着脑袋哀嚎起来：“瞧瞧你们做了什么？！ 把我的弥赛亚…我的试验材料都给毁了！真是暴殄天物！” “怎么着，不牛啤啦？！”赏金猎人笑道： “那女巫也就会点儿华而不实的灵能把戏，老子的改造人可是万人敌！” 说到一半，观众席又传来惊呼声， 原来那西川法子才刚开始动真格的， 只见她扔掉了加特林机枪，换成了万用机械臂肢体， 用加密螺丝刀朝着自己身上一阵拧动，卸下了前装甲板，露出核心内部结构； 被严密包裹着的人造内脏，以及钢铁肋骨之间闪耀着白光的圆球， 那圆球是她的动力源泉；由樱花株式会社制造的，“rx9000型核聚变反应堆”。 · “那是我们公司的产品…” 乔瑟夫博士眼皮一跳，突然明白了对象想要做些什么，赶忙大声喝止： “住手！不许你那样做！ 在老子解剖之前…不许你毁了她！” 西川法子从背后的火箭背包拿出了什么东西，拧到了反应堆核心正面，看上去像是个又短又粗的迫击炮管。 全身的电子肌肉束开始紧绷，将所有能量收拢到一起，核聚变反应堆开始超载工作，发出的耀眼的白光像是个小太阳，晃得观众们睁不开眼。 “这？！这是什么招数？！”赏金猎人也看傻眼了。 程序员扶正了眼睛，笑道：“你们赏金猎人公会以为靠着埋伏，靠着人多偷袭击败了西川法子，将她擒获~” 其实，只是正好赶上她系统出了故障，运气而已，若是满状态的她，别说你们公会了，就算联邦海军出手，也别想能轻易收拾得了~” 程序员敲下一串代码，最后敲下回车键：“来吧，赛博大美女，给大家长长见识， 什么特么才叫联邦第一通缉犯！” · 「收到管理员admin的指令， 允许使用超载能量胸炮攻击， 目前核心温度1100摄氏度， 功率30兆瓦… 能量汇聚中… 3… 2… 1… 发射… 」 一道炽烈的白光从那连接着反应堆的炮口疾射而出， 仍被硝烟包裹着的灵能护盾以及超能力者都被这圣洁的白光完全吞没，随即径直贯穿了体育场馆钢筋水泥铸成的墙体， 如同热刀割蜡，没有任何阻碍，轰出一个半径足有三公尺的大洞，透过大洞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夜空和星辰。 场内的所有人，包括见惯了大场面的参议员在内，都被这威力巨大，贯彻寰宇的一击深深震撼，站起来凝视着墙上的大洞。 这一刻，无论派系分别，所有人心中都达成了共识，没有任何生命，能从这道白光之中幸存。 山上彻也心里一凉： （由奈她… 死了…） 《野蛮生长》(264)超凡入圣 观众们的耳膜充斥着夏日闷雷的余韵，短暂失去了听觉。 当那耀眼炽烈的白色光柱褪去，人们谨慎地抬起捂眼的双手，张开眼皮，审视着破败的场馆； 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余威尤烈，场内每个人都有被砸死砸伤的风险； ‘轰隆隆’地震般的摇晃，钢筋水泥碎块砸落地面。 消防系统启动了，几百个高压喷头开始自动喷洒自来水、干粉和泡沫，弄得场内湿滑泥泞。 “啪嗒”一声，一大坨绵密的消防泡沫不偏不倚，正巧落在近藤勋那光秃油亮的脑袋顶上，显得异常滑稽。 武藏看了捂嘴强忍憋笑，近藤勋的老脸瞬间红温了，一把甩掉泡沫，朝着身旁的马仔怒喝： “看特么什么看？！ 快通知总控室！关掉那些该死的喷淋头！” “是…老大！” · 待得消防系统关闭，场内扬尘也已落得差不多了，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人们顺着被光炮贯穿的大洞望向夜空，看到夜空中的星辰，以及新札幌殖民地三颗天然卫星（月亮）中粉色的那一颗。 天然卫星反射的恒星光芒在乌云的遮蔽下变成了某种瘆人的淡红色，仿佛在预示着今晚这场比武审判血腥残酷的结局。 改造人03号单膝跪地，跪在干粉与水与消防泡沫的混合物中一动不动，一双碧色美目低垂下来。 适才那发超载光炮抽走了太多能量，03号暂时无法维持飞行姿态，只能像落汤鸡似的停留在地面，等待核聚变反应堆再次恢复功率。 场馆高处，超能力者和灵能护盾原本漂浮的位置空空如也。 人们这才发现；灵能天赋者，神宫寺由奈消失了， 连一根头发，一片衣衫碎片都没剩下，仿佛灵魂都被打得粉碎，神形俱灭，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 “结束啦，收工~” “开瓶器带了么？” “必须的~” 赏金猎人从冷柜里翻出一瓶象征胜利的香槟美酒， 程序员拿出开瓶器，‘嘭’地一声打开木塞子，两个油腻中年大叔互相朝着对方喷洒酒水，享受胜利的喜悦，好不快活。 合同规定的任务已经完成，近藤勋会给他们结清尾款，趁着天还没亮，还来得及去新札幌的酒吧一条街狂欢挥霍一番。 有人欢喜，有人忧；山王会这边都是唉声叹气， 陈星伤心落泪，可怜妹妹陈红豁出性命去战斗，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少主落入敌手。 眼见珍贵的实验素材被轰杀得渣都不剩，诺贝尔奖距离自己渐行渐远，乔瑟夫博士绝望地哭嚎起来： “瞧你们干的好事！她死了！消失了！最起码给我留块儿肉研究下啊！混蛋！ 人类灵能科学的希望…都被你们这帮傻瓜蛋给毁了啊！呜呜呜…” · 近藤勋收起笑容咳嗦两声坐直了，装作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朗声道： “这样一来，便是我们极真组获胜，比武审判结束， 神佛大人裁定，山上彻也有罪！ 这混账小子，为篡夺其父山上英雄山王会老大的位置，杀害了他的兄长山上文太，此为弑亲之罪，天理所不容！ 除此之外，他还妄图戕害其义兄山上武藏，还好，老天有眼，做出了公正的裁决； 如此弑亲大逆不道之人，理应处以极刑！ 还请参议员大人准许…” · 近藤勋说着半截，突然察觉不对劲儿； 自己搁这儿吧啦吧啦一个人白话半天，场内观众没一个看自己的。 他顺着众人目光看去，空荡荡的北看台上，涌现出无数细小的蓝色电弧，滋滋作响的电弧簇拥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球体， 那球体似乎是从异世界被传送过来似的，没有任何预兆突兀地出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圆球的外层似乎被水银所包裹， 随着那亮银色逐渐变淡，变得透明，看到那超能力者抱着双腿坐在球体底部，腹部的伤口还在泊泊流血，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由奈！”山上彻也又惊又喜：“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 赏金猎人手里的香槟掉落下来，“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和程序员面面相觑，大眼儿瞪小眼儿： “这特么怎么可能？！她死了！被光束炮轰杀至渣了！” 乔瑟夫博士似乎看懂了什么，狂笑起来：“空间传送！！ 她是怎么做到的？！必须得解剖了看看！” 参议员没有说话，只是赞许地点头，期待接下来的战斗， 近藤勋则是被气的够呛，朝着赏金猎人大喊： “别特么提前开香槟了！！快让那改造人起来干活儿！杀了她！！否则一分钱别想拿到！” · 赏金猎人双手合十，朝着程序员作出祈求的姿势： “老哥！咱的尾款看你的了！还有什么绝招没拿出来的？！” “没……没有…” 程序员呆愣着摇头：“怎么可能…竟然能从那种攻击中幸存下来…太离谱了！” 众人说话间，那超能力者抹了把泪，捂着腹部伤口艰难地站立起来，从北看台顶部缓缓飘落而下， 落地以后，神宫寺由奈迈着虚弱缓慢的步子，踩着满地的干粉和泡沫， 她目光坚定，朝着改造人走去，心中不断朝着自己发问； （传送…我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忘记了… 能力再次进化了呢，这次一定要找到答案… 我和哥哥身世的答案… 不搞清楚这些…我死不瞑目！） 如此想着，由奈抬起纤细的手臂，从指尖射出一缕金色光线，径直照向改造人的天灵盖。 “不好！”赏金猎人以为那是某种热射线武器，着急地对程序员吼道： “该死！她为什么不躲？！” “03号正在充能状态，暂时无法行动… 不过…那光线好像不是攻击性的，你看，照在脑门儿上也没给开个大洞。” · 由于腹部伤口迟迟得不到治疗，神宫寺由奈的身体已然是重伤垂死的状态， 与之相反，她体内的灵能力量却是充沛到深不见底，源源不断地涌出。 靠着灵光乍现的空间传送，由奈成功躲过光炮轰击，救了自己一命， 而现在，她在尝试另一种，全新的能力； 灵能轻易穿透了改造人的合金颅骨，接触到脑组织，连接到记忆中枢… 由奈成功了，现在，她的灵能操控水平已然具臻化境，超凡入圣… 刹那间，无数的记忆碎片； 改造人生前的记忆碎片， 涌入了神宫寺由奈的大脑… 《野蛮生长》(265)记忆碎片:sara 第一段记忆； 穿衣镜里，有一位身材高挑，年轻貌美的家庭主妇， 左手无名指亮晶晶的，是一只蓝宝石戒指，揭示了她已婚的身份。 金色长发，银灰眼眸，穿着朴素的田园风格花布长裙， 家庭主妇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声音温婉动听； “明天就是西格纳斯五号的丰收节了，社区里的家庭都受邀去参加镇广场的露天晚宴。” 家庭主妇朝着镜子上下张望，摆出一副臭美的表情： “姑奶奶我天生丽质~ 啧啧~瞧这颜值~ 这小身条儿~ 这s曲线~ 我不说谁能看出来，咱已经是俩孩子的娘了~ 还是大学毕业时候那样儿，一点儿也没显老~嘿嘿嘿~” 镜子里，家庭主妇眯缝着眼睛，捂着嘴巴嘿嘿傻笑起来： “这小模样儿，贼拉带劲儿，就算是素颜去了，也是嘎嘎乱杀呢。 不过…… 镇长的儿媳妇伊莲娜也很漂亮，还比我年轻，声音还特别嗲，该死…可不能被她抢走了风头！ 嗯……还是别素颜了，稍微…画一下淡妆就足够啦~” 家庭主妇嘿嘿傻笑着，从梳妆台的漆木匣子里拿出一大盒口红，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口红色号编码，一时不知选哪个好了； “嗯……老公喜欢自然些的，可现在时髦那种晶亮樱桃色的… 头疼…选哪个好呢？” 正当镜中人捧着唇膏发呆之时，远处传来“咯吱咯吱”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 · 家庭主妇满面春风，提着裙摆，急不可耐地奔向门廊； 一个满脸疤痕，相貌丑陋的大块头男子正坐在门廊玄关的板凳上， 他脱下满是泥污的高帮皮鞋扔到外面，换上了塑料拖鞋。 “回来啦？” “嗯呐。” 男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顾着埋头整理背包里的鱼竿钓具。 “东西买了么？” “啥东西？” “雅诗兰黛新发售的番石榴精华液，还有兰蔻的小黑瓶儿护肤霜。” 男人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脑门儿轻轻一拍：“哎呦喂，瞧我这脑子，给忘了。” “这一天天的，就知道和那帮狐朋狗友儿钓鱼，老婆交待的正事儿是一件也不办！” “啥正事儿啊…又不是买菜…” “你再说句试试？！” “得，我怕了，还不行嘛… 我去屋里洗把脸，换身儿衣服，换双鞋，这就开车给姑奶奶您买化妆品去。” “哼，这态度还差不多。” “弗兰兹和萨拉呢？” “嘘，小声点儿，都睡着呢。” “真是的，那你还大声嚷嚷…” · 大块头走向卫生间，不耐烦地小声嘟囔着： “最近咋了这是…你平常也不怎么化妆啊。” “丰收节的晚宴啊，又忘记了？！ 你这傻大个儿！除了钓鱼啥也记不住……得了，先不说这个了，拿着！” “给我干啥？老爷们儿又不抹口红…” “帮我挑个色号，我又选择困难症了。” “切，女人呐，真是麻烦…” 大块头对着密密麻麻的口红色号看了几秒，头都大了，放下化妆品盒，笑着说道： “要我说，有啥好挑的， 就俺老婆这小模样儿，又勾勾又丢丢的（郭德纲相声经典用语）， 别说口红了，抹点儿酱油，抹点儿番茄酱都好看！” “哈哈~你啊，小嘴儿抹了蜜~” 这时候，远处传来“哇哇！”的婴孩儿啼哭声； “萨拉醒了！” 夫妻二人赶忙奔向儿童房，那汉子刚走近摇篮，便被一巴掌“啪”地抽了回去； “洗手了么？！沾满鱼腥味儿还想碰我闺女，没门儿！” “我现在就去洗手！”大块头男人傻笑着挠着头走了。 视线里，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伸进摇篮，温柔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哼唱起了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荫遮窗棂啊~ 小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儿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儿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 歌声悠扬，摇摆温柔， 婴儿的啼哭逐渐止歇。 当视线看向婴儿肥嘟嘟的小脸儿时， 周围的场景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一片黑暗… · 神宫寺由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改造人的记忆中惊醒； 她发现自己站在比武场中间，距离那改造人约有十步距离，灵能光束仍在照射改造人的大脑。 观众们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由奈瞬间明白了，她读取这段记忆，只花费了现实世界的一瞬。 而她自己感觉到的，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 答案似乎已是昭然若揭，又似乎距离她更远了，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刚才…那对夫妇是谁？ 那女人的歌声…摇篮曲……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为什么… 一看到襁褓中婴儿的脸，我就醒来了… 听那夫妇称呼， 那婴儿的名字， 似乎是叫… sara （萨拉） …… 」 《野蛮生长》(266)记忆碎片:frantz 改造人大脑中的记忆曾被反复删除过多次，变得不连贯且支离破碎。 神宫寺由奈充沛的灵能力量穿透合金颅骨，进入大脑中负责记忆的部位； 杏仁核、海马体以及大脑颞叶， 从中寻找那些陈年往事的蛛丝马迹， 很快，由奈成功读取出另一段，呈现在自己脑海中， 第二段记忆； 镜子里的人身材高大，英姿飒爽； 头戴与头盔一体的防毒面具，身穿重型外骨骼装甲，背着一面巨大的战术盾牌，武装带上挂满了手榴弹，手中握持一柄大口径泵动式霰弹枪。 镜中人用紧张的语气，像念稿子似的说道； “麦克米兰集团企业战士， 阿尔法特种战术小队， 破门手， 西格德莉法下士， 准备完毕！ 等待队长检阅！” · “哈啰~” 身后传来爽朗的女声：“干啥呢，我可爱的西格妹妹~” 转身看去，穿军绿色t桖的矮个子女子端着咖啡杯，懒洋洋地坐在弹药箱上； “王姐，你咋来了…” “戒指落在弹药库了，来取一趟，喏，你看，就掉在弹药箱里了，这可是咱老王家祖传的，可不能丢了。” “这样啊…找到了就好。” “我说西格妹妹，这大半夜的，你穿上全套装备，端着枪，搁这照镜子摆pose…耍帅呢？” “啊…其实…我……我在练习…我想给队长留个好印象。” “啊？！” 矮个子女士差点儿喷了出来，放下咖啡杯，满脸狐疑地靠近上下打量： “啥时候和好的？ 你不是很讨厌那丑八怪么，第一次见面就跟他打了一架来着。” “‘香格里拉号’那次任务（《企业战士》35章），我被队长的能力吓到了， 我在想，人类怎么会有怪物一样的蛮力，我怀疑他是改造人或者是嗑药了， 于是我就…趁着休假那几天，偷偷跟踪了队长。” “哇哦~” 矮个子女士吹了声口哨儿；“老实说，西格妹妹，你是不是看上队长了~” “没！没有……王姐你别瞎猜…” “那是怎么和好的？” “我…偷看了队长的日记，他的童年很痛苦，令人难受…令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些感同身受（《企业战士》61章）。” “也是，队长整天顶着张苦瓜脸，都没见他笑过，想必是小时候受过啥刺激。” 此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又有人进入了武器库，两人一同回头看去； “哎？大胡子，你来干啥？” “宿舍太吵了，夏福特那小子音量开的太大，我想要找个僻静地方，来做祷告。” 说着，大胡子铺了地毯跪上去，双手抱着一本宗教典籍，虔诚地膜拜起来。 “啧啧，来武器库作祷告，迈哈麦迪这神棍越来越不正常了。”矮个子女士挤眉弄眼，小声说道： “咱们回宿舍吧，西格妹妹，我来帮你梳辫子~” · 弹药库的场景开始扭曲、坍缩…… 灵能开始读取下一段记忆碎片， 第三段记忆； 夜晚，房间里黑乎乎的， 可以听到木质家具发出的吱嘎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不行了…老了…我得歇会儿…”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老了，不许偷懒！” “呼哧……饶…饶了我吧……” “我说，老公…” “嗯？” “能不能…像刚才那样…再来一次？” “呃…好吧…不过我得歇会儿…我去阳台抽根儿烟……” “给你五分钟。” “哎哟喂…你是真拿我当牛使唤了……” “嘿嘿嘿~赶紧的~” “什么声音？门那边好像…” “坏了，忘锁门了！” “哎呦！快…快穿上…” “拿错了……那是我的！” · 房间里一阵慌慌张张，窸窸窣窣的响动， ‘咣铛’，某人的脑袋撞到家具上‘哎呦’了一声， 灯开了，大块头光着脚走到门口，头发蓬乱，睡衣扣子都扣错位了，显然是慌忙穿上的， 他用一双大手抱起那正在偷看的金发小男孩儿，斥责道； “弗兰兹，大半夜的，怎么还不睡？！” 男孩儿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咬着手指头说道； “爸爸，妈妈，在打架！” 大块头捂着脑门儿，表情哭笑不得，房间里传出女人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打架…笑死我了…” 大块头转过身，眉头皱得像毛毛虫：“亏你这当妈的还笑得出来， 门都忘了锁，看个满眼…让我怎么跟孩子解释……” “你这笨嘴，还是算了吧，看我的， 弗兰兹！来找妈咪！” · 纤细白皙的手抱起男孩儿，朝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小淘气，知不知道你妹妹萨拉是怎么来的？” 男孩儿摇摇头：“俺不兹道！” “这孩子！从哪儿学的口音？” 大块头摊了摊手：“估计是跟花匠大叔学的。” “得纠正他，口音习惯了可就改不回来了。” 白皙的手掌轻抚男孩儿的金色卷发；“弗兰兹，你知道么，你妹妹萨拉的诞生是个意外。” “意外？！”男孩儿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是因为…爸爸妈妈打架么？” “呃……” 这回轮到大块头捂嘴偷笑了。 “打架…对……那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弗兰兹你淘气！” “冤枉！这怎么能怪俺！俺每天就看动画片儿来着！” “怎么不怪你，上次还不是你淘气，把妈妈抽屉里的‘气球’都给扎破了！” “哦！” 男孩儿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萨拉妹妹是从气球里出来的！我要扎破更多的气球，再整俩妹妹！我们四个人凑一桌正好玩儿《大富翁》桌游！” “哈哈哈！”大块头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呃……回去睡觉吧，弗兰兹…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家庭主妇哼唱着摇篮曲，抱着男孩儿回到楼上的儿童房，女婴正在襁褓中熟睡。 她朝着襁褓抛去一记飞吻，将男孩儿放在写有「frantz」字样的摇篮中，亲吻男孩儿的额头： “萨拉……弗兰兹… 宝贝， 妈妈爱你~” 婴儿房的景象开始旋转、坍缩，一阵眩晕… 由奈醒来了，记忆碎片中度过了很久，现实中却只过了几秒， 一系列线索串联起来，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那个叫frantz（弗兰兹）的男孩儿… 他脖子上的胎记，和哥哥的一模一样…… 如此说来，旁边襁褓中名叫sara（萨拉）的女婴就是…… 小时候的…我…… 那个大个子男人…… 还有那家庭主妇…… 爸爸…… 妈妈……） 《野蛮生长》(267)希望之死 （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接近谜底了。） 神宫寺由奈深吸一口气，心想这或许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了。 她颤抖着迈出两步，仔细端详那改造人的身型外貌；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脖颈四肢颀长优雅，高鼻深目，肌肤胜雪。 除了眼瞳变成绿色，头发变成黑色，其他的特征，气质，与记忆碎片中的家庭主妇几乎完全一致。 （确定了，刚才的就是她的记忆，那么，她就是…） 历经了万般艰难险阻，神宫寺由奈终于找到了答案，一个迟来的，苦涩的答案； “妈妈…” 她柔声呼唤着，眼神充满了对母爱的渴望，对家人团聚的期待。 蓦地，改造人03号动了一下，那双碧色眼睛和由奈对视，似乎是在回应来自血亲的呼唤。 “妈妈！您认出我了？” 神宫寺由奈喜极而泣，她张开双臂，渴望着失落已久的亲情母爱，渴望着来自母亲的拥抱。 她多想把脸埋进去，诉说多年来的委屈艰辛，在妈妈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为这十多年来和哥哥相依为命，孤苦伶仃的流浪孤儿生涯，画上个句号。 然而，却是事与愿违。 苍天无眼，命运之神是如此之残酷，给这苦难少女一点点的希望，然后在她面前， 残忍地，砸得粉碎。 · 西川法子的意识仍被ai芯片所支配， 她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强制数据删除了太多次， 尽管还残存着一些稀稀拉拉的碎片，但就像一幅残破不堪还缺失大半的拼图，再也难以复原拼接了。 她的人性、灵魂，并没有被唤醒，再次开始行动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反应堆核心充能完毕， 她仍然在本能地，继续执行程序员下达的命令； 「目标，尚未终结，任务，亟待完成…」 西川法子抬起新换上的义体手臂，摘下了耗光燃料的火箭背包， 从武装带抽出了一支黝黑锃亮的手里剑，没有任何犹豫，猛力刺向女儿的心口，被灵能护盾挡住。 「暂时无法突破防御，正在扫描…寻找弱点中…」 神宫寺由奈泪流满面，完全忘记了腹部泊泊流血的伤口， 明明与亲人近在咫尺，却是无法相认，心灵所受之创伤，远比肉体刀伤更为痛彻心扉； “妈妈！ 我是sara（萨拉）啊！ 您的女儿！ 您忘记我了么， 您不爱我了么…” 为了唤醒亲情，由奈闭上眼睛，唱起了记忆碎片中的摇篮曲； “ 月儿明，风儿静， 树荫遮窗棂啊…” · “那蠢女人在搞什么鬼？” 观众们看不懂了，躁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疯了么？人家拿刀捅你呢，怎么还唱上了？真搞不懂。” “那护盾好像又加强了，导弹估计都够呛打的穿，靠冷兵器怎么可能捅得破呦。” “我看那改造人啊，放完光炮大招以后，也整不出啥花活儿了，输定喽！” “都特么愣着干啥呢？！想想办法啊！”近藤勋看得起急，敲着拐杖大发雷霆： “这一架要是打输了，你们赏金猎人公会就别想在新札幌混了！” 赏金猎人听了，面色一沉，打算豁出去了： “没办法…根本破不了人家的防御…赢是赢不了，只能同归于尽…自爆了…” “自爆？！”程序员惊讶地瞪着对方：“老哥，你疯了么？！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炸弹！那是小型战术核武器级别的当量！” 赏金猎人也是为难，双手捂着脑门儿：“容我再想想…” · 参议员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略作思考说道： “自爆的话，杀伤范围有多大？” 程序员愣了一下；“呃…请大人您稍等…” 程序员查询数据后答道：“樱花株式会社制造的rx9000型微型核聚变反应堆， 自爆威力相当于mk3小型核炮弹，3000吨tnt炸药的当量。 半径120公尺以内会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半径270公尺以内，会被辐射光闪瞎双眼，被震荡波震伤内脏。 好消息是，因为核裂变反应进行的较为彻底，不会有辐射尘残留，在半径400公尺外的地下室内，是绝对安全的。” 参议员听了点点头，转身对着近藤勋说道； “近藤先生，这体育场馆，还有整块儿地皮，我都买下了。” “啊？！” “打到这份儿上了，不能留下遗憾，今天必须分出个输赢， 让你的马仔们疏散观众吧，我们去远处的地下室，通过摄像头观摩对决。” “啊…这…” 近藤勋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这老太太真是特么疯了，怎地如此胡来要把整个场馆都给给端了。 · 近藤勋掏出手帕擦擦老脸上的汗珠，战战兢兢地说道： “大人，请您三思， 虽然当量小点儿，但那也是核爆炸啊… 若是惊动了殖民地总督，还有联邦驻军可怎么收场…” “那些事不必考虑，我自有办法解决。”参议员微笑着摆摆手： “我们在神佛面前起誓，这比武审判绝不可半途而废，非得比出个结果不可。 近藤先生，别浪费时间，让你的小弟们疏散观众吧。” 近藤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心想要真是因为核爆惹来联邦zf调查，你是没事儿了，倒霉的不还是老子嘛。 然而参议员决心已定，凭她的权力地位，她的决定就是不可违逆的圣旨，近藤勋也只得招呼手下疏散体育馆。 · 此时比武场中心，神宫寺由奈一曲摇篮曲唱罢，仍然没能唤醒西川法子的人性。 对于亲情的渴望所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试图致她于死地的攻击。 当护盾上插满了淬毒飞镖和手里剑之时， 西川法子突然停下动作，身体一阵抽搐。 程序员在屏幕上看到一大串error（错误代码）。 “糟了，系统出现故障，改造人脱离了控制！” “坏了那就重启！”赏金猎人不耐烦地说道。 “你不懂…没那么简单…”程序员满脑袋是汗； “这故障是人类大脑和ai芯片争抢控制权造成的，没准儿，和那女人刚才唱的那首歌有关。 我已经下达了重启的指令，可是没反应，现在是她自己在控制……” 正当参议员等人准备起身离开场馆，神宫寺由奈声泪俱下试图唤醒亲情之时； 西川法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error系统错误…… 任务亟待完成， 为防止目标逃窜，ai芯片决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自爆模式， 启动， 开始倒计时； 10… 9… 8… 」 《野蛮生长》(268)灵能风暴 倒计时一开始， 包括参议员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十秒钟， 别说270公尺的杀伤半径了， 就算你拥有奥运短跑冠军的速度，这点儿时间，连体育场馆都逃不出去。 面对死亡，联邦特勤局负责保护政要的特工们体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没有惊慌逃窜，每个人都坚守岗位，将能量护盾的功率拉满，用战术盾牌组成盾墙，两位改造人保镖直接用身体护住参议员。 他们心里清楚，这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效果； 能量护盾的防御能力远远逊色于灵能护盾，根本无法抵御核爆炸掀起的超强冲击波， 高分子材料铸成的盾墙亦是无法做到，人类的血肉之躯更是不堪一击。 在3000吨tnt炸药的当量面前，众生平等。 比武场内纠缠不休的二人，参议员及其随从， 近藤勋及其麾下极真组组员，观众席上的新札幌黑道代表，山上彻也及场馆外等候着的山王会众人， 所有人都会迎来相同的结局，随着这座承载着新札幌球迷记忆的破败场馆一起，被炸成齑粉。 · 倒计时刚开始的时候，神宫寺由奈面如死灰； 那个给她哼唱摇篮曲，亲吻她的额头，世上最爱她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面前这个长相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改造人，只不过是一具被删除人类记忆的行尸走肉， 没有灵魂， 没有人性， 没有爱， 假货而已。 （妈妈…早已经… 死了…… 我做这一切， 去挣扎， 去战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徒增悲伤罢了… 我累了… 肚子上的伤口好疼啊… 不如就在这里… 了结这悲哀的一生… 对不起了… 哥哥……） 被消极厌世的情绪所包裹， 神宫寺由奈失去了对生的渴望，闭上眼睛，关闭了灵能护盾， 跪坐在地，等待着死神降临。 · 倒计时， 六秒。 神宫寺由奈猛地睁眼，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由奈！把护盾撑起来啊！你可以活下来的！ 你必须活下来！隆俊他在等你回家！” 山上彻也不顾一切朝着自己跑来，歇斯底里地呼喊着。 神宫寺由奈瞪大眼睛，大口喘着气； （这世上，还有人爱我， 哥哥、彻也君…… 他们还在坚持， 我又怎能轻言放弃…… 辜负大家的期待呢…） · 倒计时， 三秒。 神宫寺由奈没有撑起护盾， 而是猛地站起，双腿开立，高举着双臂，整个身体漂浮起来， 强烈的求生意志催生出强大的灵能能力； 一头金发变为亮银色，海带似的直立起来，瞳孔散发出耀眼的星炬光芒，声音激荡浑厚，如同异界古神之低语； “对不住了……妈妈……” · 倒计时， 1秒； 灵能能量如决堤的山洪一般倾泻而出，汹涌澎湃，席卷了整座城市。 路上的变压器滋滋冒电，其中一些发生了爆炸， 半个新札幌城区停电了，璀璨的霓虹灯光纷纷熄灭，空中挂着广告的无人机纷纷失控坠落， 无线讯号遭到干扰，雷达上什么也瞧不见，联邦驻军以为遭到外星舰队的电子战攻击， 军事基地铃声大作，指挥官迅速集结兵力备战，星港中的战机和星舰不断起飞离开大气层，前往近轨道迎战那并不存在的敌人…… 一段时间后， 黑漆漆的体育场馆逐渐亮起了灯光，体育馆的备用发电机开始工作。 藏在椅背后的观众们战战兢兢，谨慎地探出头来，看向那比武场的中心； 改造人西川法子已然倒地不起，原因是失去能源供给， 她的核反应堆遭到巨量灵能冲击，就像遭到电磁脉冲攻击一样，暂时无法启动了。 令人动容的一幕出现了，比武场上有一对相拥着的恋人； 山上彻也似乎忘记了，这场比武审判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他抱着陷入昏迷的由奈，大声求助： “她不行了！ 快叫救护车！” · 大多数观众们只是冷酷地看着他，有几个心生怜悯的，也因为怕得罪极真组，而不敢出手帮忙。 参议员的随从们只顾着照顾主子，一阵嘘寒问暖，完全无暇他顾。 至于近藤勋、武藏，以及一众极真组的马仔，都是幸灾乐祸，冷眼观瞧， 陈星与阿凛的通讯器材又被收走了，无法拨打急救电话。 正在彻也感到绝望之际，在场外等候多时的灯叔手下们终于坐不住了， 这些黑道份子并不清楚是什么造成了大停电，只知道自己的少主危在旦夕，纷纷走出了轿车； 大批身穿黑色西装的山王会成员，从逃生通道潮水一般涌入场馆，领头的是一名刀疤脸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这几百人与身穿白色西装的极真组马仔对峙，黑与白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极具冲击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方积怨已久，见了面就开始互相‘问候’对面儿的十八辈儿祖宗，骂着骂着纷纷掏出手枪，激烈的枪战一触即发，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 “别开枪！救人要紧！” 山上彻也大声求援，立即有四名山王会帮众过来，将由奈放上担架抬走，那原本是准备抢救他们少主用的。 “血！”彻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血先输上！肚子上挨了一刀，她是b型血！别输错了！ 送医院抢救！快！找最好的司机，开快点儿！” 着急忙慌一阵催促，山上彻也目送着众人护送由奈离开场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与那刀疤脸打招呼。 此人名唤‘金全顺’，鲜族人， 年轻时在老家犯了事儿，连夜搭乘货船跑路来新札幌殖民地，靠着迅捷凶猛的跆拳道腿法和精准的枪法在黑道儿混出了名堂。 如今他已是山王会的头目，灯叔手下得力干将，被本市黑道称为‘呲面修罗’。 因知遇之恩对灯叔忠心耿耿，也就理所当然效忠于‘少主’山上彻也。 · “放心吧，少主，那女孩儿会活下来的。” “多亏你及时带人来了，老金。” “您没受伤吧，少主。” “我没事儿…可是罗宾先生，还有小红她……” 一想到那二人的音容笑貌，山上彻也再也忍不出抽泣起来，双手抓着头发，哀恸到了极点。 金全顺拍拍他的肩膀；“他们在荣耀的比武场战斗，履行了守护少主的职责，理应享得厚葬。 罗宾先生孤苦伶仃，没什么可牵挂的，可小红她……” 说到此处，金全顺沉默了几秒，想着陈红小时候叫自己金叔，想着她那张可爱的小脸蛋儿，心里难受极了： “呃…我看呐，最好先瞒着灯叔，免得他老人家伤心过度，不利于恢复。” 陈星点点头表示同意，红着眼睛说道：“对，先别告诉俺老爹…” “哎……”斋藤凛凛花叹了口气，突然注意到山上彻也摇摇晃晃，神情呆愣，直挺挺倒了下去，赶忙上前扶住了； “少主？！” · 山上彻也一阵头晕目眩，全身乏力，在众人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没事，好些了…自从出了地牢，每过一阵就晕倒犯迷糊，恶心想吐……” “有点像低血糖，少主您是病了么？”金全顺关切地问道。 陈星悲愤地攥拳：“准是那近藤老贼，在地牢里折磨殴打俺们少主！老啤登！过些天老子就带人杀他全家！” “折磨……殴打……”山上彻也迷迷糊糊地说道：“恐怕比那更糟…… 武藏给我注射了致幻剂，我好像…已经…有点儿…上瘾了……” “该死！那混蛋私生子竟敢…”众人面面相觑，阿凛安慰道： “没关系的，少主，最多花半个月，受点儿苦就戒了。” 彻也苦笑着，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恐怕没那么容易戒吧，不过以目前的形势，山王会分崩离析…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 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务亟待解决。” 《野蛮生长》(269)和事佬儿 看到山上彻也晕倒，被众人搀扶， 武藏知道这是致幻剂药力发作了，露出幸灾乐祸的阴险笑容： （嘿嘿嘿，你们玩儿了命赢下比武审判，又有何用呢~ 彻也那小子，已经是个废人了，和街头那些僵尸似的瘾君子无异~ 在地下室，我给他注射了五倍的剂量，加快了恶化进程。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次x瘾发作，症状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不可逆转，无药可救。 短期内，致幻剂会稍微增强使用者的运动能力，麻痹痛觉神经，效果比运动员使用的兴奋剂要更强，这也是新型致幻剂让人上瘾的原因。 到了晚期，症状会日趋凸显，脑组织逐渐坏死，到最后出现严重的幻觉，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一灯那老东西伤的太重也快死了，那小子再也无法，与我争抢山王会的老大之位。 嘿嘿嘿~） 阴谋得逞，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开心， 山上武藏点起一根儿香烟，翘着二郎腿儿来回抖着，想着待会儿去夜店庆贺一番。 · “把盾墙收起来，还有，别压着我了，孩子们，”参议员微笑着举手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啊，都快被你们给压垮了~” 一名特工收起盾牌，朝她敬礼：“非常抱歉，大人，这都是为您的安全考虑。” “明白~但现在危机解除了，不是嘛~” 聚拢在参议员身边的上百名保镖、佣兵和特勤局特工们逐渐散开，虽然不再贴身防守，仍在保持警戒状态。 参议员拍拍褶皱的衣衫，站直了，看向比武场内瘫倒不动的改造人，缓缓点头说道： “若非亲眼所见，决计难以置信， 联邦头号通缉犯，杀人魔，赛博精神病‘西川法子’，竟然被一位娇滴滴的少女击败了。 这趟真没白来，算是长见识了， 灵能这玩意儿可真是不得了，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难怪各公司都在投资建设灵能研究所。 咳咳，这样一来，山王会四比三胜出，比武审判已经结束了呢； 神佛大人裁定，山上彻也无罪，理应得到自由。” · 听到参议员这么说，极真组老大，近藤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中暗骂； （这都能输，废物！全特么一群废物！） 自己穷尽心思，花费重金从各地雇佣来的七名顶级高手，竟然被山王会临时拼凑的队伍击败。 这下子，长子近藤龙之介的仇暂时是报不成了。 为了彰显极真组的力量，近藤勋还特地邀请了全市黑道代表来观摩这场比武审判， 没想到最后被人家翻盘了，这下可好，邀请函变成了回旋镖，反倒助长了山王会的气焰。 输了就是输了，不容抵赖，众目睽睽之下，近藤勋也只得低下自己那张高傲的老脸，万分不情愿地说道： “我…我会遵守约定，放他自由…… 不过嘛，这小子杀我长子长孙，如此血海深仇，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山上彻也回瞪着近藤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这老头子生吞活剥似的。 他想说；我父亲和哥哥的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考虑再三，还是生生把这话憋了回去，没有开口。 · 看到山上彻也没有还嘴，给足了自己面子，参议员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点头微笑道； “这样吧，我来辛苦一下，当这个和事佬儿好了。 先来梳理一下，这波冲突的起源，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山王会与极真组本就是死对头，争夺着新札幌的地盘。 这次极真组利用高杉军师策反了长公子山上文太，致使其染上x瘾自裁身亡， 自此两家放下体面彻底撕破脸，山上小少爷带人冲进事务所，枪杀了近藤家的长子长孙，实乃悲剧也~ 你们山上近藤两家杀来杀去，看不到个尽头，到最后谁也落不了好。 不如早早放下仇怨，拥抱未来，这才叫理性嘛。 ·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近藤老爷子可以为了赚大钱放下杀子屠孙之仇，山上小公子亦可为了继承家主之位，不计较杀父害兄之恨。 依老朽看呐，你们两家的核心冲突就是致幻剂买卖。 极真组的传统业务较弱，养不活这么多马仔，需要在街头卖药创收， 而山王会作为新札幌第一帮会，主要经营放贷业务，赌场和夜店业务也都是收入颇丰，能轻松养的起几千号马仔。 山上英雄先生立志于帮派业务合法化，他生前立下规矩，家族严禁涉猎违禁药品生意，打压市区内的致幻剂交易，你看，这不就造成矛盾了嘛。 · 新札幌，泰拉联邦最为繁华的大都市之一， 每天一到了半夜就枪声四起，早上就开始从运河捞尸，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如此目无法纪，是泰拉联邦zf无法容忍的。 殖民地总督跟我抱怨很多次了，保守党（红党）议员也就这事对我们绿党施压， 如果你们再不停止胡来，国民警卫队和联邦陆军可就要进入城市协助警方维持治安了，你们的手枪还能打得过坦克不成？ 到时候，你们两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作为这片星区的执政官，在议院也是面上无光。 现在正好，双方都在场，给老朽个面子，别让事情恶化到那种程度。 就着这个机会，你们各退一步，停止仇杀，让新札幌的夜晚少一些枪声吧。 ” 参议员言语中威胁的意味相当明显， 意思是两家的仇杀已经惊动了联邦zf高层， 如果再不收敛，可别怪老娘翻脸无情了。 《野蛮生长》(270)忍辱负重 听到参议员要自己和谈休战， 近藤勋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腐烂的猪肝，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那死老太婆的意思是，让我和那小鬼讲和？ 恰好在山王会众叛亲离，分崩离析，即将跌下神坛之时。 恰好在我们极真组势头正盛，即将成为新札幌第一帮会的时候！？ 什么讲和……这分明是在拉偏架！ 还有……那小子杀了我的继承人龙之介，还有我那可爱的孙儿…… 屠子灭孙之仇岂能不报？！山上家那小子必须得死！） · 另一边，山上彻也也是绝对无法接受和谈，悲愤地想道： （近藤虎之介和武藏那个私生子叛徒串通一气， 近藤老贼暗杀我老爹，害死我大哥，又将我囚禁在笼子里打致幻剂… 还有……阿旭、阿彪、乱堂、罗宾先生，小红的死…… 由奈小姐为了救我如今也是重伤，生死未卜… 如此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我山上彻也岂能忍辱偷生？！） 体育馆内一片寂静，山上彻也与近藤勋谁都没开口，显然是都不愿意和谈休战， 一老一少二人恶狠狠地互相瞪视，眼睛里似乎要呲出火星子来，满腔的仇恨怒火亟待发泄。 · 参议员看到二人如此这般势不两立的模样，捂嘴冷笑道； “为什么都不说话呢，是不愿给老太婆这个面子么？近藤先生？” 近藤勋一听慌了神，这尊大佛可是得罪不起，赶忙摆手道： “您误会了……小人怎敢拒绝大人的好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两家仇恨太深，实在难以谅解。” “谁让你谅解了，”参议员摆了摆手：“ “说的是让你们两家别再胡闹， 你们把新札幌的大街当成战场，到处胡乱杀人，子弹嗖嗖乱飞，吓得条子们都不敢去街区巡逻了。 那样一来，岂不是显得cop警局、fbi联邦调查局，fss联邦特勤局，这些泰拉联邦zf强力机构很是无能。 现在各大媒体重提限枪法案，联邦步枪协会那边也是倍感压力，给我打电话让我管管呢。 近藤老头子，你给我记着，你靠着卖药儿挣再多的钱，黑道终究是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 之前放任你们胡闹，是因为议会那边没重视，现在我的政z对手拿这事儿来打压我了，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老娘才懒得管你们之间那些无聊的仇怨，谁特么杀了谁的老爹，谁又宰了谁家的好大儿。 你们必须！立即！马上！消停下来！ 别再搞大规模枪案了，天一亮清洁工扫出来好几斤子弹壳儿这种荒唐事儿不许再有！ 别让那些保守党的报社和自媒体报道此事，借题发挥攻击我们绿党。 否则你们两家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懂嘛？！” · 参议员并没有发怒，只是稍微加重了语气，却也足够吓得近藤勋鞠躬赔罪： “不…不打了！不打了！都按大人您说的做……” 看到近藤勋这种平日里吆五喝六的黑帮大佬也在向自己屈服，参议员很是舒坦受用，转头看向山上彻也： “小伙子，该你表态了。” 此事关系到山王会的生死存亡，金全顺、陈星、斋藤凛凛花等人都很担忧少主的状态， 这个年轻人饱受囚禁折磨，刚从致幻剂的副作用中缓过来， 此时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晃晃悠悠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回答这生死攸关的问题。 山上彻也回想起灯叔某次酒醉抱着自己说的话： （好汉子，能屈能伸，拎得起，放得下，被人家刀架脖子的时候，果断低头，不丢人！面子那种虚荣的东西，屁都不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谢你……灯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该死的致幻剂，迷迷糊糊的，首先我得清醒起来。） 山上彻也眼一瞪，心一横，弯腰捡起一块儿被改造人光炮轰掉的钢筋碎片，猛地扎进自己的大腿肌肉。 观众们们离得远，不知这些大人物说些什么，动作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惊道： “照自己腿上捅！？这小子够狠啊！不愧是山上家的崽儿！” 钻心的疼痛使得山上彻也瞬间清醒， （首先得有个老大的样子，不能给山王会丢份儿……然后，我得向全市的黑道代表宣布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办。） 他扔掉染血的钢筋碎片，努力站直了，拍拍袖子，理顺西装外套的褶皱，清了清嗓子，大喊道； “ 我被栽赃为弑亲者！ 因此参加这场比武审判， 现在， 神佛裁定我无罪！ 在此拜见各位前辈！ 我乃山上彻也！ 山上英雄之子！ 山王会新札幌分会唯一合法继承人！ ” 《野蛮生长》(271)担负责任 山上彻也略显稚嫩的嗓音在场馆内回荡， 若不是顶部被光炮轰出个大窟窿，这声音还能回荡得更久些。 观众席上，新札幌的各帮派的代表们反应不一； 有人面无表情不站队，有人满脸不屑地冷哼嘲笑，也有人轻声鼓掌，对这年轻人山王会继承人的身份予以肯定。 （只需喊几句，便能借着近藤老贼的场子，扬自己的威风，真是一步好棋！）金全顺默默点头，欣慰地望着少主的背影： （这小子身上有英雄老大的某些气质，难怪灯叔会支持他，只有他，才能救山王会。） · “山上家那小子，傻了吧~” 近藤虎之介嘲笑道；“大喊大叫嚷嚷一通，有个p用，当老大，又不是靠着嗓门儿大嚷出来的~” 近藤虎之介大声嘲笑着，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藏在椅子下瑟瑟发抖，丑态毕露的模样： “那小子就是个傻啤！您说对吧，老爹？” “龙之介，你特么给老子闭嘴！” 近藤勋没好气地瞪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傻儿子一眼， 尽管他不愿承认，也无法改变‘山王会的继承人个个都要比极真组的优秀’这一苦涩的事实； （他可不傻…那小子精明得很， 他懂得利用一切机会宣传自己，脑子比老一辈儿黑道灵活，够狠，也够聪明， 必须尽快除掉他，我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如果让那小子全面掌权了山王会，到时候再竞争起来，会比面对他爹山上英雄更加棘手…） 武藏看出近藤勋的忧虑，凑过去耳语道： “别担心，近藤先生， 彻也那小子，已经被我打了最新型的致幻剂， 哪怕他逃过比武审判的裁决，也是个废人了，不足为患。” 近藤勋听了仍是眉头紧皱，心道： （废人…多久才变废人啊？ 那小子不是还在活蹦乱跳，大声嚷嚷嘛，毕竟那只是致幻剂，不是毒药啊。 哼，变成废人…如果真像武藏说的那样就好了… 不过，那混蛋私生子今天能背叛山上家族，明天就能背叛老子，绝对不可信任。 当初，就应该无视参议员的警告，直接把那小子给撕票儿了， 可是，那样的话…又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怎么做都特么不行，愁死老子了……” · 近藤勋满面愁容，心中一团乱麻， 他正算计着如何在不惊动参议员的情况下，派人偷偷刺杀山上彻也， 抬头一看，山上家的小鬼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脸上挂着虚伪的礼貌假笑，径直朝着vip坐席走了过来。 （嗯？ 那小鬼又在打什么算盘？） 山上彻也先是礼貌地问候了参议员，鞠躬拜谢，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然后，毫无预兆地，走到仇敌面前； “近藤先生， 看来我们不得不达成和平协议了，不过嘛，我这人不喜欢叛徒。” 近藤勋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武藏： “哼，巧了，我也不喜欢。” 武藏微笑着吹着口哨，翘起了二郎腿儿，装作听不见。 （总有一天，老子要亲手割下你那张厚脸皮！混账私生子！白眼儿狼！） 山上彻也狠狠瞪了武藏一眼，目光回到近藤勋身上，平静地说道； “近藤先生，我们来谈笔交易吧。” “我已经答应停火了，小鬼，你还来废什么话。” “那可是咱们尊贵的参议员大人的要求，可不能就这么随便应付啊， 咱们两家至少得做出个正式和谈的样子，谈谈具体事项。” （特么d死小鬼！利用参议员来压老子！） 近藤勋怒火中烧，好不容易压住了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 “我能代表极真组，你能代表山王会么？ 不，你不能， 小鬼，你特么屁都不算， 你只能代表黑濑学园那些穿笑服的二溜子差生。 要和老子坐一桌商量和谈的事儿，你特么还不够格儿， 要谈的话，得把你家那条，姓陈名一灯的老狗给提溜出来，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 “特么d……竟敢骂俺老爹！” 陈星气血上涌，撸起袖子便要上前，被二人用力拽住胳膊： “别冲动，阿星。”阿凛劝道。 “可是他骂俺老爹！近藤老贼必须死！” “他是必须死，但不是现在。”金全顺拍着陈星后背说道： “你看咱家少主，多像英雄老大年轻时候的派头儿。 少主长大了，成熟了，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就别去添乱了，阿星。” · 面对生死攸关的局面，山上彻也毫不胆怯，挺胸抬头说道： “近藤老先生，这场帮派血战中，我们都失去了很多， 您失去了长子和长孙，我失去了父亲和哥哥，我们也都失去了很多帮派弟兄姐妹们。 如若继续再这么打下去，终究落得个两败俱亡的结局，让其他帮派渔翁得利。” 近藤勋不耐烦地摇头；“哼！全特么废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需要近藤先生的承认，来自极真组老大的承认，承认我是山王会唯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然后呢。” “然后，我会叫停所有与极真组的敌对活动，包括所有打击致幻剂买卖的行动， 但你们的药贩子绝对不可踏入山王会的地盘贩卖药品，这是我父亲生前说过的，底线。” “你的条件根本没有诚意，小鬼，还在拿新札幌第一帮会的派头虚张声势， 别忘了现在的形势；你们山王会四分五裂，我们极真组如日中天，就算不在街头枪战，靠着生意竞争，也迟早搞垮你们！ 你这小鬼还是往边儿上稍稍， 还是让你家若头，陈一灯老家伙出来谈判吧， 他知道审时度势，会妥协的。” 《野蛮生长》(272)虚张声势 山上彻也听了也不恼怒，面色平静说道： “我虽然还没坐到老大的位子上，却已实际拥有了大多数头目的支持。 我掌握了山王会七成的力量，统一帮会，那都是迟早的事儿。 灯叔作为帮派的若头（二把手），对我的决定，不会提出异议的。” 近藤勋发出嘘声；“你这小鬼，也就耍耍嘴皮子吹吹牛啤了。 老夫还是那句话，你代表不了山王会，如今的山王会共有三股势力；你姐姐山上惠子，你这小鬼，还有武藏。 有种的话，先把他俩干掉，等你统一了帮会，才有资格来找老子谈条件！” 山上彻也捂着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那可是弑亲行为，我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去你么d！小鬼！装泥m糊涂呢！ 你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山王文太，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弑亲者！” “您真是健忘啊，近藤先生，比武审判结束了，是我赢了，神佛裁定我无罪。” 近藤勋朝着神龛啐了口唾沫：“去特么的神佛！” · 山上彻也如愿惹怒了对方，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这么说，您是不肯答应，我提出的和谈条件喽？” “小鬼……你在考验我的耐心……”近藤勋被对方的故弄玄虚弄得情绪有些失控，恶狠狠地说道； “要不是看在失野大人的面子，早就把你这小鬼扒皮抽筋了！ 别废话了，闭嘴！给老子滚！” “那可就难办喽，您不愿接受条件……我就只能……破罐子破摔喽~” 山上彻也脸色骤变，提高了声调： “这可是您逼我的，我会花钱雇小报记者，雇自媒体博主，曝光新札幌的地下黑产， 曝光所有与黑道相关的买卖；酒店、夜店、舞厅、赌场、私酒厂、走私船、人口买卖、高利贷、违禁药品…… 既然要死，我得拉个垫背的，拉着你们极真组一起死！” · 参议员听了，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看乐子。 近藤勋可是被吓得够呛，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什么？！你疯了么？！小鬼！ 你特么懂不懂道儿上规矩？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山上彻也故意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拿腔拿调说道：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么？ 正如您说的，我就是黑濑学园的街溜子差生，街头小混混，每天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我啊，就是个愣头儿青，出手没轻没重，惹急了小爷，咱可是不顾后果，啥混蛋事儿都干得出来呢~” 近藤勋被气得够呛，颤颤巍巍举着手指：“小…小鬼……你竟敢……” 老头子剧烈咳嗦起来，眼看着近藤勋那张老脸被憋成了过期的李子， 女秘书赶紧拧开药瓶，往他嘴里塞降压药，轻轻拍打那有些驼背的老骨头。 · 场面显得有些滑稽，参议员微笑不语，心道： “原来如此，这小子在整鱼死网破的狠活儿把戏。 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 但你拿出炸药来，威胁要把房顶给掀了，别人也就同意开窗了。 哈哈哈，真是胡来呢， 怎么看也不像是成熟稳重的黑帮老大，反倒像是街头小混混的胡闹，颇具草莽豪侠气质。 就像他老爹山上英雄年轻时一样，有时候啊，办大事的人，并不一定要老谋深算， 豁得出去，敢打敢拼，照样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这样不顾一切的鲁莽胡闹，才是所谓‘东洋极道文化’的真谛所在。 是啊，我想起来了， 正因为这种独特的气质，我才舍不得这小子死在黑牢里，强行整了个‘比武审判’，他也把握住了机会。 真是有趣，没准儿这小鬼真能做到他父亲做不到的事呢，打败极真组，成为新札幌黑道的国王。” · 近藤勋连续吃了三片降压药，血压逐渐稳定下来，喘着粗气说道： “小…小鬼，千万别胡来……千万别去找记者曝光… 有事儿咱们好商量，都是吃这碗饭的，没必要把桌子给掀了… 条件咱们可以慢慢谈，你可千万可别干傻事儿啊！” “您看看，早这么说，不就妥了嘛~” 山上彻也表面上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怎么可能曝光黑帮的罪行，让山王会的几千人都丢了饭碗，砸了父亲一手创建的事业， 只是虚张声势，期望能吓唬那老头子而已，结果先把自己吓唬坏了。 山上彻也害怕极了，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局，稍有差池就会招致毁灭， 还好，他赌赢了，用最简单，最鲁莽的威胁，拿捏了老态龙钟的近藤勋。 这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正努力抑制狂跳的心脏，咽了口唾沫，佯装镇静说道； “就像您说的，咱们可以慢慢谈， 街头上的枪战必须结束了，这场冲突正在失控，再这么打下去，联邦议会那边要动手扫黑了。” 他这句话是说给参议员听的，偷偷瞥了一眼老太太的反应；失野常咲微笑点头，显得非常满意。 · 近藤勋擦着额头的冷汗说道；“对，对对，必须停战了，我回去就开会，将和谈提上日程。” “感谢您的合作，近藤先生，请接收我的好意。” 山上彻也假惺惺地与对方握手，心中仍然充满仇恨杀意： “我们两家的人员都是伤亡惨重，还有，咱们背后的金主企业， 樱花株式会社，还有三菱株式会社，也该搞一场洽谈了， 出来混，都是为赚钱的，把桌子掀了，还怎么捞油水， 咱们两家地头蛇做中间人，让两家企业派代表磋商一下， 重新划分一下新开发区的地盘，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的冲突。” 彻也这句话，是说给三菱公司代表坪田奉行听的， 此人收到邀请，正坐在vip坐席后排，听了之后不断点头： “对，是该谈谈了，我们董事长也正有此意，这么打下去只会徒劳地增加开发成本。” 坪田奉行起身，礼貌地伸出手，想要与竞争对手樱花公司代表乔瑟夫博士释放善意， 可对方完全不搭理他，注意力完全被那灵能天赋者勾走了，像个疯子似的自言自语； “那少女不会是死了吧……我宝贵的实验素材啊…… 她应该死在老子的解剖台上，那才能为灵能科学作出贡献！才叫死得其所！） 场面变得有些尴尬，坪田奉行暗暗骂了一句，缩回了手： “呃……看来乔瑟夫先生正在思考，那就…等到和谈会议上再握手好了。” · 至此，参议员感觉自己面子足了，起身鼓掌道： “各位，可喜可贺，这场小小的‘聚会’卓效显着， 我们成功避免了无数生命和财产的损失，希望大家能在和谈中化解矛盾，达成更多共识，。 比武审判已经结束，胜负你们也看到了， 神佛大人希望这小子活下来。 我，泰拉联邦议会参议员，失野常咲把话撂在这儿了； 不准派人追杀， 如果山上彻也小朋友在归途中出了什么事儿， 不管他是被枪击，被刀砍，被无人机炸弹轰炸，被空调室外机砸到，踩到西瓜皮摔到后脑， 或者是出了车祸，或者是吃撑了乌冬面被噎死， 只要他没有平安到家，我都会责怪在座的诸位， 我说完了，这大半夜的，我也想吃个夜宵， 不耽搁大家时间了， 该干嘛干嘛去吧！” 《野蛮生长》(273)雨夜归途 山王会头目金全顺率领五百余名穿黑西装的马仔，簇拥着少主离开体育场馆。 走出场馆的时候，变天了， 空气变得有些压抑，湿度骤然升高，三颗月亮都被稠密的乌云遮住了。 金全顺抬头望着逐渐阴霾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太太，霸气侧漏，全场上千号黑道儿狠人，都被她一个人给镇住了。” “能选上议员的都不简单，必定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狠角色。”斋藤凛凛花说道； “有参议员这句话作保，近藤老贼不敢派人追杀咱们，算是安全了。” “安全……只限今晚而已。”山上彻也说道：“老太太话里有话， 她只保证我今晚能安全撤出极真组的地盘，安全到家，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谁能打赢这场帮派火并。” · “帮派火并…还打个屁，不是说要和谈么。”陈星愤愤不平地说道， 急于为妹妹报仇的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 显然是对少主口头答应的临时停火协议心存芥蒂，此刻竟然无礼地顶撞了少主。 “该罚！” 阿凛蜷起食指，照着陈星的脑门儿弹了个脑瓜崩： “阿星，你傻啊，咱们和极真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休战。” “弹俺脑门儿干啥…” 陈星揉着额头：“可是…少主都和那近藤老贼握手了…” “笨蛋！那都是演给老太太看的， 为的是给足她面子，参议员当然知道咱们两家不可能停火。” 陈星搞不懂了，挠起了头发：“那她忙活这一通，图啥呢？” “参议员是在威胁，在警告，在催促， 告诉我们双方，别再墨墨迹迹打堑壕战了， 她希望我们冲出防御工事，速战速决，尽快分出个公母来，免得长时间冲突为她的造成不良的政z影响，最后不管哪家赢了，都得给她交保护费。” “就是这个意思。”金全顺点头说道； “就像历史上无数的互不侵犯条约一样，废纸一堆。条约签署的那一刻起，它的撕毁就进入倒计时了。” · “好吧…好吧，俺懂了，不用再解释了，显得俺像个傻瓜似的…”陈星叹了口气： “少主，俺别无所求，只求战斗到底……” “渴望复仇的不止是你一个，好哥们儿。” 山上彻也拍拍结义兄弟的肩膀： “见过灯叔以后，我就开始备战，誓要与那近藤老贼死磕到底。” “好！有少主这句话，俺就放心了。” 一行人说着，在数百名马仔的簇拥下穿过马路，走到体育场馆街对面， 今夜，灯叔的手下倾巢而出，显得蔚为壮观。 两百多辆车沿着便道牙子密密麻麻地停靠着，打着双闪火，为比武审判的亡者致哀。 · 陈星快步跑过去，和一名持枪守卫车辆的马仔问了些什么，随即朝着一辆改装过的奔驰商务车跑去，拍着车窗玻璃，嚎啕大哭起来。 金全顺叹了口气：“那辆车的后座拆了，改成了殡仪车，陈红小姐的遗体停放在车里，罗宾先生在另一辆……” 几声闷雷传来，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金全顺招手示意，一名马仔跑步给少主递来一把雨伞，山上彻也礼貌拒绝了； “谢谢，你自己用吧。” 他淋着雨，捂着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走到奔驰商务车边，与陈星拥抱，拍着后背安慰。 金全顺看了不住点头： “少主真的长大了，他这样做，帮会弟兄们都看在眼里，往后都会对他誓死效忠。” “不，彻也做这些并不是作秀，而是真心实意。”斋藤凛凛花摇头道； “他和陈红是青梅竹马，那孩子一直暗恋少主，少主却只对由奈小姐有感觉， 小红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令他心怀愧疚。 刚才看他的时候，少主眼睛里的某些东西，属于少年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杀死心中的男孩儿，”金全顺说道：“成为山王会真正的老大。” · 载着遗体的奔驰商务车开走了， 山上彻也和陈星互相搀扶着，他们的西装外套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一辆加长版经过防弹改装的的雷克萨斯ls400轿车开了过来，金全顺亲自开车将二人接走。 这是一场回家的归途，同时亦是为帮派兄弟姐妹送别的送葬仪式。 前后各有一百多辆车打着双闪的各型汽车，在淅沥沥的小雨中低速行驶，离开极真组的地盘，前往山王会的地界。 斋藤凛凛花望着车窗外湿漉漉的街道，摆乌冬面摊的老夫妇正在收拾桌子，她摩挲着邪刀‘七丁念佛’的刀鞘，心想； （这场雨过后，新札幌会熊熊燃烧，血流成河…… 我们之中，能有多少人活到最后呢？） 身边的陈星抱着头一言不发，阿凛望向后视镜， 看到坐在副驾驶位的少主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里已被仇恨和杀意填满，再也剩不下一点点的空间留给爱了。 《野蛮生长》(274)真相 车队抵达医院时，天已蒙蒙亮了，小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 停车的时候，金全顺表情复杂，转头向着陈星说道； “对不起啦，少爷。” “你这是为啥？” “刚才没对你说实话。” “关于俺爹的事？” “嗯……其实，灯叔的情况并不好，伤口感染，恶化了，已经从普通病房转移到了icu监护室。” “怎么会……昨天老爹还精神着呢……” 陈星愣了一下，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进雨中，跟着殡葬车将陈红的遗体送进太平间。 “真是祸不单行……老天爷啊，就不能来点儿好事嘛。”阿凛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我就不跟他们去了，直接去看灯叔。” 山上彻也拒绝手下递来的雨伞，在众人簇拥下冒着雨一瘸一拐走向医院大楼。 · 停车场、门诊大厅、电梯间、走廊，到处都挤得水泄不通， 穿着黑西装，凶神恶煞，携带枪械刀剑的山王会成员坐着抽烟或躺着休息，医院似乎变成了黑帮巢穴，医生护士和住院的病人都被吓得够呛。 山上彻也一出现，那些睡眼惺忪、士气低迷的黑道分子纷纷起立站得笔直，精神大为振奋， 他们的少主还活着，这说明山王会在比武审判中获胜了，击败了宿敌极真组。 马仔和头目们纷纷为少主人让路，看着他那染血的裤腿，一瘸一拐的步伐，嘴边下巴稀疏的胡茬子，鬓角的几根白发，好似一夜间老了十岁。 比起身体的折磨创伤，心灵所受摧残更加沉重； 少年的软弱稚嫩已经消褪不见，挂在嘴角的浅笑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伤而又坚毅，饱经风霜的成年人脸孔。 ·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追随的帮派若头（灯叔）命不久矣，这才召集了全部手下过来守夜，到了下一代接班的时刻了。 那个看上去有些少年老成的少主山上彻也，即将率领他们征讨仇敌。 面对即将袭来的惊涛骇浪，前途未卜的命运， 有些人显得异常兴奋渴望战斗，更多的人则显得惴惴不安，担忧少主能否担得起拯救帮派的重任。 在无数期待和质疑的目光中，山上彻也穿过挤满帮派成员的楼道，乘坐电梯来到七楼，此时陈星也赶到了； 这里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拥挤，守在icu门外的只有灯叔手下最为强悍的几位死士，这些人看到金全顺来了，亲切地称呼他为‘老金’。 称呼陈星为‘少爷’，见到山上彻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他为‘少主人’，而是直接叫他‘老大’。 不用猜，肯定是灯叔吩咐他们这么叫的，看来伤情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已经在交待后事了。 · 穿过消毒喷淋隔间进入icu重症监护室，灯叔被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 浑身插满电线和管子挂着尿袋儿，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子维生设备，心跳、血压和血氧读数看上去都还算平稳。 陈一灯自幼习武，身体壮实，平日里嗓门儿宏亮，健步如飞，是个不知疲倦的老人， 现如今平躺在病榻上；虚弱，无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高似乎都变矮了，干瘪得像个脱水的老山药。 空气中弥漫着药品和尿液的味道，也就是俗称的‘老人味儿’， 彻也知道那是死亡的味道，这表明病号已经进入最后的‘临终关怀’阶段。 因为弹片嵌入骨肉伤口严重感染，浑身剧痛不适的灯叔一看到彻也来了，仍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一定能挺过这关的。” 山上彻也握住灯叔虚弱无力的手掌，想着以前这只手多有力啊，唏嘘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 “我闺女咋没来？”灯叔问道。 陈星眼皮跳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撒谎道：“小红……她在比武审判中受了轻伤，外科医生正给她包扎伤口呢。” “嗯？对面派了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能伤到我闺女？” “您一定想不到的，老爹，近藤老贼把咱陈家的死敌唐镇南给找来了……” “什么？！那个疯狂的武痴……唐镇南那老家伙不是在深山修行么，我还以为他早已死了。” “现在是死透了，小红抢走了他的‘潭渊剑’，开肠破肚将其斩杀，为俺们陈氏列祖列宗报了血仇，这功绩足以在陈氏族谱单开一页了。” “你是说，小红单挑击败了唐门大宗师唐镇南，只受了一点轻伤？” “呃……”陈星心虚，支支吾吾说道；“对……” 陈一灯知道儿子太实在了，不大会说谎，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感不妙，便转头看向彻也和金全顺，看到他们悲伤的神情，全都明白了； “我是伤重，可不是老年痴呆了，告诉我实情，老金。” 金全顺叹了口气，低头耳语了几句，陈一灯听了老泪纵横： “我的苦命闺女啊……” 山上彻也‘腾’地一声双膝下跪，支支吾吾说道：“小红她一直都对我……可我却……我对不起她……” “起来，不准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这不怪你，都是小红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正如阿星刚才说的，干掉了唐镇南，为长辈们报了血仇， 小红的功绩足以在陈氏族谱单开一页，如此光宗耀祖之举……我为她感到骄傲……” 陈一灯嘴上虽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加哀恸，对于伤重虚弱的老人来说，女儿的死讯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情绪对于健康影响极大，生命监控设备的读数都在肉眼可见地恶化，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血氧下降，电解质失衡…… icu门口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立即就有医生护士进来，说要立即开始抢救，劝家属离开。 灯叔侧过头说道：“很抱歉，大夫，还有护士小姐，我这个病号总是不听话，我还想和他们单独说几句，可以么。 · 斋藤凛凛花去外科门诊部包扎了伤口，来到icu监护室门外等候，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因为疲劳过度，躺在走廊座椅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过了会儿功夫，彻也、陈星出来了，金全顺留在里面，门口的几名亲信又被叫了进去， 也不知灯叔交待了些什么，亲信们很快也都出来了， 医生护士这才进去抢救，过了一小时出来摘掉口罩，说是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不允许家属进去，患者需要休息。 此时雨停了，天已完全亮了，一名头目叫了早餐外卖，有热乎乎的香米粥、海带味噌汤、纳豆、关东煮、糖心无菌蛋等。 彻也谢过了，提着外卖盒子和大家一起去休息室进餐，聊了几句，阿凛这才得知惊人的事实。 原来灯叔一直在保守一个秘密，直到今天才将真相公布； 山王会老大山上英雄在创业时期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在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为求保命，他曾背叛过一位拜把子兄弟，这位死去的兄弟留下了遗腹子，那孩子便是武藏。 心存愧疚的山上英雄本着赎罪的心态，将那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肉抚养，不惜伤害妻子孩子的感情也要欺骗说武藏是自己的私生子， 这件事只有山上英雄本人，帮派的二把手（若头）陈一灯，以及几位元老知道。 后来不知谁泄了密，武藏得知自己的身世开始报复，与极真组秘密联系背叛了养父，由于心怀愧疚，山上英雄没能下决心剿灭养子，终于导致杀身之祸。 · 得知了这一切，山上彻也对于武藏的仇恨丝毫没有减弱， 他又不是父亲山上英雄，没有做过对不起兄弟的事，也就没有负罪感。 父亲和哥哥的死，陈红、罗宾先生，阿旭、阿彪和乱堂等人的死，灯叔和由奈的重伤，都令他无法释怀，深陷在仇恨的漩涡无法自拔。 得知真相后，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终告解除， 他和武藏并没有血缘关系，杀死他也就构不成弑亲罪行。 吃早餐的过程中，彻也和大家商量好了； 攘外必先安内，要将山王会拧成一股绳去对付极真组，首要事务便是除掉武藏这个叛徒。 如今灯叔病重，再也没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要拯救风雨飘摇的山王会，是时候站出来担负责任了。 《野蛮生长》(275)四大金刚 早上有几台手术，医院开始忙碌起来， 这个街区是山王会地盘，很多马仔都住在附近， 为了不过多占用公共资源，给本地居民造成坏印象，山上彻也劝说手下不要占用手术专用梯，成功赢得了一波好感。 等电梯的时候，金全顺为少主引荐了自己的三位同僚； 加上金全顺自己，他们四个被新札幌本地黑道称为‘四大金刚’，听上去挺霸气，实际全是非法移民出身。 四个人都是因为某些原因背井离乡，没有经过移民局的审批，偷渡来到新札幌殖民地， 非法移民找不到正经工作，又不甘心进入黑心工厂受压榨，只能暂且当个街溜子无业游民吃救济了， 机缘巧合之下，四个人先后加入山王会，投奔到了帮派若头灯叔麾下，因知遇之恩而对其誓死效忠。 · 鲜族人金全顺，是四人中最年长的，所以都叫他‘老金’， 在老家新汉城市犯了事儿逃出来，因为对于食物的奇怪癖好，也被称为‘泡菜哥’。 自幼修习跆拳道腿法，枪法也是颇为了得，常用武器是一支加重枪管的‘温彻斯特’大口径杠杆步枪。 简单介绍完了自己，金全顺抱起身旁的矮个子黑发少女，说她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对待她好像女儿似的亲昵； 少女名唤‘星野莉香’，苦出身， 家里花光所有积蓄乘坐偷渡船移民到新札幌，想要在这座富庶的大都市开启新生活，计划靠着两代人的辛勤劳作逆天改命。 然而命运之神是残忍的，一切美好希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星野莉香的父母兄妹在偷渡过程中染上外星瘟疫死在了集装箱里，只剩她这个聋哑人孤儿独活于世。 蛇头把她扔到新札幌街头就不管了，那片街区恰巧是山王会地盘，灯叔看这孩子可怜便收留她，暂时在街区事务所端茶倒水打打杂。 帮派老大山上英雄建议让这孩子上本地的聋哑人学校，学个茶艺、针灸、按摩推拿什么的手艺养活自己， 然而父母兄妹死在身边的噩梦不断重复，少女星野莉香根本无法专心学习，没过多久就被校长劝退了，灯叔无奈只能让她在事务所继续打杂。 某次在训练场打扫卫生的时候，少女好奇戴上了拳击手套打了打沙袋，无意中展现了非凡的格斗天赋，被武艺师范相中，开始了拳击和空手道训练， 后来，星野莉香又在靶场展现了射击天赋，为报答灯叔的恩情便开始协助帮派成员完成任务，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成为敌对帮派的噩梦，山王会最为精锐强悍的杀手之一。 因为出身贫苦营养不良，长大后的星野莉香怎么吃也补不回来了，仍然是身材矮小，得了个‘小豆丁’的爱称，擅长武器是两柄mp5k微型冲锋枪，淬毒匕首还有淬毒手里剑。 · 放下怀里抱着的聋哑少女，金全顺又开始介绍一名皮肤白皙的独眼光头男； 弗拉基米尔·安德烈耶维奇·萨姆森佐夫，江湖中人都管他叫‘独眼龙’或者‘疯毛子’。 此人出身军武世家，原先在泰拉陆军某师工兵连服役，受过伤，得过勋章，接受过联邦元帅的检阅。 某次艰难的战役中，‘疯毛子’所在的工兵连队在战壕中遭到‘血鳞蜥蜴人’260mm重型榴弹炮的轰击， 连队几乎全灭，被炸塌的工事里到处都是战友们的尸身碎块，他本人奇迹般地幸存下来，没有缺胳膊少腿儿，却因为爆炸冲击波患上了弹震症，出现严重的狂躁和妄想症状。 因伤退伍后，‘疯毛子’很快将抚恤金挥霍一空，变成了无所事事的街溜子，靠着伤兵证领救济过活， 某天他突发奇想，用土制炸药摧毁了一座纪念碑，很快被逮捕强制送进了臭名昭着阿卡姆精神病监狱，接受药物和电击治疗。 与地狱般的战场相比，这些酷刑显得就像温柔的抚摸，并不能使他感觉到痛楚， 感觉无聊的‘疯毛子’很快逃狱出来，连续制造了几桩爆炸案和纵火案，成了全联邦通缉的危险逃犯， ‘疯毛子’劫持了一艘商船逃到新札幌，漫无目的在街头游荡，饿了就偷，缺钱了就抢，有了钱就去赌场挥霍。 因为抢劫了极真组开设的弹珠游戏厅，遭到追杀身受重伤，机缘巧合被山王会的若头灯叔救下，为他治好枪伤，还用昂贵的药物缓解他的‘弹震症’痛苦，从此他便死心塌地为灯叔卖命。 ‘疯毛子’嗜酒如命，即便是在坐电梯时也在猛灌伏特加， 擅用武器是rpg27串联装药火箭筒，以及包括反坦克地雷在内的各种爆炸物，近战武器是一柄特制的消防斧。 如果抛开狂野的外表仅从行为上看，‘疯毛子’似乎并没有通缉令上描述的那么疯，甚至还挺讲义气，满嘴客气话，热情地和彻也握手拥抱， 说灯叔的事就是他的事，以后跟定少主了，誓要帮他报仇把近藤家全给炸上天， 如果‘疯毛子’能忍住不打那个饱嗝儿的话，还能给少主留下更好的印象，那饱嗝儿里的酒精浓度呛得彻也剧烈地咳嗦起来，感觉多闻几下都能醉倒了，不禁感叹这人的酒量，这么猛喝竟然没给肝脏喝废了。 《野蛮生长》(276)忠肝义胆 众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穿过医院大厅走向停车场的时候，金全顺开始介绍起最后一位同僚— 一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大块头非裔壮汉； 此人名为迪亚戈·阿尔瓦雷兹，山王会的马仔们都管他叫‘大白牙’，或者‘大老黑’。 此人的出身是四人中最贫贱低微的，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农奴， 祖先被部落酋长还有国王公爵们奴役，而后又被殖民者农场主奴役，到他爷爷那辈儿又被贩卖到外星殖民地被大财团奴役， 泰拉联邦成立后说要废除农奴制，但事实与宣传的似乎有点儿小差距， 要获得联邦公民权，还需继续做苦工或者去军队服役挣取积分，攒够一千分才可恢复自由身。 迪亚戈的孩童时代一直在做苦工，成年后又去前线的某装甲突击旅当了两年的‘人力装弹机’，坦克车组都欺负他，幸运的是，那辆豹3a6坦克被外星人的热射线炸上天的时候，迪亚戈正蹲在河边帮着车长洗袜子。 退伍的时候他已经攒够了1700积分，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在城市里打工养老，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联邦公民权，而是一张皱巴巴的‘偏远星区农奴工暂住证’，花言巧语的签证官说他距离获得联邦公民只剩一步之遥， 就像某些网络购物平台上的‘再砍一刀就能优惠返现’一样， 这一刀终究没有砍在有钱人身上，而是狠狠砍在了无数没有身份的农奴工身上； 迪亚戈被‘分配’到了巨型企业‘阿美联合果品公司’的某个牛油果种植园，每天从事繁重的体力劳作，去种植那些城里有钱人喜爱的‘美容水果’。 在遭到了无数次的欺骗、背叛之后，就算是没上过学，傻乎乎的农奴也会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再这样被人忽悠下去，直到入土也别想得到联邦公民权。 · 迪亚戈不愿戴着枷锁死去，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用锄草用的镰刀割掉身上的农奴印记，挖掉了肉里的追踪定位器，杀死守夜的联合果品公司保安，翻过高墙逃出了种植园。 之后藏在运输牛油果的板条箱里，跟随星际货船来到了新札幌殖民地，这里没有种植园和果树，是一座满是霓虹灯光与全息投影广告的赛博大都市。 迪亚戈看花了眼，对于现代社会没有任何防备的他很快就泄露了个人信息， 公司雇佣的赏金猎人前来寻找逃亡的农奴，并不是为了逮他回去继续种牛油果，而是要杀人灭口，以掩盖联合果品公司及其背后zz保护伞的滔天罪行，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那赏金猎人是个新手愣头儿青，不懂江湖规矩，竟然选了山王会的地盘下手，在黑帮的地盘杀人需要得到帮派高层的允许，他可不管那套，准备开枪的时候被擒获了。 那傲慢的新手猎人仗着赏金猎人公会的庇护拒不道歉，犯下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错误，愤怒的灯叔亲自动手，转过天来猎人的尸体被塞进某辆二手车的后备厢里沉到湖底。 就这样，逃亡的农奴迪亚戈稀里糊涂捡了条命，以他的惯性思维，直接把灯叔当成了新的奴隶主， 这位黑道大佬相中了他的朴实和强壮，给了他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在山王会的某家酒吧看场子。 · 迪亚戈的农奴生涯稀里糊涂地戛然而止，虽然仍然是黑户并没有取得联邦公民资格， 但那都无所谓了，他得到了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被当做人类，而非牲畜被看待。 迪亚戈·阿尔瓦雷兹穿上了种植园奴隶主老爷的时髦衣服，足蹬锃光瓦亮的皮鞋，烫着蓬松的爆炸头，脖子上挂着浮夸的大金链子， 没有人拿着皮鞭抽打他让他栽培那些该死的牛油果， 山王会马仔们陪着他喝酒划拳，对着路过的靓女吹口哨，给他讲些粗鲁的笑话，他甚至每周都能带薪休息两天，过年的时候还能收到大红包。 在他的心中，陈一灯并不仅仅是一个黑道帮派的二把手（若头）这么简单，灯叔是他的神，他的救世主。 如今山王会遭遇劫难，灯叔全力支持少主山上彻也成为下一任老大，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迪亚戈情愿粉身碎骨。 他话不多，一张黢黑的方脸总挂着憨厚朴实的傻笑，粗壮的大胳膊把袖管撑得满满的，比身材高大的少主高出了半个头。 ‘大老黑’的武器是两支mg420班用轻机枪，以及一把加厚加长的砍柴刀。 · 介绍完毕，刚好走到停车场，金全顺为少主拉开车门，说出了之前在icu病房，灯叔对他们说的话； “我老了，打不动了，你们四个是我的心腹爱将，我恳求你们，帮助彻也那孩子，夺回他父亲的宝座，能做到么。” 车门关上了，山上彻也没有询问他们四个是如何回答的，他们的表情早已给出了答案； 这些强者，追随灯叔的死士，将自己的命运与他这位青涩的少主绑在一起。 而他，绝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野蛮生长》(277)身不由己 有了四位强力伙伴的加入，陈星可以安心留下来照看老爹，还要忙着料理妹妹陈红的后事，其他人跟在少主身边乘车驶离。 车队开到另一家医院，几名山王会马仔在门口蹲着抽烟消磨时间，看到少主下车立即鞠躬行礼。 询问得知，由奈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从手术室推出来转入了icu监护室疗养， 彻也听了长舒一口气，他已经受够了接踵而至的噩耗，终于听到些好消息了。 一行人乘坐电梯来到外科急诊楼层，山上彻也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谨慎地隔着电梯间大门玻璃窗朝着楼道望去， 高大魁梧的男子孤零零地坐在塑料长椅上，深埋着头，双手时搓脸，时而用力抓住自己的金色短发，一副坐立不安忧心忡忡的样子。 （看到他妹妹伤成那样，隆俊那家伙，一定想要杀了我吧……） 山上彻也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愣了几秒，推开门，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金发男子侧头看去，原本疲惫不堪的他立即怒目圆睁，抡起一记重拳轰到对方脸上： “还知道过来啊！臭小子！老子特么揍死你！” 那感觉就像被金属棒球棍来了一记本垒打，山上彻也闷哼一声，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几乎飞了出去， 他扶着护墙板，堪堪没有摔倒，舌头尝到血腥味，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隆俊是他的徒弟，手把手教出来的，凭彻也的身手本可以轻易躲开这一记后手直拳，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似乎是故意惩罚自己似的，任凭那大拳头狠狠砸击自己的下颚，一颗牙齿松动了，用舌尖顶了一下就掉了； （他还是念着哥们儿义气，没舍得用力，否则我这半嘴牙都保不住……） 山上彻也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那颗牙齿滚落到了墙角。 · 斋藤凛凛花理解这其中缘由，她晓得对方是由奈的哥哥， 很清楚他为什么会暴怒，也明白少主为何甘愿挨打而不还手，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这其中缘由，比如刚刚加入少主团队，对着灯叔夸下海口的‘四大金刚’， 他们四个原本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显显自己的能耐， 可这一转头的功夫，少主那张帅气的小脸蛋儿就被人给揍了，简直是当面打脸他们四个，又怎能不怒。 “黄毛儿！你踏m活腻歪了？！” 金全顺使出一招凶狠的跆拳道腿法，奔着那金发大块头的胸膛猛踹过去，突然感到一股巨力阻滞，感觉像是被森蚺巨蟒缠住了腿，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慌了神。 定睛一看，自己的脚踝被少主攥住了，那强悍的握力宛如铁钳一般，着实令他震惊； （少主这么大劲儿？抓我就像抓小鸡仔儿似的……） 其实，就连彻也自己也不清楚这力量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致幻剂的功效之一，来自魔鬼的馈赠，以健康为代价换来的力量，而魔鬼的债务，迟早要还的。 山上彻也捂着浮肿的脸颊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哥们儿隆俊，他跟我闹着玩儿的，别当真。” “闹着玩儿？”金全顺皱起眉头，这理由太过牵强，无法令人信服： “哪有闹着玩儿把兄弟牙齿打掉的？！” “无所谓啦，顶多说话时候漏点儿风，正好那颗牙齿被香烟熏黄了，有时间找牙医种植一颗就是了。” 不仅是老金一人，疯毛子以及大老黑也都表示无法理解， 唯独‘四大金刚’中的唯一女性；星野莉香心思足够细腻，通过阅读二人的微表情察觉出了端倪，心道； （本可以躲开的，却在故意挨打，打人的也没用全力，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少主跟这个金发大块头，似乎有些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我们不了解，还是慎重为妙。） 星野莉香是聋哑人，说不出话，只能扥住其他三人的衣角，比划着手语，让他们别掺和这事儿，这才制止住起了杀心的大老黑和疯毛子。 · 神宫寺隆俊看着地上带血的唾沫和断裂的牙齿，怒气却是丝毫没有消散，横眉立目怒吼道； “门不当，户不对，由奈不会嫁给你这样的黑道公子哥儿，你无法为她提供幸福稳定的家庭。 俺苦口婆心劝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联系俺妹了，可你就是不听！” “隆俊…你冤枉我了。”山上彻也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拭嘴角的血迹： “我爱由奈，真心实意的爱，每天都在想她…… 她也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我心里面清楚，这恋情只会害了她。” “哼！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不放手？！” “我本想金盆洗手，等到大学毕业就和由奈结婚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现在的形势逼得我不得不担起责任。” “爱情和家族之间，你选择了后者，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小子特么就是吃着碗儿里的看着盆儿里的！你这样贪婪的人还能踏实过日子？别撒谎了， 山上彻也，你就是把俺妹当做情妇看待，先慢慢钓着，等到玩儿腻了就扔，是也不是？！” “你冤枉我了，隆俊，自从你发出警告以后，我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也没写过信了， 是由奈她自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找过来的……我也不想她参加比武审判……” “你特么放p！”神宫寺隆俊唾沫四溅地骂道； “前些天那个姓陈的矮个子女的来过俺家，还不是你派来的，忽悠俺去参加什么比武审判，临走时肯定留了什么纸条儿之类的被由奈看到了！ 那女的不是你的保镖么？一定跟着来了吧，敢不敢把她叫出来当面对证？！” “我倒希望她能来…”山上彻也叹了口气： “可她已经不在了……” 《野蛮生长》(278)敞开心扉 陈红是灯叔最疼爱的小女儿， 作为灯叔麾下死忠，‘四大金刚’都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说是当成亲妹妹看待也不为过。 一想起陈红那漂亮可爱的小脸蛋儿，软糯萌萌的声音，又想起那孩子正躺在冰冷的停尸房。 金全顺这铁打似的的硬汉竟低垂着头啜泣起来，阿凛等人亦是扼腕叹息。 看到众人唉声叹气的样子，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哀伤，如此真挚情感，绝不是装出来的。 神宫寺隆俊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紧攥着的拳头摊开成了手掌， 他并非是铁石心肠，无法眼看着人间疾苦而无动于衷； “陈小姐她……为什么不早点儿跟俺说呢……” 山上彻也揉着肿胀的脸颊；“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呃……那个……俺不是故意冒犯陈小姐的……俺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刚才是气糊涂了。” “不用解释，没关系的。” 隆俊弯下膝盖；“俺下跪认个错好了……” 彻也扶住对方；“用不着，不知者无罪。” “真的……对不住，愿陈小姐安息……她的葬礼可以邀请俺么……” “可以，谢谢你，隆俊，” · 根据隆俊的表现，金全顺看出这金发大块头有情有义，为人忠厚朴实，缓缓点头表示肯定，心道； （难怪少主心甘情愿挨了这一拳，哥们儿兄弟间闹矛盾，就该用男人的方式去化解，打一架，喝几瓶，也就和好了。） 正所谓死者为大，哀伤化解了愤怒，楼道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隆俊转身走向病房； “你是来看她的吧。” “如果你这个当哥哥的允许的话。”彻也说道。 “我是允许，可医生不允许走得太近，远远看一眼就得了。” “谢谢！”彻也赶忙跟了过去。 “谢个p！老子不会原谅你的！ 俺只是对陈小姐的遭遇表示遗憾，俺家妹子为你受这么重的伤，咱俩这事儿特么没完！” 山上彻也侧过脸：“那就继续揍我好了，把这边儿也打肿了，就平衡了。” “油嘴滑舌，难怪由奈被你小子给忽悠了！”隆俊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山上彻也看到浑身插满维生设备，昏迷不醒的神宫寺由奈，除了血压有点儿低，其他读数还算乐观。 山王会负担了全部医疗费用，负责陪护的是两名医生三名护士的豪华阵容， 一旦情况稍微恶化，便会切开气管连上人工心肺开始抢救，暂且可说是性命无忧了。 医生转头说道：“请家属远离，免得细菌污染。” “抱歉，俺们就看一眼……” · 隆俊掩上门，看着山上彻也肿胀似猪头的半边脸颊： “疼么？” “你这不废话嘛。” “我不该出手这么重的。” “打得好，是我活该。” “有烟么？” 彻也拍拍口袋；“必须，就靠这个活着了。” “走吧，医生不让家属待这儿，咱俩上楼去聊。” “嗯，我跟手下人说几句。” 山上彻也转头吩咐： “阿凛姐，你去楼下休息疗伤吧，从昨晚忙活到现在，辛苦你了。 老金、大老黑，还有星野小姐，你们回去陪灯叔吧，顺带帮着阿星，料理小红还有罗宾先生的后事儿。 还有，那三个改造人女仆为我而战死，虽然她们并非人类，也值得厚葬。 我和哥们儿跟这聊几句，稍后就回去，喂，独眼龙大叔，你留下来负责安保工作，可以吗？” 弗拉基米尔笑嘻嘻对着彻也敬了个联邦军礼： “不胜荣幸，少主。” 斋藤凛凛花身上有伤，又累又困，也不推辞了，打着哈欠就往楼下走， 此时她灵光乍现，猛然想道； 少主一夜未眠，却未曾显现出一丝疲态，再加上之前少主攥住金全顺脚踝所展现出的强大握力，肯定是致幻剂的作用无疑了。 阿凛帮不上忙，只能暗自祈祷少主能够成功戒掉这致幻剂的瘾，带着满腹的忧愁下楼疗伤休息去了。 · 临走前，金全顺不放心地嘱咐‘疯毛子’； “哥们儿，少喝点儿， 把你那些雷管儿、手榴弹和火箭筒啥的收好喽，别走火了。” “放心回去吧，金哥。”弗拉基米尔拍着胸脯说道： “待会儿我把炸弹装进电梯和楼道里，保管极真组那帮孙子，来多少死多少！哈哈哈！” “呃……好吧……” 听了疯毛子的‘妙计’，金全顺反而更担心了， 心说少主留谁不好，非得留个最不靠谱的炸弹狂魔当保镖，回头有机会可得提醒着他点儿。 · 众人走后，楼道变得空荡荡的， 隆俊看到，山上彻也对着‘疯毛子’耳语了几句，递过去一叠钞票。 后者一脸震惊的样子，一开始还想拒绝，但毕竟是少主交待的任务，最后还是接过钞票下楼了。 “你让那独眼龙干啥去了？”隆俊问道。 “拜托他买些东西，他天天在街头混，有门路能买到。” 隆俊也没再多问，看着山上彻也掏出几枚硬币塞进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瓶弹珠汽水， 两人乘坐电梯上了45层，爬着锈迹斑驳的梯子上到楼顶， 这里前阵子显然是漏过雨，新铺了防水层，地面散发着一股烧塑料似的沥青臭味儿。 “沥青有毒。”神宫寺隆俊捏着鼻子说道。 “不愧是好学生，懂得就是多。” 山上彻也望着远处化工厂的烟囱，堆砌高耸的工业垃圾堆，点燃了一颗香烟，把打火机和烟盒一并递了出去： “空气里到处都是化工毒素，这瓶饮料里有添加剂，这盒儿烟里有焦油和尼g丁，你要不要抽？” 隆俊碎碎念着：“去特么的！”一把抓走了烟盒，点燃一颗猛抽一口咳嗽起来： “窝巢，第一次抽这软盒儿的骆驼烟，劲儿够大的。” “毒性含量高，才能更有效率地应对焦虑。” “你这么有钱，焦虑个p。” · 山上彻也捏着烟头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象一下，你被敌人囚禁， 被关在阴暗潮湿地下室的狗笼子里，吃得是残羹冷炙，喝的是马桶水， 敌人用针头给你打了致幻剂，你成了废人，再有钱也无法自救。” “啊？！” 神宫寺隆俊惊得瞪大眼睛，他之前是被愤怒所蒙蔽了，现在仔细一看才才注意到了异样； 山上彻也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青色，形貌枯槁，不化妆都能演僵尸片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 “你上瘾了？” “我现在精力充沛，感觉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应该是药物的作用， 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感觉全身奇痒难耐，然后就是剧痛，像是百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哥们儿，听俺的，你应该赶紧去戒d所。” “没用的，这玩意儿一旦沾了，一辈子都甩不掉，更何况武藏那混蛋给我打了最新型号的，还是大剂量…” “呃…” 隆俊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那岂不是……” “成废人了……哎！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明白，文太的感受了。” 《野蛮生长》(279)听天委命 “文太是谁？” “我哥哥，极真组用致幻剂控制他，导致他背叛了帮会，逼得我不得不动手。” “你杀了他？”隆俊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没亲自动手，但也差不离，我断了他的药，就等于给他判死刑，文太受不了药物成瘾的折磨，用戒d所的床单吊死了自己。” 山上彻也走到楼顶边缘：“我是个弑亲者，逃脱了比武审判的裁决。 我之前还说，文太大哥意志不坚定，换成我的话肯定能忍住， 现在嘛，哼哼，那些话都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我也成了瘾，步了文太的后尘……” · 隆俊以为他要跳楼，赶忙拽住他一条胳膊： “彻也君，别做傻事！” “嗯？你觉得我要跳下去？” “你刚才的表情，很绝望的样子，俺不得不那样猜测。” “你很在乎我嘛，神宫寺同学~” 隆俊啐了一口唾沫：“别自作多情！ 俺只是不希望由奈醒来问俺的时候，告诉她你这臭小子的死讯！那样她会抑郁的。” 山上彻也低头望着楼下蝼蚁般渺小，来去匆匆的车辆和人群： “我倒希望跳下去，眼睛一闭，一了百了， 可我还肩负责任，每天一睁眼，山王会几千张嘴嗷嗷待哺，那些马仔的家人亟待养活，父亲和灯叔辛苦打拼的事业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我曾想过，和由奈一起远走高飞，然而那并不现实。我……甚至连死的自由都没有，想想真是可悲。” 隆俊用力将香烟摔到地上；“懦夫才会逃避！ 你真那么做的话，由奈会伤心的，我也会瞧不起那样一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 山上彻也离开了楼顶边缘，沿着广告牌走去；“我答应过灯叔，会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嗯，那才像话嘛。”见对方没有跳楼的意思，隆俊长出了一口气： “臭小子真是胡来，刚才吓坏俺了。” 彻也笑道；“为师也舍不得你这傻徒弟呢~” “滚！” · 又抽了两根儿，二人肩并着肩坐在广告牌上，打开弹珠汽水喝起来，眺望新札幌的街景； “想想几个月前，我们就是在学笑天台打了一架才认识的。” “才过去几个月啊，感觉像是过了好些年了。” “那时候真好啊，每天就是和兄弟们喝酒打架，琢磨着怎么当上黑濑学园的老大，幼稚，快乐，无忧无虑。” “是啊，我们都成长了不少。” “我宁可不要长大，就当个到处惹事的坏学生，挺好。” 此时听到‘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疯毛子’风尘仆仆爬着梯子上来，给彻也递过去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外加一叠钞票； “呼……跑着去的，容我喘口气…… 我找了熟人，巴西帮的一个药贩子那儿买的，都是从极真组那儿拿的货。 他知道我是谁，不敢拿假货忽悠，绝对高纯度的好货，少主给的太多了，喏，这是剩下的钱。” “当做跑腿儿的辛苦费，留着喝酒吧。” 说着，山上彻也解开塑料袋， 从里面拿出两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药瓶子，倒出来两枚胶囊，就这弹珠汽水咕咚咕咚咽下肚儿。 效果立竿见影，很快，蔓延全身的奇痒和疼痛就消失了，山上彻也如释重负，脸色红润了不少。 “啊？！” 疯毛子捏着那几张钞票愣在原地，看得傻眼了： “少主怎么自己吃了？！我还以为是……”疯毛子的目光望向隆俊。 “你还以为，是买给我哥们儿吃的？哈哈哈！”彻也大笑。 “谁是你哥们儿！”隆俊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 “你变成了一只可悲的毒虫，瘾君子，以后别想接近由奈了！”说罢，神宫寺隆俊转身便走。 山上彻也望着兄弟的背影，叹道：“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绝不会纠缠由奈小姐。 我这么做，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我需要时间……” · 山上彻也眯着眼睛，瞪视着疯毛子： “看到这些，想必你也该清楚了，这玩意儿一旦上了瘾，根本就戒不掉。” “可是……少主……” “没有什么可是的，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 帮我瞒着这事儿，别对阿星和老金他们说，拜托了，弗拉基米尔先生，以后买药的事就劳烦你了。” “别看我这样子，其实嘴很严的。”疯毛子点点头，想了想，说道： “少主，其实咱们道儿上混的，嗑点儿药也没啥……” “不必说这种话安慰我，老兄，嗑药的结局怎样，我自己心里有数，喏，这还有一瓶，接着。” 彻也将剩下的弹珠汽水扔过去，‘疯毛子’一把接住，用拇指将弹珠按进去， 一仰脖儿‘咕咚咕咚’，整瓶汽水下了肚儿，抹着嘴说道； “没意思，小孩儿才喝这个。” 彻也笑道；“不懂了吧，新札幌的坏孩子们，热血少年在打完架之后都喜欢喝这个。” ‘疯毛子’从战术包里拿出一瓶‘沙皇金樽’伏特加，‘吨吨吨’灌了一大口； “这才过瘾嘛~” 彻也伸出手；“给我也整点儿。” “少主不困么？” “精神得很，估计是嗑药的原因，待会儿还得整点儿安眠药，休息好才能办大事。”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攥着酒瓶从梯子爬下去。 · 返回事务所，坐到父亲的办公桌上，怀念自己小时候拿着玩具在这里跑来跑去，如今想来已是恍如隔世。 好久没写字了，有些生疏，山上彻也用潦草的笔迹写了两份名单，一份写满了人名和组织名，另一份写满了物资名称，递给金全顺说道； “老金，麻烦你件事， 明天下午我在陈氏饭庄设宴，把名单上的人召集过来，单子上的东西也都帮我备好了，我跟财务大婶打过招呼，钱的事不用考虑。” 金全顺扫了一眼名单，面露喜色：“少主是要先发制人？” “灯叔说过，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参议员也要求我们速战速决，明晚开始，我会逐一清算山王会的叛徒和敌人。” “我会办妥的，少主。”金全顺将纸条折好放进衬衣口袋。 山上彻也吞了安眠药，靠在舒适的老板椅背上，把西装外套盖在身上； “我需要休息， 告诉阿凛她们，七小时后叫醒我。” 《野蛮生长》(280)煽风点火 翌日，陈红的葬礼在郊区秘密进行，受邀参加的只有帮派核心成员寥寥数十人。 遗憾的是，作为逝者的父亲，灯叔病重没能出席，由少主山上彻也代为主持丧事。 守灵仪式仅仅是在农场搭了个灵棚，摆了几十张椅子，没有大操大办，很朴素，也很安静，一场田园式的葬礼，符合灯叔的愿望。 下葬的时候，穿袈裟的僧侣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陈星和阿凛等人扶着棺椁，看着黑白照片上陈红那张漂亮可爱的小脸蛋儿，一想起斯人已逝，便哭得泣不成声。 神宫寺隆俊不愿和黑道走得太近， 他戴着墨镜低调前来，在墓碑上放了块雨花石，献上一束鲜花，鞠了躬转身便离开了。 · 山上彻也全程板着脸，一滴眼泪没掉， 他并非是铁石心肠，陈红的死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可说是完全颠覆了世界观。 他多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可现如今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没有权利去哭泣了。 太年轻，没有资历，也没体现出特别超凡卓越的才华， 广受质疑的他，全靠着灯叔提携，赶鸭子上架似的，硬推上了继承人的位置，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一些帮派头目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审视这青涩少年的缺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令所有人满意。 至少，他要装得像个黑道大佬的样子， 山上彻也板着脸，装出一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坚毅成年人的样子， 他知道，任何一丝软弱可欺，都会使得部下们心生叛意。 明知如此，却还是出了差错， 下葬时，陈星拿铲子填土的时候， 彻也念起陈红生前过往，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眼睛，偷偷掬了一把热泪，还好，这软弱的表情没有被头目们捕捉到。 金全顺等人都为不禁为少主捏了一把冷汗； （少主啊，我们可以哭，但你不行， 你是黑道传奇山上英雄的儿子， 灯叔钦定的继承人，山王会崇拜力量，唾弃软弱， 你的工作是制造痛苦和死亡，制造更多的寡妇，让你的敌人哭泣，而不是让你自己落泪。） · 葬礼结束后，彻也又去墓园看了罗宾先生、阿旭、阿彪、乱堂政，以及三位改造人女仆的墓碑， 为她们鞠躬、默哀、献上花束。 帮派元老们见状纷纷点头，就像父亲说过的，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以尊重回报忠诚，才配称作合格的领轴。 这位少主虽然年轻又轻率，浑身充斥着一股街头小混混顽劣少年所独有的，青涩鲁莽的野性气质， 却莫名有着某种独特的魅力，使得许多忠肝义胆的猛士甘愿为他赴死，正因如此，帮派元老们才愿意支持他。 下午，山上彻也在陈氏饭庄大摆宴席， 桌上珍馐海味堆成了山，高档烟酒无限供应，现金红包拿到手软。 受邀的客人们都是面色不善，各种肤色人种齐聚一堂，成份极为复杂，共同点就是全员狠人； 喜欢说唱音乐，穿着hiphop潮流服饰的‘瘸子帮’。 膜拜不可描述的邪恶神只，喜食人肉的‘海地巫毒帮’。 骑着哈雷摩托，留着大胡子的‘地狱天使暴走族’。 穿着棉布长衫，戴着斗笠的‘河内山竹帮’， 身上布满刺青，佩戴人骨项链的‘澳洲废土帮’等等…… · 这些帮派规模都不大，多则二三百人，少则几十人， 成员大多是非法移民和逃犯，学历低，组织性很差，没钱又没背景，全靠着凶残狠辣的恐怖手段在新札幌市区立足。 受邀参加宴会的帮派有着共同点， 他们都被疾速扩张的极真组抢走了地盘， 挤占了生存空间，却苦于没有财力、人力和装备去抗衡有着背景的大型帮派，只能默默忍受。 现在，新札幌第一大帮会，山王会给了他们机会，一雪前耻的机会。 上演了一出老大拉拢其他人去打老二的经典戏码。 若是平时，这帮看似‘茹毛饮血的野人’的小型帮派根本上不了山王会的桌， 可现在，少主山上彻也棋出险招，把这些‘野人’邀请进了本市最豪华的中华餐厅-陈氏饭庄用餐，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文盲穷鬼看到餐厅内奢华的装修，摆盘精美的菜品，甚至连筷子都是楠木包金的，一个个的都看傻了眼，想不到有钱人的世界竟如此五彩缤纷。 · 凭借着在街头斗殴积累起的人脉资源，以及黑濑学园同学们的牵线搭桥， 山上彻也顺利和各部头领搭上话，将这些零散的小帮派聚集起来，不惜血本将这些‘草根儿狠人’武装起来。 他们中也有清醒的，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直白地询问山王会是不是要派他们去送死。 山上彻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应答， 与其说些不着边际的漂亮话，倒不如实话实说才会被这些‘大老粗’所接受理解。 各大帮派出人出力，山王会出钱，出装备，充当保护伞，战利品谁抢到了算谁的。 如此山贼土匪一般的做法，反倒更容易被这群‘野人’所接受。 宴席当中，山上彻也代表山王会亲自给各个帮派的老大敬酒，给足了面子，还将礼物和支票递到他们手里。 除了见面礼，每个帮派还得到整整一面包车的枪支、弹药、电棍、砍刀，以及‘复仇者联盟’电影主题面具，用来标识同盟身份。 · 宴席尾声，山上彻也走到台上，发表了短促有力，充满粗鲁街头气息的战前动员； “新札幌的地痞们！ 极真组的混蛋侵占你们的地盘，抢走你们的生意，侵蚀你们的生存空间！ 像你们这样的纯爷们儿和猛女，怎能忍耐如此屈辱！ 既然对面儿先不当人，就别怪哥们儿破坏江湖规矩了！ 拿起武器！收复你们的街区！砸烂极真组的商店！ 干掉他们的马仔！去零元购！去烧！去抢！去杀个痛快吧！” 台下响起欢呼和口哨声，有人跺脚，有人敲桌子，眼看情绪煽动到位了， 山上彻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巨大的，刻有山上家族徽记的青铜戒指，戴到左手食指，抬起胳膊让大家都看到； “请看！这是新札幌街头的传奇，山上英雄的戒指！ 它虽是青铜铸造，值不了几个子儿，却是经历过血雨腥风！ 这是我父亲的戒指，现在传到了我手里！ 我，山上彻也，山王会唯一合法继承人，诚心诚意邀请大家加入这个同盟，同心戮力，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若是我违背誓言，我山上家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鲳！” · 听到少主立下如此毒誓，金全顺等人惊惧地面面相觑。 “嗨起来吧！各帮派的兄弟们！ 不必担心后勤，山王会是你们的强大靠山！ 干了这杯酒！去取近藤老贼的狗头！ 烧啊！杀啊！抢啊！谁抢到的地盘就是谁的！发家致富，各凭本事！” 在金钱、酒精、武器弹药、情绪煽动的作用下， 各帮派代表纷纷举起拳头呐喊； “烧啊！杀啊！抢啊！” 陈氏饭庄的琉璃瓦拱顶被声音震得嗡嗡作响，年迈的帮会元老们看傻了眼， 这次没人再敢瞧不起这年轻人了，少主煽动人心的能力毋庸置疑， 可那完全不顾后果，蔑视规则的疯狂做法，又不禁令人捏一把汗。 斋藤凛凛花抚摸着‘邪刀’七丁念佛的刀鞘，惴惴不安地想道； （这残酷的世道，杀死一个男孩儿，一头恶鬼被唤醒了…… 新札幌的明天…… 血色将至……） 《野蛮生长》(281)行动代号‘复仇者联盟\’ 入夜， 一列车队熄着灯，在新札幌郊外道路行驶，开到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内。 厂区大院里黑乎乎的，停满了各型车子，巨大的厂房内部人头攒动，足有上千； 都是身着黑西装，领口别着三角形帮派徽记，头戴‘复仇者联盟’电影主题面具，携带武器的山王会组员。 今夜，少主山上彻也将进行一场‘梭哈’式的豪赌，将效忠自己的全部力量秘密集结于此地， 生死存亡，在此一搏。 · 废弃厂房没有供电，全靠着点燃的垃圾桶照明， 森森夜风从缺损的窗口吹进来，橘色火焰晃动着，映衬着一张张骇人的面具，将那肃杀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为方便行动，山上彻也穿着一身黑底色白条纹的阿迪达斯运动装，站在一台废弃的数控机床上，身边环伺着帮派头目。 厂房大门传来刺耳的刮擦声，人群让开一条道路， 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向机床； 陈星的衣衫外披着麻衣，头戴麻帽，足蹬一双千层底的黑色布鞋，腰扎草绳，胳膊上套着黑色布料制成的短套袖，用金色丝线绣着‘孝男’二字。 帮派头目见状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山王会的二把手（若头）陈一灯，伤重不治，驾鹤西去了，老头子留下的权力遗产由少主全盘接收。 · 山上彻也跳下机床，与陈星紧紧拥抱，轻拍后背，任凭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俺家红妹子走了，俺爹也走了……俺已经……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在场的山王会成员，或多或少都受过灯叔的恩惠，有人哭泣，有人默哀，更多人将哀伤转化为怒火，誓要为恩公报仇。 新札幌的黑道传奇，陈一灯死了，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山王会的年轻一代在悲愤的情绪中摩拳擦掌。 “咱们兄弟拧成一股绳儿，齐心勠力，把那拖欠的血债，一次性全都讨回来！”山上彻也拍着陈星的后背说道。 这位功夫小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头。 · 山上彻也拉着陈星，爬上那布满灰尘的数控机床，握住他的手腕，举起来，向着众人朗声道； “古人云，哀兵必胜！ 我们年轻，无所畏惧， 我们一无所有，我们饥饿，野蛮，充满干劲儿！ 我们兵强马壮，我们勠力同心，必将获得胜利！ 最近，我听到些江湖传言，说我们山王会垂垂老矣，信贷业务和赌场业务都在持续萎缩，必将从第一帮会的神坛跌落。 而极真组，靠着贩卖私酒和致幻剂，赚得盆满钵满，成为黑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些帮派在和他们洽谈合作，而我们必将遭受围攻。 这个传言是真实的，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迅速而果断； 两小时前，阿凛用她那柄邪刀砍了西西里黑手党老大，安东里奥尼·塔塔尼亚的狗头。 一个半小时前，星野莉香小姐用冲锋枪突突了玻利维亚帮的首脑，卡洛斯·阿尔蒂诺，把他的胖肚子打成了筛子。 一个小时前，‘疯毛子’将一枚反坦克地雷埋在土路上，炸毁了南非开普敦‘斑马帮’的豪华轿车，把他们的老大马格蒂安·温策尔炸成了烤肉。 半小时前，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私人xx舞俱乐部，我亲手干掉了‘巴尔的摩帮’的老大塔文·怀特，他的脑浆子被一颗点45口径子弹轰得满墙都是…… · 四小时前，我们在陈氏饭庄大摆宴席，组织起十来个帮派组成同盟， 现在，极真组变成了被围攻的一方，他们将会后院起火，狼烟四起，疲于应付， 当然，不能指望那些小帮派的泥腿子们干掉整个极真组，只需他们拖延时间就够了。 别忘了，我父亲、还有灯叔，还有乱堂、阿旭、阿彪他们，都是因为叛徒出卖而死。 攘外必先安内，与极真组决战之前，必须将山王会重新整合到我的麾下。 今夜，我们的任务是清理门户，将叛徒们一网打尽！” 山王会众人举起拳头，齐声吼道； “杀！杀！杀！” 声音震荡，废弃工厂那些布满尘土的蛛网都在颤动。 · 山上彻也挥手，将阿凛，金全顺等人召至前排； “1组跟我， 2组跟着老金， 3组跟着阿星， 阿凛率领人最少的第4组，随时准备机动支援， 行动代号；‘复仇者联盟’ 希望漫威公司和好莱坞不要因为侵权而起诉我，哈哈！开个玩笑~ 历史告诉我们，越简单的战术，就越是好用，干就完了！ 祝各位武运昌隆！ 戴上面具，上车出发！ go go go！” 《野蛮生长》(282)横冲直撞 新札幌市区，某公路，一列车队在熄灯行驶， 一辆‘福特猛禽’改装皮卡车作为急先锋开在最前， 车内后排座位，几名山王会马仔一边往弹匣里压着子弹，一边小声吐槽； “老子就纳了闷儿了，少主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就是就是！死了这么多兄弟，咱灯叔也没了，没想到，少主这么快就走出来了，刚才演讲时候，还特么搁那儿开玩笑呢，好像没事儿人似的！” “那小子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换成老子遇到这么多悲剧，怎么也得缓个一年半载的。” “所以说，人家当老大，咱们只能当马仔呢。” “哼，有啥好牛啤的，还不是啃他爹老本儿。” “就是，老子要是山上英雄他儿子，肯定比那小子牛啤多了。” “得了吧，就你？ 打架打不过，打枪更是偏的离谱，上次火拼时候，你一枪打到狗哥的屁股上，害得狗哥大便都特么蹲不下来。” “哈哈哈！”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那啥…玩笑归玩笑…今晚…你们没觉得有些奇怪嘛？” “嗯？怎么说？” “少主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过于亢奋了，好像磕了半斤药儿似的。” “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提， 在他亲手杀死‘巴尔的摩’帮老大的时候，我看到少主用手指蘸了墙上的脑浆子舔了舔，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啊？有这等事？真是特么疯了。” “当特么烤脑花儿呢？！那不是精神病魔怔了嘛？！” “弟兄们，我这有小道儿消息，听说少主被极真组拘禁的时候，被人家xx过了，还打了药，没几天活头了。” “胡说八道！你咋不说少主怀上武藏的孩子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你小子净搁这儿传播负能量扰乱军心！万一今天这仗打输了，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喂，哥们儿，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别上纲上线……” “不管怎么说，少主这孩子够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也够硬气，有骨气，拒绝一切妥协方案，不服输就是干！ 不像那些软骨头投降派似的，光想着给极真组割让地盘，好保全自己的那点儿小金库，也不想着手下人怎么活！” “没错！是是这么个理儿！ 而且少主也够大方，这还没当上老大了，就自掏腰包给咱发了奖金，咱们底层马仔没理由不支持他。” “俺支持少主，只要一个理由就够了，当年，灯叔帮着俺全家在新札幌落户，还走关系请专家，医好俺媳妇的病， 这份恩情，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既然灯叔支持那小孩儿当老大，俺就跟定他了！” · 与此同时，车队的第三辆车，副驾驶位， ‘四大金刚’之一的星野莉香警惕地扫视前方路况， 她是聋哑人，听不到车厢里其他人在说的粗俗的h笑话。 车队行驶到狭窄路段，六车道变成了四车道，停在路边的两辆‘路虎’越野车突然亮起了激光大灯，在夜晚格外晃眼。 （有埋伏？！） 星野莉香说不出话，她擅长用行动代替语言； 端起上膛的ar19卡宾枪，隔着前挡玻璃朝着那两辆越野车连续点射， 里面坐着的人显然是被击中了，血液喷溅到了破碎的车窗上。 灸热的黄铜弹壳不断砸落，枪口的火焰和巨大的噪声惊得司机慌忙踩刹车减速； “怎么了？星野大姐！？” “笨蛋！你忘了嘛，大姐听不到也说不了话！”后排的马仔喊道。 话音刚落，前方道路升腾起明亮的光焰， 随即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第一辆车似乎是辗到了地雷，烧成一团火球。 两侧建筑探出黑洞洞的枪口连续射击，曳光弹拖曳出一条条亮线，第二辆车的司机被打死了，车子失控撞过去和第一辆追尾，也跟着燃烧起来， 马仔们纷纷逃跑自救，很快被左右夹击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有埋伏！”第三辆车子靠边停下，马仔们下车依托掩体朝着楼上开火还击， 星野莉香扔掉卡宾枪，从后备厢拿出两支加长弹匣的‘乌兹’冲锋枪，冒着敌方火力勇猛无畏地朝着大楼入口冲去。 “开枪！掩护星野大姐！” 更多的车子停下来，大多数马仔留在原地交火，十几个人跟着星野莉香冲进大厦寻找枪手。 很快，左右两侧楼上的火力点纷纷遭到拔除，不断有尸体被扔下来， 星野莉香一路砍瓜切菜杀到了20层平台，利用气动爪钩迅速攀登到了34层的楼顶， 发现一名狙击手和一名观察手趴在这里阴人，她也不瞄准，两梭子子弹扫过去，将那狙击小组打成了两滩烂肉。 · ‘疯毛子’弗拉基米尔带着另一队马仔冲入对面的大楼，经过短暂交火消灭了一层到三层的敌人， 电梯关闭了，楼道里布置有感应地雷，再向上走势必要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 ‘疯毛子’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大楼，拿出伏特加猛灌一口，嘴里叼着一颗古巴雪茄，单枪匹马杀了上去， 凭借着在泰拉陆军工兵连队服役多年的经验，‘疯毛子’轻松排除了地雷和陷阱，依靠打棒球练出来的，精准的手榴弹投掷技术，拔除了一个又一个火力点。 单枪匹马杀到11层，用rpg-9肩扛式火箭筒摧毁了楼顶的机枪阵地， 随即连续投掷出用烈酒自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弹，将10层平台化为一片火海，几名效忠于武藏的枪手都被烧成焦炭。 「clear！move！move！」 （前方障碍清除完毕！别愣着！往前走啊！） 车队电台里有人喊道。 一辆‘三菱重工’履带型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过来，将燃烧的车辆推到一边，车队后续车辆鱼贯而入，冲向武藏盘踞的街区…… · 街区尽头的事务所内， 山上武藏盯着满墙壁的显示器，看着监控画面中化为火海的大楼，以及被扔下路面的尸体， 随着一道又一道岗哨遭到拔除，车队攻入了街区深处，窗外隐约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武藏再也难以保持从容淡定了，额头和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彻也这小子疯了嘛？ 明知道是陷阱还特么往里钻！愣是打穿了老子精心布置的防线！” 几名效忠他的头目也都是急得团团转，其中一名说道； “对面不要命地往前冲，挡不住的，赶紧去极真组那边搬救兵啊！” 另一名头目摇头道；“极真组正遭到攻击，貌似是一大堆小帮派联合起来发难，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借兵帮着咱们。” 几名头目面面相觑，纷纷看向武藏； “老大！山上彻也带人杀过来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趁现在前方还能抵挡，赶紧逃跑吧！” 此时，一名浑身染血的马仔跌跌撞撞跑进了监控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不好了， 整个街区都被包围了……陈星那小子带人包抄了咱们后路……” 武藏愤怒地猛拍桌子：“特么d欺人太甚！ 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 冲出去！ 跟那小子拼了！” 《野蛮生长》(283)势不两立 整个街区已然化作一片火海； 子弹‘咻咻’地划过空气，泊油路上遍地弹壳，血液渗进排水渠，浮起一层腥臭难闻的血痂。 枪声、爆炸声、帮派分子濒临死亡的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奇怪的是，战斗打响一小时了，却是迟迟听不到警笛的声响。 本市的警队，联邦治安官，swat（特警）等等，这些强力部门似乎都在集体装死，完全没有前来维持秩序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绿党大佬，参议员失野常咲提前和新札幌的官僚们通过气。 殖民地总督、联邦驻军将军、市长、警署署长等官僚都达成了默契。 参议员的想法是；与其让这场又臭又长，遥遥无期的帮派火并无休止的打下去， 倒不如把这些黑道扔进斗蟋蟀的坛子里； 给他们限定个时间，要求其速战速决，等到各帮派重新划分好势力版图，城市治安才会重归稳定。 这个期限是三天， 72小时， 如果超过期限仍未分出胜负，为绿党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参议员将会果断切割，放弃这些给自己上贡的黑色产业。 届时，泰拉国民警卫队与联邦驻军将会派遣装备重武器的部队，进驻市区维持秩序，将盘踞在各街区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 到时候，该枪毙的枪毙，该坐牢的坐牢，该罚款的罚款，非法移民就驱逐出境， 本地的黑暗势力将会彻底洗牌，换上一批更听话，更识时务的黑道家族，这种事每隔几十年便会发生一次。 殖民地总督和市长都对这个提议连连称赞，他们都希望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免得影响自己仕途发展。 在新札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唯有一样例外； 无论风云如何变幻，无论哪个帮派得势，都必须按时足额，给参议员缴纳保护费， 毕竟，她才是新札幌幕后的真正老大。 · 开战一个半小时后， 山王会忠诚派势力全面出击，包围了叛徒武藏所在的街区。 战况的发展似乎要比参议员预估的还要迅速许多。 山上武藏亲率麾下精锐死士，以惨痛的伤亡代价击退了又一波攻势； 忠诚派抛下几辆燃烧着的汽车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序地交替掩护撤退了， 但很快，还不等叛徒们喘口气，又有更多的忠诚派， 更多满载着全副武装马仔的改装车，撞开路障冲过来交火，誓要攻克这街区最后的一栋堡垒。 “真是搞不懂，那些人都是江湖老油条了，却甘愿为那毛儿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效忠，那小子有这么大魅力么？” 山上武藏站在事务所二层的平台上，环视四周，看着燃烧的街区自言自语： “疯了， 无论是这些人，还是这座城市，都特么d疯了……” 平生以来，第一次，武藏感受到了何谓绝望、何谓恐惧。 · 武藏生长在野蛮竞争的街区，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十几岁就身负无数条人命。 得知亲生父亲被山上英雄背叛的真相后，他便开始着手报复，眼看就要当上老大了，可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 新札幌， 一座繁盛富庶的人类殖民地大都市，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可本质上； 这是一片无数黑帮盘踞的，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 这里的土特产并不是那些忽悠散户的金融债券，亦或是华而不实的冰镇鸡尾酒，而是那些野蛮生长的顽劣少年， 武藏，彻也，都是这其中的一员。 少年们也曾天真烂漫，也曾怀揣梦想，也曾憧憬爱情，却都是殊途同归； 被现实摧残得千疮百孔，变得无惧，无畏、又无情。 武藏总是以鹰派，少壮派自居，声称自己是这座城市最牛啤的狠角色。 可现在看来，对面的山上彻也比他更年轻，比他更野蛮，比他更疯狂… · 当忠诚派的第六波进攻到来， 武藏身边只剩下几十名死忠，其中多半带伤，弹药也即将耗尽，只得保护着主子退守到事务所楼顶。 此役，灯叔麾下的‘四大金刚’大显神威， 金全顺端着他那把加重枪管的‘温彻斯特’杠杆步枪， 仅用机械式瞄准具，将哨塔上那些用光学瞄具的狙击手逐个点名击杀， 有人拿着刀子摸到他身后试图偷袭，金全顺使出跆拳道腿法将那人踹飞起来，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随即被车轮碾压而死。 ‘疯毛子’弗拉基米尔用一枚反坦克地雷炸开大门，连续投掷手雷，将一楼大厅的机枪阵地摧毁。 “叛徒不行了！弟兄们！并肩子上啊！” 忠诚派马仔们欢呼着一拥而上，擎着刀枪发起最后的进攻。 率领突击队的是两名近战高手； 其一是双持‘乌兹’冲锋枪，身材矮小灵敏的星野丽香， 她顺着狭小的排气口，爬进建筑内部进行渗透作战，在各种意想不到的位置突施冷箭，发起致命偷袭。 另一名是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壮硕的‘大老黑’蒂亚戈·阿尔瓦雷兹， 他的膂力惊人，手持两挺mg420班用轻机枪，在正面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率领突击队与叛徒们短兵相接。 · 当忠诚派攻入事务所二层，能动的叛徒全都撤退到了楼上， 只剩几名伤员依托掩体负隅顽抗，他们知道，自己的背叛行径很难得到谅解。 在突击队正面强攻加后方渗透的立体打击下， 仅交火了两分钟，顽抗者便伤亡过半，剩下的只得投降等待发落。 此时，少主山上彻也亲自带人进入这座叛徒的要塞， 一楼被炸得满地碎石瓦砾，二楼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墙上喷着脑浆，灯管上挂着肠子，地上散落着不知道是谁的断胳膊断腿。 ‘四大金刚’带人继续向楼上进攻，山上彻也不紧不慢地在二楼漫步， 从容淡定的表情，已经隐隐有些老大的气质。 叛徒们抛下武器纷纷下跪祈求原谅，伤员们仍在惨叫， 有人在喊妈妈，有的人渴了要水喝，有人被手雷炸懵了，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 · 此时，负责包抄后路的陈星，以及率领预备队支援的斋藤凛凛花全都抵达了二楼， 二人看着彻也，陈星问道； “怎么处理这帮家伙？” 山上彻也什么也没说，抬起手臂，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少主英明！” 陈星擎起雁翎刀，便向着一名伤者砍去，被阿凛抓住了手腕： “阿凛姐？”陈星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看好了，这是阿宽， 他可是你们老家人，之前还和咱们一桌喝酒来着。” “哼，老乡…” 陈星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刀入鞘：“那又怎样？！ 阿宽这家伙背叛了英雄老大，背叛了俺老爹，为那个私生子叛徒卖命，他就该死！” 趁着二人争论，被称作‘阿宽’的男人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弹簧刀，照着陈星的肚子捅了过去： “老子特么临死也带走一个！” 陈星眼疾手快，一记‘分筋错骨手’将对方缴了械， 膝盖猛击下颚将其击倒，轻蔑地俯视着说道； “叛徒！狗改不了吃s！ 俺爹给你钱给你房子，却换来你这么一匹白眼儿狼！” “呸！谁要做你陈家的狗！跟着那个小屁孩儿混？！” 那人倒地仍旧不服：“武藏大人才是山王会真正的老大！” 斋藤凛凛花见状也不再手软，一刀下去，将阿宽砍成两截。 见此惨状，剩下的叛徒们全都玩儿了命的磕头，祈求原谅。 · “背叛，是无法饶恕的罪。” 山上彻也面无表情地说道：“别浪费子弹，都砍了吧。” “遵命！少主！” 马仔们纷纷拔出刀剑，二楼很快变为充斥血腥味的修罗地狱，遍地残肢，人头乱滚…… 有几名新人呕吐起来，山上彻也则是完全不为所动，用冷酷的语气，朝着陈星等人说道： “我并不对此感到高兴，也是没办法，只能那么做。 这也并不关乎忠诚或是背叛， 只是，换做他们，也会对我们做出同样的事。 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明白了这些道理，不会再犯错了。” 说罢，山上彻也转过身，不再看那地上的尸体，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楼上走去。 《野蛮生长》(284)宿敌 午夜，事务所楼顶， 夜风吹拂，繁星映衬， 山王会忠诚派与叛徒在此对峙， 实力对比颇为悬殊； 少主山上彻也身旁猛将云集，士气旺盛，上百名忠诚派组员手持刀枪步步紧逼。 另一边，武藏则显得有些可怜， 身边只剩十来个死忠护卫，其中多数带伤，弹药耗尽，缩在天台的一角，再往后退一步，便要摔下去。 胜负已无任何悬念了， 奇怪的是，忠诚派没有继续铲除叛党余孽，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少主下令。 这在武藏看来，实乃是巨大的屈辱折磨， 就像一只大花猫，用利爪玩儿弄小老鼠似的，戏耍自己的猎物，玩儿腻了再弄死。 · 武藏自己也负伤了，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道： “你还在等什么呢？ 小鬼！动手啊！” “别着急嘛，老兄，到天亮之前，还有很多时间。” 山上彻也淡淡地说道：“这一刻，我等了好久了，在公平的情况下，与你对峙。” “公平？！”武藏回味着这个词， 他看看身边的残兵败将，又看看对面装备精良的大队人马，笑道： “开什么玩笑，你管这个叫‘公平’？ 小鬼，你是不是嗑药儿太多，把脑子给嗑傻了？！” · 听闻此言，‘疯毛子’弗拉基米尔有些担忧地看向少主， 行动之前，他瞒着忠诚派众人，携带大量现金偷偷去了趟黑市，给少主买来整袋的高纯度致幻剂， 即便对于那些最疯狂的，嗜毒如命的瘾君子来说，这些致幻剂的浓度和剂量，也显得太过夸张了。 弗拉基米尔（疯毛子）可以确定，少主吞服了其中一些胶囊，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少主一直处在一种诡异的，极度亢奋的状态，像个机械人，不知疲倦地冲杀在第一线。 虽然给少主买药这事是秘密进行的，瞒着陈星阿凛老金等人， 但他们可都不傻，眼睛也都不瞎，见到少主如此异常举动，也都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妙。 和疯毛子一样，忠诚派诸将都以担忧的目光望向少主，生怕他会因为药物摄入过量而猝死。 · “我说过了，‘公平’， 说了，就必须做到。” 山上彻也叼着一根骆驼牌香烟，用打火机引燃，吐了个烟圈，缓步向前， 因为此前受到囚禁折磨，以及过量使用致幻剂的原因，他的面孔变得削瘦而苍白， 瞪大的瞳孔在新札幌的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像是古早恐怖片里的丧尸一般： “你，还有近藤虎之介，你们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你们太过自信，没有在地下室，没有在那笼子里将我杀死，而是选择给我来一针，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此， 现在，复仇者回来了，比过去更加强大。” 武藏看着那张可怖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彻也……你小子到底特么嗑了多少啊？！” ·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 山上彻也浅浅一笑： “咱们之间，有些事需要清算。” 说着，山上彻也解开扣子，将阿迪达斯运动衫递给手下，里面的衬衫也褪下来， 因为遭到囚禁折磨，以及嗑药的原因，他的体脂率变得极低，肌肉线条如同雕塑，刀凿斧刻般清晰， 他的纹身看起来如同胎记一样浑然天成，与这位黑帮少主融为一体， 完美符合‘凤凰涅盘’的纹身主题，如同一位涅盘重生的复仇者，周身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 · “是时候了，咱们之间，必须得做个了结， 我哥哥的死，父亲的死，灯叔的死，小红的死，乱堂、阿旭、阿彪的死， 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叛徒。” · 山上彻也从裤兜儿里扥出一只脏兮兮的劳保手套， 用力扔到对方面前，这是黑道决斗的邀请。 “要和我单挑？” 武藏眯起眼睛： “小鬼，你确实是嗑多了，疯了吧。” 山上彻也冷冷地说道：“你可以选择跟我打， 或者，和你的手下们一起，像狗一样被宰杀，尸体被扔到楼下， 你选一个吧。” 武藏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了那只脏兮兮的劳保手套，朝着彻也扔了回去， 那代表他接受了决斗邀请： “小鬼，你嗑得太多了，脑袋不清楚， 哼哼，竟敢挑战老子，简直是活腻歪了~” · 武藏在黑道颇具名声，出了名的凶残能打， 尤其是在决斗，在空手格斗方面尤为突出，江湖上好几位出名的猛人， 有些是因为生意，有些是因为女人，都在决斗中栽在武藏的手里。 忠诚派各位头领清楚武藏的本事，对于彻也的选择感到震惊。 斋藤凛凛花劝道：“少主，让我上，我去对付那叛徒。 武藏这种畜生，不值得您亲身赴险。” “谢谢你，阿凛。”山上彻也摆手婉拒： “我必须亲自出手， 这是我身为山上家继承人的职责所在。” 听闻此言，少主已是铁了心要打，再劝也是没有意义， 众人纷纷后退，让出决斗场地。 · 无论忠诚派还是叛徒，全都放下手中的刀枪，默默看向他们所效忠的头领。 就像特洛伊战争史诗中描述的； 古希腊的战士们，以及城墙上的特洛伊人，屏声静气，准备观赏双方的盖世英雄； 赫克托尔与阿喀琉斯的决斗，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消失，空气就像凝固了， 壮烈、肃杀、充满古典英雄主义浪漫气息。 · 斋藤凛凛花额头全是汗珠：“少主不是武藏的对手，他们在家族演武场对练过。 而且少主还遭受囚禁折磨，等于是大病初愈，实力大打折扣，更是希望渺茫了……” “那可不一定。”疯毛子用他那卷舌的奇怪口音说道；“少主现在的状态，远胜以往。” 陈星皱着眉头看向疯毛子：“喂，弗拉基米尔，你真的帮少主买药了？” 疯毛子只是笑笑：“别难为我，阿星，灯叔对我有恩，而你是灯叔的儿子，我不想对你说谎。” “好吧…”陈星点点头，叹息道：“真希望少主…赶紧把那玩意儿戒了。” 众人听了都是缄默不语， 他们都是混黑道的，这东西能不能戒，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一旦染上了致幻剂，一旦接受恶魔的馈赠， 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野蛮生长》(285)决斗 “让开！让开场地！咱们少主要亲自上阵了！都让开！” 陈星大声呼喝着，示意忠诚派众人后退，让出足够的场地空间， 他年纪虽青，却是个大行家，对于世界上所有武术流派的优势弱点都了若指掌。 陈星知道少主是站立打击系选手，场地越大就越是便于游走突袭，防止被近身摔倒。 相对的，武藏是摔柔地面系选手，场地越大就越是难以控制对方，容易被站立系选手放风筝。 故意扩大场地面积，这显然是不公平的，陈星已经尽量在为少主创造优势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希望渺茫， 毕竟，武藏的实力摆在那里，而少主大病初愈，此消彼长之下，更是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陈星很想亲手干掉这叛徒，可事已至此，已然是不便出手了； 当着上百号儿人的面，少主承诺一对一决斗了，又怎能反悔耍赖。 若是他陈星不讲武德，掏出手枪打死武藏，此举有辱山上家和他陈家的荣誉，断然不可做出。 思虑良久，陈星的手还是从枪套上缓缓移开，他所能做的，只是为少主祈祷而已。 · 武藏褪下西装外套，褪下衬衫，现出健硕的身材，以及精美绝伦的‘眼镜王蛇’刺青纹身， 纹身的主题，和武藏本人阴险狠毒的个性完全契合， 一道道枪打刀砍的伤疤，一条条手术拆线的疤痕，都是他好勇斗狠，经历千锤百炼的证明，让那条毒蛇纹身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相对的，山上彻也身上就鲜有战斗的痕迹， 然而，经验的匮乏并没有减弱这位少主的气势，那令人不安的，森冷凌厉的眼神，好似承载了整座城市的恶意。 按照本市黑道决斗的规矩，分为手枪决斗，真剑决斗，与空手决斗，彻也相当自信地选择了第三种。 双方脱下鞋子，袜子踩在冰冷的洋灰地面上，赤手空拳，走向天台的中心点。 东面的是山上彻也，本是一位纨绔子弟公子哥儿， 经历了一系列的苦难，失去亲人，失去挚友，抛弃爱人，被这残酷的黑道世界逼迫着野蛮生长的少年， 少年死去，一个男人从灰烬中涅盘重生，那是一只亟待复仇的，邪气凛然的黑色凤凰， 西边是山上武藏，此人承载着父辈的仇恨，一条叛逆凶残的毒蛇，对于这世间的一切，都要用武力去争取。 凤凰与毒蛇，谁会获胜呢？ 忠诚派众人忐忑不安。 · “ばかやろう！” （去死吧！蠢货！） 武藏大喝一声，率先发起攻击，下潜身型去抱对方小腿， 正是他所擅长的摔跤控制流技巧，只需将对方摔倒，便可转换乘骑位，将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砸击肘击头部或者用关节技降服。 而作为曾经的兄弟，训练场上练习的对手，双方擅长什么，弱点是什么，都是明牌， 彻也预料到了对方这一起手； 武藏擅长摔跤柔术，而他擅长站立打击，且体能耐力、实战经验都远远逊与对方，拖延下去必输无疑，非得是速战速决，出奇制胜不可。 这一次，彻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地抱架防摔，而是冒险选择主动出击，使出一招泰拳的‘飞膝’。 决斗的二人一个下潜抱摔，一个飞膝直冲，裹挟着两人的力量，膝盖和头盖骨猛烈地撞到一起，发出‘嘭！’地一声，恐怖的声响。 一瞬间，武藏头破血流，轰然倒地，而彻也稳稳站立，傲然俯视。 · （结束了？！） （这就……赢了？！） （真是……难以置信……） 在场的阿凛、阿星、老金、星野莉香等武术大行家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一幕完美复刻了ufc综合格斗最快ko记录的那场经典比赛； ufc239； 街头斗殴大师豪尔赫·马斯威达尔第一回合仅用时5秒，便用飞膝ko了发起抱摔的摔跤控制流大师本·阿斯肯，而在这场遭到秒杀之前，阿斯肯是全胜的战绩。 同样的不按套路出牌，同样的出奇致胜， 山上彻也完美复刻了马斯达维尔的技术动作，而这个动作是很难发力的，需要极佳的柔韧性和爆发力。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山上彻也这个业余爱好者，格斗迷票友，‘飞膝’的速度和力量，竟已远远凌驾于职业格斗选手之上，一下子便将武藏顶得脑震荡，不省人事。 即便是实力超群的功夫小子陈星，也使不出如此势大力沉的飞膝， 这证明了致幻剂对于运动能力的提升是惊人的，不愧是以军用兴奋剂为底子研发出的药物，但副作用同样不可小觑。 《野蛮生长》(286)毒蛇之死 武藏倒地抽搐起来，额头泊泊流血，手脚不自然地僵直，口吐白沫。 胜利者蹲下来，轻蔑地审视败者，用指尖拨弄着败者的头发，像是逗弄宠物狗一般。 天台上鸦雀无声，凡是现场经历这一幕的，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涅盘的黑凤凰以华丽的一击，秒杀了凶残的眼镜王蛇。 彻也伸出手指试探鼻息，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很顽强，竟然还活着，武藏你可真是个铁头娃~” 他用手掌蘸了地上的鲜血，抹到自己后背上； “叛徒的血，这是很好的战利品。” ‘凤凰涅盘’纹身背景图案的烈焰与鲜血完美融合到一起， 显得更加完整，提升到更高一重艺术境界，如果纹身师看了一定深受感动。 · 忠诚的少主一招秒杀叛徒，如此英雄主义的浪漫场景，宛如故事画卷一般。 短暂的沉寂过后，忠诚派马仔们终于想起了自己可以呼吸，应该庆贺了； 人们欢呼雀跃，有人挥舞长剑，有人朝天鸣枪： “ばんざい！少主は强すぎる！” （万岁！少主太强啦！） 与之相对，残存的十几名叛徒则陷入绝望，有人喊着武藏的名字失声痛哭，更多的则是默然不语，等待命运降临。 陈星、阿凛、老金等人面面相觑，没有欢呼，没有庆贺， 把对手的鲜血抹到背上，之前还用舌头品尝脑浆的味道， 少主的行为愈发变得扭曲病态起来，这是致幻剂成瘾的症状，实在是令人担忧。 · “我期待这一刻，已经好久了，怎能让你在睡梦中死去。” 说着，山上彻也用手指掐住武藏的人中穴位，又‘啪啪！’连抽了几个大嘴巴子： “おい！起きて！” （喂！醒醒！） · 武藏不再抽搐，缓缓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 “私は…负けた…私を杀した……” （我…输了…杀了我……） 山上彻也直视对方的眼睛，说出令众人难以置信的话来： “我得向你道歉。 当年，我爹为了活命，背叛了自己的拜把子兄弟，背叛了你父亲，多年来，他一直因为这件事深陷自责，时常一个人喝闷酒。 我一直不知道这事，直到灯叔临走前，才透露了真相。 我们山上家欠你的，正所谓父债子偿，我本该饶你一条命的，武藏，但是呢，这事儿啊，一码儿归一码。 我老爹为了赎罪，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去养， 多年来不曾亏待于你，你享受了山上家族的财富，甚至还得到了山上家的姓氏，得到帮派的重用。 而你呢，却是私通极真组，背叛帮派。 武藏，你给我记住，我老爹欠你的，我可不欠。 我作为山上家族的继承人，绝对不可能原谅叛徒。” 说罢，山上彻也点燃了香烟，蹲着默默审视对方。 · 武藏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刚刚那一记‘飞膝’严重损伤了他的颅脑，声音变得虚弱，像是蚊子叫： “没什么好说的，我输了… 这世上的规则，向来都是赢家通吃。 彻也，你真的以为，那蛇蝎心肠的参议员老太太真的想要罩着你？ 别傻了，不论咱俩谁赢了，谁继承了山王会，她都能分一杯羹，全市的黑道都得给她上贡。 她只是喜欢鲜血的味道，喜欢我们身上原始暴力的冲动。 我们黑道所犯下的那点儿破事儿，在她那滔天罪恶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你我的生死，在那些身居高位之人的眼里，只是斗兽笼中饿兽的撕咬，蝼蚁之争罢了…… 彻也，永远，永远…… 不要信任参议员……” 武藏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微微颤动着，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闭上眼睛，就连喘气都变得困难了。 · “他在受苦。” 山上彻也抬起头：“弟兄们，借我来把刀子，啥样儿的都行。” 一名马仔毕恭毕敬，双手捧着一柄缠着鲨鱼皮，锋利闪亮的胁差短刃奉上， 彻也接过来，掂了掂份量，瞄准武藏的颈动脉，‘噗’地一下捅进去，拧了一拧， 灸热的动脉血喷溅得他满身都是。 他再次伸出手指，去试武藏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没气儿了： “上院议员は弱者が好きではありません，例えば、あなた。” “参议员不喜欢弱者，比如你这样的。” 胁差短刃归还原主，刀锋刀柄都已染成了红色，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忠诚派的组员们欢呼雀跃，擎着刀枪高喊： “里切り者は死んだ！少主ばんざい！” （叛徒死了！少主万岁！） 金全顺凑过来，谨慎地问道：“少主，这些叛党余孽怎样处置？” 山上彻也站起身，低头看看裤子，阿迪达斯的白色条纹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运动衫，披在肩上，朝着天台的阶梯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既然他们誓死也要追随武藏，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 · 金全顺眼皮跳了跳：“遵命，少主……” “你们都听到少主的命令了！别墨迹！干完收工回去喝酒！”一名头目大声喊道。 忠诚派举起刀枪，将曾经的同伴，如今的叛徒余孽，逐个开枪击毙或是挥刀砍杀， 叛徒们的尸体被从楼顶扔了下去，后面就是按流程走了，装进后备厢，交给‘清道夫’，拉走抛尸。 陈星、阿凛等人默默注视着少主下楼， 临上车的时候，少主挥挥手，疯毛子凑过去，塞给他没有贴商标的白色小药瓶， 少主谢过对方，接过药瓶，钻进车子‘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将自己隔绝在众人的视线外。 大家都清楚，那药瓶子里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就连聋哑人星野莉香也知道，却都是默契地心照不宣保持沉默，谁都没有点破。 · 今夜，山王会忠诚派的车队凯旋而归， 新札幌的运河里多了上百具装进裹尸袋，绑着大石头的尸骸。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魔幻的场景出现了； 得知武藏败绩身死，那些立场不明确的骑墙派老油条们，一下子就都变成了忠诚派，出现在了庆功宴的邀请函上。 除了武藏那边的格杀勿论之外，少主决定不计前嫌； 别说那些墙头草了，就连某些暗中联络极真组的头目，也得到了赦免。 马仔们得了少主赏赐的奖金，痛饮美酒，大声嚣叫庆贺， 陈星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抱着老金的胳膊掉眼泪，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妹妹，念叨着老爹。 少主山上彻也举着酒杯，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挨个儿桌子敬酒， 对着那些帮派头目们说些没营养的漂亮话，为的就是笼络人心，获取他们的支持。 斋藤凛凛花坐在角落里，乜呆呆地发愣，望着少主； 曾经的热血少年，变成了狡黠市侩的成年人。 （少主做得很好，解决了武藏，把山王会各派力量重新团结在一起， 没准儿，他真能带领我们击溃极真组，那是他父亲，黑道传奇山上英雄都没能办到的伟业…… 一切都是如此之顺利，我作为下属，没理由去抱怨什么……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不妙呢… 真头疼… 我也学阿星，把自己灌个大醉好了……） 《野蛮生长》(287)圆滑世故? 庆功宴，一夜未眠。 清晨时分，多半人都去休息补觉了，为后续的行动养精蓄锐。 灯叔，以及昨夜在清扫叛逆行动中阵亡兄弟们的葬礼，在新札幌郊外的一处农庄秘密而低调地举行。 陈星昨晚喝的太多，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精气味，捂着嘴巴，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吐出来。 平日里性格开朗的功夫小子，如今变得阴郁寡欢， 妹妹陈红的死，使得他早已流干了眼泪，即便是在灯叔棺椁下葬之时，也是一副麻木呆滞的表情。 比起陈星，阿凛喝的更多，葬礼全程她都是迷迷糊糊的，甚至还靠着‘大老黑’迪亚戈先生的宽肩膀睡着了，打了特别响的呼噜。 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也没人责怪她，短时间经历如此多的悲剧，身心俱疲，任谁也扛不住，只得用酒精麻醉自己。 金全顺等人也都是疲惫不堪，葬礼一结束，便回到车上呼呼大睡。 · 唯有一人与众不同：少主山上彻也， 由于药物的加持，这位黑道小少爷全程保持着诡异的清醒和亢奋，与他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为灯叔墓碑献花、上香时，彻也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哀恸，而是将悲伤全都转换为了复仇的烈焰，用粗鲁的言语‘问候’近藤家的十八辈儿祖宗。 因为过分的自信与亢奋，在他身上，完全体现不出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悲壮，反倒像个腹黑的，精力旺盛的疯子。 马仔们窃窃私语，说少主有点儿像是漫画《蝙蝠侠》里的小丑，刚从阿卡姆疯人院放出来发癫的样子，精神不大正常。 头目们也都对少主的状态表示担忧， 可如今山王会内忧外患，只有这位略带神经质的少主，能将帮会力量凝聚成一股绳儿，也就顾不得其他的了，先渡过难关再说。 “少主到底嗑了多少药？”这个敏感的问题，成为山王会帮众窃窃私语的话题。 只有一人；“疯毛子”弗拉基米尔清楚这问题的答案， 他在黑市有路子，地雷和火箭弹都搞得到，违禁药品更是不在话下。 ‘疯毛子’摆出一副装傻充愣的架势； 一旦有人询问，不是岔开话题，便是缄口不语的傻笑， 这会儿他正躺在一辆‘别克’商务车的车厢里呼呼睡大觉呢，也没人自讨没趣，再去打扰他了。 · 午后， 在吞下半瓶子安眠药之后，少主山上彻也仍是完全没有困意， 干脆放弃休息起来办公，坐在父亲山上英雄的办公室会见访客； 今日大多数的访客，都是之前与武藏交好的各帮派头领， 眼看着山王会忠诚派大获全胜，这些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纷纷提着礼物过来讨好山王会的新主人， 这些人将昔日的盟友武藏贬低的一文不值，痛打落水狗，却闭口不提自己曾与武藏沆瀣一气之事。 山上彻也对于这些墙头草、二五仔，素来都是没半点儿好感的， 谁赢，这帮势利眼就往哪边儿倒，从来不把江湖道义当回事儿。 若是从前那位热血少年，定要命令手下将这些无耻混蛋打出大门。 而现在的彻也，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世界观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抛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少年幻想， 他不得不去接受，去拥抱，去融入这丑恶的、虚伪的成年人的恶臭规则。 · 山上彻也有礼貌地接待客人，和他们握手，感谢他们的礼物，给足面子， 明知道这些人之前都站在武藏那边，却是装傻充愣，闭口不提这段不愉快的过往。 以山王会老大的口吻，彻也为将来各帮派的合作，做出规划与允诺，潜台词就是‘跟我混，要比跟极真组混赚得多！’ 年纪轻轻的他，已将成年人丑恶虚伪的那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些东西并非完全都是自我参透，其中大多是家族的新任军师教给他的。 整个中午，高杉鹤一直站在办公桌旁边，陪着少主应酬宾客，此人是前任军师；叛徒高杉誉士的亲弟弟。 高杉鹤脑筋灵活，擅长《厚黑学》之道，为人却颇有古代武士之遗风，对于兄长的背叛行径多有不屑。 本来，高杉誉士背叛帮会之后，帮派高层已不再信任高杉家族了，要将他们从要职上完全剔除出去。 少主却是不计前嫌，力排众议，大胆启用高山鹤为家族军师。 正所谓千里马易寻，而伯乐难觅，少主的信任使得这位年轻人感恩戴德，誓要助山上家东山再起。 事实证明，无论是忠诚还是业务能力，高杉鹤都远胜他那个叛徒哥哥。 得到提拔之后，将帮会的内务、外交事务整理得井井有条， 每当少主会见宾客，这位军师总能精准地分析来人的性格，教给少主如何拿捏对方， 如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将《厚黑学》那一套发挥到了极致，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山王会的少主变得愈发圆滑世故起来 · 有了这样一位精明强干的军师在旁辅佐，山上彻也的交际能力得到质的提升，来访宾客都是满载笑意而归， 此番努力并不一定会创造一位忠诚的盟友，但绝对会为山王会减少一位潜在的敌人，怎么说都是赚的。 连续会见十二位访客之后，山上彻也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终于有些困意了， 军师看看表，说再接见一个，就可以休息了。 然而这第十三位访客，却是个十足的‘刺儿头’。 从这位访客踏入办公室开始，还没说话，彻也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来人五十来岁，是个头发灰白的大叔，板着一张严肃的驴脸，没有提着任何礼物，一进来就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儿。 高杉鹤俯身对着少主小声耳语： “这家伙是联邦检察官，名唤杜丘冬人，以廉洁奉公而着称，眼里揉不得沙子。 少主小心了，这家伙脾气古怪，不好对付， 他是油盐不进，贿赂不收，漂亮话也不听，比起检察官，他更像是个行为艺术家， 很少办实事，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逼着人说实话，用来满足他那奇怪的对于正义的满足感。 杜秋检察官很清楚咱们背后的保护伞是谁，他知道自己动不了参议员的蛋糕，但也架不住他使手段恶心咱们。 少主要是像之前那样糊弄讨好，反倒会惹怒这家伙，正确的做法是祸水东引， 不要试图洗清自己的罪，而是强调联邦的黑暗，自己的无奈，以及其他帮派的罪恶更甚，让这家伙的大脑陷入短路宕机。 杜秋检察官是个认死理儿的人，以前的案子里，他总是过度执迷于绝对的程序正义，容易陷入到自我矛盾当中，那是他的致命弱点。” “明白了。” 山上彻也点头道； “有趣的家伙，且看我来对付。” 《野蛮生长》(288)不速之客 检察官杜丘丝毫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水果就吃，拿起高档香烟就抽起来，反正这也构不成收受贿赂。 叼着烟卷儿，笑呵呵地说道： “昨晚够热闹的，枪声比除夕夜的鞭炮还大声。” 山上彻也装傻充愣，一脸无辜： “说不定，那就是鞭炮声呢~” “大半夜结婚还是大半夜开业？” “可能是快过期了，放着玩儿呗~” “臭小子信口胡诌！那你倒是说说，新札幌运河里的尸体，是怎么档子一回事儿？！” “那是常识吧，大叔~”山上彻也对答如流： “印度裔移民有着奇怪的丧葬习俗，他们把殖民地的运河当成了泰拉母星的恒河， 他们的葬礼仪式就是凿沉一艘小船，让覆盖花瓣，绑着大石头的尸体沉入河底的淤泥，真是难以理解。” “小鬼不简单，说瞎话儿不带眨眼的，你几岁了？” “十七岁。” · “竟然这么小，为啥不去上课，辍学了混黑道？” “您别胡说，大叔，喏，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在本市的黑濑男子高级学园就读。” “哼，黑濑…里面的学生除了喝酒就是打架，将来长大了都是些小偷儿！街溜子！臭流氓！ 那所垃圾学笑…黑道儿的‘人才’储备基地了属于是！” 山上彻也眼睛一眯：“检察官应该是秉公执法，不分贵贱的，可杜秋先生您为何要戴着有色眼镜儿，用刻板印象看人呢？ 黑濑学园是公立学笑，学费便宜，该笑就读的大多是本市贫困家庭的孩子，即使是黑濑，也是有好学生的，我就恰好认识个品学兼优的。 检察官阁下的言论多有不妥，您这是在把贫困和犯罪画了等号，歧视劳苦大众和他们的孩子。” · 杜丘冬人的额头和鼻尖冒出冷汗； “呃…我可没那么说…” “您刚才说了，黑濑的学生将来长大了，都是些小偷儿，街溜子，臭流氓，” 山上彻也装模作样地对着身旁的军师高杉鹤说道： “阿鹤，杜丘先生刚才是不是那么说的？” 高杉鹤狡黠地微笑起来：“的确，检察官阁下说了很不妥，政z很不正确的话，但我可以装作没听见。” 杜丘冬人再也绷不住了，拍着茶几，提高了音量： “小鬼！别跟老子玩儿文字游戏！ 你们制造的帮派火并，已经严重扰乱了生产生活秩序，新札幌的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停止这场闹剧！否则，老子把你们这些社会垃圾统统送上绞架。” 山上彻也摊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冤枉啊，大人，您这话说的，好像新札幌的罪犯都是我们山王会的人似的。” “你们不是唯一的一家，但却是最大的一家，除掉你们，便能起到杀鸡儆猴儿的作用，让其他妖魔鬼怪不敢造次！” “您的消息有所滞后，检察官阁下，我们山王会是老古董，经营模式落后，早就不行了，只能做点儿小买卖糊口。 现在新札幌最为炙手可热的帮会是极真组，他们靠着致幻剂买卖，挣的那叫盆满钵满，人手一串儿大金链子，可惜新札幌的青少年都被他们毒害了。” “别特么转移话题，小子！ 你们山王会的借贷陷阱，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你们经营的赌场和夜店的纳税记录呢？ 嗯？敢不敢拿出来看看！？” 山上彻也丝毫不慌，懒洋洋地往后一倚，慵懒的说道： “小弟孤陋寡闻了，啥时候税务审查这块儿…也归你们检察官管理了？ 那不是irs（联邦税务局）的工作么？” · 看到对面那小鬼半躺在老板椅上，目中无人，阴阳怪气的神态， 杜丘冬人那张沧桑的老脸瞬间红温了，把香烟摁进水晶烟灰缸，激动地大喊起来： “老子在irs有朋友！想查你们的税还不简单！” · 山上彻也咂舌道； “久闻杜丘先生奉公守法，一身的浩然正气，被称为‘正义评论家’（公众舆论讽刺其光说不练的蔑称。） 咋还靠着内部关系，威胁纳税人啊？” “你！……小鬼！” 杜丘冬人刚要发作，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咳嗽两声： “咳咳…我知道，你们背后的保护伞是谁， 别以为有参议员罩着就有恃无恐了，只要老子愿意，有的是办法给你们穿小鞋，点眼药儿，到时候谁难受谁自己知道。” 山上彻也和军师对视一眼，笑道： “比起在下，检察官阁下您说起话来，反倒更像个黑道儿呢~惹不起，惹不起啊~” “咚！”杜丘冬人被气得拍了下茶几： “别闹了！小鬼！ 新札幌的月亮都被染成了血色，环卫工人每天早上都能扫出来一大堆子弹壳儿，而你们…却把这一切当成儿戏！ 老子既然找上门儿来了，就不怕跟你们这些黑恶势力死磕！” · 高杉鹤看出对方破防了，使了个眼神：（时候到了，少主。） 山上彻也心领神会，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佩服，佩服，高杉先生单枪匹马来闯这龙潭虎穴，难怪自诩正义的化身。” “别特么阴阳怪气，老子问心无愧！” “保护新札幌的公民，维持殖民地的秩序，维护联邦的程序正义，是您所追求的目标么？” “你在明知故问，小鬼。” 山上彻也叹了口气，满脸失望的神色： “看来，您这个所谓的‘联邦最正义的检察官’，也就不过如此而已嘛。” 杜丘冬人皱眉：“啥意思？” “从古至今，正义之士是都是挥刀向着毒龙恶首，向着强大的恶势力挑战，锄强扶弱，以无畏英雄之形象名垂青史， 像您这样，对着莫大的邪恶视而不见，而是柿子就挑软的捏，还怎能妄称‘正义的检察官呢’？” 杜丘冬人刚想开口替自己辩驳几句，却又欲言又止，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 山上彻也继续说道：“我很钦佩您的为人，检察官阁下，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这世间的黑暗的。” 但是，您找我，可是找错人了。 若要改变这一切，您该找的并不是满后背刺青纹身的黑道，而是那些身居高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和贵妇。 我们山王会只是随波逐流，随时会被抛弃的小鱼小虾，蹲在大人物的餐桌下面，吃一点掉下来的残羹冷炙，就这，还得随时被抽打，按时上贡呢。 而真正的罪恶源泉，那些富可敌国的大公司，大财团，端坐在联邦议会的政客， 那些吸血鬼，都在权力或是金钱的荫庇下，混的风生水起，活的逍遥自在。 您真的以为，没有我们山王会，新札幌的治安就能变好么，人们就能安居乐业了么？ 您这个岁数的人，不该那么天真的， 就算没有我们山王会，也会有山口组、稻川会、吉田组等等黑道家族，盘踞在这座大都市充当某些势力的代理人。 我们作为大企业，政客们的吸管而存在，方便他们那贪婪的大嘴，把带血的油水从瘦骨嶙峋的百姓们身上吸出来。 若要实现您心中的正义，您应当化身吸血鬼猎人范海辛，去猎杀那吸血鬼德古拉伯爵， 而不是坐在这里，和我们这些伺候吸血鬼的奴仆说些没营养的屁话，纯属浪费时间。 · 军师高杉鹤的情报无误，检察官杜丘冬人用拳头拄着下巴，思维陷入自我矛盾当中，大脑有些短路。 思考良久之后，检察官拿起帽子，起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说道： “小鬼，你有着超越自己年龄的伶牙俐齿，但别以为那能帮你逃脱制裁。 总有一天，审判会公正地降临在那些吸血鬼，以及你们这些吸血鬼奴仆的身上，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山上彻也礼貌地起身相送，等到对方走远，他自己也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 “迟到的正义，那还能叫正义么…” “杜丘检察官是个好人，可惜只是个空想家，空有一腔抱负却没有实际行动，这也是没办法，毕竟他也改变不了什么。”高杉鹤说道： “少主，您该休息了，养精蓄锐，今晚还有大事要办呢。” “是啊，大事，今晚的‘鞭炮’声会比昨夜嘹亮百倍~” 山上彻也拨弄着办公桌上的木质帆船模型，那是他父亲山上英雄花费两个月拼装起来的； “耐心，是我父亲众多优良品质中的一个，可惜，我并没有遗传到这些，而是相当的急躁。 就在今晚，山王会和极真组的仇怨一次算清，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野蛮生长》(289)灵光一闪 山上彻也拒绝了军师的好意， 拒绝了宽敞的卧室，还有那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儿，坚持要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休息。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努力而认真地吸着、吐出每一口空气， 徒劳地去捕获，这间办公室里残存着的，父亲的气味，终究还是失败了。 （小时候多好啊，大人们会处理好一切，天塌下来有灯叔顶着。 那时候，我不需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呼吸、玩耍，活着…就够了， 那些美好，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责任，真沉重啊，肩膀要压塌了…） · 军师临走前，贴心地拉上了帘子，说那样有助于褪黑素分泌， 还将西装外套盖在少主身上，说怕他着凉了。 彻也心想；（阿鹤（高杉鹤）足够聪明、足够细心，又很忠诚，选他做军师，可真是选对人了。） 他侧着脖子，看着窗帘外鸟儿落在空调室外机上，啄食玉米粒的影子。 过量服用的致幻剂，令他过度兴奋睡不着，只能胡思乱想和到处乱看。 就好像喝了一整箱红牛运动功能饮料，感觉不到任何困意， 可肌肉和内脏淤积的毒性和疲惫却不会凭空消失，对身体造成更为沉重的负担。 十分钟后，那些安眠药片儿生效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 比起睡着，山上彻也感觉自己更像是昏死了过去， 什么也没梦到，大脑深陷黑暗混沌的池沼，犹如迷失在无垠宇宙当中。 不知过了有多久，有人把他唤醒了，军师高杉鹤按着他的肩膀摇晃， 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睁眼一看，才发觉已是傍晚； 窗帘拉开了，暮色降临，新札幌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广告逐渐亮起， 若是那些贫瘠的殖民星球，天色一晚，劳作一天的人们就洗洗睡了， 可在这座富庶的大都市，这个钟点，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 “我…没睡过头吧？” “您吩咐的，少主，新闻联播开始前一小时叫醒您。” “呃，我想起来了，睡迷糊了都…” “少主还要再休息会儿么？” 山上彻也抬起胳膊，打了个哈欠： “不用了， 这一觉儿睡得，天昏地暗，脑子迷迷瞪瞪的，又昏又疼，好像特么死过去了似的， 阿鹤，我腿有点儿麻，劳驾帮我拿盒止疼片儿过来。” 高杉鹤眉头微皱：“少主，您最近太依赖药物了，那对身体的损害是不可逆的。” 彻也挑了挑眉，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在吃了半斤砒霜以后， 你还会在意再吃几粒儿，过期的巧克力豆儿么。” “额，好吧…” 高杉鹤极不情愿地打开那红木柜子， 翻出来一盒eve止疼片，连同一杯温水端到桌上。 “谢啦，哥们儿~” · 山上彻也打开抽屉，拿出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塑料药瓶，瞥了一眼军师那担忧的神情， 倒出来几粒致幻剂胶囊，和一大把eve止疼片混在一起，就着热水，咕咚咕咚全都灌下了肚： “哎呦呵~舒坦了~” 高杉鹤叹了口气，劝道；“少主，您这样对身体，对精神状况都……” “别唠叨了，阿鹤，”彻也打断了对方讲话。 “可是…那些药…” “阿鹤，你才多大年纪，咋像个老妈子似的，墨墨迹迹的。” 高杉鹤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没有标识的药瓶子，看着少主把那瓶子揣进兜儿里，恨不得把那害人的东西抢走扔出窗外； “我劝你…” 彻也再次打断他的话：“甭提了，戒掉那玩意儿我会死的，咱们说正事儿吧， 我布置的计划，执行得咋样了？” · “如您所愿，少主，所有作战以及后勤人员，都已各就各位了， 医疗、支援小组也都协调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管理这方面，你小子果然靠的住。 还有，极真组那边儿，咱们的线人，有发来什么消息么？”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说。” “咱们召集的小帮派同盟军，一直在敌腹地偷袭骚扰， 极真组不得不派遣大量兵力分散到各个街区去保护自己的帮派事务所、赌场商铺、夜店游戏厅，以及地下钱庄等等。” 彻也点点头：“嗯，这是好消息，坏的呢？” “近藤勋得知武藏的死讯，被吓破了胆， 老头子不惜血本儿购置了一大批军火，雇了大量佣兵和私人保镖， 在极真组的老巢布置了里三层外三层，铁桶一样的防线， 咱们要还是像昨天打武藏那样，从正面硬冲，肯定是不太现实了…” 山上彻也听了，瞬间困意全无，站起来“啪”地一拍桌子。 · 高杉鹤见状，还以为少主急眼了，赶忙劝道： “别着急，少主，我叫咱们的眼线去寻找防线的漏洞。” “我急？ 我有啥好急的？ “让他们修防线！可劲儿的修！ 让那近藤老贼盖个城墙，背个乌龟壳儿才好哩！” 山上彻也微笑着回忆起来：“小时候，灯叔对我说过； 当你发现你的对手在做蠢事的时候，不要试图去唤醒他。” 高杉鹤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很快反应过来： “少主您是…觉得对方在修筑一条无用的‘马奇诺防线’？ 难道，您早就想好对策了？” · “我又不是先知，没那么大能耐，不过是些虚虚实实的把戏而已~” 此时，止疼片和致幻剂胶囊逐渐起效了， 经过休息和药品补给，山上彻也又回到之前那过度兴奋的状态，满血复活，拍着军师的肩膀说道： “不愧是阿鹤，脑子转的就是快，我马上就下令，执行b计划。” “啊？！ 哪里来的b计划？”军师一脸懵。 山上彻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儿：“都在这儿装着呢。 a计划就是故意摆出来，用来迷惑对面儿的。 你想想看，阿鹤，咱在极真组收买了眼线，近藤老贼当然也安排了探子不是， 毕竟咱山王会上千号儿人了，难保不出几个叛徒出卖情报的。 昨儿个打武藏的时候，那些探子给极真组带回了真情报，近藤老贼就会信任这些线人和消息源。 · 而现在，临开战的时候，我会按照a计划布置人手，集中兵力摆出要强攻的样子，逼得他们固守老巢。 然后，我会突然变更计划，在加密无线电群组发布几个不一样的新版本，连自己的小弟，带着极真组的探子们一起骗得团团转。 而真正的计划，只会传达给绝对可信的人； 比如阿鹤你，比如阿星、阿凛，老金他们， 趁着各个小帮派在极真组各街区地盘捣乱，由你们带队执行渗透任务，打对面儿个措手不及。 等到极真组四处起火，遍地狼烟，所有街区都在求援兵，乱成一锅粥，近藤老贼快要被逼疯的时候， 我会亲自带人，发起致命一击。” · “妙啊！” 高杉鹤听罢大声鼓掌， 原本他感觉胜利渐行渐远，一下子又变得充满了希望，暂时将主子嗑药的担忧抛到脑后： “少主怎么想起这招的？” “昨天，我坐在这里，摆弄着老爹亲手拼装的帆船模型，突然发现底座里塞着一张说明书， 上面不仅有模型拼装图示，还有此舰船的历史介绍； 此舰名为‘胜利号’，是一艘1759年建造三桅杆三层甲板，102门炮的木质风帆战列舰， 在‘特拉法加海战’中，英皇家舰队司令纳尔逊海军中将乘坐此舰，率领皇家海军舰队击败了强敌法西联合舰队， 纳尔逊将军完全信任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舰长，让他们冲进去打乱敌方舰队队形，靠的是乱中取胜的计策，以及果敢无畏的执行力。 · 当时，我捧着那艘帆船模型，看着摊平在桌上的说明书发愣，灵光一闪，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要知道，这艘帆船模型摆在那桌上十年了，我小时候坐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玩儿gba游戏机的时候，一直都没动过它一下。 为什么偏偏是昨天，我突然想念父亲，捧起来看那帆船，而且找到了那张说明书呢？ 我并不认为那仅仅只是个巧合， 我觉得那是天国的父亲给我的启示，帮助咱山王会战胜极真组这个宿敌！ 与纳尔逊将军完全信任他的舰长们一样，我也完全信任你们。 阿鹤，你们信任我这个少主么？ 你是否愿意再一次，把生命托付给我制订的，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计划么？” 山上彻也微笑着，伸出了拳头。 “为你，千千万万次。”高杉鹤想都没想，和对方碰了拳， 就像他们小时候，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玩儿集换式《游戏王》卡牌， 无数次的碰拳一样。 《野蛮生长》(290)生日派对 新札幌市，老城区， 银座北街223号，“赛博幻梦80年代”复古夜店； 店门口停满了高级轿车，身着白色西装的‘极真组’黑道成员在街上巡视。 一切现象都在表明；夜店迎来了贵客，那是黑暗世界的王子。 近藤家的二公子，家族继承人，近藤虎之介豪横地包下了夜店的整个外场，开启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狂欢。 高台上，dj播放起复古的合成器电子乐，迪斯科灯球反射着迷幻的灯光， 穿着时髦的男女在舞池中随着音乐节奏摇摆，其中大多数都磕了药。 几十名白衣保镖的簇拥下，这场生日派对的主角，寿星佬儿出场了； 近藤虎之介扭动着他那缺乏锻炼的肥硕身躯，嘴里叼着昂贵的古巴雪茄，朝着舞池中的狐朋狗友们喊道： “怎么死气沉沉的？ dj！来点儿更带劲的音乐，老子花钱包场不是让你搁这儿演奏哀乐的！ 今儿个老子过生日，心情大好，都他么给老子嗨起来，乐起来，疯起来啊！” · 随着dj更换碟片，音箱开始播放出更为躁动迷幻的音律。 当近藤虎之介拿出一捆现金，解开猴皮筋儿，将钞票洒向舞池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到达了顶峰； “哈哈哈！老子就是有钱！老子是新札幌的国王！” “快看！撒钱了！全是大钞！” 有人跳起来张开双臂去抓钱，落地的时候狼狈滑倒， 有人跪下来捡钱，被其他人踩到，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那些平日里美丽端庄的女士们，这会儿也都不再矜持，不怎么在意形象了， 为了争抢那漫天飞舞的钞票厮打起来，互相扯着头发，用高跟鞋去踩闺蜜的脚趾， 五颜六色的指甲在施满粉黛的皮肤上挠出一道道红印子。 “哈哈哈！就该这样儿！抢啊！闹啊！” 近藤虎之介将受邀宾客视作自己的弄臣，发出猪哼似的丑陋笑声， 想到自己即将继承亿万家产，一高兴，又撒了一大把钞票出去，舞池内的闹剧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同时攥住一把钞票，其中一个挥拳猛击对方：“放开！”另一个掏出了刀子直接捅了过去…… 身着白西装的极真组员赶忙将那二人架了出去，分别送去禁闭室惩罚和去医院抢救。 “捅得好！不闹出人命的派对，不算好派对！” 近藤虎之介捧着大肚子狂笑不止。 · 虽然，这位帮派继承人总是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总办些莫名其妙的糊涂事儿， 可极真组的年轻人却也乐得跟着他胡闹，毕竟，极真组的老大近藤勋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老头儿把手下当成工具人使唤，稍有不满就大声呵斥甚至挥起皮带抽打，发钱的时候又极为吝啬，恨不得算计到每一毛钱。 相较之下，这位胖乎乎的少主虽然胆小又废物，可出手大方，还总能带着大家找乐子。 因此，很多极真组帮众都暗中希望老头子赶紧嗝儿屁，好让少主尽快即位。 · 夜店外场都被包下开party了， 所有人都在争抢钞票或是纵情玩儿乐，唯有少主虎之介身边的二人满脸愁容； 他们是极真组的两位高阶头目，心思缜密，手下众多，自身也拥有极强的战力； 二人名为；笠井三喜斋，以及鸟居只三郎，是奉命前来保护少主虎之介的。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比起这喧嚣吵闹的夜店，他们这些老派的东洋黑道，更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饮茶下将棋。 这俩人原本都是虎之介的哥哥，那位精明强干的近藤龙之介身边的得力助手， 龙之介遇刺后，虎之介这废物白捡了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这俩人也只得硬着头皮，不情愿地来伺候这位不成器的少主了。 两人看着舞池中抢夺钞票的青年男女，又看看捧腹大笑的少主， 满脸皆是不屑与失望，对于极真组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帮派老大近藤勋命令大家严防死守， 每个帮众都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宿敌山王会的猛攻。 可就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这个没脑子的少主虎之介却坚持要开生日派对，任谁劝都不好使。 这还不算完，近藤虎之介还固执地离开帮会老巢防线，一定要前往这繁华的银座北街，去他最喜欢的夜店包场开party， 鸟居先生劝他低调些，然而虎之介昏招迭出，高调地发放邀请函， 叫来一大帮狐朋狗友儿给自己庆生，给派对的安全保密工作带来极大的麻烦。 笠井三喜斋，鸟居只三郎都被气得直哆嗦， 两位帮派头目恨不得揍死这头蠢货肥仔，拿他的猪下水当下酒菜。 可他身上毕竟流着近藤家的血，还是尊贵的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未来的帮派老大， 二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把满腹的怨恨憋在心里，尽量给这位蠢货少主擦p股。 · 距离生日派对现场不远，夜店内场31号vip包厢， 一对乔装打扮的‘情侣’正坐在桌子两旁； 戴着假发，穿着一身紫色丝绸西装的‘疯毛子’弗拉基米尔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我跟你说，星野小姐，这派对真踏马烂！ 酒水也垃圾！这么难喝的奶昔竟然卖25块！简直是抢钱啊！ 就因为老子没给小费，那服务员就一脸死眉耷拉眼的倒霉相！巢它麻辣g巴子的！ 老子恨透了这家店！还有店里这帮臭傻啤！都去死吧！” ‘疯毛子’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一脸嫌弃地将装着奶昔的高脚杯推开： “娘们儿才喝这个！” 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不妥，傻笑着补充道： “呃，这话不是针对你，星野小姐… 我的意思是，我得整点儿真男人该喝的东西，你懂得。” 弗拉基米尔从裤兜儿里扥出一小瓶儿伏特加，一仰脖儿，‘吨吨吨’灌了下去； “窝巢，舒坦了~这是新鲜土豆儿酿造的，要来点儿嘛？” · 星野莉香是聋哑人，既听不见也说不出，疯毛子手舞足蹈的样子，委实是把她都逗乐了， 她微笑着摇头，拒绝了伏特加烈酒，用手语比划说；喝酒误事儿。 疯毛子装傻，装作看不懂手语。 相较于酒精饮品，星野莉香更喜欢这家夜店贩售的奥利奥奶昔、水果沙拉和各类造型别致可爱的小点心， 贵一点儿也无所谓，反正帮派给报销。 正当她拿起叉子，向碟子里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发起攻击时， 一个身影静步走到包间门外， 门是毛玻璃制成，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身影的手握着武士刀的刀柄。 星野莉香放下叉子，用手语比划起来： （小心了。） · 她从粉色的洛丽塔百褶裙摆下抽出一支经过哑光处理的瓦尔特ppk自动手枪， 觇孔、准星、照门连成一线。 疯毛子端着一把符合他狂野气质的，容弹量50发的‘野牛’冲锋枪，对准了毛玻璃外的身影： “谁？！” “先生，您是否需要本店特供的金枪鱼寿司？”外面的人说出暗号。 “巢，吓老子一跳，原来是阿凛。” “疯毛子”放下枪口，以暗号回应：“河豚寿司有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戴着兔耳朵，穿着短裙，伪装成服务生的斋藤凛凛花手持邪刀‘七丁念佛’走进包间小声说道： “猎物出现了，很棘手，那头肥猪身边保镖很多。” “那样才有乐子嘛，咱们人就位了没？” “没，计划有变， 不知为何，夜店被极真组封锁了，咱们的人混不进来，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哈，我猜一定是笠井三喜斋的主意，那家伙一直都很细心。” 弗拉基米尔左右晃动脖子，发出清脆的骨结‘咯吱’声响： “人少更好办事儿，不用担心误伤到自己人了。” 斋藤凛凛花用手语一阵比划， 星野莉香点点头，拿起黑色手提箱，跟着二人朝着昏暗走廊的尽头走去。 夜店外场区传来嘈杂的电音激奏，以及人们癫狂的欢笑声， 可以想象那些受邀参加派对的宾客玩儿的有多嗨。 那些可怜鬼完全没有料到，这家装饰奢华的夜店即将成为血腥的屠戮场…… 《野蛮生长》(291)大开杀戒 “抱歉。” 斋藤凛凛花停下脚步，掏出伪装成化妆盒的‘摩托罗拉’加密通讯器。 她将听筒贴近耳畔，不断的点头，过了几秒，回头朝二人说道； “稍等，计划有变，我听听军师怎么吩咐。” “为啥总是改计划？这特么已经是第四次了，事不过三懂嘛！ 高杉鹤那小子到底还行不行了，他这军师当的，连个主意都拿不准！” ‘疯毛子’满脸的不耐烦，对着星野莉香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知道她是聋哑人听不见，又开始卖力地用手语比比划划； “一开始，阿鹤让咱们集合人手强冲防线，壮行酒都喝了，又下令让咱们原地构筑防线，等着对面过来送人头儿…… 没过一会儿，又改成了分散兵力，执行敌后渗透作战，老子以为这回稳了，很快就被打了脸，又他么变卦了！ 让咱们化妆潜入这家该死的夜店，说是要绑架近藤家的继承人， 威胁极真组老大近藤勋走出防线去谈判，趁机将其击杀，多好的主意啊！就这么干呗！ 可是，阿鹤那小子又在给阿凛打电话了！第四次了！ 不定又出了啥馊主意呢，没准儿让咱去xx舞酒吧里跳一段儿也说不定。” · 星野莉香被对方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表情逗得捂嘴笑起来。 山王会很多人都对这个疯疯癫癫的话痨儿抱有恐惧或是鄙视。 尽管如此，星野莉香还是很喜欢和这位嗜酒如命的狂徒一起执行任务， 一是因为‘疯毛子’的实力强悍值得信任，二是因为和他待在一块儿，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 阿凛放下通讯器，对着二人说道； “计划变更，不绑架了，任务目标是近藤虎之介的猪脑袋。” ‘疯毛子’一拍大腿：“好！绑架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撕票儿简单~阿鹤那家伙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这不是军师的主意。”阿凛解释道： “是少主亲自做的决定，你有什么疑问么，星野小姐？” 星野莉香用手语比划：（我看到，除了极真组的黑道在开派对，夜店里还有许多不相关的散客。） 斋藤凛凛花叹了口气，迟疑了一秒才抬起胳膊，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少主说了，目击者不能留，咱们的保护伞会不高兴的。 所以…不只是顾客，服务生和保洁员也不要放过……” · （全杀了？！）星野莉香惊得瞪大了眼睛。 就连以凶残嗜血而着称的‘疯毛子’都愣了一下： “呃…可以理解，为了求稳嘛，没毛病…… 但少主最近的变化，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以前的他绝不会这么做的。” 趁着这机会，斋藤凛凛花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弗拉基米尔，告诉我，少主到底嗑了多少药？” “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疯毛子’摇头说道：“别难为我，阿凛，我答应过少主帮他保密的， 而且，我也没必要回答，嗑了多少，只要不瞎，谁都看的出来。” “呃…好吧。” 斋藤凛凛花强迫自己不去担忧帮会的未来，把自己想象成一具没有感情，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 “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说正事儿吧， 这样，我们先逐个清理单间，尽量别闹出动静来， 遇到人，管他是不是极真组的，统统干掉，完事儿后回到这里集合，然后再去包场区域执行斩首任务。 · 三人分开，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的过道走去。 在卫生间附近，一个服务生嗅到‘疯毛子’身上浓厚的酒精气味，赶忙递上了醒酒药，说了很多阿谀奉承的话。 来这家夜店消费的客人都不简单，只要嘴甜，有眼力劲儿，给客人哄高兴了就能得不少小费。 然而这次，服务生的算盘落空了，醒酒药换来的不是小费，而是m9战斗匕首， 冰冷的锯齿利刃精准地穿过肋骨与脊椎的缝隙，径直扎穿了心脏。 疯毛子哼着流行歌曲，将服务生的尸体扔进厕所隔间， 锁门以后从隔间翻出来，用墩布擦擦血迹，这样暂时就不会被发现了。 · 另一方向的过道，斋藤凛凛花一脚踹开37号包厢的门， 里面坐着几位醉醺醺的，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女，领口上都别着‘极真组’的徽记， 这些人喝多了，正拿着话筒唱ktv，一个面相凶恶的光头男对着伪装成兔女郎服务生的阿凛大喊大叫： “我们没点酒水！你来干啥？！臭打工的！” 一名女组员骂道“不想死就快滚出去！臭婆娘！” 听那语气，显然是平日里横惯了，嚣张惯了，动不动就对平民暴力相向。 虽然斋藤凛凛花本身也是黑道，却是从小便恨透了这类人，只见一道寒光出鞘： “我谨代表山王会的少主，向诸位问好。” 银光闪耀，斋藤凛凛花卓越的剑术，再加上锋锐无匹的邪刀‘七丁念佛’， 一屋子七名极真组组员很快便被砍成血葫芦，其中一个挨刀最多的，尸体拼都够呛能拼起来。 · 与此同时，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可爱脸蛋儿，穿着粉色百褶洛丽塔洋装的星野丽莎推开了14号包厢的大门。 沙发上坐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儿，看穿着不像是极真组黑道成员， 显然，星野丽莎是他喜欢的类型， 老头儿一脸猥琐地审视洛丽塔裙装下的长筒袜，掏出一叠钞票摔在桌上： “哇哦，好可爱，在这儿打工可是屈才了， 这么着吧，给爷弄舒坦了，这一叠都拿走，咋样？” 星野莉香默不作声注视对方， 即便她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从那猥琐的表情上也能猜到。 她想起来，在报纸上看过这老头儿的‘事迹’， 这人是个江湖骗子，靠着推销假药成为暴发户，骗走无数家庭的救命钱，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怎么？你不爱说话？” 老头儿猥琐地笑着，用手去扥皮带： “没关系，你那樱桃小嘴儿除了说话还有更好的用途~” · 星野莉香一脸嫌恶地看着那恶心的东西伸了过来，嗅到一股恶臭。 “吞下去，老子嗨了，钱就是你的了~” 突然，老头儿的笑容僵住了，低头一看，一枚黑色的淬毒手里剑扎在xx上。 那是神经毒素，一秒见效。 星野莉香懒得回头去看尸体，也没有回收那手里剑。 轻轻关上门，走向隔壁的15号包厢…… 逐个单间清理， 赏金猎人，程序员与西川法子， 都怪我喝多了 fn公司。小口径手枪，携带大量弹药，穿透力 。。。。。。。。。。 瞎了一只眼，没了一条手臂，却感觉不到疼痛， mp5k装进手提箱，穿戴防弹插板 一辆满是弹孔的车，玻璃全碎了，还有血，酒店迎宾员吓坏了，彻也给他小费，帮我停好，还有，你别看后备厢里的东西，很臭的，或做噩梦 保持在亢奋状态，忘记一切忧愁烦恼， 《野蛮生长》(292)惊惶失措 运河码头区，松井街道， 这里是本市第二大黑道帮派，极真组的大本营。 晚间新闻，新札幌市政厅发布了宵禁警告，却没有派遣一名警力前来维持治安，平民只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清洁工也被告知休假三天。 松井街道的各个路口都架起了大功率探照灯，天上飞着四轴侦查无人机，地上走着牵狗持械的巡逻队，运河上拉起了粗铁链，一切航船禁止通行。 狙击小组被部署到道路两侧的高楼和平台上，砖头和沙袋堆起一个个街垒阵地，对重要路段形成交叉火力封锁。 帮派分子拉起了一道道带刺的不锈钢铁丝网，这种原始的，用于防御步兵的方法始于第二次布尔战争时期，到了几百年后星际时代的今天，仍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手段。 每几道铁丝网间都摆着一排锥形的水泥墩子，这玩意儿就连主战坦克都撞不动，用来防御山王会改装车辆的冲锋可说是绰绰有余。 · 街垒最深处是一座带庭院的复古式东洋豪宅， 极真组老大，近藤家家主近藤勋老头子穿着一身气派非凡的锦缎和服，拄着一根儿红木拐杖，身旁摆着先祖穿戴的铠甲及武士刀，站在豪宅落地窗前发号施令，亲自督战。 前几个小时，下午时候，探子传来消息；山王会少主山上彻也正在集结兵力，于是就有了这座仓促打造的街头壁垒。 自从夜幕降下，前方的斥候们便不断带回坏消息； 一会儿说某家酒吧被炸了，一会儿又说某家事务所被连锅端了，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坏消息没完没了，近藤勋的表情也随之愈加难看起来，敲着拐杖骂道： “废物！老子花钱养了一群废物！” 一名侍从进来，支支吾吾说道： “老大，满愿寺的住持中村大师在外求见。” “寺院住持？他来干啥？” “呃…估计是来索要佛像受损的修缮费用。” “让那秃驴滚蛋！老子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让他找山王会要去！” “您别生气…老大…我这就赶那秃驴走…”侍从慌忙退了出去。 近藤勋气得直发抖，并不是恨那僧人来要钱，而是恨自己老迈迟缓，思维僵化，以至于误判了局势，上了那山王会少主的当； 正是他这个帮派老大力排众议，决定集中兵力与对方决战，却又畏首畏尾，过度谨慎，缩在大本营不敢出去， 等于是放弃了外围防御，将主动权拱手让人，这才使得极真组的据点被分割包围，逐个遭到攻陷。 他已经在尝试补救了，派出了援军，可惜为时已晚， 那些铁丝网和水泥墩子路障不仅断了敌人的路，也断了自己的， 派出的援兵只能徒步走出大本营，然后再乘车前往，路上又遭遇山王会的伏击损失惨重，历经千辛万苦抵达求援地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黄花菜都凉了。 老头子叹息着，心想要是长子近藤龙之介还活着就好了，一定能帮助自己打赢这场仗， 那个蠢货次子虎之介只会惹来麻烦，想到此处，老头子更加坚定决心要剥夺虎之介的继承人身份，打算从老家亲戚那里挑选人才来当继承帮派。 · 又有人来敲门了，这次来的不是斥候也并非侍从，而是几位极真组高阶帮派头目， 他们带来的仍是坏消息，一座位于闹市区，五层楼高的‘弹珠游戏厅’赌场被山王会点燃烧成了废墟，损失巨大。 一名头目擦着汗说道：“显然，对面改变了计划，没有集中兵力猛攻咱们大本营，而是将兵力分散部署到市区各处， 那帮山王会的狗崽子们几个人一小组，到处袭击咱们的事务所、店铺、酒吧、赌场、仓库、致幻剂工厂、以及地下钱庄…我们的损失越来越大了……” 另一名头目惴惴不安地说道：“刚刚传来消息，咱们的少主虎之介先生在生日派对上遭到袭击。” “啊？！”近藤勋老头子听了怒不可遏，被儿子气得咳嗽起来，几名保镖赶忙搀扶住帮他拍打后背。 “都特么啥时候了？还在开生日派对？！虎之介这个傻瓜！蠢蛋！那家伙真的是老子的种么？！” · “老大，您不必太过担心，少主身边带的人多，笠井三喜斋堂主，以及鸟居只三郎堂主，还有赏金猎人公会的人都参加了那场派对。” “老子才没担心他！那头蠢猪死了才好！”近藤勋踢翻了垃圾桶，险些摔倒，骂道： “可恶啊！我说笠井和鸟居都去哪儿了…那头蠢猪带走了我二位猛将！ 还有…比武审判都打输了，那伙赏金猎人为啥还不滚蛋？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还特么舔着脸待在新札幌，墨迹什么呢？！” 头目们面面相觑，说道：“少主雇佣了那伙赏金猎人，说是很欣赏那改造人的战斗能力。” “那个赛博改造人西川法子？她不是被那超能力者打废了么？” “呃…貌似修好了，少主想要雇佣那改造人当保镖，于是便把维护团队也一并雇佣了。” “可恶！花着老子的钱！给自己打造团队？！”近藤勋怒道：“那头蠢猪到底想干什么？凭他那猪脑子也想造反么？！” 几名头目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早就对帮派继承人有所不满，看到家主发怒，正好趁机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说道： “少主的行为的确可疑，他可能是拿生日派对当幌子，聚集一群人商量着造您的反，哎，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 “啊啊啊！混账东西！”近藤勋被气得几乎七窍生烟，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等这场仗打完了，老子要撤换继承人！ 我要把老家亲戚们的孩子叫来，选拔出最优秀的！就算是我堂弟生的那个智障近藤敬二，都比虎之介那肥猪蠢货强上百倍！” 近藤勋正大吵大嚷，大发脾气，此时又有斥候敲门回报： “老大，开发区的三处工地遭到袭击，森崎耕太郎堂主请求本部支援。” “啥玩意儿？！开发区也打？！那里可是有联邦官员在监督！山上彻也那小子疯了么？” 对方实在是难以捉摸，老迈的近藤勋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一名头目劝道：“老大，切勿中了那小鬼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的目标是找您报仇。” “嗯，有道理…”近藤勋对着斥候说道： “告诉森崎堂主，本部没有多余的援兵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野蛮生长》(293)娱乐至死 半小时前， 银座北街223号，‘赛博幻梦80年代’复古夜店。 夜店外场区域，生日派对没有半点儿要结束的意思，喇叭发出的电流杂声预示着狂欢的开始。 突然间，迪斯科灯球炸出令人目眩的光效，随着一阵激烈的电音鼓点鸣奏，近藤家少主重金聘请来的大明星；“涉谷辣妹”偶像女团闪亮登场了。 在‘钞能力’与‘武力威慑’的双重作用下，这些傲慢的娱乐圈大明星变成了躬谦温顺的小绵羊。 女团成员一反常态地，没有摆出大明星的架子； 她们没有对服务员吆五喝六，没有抱怨时间太晚，也没有抱怨演出环境的嘈杂，像是装空调的工人似的任劳任怨，进来就开始干活儿。 姑娘们甚至都没去后台补个妆啥的，拿起无线话筒登上高台，唱起了她们的成名曲；《shibuya hot girl》（涉谷辣妹），一边唱着还跟着音乐节拍跳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火辣热舞。 · 作为樱花株式会社旗下娱乐公司的头牌偶像团体，“涉谷辣妹”女团坐拥巨大的流量， 她们在新札幌殖民地拥有数以万计的狂热粉丝，每次演唱会都是一票难求。 该女团共有七名成员，每个人都经过偶像练习生学院严格且流程化的包装训练，学习内容从身材控制到情绪管理一应俱全。 其中人气最高的要数队长安室奈美惠，她在入行前是舞蹈戏剧专业科班出身，专业技能过硬，还拥有一副夜莺般婉转的歌喉，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缺点是长得不太好看，个子也很矮，但这都不算问题，穿上高跟鞋，浓妆艳抹都可以弥补。 作为一名观众站在台下，如此近的距离，你根本认不出哪个是队长，女团七个人看上去简直像是克隆人似的一模一样： 她们都烫着黄褐色的波浪卷发，戴着毛茸茸的猫耳发卡，晒得黢黑的皮肤，夸张的眼妆假睫毛和口红，超高的厚底高跟鞋、穿着具有科技感的胶质短裙和露脐的金属丝线‘锁子甲’短t恤。 · 如果你不是粉丝，会觉得这些庸俗艳丽的女孩儿像是从工厂的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从她们的眼睛里寻不到灵魂，满眼都是科技与狠活儿。 她们的一颦一笑，每一句歌词，每一个动作都是娱乐公司精心设计包装出来的，用来迎合日趋肤浅与碎片化的大众审美。 台下无论男女都看得目不转睛，尖叫和口哨声不绝于耳： “姐姐好飒！绝绝子！” “哎呦卧巢！这么近距离看‘涉谷辣妹’的演唱会！够老子吹一辈子的！” “服务员！拿荧光棒来！” “俺也要荧光棒！俺要为涉谷辣妹打call！” “安室奈美惠是俺老婆！” “哪个是她？” “呃…其实俺也分不清，管他呢！嗨起来就完事儿了！” · 第一首歌曲结束的时候，台下已经满是晃动的荧光棒，欢腾跳跃的年轻人。 在这娱乐至死的年代，就连心黑手狠的黑道都逃脱不掉偶像圈的洗脑。 就在几个月前的极真组帮派会议上，老家主近藤勋还特地提过此事； 老头子很担心自己的家族和帮派在这娱乐至死的趋势下日渐堕落，因此发布命令，禁止手下人加入任何明星的粉丝后援会，也不许去看演唱会。 结果就是管得住老的，管不住小的，多数年轻人都在声色犬马、物欲横流的大环境下耳濡目染，听不进他这套说辞。 更加堪称灾难的是，自从长子近藤龙之介死后，次子近藤虎之介成为新的家族继承人，每天都是吃喝pd，只顾享乐，根本看不到这些繁荣表象下暗藏的隐患， 为了哄手下人高兴，虎之介竟公然违背父亲的禁令，花天价请女团来自己的生日派对唱歌跳舞，若是老头子知道这些，准得被气的吐血。 · “别倒进杯子里！太墨迹了！咱哥儿俩对瓶儿吹！” “牛啤！大哥海量！” 这场生日派对的主角，近藤虎之介正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们拼酒。 他喝得有些醉意，便吞下两颗醒酒药，又朝着人群撒了一叠钞票，张开双臂，享受着众人的阿谀奉承。 这位肥胖臃肿的少主身边，总是围满了虚伪谄媚之徒，对于那些脚踏实地的忠臣良将却是日渐疏远。 在他们拼酒的时候，笠井三喜斋堂主，以及鸟居只三郎堂主都是面色阴沉， 两个中年人看着高台上引吭高歌的偶像女团，看着台下那些晃动着荧光棒的青年男女，唉声叹气不断摇头： （少主这么胡闹下去，再厚的家底儿也得被他败光了…） · 没有任何预兆地，电音节奏蓦地变得轻柔舒缓起来，播放起了熟悉的节拍， 这是一个惊喜，为讨好雇主，‘涉谷辣妹’的第三首歌曲特地选了《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 “哎呦呵，姑娘们挺会来事儿，大大滴有赏！” 近藤虎之介拍着肚皮哈哈大笑，这个马屁拍得他是相当的舒服受用。 “该切蛋糕了！小的们！给寿星佬儿扮上啊！” 有人递给虎之介一把塑料小刀，另一人试图帮他戴上纸折的生日王冠，然而他的脑袋瓜太大了戴不进去，只能像个玩具似的摆在头顶上，显得颇为滑稽可笑。 夜店外场响起密集的掌声：“生日快乐！老大！” （老大？） 听到这个僭越的称呼，笠井三喜斋，鸟居只三郎的脸色变得铁青，二人对视一眼，心道： （咱们的老大，近藤勋老爷子还没驾鹤归西呢，这帮小年轻可真是口无遮拦！ 虎之介只是继承人，怎么能叫他老大呢？应该叫少主才对。） 看到正在兴头上，等着切蛋糕的少主，二位堂主虽然心情多有不悦，还是忍住了没有作声。 《野蛮生长》(294)懒散怠惰 与山上家族少主，山上彻也的精瘦强悍完全相悖，近藤家族少主虎之介只识得贪图享乐，整天胡吃海塞，不知自律为何物。 不到四十岁年纪，已是满脸油光，胖得像个大皮球，这会儿又喝多了，摇摇晃晃随时可能醉倒。 分蛋糕的时候，虎之介切歪了，弄得一手奶油，舔着短粗的手指头傻笑着说道： “谁来帮我分下蛋糕，给他五千块辛苦费~” “我！我！我来！”一群年轻人挽起袖子，争先恐后涌了过来。 · 距离切蛋糕的大桌30公尺外，这里是夜店外场最为偏僻昏暗的角落， 戴着牛仔帽的赏金猎人和油腻的秃头程序员围着一张小得可怜的桌子把酒言欢，改造人西川法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桌旁。 因为在比武审判最为关键的最后一局落败，黑道老大近藤勋愤怒地解除了与赏金猎人公会的合同， 公会高层寄予厚望的‘摇钱树’似乎并没他们想象的那样强大，赏金猎人代表与程序员二人的发财梦化作泡影。 原本二人都预定好了星船船票，准备灰溜溜地走人了，却突然得到好消息，他们的改造人得到近藤家少主虎之介的青睐，他俩作为维护保障人员，也一并得到了为期一年的雇佣合同。 虽然远没有之前那份天价合同赚得多，至少也算是找到了工作。 在现如今泰拉联邦深陷经济危机，就业市场长期萎靡不振的惨淡背景下， 能留在这灯红酒绿的新札幌，为富有的近藤家族打工，对二人来说绝对是美事一桩。 · 不知是蓄谋已久，还是心血来潮的恶趣味，生日派对开始之前，近藤家少主突然发来消息，给二人布置了奇怪的任务； 让他们给改造人换上xx动画片里那种，特别清凉透气的贴身渔网忍者装来参加生日派对。 这显然是个既荒唐又滑稽的命令，很符合近藤家少主顽劣不恭的人设，明知是在瞎胡闹，可老板下了命令，身为打工仔也只有遵从的份儿。 程序员是个资深老宅男，对于老板想要什么心知肚明，立马就去附近的橙r情q用品商店买了一套cosy女忍者的q趣套装。 作为被清除了人类情感和记忆的赛博改造人，西川法子没有人类的羞耻心，收到命令后二话不说，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换起了衣服， 赏金猎人起了反应，捂着大腿差点儿当场就缴了械。 秃头程序员也是瞪大眼睛，看着容貌绝美，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瑟气渔网忍者装的西川法子，好悬没喷出鼻血来。 面对如此尤物，在场的人们都不约而同，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个事实；西川法子身为赛博精神病，凶残杀人魔的恐怖过往。 · 正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程序员贪婪地欣赏着西川法子震人心魄的美貌，维密超模的十头身身材，又看看台上那几位浓妆艳抹的‘涉谷辣妹’， 看着她们眨巴着扫帚似的假睫毛，内八字的小短腿儿踩着‘恨天高’高跟鞋，相比之下简直辣眼睛。 “啧啧，那种丑女也能算是偶像么，当明星的门槛儿可真够低的。” “老兄，你是御宅族，你不懂的。”赏金猎人摆摆手说道： “人家不靠长相或身材吸引眼球，那些女孩儿都是偶像练习生体系‘生产’出来的‘流量工具’， 经过娱乐公司的精心包装，可吸引流量这一块儿绝对拿捏，给那些狂热粉丝洗脑，让他们乖乖掏出钱包儿。” “有道理。”程序员点点头，贪婪地审视着西川法子： “我在想，要是把这改造人送进娱乐公司打造成偶像，那得有多火啊。” “哈哈，哥们儿，你想多了~”赏金猎人笑道： “比起唱歌跳舞，她更擅长把人大卸八块儿，我猜，她活着的时候就是做这行当的。” 程序员好奇地问道：“她活着的时候…和你是同行么？赏金猎人？” “的确有可能，但也没准儿是佣兵，海贼，星际军阀，或者企业战士这类，刀口舔血的职业。” “不聊这个了，看呐，咱们的财神爷来分蛋糕了。” “快！快让咱们的‘摇钱树’摆好姿势，哄得老板高兴就能多得赏钱了！” · 程序员命令西川法子摆出极具魅惑的姿态，这招正中靶心； 近藤虎之介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挑起大拇指，对这套x感女忍者装束大加称赞，贴着耳朵小声询问，想知道西川法子是否拥有市面上娱乐改造人那种模拟真人的xx功能。 “那恐怕不行，老板，西川法子的有机体在死亡的时候大多都被摘除了，只剩下大脑和脊椎，其他部位都被替换成了战斗型的机械义体。” “哎，可惜了，再漂亮也只是个杀人机器罢了~” 在得到程序员否定的回答后，近藤虎之介难掩失望之情，将切好的蛋糕放到二人桌上，照着改造人p股上掐了一把，转身去找他那帮狐朋狗友打牌去了。 · 正当众人品尝着美味的生日蛋糕，‘涉谷辣妹’唱起第五首歌《不思议な旅》（不可思议的旅行），现场的气氛再度升温，年轻人涌入舞池疯狂舞动起来。 全程没有喝酒，仍然保持清醒的极真组头目笠井三喜斋堂主，以及鸟居只三郎堂主感觉出了不对劲儿，两人凑近了说道： “喂，听到了么，刚才那声音怎么回事？” “好像砰砰砰几声。” “那是鼓点儿音效还是枪声？” “听不出来，这该死的音响，老子的耳朵都特么快被震聋了。” “没办法儿，咱们少主要炒热派对气氛，让音响师把音量开到最大了。” “我去警告少主。” “喂，你可别往枪口上撞啊，扫了少主的兴致，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万一山王会的人混进来了，而咱们毫无防备，那才叫往枪口上撞呢。” “好吧，那就去转一圈看看，但愿是咱俩想多了。” · 不多会儿功夫，笠井三喜斋堂主气喘吁吁跑回了夜店外场，一身白色西装染上了大片血色， 看到众人还沉浸在酒精和音符之中，对于杀身大祸浑然不觉，笠井三喜斋心急火燎，扯着喉咙大喊： “快别特么闹了！有杀手潜入了夜店！vip包间那边都是尸体！” 令人绝望的是，笠井堂主的警告声被大功率音响吞没了，人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接着奏乐，接着舞，都不愿从这场娱乐至死的狂欢中走出来。 无奈之下，笠井三喜斋只得掏出手枪，照着房顶的迪斯科灯球连续扣动扳机，清空了弹匣…… 《野蛮生长》(295)暗藏杀机 伴随着巨大的枪声与枪口发出的火药光焰，子弹击中了迪斯科灯球，无数银光碎屑如雪片般纷纷掉落。 除了那些喝的烂醉如泥的酒鬼，以及嗑药儿嗑嗨了的毒虫，夜店里的大多数人都被惊醒了。 作为凶狠残暴的东洋黑道，朝天上放几枪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因此大多数人并没什么危机感，而是面带疑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耳语： “笠井堂主在干啥？这里又没有敌人，瞎开什么枪。” “谁知道呢，可能是玩儿高兴了，放几枪爽爽。” “即便他是帮会元老，这么胡来的话，少主也会生气的吧，这可是他的生日派对。” “等着瞧吧，看看少主怎么说，某个老家伙要吃不了兜着走喽~” · 在此之前，近藤虎之介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玩儿了一场‘蛋糕大战’，脸上，衣服上蹭得全是巧克力酱和甜腻的奶油。 虎之介满脸疑惑地看着手下这位劳苦功高的堂主，看着对方手中握持的那柄枪口还在冒烟的鲁格自动手枪，强压着怒火说道： “我说笠井大叔，就算是玩儿的嗨了，也不带开枪的啊，伤到人咋办。” “你们这帮年轻的糊涂虫！别特么瞎78玩儿了！ 有杀手混进来了！vip包厢区那边全是死人！”笠井三喜斋急得满脸是汗。 “啊？你说啥？”虎之介皱着眉头说道。 此时歌曲开始激奏，低音炮的声音犹如滚滚闷雷，耳膜震得嗡嗡响，除非贴着耳朵，否则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笠井堂主快步走过去，想要劝少主撤离现场，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了， 他察觉到人群中潜藏着危险，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少主！危险！” · 笠井三喜斋猛扑过去，作出了美式橄榄球防守截锋的‘擒抱’动作，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分别摁住后颈和胳膊，将肥胖的少主扑倒，死死摁在地上。 “大胆！” 少主身旁的亲信勃然大怒：“笠井堂主！你想造反么？！” 话音未落，这位亲信晃了晃，捂着胸口缓缓倒下，白西装被狂喷的动脉血染成了红色，这一下，周围可炸开了锅； “哎呦卧巢！他死了！” “怎么回事儿？有人开枪么？！” “夜店里有杀手！” 见到出了人命，现场乱做一团，除了黑道分子，其他受邀宾客以及夜店工作人员都开始慌不择路的逃窜，然而整座夜店已被极真组封锁，谁都逃不出去。 ‘涉谷辣妹’女团的七名成员都被吓得花容失色，扔掉话筒从台上连滚带爬的下来，和她们的化妆师、随从，以及经纪人一起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放我们出去！”经纪人挥舞拳头表示抗议。 “闭嘴！再特么废话先把你毙了！” 极真组帮派成员纷纷掏出武器，却像是没头苍蝇似的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儿瞄准： “杀手…在哪里？” “不知道！检查一下附近的犄角儿旮旯！” · 被打死那人站的位置恰好就在近藤家少主身后，幸好笠井堂主反应够快，就差一秒刺客就得逞了。 近藤虎之介与死神擦肩而过，被吓出一身白毛儿汗，脑袋嗡嗡的，恐惧比什么醒酒药都好使，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那肥硕的身躯缩在桌下瑟瑟发抖，恐惧很快变成了暴怒，朝着手下人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竟然让杀手混进老子的生日派对！你们特么干什么吃的？！一帮臭傻啤！ 还愣着干啥？！快！把老子围起来！” 笠井三喜斋低头看着这位愚蠢又怯懦的少主，哀怨地叹了口气，指望这头蠢猪是没戏了， 自己必须站出来指挥大家渡过危机，转头朝着夜店外场的控制室大声喊道： “快把这该死的音乐关了！把外场的灯全部打开！” 没人回应他的诉求，劲爆的音乐仍在播放，炫目的灯效仍旧闪烁，如此视听干扰下，搜索工作难以进行。 现场除了极真组成员还有几百名少主邀请来的宾客，这帮客人心理素质极差，看见出了人命便乱作一团大喊大叫，在这种环境下，想要把杀手揪出来太难了。 · 正当笠井堂主愁容满面之时，喇叭和低音炮戛然而止，炫目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夜店外场总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鸟居只三郎堂主领着一帮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老友说道： “dj，还有调音师都被杀了，潜入者故意将声音灯效调到最强并且锁死了程序，为了关掉这破玩意儿，老子只得砸烂了控制台。” “嘿，关键时刻，还得是咱们老将出马~” 笠井堂主对着老友挑起大拇指，更换弹匣子弹上膛，枪口对着惊慌失措的宾客： “谁都不准动！趴在地上，现在开始挨个搜身！” 正当二位堂主竭力稳定局势，准备将杀手揪出来， 突然，“啪！”地一声，所有灯全灭了，整个夜店外场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冒着微弱的光亮。 鸟居堂主绝望地大喊：“该死！他们把总闸给拉了！” 《野蛮生长》(296)乔装潜入 加密电台里沉寂了好久，三个人都在忙着‘干活儿，过了好一会儿，斋藤凛凛花问道； 「你那边怎样了，疯毛子。」 电台里传来弗拉基米尔沙哑的嗓音： 「区域清除完毕，我负责的包厢里，没一个喘气儿的了，怎样，效率够高吧~」 「之前说好了，用冷兵器或者微声手枪，刚刚的枪声是你吧，疯毛子。」 「哎，老子也是没办法啊，有个‘短跑健将’想要通风报信，追不上，只能照着他的后心来一发了， 结果特么d忘记装消音器了，蓸！这枪的噪音是真的大，震得老子耳朵嗡嗡的~」 「该死！」斋藤凛凛花咒骂了一句，担忧地问道；「你没被发现吧？」 「别担心，星野小姐潜入了声光控制室搞破坏，把声音调大，灯效拉满，极真组那帮孙子现在就是一群‘小龙虾’（谐音：小聋瞎），啥也听不到，啥也看不清~」 · 「笨蛋，我不是问外场那边，是担心包厢区域有人通风报信。」 「哈哈~」疯毛子冷笑一声：「阿凛，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那些包厢里的公子哥儿和富家小姐们喝的烂醉如泥，就算在楼道里放几挂鞭炮都甭想唤醒他们~ 哦，对了，我找到一瓶儿墨西哥哈利斯科金装龙舌兰酒，貌似挺值钱的，作为今天的战利品再好不过……」 弗拉基米尔嗜酒如命，一旦聊起美酒就变得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对着电台话筒说道： 「哎呦呵，这酒带着‘extra anejo’标签呢，意思是“超级陈酿”，没准儿比我爷爷年纪还大哩~」 「停！打住，别说了！老娘对酒水没兴趣！一瓶子猫尿，有啥好喝的！」电台传来斋藤凛凛花不耐烦的声音； 「说正事儿，去约定好的地方集合，等到人齐就开干。」 「xopoшo~」 (俄语；好吧。) 疯毛子放低通讯器话筒，对着墙角啐了口唾沫，将那颗燃烧的‘万宝路’香烟也啐了出来， 用皮鞋碾了碾，踩熄了，笑着自言自语道： “哼，女人~ 她们怎么会懂，有道是；不抽烟，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说罢，哼着小曲儿前往接头地点。 · 这条昏暗的通道是夜店外场与包厢区的分界线， 穿着一身x感兔女郎装扮，戴着长耳朵的斋藤凛凛花，与穿着一身紫色丝绸西装，披着狐狸尾巴围巾的弗拉基米尔碰面了， 二人的装扮分别对应着夜店里两种常见的职业；兔女郎服务员与p条儿客，如此形象的二人聚在一起说话，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夜店外场的生日派对进入高潮，受邀前来的‘涉谷辣妹’开始献唱，近藤家少主在一众狐朋狗友马屁精的簇拥下傻笑着，笨拙地分着蛋糕。 原本负责警戒的极真组黑道成员也被喊过去吃蛋糕，庆贺少主的生日，如此愚蠢之举，也只有近藤虎之介这头蠢猪做得出来，无疑是给杀手降低的难度。 这时，穿着一身华丽复古长裙，打扮成‘洋装萝莉’的星野莉香优雅地提着裙摆，从声光控制室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这位矮小瘦弱的聋哑人少女刚刚手刃了dj和调音师，把控制器音量调到最大，rgb灯效调到晃瞎眼的程度， 这番操作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狂欢的人群就喜欢这样狂轰滥炸的音效和刺目的光污染，在声光的刺激下玩儿得更嗨了。 · 星野莉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径直地穿过人群， 宾客们都在关注台上的‘涉谷辣妹’，偶尔有几个人回头看看这漂亮可爱的‘洋装萝莉’，殊不知那复古宽大裙摆下隐藏着手持镰刀的死神。 就这样，三名乔装打扮的山王会精锐在宿敌极真组的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受怀疑地碰头了。 嬉皮笑脸的‘p条儿客’朝着洋装萝莉比了个大拇指，‘兔女郎’则是一脸的严肃认真，用手语比划着； （按原计划，开始行动！） 三人深知这深入虎穴的任务有多危险，亲切地互相拥抱鼓劲儿； “为了山王会！为了少主！” 像是最后一次相聚似的悲壮，拍拍后背，散开，悄然隐匿在了人群中…… · 很快，斋藤凛凛花站在了预设位置，借助着熙攘人群的掩护，微声手枪发射的子弹精准地射向近藤家少主虎之介的心脏。 然而那极真组的元老，笠井三喜斋靠着直觉察觉到了不妙，直接将少主扑倒， 子弹打死了少主的一名亲信，现场乱做一团，极真组成员进入警戒状态。 a计划失败了，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 毕竟极真组是本市第二大帮会，能人辈出， 有笠田三喜斋堂主，还有鸟居只三郎堂主，这二位元老级人物镇场，刺杀计划注定不可能顺利。 近藤虎之介这个懦弱的蠢货不出意外地被吓傻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丝毫也没有近藤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指望这无能的少主算是没戏了，笠井、鸟居二位堂主开始控制混乱的局势，命令手下封锁夜店，开始逐一排查宾客揪出杀手， 山王会派出的三位王牌杀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开始执行预备方案； 弗拉基米尔按动开关启动雷管，炸毁了夜店的配电室和备用电源， 一同被摧毁的还有防火卷帘门的锁扣，厚实的卷帘门重重落下，参加生日派对的几百人都被关在建筑物内。 · 夜店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极真组黑道成员慌了神，互相踩踏叫骂吵嚷，宾客们尖叫哭嚎起来更加添乱。 山王会的三位王牌杀手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便携式夜视仪， 端起武器，扣动扳机…… 《野蛮生长》(297)黑暗狂袭 通过第五代军用级别微光夜视仪，看到的图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绿色，这是由于荧光屏上的硫化锌荧光粉涂层材料造成的。 杀手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黑暗中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宾客，以及手持武器无能狂怒的黑道，两者在黑暗环境下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些待宰羔羊罢了。 她们的目标近藤虎之介撅着肥p股，藏在人群最深处的一张桌子下瑟瑟发抖，要干掉这愚蠢的肥仔，需得像剥橘子皮似的，逐层剥开那些恶贯满盈黑道与纨绔子弟血肉组成的城墙。 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杀手们提前佩戴了反射增强敌友辨识条，图像经过夜视仪芯片处理后，友军身上会显出一圈明显的轮廓。 · 星野莉香率先发难，她卸掉了那身沉重笨拙的‘洋装萝莉’伪装，只穿着贴身轻盈的高分子材料战斗服， 瘦小轻盈的她尤其擅长高速运动战，双手擎着两支装有消音器mp5k冲锋枪，在奔跑中扫射，昂贵的9mm亚音速微声弹药形成的致命弹幕不断收割生命。 在受害者视角看来，眼前一片漆黑，子弹似乎从四面八方射来，只听到人们中枪倒地发出的哀嚎声， 受过训练的极真组黑道这会儿也变得一片混乱，朝着周围胡乱射击，打死打伤不少自己人。 “哎呦！老子中枪了！疼死啦！救命！” “杀手数量很多！至少得有五六十人！” “别慌！保护好咱们少主！” “保护个p！老子要逃出去！逃生通道在哪儿？！” · 黑暗中，‘疯毛子’弗拉基米尔褪去那身毛茸茸的‘p条儿客’狐狸皮大氅伪装，内层战斗马甲上挂满了装备； 看着慌乱的人群互相踩踏，发出病态的微笑： “嘿嘿，极真组的狗崽子们，平时不是很牛啤么，这会儿知道怕了，晚了~” 疯毛子端起那瓶在vip包厢刚刚缴获的金装龙舌兰酒，用牙齿咬出木塞子‘吨吨吨’猛灌了一大口，心满意足抹了抹嘴巴： “nдnkчeptytы!чeptoвцыплehok!” （俄语脏话：巢特么的！真78爽！） 放下酒瓶，擎起两支锯短枪管的“taktnчeckar”12号双管霰弹枪，这种老式枪械没有弹匣，每个枪管只能装填一发弹药，优点是结构简单可靠从不卡壳，击发成功率极高。 没有任何的机械瞄准抑或光学瞄准具，照着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同时扣动四个扳机，双持双管霰弹枪就可以同时发射四枚12号霰弹，前提是射手足够强壮可以耐受住强大的后坐力， 400枚钨合金钢珠以极高的初速从枪口喷出，没有任何的精度可言，这么近的距离也不需要瞄准， 这类武器的重点是杀伤面积，而非精度，战场上用来打无人机尤其好用， 在泰拉军队服役时，这种双管老枪成为弗拉基米尔最为倚仗的亲密战友，退役后成了黑道的他，依然对这老枪心心念念，不肯放下。 一轮齐射下去，血肉飞溅，轰倒一大片，‘疯毛子’心满意足地缩到掩体后面装填弹药去了。 · 两名队友一个运动战，一个阵地战，都在大杀特杀，处理杂兵的工作非常顺利。 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剑术达人，斋藤凛凛花将‘工作’重点放在了击杀敌人有名有姓的头领上面， 拔出邪刀‘七丁念佛’，在黑暗中耐心蹲伏等待时机，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观察着羚羊， 每当队友开火的间隙，她就趁机向前砍杀几个稳步推进，搜寻着密集人群中有价值的目标，这次任务的目标不仅仅是除掉近藤家少主，更多的则是击杀敌方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有经验的指挥官。 很快，斋藤凛凛花锁定了两个高价值目标，他们是极真组的两位元老级人物；笠井三喜斋堂主，鸟居只三郎堂主，二人都是临危不乱，正在竭力指挥混乱的极真组成员搬动桌椅组成掩体防御。 “弗拉基米尔，掩护我！” “好嘞~” 凭借早年间棒球运动员的经历，疯毛子精准地甩出高爆手榴弹，将桌椅掩体后的几名极真组黑道炸成了血葫芦，二位堂主迅速组织人员补齐防线。 星野莉香身为聋哑人虽听不见，却是聪明伶俐，更换弹匣连续射击为战友打开一条通路。 “谢了！” 斋藤凛凛花踏过尸山血海，越过桌椅搭建成的临时掩体，一刀‘袈裟斩’砍下笠井三喜斋堂主的头颅，喷溅的动脉血如同下雨一般喷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抛出淬毒手里剑，正中鸟居只三郎堂主的脖颈，神经毒素迅速发作，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牌黑道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野蛮生长》(298)血色派对 有人带着哭腔说道： “笠井三喜斋…鸟居只三郎…二位老堂主尽忠竭力…战死了…” “啊？！什么？！” “这可…不妙了啊…” 失去了主心骨，夜店里的极真组黑道成员反应不一，有的怒火攻心赌咒发誓要为堂主复仇，有的心生怯意想要脚底抹油，却苦于找不到出路， 更多的人则是感到恐惧和迷茫，像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打乱窜，然后被mp5k冲锋枪扫射、被霰弹枪成片的撂倒，被手榴弹炸飞，被武士刀砍杀捅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一个绝望的声音喊道： “对面人太多！防线要崩溃了！快跑啊！” 另一人怒斥：“混账东西！竟敢扰乱军心！要不是看不见，老子特么一枪崩了你这胆小鬼！” 有人带着哭腔求助：“少主！您倒是说句话啊！拿个主意啊！咱是死守还是突围出去？！再这么下去全得死在这儿！” 得知二位堂主身死，近藤虎之介失去了倚仗，被吓得尿了裤子，撅着大肥p股恨不得钻到地板下面去，只是颤抖着重复着一句话： “小子们！保护老子挺过这关！回去以后大大滴有赏！保你们几辈子的富贵！” 很多人心想：“给钱又有个p用，命都没了还怎么花…” · 这时候，匍匐在角落里的赏金猎人心想： （太好了，等的就是这句话~就算再吝啬的土财主，在绝望的时候也会变得大方起来~ 等到那帮黑道死得差不多了，老子再命令改造人出手救人，那蠢材虎之介一定会对老子感恩戴德~ 嘿嘿~终于能挣一波大钱了，就算那帮些杀手再厉害，也绝非西川法子的对手~” 正当赏金猎人打着如意算盘偷笑之时，趴在他身旁的程序员则是面带忧色，放下通讯器说道： “老弟，我刚接到咱们赏金猎人公会会长杰斐逊男爵的讯息…” “啊？！”赏金猎人有了不祥的预感：“老大有何吩咐？” “命令咱们撕毁合同，不再掺和新札幌的帮派火并，火速返回公会报到。” · “为什么？！眼看着就要挣到大钱了！要是虎之介被杀死还怎么拿钱？！” “会长大人说…这场帮派火并背后隐藏着红党和绿党联邦高层政z集团的利益冲突，还夹杂着樱花与三菱株式会社两家巨型企业的竞争， 这其中任何一方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我们不应草率地站队，为了点儿蝇头小利掺和进这场乱局，太冒险了。 “什么？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老大可不是那么说的！” “呃…当时老大应该是没想太远，近藤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毕竟谁跟钱过不去呢， 当初咱公会为捕获西川法子损失巨大，死了太多优秀的猎人，为了弥补工会财政亏空，才急于派咱俩操纵这改造人出来赚钱打工… 想必老大也是纠结，掂量其中利害之后，还是决定不去趟这浑水。” “该死…只要在关键时刻救下近藤家少主，就能拿到巨额报酬了…”赏金猎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道： “既然是会长大人的决定…主命难违…好吧，不管那肥猪的死活了，命令西川法子，保护咱们离开…” 程序员点点头：“以她的实力，这个任务相当之简单。” · 正当赏金猎人准备溜之大吉，宾客中的一名工程师修复了备用电源，夜店内的照明得以恢复。 然而这光亮终究还是来的太晚了，遍地都是尸体，极真组几乎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十来位死士拱卫在少主身旁，其中多数带伤，且在之前盲目的交手中打光了弹药，已剩不下多少抵抗之力。 他们惊讶地发现杀手竟然只有三人，见到照明恢复，纷纷摘下了夜视仪，气场极为强大，看眼神就知道都是山王会的精锐王牌。 星野莉香嚼着泡泡儿糖，擎起两支mp5k冲锋枪，弗拉基米尔笑着举起两支锯短的双管霰弹枪， 斋藤凛凛花手持沾满鲜血的武士刀，这柄恶名昭着的亵渎神佛之邪刀‘七丁念佛’散发着阵阵阴风邪气… · 这三个人散发出的凛然杀气堪比一整支军队，几名马仔举起双手大喊投降，另外几名死忠之士则以身体护住少主，决心为极真组战斗到最后。 星野莉香朝着忠诚者鞠躬致敬，与疯毛子对视一眼，随即便开了火，连带着举手投降的全都干掉，只留下主要目标一人，把这荣誉留给阿凛。 斋藤凛凛花跨过满地尸体持刀上前，将那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近藤家少主一把薅了出来。 近藤虎之介的裤子被尿液浸湿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尿馊味儿，跪地双手合十哀求道： “美女！饶我一命！ 出主意暗害你们老大山上英雄的是我老爹，执行的是我那死鬼老哥，给你们少主打药儿的是武藏，真的…没我事儿！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人没啥心眼儿，对黑道的生意不懂也没兴趣，我只想找乐子享受…… 我…我有很多钱！我带你们去取！你们都会成为百万富翁！” “出来混的，谁不是满手的鲜血，没有谁是无辜的，虎之介先生，当然，我也不是…”斋藤凛凛花说道，森冷的目光瞪视着虎之介那张肥脸，一步一步逼近： “我谨代表我们山王会少主，山上彻也先生向您表达诚挚的敬意，生日快乐~” 说着，双手握住刀柄，抬起邪刀‘七丁念佛’一刀斩下， 近藤虎之介肥硕的头颅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撞到桌子停住了…… 《野蛮生长》(299)狭路相逢 星野莉香柳眉倒竖，铆足了劲儿猛踹一脚，将虎之介那肥硕的大脑袋踢到了墙角，眼看着血淋淋的人头轱辘过来，躲藏在那附近的宾客都被吓得惊呼嚎叫。 对着一具尸体出气，很不理智，甚至有些疯狂，在疯毛子与阿凛看来，却是情有可原； 多年前，灯叔收养了这孤苦伶仃的聋哑女孩儿，对她视若己出，恩情如同再生父母，灯叔的女儿陈红，就像亲姐妹一样陪伴她成长，为了她，大家甚至都学起了手语。 如今斯人已逝，陈氏父女静静躺在坟墓当中，一切都变了，就连那整天笑呵呵的功夫小子陈星，也被折磨成了神情阴郁可怖的复仇者。 温暖的小窝破灭了，时隔多年，星野莉香再次体验成为孤儿的感觉，这次她再也走不出来了，恨透了极真组与近藤家族。 ‘疯毛子’拍拍她的肩膀： “这还不算真正的复仇，只是个开始而已，近藤家的两个继承人‘龙之介’与‘虎之介’都被咱们干掉了，下一个该轮到近藤勋老贼本尊了，到那时，才算是为英雄老大和灯叔报了仇。” 星野莉香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望向阿凛，等待下一步指示。 · “任务完成了，我们去和少主的大部队汇合。” 说罢，斋藤凛凛花朝着夜店出口走去，走得是如此之急切仓促，似乎是在有意逃避着些什么， 她不安地察觉到，其他二人并没有跟过来，听到身后的‘疯毛子’用他那西伯利亚卷舌口音提醒自己： “且慢，任务还没完成呢，少主吩咐过，夜店里不留活口。” 听闻此言，躲藏在犄角旮旯的宾客都被吓得哆嗦起来，阿凛环视四周，看着这些恐惧的平民，说道： “这些不是极真组的人，不是黑道，他们是虎之介邀请来参加生日派对的酒肉朋友，一群被宠坏的纨绔子弟而已，杀死他们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他们中没准儿藏着极真组的人。”疯毛子摊了摊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咱们少主是这么吩咐的。” “疯毛子，是你帮着少主买那些该死的新型致幻剂的，对么。” “嗯，哼哼，我不否认这点。” “你该清楚，少主他嗑药儿上了瘾，剂量越来越大，脑筋已经不太正常了…” “我了解你的担忧，阿凛，但我们‘四大金刚’在灯叔病床前对他老人家发过誓，绝对遵从咱们少主的一切命令。” · “可…可是他们是无辜的…所谓盗亦有道，黑道火并不应把平民也卷进来！” 斋藤凛凛花试图辩解些什么，在二人的复仇怒火前，一切道理都显得是如此之苍白无力，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再也顾不得什么人性道德。 蓦地，她发现星野莉香端着冲锋枪，朝着外场的一处阴暗角落走去， 那里有两男一女三位宾客蹑手蹑脚匍匐前进，明显是要趁杀手们争辩的机会偷偷溜走，被星野莉香敏锐的双眼逮个正着。 “哼哼，三个小机灵鬼，想溜是吧~”疯毛子也跟了过去，冷笑着比划着手语： “莉香小姐，杀了他们。” 星野莉香是聋哑人，说不出话，熊熊燃烧的复仇怒火使得她直接付诸行动，也不顾什么黑道还是无辜平民了，照着那三人开枪便打。 抬枪的瞬间，只见那女性宾客两眼冒光，以闪电般的速度前移，张开双臂挡在二位男性宾客身前，十几发9mm子弹钻进血肉，其中多半命中心脏和肺部所在部位， 按理说应该立即毙命才对，可她愣是像没事儿人似的，好端端站着，表情平静，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 “哦？是个改造人？”疯毛子端起霰弹枪： “你看呐，阿凛，这些人绝对是极真组成员，伪装成了平民想要逃走，少主说的没错，得把他们全杀了才保险~” “别开枪！”那改造人身后的男子举手说道：“我们是赏金猎人公会的代表，我们不想惹麻烦，放我们走。” “赏金猎人？骗谁呢，你说走就走？那老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斋藤凛凛花这才猛然想起，在比武审判现场见过这三人，只不过因为穿着打扮变化太大，一时没认出来，赶忙提醒道： “他没说谎，近藤勋雇佣了他们，准确的说是雇佣了他们的改造人！” “哎呦呦，那可真是乖乖不得了~” 疯毛子眉毛一挑，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身材高挑，穿着渔网忍者cos装的美艳女郎： “这么说来，她就是泰拉联邦头号通缉犯，杀人魔西川法子？！” “正是她本尊，怎么样，怕了吧！”赏金猎人自信地点头，也不顾身后拼命拽着他的胳膊的程序员，狂妄地说道： “有她在，你伤不到我们一根儿汗毛，山王会的大叔，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野蛮生长》(300)玉石俱焚 “臭小子，好大的口气~”疯毛子冷笑着抬起枪口， 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扣动霰弹枪扳机，星野莉香早已绕到侧翼，端起冲锋枪开火扫射。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钢筋铁骨的改造人，而是被保护在身后的两个脆弱人类， 密集的弹幕把那狂妄自大的赏金猎人连同忧心忡忡的程序员一起打成了筛子。 显然，赏金猎人错估了改造人的能力， 西川法子并不是按照‘保镖型改造人’为使用目的设计出来的，她更擅长进攻而非防御，交叉火力打击下，她根本无法保障主人的安全。 濒死的程序员不再拘泥于赏金猎人公会的命令，而是一心为自己复仇，用最后一口气，下达了最后一道语音指令： “杀……杀死夜店里的每一个人…给老子陪葬！” 随着程序员瞳孔扩散死去，改造人突然站的笔直，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得到管理员admin授权，重新开启致命武力模式……目标，该建筑物内所有人类…」 · 蓦地，改造人从面前消失了， 疯毛子还在装填弹药，突然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太快了，根本无法看清动作， 下一秒，他看到星野莉香端着冲锋枪的双手齐刷刷地掉落在地，被什么锋锐的东西斩断了，紧接着，脑袋也掉了下来。 西川法子双手分别持握忍者刀与镰刃，银光闪亮的刀锋沾染血迹。 · “莉香小姐！” 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被杀，却什么也帮不上，弗拉基米尔既惊又怒，两支双管霰弹枪装填完毕，再次齐射。 特制的12号霰弹散布杀伤范围极大，近距离情况下，以西川法子闪电般的速度也无法避开， 体表覆盖的人造仿生皮肤被飞溅的钨合金钢珠撕成一堆碎肉，显露出内层的电子肌肉束与艾德曼合金骨架。 仿生瞳孔也掉落下来，一双冷酷的电子眼冒着骇人的红色光焰，有点像是电影《终结者》里战损状态的t800仿生机器人。 “下地狱去吧！魔鬼！” 疯毛子正在装填弹药，卸掉美丽人皮伪装的西川法子已经猛攻过来，忍者刀与镰刃分别朝着致命的颈动脉与股动脉砍去。 “来和我打！” 斋藤凛凛花怒吼一声举刀迎战，为疯毛子挡下了致命一击，与西川法子激烈拼杀起来，越打越是心里没底， 被称为‘剑术达人’的阿凛，在这具拥有人类大脑的杀人机器面前，显得是如此之笨拙弱小。 人类的武术技艺与协调性，再加上机器的力量速度与耐力，简直是无懈可击的强大。 就像是一位剑术初学者自不量力去踢馆似的，交手没几招，阿凛便被砍了好几道口子。 · 直到现在她才了解，神宫寺由奈那超凡入圣的灵能是何等之强大， 竟能正面击溃这具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而作为肉体凡胎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苦苦支撑了三十余招，斋藤凛凛花再也招架不住，被镰刃开膛破肚，肠子流了出来， 她忍着剧痛试图掩护同伴逃走，话还没出口，脖子就被忍者刀无情地捅穿了，尸体像烂泥一般软倒…… “不！阿凛！”硬汉弗拉基米尔流下眼泪，那杀人机器血红的电子眼望向了自己。 疯毛子自知不敌，干脆扔掉了霰弹枪，抽出一管针剂猛地扎进自己静脉，大吼一声： “cyka6лrдь！” （苏卡不列！俄语脏话。） 歇斯底里，唾沫四溅地叫骂着，朝着西川法子猛扑过去， 这位疯狂的炸弹狂魔，退役的联邦陆军工兵，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早已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武器。 忍者刀刺穿心脏，镰刃划开脖颈， 弗拉基米尔·安德烈耶维奇·萨姆森佐夫死亡的瞬间， 随着他的免疫系统停止运作，体内的化合物迅速聚合，尸体变成一枚威力巨大的化学炸弹。 巨大的橘红火球升腾而起，吞噬了西川法子，吞噬了夜店里的一切…… 《野蛮生长》(301)新生代 新札幌市，运河码头区，松井街道 今晚的动静听起来不像是帮派火并那么简单，而像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联邦参议员与星区总督的授意下，新札幌警署继续装死，对于民众的苦难视而不见，一辆警车也没派过来。 附近的居民只得紧锁门窗，祈祷自己和家人不要被凶残的黑帮所误伤。 从傍晚打到深夜，本市最大帮派山王会的主力长驱直入，已经攻陷了半条街道， 面对街区内层逐渐密集的路障与火力点，伤亡持续增加，推进速度逐渐放缓下来。 穿着黑色西装的山王会成员步行或是驾驶载具，朝着街道深处的要塞工事发起一轮又一轮不计代价的猛攻。 整个街区硝烟弥漫，到处都是子弹壳与碎石瓦砾，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商店一条街，这会儿横七竖八的全是交火双方的伤员和尸体。 山王会的救护队抬着担架勇敢地穿过火线，将伤员抬上面包车拉到医院抢救，而极真组的伤员则只能躺在原地流血，闭目待死。 · 远离前线很近的一处高地上，停着一排豪华轿车，山王会高层在此坐镇指挥战斗。 金全顺堂主面色焦急，叼着烟卷儿，通讯器贴着耳朵来回踱步走个不停，其他人都被他弄得心烦气躁。 有人皱着眉头问道：“喂，老金， 你这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看得老子眼都花了，到底出啥事儿了？！” 金全顺瞪了那人一眼，没有搭理他，径直朝着那辆加长版的雷克萨斯ls400防弹轿车走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不妙啊，少主，我们和夜店那边失去联系了，三个人都是提示已关机……” 金全顺又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屏幕上的新讯息，心凉了半截： “有目击者拍到整家夜店都被炸塌了，他们三人恐怕已经……” · 电动车窗缓缓降下， 少主山上彻也的面容病殃殃的苍白虚弱，看样子是刚刚服用了致幻剂胶囊， 眼神迷离涣散，说起话来吞吞吐吐有些大舌头： “你刚说什么来着？老金？” “阿凛、莉香、还有疯毛子他们，恐怕已经…” 金全顺实在是不愿亲口说出“死了”这个不幸的词语，他强忍着眼泪，缅怀着逝去的挚友。 他在想，少主因为嗑药过量有些神志不清醒，但他肯定知晓那三人的结局，毕竟失去联络那么久了，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出事了。 金全顺认为，或者说他期望，能从少主的脸上看到悲伤，比如抹一把泪水，比如哽咽着低头默哀，就算什么也不说叹口气也行， 以证明他对属下，对朋友的关心，证明他是爱着大家的，证明他治下的山王会是团结一心的大家庭。 然而少主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金全顺的意料，使他感到冰冷彻骨，似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山上彻也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平静如水， 好像他听到消息是彩票没有中奖，好像他根本不为挚友的殒命而感到悲恸伤心，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嗯，我知道了。” · 金全顺愣住了，震惊逐渐变成了愤怒： （我…知道了？！这就是他的回答？！ 啊？！这特么叫人话么？！ 是你小子，还有你提拔的那狗头军师高杉鹤的馊主意！ 是你们下了鲁莽荒唐的命令，命令他们三个去闯那龙潭虎穴，而他们丝毫也没犹豫，便去执行这九死一生的任务。 阿凛、莉香、疯毛子… 他们为你而战！为你而死！ 而你…听闻他们的死讯，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知道了’？！） 金全顺默默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他的内心升腾起一股冲动，他想要拉开车门，狠狠揍这混蛋小子一顿，让他别再吃那些该死的胶囊，好好清醒一下。 正要情绪失控动手的时候，他想起灯叔的临终嘱托，深呼吸，逐渐把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该死的……我发过誓，绝对忠于少主…… 灯叔对我有恩，我不能违背他老人家的临终遗愿…… 忍耐……忍耐…… 少主是嗑药嗑糊涂了……这孩子本性不错，不可能会突然变得这般无情， 陈红小姐香消玉殒的时候，他可是伤心到差点儿得了抑郁症。 等他清醒了，会为阿凛她们的死而痛哭流涕的， 他一定会那样做的……）金全顺如此安慰自己。 山上彻也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快速刷新的作战讯息，根本没有留意到车门外金全顺的表情。 · 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保镖们纷纷举枪警告：“停住！再过来就开枪了！” “别打！自己人！” 一位浑身染血的山王会头目摘下头盔，将越野摩托扔到地上，跑过来兴奋地大喊： “少主！我们突破第二道防线了！距离近藤勋老贼的宅邸越来越近了！” 这个消息本可以通过无线讯号传播，但这位头目为了邀功，为了让大家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以彰显自己的英勇和忠心，特地骑摩托过来告知。 “终于！突破防线了！” 听闻这个喜讯，众头领喜笑颜开，心想这场仗赢定了。 这时，山王会军师高杉鹤站了出来： “各位老大，请不要犯半程开香槟的低级错误， 我们只是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而已，近藤老贼把松井街道改造成了具有相当纵深的综合防御体系，要打进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众头目听了纷纷点头，少主刚提拔高杉鹤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军师还饱受质疑，很多老人都不愿听他的。 而这几天的捷报频传，已经证明了高杉鹤的计策行之有效， 就连那些高傲的，年过七旬的帮派元老也都愿意倾听这年轻军师的建议，笑着说道； “还得是年轻人脑筋灵活，我们这帮老帮菜连特么电脑儿都用不利索，也该退休了。” “不不不，我还太年轻，还有很多东西不懂，需要各位老堂主指点迷津~” 高杉鹤九十度鞠躬以示谦逊，体现出极高的情商，捧得众位帮派元老倍儿有面子， 就算是之前与他有过节的头目，也都不得不承认此人的优秀。 《野蛮生长》(302)冷酷无情 山王会的众多头目环伺在少主身旁，他们都在焦急的等待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关乎到每个人的命运。 这场决战的最大悬念，就是极真组的援军什么时候出动，会在战场的哪里出现，如果出现在山王会主力后方，与要塞内出击的守军来个两面夹击可就要了命了。 为攻陷敌人最后的要塞，少主山上彻也拿出全部家底押上了这把豪赌，后方仅留下一百人的预备队， 在场的每个头目都清楚得很，凭借近藤勋的人脉关系与金钱储备，可以说服或是雇佣四到五个帮派作为盟友来援助自己， 这支规模庞大的援军若是绕后偷袭，山王会那一百人的，少得可怜的预备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会被汹涌的潮水所淹没。 这支海市蜃楼般亦真亦幻的援军，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山王会头顶，使得每个人都如坐针毡，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断撸起袖子看表。 · 过了约莫一刻钟，他们等待许久的消息终于到来，一名探子通过加密网络发来讯息： “少主！好消息！山口组与大川组全都按兵不动！就连近藤勋的女婿，东联帮的石村秀一，也未派出一兵一卒，只是率领帮众站在河边隔岸观火。” “樱花株式会社呢？他们可是极真组的背后金主，难道也要见死不救么？”高杉鹤问道。 “星港那边有我们的人，近些天没有企业战士或者佣兵队的入境记录，”探子答道：“也就是说樱花株式会社放弃了这颗旗子。” “哦，那就好~那就好~”高杉鹤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说道。 ·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在场的山王会头目们欢呼雀跃，有人拥抱，有人击掌庆贺，有人拧开瓶子大口啜饮美酒。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这场豪赌，这个消息意味着近藤家族遭到盟友的背叛，那些援军不会出现了。 他们的宿敌极真组业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接下来，只要攻陷这座乌龟壳儿似的坚固要塞， 活捉或杀死近藤家族之家主近藤勋，便可宣告大获全胜，将本市第二大帮派极真组连根拔除。 高杉鹤说道;“极真组的盟友全都选择背弃，因为近藤勋太过贪婪，吃相难看；他想要垄断本市的致幻剂生意，自己吃肉，连点儿渣子都不愿给其他人剩下， 等到极真组遭难的时候，可想而知其他帮派的反应，肯定是墙倒众人推喽，这些帮派想要瓜分致幻剂生意带来的暴利， 而我们山王会得胜之后，为了安抚这些饿狼，必须记住这事的教训，不能再一味恪守英雄老大定下的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以后无论哪个帮派，只要给咱们上贡，都可以在山王会的地盘交易致幻剂，希望少主能够予以采纳。” · “你说的太对了，阿鹤，继续打压致幻剂生意，挡了大家的财路只会令山王会遭到忌恨， 我们自己不做，但也应该给其他帮派赚钱的机会，我想老爹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同意的~” 说着，少主山上彻也推开车门走出来，因为嗑药儿的原因还有些步履不稳，那张病态的脸孔现出笑容， 伸出双手按在他一手提拔的军师高杉鹤肩膀上，笑呵呵儿地对着众人说道： “怎样，各位叔叔伯伯，你们之前还不信，现在阿鹤的预测全都成真了，说他是先知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阿鹤这孩子真是聪明绝顶！诸葛再世也就他这样了！” · 在场的帮派头目都是老江湖，老油条了，听得少主对军师丝毫不吝赞美之辞，这是要在众人面前帮他树立威信，为继续提拔做铺垫。 打赢了这一仗，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青年才俊高杉鹤会继承灯叔的位置，成为山王会的若头（帮派二把手）。 到时候肯定得大摆宴席庆贺一番，那时再送礼讨好不如现在就献上谄媚之辞，搞好关系再和这位新若头提些要求，捞些油水也方便， 于是众头目纷纷放下年龄身段，对着军师高杉鹤大拍马屁，有个帮派元老甚至提出要将自己的漂亮孙女儿嫁给他。 而就在12小时前，他们中很多人还在窃窃私语，质疑高杉鹤的计划太过冒险，其中不乏有人秘密联络敌人准备随时跳反。 山上彻也心里清楚，手下这些老油条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只忠于强者，自己若是显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便会遭到毫不留情的背叛， 彻也知道，自己必须心如铁石，出手狠辣，杀伐决断…… （我必须赢！否则下场就会像武藏一样，死路一条……）他想： （敌人的盟友抛弃了他们，但这并不代表胜利，要攻陷近藤老贼精心布设的防线谈何容易， 距离参议员限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晚，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山上家近藤家……必须分出个公母来！） · 运送伤员的车子，以及满载尸体的车子一辆又一辆驶过高地下方的公路，足可见前线战况之激烈。 车轱辘碾过子弹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车上的血液滴落下来，在柏油路面留下长长的鲜红印记。 如此重大的伤亡，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帮派元老，经历过帮派初创时期的老江湖都为之动容， 军师高杉鹤惊得直咽唾沫，他所筹划的计策都已实施，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帮派战士们去做， 那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不靠阴谋诡计，而是真刀真枪正面决战，拼杀出最后胜利。 眼见那运输伤员与尸体的车队越来越长，众人皆是一片惊骇的表情， 看来近藤勋是做好了困兽犹斗的准备，要打穿防线势必要派出更多人，付出更加惨痛的伤亡。 唯有那年轻的少主山上彻也神色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 一名从火线褪下的，受了伤的马仔摇摇晃晃走过来，后面拖着一串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脚印，对着高地上的众位帮派头目下跪，央求道： “求求你们，各位大佬……停止进攻吧，再打下去，我的弟兄们就…都死光了…” 金全顺一直在观察少主，观察到他的悲伤仅仅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戴上了心如铁石的面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来人呐，把这位勇敢的兄弟抬到医院照顾。” 等到那浑身染血的马仔被抬上担架送走，他的话语变得更加强硬了： “阿星，老金，还有大老黑，最后的决战时刻到了，带着你们的人，还有所有的预备队，压上去。” “少主…咱们可以慢慢打，慢慢磨，减少伤亡…”高杉鹤不安地说道。 山上彻也瞪了对方一眼：“你忘了么，阿鹤，参议员给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天亮之前，山王会和极真组，只能剩下一家。” · “说好了，近藤勋是我的！待会儿谁也别特么跟老子抢！”复仇心切的陈星说道， 陈星一把抓起雁翎刀，转身离去，脑子里全是妹妹和老爹的音容笑貌，曾经开朗乐观的功夫小子，现已沦落成为仇恨与愤怒之魔的奴仆。 眼见灯叔的儿子做了表率，老金、大老黑这两位受过灯叔恩惠的老部下，便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山上彻也望着众人背影渐行渐远，转头对着军师高杉鹤说道： “阿鹤，别再向我汇报伤亡数字了，我只要胜利。” 《野蛮生长》(303)噩梦缠身 新札幌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急诊外科住院部， 因为大多数病房都空着，今晚上夜班的仅有一名医生，三名护士。 此时已是深夜，医生与一名护士躲进保洁仓库调情，两名护士靠在值班室的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看直播打发时间， 账号id为diesman217”的自媒体博主正在偷拍直播本市的黑道大型火并现场， 镜头里子弹嗖嗖乱飞，燃烧的车子不断爆炸，路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场面属实离谱，好像在拍摄一部好莱坞大片。 两名护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讨论，为什么新札幌新闻台不报导这则大新闻，背后肯定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蓦地，直播间没了信号，播放器界面上显示一行小字： “该直播间涉嫌传播负能量信息，已被永久封禁。” 一名护士伸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真扫兴！看别的频道吧。” 另一名护士伸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一连换了几个直播间，不是卖酒的就是卖化妆品的， 正当二人无聊到昏昏欲睡。蓦地听得门外传来声响，似是什么重物掉到地上。 两名护士瞬间不困了，面面相觑，绷不住笑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病人和陪护家属都睡着了，不用问，肯定是值班医生和另一名护士在保洁仓库里激烈‘运动’起来了。 “那俩人真不要脸！竟然趁着上夜班干那羞耻事儿！” “瞧把你给酸的，羡慕了吧？” “羡慕个屁！马丁医生就是个油腻秃头男，我男友儿可比他帅多了！” “那你倒是让男友来陪你啊~” “那可不行，万一被你这小狐狸精给勾搭走了咋办？！” “哈哈哈！老娘这么丑也会被帅哥相中嘛？” · 正当两名护士捧腹大笑之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名高大强壮的蒙面人走到她们身后，照着后脑勺儿一人一枪托砸晕了，用绳子将两名护士牢牢绑在椅子上，又撕下胶带粘住嘴巴。 “办妥了，你们进来吧。“ 另外几名蒙面人走进值班室，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上的楼层消防图示： “15号病房在西侧拐角第二间。” “探子说有山王会少主的人驻守在那病房。” “今晚山王会与极真组大决战，大部分人手都被调走了，咱们解决掉剩下的就好。” “太好了，赶紧过去吧~” “我说，博士。” “咋了？” “我们只擅长对付凡人，可没办法对付神仙，听说那灵能天赋者很厉害，是真的么，万一她醒了可怎么办？” “哼哼，她的确很厉害，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否则也不会被老夫惦记上~ 比武审判的时候，她被改造人西川法子捅了一刀，肠子都薅出来了，重伤状态下不足为患，放心吧，就算醒了，老夫也有办法对付她。” “好吧，万一您对付不了那巫婆儿，我们可就要开枪自保了。” “笨蛋！老子花钱雇你们来可不是为了杀人的！一定要抓活的！那可是老夫珍贵的灵能实验素材！” “除她外的其他人呢？” “只要别动老子的宝贝素材，你们就算把这座医院所有人都屠了，老子也没意见，懂嘛？！” “瞧您说的，我们又不是杀人狂。” “那就少提问题，办好这事儿给你们加钱！” · 一双深湛的银灰眸子猛地睁开，神宫寺隆俊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梦到一个强壮的疤脸老兵被子弹扫成了筛子，一个穿围裙的家庭主妇被火焰炙烤成了焦炭， 他的妹妹神宫寺由奈，则被绑在十字架上，一群手持钢叉的恶魔正朝着她发出邪恶的狞笑。 （住手！别碰她！） 神宫寺隆俊猛地站起，借助小夜灯微弱的光芒，看到氧气面罩下，妹妹那张精致的面庞。 维生设备“滴滴滴”的响着，一切生命体征正常，神宫寺隆俊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 （呼……还好，她没事…… 最近怎么总是做噩梦啊，总是梦到那疤脸老兵，还有那穿围裙的金发少妇惨死的样子…… 这次就连由奈也……） 《野蛮生长》(304)夜袭 隆俊轻声走到病榻边，透过氧气面罩，看着昏迷不醒的由奈，心中懊悔不已： （都怪俺，那天，在学笑的天台，我明明和他打了一架，却为什么，要和那黑道公子哥儿一起喝了酒，做了朋友呢， 后来，我俩关系越走越近，还和他拜了把子，到头来惹得一身麻烦，害得俺妹躺在这里遭罪……） 隆俊帮着妹妹盖好了被子，然后就站在原地愣神， 回想着这个新学期，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好像经历了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山上彻也，这个性格直率，脾气火爆的黑道公子哥儿，突兀地闯入了他和妹妹相依为命的生活。 他给兄妹二人带来的，不只是灾祸而已，同时也为她们带来了希望，开阔了眼界。 由奈这傻丫头，她是真的陷进去了，真的爱上了那小子， 才会奋不顾身，单枪匹马去闯入那比武审判的现场，差点儿送了性命。 那小子做事散漫，却认真地教了我自由搏击，我去打地下黑拳，有了赚钱的路子，自力更生，才能够租的起公寓。 正因如此，我们兄妹俩才有机会摆脱那养父母的压迫，重获尊严和自由。 难道…我还得感谢那小子不成? 不……不对，他辜负了由奈的爱，他变了，变得疯狂，变得不择手段。 山上彻也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是黑暗的王子， 他带来了希望，也带来灾祸，他不止害了大家，他甚至连他自己也一并毁灭了……） 黑乎乎的病房里，大块头低着头，攥着一双拳头，心中一团乱麻， 神宫寺隆俊陷入了一种对朋友既爱又恨，相当拧巴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 （新札幌…这该死的城市天天都在枪战，黑道和大企业沆瀣一气，泰拉联邦的政客丝毫也不关心平民的死活。 我得去多打几场地下拳赛，攒点儿钱，等到由奈醒了，我们就离开新札幌，离开这片伤心地… 移民到一颗没那么富裕，没那么混乱，安静祥和的农业殖民星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随着主意打定，隆俊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心态也逐之平和，困意袭来，打起了哈欠。 当他整理好了地上的被褥，想要躺下休息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异样： （今晚好安静，那些山王会马仔的鼾声呢？那些家伙打起呼噜就像打雷一样的。） 山上彻也临走的时候，为确保由奈的安全，在医院留下了六名马仔，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走了三个。 隆俊希望剩下的三个也赶紧滚蛋，毕竟只隔着一道帘子很不方便，白天他帮由奈擦洗的时候总担心有人偷看。 这会儿大半夜的，那三个人突然没了动静，却又有些担心起来。 隆俊拉开帘子，看向被隔开的另外半间病房； 瓷砖地面上歪歪斜斜摆着三个行军床垫，上面铺着的被褥被祸祸的凌乱不堪。 这倒没啥好奇怪的，这些黑道成员不大注重仪表，都是些邋遢的单身汉。 四个矿泉水箱子被他们拼起来，当做临时茶几使用，上面散落着扑克牌和骰子，香烟和打火机都消失了。 (原来如此，半夜睡不着，溜出去抽烟了啊。)隆俊想道： （这些黑道还挺讲究的，待在帘子外面从来不往里面偷看，知道病房不许吸烟，每次都出去抽，就是打牌的时候有些吵闹。） · 这一耽搁的功夫，隆俊自己也不困了， 推开卫生间发现里面没人，撒泡尿，寻思着去楼道里溜达一圈， 扔个垃圾，再去找医生聊聊天，问问由奈什么时候能醒。 提着垃圾袋出门以后，隆俊发现外科住院部楼道里空荡荡的，值班室也没开灯。 （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呢？难道也出去抽烟了？） 正当他疑惑地走向值班室，突然听到左侧“咣铛”一声，似乎是拖把倒了，砸到地板的声音。 隆俊向左一扭头，发现是保洁仓库。门缝里亮着光； （这大半夜的还忙活呢，保洁大妈这钱挣得可真是不容易…） 隆俊想要把垃圾袋儿扔到保洁仓库的垃圾桶里，推门进去，没看到保洁大妈，被眼前的画面惊得呆住了； 穿白大褂戴着眼镜儿的医生和戴着粉色套袖的护士被粗麻绳绑在消防管道上， 嘴巴被胶带粘着，地上的的拖把显然是二人在挣扎的时候被碰倒的。 看到隆俊进来，那二人挣扎得更用力了，两双恐惧的眼睛圆睁着，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求他给自己松绑。 （这可稀奇了，听说过抢银行的，还没听说过抢医院的……） 隆俊愣了一下，刚想去撕那胶带，背后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只粗壮手臂伸过来想要勒住隆俊的脖子。 彻也之前教过他的，平日里反复练习无数次的mma综合格斗技巧，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隆俊左手快速捅进对方胳膊肘和自己脖子之间，以防止锁喉搭扣形成裸绞， 同时右臂弯曲猛力向后肘击，巨大的力量直接打断了肋骨，紧跟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转身肘，这一肘正中下颚，打得那人脑震荡陷入昏迷。 · 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个大块头壮汉，身穿软壳冲锋衣，套着战术背心，戴着黑色头套。 隆俊蹲下来扥下那头套，露出一张狂野凶悍的大胡子脸孔，粗如公牛的脖子上戴着一串哑光灰色的钛合金铭牌， 牌子上蚀刻有军衔、血型等个人信息， 仔细一看，他打倒的竟是军事承包商黑水公司的一名高级成员，这些精锐佣兵都有联邦特种部队的服役经历，价钱可不便宜，不是一般人能雇得起的。 隆俊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显然不是一伙抢劫犯那么简单： （不好，恐怕是冲着俺妹来的！） 他没去理会那被捆在消防管道上的医生护士，而是从那大胡子身上迈过，朝着15号病房快速奔去…… 《野蛮生长》(305)孤注一掷 新札幌市，运河码头区，松井街道， 本市最大的两家帮会；山王会与极真组的厮杀已近尾声。 山王会少主山上彻也下达了不计代价猛攻的命令，要赶在参议员规定的时间，拂晓之前， 攻下敌人最坚固的，同时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为此，他不惜用帮派弟兄们的尸体，堆砌出前往胜利的通路。 眼看着尸体和伤员一车又一车从前线拉回来，军师高杉鹤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额头上，鼻子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比起传统的，好勇斗狠的黑道，高杉鹤更擅长用脑子，用计策去解决问题，每次他都不用亲眼见血，只需为主子提供建议，事情就解决了。 可今晚的情况则是完全不同，这一战赌上了帮会的全部家底， 山王会高层倾巢而出，直接上阵或者亲临前线观战，以表达自己与帮会共存亡的决心，他这个军师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之前在高地上眺望时还好，起码嗅不到血腥气，但好景不长， 少主山上彻也为了让帮会高层意识到胜利所付出的代价，命令所有帮派高层近距离观看。 · 战斗到了最后阶段，双方都是疲惫不堪，全靠一口气绷着在火线上舍命搏杀， 目睹了前线尸枕狼藉的惨烈景象，听到子弹掠过空气的嗖嗖声以及手榴弹爆炸的巨响，嗅到刺鼻的火药和血腥气味， 视觉、听觉、嗅觉的三重刺激下，名牌大学毕业的学霸高杉鹤大受震撼，出现了严重的身体不适，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自打两年前抱着学位证穿着学士服从象牙塔里出来，高杉鹤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了东洋黑道的本质， 电影《教父》中那种‘西西里式’的优雅从容只是艺术家杜撰出来的假象，真实的黑道帮派斗争，永远都是原始而野蛮的角逐。 当他看到一名山王会马仔背着枪攀上哨塔，被驻守在上面的极真组武士用野太刀砍成两截，摔下来肠子流了一地的时候， 高杉鹤心里开始嘀咕起来，开始质疑自己的策略，质疑这场火并是否值得，想要建议少主与对方和谈。 · 他拼命抑制住想吐的冲动，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汗，斜眼看向那满脸坚定，站得笔直的少主，壮着胆子说道： “少主，再这么打下去，咱山王会的血都要流干了，不如把那近藤老头子叫出来谈谈，让他赔钱割地就好了。” “我和近藤家没啥好谈的，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山上彻也答道，他甚至都没有转过头看自己的军师一眼，目光一直眺望着火光冲天，哀嚎遍野的前线，过了几秒，又缓慢而平稳地说道： “看呐，又拿下一座哨塔，极真组的血，也一样快要流干了。” 高杉鹤咽了口唾沫，想要再尝试一次，柔声劝道： “少主，即便咱们打赢了，获得一场惨胜，可折损的兄弟太多，活下来的不足以占领极真组的地盘……” “阿鹤，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咱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保护战利品，到时候难免会被其他帮会摘了桃子，抢走咱们的胜利果实…” “无所谓，让他们拿走好了，那本就是联盟条件的一部分。” 山上彻也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地答道：“从一开始，我们和那些小帮派盟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咱们报仇雪恨，维持第一大帮会的地位，他们的愿望则很容易满足，只是一群食腐动物而已， 那帮贪婪的兀鹫在天上盘旋好久了，等到近藤勋倒下，他们会一拥而上瓜分尸体、 咱们山王会只需吃下精瘦肉，拿下最富庶的商业区就够赚了，至于边角料儿，肥肉内脏淋巴结之类的，那些贫困潦倒的街区，就留给那些兀鹫去啄食， 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咱们得着，要不人家凭啥给咱卖命，你说是吧，阿鹤。” “对…您说的有理…” 高杉鹤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少主和谈的想法。 · 与此同时，在交火线，层层叠叠的街垒哨塔工事一个接一个的沦陷，被山王会突击队不计代价的猛攻拔掉， 一道道铁丝网被轰鸣着大功率柴油引擎的改造型“农夫大脚车”所碾平，满地的感应地雷则被大量的基因改造猛犬所引爆。 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了，山王会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有几个分舵全部阵亡，舵主成了光杆司令。 此时距离拂晓还剩两个半小时，只剩下六个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还在死撑，六个阵地呈环形分布，拱卫着极真组的指挥部。 由于外围防线全部沦陷，弹药供应也就变得绰绰有余，六挺mg42通用机枪以1500发每分钟的射速喷吐火舌形成交叉火力。 该型号机枪的机械结构稳定耐用，可在十秒内更换枪管，基本不存在因卡弹或者枪管过热而造成火力中断的状况， 几次进攻尝试未果后，精疲力竭的山王会前锋抛下十几具尸体仓惶撤退了。 由于机枪安装了防弹护盾，狙击手无法将其射杀，山王会那边紧接着又派出了上百架炸弹无人机以及五辆焊接了防弹钢板的履带式重型推土机， 极真组指挥部内有电子战专家坐镇，无人机遭到全频段阻扰纷纷掉落， 改装型推土机虽然坚固防弹，却被混凝土制成的锥形反坦克路障所阻拦，极真组马仔投掷凝固汽油弹，将推土机里的驾驶员活活烧成焦炭， 五辆被烧毁的推土机残骸堵在路中央，反倒帮助防守方堵住了路。 《野蛮生长》(306)披荆斩棘 眼见久攻不下，山王会前线指挥官赤暮堂主急得红了眼珠， 赤暮昭赫不顾自己年过半百的年纪，亲率40死士发起冲锋，出发前饮下烈酒壮行。 在友军的火力掩护，重型防弹衣以及钛合金头盔的防护加持下，以40人全部阵亡为代价，仅仅摧毁了一座机枪阵地。 赤暮堂主阵亡，前锋将士群龙无首，形势危急之际，少主山上彻也冒着弹雨亲自抵达前线鼓舞士气。 少主的勇武感动了山王会高层，须发灰白的大叔和老头子们怀念起年轻时的热血，也都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至此，山王会已经押上了一切家底，高层都冲上去拼命，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斗， 失败的话，参议员失野常咲就会抛弃他们，转而与极真组合作，没了保护伞，山王会只能沦为三流帮会。 就算有些头目心生胆怯，面对失去一切的威胁，也不得不豁出去玩儿命了。 · 刚一抵达前线，山上彻也便下达命令，由经验丰富的金全顺堂主接任前线指挥官， 由前任帮派若头，灯叔的儿子陈星，以及金全顺的同僚，迪亚戈·阿尔瓦雷兹各自组织起一支百人的突击队，准备发起最后的强攻。 行动开始前，突击队员们都写好了遗书或是录好了视频，额头上系着写有‘必胜’字样的白色棉布绑带，腰带上插满弹匣，做好血拼到底的准备。 作为前线指挥官，一句话决定几百人的生死，金全顺感觉到肩头的份量。 他想要减少伤亡，却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前指挥官赤暮堂主已将所有办法都试了个遍，最后无奈发起强攻，现在，赤暮昭赫的尸体还挂在铁丝网上任凭敌人扫射，仿佛在诉说此路不通。 为避免不幸的结局，金全顺只得尽量拖延时间，命令突击队暂缓出发， 金全顺焦头烂额，翻看起了通讯器屏幕上的几百条未读讯息，其中三条讯息的署名惊得他‘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目圆睁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弗拉基米尔…他明明已经死了！） 等到金全顺看清楚了讯息发送的时间，又缓缓坐下叹气； （呃……吓老子一跳，原来是之前发的……） 自打入了夜，金全顺一直忙着战斗，没功夫查看通讯器，那三条未读讯息是已在夜店行动中阵亡的‘疯毛子’弗拉基米尔发来的： 第一条讯息：「金哥，我和莉香小姐已潜入了夜店，我俩在包厢里等着和斋藤接头呢， 放心，我们会把极真组的狗崽子们全都干掉，不让他们支援本部，等打了胜仗，咱们到老地方喝酒去~」 第二条讯息：「你知道么，从刚刚开始，我的眼皮就一直跳，老金你该知道，我是个迷信的家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 难道是斋藤的那柄‘妖刀’…其中寄宿的邪灵在作祟不成？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担忧，你那边怎样了？」 第三条讯息：「为什么不回短信？老金你特么是不是已经挂了？！ 我们杀光了包厢里的顾客，有某种诡异的声音在老子耳畔低语，特么闹了鬼了，斋藤的那柄刀绝对特么d不对劲儿！如果老子熬不过今晚，绝壁就是那破刀害的。 如果你还喘着气儿的话，老金，别忘了我车子里的‘小玩意儿’，那或许能帮到你。」 · （我的好兄弟弗拉基米尔，你已经预感到不妙，却还是想着你金哥……） 金全顺感动地抹了把泪，扔下通讯器，快步奔向那辆熟悉的‘卡玛斯(kamaz)四驱越野车，那是疯毛子的爱车， 打开后备厢，看到个充满廉价感的泡沫塑料盒子，上面印着一只大虾，还有某海鲜批发商的电话， 一般人看到这简陋的包装会很失望，以为里面不会是什么好货， 金全顺却是满怀希望地打开，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好兄弟‘疯毛子’总会创造些意外惊喜， 弗拉基米尔虽患有狂躁型精神病，却是个天才的工程师，果然，泡沫箱里面的东西没有令他失望： “把无人机飞手都叫过来！快点儿！麻利的！” 不到十分钟，箱子里的零件被组装成了十二架无人机，飞手们熟练地为其安装好了燃料电池，绑上了黑索金聚能炸药， 这些无人机都是从网上购买的便宜货，被疯毛子改装成了极为复古的样式，舍弃了无线接收器，转而使用极轻极细的光纤来传播信号， 缺点是光纤长度有限，作战半径只有可怜的一公里，优点则是光纤传输信号稳定，不会受到任何电子战设备的干扰。 · 飞手们手持平板电脑，熟练地操控着无人机规避机枪火力，无视对方高价聘请电子战专家的全频段阻扰，操控无人机径直飞到机枪阵地上方，引爆炸药， 炸药的战斗部简单而有效，仅仅是用胶带包裹的轴承钢珠和生锈的铁钉，这些金属废料在炸药爆炸后变为高速飞溅的弹片从天而降，将缺乏顶部防护的射手、弹药与机枪一并摧毁。 所有机枪阵地都冒出滚滚浓烟，一瞬间的功夫，指挥部外围的火力点全部哑火了，部署新的火力点则需要相当的时间， 金全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立即下达了进攻命令， 陈星与迪亚戈各率一支百余人的突击队，绕开被推土机和路障阻塞的正面，从左右两翼发起了钳形攻势。 陈星一手持握‘乌兹’冲锋枪，一手持握雁翎刀，动作迅捷凶狠，如同杀神一般无可阻挡。 绰号“大老黑”的迪亚戈·阿尔瓦雷兹赤着健硕的肌肉， 一手端着一挺pkm轻机枪疯狂扫射，犹如一辆黑色的人形坦克，用密集的火力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面对山王会强悍的猛将，以及前赴后继的突击队，极真组守军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城墙和哨塔留下无数尸体，撤离到了建筑物内，那些来不及撤退的，都被突击队无情歼灭。 · 浓烟火海中，一个凶神恶煞的身影登上了城墙， 陈星满脸是血，表情疯癫，见人就杀，连极真组的女眷与孩童都不放过。 他猛力劈砍，将代表极真组的‘极’字旗帜砍倒，向着友军们大吼： “山王会的弟兄们！随俺冲进来！今日便要报仇雪恨！” 见到敌方大旗倒下，山王会士气大振，众将士踩踏着尸体朝着墙内涌入。 此时距离拂晓还有一个多小时，战局已定，极真组再无翻盘之可能。 前方传来噩耗，‘大老黑’迪亚戈冲得太猛，被感应地雷炸死了。 · 金全顺再也无力维持硬汉形象，老泪纵横跪倒下来，眼前不断闪过同伴们的音容笑貌； 星野莉香、弗拉基米尔，迪亚戈·阿尔瓦雷兹，他们实力强悍，被全市黑道所忌惮，如今却落得如此结局。 至此，灯叔麾下曾经风光无限的‘四大金刚’只剩他一人了。 （这就是黑道的结局么…不得好死…） 他红着眼睛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他听到高耸的墙后传来山王会突击队员喜悦的叫喊。 （他们在享受杀戮，最初人类遗骸的肋骨腔中，有一个石箭头，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天性使然。）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大门，那些疯狂的山王会马仔已经不需要他这个指挥官去发号施令了， 他们追随着山王会的英雄，追随着少主，冲进极真组最后的堡垒，大肆屠戮敌人的妇孺，掠夺战利品。 嚎叫着，狂笑着，享受别人的痛苦与悲哀，神佛都无法将其拯救… 《野蛮生长》(307)濒临绝境 新札幌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急诊外科住院部，原本安静的楼道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什么啤动静？！” “我们被发现了！” “谁在那儿？！” “有个大块头！金色头发！” “快！那小子往东边儿逃了！” “逮住他！” 身后传来粗嘎的呼喊，沉重的脚步声。 神宫寺隆俊被惊得慌了神，甩开一双长腿在黑漆漆的住院部楼道里狂奔， 他打过不少场地下黑拳了，体魄如公牛一般强壮，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只是个勤工俭学的高中生，听到有人追上来就惊慌失措。 突然，他的脚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绊到，摔了个大马趴， 隆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吓了一跳： 盥洗室门口躺着三具尸体，三个穿黑西装的男子， 胸口上别着山王会的徽章，白衬衫几乎被染成了红色，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想必是抽烟时被人拿刀从后面偷袭，抹了脖子。 山上彻也离开之前，命令这些黑帮马仔留在医院保护神宫寺兄妹，事实说明，三个保镖远远不够。 · （这帮家伙趁着两大帮派火并，医院防御空虚的时候潜入医院……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医院里一定有人通风报信，是极真组的人干的，还是…） 隆俊脑中一团乱麻，爬起来继续奔跑，正当他努力梳理头绪，前方突然窜出两道人影，张开臂膀作势要对他发起抱摔： “站住！臭小子往哪儿跑？！” 看那俩人下潜抱摔的速度和动作质量，显然是练过摔跤或柔道的练家子，比他在地下黑拳赛遇到的野路子格斗家厉害得多。 神宫寺隆俊身高体壮，敏捷和身体协调性却是丝毫不差， 他的奔跑速度不减，做了个向前冲撞的假动作，突然急停，橡胶鞋底与瓷砖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急转弯瞬间拐进了另一条路， 这是他看体育频道学来的，一个经典的橄榄球跑卫带球过人动作，晃得那二人失去重心扑了个空，撞在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那二人被隆俊甩开距离，气急败坏地开始骂大街威胁起来。 “混蛋！竟敢戏弄老子！” “巢尼么的！臭小子站住！否则老子开枪了！” · 隆俊一溜烟跑回病房，刚要喊出由奈的名字，突然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接触皮肤， 房门两侧有人埋伏，两支手枪分别抵住了他的下颚和太阳穴： “别动！否则把你丫儿脑浆子轰出来。” “查理，看他带没带家伙。” “没听见么，把你那猪蹄儿举起来！蠢货！” 隆俊举起双手，只得任凭对方搜身，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被他甩掉的追兵们气喘吁吁的进入病房，一进来就破口大骂： “麻辣割巴子的！这小子跑的比狗都快！” “揍他！” 其中一人猛踹他的膝盖内侧，将他踹得跪倒，其他人拥上来一顿拳打脚踢。 “跑啊！傻大个？！怎么不跑辣？！” 一个声音抱怨道：“喂！小心点儿！别踢到老子了，老子正搜他的身呢，clear~这小子手无寸铁。” 这时，病房中间的帘子被拉开了，穿着战术背心的蒙面人端着枪过来查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隆俊。 一个枯瘦岣嵝的身影站在病床边上，手掌摩挲着神宫寺由奈的金色长发。 “混账！别用你那脏手碰俺妹！” 神宫寺隆俊如同一头暴怒的蛮牛，将正在殴打自己的几名壮汉全部掀翻，朝着病床，朝着那枯瘦岣嵝的身影猛冲过去，那势头似乎要将其碾成肉饼。 · 微声手枪发出‘噗噗’两声，亚音速枪弹精准命中小腿，几个被放倒的蒙面人再次扑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这狂怒的巨人压住。 “我去，这小子吃啥长大的，也太特么猛了，像一头受伤发疯的公牛，咱们六个人按住他都费劲……” “可不是嘛，这家伙三两下就把皮特给打晕了，看样子伤的不轻。” “伤了咱们的人，那还等什么，毙了他。” 刚刚开枪那蒙面人走过来，瞄准了隆俊的后脑勺。 “等等。”那枯瘦的身影说道， 那人依依不舍地放下由奈的头发，背着手走了过来， 是个戴着高度近视镜，头发花白，浑身散发着迂腐书呆子气息的老头子，用尖细而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是她哥哥？” 隆俊的脑袋被人踩在地上，只能使劲儿斜着眼珠去看对方： “老东西！别碰俺妹！”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她可是通往诺贝尔灵能学奖的金钥匙~”老人褶皱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笑容： “嗯，除非，你比她更具天赋~” 老人从背包里掏出个类似测电表的仪器，将弹簧线末端的两根针深深刺入隆俊的皮肤。 “你……你干啥？！” 老人蹲下来，看着仪器分析出的一串数据，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基因，却长错了地方，身高和肌肉又有什么用，简直暴殄天物。” · 那蒙面人再次将枪口对准隆俊的后脑勺，迫不及待地问道： “博士，这次可以动手了吧。” “你们这帮佣兵啊，就知道杀人，有没有脑子~” 老头子摆了摆手说道：“没看到这小子的灵能读数嘛，虽然和他妹妹没法比，但也远远强过一般的天赋者了， 体魄强壮，更禁得起折腾，不会轻易在实验中死去，是上好的素材啊，算是不错的意外收获。” 佣兵不耐烦地收起了枪：“得得得，老头子，不用跟我们说这些有了没得， 你给钱，你说了算。” 小通知 上一章节（野蛮生长307）被自动审核删除了多处段落，现已修改完工重新审核成功了~ 308章正在反复提交审核中…… 心累（捂脸哭表情） 《野蛮生长》(308)难逃厄运 “把这兄妹二人捆起来，扔进面包车，跟着设定好的导航程序，开车押送到新开发区的一处工地， 那是一座即将竣工的灵能研究所，是老子的地盘~ 哼哼~ 把她们关进地下三层，装有反灵能屏蔽墙的牢房里锁好，你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然后，按照合同约定，樱花株式会社的财务人员会将报酬打到你们提供的银行账号里。” 说着，被称作‘乔瑟夫博士’的老头子推开门，临走又回头嘱咐一句： “尤其注意那个女孩儿，合同规定要将她全须全影地送达目的地，哪怕她缺了一根手指，你们的酬金都得对半儿砍，懂嘛~” 说罢，乔瑟夫博士哼着他那上世纪老掉牙的流行歌曲走远了。 · 一名佣兵骂道：“麻辣戈壁d！这老帮菜！书呆子！竟然骂咱们没文化！” “就是！要不是为了钱，老子早就一刀攮了丫儿的！” “行行行，别特么废话了！”佣兵队长看着表催促道： “这座城市不太平，赶紧干完这一票儿拿钱走人了！来人，把任务目标捆起来！” “捆绳结我在行，老子可是伞兵部队退役的~” 一名佣兵叼着烟卷，拿着粗麻绳走向病床，揭开氧气面罩，看到神宫寺由奈的脸庞，愣住了： “哇哦，好正点的金发妞儿~” 其他佣兵闻言也都围了过来，表情猥琐，一脸坏笑： “啧啧啧，这颜值，这身材，极品，难怪那老帮菜愿意花这么多钱绑走她~” “老大，我们不砍断她的手指头，只是做点儿别的，嘿嘿嘿，你懂得，那样不违反合同吧~” “你们特么的……刚从庙里出来的是吧！饿疯了？！” 佣兵队长骂道，没好气地瞪了众人一眼，又低头看看表： “一刻钟！” 说罢，佣兵队长走去楼道的窗口，查看楼下的动静去了。 · 佣兵们迫不及待，有的撕扯病号服，有的解开武装带扣，有的直接伸舌头…… 他们被欲望夺走了理智，没人在意地上趴着的大块头已经睚眦欲裂，蓄满了怒气，觉得他腿上挨了两枪，肯定形不成威胁了。 “禽兽！畜生！” 没人在乎这声绝望的吼叫，都在继续施暴。 隆俊忍着腿上剧痛，一把攥住某人脚踝，用蛮牛般的力气将其拽倒，抓住其后颈朝着墙角猛砸，撞得脑浆崩裂。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且几乎没发出声音，其他佣兵都围在一起欣赏那美妙的东西，过度放纵麻痹了他们的感官，完全没发现最后排少了个人。 紧接着，隆俊又拽倒了一名施暴者，铁钳般的大手将其脖颈“咔嚓”一声扭断。 “坏了！光顾着爽了！没人看着那小子！” 一名佣兵回过神来拔枪射击，怎奈微声手枪标配的亚音速枪弹威力太小，穿透力极其有限， 隆俊利用尸体盖住自己挡住子弹，攥住脚踝，拽倒了那开枪的佣兵，一拳将其揍晕， 当隆俊捡起手枪正欲射击时，佣兵队长回来了，二话不说端枪就打， 那可不是什么弱鸡微声手枪，而是一支军用的伯莱塔全自动霰弹枪， 速射模式可在一秒内喷吐三发12号霰弹，喷洒出的致命钨合金弹幕，连带他那被打晕的佣兵手下一起轰成了筛子。 · 大块头的喉咙依依不舍地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多年以来，兄妹俩都是相依为命，可惜终究还是难逃厄运。 神宫寺隆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房间里弥漫着硝烟，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四具尸体，刚才还兴趣盎然的佣兵瞬间都软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哼！一群傻瓜蛋，光顾着放纵了，险些送掉小命！ 不过也好，少了三个人分钱。”佣兵队长笑道。 “呃…老大，刚才博士说要抓活的，可现在这大块头已经……”一名佣兵担忧地问道，话里话外全是担心钱，丝毫也不为死去的同伴感到难过。 “无所谓，娘们儿活着就行，大块头不在合同范围内，死了也好，省得抬他了，这么沉~” · 佣兵队长扔掉烟屁股踩熄灭了，再次抬起胳膊看表： “傻瓜们，给你们三分钟时间，穿好裤子，把任务目标捆好了抬走， 但凡超时一秒钟，老子就把你们全突突了，一个人去领赏金，懂嘛~” 《野蛮生长》(309)孤立无援 静谧黑夜的天际，隐隐浮起恒星光晕，新札幌的黎明即将到来， 本该是生机盎然，充满希望时刻，拥有千年历史的东洋武士贵族，近藤家族，却将迎来落幕。 山王会用尽计谋，又不计代价地猛攻了一整夜，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一刻， 层层叠叠的街垒防线被彻底打穿，随着外缘阵地的全面失守，极真组的残兵败将退入了最后的据点。 这是一座一比一复刻幕府时期古建筑的东洋城堡式豪宅，基座由坚固的花岗岩堆砌，上层建筑用的是耐腐蚀的千年桧木，家楠装饰更是穷奢极欲。 材料、设计和人工费用无一不是天价，即使是在富豪遍地的新札幌，也只有靠着致幻剂买卖发大财的暴发户近藤家，能享受得起如此奢侈的豪宅。 这座壮观的宅邸自然而然成为了极真组的指挥部，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也自然而然成了迎来最后时刻的堡垒。 城堡式豪宅的顶层是天守阁，此地可以俯瞰周围区域，是东洋式城堡最高、也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具有了望、指挥的功能，是封建时代东洋贵族领主统御权力的象征。 · 天守阁的‘将军’坐台之上，极真组老大，近藤家家主近藤勋穿着一身气派非凡，绣有黑云白鹤图案的锦缎和服，拄着一根儿红木拐杖，白须白发，气势非凡，一点也看不出即将战败的沮丧。 老头子身后陈列着近藤家先祖在战场上穿戴过的将军铠甲、长戟和武士刀，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很多年轻人都难掩疲态，年仅八旬的近藤勋仍然精神矍铄，大声发号施令，傲立于天守阁亲自督战，鼓舞士气； “各位，别慌，只要三联帮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呃…老大，三联帮已经宣布中立，解除了和咱们签订的盟友关系……” “什么？赵港生那个王霸胆！竟敢背弃老子！其他帮会呢？！” “我们发出的求援没能得到任何响应，除了三联帮，还有东星帮，鸿兴社，大阪组，吉川组…也都宣布中立了……” 近藤勋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至少他们没站到山王会那边，不算太糟…… 别慌，我侄子一定会来帮忙的，光一那小子从小就仗义，一定不会背叛我的！ 你们谁有光一的消息？他在路上了么？嗯？！” · 台下一众极真组头目都是灰头土脸，神情低落，谁也不愿回答这个不讨好的问题，眼看着老头儿要发脾气骂人，这才有人怯生生地说道： “老大……您的好侄子，近藤光一先生确实没有背叛咱们，可是也无法派出援军了……因为他的大友组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什么？！怎么可能！”近藤勋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山王会主力都在松井街道和咱们硬钢，大友组顶多也就被偷袭骚扰一下，怎么会到自身难保的程度？！” “攻击大友组的不是山王会，是山上彻也那小子忽悠来的盟友…” “谁？！” “很多小帮派，瘸帮的说唱歌手，海地巫毒帮的食人疯子，马来帮的槟榔贩子，还有骑哈雷摩托的暴走族……” “混账！那些该死的老鼠也敢造次！” 得知侄子的大友组无法前来驰援，那是他最后的期望，近藤勋再也绷不住破防了，用拐杖猛敲地板： “那些不入流的小帮派跟在山王会后面捡漏，趁机争抢我们的地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早知如此，早该将这些杂碎一网打尽！” 骂着骂着，近藤勋剧烈咳嗽起来，一名穿着和服背着‘小枕头’的侍妾赶忙端上温水和药瓶，却被老头子一脚踹开： “滚！臭女人别来烦老子！” 眼见老大情绪崩溃，台下极真组众头目聚起来窃窃私语， 其中几人已在暗中为自己谋划退路，打算背叛帮会了。 《野蛮生长》(310)死狂 近藤勋的狂怒持续了足有五分多钟，老头儿用污言秽语把那些按兵不动的盟友祖宗十八辈儿骂了个遍。 在这期间，天守阁内不断有极真组头目和武士们进进出出，从楼下传来的枪声越来越清晰了，山王会突击队已经攻占了城堡的一层二层， 形势不容乐观，有人甚至准备好了胁差短刃，给自己寻找一位剑术高超的介错人，做好了切腹自尽的准备。 近藤勋骂得累了，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小杌凳上生闷气， （注释：小杌凳；曰本战国时期一种类似马扎的折叠小木凳，平时挂在马鞍上，将军列阵时坐在小杌凳上督战，以承担铠甲的重量缓解疲劳。） 随着老头子逐渐调匀呼吸，也算是想开了，骂声越来越小，平和下来； “无论最后结局怎样，我都会以近藤家主人的身份，带着武士的荣誉与体面去面对，绝不会令列祖列宗蒙羞。” 见到主君坦然接受命运，那些最为忠诚的头目也都看开了，其中一人鞠躬说道： “山王会突击队已经攻上了城堡五层，我们手下的马仔死的死，逃的逃，只剩几十位死忠之士顽强抵抗， 大事去矣，一切都已完了，还请家主大人珍重，我等臣属自当奉陪到底。” · “有你们在，老夫感觉安心许多。”近藤勋点点头，问道： “大谷一郎，还有东海洋平那几个家伙出去做什么了？” 一名忠诚派头目哼了一声，以轻蔑的语气说道：“那些胆小鬼说太紧张了，要去趟卫生间，其实是去找山王会少主投降去了。” “哈哈哈，这帮蠢货！”近藤勋笑道： “策划并实施刺杀山上英雄，伏击陈一灯若头的正是他们这帮人，山上彻也那小子岂能忘记如此血海深仇，怎么会接受他们投降呢~” “的确，正如家主大人所说，大谷、东海那帮家伙刚刚举着白旗出去，便被山王会的狙击手射杀。” “哈哈，好！”听闻叛徒的死讯，老头子开怀大笑。 此时，又有一名惊慌失措马仔跑到天守阁报信：“家主大人，山王会攻到6楼了！” “发生什么了？看把你吓得，脸都绿了~” “家主大人…您的爱妾松井苍云夫人，还有弄臣杉道弥之助，以及您雇佣的电子战专家钱伯斯先生等十几人举着双手出去，被机枪扫成了筛子，楼梯上全是血，太惨了……” “哦？连那些人都未能幸免么？”近藤勋眼皮一跳： “山上彻也那个小鬼，看来是不想留下任何活口了。” · 此话一出，天守阁内的侍妾、佣人与劳工们都大惊失色，本以为黑道火并不会殃及外人，谁知对面竟如此狠辣，见人就杀。 不同于誓死效忠近藤家的武士贵胄，他们都是平民，来这座城堡豪宅打工是为挣钱养家糊口，可不想为这脾气恶臭的暴发户老头儿丢了命。 看到佣人们惊恐的神情，近藤勋起了恻隐之心，大手一挥说道： “我的卧室书架后有条密道，同时拨动那本《孙子兵法》还有《宫本武藏剑术解析》就能打开， 那密道直通松井街道外面，应该不会被山王会发现，你等并非武士，随便拿上些值钱的物件逃命去吧，算是我近藤勋为你们支付的遣散费了。”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大帮侍妾、佣人和劳工们都齐刷刷跪谢主家，然后奔着密道方向逃命去了。 近藤勋的目光扫过留在天守阁的众人：“想走的尽可以随意离开，我不会下令阻拦。” 又有一大群佣兵，盟友帮派的代表，以及极真组下级头目们跪谢之后离开了。 “还有谁想逃命的，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我等皆愿奉陪到底，主公。” “嗯，很好，让我们等待最后一刻到来吧。” · 此时天守阁只剩三十余位死忠之士侍候在家主左右， 近藤勋贵族武士出身，老头子不愿落荒而逃，更不愿玷污家族荣誉，那条精心修筑的密道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从战败的那一刻，死亡的结局便已注定，近藤勋平静地起身，拿出一卷书册放在身前，封面印着《叶隐闻书》； “所谓武士道，便是看透死亡。” 近藤勋翻开书册，对着众人说道： “如为死狂，则事无不成， 如此语言，给我等武士出身之贵胄当胸一刺，强烈而单纯。” 忠诚派下属们听罢纷纷点头，了解了主君的想法； 近藤勋要以七旬高龄在这天守阁死战到底，以扞卫身为武家的荣誉。 《野蛮生长》(311)仇人见面 踏着尸山血海，一路杀上天守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和血腥气味。 突击队员们探头张望，发现里面全是极真组的高级成员，本地黑道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便没有将手榴弹扔进去。 他们懂得规矩，知道这份荣誉不属于自己，安静地退到左右，给山王会高层让开一条路。 此时已近拂晓，少主山上彻也踩着被鲜血浸透，黏糊糊的楼梯登上了天守阁。 他的视线越过一众跪坐着的极真组高层，看到了仇家，极真组的老大就在那里—— 近藤勋穿上了祖传的黑红色家族铠甲，戴着一顶华丽的镀金牛角盔，端坐在小杌凳上，手握一柄古代武将指挥战斗用的黑漆团扇。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虽然老头子瘦小干瘪皮肤褶皱年近八旬，在盔甲的加持下显得壮实不少，就像近藤家先祖那些战国着名武将一样威武霸气。 出乎意料的是，近藤勋身后的掌旗官竟然是个女的—— 一个穿着黑云刺绣锦缎和服的漂亮女孩儿，皮肤白皙，个子矮小，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一双细嫩的小手儿握持着代表极真组的‘极’字大旗。 · 见到满身血污的山上彻也缓步走来，那掌旗官女孩儿脸上浮现出紧张的戒备神情，快步迎上，挡在近藤勋身前： “站……站住！不许你再接近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小鬼！” 金全顺堂主大声呵斥恐吓，样子虽凶，用意却是好的，想要劝这孩子知难而退： “你聋了么？！不想死就闪开！” 女孩儿被吓得抖如筛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却咬着牙坚持着不肯让开： “呸！就不让！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山上彻也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胆识不一般啊，这小孩儿谁啊？） 山王会首席顾问，军师高杉鹤凑到少主耳畔轻声说道： “少主，这小鬼是近藤虎之介与女秘书生下的私生女山崎彩音。 原本是上不得台面的，可因为这孩子乖巧听话深受近藤勋喜欢，便赐予了她使用家族姓氏的权力，因此也可称呼她为近藤彩音。” · 山上彻也有些惊讶：“哦？竟然是次子虎之介的女儿么……小小年纪具备如此胆识，我更愿意相信她是近藤家长子龙之介的种。” 高杉鹤点头道：“若不是近藤家族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近藤勋没准真会把继承人位置留给她哩。” 山上彻也清了清嗓子，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们近藤家没人了是吧，怎么还弄个小鬼来当掌旗官~” 近藤彩音倔强地说道：“爷爷让我从暗道逃跑，是我自己决定留下的！我要战斗到底，绝不贪生怕死！” 山上彻也一愣，对身旁的军师说道: “这小家伙儿可比她那废柴老爹有种多了，我不想欺负小孩儿，阿鹤，你护送她走吧。” 高杉鹤点点头，想要劝那孩子离开，却被近藤彩音挥舞着旗杆逼退。 这时候，一个杀气腾腾的身影从楼梯上来， 满身血污，心怀血海深仇的陈星可没耐心和这孩子耗时间： “老子没空跟你过家家！小鬼！闪开！” 说着，陈星一把抓住旗杆末端，使劲儿一拧将其夺走，将那女孩儿带了个大马趴。 紧接着用投掷标枪的姿势将极真组的“极”字大旗从窗口掷了出去，指着近藤勋大骂： “近藤老贼！老子今日便要报仇雪恨！把你千刀万剐扔进火锅涮着吃！” · 近藤勋审视着面前这位表情愤怒到扭曲的年轻人： “你就是山王会若头（帮派二把手）陈一灯的儿子，陈星？” 陈星懒得废话，一把踢开抱着自己小腿的近藤彩音， “仓朗朗”一声金属鸣响，银光闪烁，精钢打造的雁翎刀出鞘，朝着近藤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