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映月明》 第1章 风波 开封府。 朱仙镇外，军营之中开始飘出阵阵炊烟，前段时间打了胜仗，今天是犒赏三军的日子，可军士们却是满面愁云，丝毫看不出喜悦之情。 两名校尉低声商议着什么，之后互相点了点头，提起手中的长剑，来到一处营帐当中。 营帐当中，一白袍小将正擦拭着手中的枪杆：“何大哥，李大哥，是来寻我帮忙的吗？稍候片刻，等我擦完枪，便随你们一同前去。” “少将军，我们哥俩来的目的，您定然是知晓的，大帅那边，我们实在是劝不动，不如您？”李校尉踏前一步，握着剑柄的手指有些发白。 小将放下枪杆，踱步至二人面前：“两位大哥，你们追随义父多年，当知他的心思日月可表，此事不要再提，今天是最后一次，走吧，去和将士们乐呵乐呵，今天我当你们没来过。” 说罢，小将掀开门帘便要离去。 李校尉急的直跺脚：“少将军！已经十二道金牌了！再不下狠心，就要晚了！” 此言一出，踏步而出的小将身形紧绷骤然停住，僵硬的回头：“就这么短的时间，第十二道金牌便来了？” 何校尉急切起来：“所以说我们兄弟才这么着急来找您，求您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两位校尉掀起衣袍齐齐跪地。 “我知道了。”小将头也不回的离去。 中军大帐，身披甲胄的中年将领双手扶案，看着上面齐齐整整的十二道金牌，长叹一声：“辉儿，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小将掀开门帘走进大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父帅。” “起来吧。”大帅指了指身旁的凳子：“是不是他们又找你来劝我了？” “其实你不必劝我，你知道我不会反，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我麾下猛将如云，军士万千，我不能因为这些风言风语，而误了你们。” “可是父帅！” 大帅挥了挥手打断了小将的话：“不必说了，今天与将士们同乐，明日，我带人进京，而你，要替我守住军心。” “我随父帅一同前往，我这条命是父帅给的，大不了交还给您。”小将转身便走，要回营帐取出长枪。 小将还未走出大帐，就被进来的青年拦住，青年放下手中的铁锤，按着小将坐稳：“小弟，不许耍性子，一切听父帅安排。” “大哥！” “别说了。” 次日，在将士们睡意正酣的时候，大帅率领十余骑兵，悄然离开了军营。 听马蹄声消失不见，小将睁眼翻身下床，扎好甲胄，提枪牵马跟了上去。 数日后，临安城外。 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身穿红袍的老者看着眼前的亭子，一动不动，并非是不想躲雨，而是有些畏惧当中凭栏而立的男子。 男子须发散乱，可腰杆却依旧挺立，就那么看向烟雨蒙蒙，丝毫不理睬亭外的老者和身后的数百甲士。 又过了片刻，老者挤出一丝干笑：“大帅，官家御赐的美酒，你不喝吗？” 大帅转过身来，当初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看了看身前石桌上的美酒佳肴，冷笑一声：“你不必着急，我今天还能逃得出你的手里吗？” “不过你记住，我无愧于心，无愧于官家，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天下万民。” 看着大帅拿起酒壶，老者急忙朝前走了几步，动作太急，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身旁的甲士急忙伸手扶住，却惹的大帅狂笑不止。 “看看，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断脊之犬。” “而我，却是这朝廷的脊梁！” 说罢，手指用力弹开壶盖，一饮而尽。 大帅将酒壶摔碎，回头凭栏，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者笑了笑，看着地面上的碎片许久，对着身边甲士吩咐道：“等等给他收尸，厚葬。”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远处开始传来骚动，不一会儿，传令兵到来：“报，相爷，大帅的人杀了进来。” “什么！多少人！”老者感觉到双腿发软，他深知在大帅的打磨下，那支军队早已不可战胜。 “就一个。”传令兵低声道。 虽然声音很低，也被亭中的大帅听了去，忍住腹中绞痛，大帅喝到：“姓秦的，我这义子不懂事，你杀我便可，你放他进来，我让他追随于你，你放过他一条性命。” 老者看向远处摇了摇头：“晚了，袭杀一国之相，万死难辞。” “姓秦的！”大帅意识恍惚，开始站立不稳，靠着柱子滑倒在地，看着远处拼杀的白袍，眼睛开始模糊了起来。 老者看向杀到近前的小将，对着身边的甲士摆了摆手：“去擒下他，不必将人都留在这保护我，莫让人觉得大理寺是个笑话，居然被一人一枪杀穿了。” “相爷，要不是我们今天来的人手不够，岂会让相爷受惊，下属这就去办。”为首的甲士头领拔出腰间长剑，“相爷有令，将此人擒住压来。” 留下十多人保护老者，其余的甲士开始列阵朝着小将迎了上去。 “娘的。”小将啐了一口，手中长枪紧握，看着眼前压过来的甲士，再看了看胯下满身伤痕的战马，翻身下马，一巴掌拍在战马屁股上：“跑吧，我今天交代在这，你就别留下了。” 看着战马跑远，小将纵身一跃，身形拔地而起，瞄准甲士身后的老者，用尽全力将长枪投掷而出，这一下势大力沉，刹那间长枪便到了近前，老者心惊，可奈何自己并非武将，也未曾经历过沙场，双腿战战，动弹不得。 此时身边的甲士已然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将老者扯倒摔入泥浆当中，另一只手拉过最近的同袍，两人一前一后挡在老者面前。 大枪已至，将两人活活钉死在地面之上。 小将也跟着落下，踩着甲士的肩膀杀入人群。 借着刚刚爆发的势头，小将落地后右脚骤然再次发力，左脚前踏，虽无长枪在手，但仍可脱枪为拳。 一股肃杀之势油然而生，少年左掌拖住刺来的兵刃，右掌劈出，正中面前甲士心口，黑铁玄甲应声炸裂，甲士向后砸出，带倒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的位置空了出来，给了小将喘息的机会，小将蹲下身子向前钻，拧腰前冲借助崩拳砸死几个，又顺手抢了宝剑开始杀人。 首领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短短几十息，自己这边已经折损了三十多人，再看着小将越练越慢的动作，首领低喝一声：“他没劲儿了，用枪阵压他。” 持剑甲士没有后退，而是接过了身后递来的盾牌，封锁住了小将的进退，紧接着，头顶之上开始出现一把把长枪，长枪下插，将小将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很快，五花大绑的小将被压到了老者身前。 也看到了死于亭中的大帅。 小将双眼赤红，怒骂道：“老狗，若不是我父帅对狗皇帝，对这个朝廷还抱有一丝幻想，也不会被你坑害于此！”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老者拂袖，掸去了一些泥水。 “老狗，我问你，我父帅收复失地，军纪严明，所到之处无一不说我父帅的好，可到你们这里，就是死罪？我且问你，我父帅当真有必死之罪吗？”小将问道。 老者看了看亭中的尸身，摸着胡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小将，又抬手向身边的甲士要了一把利刃，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莫须吧。” 小将怒极反笑，朝着老者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眼前的老者：“动手吧。” 刀光乍现，大好人头落地，老者一脚将其踢到亭前。 “让你们父子团聚。”老者挥袖离去，雨更大了。 甲士张开雨伞，却被老者一把推开：“我说了，不要打伞。备车，送我进宫去找官家汇报，衣服就不必换了，辛苦半天不能藏着掖着。” 老者上了马车朝宫中而去，而小将，意识也缓缓消散，深深看了自己的义父一眼，一切归于黑暗。 骤然间，雷声大作，飓风呼啸而起，像是在对父子两人的死亡哀悼，密集的闪电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亭上悬挂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风波亭........ 第2章 竹林 至顺元年。 青田。 天色渐晚，大路之上妇人形色匆匆，怀抱婴儿频频后望，耳听马蹄声渐响，四下看去，除了不远处的河流，便只剩下一片竹林，当机立断，妇人冲入林中，小心将孩子抱在怀中，全身贴伏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数十名蒙古骑兵在竹林前停住，为首的用蒙语说了几句什么，骑兵开始四下寻找女人的身影。 妇人体型较小，加上夜幕开始缓缓降临，骑兵又不愿下马进入林中找寻，简单的看了看，马队集合，开始顺着大路继续追了过去。 妇人听马蹄声远去，小心翼翼的抬头张望，看四下无人，紧绷的身躯软了下来，轻轻的摸着孩子的脸庞，以为孩子睡得香甜，却未曾发现怀里的婴儿早已没了气息。 轻轻将婴儿放在地面，妇人从贴身的夹袄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镌刻着星寒二字，字体苍劲有力显然是名家所制，上面还错着金粉，可以看出，妇人在逃难前，身份定然十分显赫。 将玉佩塞入襁褓，没了气息的婴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向周围的竹林，最后眼睛停留在妇人身上。 “我这是在哪儿，我最后看到的，应该是风波亭和父帅，可我为何到了这里。” 可婴儿却是说不出话的，只能咿呀几声，而小将也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我变成了婴儿？这是哪儿？这女子是我娘？我转世投胎了？” 妇人低下头在小脸上一吻，接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小心的藏在襁褓当中：“孩子，我的儿，娘对不起你，实在没法再带着你一起逃难了，等下娘就要随着你爹去了，希望你能在这世道活下去，对不起孩子。” 说到这，妇人早已泣不成声：“你看着娘，是不是你能听懂娘的话，娘疼你，爱你，可娘真的不忍心亲手将你扼杀，你留在这，不要哭，乖乖的，希望有人能发现你，抚养你长大，若是你扛不住，那我们一家就只能在下面团聚了。” 说到这，妇人再度吻过婴儿的脸颊，之后踉跄的走出竹林，笑容凄惨，投河而去。 小将偏过头，看着妇人投河自尽，心中酸楚涌来，前世的自己本就是孤儿，幸好懂事后被大帅收养，虽连年征战，但是好歹有了个家。 可这是什么情况，老天爷好像在戏耍自己，刚刚重回人间，便又成了孤儿。 正想着，一阵歌声飘了过来：“我好比，那武侯诸葛，指点江山呐，又好比，那张子房，名流千古哎。” “有人！”小将心中想到，便大声呼喊，话语出口变成哭声，惊扰了路过的青年。 “婴儿哭声？竹林当中，得去看看。”青年收起油纸伞，快步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抱起襁褓中的婴儿。 “哎呦呦，真好看，你看你这小家伙，大眼睛真亮，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不过你的家人呢，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此遗弃？” “算了，不管了，先将他抱回家，不过得想个说辞，想我刘基风华正茂，却突然无端端的抱了个儿子回来，是不是会被说些闲话。” “嗨，我想那么多作甚，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遇见他，便是我们的缘分，先抱回去等上几日，若是无人来寻，我便将他收成养子算了。” 刘基抱着婴儿走出竹林，直奔家中而去。 刚入家门，刘老太爷便看到了刘基怀抱中的婴儿：“伯温，这孩子？” 刘基大大方方的将孩子往父亲手中一塞：“路上捡的，我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丢他在那，若是被野兽吃了，我倒成了害命之人了。” “那明天送与官府？”刘老太爷说道。 刘基起身关闭房门：“爹，我想收养他。” “收养？你才虚满二十岁，你考取功名了吗？你拿什么收养他。”刘老太爷笑问道。 刘基想了想：“爹，我决定三年后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这样我便有能力养活他了，不过嘛，这三年，还得多亏您照拂了。” “三年后，可是你年龄不够啊。”老太爷说道。 “无妨，我和几名好友说好了，他们年龄够的时候便去，到时候我谎报年龄，他们再帮我证实同窗之情，如此糊弄过去，岂不是可以早点入仕？” 刘老太爷将孩子递给刘基，自己起身去唤来了老夫人，让老夫人给煮点米糊，也不知道这孩子被遗弃了多久，但是想来一定是饿了。 “那就说定了，你若是真心想收养他，那我就帮你照顾几年，你切不可再和那些术士方士交往，要诚心念书，知道吗？”刘老太爷嘱咐道。 “放心，爹。只不过啊，我可能不好说媳妇了。” 六年后，去往高安的水路之上，刘基站在船头，意气风发：“想我中进士后，却因为战乱在家先闲居三年，好不容易当官了，也才是个正八品，不过无妨，既然入仕，凭借我的本事，定然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天生我才必有用嘛。星寒你说是不是！” 听到刘基的喊声，小童子打扮的星寒走出了船舱：“义父说得对，义父您学识渊博，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不过您说的大事业，到底是什么啊。” 刘基走下船头，捏了捏星寒的脸：“定然是指点江山啊。哈哈哈。” “对了，你昨天晚上说有什么要问我的？后来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刘基问道。 “义父我想问，我都这么大了为何只有名字，却没有姓呢，不是跟您姓刘吗？” 刘伯温笑了笑：“当然不是，你有你的姓，但是现在义父不能告诉你，得等你学完了我给你的书才行。” 星寒苦着脸：“义父我对这些真的是学不进去啊，分开能看懂，放到一起我就迷糊。” “你呀，你就知道练武，从小就对着舞刀弄枪的事情感兴趣，为父还想让你将来当大官呢，看样子啊，你只能当个将军了。”刘基笑着靠在船舷之上，手掌拂过水面，托起一个小小的水球，朝着星寒丢了过去。 “义父啊，这可是我的新衣服，用来陪您走马上任的，全都湿了。” 小将从懂事后，便跟着大帅征战沙场，从最基础的给伤员包扎，到后来能上马作战，直至最后，都没有享受到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童年，可在刘基这里，填补了他这一部分的空白。 既然重生在此，又碰上了如同大帅一般疼爱自己的义父，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当个孩子吧，待将来寻到秦老狗的陵墓，定然要将其挫骨扬灰，给父帅报仇。 刘基看这孩子想的出神，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星寒，你动不动就失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星寒说道：“没有义父，我只是在想您教我的奇门之术。” “对喽。学吧。这奇门之术啊，学好了还能求风求雨，号令雷霆呢。”刘基看着手中再度凝聚的水球，“不过你的内家功夫练到登峰造极，也能用内力操控这些，这些门路其实殊途同归，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去掌控更多的东西。” “义父当真？武学学到巅峰也能做到吗？”星寒眼中光芒大盛。 “当然了，你看看你，说到这些你就来了兴趣。” “去给我拿点干粮，咱们爷俩边吃边说。” 看星寒跑进了船舱，刘基眯了眯眼睛：“你这小子，我都有点看不透你了，要不是自幼收养你，我还真以为你藏着什么秘密呢，有时候说话跟个大人一样，臭小子。” 第3章 李星寒 可能是刘基的性格并不适合当官，官场浮沉些许年头，加上仕途不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青田，由于刘基这些年已然成家，回到青田的第一件事，便是选地址建新房，选来选去，最终选在了捡到星寒的那片竹林。 日子看似过的很慢，可时光却又飞逝而去。 至正十二年。 刘基抱着怀中的儿子，身旁依偎着妻子，三人正有说有笑的看着院子外竹林中练武的星寒，十几年过去，星寒早已长大成人，算了算时日，距离第一次走马上任，已经十余年了。 刘基对着怀中的幼子问道：“琏儿，哥哥这套拳法打的如何啊。” 刘琏此时才四岁，咬着自己的手指说道：“爹，哥哥这套拳法我看不太懂，但是我能看得出，哥哥虽然用的是拳脚，但是我总觉得哥哥在耍大枪。” 这话逗乐了刘夫人：“琏儿说得对，我也觉得星寒这套拳打的很好，可是这拳法和你找来的师父教的不一样啊。” 刘基笑了笑：“这小子天赋异禀，这拳我看他自己鼓捣出来的，没想到还真练出了架子。琏儿，你想不想学啊，学拳要趁早啊。” 刘琏想了想：“我不想学，哥哥的拳太吓人了，我做不到，爹的奇门之术我也不想学，我就想读书，我想成为夫子那样的人。” 正说着，星寒打完了拳，边擦汗边走进了院落当中：“义父，义母。” 此时的星寒二十岁出头，常年习武让身形比起普通人要高大许多，可能是青田的水土养人，星寒不似一般的习武之人皮肤粗糙黝黑，而是难得的白净，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自是俊朗不凡。 刘夫人关爱的看着星寒：“星寒，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义母给你说了那么多的姑娘，你却一个都看不上。” 说到这，刘夫人嗔怪的看了刘基一眼：“早说让你通过同榜的同僚给星寒谋个官职，你总是不肯，死要面子活受罪。” 刘基却不以为然：“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在给星寒谋更好的出路，你不懂。” “对对对，我不懂。”刘夫人起身走向厨房：“等过几天你们同僚相聚，我这妇道人家拉下脸去跟人家说，我还非得给星寒要个一官半职的。” “星寒，义母给你做好吃的，琏儿，让哥哥带你先去玩。”刘夫人唠叨着走进了厨房。 星寒将刘琏托起架在脖子上，刘基看着玩闹的两人，靠在摇椅上，摇着扇子，笑容满面。 吃过晚饭，星寒一如既往的纵身跃至屋顶之上，舒展开身躯，数着漫天的星斗。 不一会儿，身边的瓦片响起，刘基提着酒壶，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坐在星寒身侧。 “义父，您可是从来不上来陪我看星星的，是不是我要出去了。”星寒问道。 刘基将酒壶递给星寒，从怀中掏出两个酒杯。 父子二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刘基有些醉了，指着天上说道：“星寒，紫微星动了，你看出来了吗？” “自然，虽然说我这些东西学得不精，但是比起一般人，还是要强上不少。” “对！”刘基有些激动，“看的出就好！帝星动，将星出，你自幼尚武，你的机会来了！” 星寒问道：“那我该往何处而去。” 刘基朝着北方一指：“往北走，去凤阳，我推测出帝星在佛门，你见寺就进，若他真是帝星，你自然会有感应，孩子记住，相信你的第一直觉。”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让你看一样东西。”刘基从怀中掏出了玉佩和信件交到星寒手中。 “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坐够了就回房，早点休息。”在星寒的搀扶下，刘基爬上了梯子，回到地面之后，还不忘嘱咐：“明天就出发吧，三天之内，你一定要找到他。” “记得明天陪我吃早饭。”撂下这句话，刘基走入房中。 刘基走后，星寒也飘身落地，轻轻推开房门，点起油灯，坐在桌前，手指轻抚过玉佩，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信封。 “孩子，这封信是爹和娘留给你的，希望好心人收养你之后，还能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为父名叫李天云，是莱州府的富商，原本你生于这富庶的家庭，应该有着完美的人生，无奈，我因生意上的纠纷得罪了蒙元贵胄，他们和官府串通，要图谋咱们的家产。” “我自然是不肯，便暗中使了银子，想买通关系了此纠纷，可他们不依不饶，暗中对我李家动手，无奈之中，只能让你娘带你逃出莱州府，按照我和你娘的商议，实在跑不了的话，便将你送与好人家收养，也留下的这封信，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将来羽翼丰满，一定要为咱们家族报仇。” “孩子，记住，你叫李星寒，这是爹给你起的名字，爹没有什么学识，因为你生在小寒那天，眼睛又像星辰一样明亮，便给你起了这个名字，这块给你准备的玉佩，若是不能戴在你身，就当了收养你的谢礼吧。” “父，李天云。” 看完信件，星寒长叹一声，从今天起，自己不但有了姓氏，还背负上了如此血仇。 清晨，李星寒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刘琏稚嫩的声音响起：“哥哥，吃早饭。” “来了。”李星寒翻身下地，简单洗漱后，便提起行囊来到了厨房当中，看着桌上的数道精致菜肴，心中明白，这是义母也知道自己要出门的消息了。 这顿饭吃的很慢，气氛也很沉重，刘夫人坐在一旁不住的抹着眼泪，刘琏被这气氛感染，平常最为嘴馋的他，也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院落之外，刘基亲自牵了马来，将缰绳送到李星寒手中：“星寒，义父再嘱咐你几句话。” “从今天起，你离去后，你我父子的情分，便不要再提起，并非是情分不在，是因为在你走后，未来不知道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也一定会到帝星身边，为了你的前途，一定不要提起我们的关系，为父知道，若是真进入高位，我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你不必拒绝，为父知道你不怕，但是只有保住了你，才能保住你义母，还有琏儿将来的前程，你一定要切记。” 李星寒对刘基有着绝对的信任，便不再多问，强压下心头的不舍，翻身上马：“义父义母，琏儿，保重。” 说罢，打马前行，身后的刘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李星寒追去，却摔倒在地。 李星寒咬着牙，并未回头。 第4章 皇觉寺 凤阳府。 李星寒牵着马走在凤阳的街面之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午时将近，自己腹中也涌上阵阵饥饿，摸了摸怀里的盘缠，还有上不少，便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酒馆当中。 “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初到此地，还得你推荐推荐。”李星寒将手中的长剑和背上的行囊随意置于桌面之上，自己则是接过了小二递过来的茶水。 “这位爷，咱们凤阳的特色，当属是酿豆腐和盐水鹅，您要不要试试？不过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东西可不多啊。”小二躬身赔笑。 “你这小厮，有话直说不行，贵点无妨。”李星寒随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够吗？” “够，当然够。”小二笑容大盛，接过李星寒手中的银子，“我再让后厨送您几个小菜，包您吃的满意，对了，爷您需要住店吗，小店虽然不大，但是后边也收拾出几间厢房，看您也不像坏人，若是要住，我便去和主家商量。” “不必，我先吃饭，我还要寻人，在凤阳留不住。” 听李星寒这么说，小二也不再多嘴，高声吆喝着让后厨准备饭菜。 可能是李星寒的银子给的不少，片刻功夫，一盘盐水鹅，几样卤味便端上了桌，小二将酒倒满，又把酒壶放在李星寒手边：“爷，还差几个热菜，马上就来，您先喝着。” 李星寒点点头没有说话，思绪却被旁边的食客拉了过去。 “你听说了吗？大元皇庭要把皇觉寺的私田收回去，要改造成军马的草场。” “什么？我这么说吧，虽然我对和尚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些人若是要养草，为何不回他们的草原上去。” “哥哥诶，你可别乱说话，免得被人听了去，你我都要掉脑袋。” 听着二人的对话，李星寒最感兴趣的，不是那些被收走的私田，而是皇觉寺。 自李星寒来到凤阳，距离刘基说的日子还剩下半天了，若是今天寻不着那人，将来又不知道何日才有机会。 李星寒招呼来小二，将桌子上未动筷子的卤味给二人送了过去，二人有些诧异，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向李云辉：“兄弟，我们并不相识，这卤味你还是让小二端回去吧。” 李星寒抱了抱拳：“二位大哥，小弟想问问这皇觉寺在何处，又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雅兴，便让小二给两位添个下酒菜，还望大哥们给我详细说说位置。” 食客让小二将卤味送还：“就问个路而已，小兄弟不要这么客气，我跟你详细说来，这卤味却是免了。” “这皇觉寺在城外二十里，原先香火还算不错，可后来兵荒马乱，他们居然不开门周济周边的穷苦，反而关起门来，还屯了许多的良田，这时日一长啊，去的人就不多了，这街面上，也没什么人提起，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 “对了小兄弟，你来皇觉寺是要寻亲？莫不是哪位高僧夫人的娘家人吧。哈哈哈。” “和尚还能娶媳妇？”李星寒问道。 “自然，这大元的天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既然不是寻亲，那是要出家吗？” “小兄弟，我看你仪表堂堂，又手持兵刃，不想做游侠的话，比起出家，我觉得你更应该去投军，现在全国上下刀兵四起，你不如投了义军而去.....” “大哥诶，你别说了，刚刚让大元皇庭回去养马，现在又让小兄弟投义军。” 两位食客就此开始辩论，李星寒在得知了皇觉寺的位置后，便不再多问，一边饮酒，一边看着两人争论。 突然，一只小黑手从桌子下方探了出来，一把抓住盘中的鹅腿，之后转身便跑，刚跑了几步，就被店小二发现，小二熟练的一伸腿，将投鹅腿的小贼绊倒，一把提着小贼的后衣领带到了李星寒面前。 “爷，这小贼是附近流窜的孤儿，常来这里偷东西，您不要生气，我帮您教训他。”小二说着，视线瞟过李星寒放在桌上的长剑，又看李星寒没有生气，提着衣领将小贼带到门边，一脚踢了出去。 “爷，扫了您的雅兴，我再送您一壶好酒。”小二说着，走到门边：“小贼，你快点滚。” 黑漆漆的小孩骂道：“你这臭东西，就知道欺负我。” “小爷我有名字，我叫劳狄。” “滚滚滚，劳什么狄，让大爷不高兴，别说送你见官，就是宰了你，也不用负责任。”小二骂道。 李星寒回头看了看，觉得这小孩人小鬼大有点意思，对着小二说道：“让他进来，我这些东西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二有些犹豫，李星寒笑道：“莫不是我请客花钱，你还要看看来的人什么打扮不成。” 听李星寒这么说，小二挠了挠头，将劳狄放了进来。 劳狄冲着店小二一吐舌头，大大咧咧的坐在李星寒身边：“谢谢了大哥，有事情尽管跟我说，我劳狄在这凤阳府，别的不敢说，可是消息还是灵通的很。” 李星寒没有回答：“你不要跟这小二生气，他对你这样，其实是保护你。今天遇到我算你走运，若是碰到个脾气暴躁的，你吃下去的鹅腿也得吐出来。” 劳狄嘴里塞满了卤味，含糊不清的说道：“我知道，我这样也是为他好，若我不跟他吵，掌柜的发现，定要扣他工钱，从我到了凤阳这二年，他也照拂了我不少。” 这话一出，李星寒来了兴趣：“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读过书，还挺识大体，告诉我，几岁了，从何处而来？” 劳狄说道：“问别人来历，你是不是得先介绍一下自己。” 李星寒哈哈大笑：“有趣，我叫李星寒，来自青....呃不是，从绍兴府而来，你呢？” 劳狄擦了擦油腻的双手，起身对着李星寒施礼：“我叫劳狄，字瑞熙，滁州人士，前些年在李先生处学了些文字道理，后因为乱世的原因，和家人走散，流落在这凤阳府。” “我也吃饱了，大哥施饭之恩，瑞熙不敢忘，我不爱说大话，更许不来报恩什么的，若是将来我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我的富贵，便有大哥一份。”劳狄再度躬身，之后转身走出酒馆，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第5章 和尚 李星寒并未起身追去，饮下最后一杯酒，招呼店小二将马牵至门前，对着指路的两位抱了抱拳，便牵着马汇入人流，朝着城外走去。 出城后，李星寒快马加鞭朝着皇觉寺奔去。 二十里路并不是太远，很快，一所大型寺庙出现眼前，李星寒心中暗自嘀咕：“不是说闭门谢客了吗，怎么大开寺门，莫不是大元朝廷已经提前征地了，希望我要找的人还未离去。” 到了近前，将马藏入附近林中，李星寒加快脚步，冲入寺内，入目尽是一片狼藉，哪儿来的半分佛门庄严，和尚们拖家带口，卷着行李，提着干粮，夹带着金银细软，正在朝着外面逃窜而去。 李星寒暗叫一声不好，绕着天王殿查看了一圈，未曾发现特殊之人，紧接着，就朝着后方的大悲殿而去。 “居然还有未曾逃窜之人？”穿过无人的天王殿，大雄宝殿之前，一个和尚正在背对着李云辉扫着地上的落叶。 李星寒看这和尚居然不随着僧众逃窜，反而独自一人在这扫地，端是奇妙无比，莫非此人便是自己要寻的帝星？ 想到这，李星寒对着和尚的背影一抱拳：“这位师父。请问这皇觉寺当真要被朝廷征用，可若是如此，师父为何不跟着去逃难呢？” “嗯？” 专心扫地和和尚听到背后有动静，停下了手中的活，缓缓回头朝着李星寒所在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李星寒大喜，找到了！ 这青年和尚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形魁梧，面相憨厚老实，可又夹带着几分英气和贵气，最主要的，凭借着李星寒粗浅的望气之术看去，这和尚的脸上居然夹带着朱紫二气，这种极其富贵的气是不会出现在一个普通和尚的身上，十有八九，这，就是即将出世的帝星。 “施主？为何盯着贫僧看个不停？是贫僧脸上有花吗？”和尚笑着将扫把靠在身旁的佛塔之上，走上前来，对着李星寒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李星寒再度抱拳：“师父为何不逃？” 和尚笑了，指引着李星寒朝着大雄宝殿后的僧房走去：“施主说笑了，大难临头，谁能不跑呢，只不过我和他们跑的不一样罢了。” 进入僧房，和尚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自语道：“贫僧从今天起，就不再是和尚了。” 李星寒问道：“师父什么意思？” 和尚解释道：“我啊，自小没了父母，放牛还被地主欺负，就连跟地主要块地埋葬爹娘，还得欠人家一屁股债才行。” “后来没了办法，我就流浪，流浪也吃不饱肚子啊，没办法，来了这皇觉寺落发为僧。” “你以为落发为僧就能吃饱了吗，也不是，到后来，他们为了省下粮食换钱财，居然将我们这些后进门的和尚赶出去化缘，化个屁，还不是流浪要饭，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皇觉寺，想着现在日子会好过点吧。” “结果我收到了这封信。”和尚从床下摸出一封信件，丢在桌子上，李星寒并未拿起，而是听着和尚继续说。 “这封信是我同乡汤和写的，他现在在濠州城的义军当中做了管军总管，好歹也是个官了，他便给我写了信，让我去投奔他。” “结果呢？”和尚拍了拍身边的大炕，“就是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师兄，今天中午去官府告发我了，别人逃难，他却想着用出卖自己师兄弟的方法，换取这座皇觉寺。” “你说可笑不可笑？”和尚笑着看向李星寒。 李星寒吐出两个字：“可笑。” “是吧。”和尚将行李打包好背在肩膀之上，“所以我不急着跑，跟着他们跑，十有八九会被抓住，看看天色，这官兵说来就来，我要顺着后院走了。” 和尚将擦脸的汗巾包裹在头上，遮住光头，以免被发现：“今天有缘，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赶紧走吧，看你穿着打扮，到像是个游侠，侠以武犯禁，大元朝廷最不喜的就是侠士。” “他年相见，后会有期。”和尚学着刚刚李星寒的样子一抱拳：“我叫朱重八，再会。” 说完头也不回的从大雄宝殿后门钻入山林而去。 朱重八刚走，天王殿方向便吵吵嚷嚷起来，不一会儿，七八名手持弯刀身负弓箭的士兵冲了过来，一把提住李星寒的衣领，用着蹩脚的汉人话问道：“你？见没见一个和尚？” 李星寒摇了摇头，没有搭理面前的士兵，而是捏住自己衣领上的手。 顿时，士兵疼的龇牙咧嘴，手掌也被李星寒捏的扭曲变形。 “我不喜欢别人抓我的衣领。” 士兵看着自己变形的指骨，嘶吼着：“兄弟们，杀了他。” 一瞬间，刀光闪烁，七八名士兵亮出弯刀，朝着李星寒砍来。 “这也是战斗？现在的士卒已经弱到如此地步了？”弯刀在李星寒眼中缓慢异常，左手朝着最近的弯刀探出，朝着下方一缠一拉，弯刀便夺在手中，一个劈掌拍的面前士卒面目全非。 其余人心中一惊，这人不是普通百姓，今日定然是踢在铁板之上了，手持弯刀徐徐后退，想要撤出大雄宝殿之前，喊骑兵过来斩杀此人。 李星寒前世自幼随军征战，战斗经验丰富不说，面对敌人更是心如铁石，根本不给几人求援的机会，弯刀朝前投掷而出，紧接着，宝剑出鞘。 刚刚的劈掌已经将几人吓破了胆，看到李星寒骤然发难，完全忘记了攻击，而是丢掉武器朝外跑去。 将后背留给敌人的士卒，就是烂瓜烂菜。 两三息的功夫，大雄宝殿前只剩下捂着喉咙等待死亡的士兵，而李星寒，早已没了踪影。 后山山林当中，朱重八静悄悄的伏在山沟当中，远远眺望着皇觉寺前的大元马队，长出一口气，若是晚走一会儿，定然被擒获。 突然，身后传来声响，朱重八再度压低身躯，大气也不敢出。 “重八兄，是我。”李星寒低声说道。 朱重八听得声音熟悉，悄悄抬头一看，笑了出来：“是你啊兄弟，吓死我了。”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血迹，碰到大元士卒了？受伤没有？” 李星寒低头一看，身上果然沾染了滴滴点点的殷红，心中难受，这白袍可是要不得了。 嘴上却说着没事：“没什么大事，刚刚你走后，大元的士卒便来擒你，跟我冲突了起来，我岂能让他们白白砍杀，就宰了他们几个，顺着你走的方向追了过来。” 朱重八上下打量着李星寒，从包袱中取出一身素衣：“刚刚就看兄弟你不似凡人，没想到居然如此善战，那大元的兵士可不简单，你斩杀了几个？” 李星寒接过素衣：“七八个吧，没注意。” “太厉害了。”朱重八震惊道：“兄弟接下来去哪儿？如今兵荒马乱，若是没个好去处，不如和我一起去投了义军如何？” 李星寒正待此话，既然朱重八主动提起，自己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试了试这件素衣，刚好合身。 “衣服不错，谢过重八兄了。” 听李星寒此言，朱重八还以为他不回答是不想去，便说道：“这衣服是我前几年穿的，后来穿不下了，你身形比我瘦一些，穿上正好。” “好了，我看那大元骑兵们也撤离了，现在可能已经安全，那我就先走了。”朱重八对着李星寒点点头，朝着反方向而去。 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回头看向身后的李星寒：“兄弟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跟你去投军啊。”李星寒说道。 朱元璋大喜：“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去呢，你这小子，去也不说。” “对了，你多大了，哪年生人？” “重八兄，我生于天历二年。月份比较小，今年刚满二十三。” “那我比你大，我生于泰定五年，今年二十五了，你叫我一声大哥也是应该，对了，不要总是重八兄重八兄这么喊我，不习惯，也听不顺耳，按照我家乡村里的习惯，你叫我大哥，或者叫我重八哥就行。” “好的重八哥。” “重八哥你走错方向了，那边是皇觉寺的方向。” “哈哈哈，我有点路痴，你前面带路吧，别咱哥俩走到大元兵营当中去了。”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直奔濠州城投军而去。 第6章 汤和 “重八哥，我刚刚去前面问了一下，还有几里路，我们便可到濠州城了。”李星寒穿过树林，来到了坐在地上啃着烧鹅的朱重八身边。 “重八哥，你在听吗？”李星寒看朱重八没搭理自己，伸出手推了推眼前汉子的肩膀。 “嗯？听着呢，星寒，我听着呢，这不是烧鹅太香了嘛，还有，自从皇觉寺你替我抵挡了追兵，救下我的性命，你我二人已经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兄弟了，所以你要叫我大哥，等在濠州城稳定下来，我安排人准备一个仪式，你我斩鸡头烧黄纸，正式结拜为兄弟。” 朱重八头也没抬，嘟囔了几句，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烧鹅之上。 “那也得到了濠州城吧，咱们两个一路上为了躲追兵，虽然东躲西藏还特意先去别的地方躲了几天，但是吃吃玩玩，可耽误了不少时日了。”李星寒摸了摸日渐干瘪的盘缠，叹了口气。 “而且你我去了濠州城，也是大头兵一个，你安排谁呀，你的同乡汤和？他现在是管军总管，不是兵丁，你要给他留面子，不能和在乡下一样。” “哎呀，你这家伙，真是难缠，我将来讨媳妇可要精挑细选，兄弟就这么啰嗦，媳妇若是也如此，我朱重八还能有活路？” “而且星寒，你放心，虽然汤和他大我一些，当初在乡下，他可是最听我话，我们私底下杀刘财主牛的时候，这小子都快吓尿了，还不是我发号施令，他才壮着胆子动的手？”朱重八撕下一条鹅腿递给李星寒，之后将啃剩半只的烧鹅小心包好塞入怀中。 “吃，吃才能堵住你的嘴。” 李星寒笑而不语，人心难测，这是刘基从小教导的道理，不过李星寒还是希望朱重八到了濠州城不要失望才好。 吃着手中的鹅腿，李星寒跟上了朱重八的脚步。 可能是两个宿命的碰撞，让原有的一切，默不作声的发生了改变。 濠州城外，汤和牵着马，身后带着一个高大青年，不断的朝着远方眺望。 日照当空，汤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从吃过早饭出来，已经在这站了两个时辰了。 “徐达，你再去前面看看，看看你重八哥来了没。”汤和转头看向身后的徐达。 徐达长得高大，面色黝黑，不似汤和长得斯文得体，反而威武不凡，只不过就是眼睛小了一些，若是再生得一副环眼，活脱脱就是庙里的金刚一般。 可就这样的一副咋咋呼呼的面相，徐达却不爱言语，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络腮胡，点点头，伸手就要去牵汤和手中的马。 “你干什么？”汤和眉头一皱。 “骑马去接重八哥啊，还能干什么。汤大哥你什么意思，怕我将你的马压死吗？”徐达嘿嘿一笑，却没松开手。 “憨货。这马是等等重八来了要骑的，你跑着去，显示你的诚意，不过这重八也不对劲，收到信也过了一段时间了，要说是早就到了，怎么拖拉了这么久，这才几十里路而已啊，不会真是怕了吧，不应该啊，投军都怕的话，亏我小时候还将他当做主心骨。” 说到这，汤和眼睛一亮：“果然来了，徐达你快去看看，前面两个人，是不是重八。快去。” 远远的看到两个人影，徐达快步跑了过去，汤和在看到徐达将其中一人抱住的时候，长叹一声：“我就说，重八不会让我失望。” 牵着马快步走上前，迎上三人，汤和先是给了朱重八一个拥抱，之后对着李星寒抱了抱拳：“这位兄弟是？” 朱重八指着李星寒介绍道：“星寒，徐达你也见过了，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我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汤和。哦不，现在应该叫汤总管了。” 这话引来了几人大笑，待众人笑罢，朱重八继续介绍道：“汤和，这是李星寒，我路上认下的手足兄弟，在皇觉寺一人独挡七八个大元士卒将我救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如同亲兄弟一般。” 如此郑重的介绍，让李星寒在汤和心中的分量重了很多，更让汤和意外的，是如此英俊风流的青年，居然能一人独战七八个大元士卒，这身手和胆识，远超常人。 久违的童年好友相见，让汤和并未多想，和李星寒互相抱拳打过招呼，汤和一拍身边的大马，“重八，上马！” 朱重八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徐达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徐达伸手接过汤和手中的缰绳，牵马大步朝着濠州城走去。 看着前方的一人一马，李星寒问道：“汤大哥，我不太明白你这样的行为，你这样，会让重八哥进入军营就被人说闲话的，要知道，你是军官，而我们只是新士卒而已。” 汤和笑着说道：“星寒，你不必多心，你们一路而来，你应当知道重八心中的有着一团傲气，而我，不是要打压他的傲气，而是要给他的傲气添一把火。” “添一把火？”李星寒问道，“这对于一个初入军营的人来说，太过傲气和自大，可不是一件好事。” “无妨，我相信他，重八是干大事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就凭他在这乱世孤苦一人的活了下来？还是凭他敢杀地主家的牛？” “你说对了，还真就是凭他敢杀地主家的牛。” “星寒你有所不知，这刘财主的势力，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重八能带我们杀掉他的牛，还保护了我们这帮玩伴安然无恙，从那天起，我就相信他能做大事。” “就这么简单？”李星寒疑问道。 “那还要什么？我汤和信他就够了，前段时间，芝麻李元帅阵亡了，脱脱又对着南方虎视眈眈，城中四位大帅分庭抗礼，我就想到了重八，想到了我最信任的他，在这大势所趋下，他自然能同风而起。” “我坚信，重八只要应了我的信，走出皇觉寺，就一定能在这濠州城打下一片天，我甚至可以说大话，我觉得他能成为第五位大帅。”汤和边走边说，满眼的坚毅。 “可是我还是要多一句嘴，汤大哥，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尤其又是在这同袍的军营当中，如果听到了什么不同的声音，还望你我一同护住重八哥。” 听到这话，汤和停下了脚步，深深的看了李星寒几眼：“你小子，不错。” “放心吧，我会找个机会带重八面见大帅，若是可以，我这个管军总管，直接让给他也行。” “走吧，看重八，如何带我们走出荣华富贵。” 李星寒看着汤和的背影，骤然发问道：“汤大哥，可懂望气之术？” “什么树？”汤和回头疑惑道，显然是没听懂李星寒的话。 “我说着濠州城外的树，有几棵适合做枪杆，等哪天汤大哥陪我一起去挑选一棵。” “那没问题，明天就办。”两人并肩而行，汤和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揽住了李星寒的脖子。 第7章 把酒 步入濠州军营，汤和快走几步，将几人引入军帐当中：“重八，这军帐平常就我和徐达在住，这次你们来了，咱们四个住在一起，都是自己兄弟，也是方便。” “徐达，你去伙头那，取来中午的吃食，我这还私藏了一坛好酒，今天见到重八和星寒，也顾不得禁酒令，反正现在大帅忙的焦头烂额，也顾不上管咱们。” 徐达答应一声，起身离开军帐。 汤和继续说道：“咱们等徐达的时候，让我来跟你们说一下现在濠州城中的阵营。” “在这濠州城当中，现在有四位大帅，分别是孙德崖，彭大，赵均用，还有郭子兴。” “前三位，用不上介绍，我要重点说一下的，是郭子兴，咱们现在所在的义军队伍，便是郭子兴郭大帅的。” “现在这天下局势，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脱脱马上就要南下了，更大的战火已经到了四战之地徐州，咱们这濠州城，现在也是朝不保夕，四位大帅， 现在都想着吞并其他人，成为濠州城真正的主人，而这一触即发的内斗，将会是重八最大的机会。” 听到这，朱重八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汤和身体前倾，一把拉住了朱重八的手：“你小时候就是咱们的孩子王，现在，你还是。” 缓缓松开朱重八的手，汤和说道：“有了我的谨慎，徐达的勇猛，再加上星寒高超的身手，我们要帮你坐上第五位元帅的位置，如果有可能，成为这最大的元帅，将来分疆裂土也不是不可。” 朱重八说道：“汤和你别胡说了，我们能跟着你推翻这个大元朝廷，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远离战火，吃的上一口热乎饭，我就知足了。” “哈哈哈。”汤和大笑起来：“你看，不管怎么说，你心中装的是天下。” “重八，老实说，我们自幼相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的这个面貌，都是常年流浪导致的，是颠沛流离藏住了你的锋芒。” “我了解你，从勇气，坚韧，心胸，你远超我们这些同龄人，这也是我请你来濠州城的原因，我们乘风，也就是飞个半高不高，而你，定能一飞冲天。” 说到这，汤和起身：“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若是再谦虚，你这也是要折煞了我这老哥哥。” 说罢，汤和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重八，答应我，当我们的主心骨，然后我们慢慢筹划，当年带我们杀牛，今天，我们要你带我们杀鹿。” 李星寒笑道：“重八哥，你快答应了汤大哥吧，这样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朱重八起身将汤和扶起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是回到了座位上，抬头看着军帐的顶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胡须：“逐鹿吗.......” “饭来了，饭来了。”军帐掀开，徐达捧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样咸菜，一样青菜，剩下的，就是清水稀饭和干瘪的窝头。 朱重八看着托盘上的食物，眉头皱了皱，这一路上，他的胃口早已经被李星寒养的刁钻了一些。 而李星寒则是随手抓起一个窝头，捏着一点咸菜放进窝头的眼里，便开始大吃起来。 看到李星寒的吃相，朱重八自嘲的笑了笑：“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我怎么能忘本呢。” “哈哈，看来星寒一路上给你照顾的不错啊。”汤和大笑，接着从床下翻出一坛酒，徐达取来碗，几人倒上碰了一杯。 “重八哥，烧鹅呢，给徐大哥和汤大哥吃点。” 朱重八眼睛一亮，之前出汗，怕脏了烧鹅，早已放到包裹当中。 起身取来烧鹅，朱重八直接递给徐达：“吃，只不过是剩下的，路上太饿了，让我吃掉半个。” 徐达撕下鹅腿递给朱重八，却被朱重八推了回去：“你吃，我吃过了。你看看你，双眼都放光了，是不是很久没吃到大肉了。” 徐达讪笑两声：“重八哥你也知道，这四处征战，军中也没那么多余粮，能吃饱就不错了，还敢想烧鹅？我做梦才敢想。” 看着低头啃着烧鹅的徐达，朱重八眼神凝重：“你这臭小子从小就爱吃这些鸡鸭鹅什么的，等将来太平了，我让你吃个够，天天都让你吃。” 徐达将烧鹅塞到汤和手中：“那自然好，我吃不腻，对了星寒，刚刚你叫我徐大哥，你那年的？” “我还忘了说了。”朱重八喝了一口稀饭，“星寒比你要大上两岁呢，他是天历二年的，月份小点，但是马上要二十三岁了。” “什么！”徐达猛然站起身，看了看朱重八，又看了看汤和，最后视线落在李星寒身上：“你是说，这白白嫩嫩，称得上俊美的星寒，比我大两岁？？？？” 朱重八笑着点点头，李星寒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哪儿知道啊，我看你这一脸胡子，以为和你重八哥同岁的呢。” 说到这，李星寒学着朱重八的样子，将徐达按回了椅子上：“听话，叫星寒哥。” 徐达瘪了瘪嘴，低头自顾的喝起酒来，他仍然觉得这是李星寒和朱重八在耍自己。 “对了，汤大哥，正好咱们聊聊下一步的打算。”李星寒出声打破了让人好笑的尴尬。 汤和擦了擦嘴角的酒，说道：“我决定，明天带你们两个去见大帅，大帅慧眼识人，定然能给重八安排一个好位置。” 李星寒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为何？” 三人齐齐看向李星寒。 “我不能去，若是我和重八哥都被大帅看中，大帅又知道我们两个的感情，定然不会重用重八哥，你想，若是你，会同时安排两个十分亲近的人在重要的位置上吗？” “大帅既然有称霸濠州的野望，定然不会给自己身边安插不稳定的因素，所以，重八哥自己去，我就当个普通的兵丁，这样更加方便我暗中保护他，因为任谁都不会对一个最低等的兵丁起疑心。” 听了李星寒的话，汤和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道：“行，那就听星寒的，毕竟你们两个都不是凡人，若是真成了大帅的眼中钉，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重八点点头，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兄弟，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我知道你的才能在我之上，兴许明天大帅看中的是你不是我，你就这么把好机会拱手让人？” “重八哥你也说了，我们是兄弟，你做哥哥的，做大之后才能保护我们这些弟弟不是？”李星寒打趣道。 朱重八干了一碗酒：“兄弟，不说了，将来哥哥都给你补回来。”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重八，你可要记得星寒的好就成。”汤和调节了一下气氛。 “废话。” 朱重八笑骂一声，气氛再度变得热闹了起来。 第8章 亲兵 酒足饭饱，天也渐渐的黑了，李星寒来到城墙边，脚尖轻点，飘身来到城墙之上，看着城内散落的军帐，再看看城外的大片军营，仿佛回到了前世一般。 顺着城墙前行几步，看着高大的城楼，李星寒自语道：“看看星星，有些想念琏儿和义父义母了。” 来到楼顶，李星寒舒展腰身躺平，看着漫天的星斗，以及当中更加明亮的紫微星，嘴角扬起笑意：“义父果然料事如神，重八哥果然是帝星降世，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帝王要君临天下，死伤的又何止百万，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不过可以庆幸的是，重八哥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不过义父，你说你将来也会到重八哥身边，不知道有多久，我们才能相见。再见的时候，希望您老人家身体还能健健康康的，到时候琏儿怕是也长大了吧。” 想到这，李星寒眼睛有些湿润，轻轻叹气呼出一口酒气，也将愁绪赶出胸口，开始看着天上闪烁的星辰默不作声。 “星寒，星寒。”城楼下方传来徐达的低声吆喝。 李星寒跃下城楼，看到手持一杆大枪的徐达。 “徐达你怎么找到我的？” “重八哥说的呗，他说你最爱看星星，我想了半天，这里最合适，果然你在这。”徐达将手中的大枪递给李星寒，“刚刚你出门后，汤和大哥带着我们偷偷跑到兵器库，挑了这枪给你，这下你就不用出去砍树了。” 接过徐达手中的大枪，李星寒手掌抚过枪杆，上好的木材，轻轻探出收回，感受着上面的韧性。 “好枪身。” 接着又朝着枪头看去，枪头一片漆黑，透出隐隐的银色流光，李星寒仔细端详，大喜过望，这分明是陨铁打造的枪头，神器，真是神器！ 这大枪仿佛为李星寒而生一般，入手便有了感应，根本不用磨合，自然如同手足延伸一般 “徐达你往后。”李星寒喜不自禁，站在城墙之上施展枪法，星夜，城墙，浑然天成的枪法，让徐达看的羡慕不已。 “这身法....”徐达自语道，“若是我能有这功夫，岂不是可以如同演义般，万军从中取人首级。” 枪法演练的差不多了，李星寒还想着试试这枪的极限，快步拖枪而行，十几步后，腰部骤然发力，身躯一拧，大枪朝着后方直刺而出，游龙一般插入城墙当中。 徐达嘴张的老大，快步上前，看着插在青砖当中的大枪：“星寒你太厉害了。” 说罢，伸出手要将枪拔出，徐达天生力大，这一拔用上了三分力气，大枪却纹丝不动。 “咦？” 徐达摇晃着脑袋，用尽全力猛然一拉，枪身从墙体脱出，徐达也坐在了地上。 看着上面青砖留下的粉末，徐达啧啧道：“入墙一尺有余，星寒你是怪物吗？” 李星寒笑着接过徐达手中的长枪，顺着楼梯走下了城墙：“叫星寒哥。” 徐达呸了一声：“我不信，真不信，想让我叫你哥，光凭这枪法可不够。” 次日。 “徐达你紧张什么，重八哥去见大帅，又不是去见大元皇帝，能有什么事情。”李星寒看着在大帐中踱步的徐达出声道，“你快点停下，转的我头发昏。” “怎么不急，他们都去了有一个时辰了，有什么好说的。”徐达闻声坐回椅子之上，双手撑着腿，面色焦虑。 “回来了。”李星寒耳力惊人，听到了不远处的二人。 “哈哈，成了。”汤和掀开军帐，将朱重八让了进去。 “我就说重八不是凡人吧。大帅一见重八就相中了，现在要调动重八去当亲兵呢。” “什么？就一个亲兵？”徐达有些生气。 “徐达你别急，亲兵有时候比下面的校尉都要强上不少，要我说啊，给个千户都不换。”李星寒说道。 “你说什么胡话。”徐达眼睛冒火，要不是汤和拦住，他甚至想要去找郭子兴好好的吵一架。 汤和说道：“徐达你别冲动，你厉害，你过去打大帅一顿，最后你自己掉脑袋。你听星寒说。” 李星寒起身帮着汤和将徐达按住：“要知道，亲兵可是陪伴大帅左右的，看上去没什么身份，可拿到的，都是第一手的战报，如果有什么好打的仗，重八哥也能第一时间请缨作战，这样下去升官不是稳了吗，再说了，作为大帅手底下的亲信，时间长了，有什么好位置，首先也是给重八哥安排不是？” 三人好说歹说才把徐达劝住，徐达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安静了下来：“那这么说，重八哥要离开我们一段时间了？” 朱重八说道：“说什么呢，你们在汤和的营中，我在大帅的府邸，都在这城中，濠州城才多大，每天见面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酒家，我花了几个月的饷银，定了一桌子好菜，等等我们一起去，今天好好喝一顿，就当提前预祝重八高升。”汤和说道，“徐达，还有你最爱的烧鹅。” “走走走，喝酒去。”李星寒拉着徐达朝着军帐外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朱重八笑的开心：“没想到这星寒还能降住徐达，可是不容易啊，不过让他有个怕的，倒是也不错。” 汤和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徐达那天看完星寒使枪，心中可是崇拜的不行，若不是死要面子，星寒哥他也叫上了。” 一顿饭吃完，第二天朱重八收拾好行李，告别三人去大帅府报到，李星寒则是和汤和二人留在一起。 初到大帅府，有着很多东西要学的朱重八倒是没来看望几人，闲暇的时间，李星寒就找地方教汤和二人一些基础的拳术和健体之法，打仗，没有一个好身体可是不行的。 时间过得很快，半月之后，濠州城中的气氛变得压抑了起来，战报也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四位大帅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的诡谲。 在接到朱重八传来的消息后，李星寒来到了大帅府旁边的茶馆，不一会儿，朱重八便小跑了出来。 “老板来碗茶。”朱重八吆喝了一声，“星寒，半个月没见了吧，我这该学的都学完了，才有机会找你出来。” 李星寒笑道：“是不是脱脱要打凤阳了，若是商议，为何重八哥就喊我一个人来。” 朱重八的脸色有些微红：“不是，脱脱下一步应该是要打淮安，之后和徐州的军队同时发作，以掎角之势攻下凤阳。” “我们还有很长的准备时间，今天叫你来，是帮我参谋一下，我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 “什么？？？？？” 李星寒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重八哥这就急着成婚了？” 第9章 马姑娘 听得李星寒一喊，朱重八急忙伸手捂住了李星寒的嘴：“你小子，喊什么，莫让人听了去。” 李星寒将朱重八的手掌拉下：“你看上人家姑娘还怕人知道？你说实话，你是单相思还是你们两情相悦。” 朱重八叹气：“谁知道呢，马姑娘对谁都是那么好，我也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反正我感觉，她对我比别人强一些，说话也多几分。” “那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喊我过来做什么，重八哥，你当心让我看了笑话，回去给汤和大哥和徐达说。”李星寒挥手跟店家要了两个烧饼，“我还没吃早饭呢。” 朱重八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你说我要不要表露一下心思？” “随你。” “还是不了，马姑娘可是大帅的养女，我一无官职，二无财富，怎敢耽误佳人呢。”朱重八有些忧郁，接过李星寒递来的烧饼。 “看日头，马姑娘这就要出来买菜了，你帮我看看，你之前一直不是说你会看相吗。” 两人正闲聊着，只见不远处大帅府门外的卫兵站直了身躯，朱重八知道，这是马姑娘要出来了。 “星寒，你过去，假意路过，看看马姑娘。” 朱重八催促道。 李星寒未动：“不必，我目力不错，能看的到。” 说着，一个姑娘挎着藤篮走了出来，正和门口的卫兵打着招呼。 李星寒仔细看去，这马姑娘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着素衣，头发简单盘起，容貌没有想象中的惊艳，鹅蛋脸，弯眉杏眼，和卫兵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意，让人感觉到亲切和温暖。 “重八哥，原来你喜欢温柔的啊。”李星寒说道。 “什么温柔的，我还真不太懂，我就觉得和马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安宁。你看，尤其是她笑的时候，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提亲？” “我现在还不配，找个机会，我需要军功。” “对了，重八哥，若是你生气的时候，马姑娘劝你，能劝住吗？”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想想...嗯....能吧，我试想了一下，我对着她还真的生不起气来，她一笑我心就软了。” 李星寒默默点头，若是将来宝剑锋起，马姑娘会是一个完美的剑鞘，能压制住朱重八的锋刃，才当得起一国之后。 暗自思量的时候，马姑娘走到了近前：“哟，重八你早上不是吃过了嘛，又饿了，多吃点，义父说等等找你说点事情。” “老板，这桌再来几个烧饼，记我的账上。重八，小兄弟，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了。” “好嘞马姑娘。”老板答应一声。 看着远去的马姑娘，朱重八问道：“星寒，怎么样，如果她当你嫂子的话。” 李星寒点点头：“甚好。” 朱重八大喜，想要掏出银子结账，却发现自己刚刚入伍半个月，根本没有饷银在身上。 “别掏了，马姑娘已经挂了账了。”说着，李星寒和老板要来油纸，将几个烧饼包好塞入怀中，“快回去吧，大帅不是找你有事吗？” 朱重八吃完手上最后的一块烧饼，起身拍了拍手：“那行，你先回去，等我再找你，希望这次能要上一个好点的仗打，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去。” “行，重八哥，那我就回去了，有事找我，或者让人捎个口信。” 看着李星寒走远，想着刚刚那句甚好，朱重八双手一拍，低头笑着朝大帅府而去。 入夜，汤和和徐达练兵回来，李星寒掏出烧饼分给二人，开始讲述起今天的见闻。 汤和笑的直不起腰：“马姑娘我知道，大帅最疼爱的义女，关心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少帅郭天叙，那可是亲儿子啊，这样你就知道马姑娘多好了吧。” 李星寒说道：“那是自然，今天我看到了，温婉大气的一个姑娘，适合重八哥，最关键的，重八哥说他对着马姑娘生不起气，这就好，能有人管住他，他将来爬的越来越高的话。” 李星寒指了指头顶：“若是到了那个位置，没人能管住他，天子一怒可是要伏尸百万的。” “这可不兴说啊，星寒，咱们兄弟几个在一起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外人可不要提，先不说你有没有做到那一步的资质，这世道，想想都可能有人会做掉你。”汤和说道。 “放心，我又不傻。”李星寒笑道。 “出事了。”营帐的门帘被掀开，朱重八冲了进来。 三人急忙起身：“怎么了。” 朱重八伸手拿过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待气息平复才开口：“大帅今天吃过晚饭，想去军营看看，结果被一帮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套了麻袋，抓走了。” “什么？绑架大帅？是脱脱的人？”徐达问道。 “不是，脱脱的性格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统帅，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情，而且这濠州城的势力不算大，绑架也应该四个大帅一起来，不会单单绑架我们一个。”汤和说道。 “那这事情，就是自己人干的了？”李星寒说道。 “自己人，莫不是郭天叙？我这几天看得出，这小子野心大的很，大帅又正当年，莫不是他想效仿当年的李世民，逼大帅让位？”朱重八说道。 “这倒不会，他若真是办了这样的事，会为天下人不耻，而且也会加速我们这一支队伍的灭亡。”汤和说道。 “那就是其他几个大帅干的，他奶奶的，终于动手了，不如我们也动手。”徐达一抹胡子，伸手就要抓桌上的刀。 “这几天大帅和谁走得近？”李星寒突然问道。 “嗯....孙德崖。”朱重八说道。 “汤大哥，徐达，你们整顿士兵，一定要信得过的，消息不要外泄，待命就行，我和重八哥先去试试这孙德崖，若真是他，我们先想办法营救大帅。”李星寒说着，从床下摸出一个信号弹，“等我消息，若是我们找到大帅带不走，我发信号，你们冲进去，今天就宰了这孙德崖。” “我和你们一起去。”徐达抽刀。 “不，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我们两人去，而且去的人多了，关键时候我怕护不住你们。” “行。” 徐达将刀递给李星寒：“别背大枪了，显眼，用我这口刀。” “谢了。”李星寒接过刀，跟着朱重八离开军帐。 汤和缓缓坐下：“大功一件。” 第10章 夜袭 两人快步出了驻扎区，李星寒拉住了前行的朱重八：“等等重八哥，你这身可以，我这身不行，找个地方，给我寻身衣服，若是出了事，我宰杀几个也不怕。” 朱重八点点头：“这个时候只能找马姑娘了，马姑娘在大帅府的西院厢房，我们去找她。” 两人快步而行，兜兜转转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胡同当中，指了指围墙，朱重八说道：“就是这，里面的小院就是马姑娘的居所。” “不高，小心了重八哥。”李星寒提着朱重八的衣领，脚尖轻点一跃而起，紧接着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谁?”大帅被绑架，马姑娘正愁的不行，突然听到院子当中传来响动，以为又是贼人来了，急忙起身询问。 “是我。”朱重八对着门内小声招呼。 “重八？”闺房大门打开，马姑娘将两人迎了进来，也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是有我义父的消息了吗？” “马姑娘，这是我的结拜兄弟李星寒，刚刚我们合计了一下，大帅有可能被孙德崖抓走了，我们准备去孙德崖的府上探查一番，我是大帅的亲兵，隐藏不了，可我这兄弟却不为人知，所以我们想要马姑娘给他找一身普通的衣服，他伪装百姓，关键的时候，也不怕和对面动手。” 听朱重八这么说，马姑娘点点头：“言之有理，你们稍坐，我去拿衣服。” 说着马姑娘走进里间，不一会儿，抱着一身衣服走了出来：“这是我义兄郭天叙放在我这缝补的衣服，你们先拿去。” “星寒兄弟，情况紧急，就在里间换便可。”马姑娘将衣服递给李星寒。 李星寒说道：“马姑娘这不好吧，女子的闺房.....” “哎呀，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快去。”马姑娘急的直跺脚。 朱重八也说道：“大丈夫不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救出大帅要紧。” 不一会儿，李星寒便换好了衣服，长衫的下摆被他撕掉绑在了脸上：“出发。” 两人走出闺房，朱重八回头看去：“等我好消息。” 孙大帅府，李星寒潜伏在黑暗当中，朱重八则是去敲响了大门。 卫兵打开门，看着朱重八身上的衣服说道：“原来是郭大帅的人，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朱重八说道：“嗨，听说我们大帅在这喝酒，这都半天了还没回来，府上不放心，怕他喝醉，便让我来接大帅。” “没有啊，今天晚上就孙大帅自己在家，你等着，我去帮你问问。”卫兵将门虚掩，转身回去通报。 片刻，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孙德崖。 “朱重八！我认得你，你是老郭的亲兵嘛。”孙德崖笑容满面，“不过你是不是被骗了，你们大帅未曾来我府上啊。” 朱重八挠了挠头：“不会吧，这可是夫人说的，若是兄弟们耍我也是正常，可夫人耍我就不正常了。” 这一句话，给孙德崖将在原地，这小子话里有话，还拿出夫人当挡箭牌。 “这是夫人亲口给你说的，还是别人传话的？”孙德崖再次发问，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杀气。 “夫人的丫鬟说的，莫不是传错了？”朱重八装出憨劲儿，顺着台阶往下退了一步。 “你这小子，整明白才来嘛，行了，你是老郭的人，我也不怪你打扰我休息了，快回去吧，问清楚，是不是老郭去彭大他们那里喝酒了。”孙德崖笑了笑，转身回府，卫兵也跟朱重八打了招呼后，关上了大门。 朱重八转身离去，转过一个弯后，黑暗中的李星寒跟了上来。 “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我刚刚看他神色不对。”朱重八说道。 李星寒点点头：“确实，你提到夫人的时候，他动了杀心。” “那接下来怎么办？”朱重八探出头，看了看孙大帅府，大帅府的门刚刚关闭，想必是有人看他走远了没。 “你在这等着，我偷偷进去，摸出人的下落，过来接你，咱们一起救人。”李星寒说完，运气使出轻功，冲过路口便上了墙，朝着大帅府中摸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重八听到身后的围墙上有一丝细微的动静，紧接着，李星寒落在自己身边：“找到了。就在这，我绕着大帅府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在猪圈后身的地窖里，加派了士兵。” “正常人会守着猪圈后身的地窖吗” “多少人。”朱重八问道。 “不多，四五个，但是都是老兵，警觉性不错。”李星寒说道，“等等我们一同过去，重八哥你去大门口制造动静，然后我去后边打晕那几个人，之后你假装认怂逃跑，来到后院，我接你进去。” “你直接救他出来不就好了吗？”朱重八说道。 “你不想娶马姑娘了吗，这大功一件你不想要吗？” 朱重八沉默了，李星寒笑捏了捏朱重八的胳膊，顺着黑暗直奔后院而去。 盏茶的功夫，蹲在房顶上的李星寒听到了前院吵吵了起来，守着猪圈的几个士兵也被声音吸引，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看着围在一起的士兵，李星寒心中暗道机会来了，抄起手边的瓦片朝着下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突然的袭击让几个老兵乱了阵脚，他们属实没想到居然有人夜袭大帅府。 不过常年的作战经验让几人瞬间冷静了下来，互相推了对方一把，借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抽出钢刀严阵以待。 可李星寒也已经趁乱摸到了墙根下的士兵身后。 士兵只感觉身后风声一动，紧接着一只大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再接着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士兵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这一幕被其他几人看在眼里，不知道是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几人神经紧张忘了呼救，还是想要生擒李星寒邀功，剩下的几人不叫不喊，持刀朝着李星寒围了过来。 这围攻正合李星寒心意，若是真的呼救了，反而难办。 看着围上来的四名士兵，李星寒咧嘴一笑，左手抄起地上士兵的头盔，右手拔出徐达的长刀，脚下也跟着动了起来。 李星寒的步伐融入了刘基传授的八卦之道，身形忽快忽慢，似动似静，头盔挡住了兜头劈来的一刀，手中长刀也狠狠的抽在率先发动攻击的士兵脸上，鲜血混着牙飞出，士兵头晕脑胀捂着嘴不住的叫唤，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星寒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左脚前踏后猛然转身，右脚后踢在坐地的士兵脸上，士兵晕厥过去，李星寒收回右脚点地，左脚放松，胯随左脚的收力右转，低头的瞬间肩膀撞击而出，又一名士兵被撞飞，在墙上撞了个七荤八素，落地后也没了意识。 仅剩的两名士兵看着蒙面的李星寒，出言试探道：“动手不留情，却又不下死手，你是来救人的。” 李星寒说道：“知道就好，你们有两条路，一，被我打一顿，我救人走。二，自己装死，别妨碍我。” 两名士兵互相看了看，苦笑道：“还是你打我们一顿吧，装死？被孙大帅发现，我们就真死了。” 说罢，两人摘掉头盔低着头，等待着李星寒动手。 “唉，你们别怪我，要怪就去怪孙德崖。”李星寒叹了口气，上前一人给了几拳，打的两人鼻青脸肿昏了过去。 这时候，前院也没了动静。 李星寒跳上墙头，看朱重八跑了过来，伸出手将人拉上墙头，两人一起朝着地窖冲去。 拉开地窖，果然，里面躺着奄奄一息的郭子兴。 “大帅，大帅。”朱重八没有犹豫，跳下地窖将郭子兴背了上来。 “重八，回府....”郭子兴认出来自己的亲兵，心里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第11章 升官 将两人送上墙头，身后传来一片嘈杂的喊叫，紧接着，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果然，这小把戏还是被发现了。 “重八哥你走，我挡住他们。” 朱重八没有犹豫，带着郭子兴跳下墙头：“活着回来。” 看两人离去，李星寒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拉响，火焰冲入天空炸裂，汤和徐达也率兵动了起来。 面对着数十名披甲持刀的士兵，李星寒笑了笑，一脚踢断了身边猪圈的棚柱，然后挑选了一根长长的木头，开始持刀削起枪头。 看着地上昏迷的五名士兵，众人也知道眼前这个蒙面男子不是什么善茬，便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等候着孙德崖的到来。 没过多久，队伍分开，孙德崖披甲持剑走了进来。 “小子，你是郭子兴的人？”孙德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我没想到，这郭子兴手底下还有这么多的能人。” “不过你救走了他，我们也到了翻脸的时候了。死吧！”孙德崖宝剑一挥，数十名士兵朝着李星寒围了过来。 此时，李星寒的长枪也削好了，手持长枪，提起内力大吼一声：“杀！” 内力的催动下让这一声吼震耳欲聋，围上来的士兵不觉得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惹来了李星寒的大笑。 “哈哈哈，我不会和你们战斗，虽然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逗你们玩的。”李星寒也上了墙头，“但是，孙德崖，你得死。” “这一枪，当年差点杀死了那个狗贼，不过终归是差了一步，我低估了他们的忠心。而现在我很好奇，孙德崖，你的兵对你，是不是也是那么的忠心呢。” 李星寒的话让众人摸不到头脑，但是可以听得出，李星寒是要杀孙德崖，可是这么远的距离，单凭一把长枪，可能吗？ 看着李星寒平举的长枪，孙德崖对着身边的副将马国说道：“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这里足足有几十步的距离，就一杆破枪，还是投出来的，想杀我，哈。” 孙德崖大笑着，突然瞳孔一缩，李星寒动了，诡异的放开手中平举的长枪，在长枪下落的时候，李星寒对着枪尾一脚踢出，紧接着翻身离去。 大枪飞出的瞬间，孙德崖仿佛看到了一道闪电，紧接着死亡的恐惧涌上了心头，这一枪，挡不住。 伸手一把拉过身边的马国，马国却又抱着孙德崖猛然转身，长枪扎入孙德崖后心透体而过，在马国的胸前炸开。 冲击力带着两人后退了足足十余步摔倒在地，马国推开身上的死尸，摸着被扎出一个小坑的胸甲，惊魂未定。 “杀呀！为大帅报仇！”喜悦一瞬间驱赶走了所有的恐惧，这孙德崖死了，他马国便是大帅。 在身边士兵的搀扶下站起身，马国躲过孙德崖手中的宝剑，带兵从后门杀了出去，没追多远，就迎上了汤和的队伍。 两拨人马举着火把，照亮了整条街道，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的郭子兴也恢复了一些意识，在汤和朱重八二人的搀扶下，来到了马国的面前。 “你要杀我？”郭子兴问道，“孙德崖有种的话，让他自己来，你还不配。” “啪。” 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了马国的脸上。 “我问你，孙德崖呢？”郭子兴咬着牙说道。 “孙大帅，死了。”马国低头，郭子兴在城中的威望很高，自己若是想继承孙德崖的队伍，说不定还真得郭子兴给自己撑腰才行。 可马国的低头却等来的是郭子兴的怒吼：“什么？你杀了自己的大帅？来人，给我砍了他，这不忠不义之人，不配成为义军。” 徐达早已等候多时，在郭子兴怒吼出声的同时，抢过身边士兵手中的刀冲了过去，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这一切发生太快，马国甚至没来得及辩解。杀掉马国后，徐达手持长刀提着马国的人头，朝着后方的士兵走去，长刀一指，汤和准备的士兵跟着围了上去，此时的徐达在士兵眼中仿佛杀神，没人提得起反抗的念头。 郭子兴看着徐达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重八，扶我回去，汤和，你留下和徐达一起稳定局面，明天让天叙接管孙德崖部。” 一夜的风波在孙德崖和马国的死亡后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大帅府内。 “重八....哈哈哈.....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鼻青脸肿的郭子兴看着同样鼻青脸肿的朱重八忍不住的笑。 “回禀大帅，我想提亲。” 郭子兴猛然站起身：“什么！不行，这我不同意。” 刚说完，郭子兴看了一眼不远处面色微红的马姑娘，叹了口气：“女儿，你什么意思，你对重八有意思吗？” 马姑娘点点头：“女儿听凭父亲做主。” “你呀。”郭子兴踢了朱重八一脚，“我收你当亲兵，你居然想着拐走我的女儿。” “不过你现在这样的身份不行，不行。”郭子兴摸着胡须说道，“那是大帅的女儿，你怎么能动心思呢。” “这样，我提你当校尉，领一千户，即日出发去定远附近募兵，半月后，我亲自带兵去定远找你汇合，攻下定远，再看你的表现，行的话，我就同意。” “谢大帅。”朱重八抱拳行礼，对着马姑娘眨了眨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朱重八离去后，郭子兴唤过马姑娘：“女儿，你怎么看得上这个憨货。” 马姑娘笑道：“爹，我最开始只是觉得重八这个人踏实，肯干，憨厚，可昨夜的一切，让我重新认识了他，勇猛，胆识过人，心思缜密，他将来一定是个大英雄。” “傻姑娘。”郭子兴嗔怪道，“你不知道爹的想法吗？爹想让你找个江南富户嫁了，然后过一辈子好日子。” “爹，郭家马家以前不是富户吗？只要世道一乱又有什么用呢，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一切，我看好重八。” “希望如此，我也觉得这朱重八不是池中之物，只是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下去吧。我去孙德崖部看看。”马姑娘退下，郭子兴开始看着远方出神，“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第12章 什么叫惊喜 马姑娘离开议事厅，朝着厨房走去，却被一只大手拉住，惊呼一声后发现是朱重八才露出笑意：“重八，你不是要去募兵了吗，怎么还在这。” “秀英.....”朱重八嗫嚅道，“又去做饭啊，你等我回来，等我功成名就娶你，不会再让你做饭了，我以后给你找几十个下人伺候你，你就好好当你的夫人。” 马姑娘笑道：“重八你这话说的，大帅府又不是没有下人，我这不是为了义父义母做饭嘛，不累的，我做女儿应该伺候伺候他们，对了，我以后也会给你做饭，这也是一个.....嗯.....妻子应该做的，快去吧，我等你的捷报。” 说到这，马姑娘红了脸，轻轻推开身前的朱重八，朝着厨房快步走去。 朱重八看着眼前人儿的背影捏了捏拳头，朝着汤和的军营走去。 “重八，你意思大帅给你这个校尉，掌千户，却没给你配人，让你自己去募兵？天，这活儿可不好干。” “汤和大哥，你还是不了解重八哥，若是直接给部队，重八哥也未必会要。”李星寒说道。 “知我者星寒也。”朱重八竖起拇指，“大帅给我的兵，说到底，还是大帅的，我需要自己的部队，这是个好机会，我要培养一支只认我朱重八的铁军。” “你们和我一起去吗？星寒自是不必多说，汤和，徐达，你们呢？”朱重八问道。 汤和笑了笑，从自己的褥子下掏出一封信件朝着朱重八晃了晃：“看看，辞呈，早就写好了，我和徐达也跟你去，咱们四个同生共死，谁也别把谁拉下，这次不管是干好了还是干不好，咱们哥几个都在一起，大不了回老家呗。 ” 看着汤和手中的辞呈，还有眼神坚定的徐达，再看看随意靠在椅背上的李星寒，朱重八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豪气，有这几个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兄弟，何愁大业不成。 想到这，朱重八大手一挥：“那咱们带上几名士兵，尽快出发，大帅只给了咱们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好在定远离这濠州城不过百里，快马加鞭的话，明天就能开始募兵了。” 不一会儿，十余匹军马冲出军营，朝着定远方向飞驰而去。 次日，定远二十里外的村庄里，朱重八几人正在休息，徐达朝着几人打马飞奔而来。 “我看过了，方圆几十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可以开始募兵了，之后我安排兵士去找大帅复命，咱们在这里碰头。”徐达跳下马背走了过来。 “徐达，这定远城里守军多少，打听了吗？”朱重八问道。 “打听了，里面最多也就一万多人，若是大帅这次能带五千人往上过来，加上我们这半个月招募的兵，应该是没问题，据我所知，这定远城里，有不少从徐州退下来的伤兵，不足为惧。” 李星寒将水袋递给徐达，眼神却看着远处露出一抹异彩。 这些细节被朱重八捕捉道：“怎么了星寒，看到熟人了？” 李星寒点点头，朝着远方招呼道：“劳狄！劳狄！” 远处看着馒头店流着口水的小孩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头朝着李星寒的方向看去，先是诧异的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拉住身旁小孩的手，朝着李星寒飞奔而来。 “大哥。”劳狄喘着粗气，推了身边的小孩一把：“叫大哥。” 旁边小孩明显有些怕生，哆哆嗦嗦的不敢开口，劳狄笑着介绍道：“大哥，这是我路上结的伴儿，叫沐英，跟我境遇差不多，比我小上一岁。” “沐英，别怕，饿了吧，你和劳狄先吃点东西。”李星寒说着，从行囊中掏出几个馒头递了过去，劳狄自然不会客气，一把接过吃的直翻白眼，显然是饿了几顿。 “谢谢大哥。”沐英在李星寒的示意下，接过馒头吃了起来。 “星寒，这就是你当初遇到我之前认识的小家伙吧。”朱重八走了过来，递上手里的水袋。 劳狄接过水袋喝了几口，将馒头顺了下去，感激的笑了笑：“谢谢大哥。” 李星寒纠正道：“得叫千户大人。” 劳狄和朱重八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朱重八问道：“你意思，让他们随军？” 李星寒说道：“自是，重八哥，虽然我和劳狄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这小子却挺让我喜欢的，既然碰上了，与其说让他们继续流浪，不如跟我们一起，现在他们小，留在军中打打杂，等大些，学些功夫，再上战场不迟。” 朱重八犹豫了，说是来募兵的，结果捡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虽说是不差这点粮食，可若是伤了死了，也难免会心痛啊。 李星寒前世就是被收养入军中的，所以看到流浪的两人，不由的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便再度劝道：“重八哥，咱们打完这一仗，就要回到濠州了，这两个小家伙可以先交给嫂夫人，他们都识字，让嫂夫人给他们找个学堂，先学习，等有空了我带他们习武，将来你就又多两个虎将了。” 听李星寒一气说了这么多，朱重八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你们愿意跟随我吗？馒头管够，但是先说好，打仗会死人的，你们也可能会死，你们怕吗？” 劳狄摇了摇头：“不怕，我想问千户大人一句话，打仗是和大元朝廷打吗？” “自然。” “那我不怕，我愿意追随千户大人，为了灭元，万死不怕。” 劳狄学着书里的样子，单膝跪在朱重八面前。 “那你呢，你怕吗？”朱重八看向沐英。 “不怕，我和劳哥哥同生共死。” 朱重八叹息一声：“算了，那就收下他们，但是说好，回濠州就要交付给马姑娘。” “放心吧，重八哥。劳狄，你带着沐英，去那边找那个大胡子的，让他给你们算上军籍，有了士卒的头衔，好歹能混个零花钱。” “你这小子，那军饷不得我出吗？” “重八哥你说笑了，你还能不给孩子们个蜜食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来到了募兵的第七天，现在的朱重八已经拉起了四百多人的队伍，正在指挥李星寒将所有兵士的户籍备注在册，头也不抬的对着身边的徐达说道：“徐达，第七天了，差不多周边能来的壮年青年都来了，你派人去找大帅要粮草和盔甲兵刃，顺便告诉大帅，可以朝着定远开拔了。” 第13章 陷阵营 徐达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就要出去，却意外撞倒了两个少年，少年龇牙咧嘴的看向面前的巨汉，喜出望外的喊道：“徐达叔，我叔在里面吗？” 徐达这才看清，个子稍微大点的少年，正是朱重八的侄子，朱文正。 伸手拉起两个少年，徐达问道：“你们是来投军的？” 朱文正说道：“是啊徐达叔，我爹娘死了，我也没个好的活计，这不是听说叔父在此募兵，便带了表弟李文忠过来投奔了。” “这小子，长这么高了。”徐达伸出手在两个少年脑袋上揉了揉，“快进去吧，叔还有急事，不陪你们了。” 徐达离去后，朱文正两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到身穿盔甲的朱重八，两人跪地痛哭：“叔父，舅舅，我们可找见你了。” 两人的声音将朱重八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文正？长这么大了，这是文忠？好多年没见你们了，你们是来投军的？” 朱文正起身上前：“叔父，听说你在这募兵，想着您老人家已经当官了，我们自然就来投奔你了。” “胡闹，你们才多大，打什么仗！” 朱重八呵斥道。 “叔父，现在这个世道，不打仗能活得下去吗，你说就我们两个这个样子，做什么活计有人要我们，看看文忠这个大个子，十三岁就这么高了，给别人当学徒，都未见的有人要，怕将他们吃穷了。” “而我，都十六岁了，是大人了，叔父，让我们追随你吧。” “唉，想来也是，你们都十几岁了，若是没战乱，你这小子也该当爹了。”朱重八指了指身边的李星寒，“从军可以，我也答应你们。” “这位是我的结拜兄弟李星寒，你们行子侄礼，同样叫叔父就行。” 朱文正带着李文忠跪在两人面前，磕了三个头：“见过两位叔父。” “行了，下去吧，先去伙头那边找点吃的，我等等将你们的信息登记一下，你们就是兵士了，等你徐达叔回来，去领盔甲。” “重八哥，你这侄子看上去不错，比你机灵多了。”李星寒说道。 朱重八气的一巴掌打在李星寒头上：“你说我傻吗。” “开玩笑的重八哥，我能说你傻吗？” “想也不行。” “你本身又不傻，我就是说这个小孩聪明，看得出来。对了重八哥，你得学着写字了，将来有些批文得你自己动手，若是做了大帅，不会写字可不行。” “嗯，你说得对，李先生，你教我写字，在外打仗你教我，回去了让马姑娘教我。” “又来。” 三天后，徐达押着粮草辎重回来了，还带来了百名士兵以及一些民夫。 “重八哥，我回来了，这次大帅给了我们六百人的装备和粮草，咱们手里现在多少人？”徐达冲进大帐。 “咱们现在有大概五百人吧，加上大帅派来的人差不多了。徐达，你去让招募的士兵领取盔甲兵器，咱们等大帅。” “好嘞。” “重八哥，我有个提议。”李星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说，你跟我还用藏着掖着吗？” “是这样，重八哥，这次攻定远，我想设立陷阵营。”李星寒推开桌面上的文书，指着地图说道，“你看，这定远城不大，守军也不多，而且当中还有不少的残兵，若是开打，大帅定然派兵硬攻南门，而我们的目标，应当放在北门。” “北门？我们汇聚一起强攻还能有个照应，若是我们单独攻北门，怕是大帅不愿意分兵帮我们。”朱重八说道。 “我知道，既然咱们已经猜测出大帅不愿意让主力部队分散，所以我们才要设置陷阵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再一个，既然南门是主力，那么北门他们不会派出更多的人来防守，我们的机会就在这，若是分出来，那南门就薄弱了，大帅也就能破门。” “重八哥，富贵险中求，若是我们能在大帅攻破南门之前攻破北门，那这功劳.....” 李星寒说的在理，朱重八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可是想到那些刚刚招募来的士兵：“可是这些士兵都是新手，陷阵营的话，死伤会不会太大了。” “重八哥！”李星寒急的直拍桌子，“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这样不行的。” “下狠心吧重八哥，我们只有尽快的攻破城门，才能保住更多的兄弟。” 朱重八咬咬牙：“听你的，干了！” 李星寒说道：“重八哥，再去找大帅借两百人，组八百人陷阵，告诉手下士卒，不死在战场，就得死在大元的马蹄之下。” 两人商议完成后，朱重八安排汤和编组阵营，等候着郭子兴的到来。 半月期满，一大早，朱重八的军帐当中，迎来了让他惊喜的人。 马姑娘掀开门帘：“重八。” 朱重八一惊，急忙起身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马姑娘笑道：“怎么，不想我来？” “想，自然是想，可是这马上要打仗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放心，我随着义父义兄来的，这是你的第一仗，大家都想看看你打出什么样的威风呢。” 说着，马姑娘抓着朱重八的手腕朝着军帐外走去：“义父的兵马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三里外扎营，你安排一下，送我过去，顺便和义父商量一下。” 李星寒，徐达，汤和正在带着几个孩子习武，看到马姑娘拉着朱重八走了出来，不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一笑可给马姑娘笑了个大红脸，紧忙松开朱重八的手：“你快安排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徐达身边的青年低声问道：“这就是重八的心上人？” 朱重八大吼一声：“周德兴，你少打听，快去训练。” 此人名叫周德兴，同样是朱重八的童年伙伴。 看周德兴悻悻离去，朱重八喊道：“你们也别笑了，笑什么，快去训练。” 然后低头朝着马姑娘追了过去：“我一会儿回来说。” 走进帅帐，朱重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帅。” 郭子兴未曾开口，郭天叙走上前来：“妹夫，没想到你这手脚怪麻利的，半个月就拉起来五百人的队伍，我看父帅应该再给你升升官。” “少帅谬赞了。”朱重八说道，“不知道咱们何时开始攻城。” 郭天叙说道：“后天，让士兵休息一天，重八，我和父帅商量了，让你带兵在中军，你毕竟是第一次打仗，我们要保证你的安全，人才的损失，比什么都惨重，不是吗？” 郭子兴缓缓点头：“是，这是我们商量的结果，你怎么看？” 第14章 攻城 “大帅，我和部下军士们商量了一下，这次攻城，我想攻北门。” “北门？不可，这次我总共就带了五千人过来，分兵给你攻北门的话，会让两头的力量全部减弱，会耽误战机的。”郭子兴说道。 “大帅，我跟你借两百士兵，加上我部的六百人，在你强攻南门的时候，在北门施加压力。主力不动的前提下，看他们愿不愿意分兵支援北门了，若是他们支援了，那南门弹指可破。”朱重八说道。 “可就算里面再不分兵，你也会对上两千，或者三千人的部队，你确定？”郭子兴眼中闪过光芒，“还是说你要奇袭。” “大帅高瞻远瞩，我确实准备奇袭，待总攻开始后，我率部分兵奇袭北门，损失的话，不必担心，这次我给本部取名陷阵。”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好啊好啊。好胆识。”郭子兴笑道，“准了，你去准备吧。女儿，你也下去，从伙房挑选一些精肉，让重八带回去犒赏兄弟们。” 看二人下去，郭子兴说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好强的战意，兴许这次重八真能惊艳我们。” “可是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就算贪功冒进，也不能这样啊，八百人，新兵，去对上人家的两三千人。”郭天叙还是不太赞同，“咱们想要制霸天下，人才是不可少的，我觉得朱重八会成为一员虎将，不想他白白牺牲。” “儿子你记住，不管他娶不娶你妹子，首先他是一个军官，这自信是好事，若是刚愎自用，贪功冒进，死，只能是他没能耐，敢做，就要承受后果，为父也没办法。” 郭天叙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军列阵，郭子兴骑在马上，看着城头上的守军将领，手中令旗一挥：“杀，攻下定远！” 元军并未派出士兵迎战，而是固守城门，等着郭子兴的硬攻。 大军缓缓开始推进，持盾士兵将盾牌顶在头上，为大军抵挡住了第一批箭雨。 云梯搭好，将士们开始攻城，上面也不断的开始朝着下方砸下巨石，泼下滚油。 一支火箭点燃了几名士兵，听着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朱重八手掌微微抖动，看了看面色不同的陷阵营士兵，朱重八深吸一口气，拔出宝剑：“陷阵营，跟我冲，拿下北门！” 军马嘶鸣，在几人的带领下，士兵们冲出后军集合，朝着北门奔袭而去。 城头上的守军将领明显是看到了分兵而出的一营人马，号角响起，在传令兵的指挥下，将近两千人的队伍朝着北门而去，在朱重八兵临城下之时，也对上了满城墙的守军。 “持盾！”朱重八大喝。 盾牌四面升起，挡着箭雨朝着城下压去。 “他们箭不够了。”硬撑过十几轮的箭雨，朱重八明显感觉到了箭矢落下不如之前密集，推开身边护卫的士兵，“汤和，徐达，搭云梯，周德兴，攻城门。” 看着云梯上一个个摔下来的士兵，朱重八满是心痛，李星寒一把拉住朱重八持刀的手：“重八哥，你怕了？” “怕，怕他大元个卵蛋！”朱重八怒骂一句，朝着前方冲去，转眼便到了云梯之下：“兄弟们挺住，我来了！” “哈哈，不怕？不怕我今天送重八哥一场先登之功。”久违的厮杀彻底点燃了李星寒心中的火焰，快速的后退几步，将大枪塞给身边士卒，又夺过士卒手中的枪：“小子，等等将枪投上城头，有没有问题？” “李百户，放心吧，我就力气大。” “你叫什么？” “贺图。” “好。” 说罢，李星寒手持抢来的长枪朝着城墙冲去，方向正是朱重八所在的位置。 “重八哥，手！”一声大喝让在云梯半腰的朱重八回过头，紧接着，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一杆大枪稳稳插在自己身边的城墙之上。 紧接着李星寒轻点云梯身形飞起，再一点就落在大枪之上，一把拉住朱重八的手，朝着城墙上甩去。 朱重八突然被丢上城墙，着实吓了一跳，在半空中强行稳定住情绪，看着下方的大元士卒，杀伐之气大增，落地的瞬间便挥刀砍死了面前的两名守军。 “痛快！”看朱重八先登城头，李星寒内力下沉，轻轻一跳，将脚下的大枪压到极限，借着大枪回弹的力道，也飞上城头。 “贺图！” “百户接枪！”贺图用尽全力将枪投掷而出，却差了一丝力道，情急之下，李星寒手掌扣在城墙之上，脚尖探出，勾住下落的大枪，身形再一卷，落在朱重八身后。 “重八哥小心！”李星寒挥动大枪逼退了围上来的士兵，两人一个持刀劈砍，一个枪若游龙，一瞬间将北门城头之上的守军杀乱了阵营。 借着两人制造的混乱，徐达汤和也带人杀上了城墙。 “徐达，你和我护着重八哥去斩首敌方守将，汤和大哥，你带朱文正去下面制造骚乱，让周德兴破门！”李星寒低喝一声，手持大枪拦在朱重八面前，徐达殿后，三人顺着城墙朝着南门压了过去。 “重八哥，找准机会杀了对方主将，我们身边自己兄弟越来越多了，大元军队乱了。”李星寒手中大枪朝下一压一挑，将面前的元兵挑落城头，徐达见状伸手抓住枪头朝后拉去，两人同时发力，一压一拉，韧性奇好的枪杆被拉成半月，随着徐达猛然撒手，枪身抽出。 碎甲之声响起，几名元兵的胸甲炸裂，死生不知。 很快，朱重八身边就汇聚了二三十人的队伍，在李星寒和徐达的勇猛压制下，众人很快逼近了南门城头。 看到越杀越勇且不断逼近的朱重八军队，定远守将唐天明慌了，他征战多年，自然知道敌方的目标是自己，为了这斩将之功而来。 心急之下，唐天命丢下手中长刀，挤过身边的元兵，朝着城墙石梯而去。 “想跑？”李星寒岂能让他溜走，长枪点地，人借力而起，调转内力，踩着元兵的肩膀和人头，几息的功夫便跨越了这几十米的距离，稳稳落在唐天明身前。 “走不了！”李星寒手中大枪一横，拦住了唐天明的去路，可这侧的城门并未有自己这方的士兵，这一拦的功夫，李星寒身后一冷，汗毛竖起。 明显是刀锋已近，李星寒本能性的朝着前方一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李星寒也和唐天明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李星寒大腿一凉，紧接着刺痛传来，低头看去，唐天明手中的匕首正扎在自己的大腿之上。 “你娘的。”谁曾想堂堂一军守将会暗藏匕首，李星寒难得的骂出了声，手中大枪丢弃，拔出匕首插在唐天明的胳膊上。 血流如注，趁着唐天明丧失了战力，李星寒一巴掌抽飞了唐天明的头盔，手掌死死的锁住唐天明的咽喉，怒火让李星寒的手掌如同钢钩一般，扣进了唐天明的咽喉。 唐天明双眼翻白，已然是有了出气没了进气。 “兄弟！”朱重八也杀到了近前，看到了李星寒腿上的伤口，心急之下，一刀捅进了唐天明腹中。 朱重八双眼血红，手中用力，拧动刀身，搅的唐天明肠穿肚烂。 “重八哥，斩首....”李星寒强忍疼痛，手掌搭上了朱重八的手腕。 朱重八点点头，一刀砍下唐天明的人头挑在刀尖之上，在李星寒的搀扶下，站上城头：“敌将已死！你们都是汉人，还要随着大元赴死不成！” 这一声怒吼，让城内的喊杀之声弱了下来。 将是兵的胆，敌将授首，兵心就乱了。 南门北门几乎同时攻破，彻底摧毁了元军的反抗之心，随着刀兵落地，定远，攻下了。 第15章 千户 濠州城，大帅府内灯火通明，距离定远之战已经过去三天，而今天，就是朱重八和马姑娘的订婚宴。 帅府旁的小院内，李星寒伸手接过马姑娘递来的鸡汤：“嫂嫂，今天就是你和重八哥的订婚宴了，不必为了我还亲自来一趟。” “那可不行。”朱重八走进院子，“你小子为了拦唐天明，腿上挨了那么深一刀，论功行赏的时候却只字不提，我知道你是为了将大功让给我，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啊。” “就是，我当时听到斥候汇报说你伤了，心下难受了好久，这都怪你大哥，不知道护着你点。”马姑娘嗔怪道。 “嗨，你们两口子，这时候便合起伙对付我，这让我心里怎么好受啊。再说了，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晚上订婚宴还要和大家喝几杯呢！”李星寒放下汤碗，起身溜达了几步，虽然腿上还是有些酥麻之感，可内功的修复岂是常人能想象的，这三天的休息，足足顶上普通人半个月了。 “快回去吧，重八哥，嫂嫂，我要换身衣服，等等去找你们。”李星寒推着两人朝着院落外走去。 “等等，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朱重八拍了拍手，外面走进了两个侍女，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被红布盖着，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金银？重八哥，我在军中要这个可是没什么用的。”李星寒笑着摆了手，却惹得朱重八大笑。 “自是知道，这是你嫂嫂托人给你定做的衣服，你看看。”朱重八掀开红布，将托盘递到李星寒手中。 看着托盘上的白袍，李星寒手掌轻轻抚摸过精美的绸缎布料：“重八哥，这我要。” “就知道你喜欢，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穿着一身白袍，结果杀那几个元兵给毁了，当时就想着补你一身，可奈何囊中羞涩，这次好了，立功了，升官了，拿了不少的金银奖励，紧忙让你嫂嫂找最好的裁缝给你做了着一身。” “嘿嘿，那就谢过嫂夫人了。”李星寒将托盘放下，低头对着马姑娘拱了拱手。 “你这小子，净整这些虚的。”朱重八大手一挥，两位侍女走到李星寒身边，“这是你嫂嫂给你找的侍女，红衣的叫石榴，粉衣的叫海棠，这段时间，你的饮食起居就交给她们负责就好。” 说完，不等李星寒拒绝，朱重八拉着马姑娘急忙走出了院子。 “呃.....你们自己活动活动，西面的屋子空着，你们住那就好。”李星寒不太适应被人伺候，简单交待几句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更换衣服。 房间门推开，海棠款款走了进来：“李公子，我来伺候您更衣。” “不必，你去忙你的就好，我不习惯别人伺候我。” “公子，这是将军的命令，我们若是伺候不好您，会挨板子的。” 一双小手攀上了李星寒的肩膀，李星寒拗不过，叹了口气，任凭眼前丫鬟为自己更衣。 可能是第一次为人更衣，足足耽误了一炷香的功夫，海棠才帮李星寒换上白袍，自己则是红着脸跑了出去，李星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笑道：“亏重八哥记得，不过我也是怪，一个习武之人，偏偏喜欢穿白衣，莫不是陈庆之的传说听多了？”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有点意思。” 又在小院歇了半晌，看天色将晚，李星寒缓步走出小院，朝着大帅府而去。 刚到门口，卫兵看到这一袭白衣，站直身躯行礼，管家高喊出声：“陷阵营千户，李星寒到！” 随着话音落下，郭天叙迎了出来：“星寒！第一次见，我是郭天叙，你在北门的表现，斥候们已经汇报给我听了，真让人涨精神，跟着元璋好好干，咱们义军这次可涌现了不少的人才。” “少帅可别羞我了，不过是占了一些运气，对了，这千户是怎么说的，元璋又是谁？” 郭天叙笑道：“提你当千户，是我爹和元璋共同的决定，至于元璋，就是你的重八哥，这次立了大功，又要当我的妹夫，怎么能还叫重八呢，所以我爹以岳父的身份，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李星寒说道，“诛灭大元的利器，适合他。” “看不出星寒你还读过书，能一下就识出这名字的意义，哈哈，咱们这队伍有福了。” 两人互相恭维着走进院子，大院里足足摆了二三十桌，看来全部军官都在这。 郭天叙指了指徐达几人坐的地方，让李星寒自己过去，转头便又去忙活起来。 “快坐。星寒哥。”徐达热情道，“早就想过去看你，可是重八哥不让。” 汤和说道：“现在得叫将军，不能在一口一个重八哥了。” 徐达挠挠头：“行，这不是一时间改不过来吗。” “对了，你们是不是都升官了，我这几天都没外出，不知道具体消息。” 听李星寒这么问，汤和笑道：“我来说，之前咱们营救大帅，吞并了孙德崖部，再加上打了定远的胜仗，大帅收编了定远的守军后，咱们的部队已经有了将近五万人。” “而重八占据了先登，斩将两大功劳，被提拔为将军，统领中军一万五千人。” “你不是说不让叫重八吗？”徐达嘟囔了一句。 “对，徐达提醒的对，得叫将军。” “咱们将军统领这一万五千人，他自己坐镇中军，率军九千，我作为副将，率军三千，领左先锋。” “徐达这小子，领骑兵五百，大帅说了，若是徐达自己能将队伍扩充到一千以上，就让他做游击将军。” “剩下的一千五，由朱文正统领，暂领千户职位。” 说到这，汤和拉过李星寒，压低声音说道：“这一千五，是咱们将军的亲兵。” “剩下的一千，就是你的陷阵营。没办法，我们兄弟们合计半天，就你的身手能统领这陷阵营了，这才让将军去找大帅汇报了上去。” “哈哈。”李星寒笑道，“我说徐达怎么不高兴呢，原来才五百人的骑兵，不过徐达，五百人的骑兵就不少了，咱们的队伍现在还不够大，也不够强，你要自己多留心，将骑兵发展起来，最好三年之内能养出三千人的骑兵，那个时候，你会是咱们将军最强大的利刃。” “对了星寒，我之前研究了一下火炮，你怎么看？”汤和突然问道。 “能搞到吗，能搞到的话，多准备一下，将来攻城的时候，能好上不少。”李星寒说道。 汤和再次压低声音：“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商人，给大元朝廷供给的，他说能暗中帮我们搞到一些火炮和火铳。” “那就搞，将军知道吗？” “知道。” “就咱们兄弟知道就行，莫让旁人听了去。” “放心吧。” 第16章 离间计 “不说了，大帅来了。” 听得旁边的喧闹声低了下去，李星寒朝着院子正中看去，郭子兴已然到场，正带着朱元璋和马姑娘朝着宾客四处挥手。 郭子兴双手往下按了按，待场中彻底安静了下来，缓缓开口道：“诸位兄弟，大帅，今天，是我女儿秀英，和我手下最得力的战将朱元璋的订婚宴，喝完这顿酒，这朱元璋就是我的准女婿，也是咱们这支队伍的将军，之前的表现，大家也看到了，来，让我们端起酒碗，庆贺定远大捷。” 众人纷纷端起酒碗，饮下一杯酒。 “来啊，元璋，秀英，去给诸位叔伯敬酒，之后陪底下兄弟们好好喝几杯，我就不跟着你们四处转了，人老了，闹不动。” 郭子兴带着两人走到最大的桌子边：“元璋，这位是彭大帅。” 光头大汉站起身，端起酒碗：“后生可畏，干了。” 一饮而尽。 “元璋，这位是赵大帅。” 儒生打扮的赵均用起身，碰杯后对着朱元璋眨了眨眼：“干！” 喝完酒后，还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惹的朱元璋心中一凉，这家伙必然有诈。 这一幕被郭子兴看了去，心中记下，便继续带着朱元璋去敬酒，而彭大，则是看着赵均用点了点头，两人细微的相视一笑，低下头吃菜喝酒。 敬完这一圈，看郭子兴入席，朱元璋朝着马姑娘低声说了几句，看马姑娘点头转身离去，继续露出笑脸，一桌一桌开始敬酒。 等应付完宾客来到自己部下这桌，朱元璋有些喝多了，拍了拍朱文正的脑袋：“你去那边，我和你星寒叔说几句话。” 朱文正笑着走开，朱元璋落座，揽着李星寒的脖子：“兄弟，明天，明天酒醒了，咱们结拜。” “嗯！？不要推，这是大哥许给你的。” “不许不去。” “将军你喝醉了。”李星寒笑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宾客还没走，你喝醉了不好。” “没事，不管他们，这个桌子上的，才是我的兄弟。”朱元璋虽然喝了不少，可心中清楚，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 “叫大哥！” “.....大哥” “好兄弟！” “你嫂子来了，我要走了。”朱元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在李星寒的肩膀上拍了几下，马姑娘急忙上来扶住，趁无人注意，将一个白纸团塞入李星寒手中，之后搀扶着晃晃悠悠的朱元璋离去。 酒足饭饱，宾客开始离席，李星寒也起身欲走，却被汤和拉住：“不等将军了？” “不等，快点回营。” 这句话让汤和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李星寒如此认真的样子，一把提起趴在桌上的徐达，伙同朱文正李文忠二人，将汤和背起，朝着营房而去。 “怎么了？”进入营房，汤和取来茶水将徐达泼醒，让李文忠出门放风，才对着李星寒问道。 李星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到门后问道：“文正，外面看好了。” “放心叔父，外面没人。” 李星寒这才松了口气，来到长桌旁，借着灯火掏出怀中的纸团。 “星寒，刚刚赵均用神色古怪，怕是要设计害你大哥，若是明天辰时不见他到校场，来大帅府寻我。” “嫂秀英。” “糟了。”李星寒将纸团递给汤和，“赵均用这是看将军崛起速度太快，要挑拨大帅和他的关系。只是不知道这大帅会不会上钩。” “这王八蛋。”汤和将手中的纸团一砸，“不如我们学当初那样，先宰了他？” “那不行。”徐达摇晃着脑袋起身，“当初杀了孙德崖，彭大和赵均用早就联合在一起了，在兵马上还压我们几千人，队伍刚刚发展壮大，不能轻易损失了。” “徐达说得对，现在赵均用还未动手，我们静观其变，等着明天辰时。”李星寒说道。 一夜商讨，几人设想了无数个局以及破局之法，眼看辰时已到，李星寒起身，带着众人赶往校场。 “辰时三刻了，估计将军已经被控制了，星寒，我们留守，你身手好，去找夫人。”汤和安排道。 李星寒点点头，没有牵马，而是轻装上阵，直接赶往马姑娘住的小院。 “嫂子。”轻车熟路的翻越围墙，李星寒来到门前轻声呼唤。 大门打开，将李星寒迎了进去。 “等你半天了，你大哥一个时辰前被父帅下了大狱。” “为何？” “赵均用今早派人过来给你大哥送信，结果被父帅拦截，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今晚打开军营，做掉父帅，然后让你大哥坐濠州城的第二把交椅。” “信我拿来了，你看看。” 接过信件简单浏览，李星寒说道：“这反间计如此幼稚，大帅信了？” 马姑娘叹了口气，“信了，自从父帅吞并了孙德崖部，队伍壮大之后，再加上被绑架的经历，他开始患得患失，不然这样的鬼话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郭天叙什么意思。”李星寒突然发问。 “义兄和父帅一条心。” “如此巧合，刚来送信，就被大帅撞见，只希望郭天叙不是内鬼。”李星寒将信件归还，“嫂子，你先买通看管大狱的士兵，别让大哥冤死在里面，我在外面暗中观察，若是大帅决定一条路走到黑，那就别怪我们兄弟心狠了。” “嫂子，三天时间，三天时间我还会回来，看看大帅的口风。” 说罢，李星寒轻轻退出房门，翻越围墙回到军中。 “怎么说？”汤和急切道。 “下大狱了，姓赵的用的离间计，大帅信了。” “他奶奶的，造反吧。”徐达骂道。 “不可，你这样让嫂子怎么办，我和嫂子商量了，让嫂子保住将军，咱们轮班去求情，三天之内若是不肯放人，那就是证明大帅不值得相信了，到时候再动手。”李星寒将计划全盘托出。 “离开这我们怎么办？去投靠谁？”朱文正出声问道。 李星寒拍拍朱文正的肩膀：“我们不需要投靠谁，你叔父就是我们的靠山。” 第17章 怀饼 “什么？我是大帅的女儿，里面的是我的夫君，我送个饭不行？”马姑娘一改往日的和善，对着看管大狱的士兵发起了脾气。 “大小姐，别让我们难做，这是大帅和少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送饭。”士兵摇着头苦笑，马姑娘一向对人和善，自己也不想顶撞她。 “算了。我去找大帅说。”马姑娘将食盒递给士兵，“你们吃吧，算我没白来，对他好一点，行吗？” “大小姐放心。” 大帅府议事厅。 “父帅，为何不给重八吃的，你是想饿死他？” 看着兴师问罪的女儿，郭子兴说道：“我怎么能想饿死他呢，他是我的女婿，我只是要他将和赵均用的计划详细的说给我听。” “你知道他不会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马姑娘从未想过自己的义父会如此的陌生。 “傻妹子，不如你去劝劝他，如果他能说出来计划，并且帮助我们搞定赵均用，别说吃饭了，我这个副帅给他都行。”郭天叙劝说道。 “我说了他不会！”马姑娘哭喊着。 “去吧孩子，劝说他，让他赶紧交待，人最怕肚子饿，饿急了，也就什么都说了。”郭子兴说道，“不许给他吃的，我会让手下盯着你的。” 擦干眼泪，马姑娘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议事厅，直奔当初李星寒居住的小院。 “小姐来了。”石榴迎了出来。 “石榴，去和面，我要烙饼，让海棠去买些新鲜的肉馅，要肥一点的。” “是。” 眼泪伴着水，落在面里和成面团，在两名丫鬟的帮忙下，三张肉饼很快出锅，石榴懂事的拿来食盒，却被拦住。 “不，那边看得紧，不让送饭，我藏怀里。” 看着宽衣的马姑娘，石榴急切的喊道：“小姐不可，这饼刚出锅，会烫伤的。等凉了再藏。” “不，我想让他吃点热乎的，大狱里阴冷，肚子里暖和了，心也就不寒了。” “嘶.....”冒着油泡的肉饼一瞬间烫的胸前殷红一片，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马姑娘咬着牙将衣衫扎紧，一头冲出小院，朝着大狱飞奔而去。 “重八。”骗过守卫，马姑娘轻轻的唤醒饿的迷迷糊糊的朱元璋。 “媳妇来了。”朱元璋挤出一丝苦笑，看着眼前人儿被烫伤的胸口，久违的泪水浸湿了眼眶，“你这是何苦呢，都烫伤了，有吃的我就很满足了，不要这样了，让人心疼。” 伸手擦去朱元璋眼角的泪水：“吃吧，吃饱了心里踏实，能让你吃口热饭，我这做媳妇的也不算太失败不是，若是我有本事，就不会让你下大狱了。” “妇道人家要什么本事，怪也怪我，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的被赵均用陷害了。”朱元璋大口吃着饼，将马姑娘揽入怀中，“星寒他们找你了吗？” “找了，他们说三天之内说不动父亲放人，便造反抢你出来。” “这帮小子，不要命了。”朱元璋眼眸深邃：“等三天，三天后我想办法，定然不能让他们动手，你记住，三天后就不用给我送饭了，一定要拦住他们。”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这三天，亏了马姑娘每天怀饼而来，才让朱元璋没在这大狱里阴出病来。 第四天一早，李星寒率陷阵营一千人，朱文正领亲兵一千五，身穿全甲，手持兵刃，静待太阳升起，杀入濠州城抢人。 “文正，动手。”李星寒冷喝一声，打马出营，徐达汤和等人紧随其后，两千多人浩浩荡荡朝着濠州城进发。 “吁！”李星寒拉紧缰绳，翻身下马，朝着前方挡住去路的马姑娘走了过去。 “嫂子，拦我们兵马何为？”李星寒问道。 “星寒，你大哥说了，让我拦住你们动手，他会想办法出来，让你们相信他。” “嫂子！”李星寒急的直跳脚：“晚了大哥就没命了！” “我相信他，他让你也相信他。”马姑娘神情坚定，半步不让，“一个时辰，你听嫂子的，一个时辰后，若是重八出不来，你进去，我不拦你。” “陷阵营，亲军营，驻！！”李星寒叹了口气，转身下达军令。 汤和几人也下马迎了上来，朱文正急道：“婶，让我们进去吧。” “孩子，再等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须发散乱的朱元璋走出了濠州城。 几人快步迎了上去：“大哥，他郭子兴想通了？” “没想通，我想通了。” “我跟他说了，既然他不信任我，那我交出兵权，自己出去发展，但是条件，是让我带你们走。” “呵呵，果然啊，一万多人加上陷阵营的诱惑，比起你们几个人才的诱惑还要大，他同意了，放我离去。” “只不过你们刚刚到手的副将，游击将军，千户，也都没了。”朱元璋说道。 “嗨，将军你说这个干什么，跟你走我们愿意，若不是在你手下当官，那劳什子的游击将军，不要也罢。”徐达说道，“不过说好了，将来你发达了，要赔我三千骑。” 朱元璋笑骂一声：“臭小子，就知道谈生意。那你们呢。” 李星寒笑了，没有说话，朱元璋也笑了。 在得到了大家的首肯后，朱元璋转身看向马姑娘：“那你呢，跟我走，还是留下，大帅说了，不管怎么样，婚约不变，不管我在外面发展如何，都可以回来见你。” “我自是跟你走，这濠州城，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走！咱们回营，挑人。”朱元璋丝毫没有因为失去兵权一蹶不振，左手牵着马姑娘，右手拉着李星寒，大笑走回军营当中。 很快，大概挑了三十多人，三十多骑离开军营，朝着定远方向而去。 “变天了啊。”朱元璋骑在马上，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身后马车当中传来马姑娘的声音：“当然，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过年了啊。咱老朱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身边，不算失败，哈哈。定远是我的第一个发家之地，定然能让我再次站起来” 至正十三年，除夕。 “娘的，我都多少年没吃上饺子了。”朱元璋端着手中的大碗，看着里面的肉馅饺子，回想起自己流浪的日子，不禁唏嘘不已。 “你们说哈，这才几个月，我从和尚，当了将军，然后丢了将军，是不是挺有意思，让说书的，这几个月就够说上半年了。” “不过我想了，我失去的，远远没有得到的多，我娶了媳妇。” 起哄声四处响起。 “还有了兄弟。” “而且你们这么多人，不少是我的童年玩伴，还有我的子侄，再有就是陷阵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其实我真的挺知足。” “来，放下手中的饺子，咱们端起酒杯，过完这个年，就要继续募兵了。” “对了，徐达，让你准备的大公鸡和黄表纸准备了吗，表文写好了吗？”朱重八问道。 “放心将军，表文星寒哥自己写的，公鸡也准备好了。”猛然被问到，徐达被烫了一下，吐出嘴里的饺子。 “行，星寒，明天大年初一，好日子，咱们结拜！” “对对对，你们结拜，看看谁来了。”马姑娘端着大大的托盘，上面还放着一些下酒的小菜。 “劳狄，沐英？”李星寒看到搓着手走进来的两个小鬼，又看到了两人身后的石榴和海棠。 石榴和海棠走到李星寒身边垂首而立，马姑娘说道：“她们从濠州城听闻了咱们的消息，便带着两个孩子投奔你来了，本来想让她们留在大帅府，结果你猜怎么着？” “嫂子你快说呀。” “她们说只有你不把她们当下人，愿意接着来伺候你。” “..........” 第18章 兄弟 “行吧。”李星寒看无法推辞，对着身边的两名侍女说道：“平常你们愿意跟着我就罢了，如果遇到事情，或者开战的时候，一定要回到夫人身边，知道吗？” “是，李公子。”海棠二人应允道。 “行了，吃饭吃饭，徐达，添四副碗筷。”朱元璋微微一笑，对着沐英招了招手，“沐英，你过来。” 沐英诺诺上前，捏着手指站在朱元璋面前。 “你这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小，跟个小姑娘似的，几岁了？”朱元璋问道。 “八岁了，将军。” 听沐英如此回答，朱元璋笑道：“八岁啊，还是小了点，你看文忠，也才十三岁，跟大人一样高了，文正，都能统领一营亲军，你还要努力呀。” 沐英点点头，说实在的，他并不懂朱元璋的意思，只是觉得将军说得对，自己应该快点长大，才能和造成自己流离失所的元军决一死战。 “我对你倒是有些眼缘，既然你孤苦无依，我愿意收你为义子，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李星寒眼睛瞪大：“不是吧大哥，你有家室的人了，还收义子作甚。那我可说好了啊，如果收了沐英，那就把劳狄也收了。” “我可不要，我比沐英大，不需要在羽翼下生活，我需要铁血的沙场。”劳狄端着饺子碗喊道。 “你也就比他大一岁。”朱元璋说道，“怎么样，我收下你们。” 劳狄悻悻坐下：“我可不要，我是要打仗的，当将军的。” 看劳狄不同意，朱元璋也没有强求，而是摸着沐英的头说道：“你觉得呢？” 沐英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又有家了。” 朱元璋点头。 “那好，我愿意拜将军为义父。”沐英说道，在劳狄的提醒下，沐英跪在地上给朱元璋磕了三个头。 “好儿子，今天起你愿意在军中便在军中，愿意随你义母身前就随在身边，总之一句话，你会成长，会成为大人，兴许会成为一员虎将，你要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义母，保护你将来会有的弟弟妹妹，知道吗？” “遵命，义父。”沐英在马姑娘的搀扶下起身，端着饺子吃了起来。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尤其是沐英问道是否就算有了家人的时候，李星寒明显看到劳狄眼角闪过一丝晶莹。 “小子，你怎么不同意，将军早晚会成为大帅，成为分疆裂土的藩王，这是好机会啊。”李星寒蹲在劳狄身边。 “嗨，没办法，我就是想着早点成长起来，让我被保护，我不习惯，再说了，这一段时间，一直是我照顾沐英，现在沐英有了归属，我也可以放手训练了。”劳狄低着头。 “对了大哥，若是我跟着你，不一样算是有家人吗？” “那倒是对，咱们都是一家人。”李星寒摸了摸劳狄的头，“明天和我学功夫，若是对星象和奇门感兴趣，我也可以教你一些。” “真的吗？我师从李先生的时候，听闻青田有个刘伯温，可是有名的阴阳奇门大师，你有他厉害吗？”劳狄问道。 “刘伯温？没听过，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比他厉害，哈哈哈。” “吹牛皮。”劳狄笑了起来。 难得这么平静，在众人聊天喝酒的时候，李星寒靠着墙壁陷入了梦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大早，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李星寒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衣服，是朱元璋的大氅。 小心的将大氅叠起放好，李星寒走出房门，看到劳狄正抱着一大堆的烟花爆竹领着沐英和村里的小孩打成一片，正要出言提醒安全，徐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星寒哥，你可算醒了，将军在村里求雨的祭坛摆了供桌，就等你过去呢。” “走。” 两人并肩而行，寒冷的空气仿佛吹不灭两人心中的火，将来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从现在起，他们兄弟们，才真正有了可以高飞的天地。 祭坛之上，供桌摆满了各种贡品，香炉和雄鸡也已经备好，李星寒写好的表文，被工工整整的放在最中央。 “上来！”朱元璋招手，待李星寒走上祭坛，将三炷高香塞入李星寒手中。 “点香。” 两人一左一右在蜡烛上将香点燃，之后同时跪在地上。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朱元璋。” “李星寒。” “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从今往后，两人同为一体，互相扶持，共图大业，若有私藏二心，背后损害兄弟者，天打雷劈，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发完誓言，朱元璋率先站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之后用匕首划破手掌心，在表文上按下手印。 李星寒也跟着做完这一切，朱元璋说道：“兄弟，斩鸡头！” “好。”两人一人提住鸡翅，一人斩掉鸡头，将血滴入酒坛中。 之后焚烧表文通报各路神明，仪式完成，朱元璋大笑着提起酒坛。 “这坛酒，不单单我们兄弟喝，大家一起喝，喝完了，咱们募兵！” \"好！将军威武！”徐达大喊道。 “将军威武！”在场的百人接连高呼出声。 分完血酒，汤和一抹嘴问道：“将军，咱们下一步是哪儿？” “现在这募兵，等手里人稍微多一点，咱们出发，打横涧山。”朱元璋说道。 “这横涧山人数可不少吧。”汤和问道，“不如我们先打打小点的元军窝点？” 朱元璋笑道：“汤和，不用那么谨慎，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横涧山的守军，都是缪大亨带来的，他们本想着跟大元朝廷打打秋风，没想到什么便宜都没占上，后来就驻扎在横涧山，一个满脑子打秋风的统帅，带不出什么好兵，就打他。” “最好是兵不血刃，拿下他们手中的兵。” 说干就干，虽然之前定远附近的兵被招募了不少，两个月的功夫，朱元璋再度拉起一支千人的队伍，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横涧山而去。 第19章 绑票 大军刚刚行走了几十里，李星寒感觉到一股窥视之感，打马赶上前面的朱元璋：“大哥，山上是不是有毛贼盯着我们，要不要做掉，这乱世本就难活，还让他们在这打家劫舍不成？” 朱元璋看了看地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好家伙，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到驴牌寨了，好啊，等等随我上山！” “上山？”李星寒疑惑道。 “对，上山，这驴牌寨寨主踏云金刚王大雷和我有旧，当年我被赶出皇觉寺讨饭的时候，曾经被他绑上山过，后来我们相谈甚欢，我也留了几日，没想到再次回到这，已然物是人非了。” “大哥的意思是收编？” “对，看日头差不多了，你让汤和安排扎营，咱们即刻上山。” 安顿好军马人员，李星寒陪同着朱元璋朝着深山走去。 不一会儿，远远的看到了粗木搭建的寨门，还未开口，几支冷箭就射在两人脚前。 “蘑菇！甩个蔓儿。” 林中传来黑话。 “天黑到此，是爬是寻？” 朱元璋踏前一步，随意踢开地上的冷箭。 “哼哼蔓儿，两位并肩子，到此寻大当家的碰码！” 听了朱元璋的话，林中潜伏的土匪对同伙说道：“里码人，去禀报大当家。” 林中再度响起声音：“是尖是星？” 朱元璋笑道：“自然是尖，里码非老空！” “你等着，大当家的马上来！”林中撂下这句话便没了动静。 过了半刻钟，漫山火把亮起，大门打开，一个足足比李星寒还高出一头的巨汉走了出来，对着朱元璋抱了抱拳：“朱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若不是下面兄弟汇报你这春点半开的黑话，我还真不知道是你。”王大雷快步上前，热情引领两人朝着寨内走去。 “朱兄，我看你这身打扮，从军了？”王大雷试探问道。 “刚当几天，王兄，有饭吗，我们兄弟可是饿的紧啊。” “哈哈哈哈，这话说的，我朱兄上山，还能没饭吃？来人啊，杀猪，宰羊，叫所有的头目都上忠义堂，今天我朱兄来了，全山庆贺！” “大当家威武！！” 一个时辰后，大量的酒肉被摆上了长桌，将朱元璋和李星寒让在左右手的座位上，王大雷提起酒碗：“干杯！” 李星寒示意朱元璋先别喝酒，却被朱元璋用眼神制止。端起酒碗，两人同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元璋借着醉意说道：“王兄，最近买卖好干吗？” “嗨，好干什么呀，百姓都被大元压榨成穷鬼了，没油水，我们这也是靠着当初攒下的家底瞎活着呢。” “我给王兄介绍一桩好买卖，敢不敢干。” “朱兄请讲。”王大雷来了兴趣。 “打横涧山！” “不行。我这驴牌寨算起来也就三四千人马，可这横涧山我听过，足足两万多守军，打起来都得折损在哪，朱兄，我就这点家底了，可别害我哟。”王大雷一口回绝。 “王兄。”朱元璋拉着王大雷的手：“现在这破世道，你还能当几天的土匪，大元马上就要南下，等彻底压过来，你要么被他们屠杀，要么就被收编。” “但是我劝你一句话，就算你被收编，可大元气数已尽，当他的兵，早晚也是死路一条，不如随我同行，若是我有成大事的一天，你也沾光不是？” 王大雷眼珠子转的飞快，盯着手中的酒碗看了半天，突然抬头说道：“老兄说得对，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不如随你去，可是我想问问，老兄你有多少人马？” “一千。” “一千？” “嗯，一千！” 王大雷大笑起来：“行，就当我为老兄添把柴火，等等吃完，老兄先下山，我这归拢一下人马，清点财物，明天一早，烧了城寨，随你而去。” “一言既出！”朱元璋大喜。 “驷马难追！”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这顿酒喝到将近亥时才收场，在王大雷的一送再送下，李星寒搀扶着脚底打滑的朱元璋朝着山外走去。 走了大概千步，朱元璋的脚步开始稳定起来：“星寒，等等带着徐达，将王大雷绑了，带回军营。” “大哥何故出手，他既然已经答应你，明天......” “傻弟弟，你信一个土匪头子的话？”朱元璋笑了，“走，下山，你们两个子时动手。” “好。” 子时，李星寒带着徐达摸上了山，看着昏昏欲睡的守卫，李星寒说道：“看来这场酒喝的不错，就连守卫都有些醉了，刚刚我和将军已经摸出王大雷的居所，等等咱们就绑了他。” “小心，我怕他们设防。”徐达说道。 “没事，王大雷既然想着明天早上再推辞翻脸，今晚定然不会设埋伏，而且这帮土匪警觉性太差，咱们今天拿人，如同探囊取物。” “听你的。”徐达摸了摸腰间的绳索，手中的麻袋。 一刻钟后，两人扛着昏睡的王大雷下山回到军营。 “叫醒他。”朱元璋背着手。 徐达一瓢凉水泼了过去，王大雷晃着脑袋睁开眼，看着满军帐披甲持剑的将士，心头一凉，酒也醒了大半，不顾身上的绳索，在地上拱到朱元璋脚下：“朱兄，你怎么绑我，你不地道。” “我不绑你难道等你算计我？”朱元璋脚尖点了点王大雷的额头。 “你知道了？”王大雷显然酒还没彻底醒，脱口而出后肠子都悔青了。 “你承认了？”朱元璋蹲在王大雷面前，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你他娘的，不跟我走就直说，咱们再想别的办法，算计我？徐达！带他出去。” 徐达提着王大雷，几人走出大帐。 “星寒，给他露一手。” 李星寒点点头，顺手拿过身边士卒的箭袋，从当中取箭折断，捏着半只断箭来到王大雷面前：“看好了。” 双指夹箭朝着不远处的林子甩去，破空声过后没了动静，徐达提着王大雷朝林中走去，借着火光，王大雷看到了一个洞，被箭射出来的洞，碗口粗的树，被这随意甩出的箭矢洞穿了。 “王大雷，既然答应了将军，便不能反悔，你要知道，出尔反尔的下场。”李星寒说着，踱步到树前，“我不觉得你的头能硬的过这树。” 说完，运转内力，体内气息汇聚手掌，朝着这棵树拍了过去。 “咔嚓。”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这......”看着整齐的断口，王大雷腿软了，酒也醒了。 徐达喝道：“想清楚了吗？敢骗我们将军，不管你在哪儿，除非你一辈子缩在乌龟壳里，不然我们都能宰了你。” “乌龟壳里也能宰了他。”李星寒轻描淡写的说道。 王大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脱徐达，三步两步冲到朱元璋面前，磕头如捣蒜：“将军，将军我服了，现在驴牌寨就改姓朱了，您放过我，我愿意为你牵马坠蹬。” “松绑，王千户，别哭啊，明天咱们一起出发。”朱元璋笑着看了看王大雷，转身回到营帐当中，“送王千户回山！” “是！” 第20章 火把 王大雷再次出现，已然整理好了队伍，将兵马和钱粮交付给朱元璋，便要离去。 “王千户要去哪里？”徐达问道。 王大雷苦笑道：“徐将军，兵马和钱粮已经交付给大将军了，清单你不是看过了吗，现在我准备回家了。” “什么？你还有家？”汤和脱口而出，却觉得不妥，赶紧补了句抱歉：“大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你拉的起来这么大的队伍，应当是个自在人。” 王大雷说道：“没事，大家都这么觉得，就连我山上的兄弟们也没几个人知道，其实我的媳妇和娘亲都在定远城里，我也是生活所迫才落了草，现在队伍也没了，不如回去尽孝了。” 朱元璋看几人围在一起说些什么，跳下马背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王大雷的话：“王千户，现在定远已经被义军攻下，大帅安排让善待百姓，你不必担忧，我还可以让人照顾于你的家人。而你，我觉得现在的你，应当和我们在一起，将天下稳定下来，将来若是我能分疆裂土，便让你当这定远的主官，或者你也可以将家人接到更好的地方享福。” “你想想，若是不将元兵赶回北方，那这天下永远都不会稳定，这定远城，也不知道哪天又被抢回去了。” “王千户，你好好想想，是甘愿一辈子平凡当个农户，亦或者，成为这天下的英雄，父母妻儿眼中的英雄。” 王大雷最初落草也是被逼无奈，只不过后面队伍大了，为了养活这一山的人，也对百姓下过手，走了弯路，自己心中也是一笔一笔的记着，现在听朱元璋这么说，愧疚感涌上心头，也觉得应当为这天下人做些什么了。 跪在地上，王大雷双手抱拳：“愿追随大将军左右！” “好，徐达，给王千户领一匹马过来。”朱元璋说道，“王千户，趁着出发前，认识认识这几位，陷阵营李千户，我的义弟，陷阵营，是我们队伍里精锐中的精锐，他的手段你也见过，要彼此熟络起来。刚刚牵马的是徐千户，那边给军士打饭菜的，是我的侄子，朱文正千户。” “咱们现在队伍只有五千人，便只设了你们几个千户，剩下的一千名士兵，是我的亲兵，由汤和副将统领。” 汤和对着王大雷拱了拱手：“大雷，这一路咱们还是得先熟悉起来，到了横涧山，好好配合，打他个出其不意。” “没问题，咱王大雷也试试五千对两万。” “哈哈哈哈。” 都是汉子，昨夜绑票的隔阂也在一说一笑中消除了。 队伍缓缓前行，几名统领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正前方，意气风发，朱元璋却放慢了马速，落了下来，他心中知道，李星寒有话要说。 “大哥，他若是要走，便要他走。”李星寒拍了拍自己白袍袖口的尘土，低头说道：“他虽然有些血性，但是胆识太差了。昨夜你也知道。” 朱元璋低声说道：“我怎能不知，可咱们这五千人里，四千是他的手下，而且刚刚收在麾下，若是没了王大雷在，我怕到横涧山他们不听使唤，那咱们就真正危险了。” “那大哥的意思。”李星寒提起手掌往下一切。 “不不不，看他表现吧，表现好就能当大官，表现不好，给他个定远，也算报了这四千人的情分。” “驾！”朱元璋双腿一夹马腹赶上前去：“王千户慢点，李千户要跟你聊聊，昨天吓到你，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王大雷落下速度，等李星寒赶上来，两人并排而行，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离横涧山还有十余里的地方，大军停止前行，在朱元璋的军令下，各部开始扎营点火，炊烟升起，阵阵饭菜香味飘出。 朱元璋斜眼看了看山林中闪过的几道身影：“斥候发现咱们了，一会儿好好吃，好好喝，让他们放松警惕。” “是。将军，那咱们何时动手？”王大雷问道。 “你之前训练过夜战吗？”朱元璋笑了笑。 “自然，土匪嘛，不会夜战，林战的话，说不过去。”王大雷想了想，“今夜动手！” “对，今夜，等等你们几个千户随我入营帐，小心筹划，今晚动手，趁黑控制缪大亨的队伍，不过还是那句话。” “擒贼擒王。” “是。” 进入营帐当中，李星寒取来了一个木棍，开始在众人的疑惑中捆起火把。 “你这小子，还是你机灵，我还没说，你便知晓了我心中的意思。”朱元璋哈哈大笑，也找来木棍开始绑起火把，一会儿的功夫，一根横棍之上，捆上了三四支火把。 “大将军了不起！”徐达说道，“我怎么没想到。” “咱们到这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若是每个士兵都拿上这么一个火把，这缪大亨天黑之下，定然以为咱们也有两万人左右，自然不会和我们硬碰硬，等他发现，估计兵权都交出来了，人也就傻了。” “哈哈，大将军了不起。” 恭维之声一道道的响起，朱元璋说道：“这都是小儿科，你们也多动动脑子，兵者，诡道也。” 拿着两个制成的火把，几人分头而去，将样板交给部下，趁着夜色，全军开动，分别开始制作火把。 就在全军制作火把的同时，李星寒换了身夜行衣，穿过山林摸进了缪大亨的军营。 “摸清楚了吗？”朱元璋看李星寒从林中出来，上前一步。 李星寒点点头：“摸清楚了，等等开战，大哥你率领兄弟们从正面佯攻，然后安排一部分兄弟点燃山林里布置的火把，让少量的人留在林中制造声势就行。” “那你呢，你又要犯险吗。” “大哥，我习惯了，不然这身功夫岂不是浪费了吗？到时候你让李文忠带人掌管陷阵营，我带着贺图，挑选一百精兵，杀穿他们，直取缪大亨。” “注意安全，那你去挑选人手，我安排人带着军鼓和铁器，去林中安插火把了。” “这个信号弹给你，有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大哥就算拼掉所有，也得将你抢回来。”朱元璋将信号弹塞入李星寒手中，转身回了大帐。 第21章 奇袭横涧山 待一切安排妥当，大军开始进山，李星寒也带着队伍朝着军营摸去。 信号弹的火焰划破夜空，李星寒看了看头顶炸开的火焰，对着身后的贺图说道：“贺图，这是你跟着我的第二仗，打起精神，赢了，升你当千户。” 贺图握了握拳头：“放心李大人，交给我，兄弟们，跟我潜入营中，占据军马场。” 百名内部披甲，外部却裹着夜行衣的士兵同时低声喝了一声，在贺图的带领下，绕过防守，朝着军马场内行进。 山林中亮起大片的火把，紧接着听到锣鼓大作，杀声震天，定睛朝着营房内看去，士兵纷纷汇聚，朝着大门外冲去，迎上了朱元璋的队伍。 “行了。”李星寒看到主将军帐内，披甲的缪大亨走了出来，环顾四周后，开始安排副将领精兵驻守军营的几个方向，显然是被火把诈到。 “中计了，好！”李星寒心内大喜，提起身边的大枪，一道白影朝着军马场赶去。 山中军马作战不方便，而且军马场还在营房的最深处，缪大亨并未安排过多的人手，再加上外面的厮杀声吸引了这留守的百名士兵的注意力，等李星寒赶到，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而贺图，正擦着匕首上的血迹冲着李星寒傻笑。 “大人，斩杀守军一百三十人，我方除了几个新兵下山的时候摔伤了手腕脚腕，并未出现折损。”贺图汇报。 “好，受伤的兄弟撤回山中待命，其余的人上马，随我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得令！兄弟们！收好匕首，捡起敌军的武器，随千户大人杀敌啊！”贺图高呼一声，捡起地面之上的长枪，跳上军马。 “千户大人，这匹马最高大。”一名士兵牵来了缪大亨的军马，白色军马比普通的马匹高上足足半头，体型也大了一圈，分明是大食国那边出产的良驹。 拍了拍军马身上的盔甲，李星寒道：“真不错，马儿，跟着缪大亨没前途，还耽误了你的本事，随我而去！” 跳上马背，军马高高扬起身子，想要将这个不熟悉的人甩落地面，脑袋上紧接着便挨了李星寒结结实实的一拳，摇晃着头颅好不容易恢复了清明，军马却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打了几个响鼻，温顺的低下了头。 “你还挺识时务。”李星寒不多说，率领骑兵朝着缪大亨主力的背后杀去。 “军马场出事了。”看到骑兵杀了出来，镇守左翼的副将胡兴着了急，带兵朝着李星寒阻击而去。 “敌将何人！”胡兴手中铜鞭一横，朝着冲锋而来的李星寒高声喝骂。 “跟你说不着。”李星寒笑了一声，丝毫没停下冲锋的尽头，左手提起缰绳，白马一跃而起从胡兴头顶越过，于此同时，李星寒的长枪也洞穿了胡兴的人头。 “不想死的别动！”贺图长枪顶穿了两个守军，抽出滴血的长枪，挡在一侧，任由骑兵通过。 副将如此轻易的被杀，在加上军营外震天的喊杀之声，这些普通士兵哪儿来的反抗之心，早死和晚死之间，他们选择了再等等。 朱元璋说是带领主力攻正门，可根本没有过度的冲锋厮杀，而是侧重了防守，缪大亨部再弱，主力也有着足足万人，而朱元璋这边，不算林中制造声势的士兵，手里也就四千人了。 在这种双方都不肯硬拼的战局中，从开战到现在，两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而李星寒的骑兵打乱了这样的平衡，在李星寒的带领下，骑兵队如同匕首一般插入缪大亨部，乱了，彻底乱了。 从军马场到军营大门这一路上，贺图带兵点燃了除粮草之外的所有东西，现在营中乱做一团，缪大亨自己的本事本身就不大，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掌控全局，只能不断的拉过身边的士卒传令，想要调动两侧守军，对军马队进行合围。 朱元璋早已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手中摸出信号弹再次点燃，收到信号的士兵开始从林中放出了冷箭，浇满火油的巨石也滚下了山坡。 “完了，完了。”缪大亨悲切道，“没想到他们真的有那么多人。” “杀呀！”缪大亨丢掉头盔，推开身边的将士，手持宝剑率先朝着朱元璋的军队方向冲来。 “杀！”朱元璋手中长剑一指，持盾士兵两侧分开让出道路，徐达，朱文正等人彻底放开手脚，两拨人马终于彻底交锋在一起。 “分兵！”李星寒停住冲锋，对着贺图打了个手势，按照之前的安排，贺图率领五十人的骑兵，朝着李星寒另外的方向杀去。 “兄弟们，不求杀多少人，搅乱他们！”贺图本身就力大，一杆长枪使的势大力沉，一时间杀得无人敢拦。 “大哥！”李星寒带领剩下的五十骑朝着朱元璋方向赶去，很快，李星寒就锁定了缪大亨的位置，白马越过几波拦截的士兵，李星寒终于接近了缪大亨。 将大枪交给身后的一名什长，李星寒紧握缰绳，身形侧翻，一把擒住缪大亨的后领提于马上，缪大亨想要反击，却被一掌切晕。 “嗖。”破空声传来，一支冷箭洞穿了李星寒的肩窝。 “怎么回事，抓一次头领受一回伤。”李星寒咬着牙，“回去得好好练功了，可能是抓人的时候注意力分散了。” 接过身后什长递还的大枪，李星寒调转内力，封闭住肩窝的伤口，可拦截的士卒太多，随着一次次的杀伐，动作的激烈，伤口处开始渗出血液，染红了半边白袍。 不知道什么时候，撕杀声弱了下来，李星寒强撑着回到朱元璋面前，将缪大亨丢在地上，自己意识变得模糊，坠落马下。 一双大手接住了下落的李星寒，一声声的呼喊中，李星寒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李星寒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小院，马姑娘端着鸡汤走了进来。 “鸡汤，鸡汤的香气？” 一阵晕眩，李星寒掉落黑暗的旋涡当中，再次睁眼，自己躺在军帐当中，肩窝处已经上好了金疮药，身边的石榴和海棠哭的泪涟涟的，再朝着远处看去，桌面之上放置着一大碗鸡汤，马姑娘正坐在桌边连连叹气。 “嫂子....”李星寒微弱的喊道。 “夫人，夫人，公子醒了。”石榴呼喊道。 马姑娘快步走上前，先是查看了李星寒的伤势，紧接着话都没顾上说，急忙跑出军帐：“重八！重八！星寒醒过来了。” “什么！”军帐外喧闹了起来，朱元璋率先冲了进来，紧接着，徐达，汤和，朱文正，李文忠等人也冲了进来。 “兄弟！” “星寒！” “星寒哥！” “叔父！” 看着眼前的众人，李星寒挤出一个微笑：“你们怎么都来了，不用管我，我躺几天就好了。” 朱元璋握着李星寒的手：“放心，你好好养伤，我马上让他们出去。是不是太闹了。” “你们这帮小子，滚蛋，让星寒好好休息。” “你好好休息，咱们不走了，先在这待几个月。”朱元璋挥手让汤和将鸡汤端了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李星寒。 第22章 人才是最重要的 听朱元璋这么说，李星寒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让伤口处再度渗出血迹。 “大哥。我们要留在这几个月？没必要的，三四天我就能骑马了。”接过朱元璋递来的汗巾，李星寒强忍咳嗽问道。 “不，昨天的战斗，我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四千冲两万，还赢了，甚至生擒住缪大亨，昨夜守着军帐我思考了一夜，兵自然是多多益善，但是我要的是精兵，强兵。” “所以我决定，趁着你养伤的功夫，在这扎营三个月，练兵。” “今早徐达给我报告，去掉昨天阵亡的兄弟，我们现在手里能用的，有两万三千多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所以只有让兵士都强大起来，我们才能对上更强大的敌手。” 朱元璋说到这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怕大元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放心吧兄弟，昨天我和汤和分析了一下，按照局势来说，这徐寿辉和张士诚，都有称帝的意图了，大元顾不上管我们，在他们两个覆灭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李星寒点点头：“那听大哥的，我们在这练兵，等我休养几天，我就去校场帮忙。” “你说对了。”朱元璋笑道：“就等你训练了，你别看汤和徐达他们勇武，有谋略，但是练兵这一块，比你差多了。”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朱元璋起身：“你们都跟我出去，别打扰他，石榴，你们两个伺候好公子。” “是。大帅。” 看朱元璋走出去，李星寒笑了起来：“真快啊，这才多久，大哥便成了大帅，不过希望大哥不要学他们称帝称王，太早了。” “公子懂得真多。”石榴擦掉脸上的泪痕，跟着笑了起来。 “都是瞎研究，你们两个识字吗？”李星寒随意问道。 “夫人只教我们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我们不懂。”石榴说道。 海棠倒是机灵：“公子要教我们识字吗？” “不忙的时候可以学一下，多懂点东西，总是好的。” 多年习武修炼内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养伤的第三天，李星寒便可以随意下床走动，提起大枪随意的活动了一下肩膀，直奔校场而去。 时间过得很快，在朱元璋的监督，李星寒等人的操练下，三个月过去，这支队伍已然成为了一支军纪严明的铁军。 严明的军纪和良好的作风是最好的招牌，慢慢的，朱元璋的军队引来了很多的青壮年以及周边的乡勇，甚至不少土匪也慕名前来入伙。 在第四个月的时候，朱元璋手里握着足足三万多人的军队，开始图谋吞并新的版图。 “兄弟们，你们觉得，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和州还是滁州？”朱元璋稳坐中军大帐，对着下方分列两侧的将士们问道。 “我觉得先取和州，和州地方大一些，适合屯兵。”徐达说道。 “我觉得滁州好。” “和州，徐达说得对。” 就在众将士争论不休的时候，坐在最后面的劳狄站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大帅，我有话说。” “你说说。”朱元璋来了兴趣。 “谢大帅，我认为，先取滁州为好。” “为何？” 劳狄说道：“大帅，欧阳修曾经说过，环滁皆山也。” “小子认为，拿下滁州，我们就有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堡垒，这样不管是吞并还是固守，都有这个大后方撑着，就安稳了不少。” “再有一个，我自幼在滁州跟随李先生学过一些文章道理，我觉得，现在咱们的营中，猛将如云，可谋士却不多，不如取了滁州，再将李先生请来中军给大帅做个谋士，岂不是更好？” “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朱元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劳狄，说得好啊你。” 朱元璋起身走到众将士中，拍了拍劳狄的肩膀：“小子，不但个子长得快，连脑子也快。” “你们可有意见？” “回大帅，没有。” “那就整理兵马，十天后出发，直取滁州！” “对了，你那个李先生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李善长。” 军营之外，李星寒坐在山腰的石头上看着星空，却看火把亮起，不一会儿，朱元璋走了过来。 “还有三天就出发了，你还跑出来看星星？不教你那两个小侍女读书识字了？”朱元璋从怀中掏出一个烧饼递给李星寒。 “大哥别取笑我了，还是要歇歇的。” 朱元璋吃了口烧饼，正色起来：“是不是在怪大哥？” “怪你什么？”李星寒纳闷了。 “他们都封了将军，徐达，汤和自然不用说，就连文正文忠他们，都已经成了将军。而你还是陷阵营的统领。” 朱元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水袋，里面灌满了美酒。 “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星寒接过水袋，喝了几口：“若是我现在只是一个百户，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禀告过皇天后土，这些东西一辈子不会变。” “其实我懂你。大哥，陷阵营的位置很重要，可是现在他们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的经验，等多几场厮杀，等他们让人闻风丧胆，我才有机会退下来不是吗？” “没想到你知道，大哥想对你说来着，却总觉得说不出口，即便是说了出来，也带着那么一丝虚伪。” “大哥你多虑了。” “哈哈，你想好你退下来将陷阵营交给谁了吗？现在的陷阵营已经扩编到两千人，最精锐的士兵都在你这，不管是破阵，攻城，还是断后，他们都能以一当十。” “交给贺图吧，如果他能活到我退下来。”李星寒轻吐酒气，“我看好他，他也是陷阵营的老人了，第一次我们打定远，他就在了。” “贺图，我有点印象，你之前跟我说想升他当千户的那个嘛。” “对。就是他，这小子不错。” 朱元璋想了想：“对了星寒，打滁州你怎么看？” “滁州啊，没别的办法了，骑兵冲阵吧，也就一万多的守军，再说了，环山的地方，这条路也是最便捷的。” “花云如何？”朱元璋问道。 “花云啊，跟着咱们从濠州城出来的兄弟，可靠，勇猛。”李星寒称赞道。 “我和他一起去。”李星寒请缨道，“马上冲杀也是我的强项，花云虽然比我大了不少，但是这上面，我能教他点东西。” “大哥。之前汤和大哥说能搞到火炮，你统计了吗，搞到多少了。” 朱元璋思索了一下：“咱们钱不够，现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买了大概两百门吧，而且不是最好的重炮。我准备让徐达带人上山用火炮稍微压制一下对面的防守，然后汤和带着文正左右两翼辅助进攻。” “那就妥了。”李星寒笑道。 朱元璋大口痛饮：“这场打下来，咱们就真正有了自己的地盘了，先取滁州，再克和州，最后，那濠州城，我也是要回去的。” 第23章 有人夜投营 “那行，我先回去了，晚了你嫂嫂该担心了。”朱元璋跳下两人坐着的石头，摇了摇手点燃火把朝着营中走去。 “不是大哥说你，守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是吧......” “........” “你自己研究吧。”朱元璋边走边哼唱，“莫让那佳人守空房呐。” 这大哥，李星寒心中想笑，躺在石头上继续看着夜空。 朱元璋走后不久，李星寒身后的林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手中捏起一块碎石，李星寒屏息凝神，随时准备出手。 “兄弟别出手，我们不是歹人。”两道人影走出树林，李星寒借着月光看去，一个老道搀扶着一个书生走了出来。 “这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在这密林当中作甚，不被人当成歹人才不正常吧。”李星寒问道。 老道笑了笑：“你不是在看星星吗，我们也是。” 李星寒跳下石头迎了上去：“原来是同道中人。” “好亮的眸子！我从未见过如孤星般闪耀的眼睛！”书生惊呼一声，挣脱老道的手，贴近李星寒的眼睛看了半晌，“果然！” 说到这，书生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顶之上，李星寒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北斗一侧的星辰亮了一下。 “果然！左辅星下降，你是左辅星下降，道兄，我们来对了，帝星果然在这。”书生回头看向老道，说不出的兴奋。 老道将视线投向营中，手指掐动，片刻后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桃木剑送给书生：“文正，既然你寻到了帝星，那我也该回山了。不必留我，方外之人求的是长生，这帝王家的事情，我做不来的。” “等你闲下来，记得去看看我。”老道转头就走，“你知道我的山门，再会。” 不管书生怎么出声挽留，老道仿佛没听到一样，钻入林中便没了气息。 “高人啊。”李星寒说道，“只知道兄台叫文正，不知道姓什么？” “我叫李文正。”书生弯腰拱手，“还望兄弟介绍一下此地统帅给我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营中的人？” “左辅星应当跟随紫微星。” “好，随我入营，我叫李星寒。” “好名字，人如其名，咱们居然还是本家。”书生看了看天上的帝星，笑容满面。 下山途中，李星寒也了解了书生的来历，李文正，关外人士，星术师，和老道游历至此，发现了帝星的位置，就朝着大营摸了过来，结果正好碰到了李星寒。 进入营中，在李星寒的带领下，两人直奔朱元璋的大帐。 “大哥休息了吗？”李星寒小声问道。 “没能，刚洗完脚。”朱元璋披着衣服掀开门帘，“怎么了星寒，这位是？” “这位是李文正，我在山上捡来的星术师，擅长观星，推测吉凶，更改大运。” “文正，这位是朱元璋大帅。” “李文正见过大帅。”李文正恭敬行礼道。 朱元璋伸出双手将其托起：“先生请起，听我兄弟这么说来，先生真是奇人也，能掌控群星的动向，还能更改大运，当真了不起！” “一些小把戏而已，大帅莫要笑我。” “怎么会！我现在正是求贤若渴啊。”朱元璋说道，“星寒，给文正先生安排军帐，先和孩子们凑合一下，至少安静些，等到了滁州，给这些先生们挑选一个大大的宅院。” “好的大哥。文正，随我来。”李星寒带着李文正走远。 朱元璋疑惑的看着天上的群星：“当真有人能掌控星辰的动向？希望不是欺世盗名之徒吧。” 摇了摇头，朱元璋提了提身上披着的衣服，这山中终归是有些凉。 三天后，大军开拔，李星寒骑马赶上花云：“花云兄，怎么样，紧张吗？”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这次我独自统领骑兵做先锋，虽说有你在旁，但是多少怕折了大帅的威风。”花云笑道。 “我还以为你怕死呢。” “胡说，敢跟着大帅从濠州城出来，就没有怕死的，你那个小老弟都不怕死，我能怕死？” “哈哈，好，等到了滁州看你杀的多还是我杀的多。”李星寒提了提手中的长枪，花云也提了提手中的长戟，两人相视一笑。 抵达滁州城外，大军扎营休整的时候，劳狄换了一身粗麻衣服，脸上抹上尘土和锅灰，悄悄的离开了军营。 半天后，朱元璋的大帐中，劳狄气喘吁吁的汇报到：“大帅，打听清楚了，李先生在城外的雅居被元兵摧毁了，现在李先生困在城内，生死不知。” “什么！传令下去，明天吃过早饭，所有的士兵穿好盔甲，刀兵出鞘，暗藏军帐。” “再传令，让伙头明天中午多做饭，多生火，等滁州的斥候回去报信后，突袭滁州，回来再吃饭。” 几道军令一下，各部将军指挥人员做好准备，伙头也架好了大锅，静静的等候第二天的黎明。 次日用过早饭，李星寒来到军马场寻找花云，花云正在喂马，顺便给李星寒白马上的盔甲扎紧了一些。 “花云兄，这马是给大帅的。你不用为我扎甲。” “大帅说了，白马配白袍，是你的。”花云笑道，“兄弟们都吃饱了，马也喂了，水也喝了，我让他们都暗中埋伏，等信号一起，随时准备冲阵。” “说来有趣，这滁州城的军士们知道我们几万大军到此，居然没有紧闭城门，反而也在外列阵，准备跟我们拼死一搏。” 李星寒笑道：“拼死一搏正合我意，咱们这次两千骑兵，等破阵后，一千随你进入右翼冲杀，一千随我冲左翼，和陷阵营汇合，之后破城。” “没问题。” 漫长的等待，太阳终于升到了最高点，传令兵跑到军马场：“花云大人，李大人，他们的斥候回去汇报了，咱们？” “出发！”李星寒翻身上马。 “兄弟们，上马！破滁州城！”花云军令一下，在心中已然演练了无数次的士兵们跳上马背，短短半刻钟，两千骑兵冲出军营，朝着滁州城杀去。 滁州城的守军在斥候的汇报下，以为朱元璋的军队正在用饭，刚刚放松下警惕就感觉到大地的震颤，马蹄声大作间，守军将领高呼：“防守，突袭！突袭！” 话音刚落，一枚炮弹精准的落在守将身边，爆炸过后焦黑的尸身没了动静。 “将军死了！”传令兵还未喊出声，白马越过头顶。 密集的炮声响起，数十名骑兵跳下马背，一部分钻进敌阵砍杀争取时间，一部分将阻马尽数摧毁，没有了阻挡的骑兵仿佛利刃撕裂了守军的阵营，两侧的步军也杀到近前。 “陷阵之志！”贺图怒吼一声。 陷阵营两千勇士同时大喊：“有死无生！” “随我支援李大人！”贺图锁定了白马的位置，带着身披重甲的陷阵营冲了过去。 骑兵和陷阵营的汇合带来了爆炸的效果，元军乱做一团，在大军的压制下，滁州城破了，元军大败。 第24章 李先生 破城之后，朱元璋没有立刻进城，而是让汤和去清点战俘，自己则是指挥士兵在城外扎营，既然准备暂时用滁州作为大本营，还是先不要惊扰百姓的为好。 卸掉盔甲，一身白袍的李星寒走进军帐和朱元璋对面而坐，聊起下一步的打算。 “大哥，你说我们要不要一鼓作气拿下和州，趁着最近士气很足。”李星寒提起茶壶给朱元璋倒了杯茶。 朱元璋点点头：“那是自然，区区一个滁州一个和州还入不了的我眼，我在图谋更大的地方。” “集庆路？” “对，那片地方才是我们彻底腾飞的地方。”朱元璋起身走出大帐，来到了火堆旁，给火堆添了点火，将军营迁到滁州城外耽误了不少时间，将士们还未吃到饭菜。 “大帅诶，我的亲娘诶，怎么能让您干我们这些伙头干的活呢。”伙头营主管跑了过来。 “没事，你去忙你的，这锅肉汤我给兄弟们煮。”朱元璋挥手让其退下，继续和李星寒说了起来，“前些天的军报，徐寿辉称帝了。” “我知道大哥，脱脱要率大军打徐寿辉。” “不知道这徐寿辉能撑住多久，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争取到多少的扩张时间，四方战斗，何时定乎。” “好！大帅说得好，不愧是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夸赞不已的人。”掌声响起，劳狄带着中年儒生走了过来。 “小人李善长，滁州一个小小的读书人，承蒙大帅厚爱，专程让我弟子去请我，真是折煞了。”李善长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李先生请坐。”朱元璋让士兵搬来凳子，三人煮着肉汤，劳狄侧立在旁。 “李先生说我说的好，不知道好在何处？” 李善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大帅心怀天下，自然是好的，不过若是真要爱民护民，怕还是要登顶才行。” “你的意思是让我逐鹿天下？”朱元璋明知故问。 “这有何不可？现在我们占据滁州大本营，再打下和州，背后就是集庆路，外面则是大帅的岳丈，天时地利都占，还是尽早动手为好啊。” “那依照先生看，我们什么时候打和州？”朱元璋问道。 “明天。” “明天？兵马还未歇息，战俘还没清点完成，现在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大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李善长笑道，“我们最起码先占了和州再说。” “而且我有消息，濠州要乱了。” “若是先生真有消息，那定然知道我是被我岳丈撵出来的，若是让我驰援濠州，怕是强人所难了吧。”朱元璋面色阴沉。 “大帅，错了，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李善长站起身。 “先生说说？” 李善长踱步而行，绕着汤锅转了起来：“大帅，咱们虽然兵权在自己手里，可是这义军名义上可还是在明王手中，如今明王战死，刘福通有意立小明王为帝，新帝登基，肯定要册封一些大人物，来稳固自己的政权，而大帅乃是人中龙凤，定然在此行列。” “所以对于你岳丈的那些事情，该丢就丢，该放就放，这不是给你夫人看的，这是给天下人看的，给小明王看的。” “天下人的看法，大帅不会不在意吧。” 这番话戳进了朱元璋心里，朱元璋叹了口气：“先生大才，元璋不及也。” 说着朱元璋便起身对着李善长行了个礼，这让李善长大惊失色，紧忙扶起朱元璋：“大帅可别这样，十天，我觉得十天之内定然有结果了。”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星寒，你去让徐达将元兵的食物尽数取来，犒赏三军，咱们尽快攻下和州城。” 李星寒领命，带着劳狄朝着滁州城走去。 “劳狄，你长大了，还请来了李先生，大功一件啊。”李星寒摸着劳狄的头说道。 劳狄脑袋一转，躲开了李星寒的手：“大哥你别哄我了，虽然再次回到滁州已经是物是人非，但是我也是经过沙场考验的人，该放下的我也放下了，我现在就想尽快长大，能骑马射箭，我才能报仇。” “人小鬼大，大哥答应你，让你跟着我们覆灭大元。”李星寒说着，对上了迎出来的徐达。 “徐达，大帅说了，让将元兵的食物尽数取来，犒赏三军，不日出发，攻下和州。” “放心，汤和大哥那边已经清点好战俘了，愿意跟着我们的，足足有八千人，都是汉人。我们的队伍再度壮大了。”徐达脸庞通红，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大哥，你是攻城时候的白袍将领吗？我叫蓝玉，在山上采药的时候，看到大哥的英姿，想要投军。”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多大。”李星寒问道，这小子根骨不错，是个练武的苗子。 “我十三了。” “哦，和李文忠差不多，身高也不错，再过两年也能骑马了。” “当真从军？” 蓝玉皱了皱鼻子说道：“自然，如果大哥肯收我的话。” “行吧，军中孩子也不少了，大帅又收了几个义子，正好你去了也和他们做个伴，但是说好了，要是吃不了苦，别怪我将你踢出去。”李星寒笑道。 “若是从军，是大哥操练我吗？” “会吧，我经常在校场的。” “那我能学本事，肯定吃得了苦。” 在城中闲逛了一会儿，正好碰上了徐达押送食材，李星寒带着两个孩子跟上队伍回到军营。 劳狄带着蓝玉去和孩子们认识认识，李星寒则回到了中军大帐。 看到朱元璋和李善长聊得高兴，李星寒没有插嘴，静静的听着。 “大帅若是想扩充智囊团，我倒是有个推举。”李善长说道。 “青田先生刘伯温。” 听到这句话，李星寒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面色如常，心内却掀起惊天巨浪。 “青田先生刘伯温？”朱元璋说道，“有过耳闻，据说是个了不起的读书人，平常和方士术士们走到也近，阴阳堪舆也是拿手。” “你意思是要让我请他出来？” 李善长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攻下集庆路，八成就有刘伯温的消息了。” “星寒？”朱元璋看向一旁的李星寒，“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看大哥说的高兴，便没有插话。”李星寒笑道，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你不是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朱元璋介绍，“李先生，这是我的结拜义弟李星寒，不是外人，有什么我不在直接找他说便可。” “李将军。”李善长起身打过招呼，坐下继续说道：“李将军一表人才，看上去读书人的样子比武将多了不少。” 朱元璋哈哈大笑：“李先生果然大才，一句话就点出来了，我们也时常说他像那陈庆之呢。” “哈哈，千军万马避白袍。李将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第25章 易如反掌 “报！”一名亲兵进入营中，“报大帅，将士们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出发吧，攻下和州，然后看看咱们李先生的推测到底是准是不准。” “大哥，这作战计划？”李星寒问道。 朱元璋笑道：“哪儿来的什么计划，和州也就一万多两万守军，我们这四万大军压阵，再加上滁州的战败消息，他们敢反抗？” “拿下和州，易如反掌。” “这次，我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走吧，别让将士们等急了。”朱元璋率先走出大帐，亲兵早已牵了马来，大军开动，直压和州。 果然让朱元璋猜中了，和州城的守军并未紧闭城门，也未曾城外列阵，对上骑兵和陷阵营的，是大元的守将。 守将托着将印和兵符，来到了朱元璋面前：“大帅，我是这和州城的守将，你可以叫我扎木。” “请善待我的士兵，敌我差别太大，我不能让他们死的这么冤屈。” “我会带着我大元的三千亲兵离去找脱脱宰相汇合，等下次见面，我们大元的骑兵会踏平你的领地。” 朱元璋抽出宝剑抵在扎木的脖子上：“你倒是有勇气，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随你。”扎木倒是洒脱，“朱元璋，我相信你是英雄，对于对手的低头，你不会赶尽杀绝。况且我还给你留下了一万五千汉人士卒。” 没有过多的考虑，在众将士的劝阻下，朱元璋还是放扎木离去了，临走之时，朱元璋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违抗了你们宰相的命令，如此轻易的丢掉和州，回去怕也是掉脑袋。” “掉就掉吧，或许脱脱宰相会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我不会因为你今天放过我而在将来的战场上放过你。”扎木笑的真切。 “走吧，若是我将你们的朝廷赶回了草原，你又没死的话，记住，我朱元璋欠你一壶酒。” “驾！我记住了，朱元璋！”扎木带兵离去了。 “这小子倒是个妙人。”朱元璋对着身边的李星寒说道，“清点人数，编入军营。之后安排徐达练兵吧，估计我们要在和州待很久，昨夜李文正跟我说过，有一颗将星朝着我移动，但是很慢，在这个将星来到之前，不建议我出兵拿下采石。” “大哥你当真信他？”李星寒问道。 朱元璋笑了起来：“说信也不全信，主要的问题是若是想拿下采石，再取集庆路，我们还差一支水军。” “组建水军需要的时间很久，你记得多帮我看看，有人才吸纳进来。等有了水军，我们可一路从滁州出发走陆路，一支水军顺江而上，拿下采石，等采石拿下了，我们有了更近的据点，才能吞并集庆路。” “这集庆路的元兵可不少啊，有点头疼，星寒你先去，让你嫂子过来，我和她聊聊。” “好的大哥，注意休息，身体熬坏了可什么都没了。” “放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将来若是分兵作战，我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大哥要让我去统领滁州兵马？” “去吧。” “好。” 转眼，来到和州已经八天，在徐达和汤和的指挥下，大军的训练也提上了日程，也有了不少的能人异士前来投奔。 校场，蓝玉扎着马步，手中端着长棍，汗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纵使脸色有些发白，蓝玉仍然咬着牙，手也不曾发抖。 李星寒轻轻走上前，在蓝玉面前的香炉内再度点燃了一支长香。 “香烧完之后，放下木棍去吃饭。” “是，将军。” “好小子。”李星寒转头离去，这边督促了蓝玉练枪，那边还得教导劳狄练拳。 在朱元璋的安排下，李星寒升为滁州将军，等全面开战的时候，率军两万，连同花云的两千骑兵，贺图的三千陷阵营一同从滁州出发。 “劳狄，你的崩拳有些问题。” 李星寒看着不断踏步出拳的劳狄摇了摇头：“你没事的时候，多和蓝玉交流一下，这崩拳，不单单是要有拳意，更多的，是枪意。” “你看着。” 李星寒取来长枪，在劳狄和蓝玉的注视下，端稳驾子，之后运气沉腰，朝着前方一枪刺出。 长枪刺入士兵练劲儿用的石锁当中，透锁而出。 “看出什么了。” “一往无前的枪意。”蓝玉端着木棍未动，赞叹的说道。 “劳狄你呢？” “我看到了一个点，大哥的意和力，都汇聚到枪尖之上，若是我能将这力量和意境用在拳头之上，重甲，一拳可破之。” “你们两个都不错。”李星寒问道，“那我再问你们，这一往无前的枪意是怎么来的呢？” “自信。”蓝玉说道，“将军的一往无前，是因为将军相信自己能够一往无前，金石挡我，刺穿这金石，百万兵马挡我，我自然刺穿这百万兵马！” “说的对，不必理会脚下的香，将你手中的木棍当成长枪，朝我攻来。”李星寒抽出长枪，甩了个枪花后，作防守姿态，将大枪斜横于胸前。 蓝玉活动了几下筋骨，端着长枪按照李星寒之前的教导，朝着李星寒直冲而来，可到了近前，却提不起手中的长棍。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李星寒问道。 “我.....” “你不敢对我出枪，因为你知道，你伤不到我。” “这.....”蓝玉无话可说。 “再来，别让我踢你出去。” 蓝玉咬着牙提起木棍，闭着眼睛朝着李星寒刺去，啪的一声，柔软的触感传来，李星寒一动未动，不过手中的枪下沉了一些，这一棍，刚好戳在胸膛之上。 “将军你让我....” “不是我让你，若是你连枪都不敢出，你就永远无法刺到人，也永远无法理解一往无前的枪意。” “蓝玉你记住。” “劳狄你也听好了。” “这枪意就和陷阵营一样，必须抱着有死无生的念头。” “不管对面是谁，不管他多么的强大，你且记住，一枪刺出，不管生死，你都已经赢了三分。” “可结果是什么，是枪断人亡，还是破敌制胜，那就不是你出枪时候应该想的了，你要想的，永远是那不退不让，不屈服，不认输的战意。” “好了，其实我也说不太懂，只能告诉你们这些，将来的路该怎么走，以至于你们能不能练出那股气，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星寒转头离去：“去吃饭吧，我会和大帅说，三年后，将你们编入陷阵营。” 随着李星寒的离去，两个孩子互相交换了眼神，没有离去，而是继续端枪，练拳，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和信仰。 第26章 两封军报 李善长的推测十分准确，第十天的时候，亲兵来到李星寒的军帐当中：“将军，大帅请您前去议事。” 等李星寒走入中军大帐的时候，徐达等人早已等候在此，朱元璋晃着手中的两封信件说道：“星寒你来了，快坐，李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这不，第十天一大早，军报就来了。” “我先说说第一封。”朱元璋说道，“我这老丈人，被赵均用和彭大从濠州城赶了出来，现在带着六万兵马无处可去，诸位有何看法？” 徐达笑道：“自然是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现在知道你好了，来投奔你，咱们五万精兵在手，不稀罕他那点怂兵。” “我觉得若是郭子兴能交出兵权，大帅收下他也不是不可以。”汤和说道。 “我和汤将军想的一样。”冯国胜说道，“我们需要的是兵，马上要组建水军了，人手多一点更好。” “星寒，你怎么看？”朱元璋问道。 “大哥。我觉得让他们来吧，兵权的事情，暂时先不考虑，天下人的看法咱们稍后再说，可是嫂子这面......”李星寒说道，“怕是你晚上回不了房了。” “哈哈哈哈。” 这话引来的众人大笑，朱元璋笑着将军报揉成团丢到李星寒身上：“臭小子，你总是能从别人想不到的角度想问题。” “传令兵，准备马车，带夫人出营，迎接咱这老丈人。” 拿起第二封军报，朱元璋面色一寒：“那些家事，咱们暂且不说了，这封军报，才是重头戏，徐寿辉被打败了，现在退守黄石，他的宠臣倪文俊送来这封军报，想要让咱们联合起来反了这没用的徐寿辉，之后兵马尽数归我。” “诸位怎么看。” 这次得到的回答却是相同的，不同意，倪文俊这样的小人能在自己的主子失败的时候，联系友军动手，不可信任。 “那就差人打发他走。”朱元璋说道，“你们说下一步脱脱的大军会如何行事，这次脱脱南下，拉起了百万人的大军，可谓是倾巢而出了。” “大帅，以我的拙见，现在各地义军四起，而大元朝廷根本不看势力大小，反而追着那些称王称帝的人来打，这就证明我们不管有多少兵马，只要不做出头鸟，大元朝廷未必会和我们直接动手。”李善长说道，“我猜，下一步，他们一定要打张士诚。” “对，李先生说得对，张士诚也称帝了，他现在才是最危险的，不过这张士诚占据了最为富饶的地方，兵强马壮，大元要是啃下这块骨头，指不定要几年，不耽误咱们的行动。”众将士附和道。 众人正在商议的时候，传令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报，大帅，夫人半路被截住，是郭子兴大帅的人，那边说郭子兴大帅被赶出濠州害了心病，现在时常吐血，眼看就不行了，夫人命我先回来通报，请大帅一同前往。” “什么！”朱元璋拍案而起，“郭子兴要不行了？” 李善长双目放光：“大帅，好机会，去吧，既然他们能派人过来传信，定然是想和大帅和解，若是能借着此次机会将兵马收下。那就太好了。” “李先生不可这么说，我岳丈现在如此危急，岂能惦记那点兵马？”朱元璋嗔怪道，手却在李善长肩膀上拍了几下：“星寒，随我前去，其他人回到各部继续练兵。” “是！”众将退去，一黑一白两匹军马冲出大营。 两人很快赶上了马车，将马姑娘接上军马，李星寒告诉车夫先行回营，便紧随朱元璋朝着郭子兴部而去。 进入营中，朱元璋跳下军马，郭天叙便迎了上来：“妹夫，妹子....这.....” “大哥，这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先带我去见岳丈。”朱元璋急切不已，拉着郭天叙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 “好。” 郭天叙领着三人进入大帐，奄奄一息的郭子兴眼中亮起一丝光芒，手掌朝前探出，仿佛想要抓住眼前的女儿女婿。 马姑娘喊了一声爹，抓着郭子兴的手泣不成声。 朱元璋也跟着跪在床前，神色悲伤。 “女儿.....爹对不起你们.....” “爹，别说了不说了。我们都忘了。” “当时不该猜忌元璋啊。”郭子兴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几个字，气火攻心，再度吐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的萎靡。 “孩子。”郭子兴伸手唤过郭天叙，又拉过面前的朱元璋，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儿啊，你虽为元帅，可却没有太大的才能，从今天起，听你妹夫的。知道吗？” “知道了，爹。”郭天叙取出兵符交给朱元璋，“妹夫，从今天起，我所部下的将士尽数交给你，希望你能善待他们，我给你当个副将就行。” 朱元璋说道：“大哥，你是义军的元老，而我却只是一个后起之秀，难当大任啊。” 看两人互相推辞，郭子兴气的一阵咳嗽：“元璋....咳咳咳.....收下，让天叙挂个名，给你协调朝廷，你调动兵马，打仗，打仗...” 说到这，郭子兴眼睛瞪大，猛然坐起身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彭大......” 含糊念出两人的名字，郭子兴重重摔倒在床上，两眼一闭，没了气息。 “爹！” “岳丈！” “爹！” 郭子兴亡故后，朱元璋足足在这逗留了三天，待将郭子兴发送后，陪着马姑娘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而李星寒，则是陪着郭天叙去滁州，这带来的兵马，总得有地方放。 安顿好一切，郭天叙居然主动要求陪着李星寒回和州。 中军大帐中，郭天叙对着朱元璋说道：“妹夫，我知道你想给爹报仇，这也是爹的遗愿，但是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打吧，他们手里有个七八万，咱们虽然有十万大军，但是也不是那么好打的，赵均用和彭大野心很大，不会这么轻易对我们屈服。”朱元璋说道，“这一仗，十有八九得打上几个月，我想着若是过年前能打下来就太好了，也让将士们过个好年。” “那就依你。”郭天叙说了几句，便要离去。 “大哥不回滁州？” 郭天叙摇摇头：“不回了，我让星寒挑选了几员猛将过去坐镇，我留在这，跟你一起报仇。” 第27章 我有一计 两人正说着，李善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大帅，郭公子，我有一计，可定濠州。” “先生速速道来。” 李善长摸着胡须说道：“这一计，可能会让公子受点委屈。” 郭天叙说道：“先生讲，只要能为我爹报仇，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呢？” “我这一计，便是大帅打郭公子一顿，之后郭公子带人回到濠州。” “你意思我假意投诚，之后从内部搞乱他们？”郭天叙问道。 “对，公子的兵马刚刚到了滁州，想必赵均用他们那边正在庆祝将郭子兴大帅赶出濠州，并不会过多的留意，而且我猜测，他们也一定想到大帅会接纳公子。” “公子回去后，先投诚，之后认彭大为义父。” 这话让郭天叙炸了毛：“我还要认那王八蛋当义父？” “你不这样他们怎么信任你，等事成之后，谁会去念公子这番，只会说公子忍辱负重。”李善长说道，“时间紧迫，做与不做，还是看公子的了。” “这彭大比起赵均用，更是不值一提，只有认他当义父，才能让他膨胀，觉得自己高过别人，之后公子再伺机捧彭大称王，这样赵均用定然在第一时间也会称王，他们自然会内斗，之后公子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直接取二人首级就好。” “好计策。”郭天叙赞叹道，“妹夫，动手吧。” “我可不敢打大舅哥，传令兵，叫徐达和冯国胜进来。” 不一会儿，徐达两人走进兵营。 “大帅。” “打郭公子一顿，送他回滁州。” 惨叫之声响彻大帐，不一会儿，鼻青脸肿的郭天叙笑着走出军营，带着军令寻到李星寒，两人回到滁州，率领六万大军赶往濠州。 “大帅，让星寒将军和郭天叙同往，会不会有危险？”李善长知道李星寒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 “放心，星寒要走，凭他郭天叙还留不住，只是希望，他不要进了濠州城便反水，我到现在都觉得，当初赵均用的事情，和他有着关系。” “若是真的？” “让星寒宰了他。星寒自己知道怎么办。”朱元璋老神在在，端起茶杯品起了茶。 三月后，年关将至，和州也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星寒还没回来。”朱元璋站在城墙上对着身边的李善长说道，“水军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李善长说道：“大帅放心，这几个月我带人打造了许多的船只，之前冯国胜寻来的水贼俞通海，也任命为水军将军，开始着手练兵了。” “水贼而已，还让他身居高位，我倒是有点不放心。” “大帅，当初的甘兴霸也是水贼出身，号称锦帆贼，可后来呢，是东吴的猛将，大帅不要因为出身就看低了他，真正有本事的人，自然会发出光芒。” “先生说得对。”朱元璋笑道，“粮草囤积好了吗？” 李善长说道：“自然，大帅，我早已囤积好了到明年开春的粮草了。” 两人正聊着，马蹄声响起，一袭白衣顶着风雪来到了和州城下。 “星寒！”朱元璋高呼挥手。 “大哥，我回来了。”将白马交给门口的卫兵，李星寒直上城墙，“说好了，半个月内动手，之后我们率军两万，去濠州城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好，你先去休息，我让徐达即刻点兵，我亲自去接他。”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为了不延误战机，朱元璋当天带兵顶着风雪急忙出发，而李星寒，也顾不上休息，随军前往濠州。 几天后，李星寒趁着夜色潜入濠州城，摸到了郭天叙的宅邸。 “郭公子。”李星寒轻轻敲响郭天叙的房门。 “快进来。”郭天叙打开房门，“长话短说。” “在我的劝说下，彭大要称鲁淮王。明天要大摆宴席犒赏三军，最让人高兴的是，这赵均用也要称王，永义王。” “同样是明天犒赏三军，最最主要的，他们还给对方的高层统统发了请柬。” 郭天叙指了指桌面上的两封请柬，“你说他们是不是挺好笑的。” “所以明天我会暗中驱使部分我这边的高层，去赵均用那边，之后在酒席上煽风点火，等他们打起来，你们自城外杀入，我让手下打开城门。” “记住，明天午时，等我信号，城门之上红旗为号，告诉我妹夫，城内城外姓朱的，手臂绑上红布。” 一口气说完了计划，郭天叙将李星寒送到院墙边：“切记，等红旗为号。” 李星寒回到营中，将计划全盘托出，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便安排军队潜入山林，只留斥候靠近，等候着红旗的升起。 酒宴之上，彭大正在敬酒，突然发现不对，郭天叙的部下很多都不在，便对着身边的郭天叙问道：“儿啊，你的部下，怎么少了不少。” “父帅....”郭天叙支吾道，“被赵均用请去了....您也知道，赵均用势力大，他用强带走了不少的将领，说是不去他那里，便是不给面子，您这边的部将我给拦住了不少，作为不得罪他的交换，只能放任我的手下过去了。” “放屁！”本来这种拙劣的话术根本骗不到彭大，可现在他已经称王，膨胀到了顶点，此话一出，便怒不可遏。 旁边的一名部将站起来说道：“大帅，公子说得对，我今天也碰到了赵均用的人，非要绑我去吃酒席，幸亏公子拦着，不然我哪儿能在这啊。” 这名将领已经被郭天叙策反，此时站起身为郭天叙说着好话。 “他奶奶的，取我宝刀，亲兵营集合，我去问问，这赵均用什么意思。”彭大提着刀便出了门，一路小跑来到赵均用的宅院当中。 “赵均用出来！你他娘的，绑我部将是吧！” 赵均用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彭大，你的人不愿意跟着你，你找我干什么？再说了，这是你义子郭天叙的兵马，和你何干？” “你！！！”彭大气的说不出话。 郭天叙踏前一步：“赵均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的兵马，自然是父帅的兵马，你别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赵均用笑道：“你亲爹刚死，这个义父认得不难受？还是说你郭天叙就这点本事，只能寄人篱下，哦对了，我忘了说，你就这点本事，还被朱元璋打了一顿。” “休要侮辱我们公子！”郭天叙手下亲兵举起刀，怒骂赵均用。 赵均用没想到一名亲兵也敢骂自己，还未开口，身后便有冷箭飞出，射在亲兵手臂之上。 “赵均用你敢动手！”彭大怒吼一声，“天叙，调动兵马！我要和赵均用决一死战！” “遵命！” 两拨人马推搡着，郭天叙走出宅邸，对着身边将领吩咐了一声，将领吹响号角，暗藏在濠州城内的士兵动了起来，北门打开，外面的赵均用和彭大剩余兵马全部涌入城中，而南门之上，郭天叙亲自摇起了红旗。 战事瞬间爆发，在李善长的筹划下，濠州城内乱，郭天叙的部下开始伺机开放城门，任由朱元璋的兵马进城。 第28章 请赏 濠州城本就不大，北门两部军马进城，南门迎进来朱元璋的队伍，一瞬间濠州城内挤进了十几万的大军，几方人马汇聚一起，通过红布辨别敌我，朱元璋郭天叙的部下拔刀就砍，一瞬间濠州城内血光冲天，杀的彭大赵均用两部哭爹喊娘，拥挤着朝城外冲去。 骚乱一大，这边气头上的彭大和赵均用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人算计了，在亲兵的护送下，两人钻入赵均用的内宅，脱掉戎装，将衣服撕毁，脸上抹上香灰锅灰，扮成逃难的乞丐，朝着城外逃窜。 两部人马没想到这堂堂的两位大王能如此的降低身价，便未曾多察觉，任由两人冲出城外，带着所剩下的几千亲兵逃亡泗州。 砍杀许久，两部人马才意识到自己的统帅早已弃城而去，丢下手中武装，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等待着朱元璋的宽恕。 三个多月的筹谋，让这场血战以如此简单的形式落下帷幕。 朱元璋站在城头，将彭大两人的部下赶出了濠州城。 “你们听着，想回家的，自行回家，不想回家的，跟着我们朱大帅，还有口饭吃，若是你们能建功立业，将来封赏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郭天叙手持红旗，脚踩城墙，对着下方喊道。 “郭公子，是郭公子。” 底下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郭公子也是这濠州城的老人了，咱们归顺了吧，也吃不了亏，他认识我们当中的不少人，不会亏待咱们的。” “是吧张三。” “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虽然部属不同，但是公子还给我送了饺子和元宵呢，就因为我帮他牵过马。” “郭公子是好人啊。咱们跟着他吧。” “我们不走！郭公子，我们还是濠州城的兵马，愿为公子效忠！”底下开始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声声的高呼响应了起来，士兵们站起身，高呼着郭天叙的名号。 郭天叙却紧张不已，紧忙对着朱元璋说道：“妹夫，不要听他们的，他们归顺的是你，还是姓朱。” “大舅哥不必多心，姓朱姓郭又有何关系呢，你我是一家人，等我有了孩子，你还是亲娘舅呢。” “对对对，亲娘舅。”郭天叙顺着台阶就下了。 “大舅哥不用担心，说起来咱这个名字还是岳丈大人起的呢，没有人可以挑拨咱们的关系。”朱元璋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我们的心在一起的话。” “这是自然。那下一步妹夫有何打算？”郭天叙问道。 “李先生？”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唤了声身后的李善长。 “大帅，公子，自然是去找小明王请赏了。”李善长说道。 “详细说说。” 李善长笑道：“大帅虽然是请赏，但是也得再拖一拖，等小明王彻底称帝之后。” “名目就是彭大赵均用两人破坏义军的内部团结，结果被公子压了下去，现在和州，滁州，濠州，以三角之势围在一起，也足够让他重视了。” 郭天叙却不乐意了。 “以我的名义？不可，咱们就事论事，这件事我基本上没出力，就当了几个月的冤枉儿子，以咱们朱大帅的名义才是正统。” “大舅哥，就依李先生说的吧。我成名晚，不如你的名号响亮，小明王未必会重视。”朱元璋笑了笑，“大舅哥，不必再推辞，咱们下去，喝酒，庆功。” “唉，好吧。” 喝完庆功酒，朱元璋安排了各部守将镇守三州，将手下整编后的十八万大军分别派往三座城池，之后自己带着人回到了和州，等待过完年之后伺机而动，拿下采石。 立春之后便是春节，这段时间还算是风平浪静，三部军队正常练兵，在徐寿辉被击败后，好像所有的人都老实了不少。 又到一年除夕，朱元璋在中军大帐摆了宴席请众将士痛饮，不算留守的将军，所有的高层共聚一堂，朱元璋高居首位，何等的意气风发。 “又到了除夕夜了，想起去年的今天，咱们手里才一百多个人，将领也少的可怜，看看今天，坐拥十八万大军，在年后，便要去图谋那集庆路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等拿下集庆路，咱们再把酒言欢。” 朱元璋提起酒杯，左手边座位上的李星寒站了起来，提杯喊道：“这杯，敬大帅！” “敬大帅！”所有人站了起来。 “好好好。”朱元璋将杯中的酒干了，脸上飘起一抹红润。 大帐掀开，蓝玉贼头贼脑的跑了进来，来到李星寒身边低语了几句，就再度跑了出去，坐在门口的劳狄不明所以，对着朱元璋请示了一下，便追了出去。 “大哥。”李星寒来到朱元璋耳边小声说道，“蓝玉说他姐夫来了。” “来就来吧，明天让文正给他安排个位置。”朱元璋随意说道。 “可他说他姐夫很厉害，有万夫不当之勇。” 朱元璋疑惑的看了一眼李星寒：“还有比你厉害的人？” 李星寒笑道：“大哥，我只是身手不错，咱们这营中比我能带兵打仗的，很多啊。”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想唤其人进来，又怕一个狂人搅了酒兴。 身边的马姑娘适时说道：“大帅，不如见见，若是真是英豪，岂不是给你添了酒兴？” 听自己夫人说话了，朱元璋点点头：“加桌椅，请蓝玉的姐夫进来。” 传令兵安排好一切，带着一名青年走了进来，青年个子不算高，但是魁梧的很，豹头环眼，粗重的喘息当中带着丝丝的虎豹之音，当真有点猛士的劲头，不过身上的粗麻棉服却遮掩了不少的英气。 “你是蓝玉的姐夫？”徐达先开了口。 “哈哈，我叫常遇春！” 狂放的笑声响彻大帐，朱元璋点头：“坐，喝点酒暖暖身子。” “大帅，喝酒之前，我跟大帅求一物！”常遇春拱了拱手，未曾坐下。 “何物？岂有你这样的人，进来就要封赏？” “请大帅将先锋印赐予我！” “什么？你上来就跟我要先锋印？哈哈，当真有趣，看看你面前的人，哪个不是大将之材，哪个不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可这先锋印，我谁都没给！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都勇猛，我不知道给谁！不管给谁，都不会有人服气！” “可我要是当了先锋，他们就服气了！”常遇春大大咧咧的坐下，提起酒坛猛喝了几口，“不知道大帅信不信我！” 第29章 好消息 “说说，怎么让他们服气！”朱元璋问道。 常遇春指了指徐达：“等下一场仗，你让我挂先锋，若是我输了，你砍的我头，但是我有个要求，让这个大胡子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跟你去，你丢人非要带我丢人。”徐达转过头，不看常遇春。 “你不去不行，我觉得你不错，这是直觉。”常遇春喝着酒，盯着徐达。 传令兵再次进入营帐：“大帅，李文正求见。” 朱元璋点点头，传令兵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李文正一路小跑进入大帐，低声跟朱元璋说了几句，离开的时候对着常遇春笑了笑。 “星寒，取先锋印。” “什么？大帅，当真要给这狂徒？”徐达猛然站起身。 “给！小李先生发话了，给他，看他能不能拿下采石。” 将星的事情，在场的很多人都听说了，此时皆愣在原地，莫不是这将星，便是常遇春? 一个时辰之后，喝足了的常遇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大帅，我不胜酒力，先退下了。” “送先锋将军回去休息！”朱元璋吩咐手下的亲兵。 众将士不像常遇春那般豪饮，这场酒一直喝到了大年初一，在众将离席后，朱元璋唤来亲兵：“先锋将军休息了？” 亲兵的回答让朱元璋深感意外，常遇春并未回到临时搭建的军帐中休息，而是直奔水军船队查看船只，显然已经以一个先锋将军的行为来约束自己。 “这次怕是真让小李先生说准了。”朱元璋笑了笑，转身在亲兵的搀扶下，来到了李善长的营帐当中。 两人一夜谈话，第二天，亲兵带着信件离开了大营。 转眼元宵节又到了，朱元璋起了个大早，等候着报信的亲兵，按照时间算，今天就该拿到消息了。 正午，朱元璋来到了李星寒的军帐当中，此番并未告诉太多的人知道，唯独李星寒，算是朱元璋最最信任的人之一。 “星寒，好消息。”李星寒刚刚放下长枪，每天的练功在这平静的岁月中再度被拾起。 “大哥，是不是小明王那边有消息了。” 朱元璋笑道：“小明王称帝了！年号龙凤！” “按照我们的设想，我们这支军队被他重视了，新帝亲封郭天叙为都元帅，我为副帅。而且还赐予了大量的粮草和金银，我们手里的钱富裕了，终于可以买重炮了。” “好事啊大哥，还不召集大家开会，咱们找机会打采石。” “自然，这不是先和你说说嘛，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我们兄弟也好久没有单独谈谈了。” “大哥现在是大帅，忙起来顾不上我也正常，而且我也经常去滁州那边查看练兵的情况，有时候我们真碰不到一起去。” “忙点好，忙点证明我们永远是处于崛起的状态。”朱元璋说道，“对了，你嫂子有了。” “真的？”李星寒激动的站起身：“大哥，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有，这不是来问问你嘛。” 李星寒想了想：“大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去往滁州的路上，听闻山里有个五先生，出身，姓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精通五行之术，能勘破乾坤阴阳，不如我们去找他问问？若是能给孩子起个好名字，还能给后世子孙将字辈规矩起好，那不是大好事一件吗？” “真的假的，灵不灵啊。”朱元璋明显不太信。 “我路过喝茶听村民们说的，据说灵得很，若是大哥不信，带上两位李先生同去不就行了，这两位李先生厉害的很，若是江湖骗子，他们一眼就看得出。” “好，就这么办，什么时候出发？” 李星寒说道：“现在走，好事耽误不得。” “行。我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咱们就出发。”朱元璋站起身：“我说你小子身体看上去也不错，怎么守着两个姑娘却没什么动静？” 李星寒尴尬了。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对她们两个和妹子一样，并未有什么男女的想法，她们愿意追随我，也是因为我对她们好罢了。” “未必吧。我注意到她们看你可不是看哥哥的眼神。” “我去牵马了大哥。”李星寒转身就走，朱元璋追了出去。 没追上，朱元璋骂骂咧咧的走回军帐，马姑娘起身问道：“怎么了重八，生什么气呢，骂谁呢。” “自然是骂星寒这个臭小子，刚刚准备跟他谈谈石榴和海棠的事情，这小子居然跑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两个孩子的心思我们都看得懂，他却总是假装不知道。” 马姑娘叹了口气：“星寒这小子心气高着呢，别看他们天天在一起，倒不是星寒瞧不上两个孩子，像星寒这种人，他在等一个能和他完美契合的女子，可是这太难了，他是你的结拜兄弟，你了解他，你说说，从人品他没的说，出生入死这么多次。” “长相也是没的说，堪称俊美，甚至比一些女子还要秀气。” “再说身份，他可是你这十几万大军统帅的义弟，堂堂的滁州将军。” “唉，太难了，只能说等天下定下来，我亲自去给他寻一户千金了。” “不对啊，重八，你这么着急他的事情，是不是在旁敲侧击让我给你纳几户小妾啊，你这大人物，没个三妻四妾的，是不是没面子了。”马姑娘揶揄道。 朱元璋讪笑：“这也不是不行。” 说罢抬腿就跑，却发现马姑娘没追了上来，心里咯噔一声，想必是生气了。 转头回去，“媳妇，我以为你生气了。” 朱元璋对上了马姑娘的笑脸。 “生什么气，你老朱得开枝散叶，我一个人，又能给你生几个呢？不过先说好，你是要打天下的，记住，等坐稳了集庆路再想这些。” “你真不生气？” “生不生气我也没办法呀，你这大人物，终归是要走到那一步的。” “媳妇大气，我给媳妇捏捏肩。” “不管我将来到了哪一步，我都能记得当初阴寒的冤狱，若是没你送来的热饼，我早死了，哪儿来的什么大帅。” 捏着双肩的手被握住。 “别说这个了。” “媳妇.......” 第30章 五先生 待朱元璋走出大帐，李星寒早已点好亲兵，一共五十人，护卫着朱元璋朝着滁州方向而去。 “到了吗？”朱元璋看到李星寒下马，“这都快天黑了。” “到了大哥，这个茶摊就是我每次路过都来坐坐的，下来先喝一杯茶，打听打听五先生在不在。” 几人走进了茶馆，李星寒掏出银子吩咐老板上了一壶好茶，顺便让小二给外面的几十个兄弟将大碗茶送去。 “茶老板，最近五先生在山中吗？”李星寒问道。 茶老板看几人出手阔气，外面又带着兵马，自然是好生伺候：“几位爷，吃点点心，说起五先生啊，好几天没见他了，毕竟这刚开春，山路不好走。” “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在山中，今天是十五，按照他的规矩，是不走动的。” “那就行，茶老板，你这煮不煮元宵？等等帮我们煮点，我给五先生带上去，对了，我们进山便不骑马了，希望老板将我们的军马照顾好。” 李星寒再度掏出一些银子，军马两个字读的重了一些。 “放心几位爷，我等等亲自去给几位看马！” 这小店，多久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了，茶老板笑的脸都皱了起来。 稍稍歇了片刻，茶老板将食盒端来，雕花的食盒有些老旧，明显看的出是刚刚清洗擦拭过的，李星寒笑了笑，接过食盒，几人朝着山中走去，外面的士兵也将马栓好跟了上去。 在山中兜兜转转走了两刻钟，按照李星寒打听到的消息，果然看到了一处小小的院落。 让士兵在门外守着，几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朱元璋来到门前问道：“五先生在吗？” “在，只是今天身体不便，不能起身迎接大帅了。” 李善长眼睛一亮，对着李文正点了点头，之后看向朱元璋，竖起大拇指，示意这是高人。 推开门走了进去，朱元璋背着手看向靠着床边的老者：“五先生好，请问五先生如何得知我是大帅？” 五先生笑了笑：“能带着几十兵马晚上上山的，我想不出除了喜得贵子的大帅，还有什么人。” “哦？”朱元璋眯了眯眼睛，李善长两人说的没错，果然是高人，“先生猜的出我是大帅，这不难，可是我家夫人有喜，你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我营中知道的人也不多。” “看大帅的面相，差不多了。大帅借小明王的龙凤元年腾飞，自然要喜得龙子。” 龙子！两个字在朱元璋的脑海中炸开。 “五先生吃过饭了吗？我这边给带了些元宵。”朱元璋接过李星寒手中的食盒递给五先生。 “还没吃，我的童子下山去买寿衣给我入殓，明天一早才回来。” “五先生这身体还算硬朗，入殓二字从何说起？” 五先生笑了笑：“若不是您今天亲自到来，我还能活上几天，您什么时候到，我什么时候死。” “胡说！”李善长踏前一步，“你这老头，亏我还赞你是高人，你却暗讽我们大帅妨你。” 五先生却不恼火：“先生莫急，听我道来。” “我小的时候，我师父曾经告诉我，在我七十整的时候，会有个君临天下的王者找我要五个字，这五个字困扰了我多年，今天我才有了答案，我号五先生，学阴阳五行，擅阴阳五行，这种种的巧合，今天全部实现了。” 五先生一把拽过身边的烛台来到朱元璋身前：“大帅莫回头，诸位请看！” 顺着五先生的手指，众人看到了朱元璋投射在墙上的影子，那是一条正在舒展的团龙，即将一飞冲天的团龙。 “这......” 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几人，五先生回到床边将烛台放好：“大帅，我这身子撑不住了，今天也说了太多的话。” “您且记住，允文遵祖训.......高瞻祁见佑.......” 五先生一气说了数百字：“这些字您记好，五字为一段，二十为一组，赠给您的后人吧。” “还有，最重要的，木火土金水.....” “离去吧大帅，我能说的都说了，累了，容小老儿睡会儿。” 说完，五先生躺在床上响起了鼾声，不一会儿，鼾声停下，人走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李先生，刚刚的字记下了吗？” 李善长说道：“回大帅，记下了，最神的是，我还知道这些字怎么写。” “巧了，我也感觉我知道怎么写，等回营咱们都写下了，看看一样不一样。”李星寒眼睛瞪大，这些字虽然只听了一遍，可却牢牢的记在脑中。 李文正也疯狂的点头。 “传令下去，留下十名士兵，明天厚葬五先生。”朱元璋对着李星寒说道，“多留下些银子，风光大葬。” 李星寒取出银两留下，随着朱元璋下山。 回到和州军营，几人直奔大帐，各自取笔将五先生说出的数百个字写下，核对下去，半分不差。 “天意。”李善长摸着胡须，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天意啊，大帅，出兵吧，打集庆路。” “打。”朱元璋捧着手中的纸张吐出一个字，大手将纸张拍在桌子上，取出朱笔，将地图上的采石圈了起来。 天意如此，次日，李星寒赶回滁州。 第五天，朱元璋则亲自率领两万水军朝着采石出发。 船队顺江北行，常遇春持刀站在船头，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 徐达走上前来：“常将军，还未到，何故如此？” 常遇春头也不回：“徐达，别叫我常将军，叫我老常就好。” “我有预感，大元的士卒已经在水边等我们了，他们不想让我们登陆，想让我们无功而返。” “不会吧，咱们可是急行军，莫非有人通风报信？”徐达问道。 “不是，咱们有几位先生，你当大元没有高人？”常遇春说道，“我建议你，让士兵们准备，很快就到采石了。” 徐达点点头：“我去叫，若是当真他们在水边列阵，我们登陆还真有些麻烦。” 第31章 天生的先锋 士兵们依照两人的军令来到甲板列阵，静待船只到达采石。常遇春猜的没错，大元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到来一般，武装到极致的士兵将岸边围得水泄不通，一把把长矛透过盾牌探出，根本不给水军登陆的机会。 元兵甚至提前砍伐了许多粗壮的树木，一次次在船只即将靠近岸边的时候将船给推开。 朱元璋倒是不急，在船队最中心的船头坐稳，静静看着常遇春的表现。 既然领了这先锋之印，就要做出先锋应该做出的样子。 若是一般人，遇到这样的阵仗当真就没了头绪，可常遇春岂是凡人，眼珠一转，从士兵手中抢过来两把长枪，啪啪两脚将其折断递给徐达。 “徐达，听说你力气大，跟那西楚霸王有得一拼，真的假的？”常遇春挑衅道。 “当然是真的，但是你要知道，我们上不去岸，我这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啊。”徐达摸着胡子看向手中的两把断枪。 “你不会吧。” 常遇春笑道：“等等船只再度靠岸，若是他们继续用粗木将船撑开，我希望你能帮我拉住一根。” “怎么样，小霸王。” 徐达突然笑了起来：“老常，看来你不是个莽夫！” “自然，徐达！动手！来了！” 常遇春大喝一声，两名士兵懂事的跪地抱住徐达的双腿，徐达躬下身子双手齐齐用力，将双枪钉死在粗木之上。 几名元兵想要撤回粗木，可对上天生神力的徐达却没了半点办法。 “支援，把粗木抢回来！” 身边的元兵高呼一声，纷纷抱紧粗木朝后拉去，徐达眼珠通红，双臂抖动起来。 “撑着。” 常遇春看周边的士兵都来抢夺粗木，丢下了手中的兵刃，脚下用力跳起，踩着徐达的肩膀落在粗木之上。 噔噔几步，常遇春踏着粗木落在岸边，几刀劈死了几名元兵，粗木落在江中，徐达松了一口气，同时船到了岸边。 强忍着手臂剧痛带来的颤抖，徐达狠狠甩了几下胳膊，跳下甲板和常遇春汇合，两人背靠着背，抵抗着围上来的元兵。 缺口打开，将士们紧随徐达二人的步伐跳船杀人。 “洪水决堤了！”朱元璋站起身眺望着不远处的战局，“尽快靠岸，支援两位将军。” 越来越多的士兵冲杀进阵，朱元璋心头一急，这李星寒怎么还不来。 “来了，将军来了！” 传令兵高呼，爬在桅杆上的他看的真切，大批重甲步兵杀入元军侧翼，白马白袍首当其冲，一枪一个收割着元兵的性命。 “是陷阵营！” “是陷阵营！” 传令兵再度高呼。 朱元璋长出一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采石拿下了。” 两面夹击让元兵混乱了起来，同时，甲板上的汤和令旗一挥，几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朝着中心骚乱的元兵进行地毯式轰炸。 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三万驻守采石的元兵在夹击下全部覆灭。 缓缓走下船头，朱元璋在众将士的簇拥下，朝着集庆路的方向探出手猛然一抓，仿佛集庆路已然是囊中之物。 “星寒？你又受伤了？”朱元璋环视身边，看到了李星寒身上的几处刀伤。 “大帅，属下该死。”贺图长刀撑地跪在朱元璋面前，“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将军。” “起来，这不怪你。”朱元璋亲自搀扶起贺图。 “星寒，你是统领数万大军的将军，下次切不可冲阵了，知道吗？”朱元璋关切道。 “大哥放心，小伤。”李星寒嘿嘿一笑，“我愿为大哥冲阵。” 常遇春也注意到了李星寒的勇武，挤了过来：“虽然你是大帅的义弟，但是你不要想着抢咱们的先锋之位啊。” 这话引来了众将士大笑，李星寒在常遇春的胸前捶了一拳：“不跟你抢，哈哈，不过将来倒是希望和你共同作战。” “好了，有什么话，等等喝酒再说，整军驻扎，咱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朱元璋现在心情不错，拿下了采石，就等于拿下了集庆路。 可朱元璋低估了元军心中集庆路的重要性，在采石丢后，元军开始传递消息，调集其他城镇的守军，支援集庆。 集庆路城大墙高，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块硬骨头。 就在朱元璋的庆功宴上，一封军报惹来了朱元璋的大笑。 众将士不解，朱元璋解释道：“军报上说，倪文俊这小子被咱们赶走后，去投奔他的好友陈友谅，结果呢，第二天徐寿辉便收到了他的人头，这陈友谅倒是有趣，你们遇上他可得注意，一个能拿好友换功名的人，有些可怕啊。” “第二件事，脱脱准备南下了，目标是张士诚，只不过不知道这个土财主，能守住高邮几天。” 李善长站起身：“大帅，脱脱若是打张士诚，那很有可能分兵支援集庆，这场仗可不好打，不如我们先隔岸观虎斗，等他们打出个胜负，最好是两败俱伤的话，咱们再动手不迟。” 朱元璋说道：“两败俱伤固然是好，我就怕这张士诚守不住，之后脱脱的百万大军压下来，我们可就难办了。” “大帅。”李文正开口道，“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昨天夜观星象，张士诚的命星开始飘忽不定，可却又不曾暗淡，这次脱脱未必能拿下他。” “对了。”李文正跪在朱元璋面前，“大帅，我昨天暗中焚香启奏群星，安稳住了张士诚的命星。” “还望大帅责罚。” “哈哈，责罚什么！”朱元璋笑道，“小李先生做得对，你这可是给咱们争取时间呢。” 扶起李文正，朱元璋递上一杯酒：“但是小李先生，下次再下什么决定，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是，你是高人，可你终归是在我的麾下，我还是你的大帅，对吧？” 朱元璋提起酒杯，低沉的笑了笑，李文正瞬间惊出一身的冷汗，这刚刚开春的温度，衣衫却被汗水浸透。 双手捧着酒杯朝着朱元璋鞠了一躬，李文正双手持杯一饮而尽：“大帅，没有下次了。” 朱元璋大笑了起来：“喝酒喝酒，小李先生坐。” 李文正看着转身对着众将推杯换盏的朱元璋，眼中恐惧久久未退。 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命各部抽调人手回三州驻扎，其余人在采石练兵，等候着脱脱对张士诚的兵临城下。 第32章 事与愿违 脱脱对张士诚的围攻打响了，与此同时，朱元璋调集了千门火炮，对集庆路发起了猛攻。 丢掉采石让元军长了教训，而朱元璋也首次尝到了自大带来的后果。 三个月的时间，朱元璋对集庆发动了三次硬攻，可都无功而返，学聪明的元军将主力兵分三路，除掉城中驻守的精锐，其他两部保留了大部分力量外，其余的元兵分别驻守集庆周边的几个重镇。 不管朱元璋攻击哪个部分，主力尽数不动，硬碰硬的同时，游击部队不断的向朱元璋部进行骚扰。 朱元璋也曾想过直接派兵夺取几个重镇，打掉游击的军队，可大元的骑兵行军极快，还未交战，大部队便分出人手支援，搞得朱元璋打主力也不行，打游击部队也不行，当真是焦头烂额。 军帐当中。 朱元璋捂着额头，桌面上放置着一副盔甲还有一封军报。 众将士窃窃私语，不断的商量着新的战术，而这军帐当中，唯独少了一个人。 郭天叙。 轻轻抚摸过盔甲，朱元璋咳嗽几声，军帐当中安静了下来。 “兄弟们，这盔甲在我的桌上已经摆了一个月了，郭帅也阵亡了一个月了。” “我心痛。” “但是我没办法。” “脱脱打张士诚已经三个月了，我没想到的是，张士诚居然守住了，这让我对这个土财主刮目相看，同时，小明王也对他刮目相看了。” 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军报，朱元璋说道：“小明王说了，再有一个月，攻不下集庆，便去支援张士诚，我这个都元帅，也当到头了。” “可我现在还不想和小明王翻脸，咱们现在的情况也属实不太乐观，元兵的数量和装备远远比我们精良，这三次硬攻，已经损失了三万多兄弟了。” “所以，今天我们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必须要在十五日内拿下集庆路。” 这几次的失利并未打消了朱元璋的锐气，反而让他更加的内敛，人总有在认清楚自己后，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众将士再度低声商讨起来，朱元璋长叹一声。 “大哥，我有个办法。”李星寒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这个办法不一定有用，而且可能会劳民伤财，现在百姓也都不容易，若是咱们再搜刮一次，恐怕会失了民心。” 听了李星寒的话，朱元璋沉默了半晌，最终说道：“无妨，大不了将来我朱元璋补给他们，不能再输了，再输下去，军心就散了。” 李星寒点点头，抓过桌子上的纸笔，勾画了一副盔甲。 李善长走上前，静静端详着了半天，之后眼睛瞪的老大：“将军，可是铁浮屠？” “正是。” “可是这种铁浮屠的盔甲，我从未见过，和我看过书里记载的根本不一样。”李善长说道，“不知道将军从何得来？这又是哪一支军队的配置？” 李星寒打了个哈哈：“模样是我梦里梦到的，梦里我曾经和这样的一支军队抗衡过，而对方的统领，好像叫金兀术。” “完颜宗弼！”李善长说道，“还有此等缘分！” “大帅。”李善长转头看向朱元璋，“李将军的这个方法可以试试，现在的元兵轻装骑兵较多，而我们的难题也是他们，而这铁浮屠一旦成军，他们的骑兵扛不住一个冲锋便会溃不成军。” “若是能将两翼的守军冲散，那我们夺城的几率会大上很多。” “只不过要伺候这些铁浮屠上战场，每一骑随行的民夫就要十几二十人，若是长期供养这些骑兵，百户也就勉强养活的起一个。” 听到这，朱元璋问道：“星寒，你会指挥这支骑兵吗？就是你们说的这个铁浮屠。” 李星寒点点头：“自然大哥，我梦里跟他们交战过，自然知道破敌之法和攻击之法。” 相比李星寒这重生之人，众人更愿意相信真的是梦里梦到的。 朱元璋直接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李先生，你带人去三州筹备，将所有的铁匠全部带到这，我要打造这铁浮屠。” “星寒，你需要多少骑。” “大哥，按照我的考虑，从陷阵营中挑选一千人，组成千人骑兵。” “陷阵营吃的，用的，包括士兵的身体素质，都要比其他部强上很多，虽然不说人人都能扛得起这身盔甲，最起码千人还是有的。”李星寒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先生，你去办吧，十日之内，我要看见这连人带马的一千套盔甲。” “等铁匠们都到了，让星寒督办吧。” “对了，民夫少征用点，让三州的守军各自调动五千人过来，这是最后的一次进攻了。”朱元璋摆摆手让李善长下去。 李善长未动，问道：“大帅，若是征集不到铁矿和粮草金银.......” “那就给我抢！”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说了，我朱元璋会补偿他们！等我拿下集庆，对这场战役有功的，三年内不征收。” “是大帅。”李善长转身离去。 李善长走后，李星寒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三年内估计也收不上什么了。我现在都在想，我提出这个想法是不是错误的，未曾战斗便掏空了家底。” 朱元璋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别多心了，拿下集庆再说，大不了我们多休养上一段时间吧。” “算上抽调的一万五千人，我们现在就剩下十三万多士兵了。不能再死人了。”朱元璋说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星寒留下。” 看着众将士离去，朱元璋问道：“星寒，这千名骑兵，真能击穿他们的防御吗？” 李星寒说道：“应该可以，大哥，不过我还需要花云帮我。” “你说说。” “让花云率领轻骑兵，一是帮我扫除阻马这些路障，二是在铁浮屠冲阵之前，帮铁浮屠探路，看看有没有陷阱或地沟。” “铁浮屠虽然强悍，但是终归是怕绊马索什么的，马匹有盔甲，但是也护不住马蹄。” 朱元璋让传令兵将花云喊了回来：“花云，星寒的铁浮屠，需要你的轻骑兵去清障，保证铁浮屠冲阵的时候不被干扰，这个事情交给你，你们两个研究一下，我休息一会儿。” 说罢，朱元璋起身来到床边，轻轻合上眼睛，听着两人的计划睡了过去。 第33章 成军 两人计划了很久，直至朱元璋缓缓醒来，天也黑透了。 朱元璋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大哥你睡了两个时辰，现在大概申时，该用饭了。”李星寒说道，“我和花云也计划好了。” “按照我们的商量，清障的计划不变，我们接下来要多派出斥候，打掉元军斥候的探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打造铁浮屠，若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全线修筑地沟陷阱绊马索。” “之后等到攻城的那天，让徐达，汤和大哥带文忠他们攻主城，花云和我带铁浮屠和轻骑兵冲击右侧军阵。” “冯国胜常遇春带兵牵制左侧的军阵。” “等我们得手后，直接原地掉头去支援左侧军阵。剩下步兵的安排，还得大哥和徐达他们商量了。”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把你说的几个人叫进来，咱们晚上一同用饭吧。” “是。” 花云转身走出军帐，不一会儿，徐达几人走了进来，紧跟着的，是托着托盘的伙头。 用饭的时候，朱元璋说了一下两人的计划，汤和一拍大腿说道：“星寒，我这还有几千面盾牌，是当时拿下采石缴获的，比我们的盾牌要大上不少，你说如果在铁浮屠行军到对方军阵之前，一直由盾牌遮掩，会不会能打出更好的效果。” 李星寒点头：“自然是，越晚让他们见到铁浮屠，我摧毁他们信心的机会便越大。” “对了花云。”朱元璋说道，“回去给星寒挑选一千匹最好的军马，顺便去三州看看，有好的直接买下来，这盔甲，一般的马匹我看撑不住。” 三天后，李善长带着各自伪装成商队的铁匠和民夫回来了，李星寒这边也绘制好了详细的图纸，将图纸交给铁匠们，李星寒宣读了朱元璋的军令。 “依照李先生所统计，你们这连师父带徒弟，有着上千人。”李星寒将图纸分发下去，“七天之内，我需要看见这一千套盔甲。” 为首的铁匠说道：“大人，这种盔甲做工复杂，用料极多，极其耗费时间，七天，怕是做不出来。” 李星寒说道：“无妨，民夫，士兵，随你抽调，大帅给予你这权利，你不必不敢用他们，若是七天之后制造不出来，掉脑袋的是你们自己。” “但是，若是你们交的出盔甲，你们当地，三年不征收，让你们休养生息，之后大帅会安排给你们补偿。” “什么补偿？”为首的铁匠问道。 “自然是金银财物，等破了集庆，我会专门给你们预留出奖励。” “干了，兄弟们，一方面为了金银，一方面为了自己的脑袋。”为首的铁匠说道，“卸车，去搭棚子！” 如火如荼的制作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不少铁匠轻则中暑晕厥，重则吐血昏迷。 索幸不少机灵的徒弟顶了上去，再加上不少聪明的士兵学会了铸造，第七天一大早，一千套盔甲准时的堆放在军马场之前。 而陷阵营也挑选好了士兵，带着自己的军马等候着分配盔甲。 队伍的最前方，身穿将甲的贺图正在对着身边的几个千户训话：“你们几个小子，我要跟着将军冲阵了，你们管好陷阵营知道吗？方知，你是我的副将，你要挑起大梁了。” 现在的陷阵营也扩充到了五千人，贺图自然也成为了将军。 方知看着贺图的满脸笑容，笑道：“大哥，看你高兴的，你这身高力气也不如我们，为何你去跟将军冲阵，把我们丢下？” 贺图骂道：“臭小子，你才进陷阵营几天，当年打定远的时候，我就跟着将军冲阵了。” 说到这，贺图沉默了一下：“当年的那些人，活下来的也不多了。” “但是他们不后悔，能跟将军冲阵死，也死的硬气。” “所以接下来这场决定我们这支队伍生死存亡的仗，我还要跟在将军后面冲阵。” “这也是我们初代陷阵营的意志，有死无生的意志，而且我想了很多，这场仗若是赢了，将军的地位会更高，我估计这辈子没机会跟着将军冲阵了。” “大哥，我刚调来陷阵营不久，没跟着将军冲过阵，将军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吗？”方知问道。 贺图大笑道：“自然，你不懂，当初定远，将军一人一枪，带着咱们大帅杀上城头拿下那先登斩将之功，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画面，当真是神兵天降。” “贺图，说的有点多了。”李星寒骑着马走了过来，人马尽皆被铁甲包裹，如同佛塔一般，这铁浮屠，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贺图抱拳，单膝跪地。 “起来，你现在也是将军，不必行礼。”李星寒跳下军马，盔甲摩擦引来一阵牙酸之声。 “贺图一天是将军的兵，一辈子是将军的兵。”贺图起身笑道。 “你是大帅的兵，不是我的兵。” “您是大帅的义弟，大帅的兵，就是您的兵......”贺图说到一半，被李星寒打断。 “管好你的嘴，这营中只有一个大帅。”李星寒说道，“你站这么前干什么，我觉得你应该留在陷阵营，你走了，陷阵营的战斗力最起码低上一个层次。” 贺图说道：“将军，我这副将方知，也能统领好陷阵营。” “嗯....你自己决断，这次冲阵，风险很大，你是陷阵营的老人，我不建议你去。”李星寒撂下这句话，转身上马，来到队伍前方。 “诸位，你们是我挑选出来的勇士，也是咱们铁浮屠的第一批成员，首次成军作战，需要磨合，风险也很大，你们做好准备的，踏前一步领取盔甲，适应适应，之后交给你们的同袍或者民夫保管。” “若是怕了，我不怪你们，转身回去，回到陷阵营当中。” “我们千人，这次要破的，是大元将近十万的兵马，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想好了做决定。” 李星寒训完话，看着手中的长枪，不再说话。 千人冲数万，任谁都觉得有些不可能。 就在部下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贺图率先踏出一步，大声吼道：“陷阵营没有软蛋！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声声怒吼响彻军马场，千人的气势被贺图带动，竟无一人退缩。 “很好！你们很好！领取盔甲，三天后，咱们破元军，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不可战胜的军队！” 第34章 神威 总攻前夜。 李星寒一如往常的在营帐当中擦拭着手中的大枪，门帘掀起，朱元璋拿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星寒，喝两杯？” “好啊大哥，好久没单独喝酒了。”李星寒放下手中的长枪，起身将朱元璋让在主位。 斟满酒，朱元璋说道：“星寒，明天就靠你了，大哥这次倾尽三州之力，仅为了这场胜利。” “这几天徐达给我报上来，单单在周边斩杀的元军斥候，便已达到两百多人，看来元军对我们这次的进攻防范的很好，但是终归有值得庆幸的，他们并未发现铁浮屠的存在。” “我已经让汤和带人去前线驻扎，盾牌阵也已经准备好，喝完这壶酒，带着人出发吧，民夫也将每个人的盔甲装上了车，等你下命令呢。” “等你走后，我将亲自带兵，和徐达一路，直取集庆路。” 朱元璋说到这，话锋一转：“说完了战事，说说家事。” “我准备让你嫂子回和州了，这次来，和你借两个人，石榴和海棠，都是跟着咱们的老人了，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懂你嫂子，这次回和州，等生了孩子再让她们回来。” 李星寒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我等等便让她们去寻嫂子。” “毕竟是你的人，借的话总得说一声不是？”朱元璋笑了笑，李星寒听得出，贺图的话，怕是传到这位大帅耳朵里了。 “大哥你我生死兄弟，你若是担心我不舍得放人，那就太伤我心了，你我一个头磕在地上，死生不分离。” “还是说有些风言风语传到大哥耳朵里？若是这样，我卸下这将军之位便可。” 朱元璋急了，站起身瞪着眼睛：“你要走？” 李星寒摇摇头：“不走，我要完成我们的誓言，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大哥，就算是天塌下来，我这一人一枪给你挡着。” 李星寒起身缓缓脱掉长袍：“大哥，这道道刀伤，箭伤，一桩桩一件件，若是不当你是大哥，我当初何苦为你抢夺那先登斩将之功劳！” “当真不为别的？”朱元璋眼睛有些红。 “大哥！” “当真赶我走？” “那你所图什么呢？” “兄弟之间非要有所图？” “懂了，大哥错了。”朱元璋提起酒壶一饮而尽。 摇晃着起身，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心痛，朱元璋踉跄走到门口回首：“这样的话，大哥不会再提，果然你嫂嫂说的对，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而你才是我的兄弟。” 看朱元璋走出大帐，李星寒摇头长叹：“果然帝王都是如此的吗？” 甩了甩头将思绪赶出脑海，李星寒跟着走出营帐，来到旁边的军帐：“石榴，海棠，去寻夫人，一起去和州，等夫人产子后再回来。” 将两人送走，李星寒来到军马场，贺图早已等候在此。 “召集部下，出营。” 骑兵带着民夫开始朝着集庆方向进发，抵达目的地之后，趁着还未天亮，众人并未休息，直接进入汤和的盾牌阵当中。 盾牌将千名骑兵团团围住，任谁都看不出这阵当中到底是什么。 东方亮起了鱼肚白，朱元璋也率部赶到了战场，此时的元兵早已发现大部队的到来，军号响起，步兵开始列阵，骑兵也伺机而动，一道道阻马工事开始搭建完成。 “取酒！”李星寒传令。 民夫和士兵从车上取来一坛坛美酒。 李星寒提起酒碗：“不多说，兄弟们，干了这碗酒，让大元士卒瞧瞧咱们的厉害。” 一千个酒碗同时在地面炸裂，李星寒高声喝到：“铁浮屠！披甲！” “是！将军威武！大帅威武！” 待披甲完成，天已然大亮，千人皆无话，紧握着手中的长柄骨朵锤，整个军阵散发出肃杀的气息。 “去找大帅，若是准备好，可以下令进攻了。”李星寒唤来传令兵。 不一会儿，传令兵回来：“将军，大帅说你准备好便可进攻，他会亲自率军冲锋。” “好。” “分阵！” 盾牌阵朝着两侧分开。 “记住，百人为一阵，将他们的军阵踏碎！” “花云，轻骑兵冲锋！” 花云高呼一声，三千轻骑兵朝着元军冲去，开始破坏阻马和陷阱。 战机延误不得，看花云率部和元兵开始交锋，李星寒手中长枪一指：“杀！” 铁浮屠动了，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堡垒，朝着元军压了过去。 很快，第一次冲阵开始了。 十个铁浮屠军阵随着李星寒冲入元军阵营后分开，相互照应，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抡圆了的骨朵锤一锤一个。 再加上花云率部从旁牵制围攻，元军开始溃败。 元军的骑兵十分强大，擅长轻骑作战的他们从未想到会遇上铁浮屠，所以军队中基本没装配斩马刀，而这普通的长刀和弓箭，对上铁浮屠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从入阵到现在，死在李星寒手中的元兵已经不下百人，有着这盔甲的防护，根本不必担心敌方的冷箭和刀兵。 而李星寒手中的长枪和更为高大的军马，也吸引了元军的注意力，确认了李星寒是这支骑兵队的统领。 一名元兵丢掉手中的武器，嘶吼一声冲了过来，纵身跃起想要将李星寒扑于马下，却被李星寒轻易闪开，勒紧缰绳，马蹄跃起重重踏上元兵的脊背，元兵口吐鲜血没了动静。 有了其一便有了其二，越来越多的元兵丢下手中的武器朝着李星寒涌来，人顶着人，死死的将李星寒的军马挤在中间。 更多的元兵踩着同伴的后背冲了上来，李星寒暗道一声不妙，一个翻身落在元军背上滚落在地。 看着李星寒一边杀敌一边后撤，贺图驾马冲开身边的元军来到李星寒身边。 “将军上马！”贺图跳下马背将缰绳塞到李星寒手中，骨朵锤砸倒了最近的两人。 可下了马也失了优势，很快，贺图手中的骨朵锤被夺，自己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锤。 面甲之下鲜血流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盔甲，李星寒看在眼中，心中急切，松开手中的缰绳，快步前冲用肩背撞向对着贺图袭杀而来的几名元军。 李星寒这次的撞击调动了绝大部分的内力，几名元兵盔甲碎裂抛飞而出，砸到了身后的十几名士兵，也给两人腾出了一丝空间。 “叔父！”千钧一发之际，朱文正率军杀到近前，“叔父上马，主城在千门火炮齐轰下破了，这里交给我，叔父去支援常将军。” 将贺图交给朱文正：“带他先出去，别让他死了。” 朱文正点点头，安排十余名亲兵后撤，护送贺图离去。 元兵的大阵被铁浮屠撕开，元军的信心也被彻底摧毁，朱文正的步军冲锋加上花云的骑兵从旁骚扰，彻底雪耻了之前的失败。 “右翼胜局已定，随我支援常将军！”李星寒摸出信号弹打响，铁浮屠化零为整开始朝着李星寒汇合。 此时的常遇春和冯国胜正杀的兴起，主城在朱元璋带兵围攻下破了，右翼在铁浮屠的冲杀下溃不成军，自己这边没了掣肘，区区几万元军当真不足为惧。 烟尘弥漫当中，常遇春看到了支援的铁浮屠，高呼一声：“兄弟们！快点杀呀，铁浮屠来了，来抢你们的军功了！哈哈哈哈！” 常遇春就是开玩笑的一喊，底下的士兵们仿佛打了鸡血，杀得更加兴起，生怕军功被人抢去。 转眼间铁浮屠也冲杀入军阵，李星寒也来到了常遇春身边。 拿着手中的长刀敲了敲李星寒的盔甲，常遇春说道：“这盔甲真不错，等打完这场仗，给我搞一套。” 李星寒笑道：“老常，若是你穿了这个，就当不了先锋了。” “这你别管，给我留一套就行。”常遇春喘了几口气，打马冲锋，再度杀入阵中。 第35章 应天府 集庆城头之上，看着遍地的尸骸，朱元璋长出一口气：“可算是拿下了，若是这次再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兄弟们，面对三州的百姓。” “幸亏有你啊，星寒，这次要给你升官了。” 李星寒早已除去盔甲，虽未受伤，可白袍早已被血水打透。 “升不升的无所谓了，现在咱们总算在这天下有一席之地了。” “是啊，不过接下来又要惆怅了。”朱元璋笑道。 “惆怅什么？”李星寒问道，“张士诚和徐寿辉吗？不能这么快翻脸吧。” “谁知道呢。” 两人聊天的功夫，传令兵跑了上来，跪在朱元璋面前：“大帅，不好了，常将军把大元的俘虏集中在一起，要，要砍头示众。” “什么？”李善长走了过来，“大帅，快去拦住他，杀降不详啊。” “走，我们快下去，这常遇春。”朱元璋低喝一声，“这降兵足足将近三万，他要当那人屠不成？” 几人刚刚走下城楼，便听到远处常遇春的军令：“杀！” “完了......”李善长叹息。 “混蛋。”朱元璋赶到近前，看到那满地的人头，“常遇春，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们是敌人嘛，就算是敌人，他们投降了，我们就不能屠杀他们，屠杀那手无寸铁的人。” “可是大帅！”常遇春辩解，“我们死在他们手中的兄弟的命不是命？” “别说了老常。”李星寒说道，“战争就是这样，总会有人死，你若是想给兄弟们报仇，就带兵将大元推翻，将他们赶回草原上，而不是杀掉这些已经吓破胆的士兵。” “下次将他们的盔甲武器夺走，让兵押送回大元的领地就行。”李星寒知道朱元璋动了真怒，拉着常遇春走到一边，“杀降可不是个好名声，而且还会让大元觉得屈辱，现在的我们能承受的住他们几次的报复？” “老常，你是将才，不能光考虑那些，你还要考虑到大帅的脸面，咱们这支军队的脸面。” “快去给大帅认个错，说你以后不杀了。” 常遇春也是有气，在李星寒的劝说下气消了，也知道自己不对，红着脸走到朱元璋面前：“大帅咱老常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朱元璋点点头：“你自己记住。幸好是元军，若是友军，我朱元璋的脊梁骨都被戳烂了！” “好了好了！”李星寒打着圆场：“快去吧老常，给兄弟们收尸，然后埋葬。” “你这小子，还给他说好话，我真是想打他几十军棍。”朱元璋骂道。 “大哥，老常是个人才，这次属于是将之前的怒火发泄掉了，知道错就行，下次他不会了。”李星寒说道。 “你呀，你呀。”朱元璋气笑了，“净在这做和事佬。” 杀降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几日后，朱元璋开始命人接管集庆的政务，众将也率兵回防三州，这集庆路，也迎来了他真正的主人。 占领集庆的第二个月，临近中秋，朱元璋做了个决定，将集庆更名应天府，取意上应天意。 而小明王那边，也收到了集庆路更名的消息，刘福通从中隐隐感觉到了朱元璋的野望，于是，中秋前夜，一封圣旨送到了应天府城门外。 朱元璋率部出城迎接，传旨官员静静盯着不肯下跪的朱元璋看了半晌，开口诵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朱元璋攻取集庆，劳苦功高，如今天下未定，反叛徐寿辉，张士诚已然称帝，现今脱脱被大元召回，张士诚部更是对朝廷虎视眈眈，特封都元帅朱元璋为吴国公，江南行省平章政事，上柱国，率兵南下，进攻八思尔不花部。” 圣旨宣读完，朱元璋顿了顿，对着宣旨官员招了招手，官员上前一步，朱元璋低声说道：“回去告诉小明王，八思尔不花攻下，取了徽州府，我便彻底暴露在徐寿辉和张士诚中间，腹背受敌，不痛快，所以还望小明王的圣旨能在我大捷后，封我为吴王......” 这话引的官员低喝道：“朱元璋，你僭越了。” “这你不用管，这消息我希望除了小明王，就连刘福通也不知道，希望你能做到。” 两根金条塞入怀中，朱元璋对着官员眨了眨眼睛，率部回城。 回城后，众将散去，唯独新来的谋士朱升未走。 “朱先生，何事？”朱元璋问道。 “大帅刚刚的低语我不小心听见了，我想说几句。”朱升说道。 “大帅，这吴王，不应该是小明王封，如今他韩宋风雨飘摇，哪儿有什么资格敕封你。” “但是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我给大帅想了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等我们坐稳了这片土地，自封吴王又有何难？” “所以这个消息，还是不要传递给小明王才好。” 朱元璋念叨着这几个字，想了想被击败的徐寿辉，元气大伤的张士诚，诚恳道：“先生说得对，我不能做这个出头鸟，我受教了，那按照先生的意思，接下来我是攻张士诚还是八思尔不花？” 朱升说道：“这个就得您和李先生商量了。” 朱元璋一把拉起朱升的手：“先生不必过谦，咱们一起去找李先生。” “传令兵，告诉星寒将军，找人出城截杀刚刚的官员，找准了，只杀他一个。” 两人直奔李善长的宅邸，一个时辰之后，朱元璋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两位先生不用送了，你们多聊聊，我去召集将领，先拿下八思尔不花，之后包抄他张士诚。” “大帅慢走。”朱升和李善长告别朱元璋，转身回去继续筹划。 回到帅府，朱元璋差人唤来了朱文正：“文正，这两个月安排你去募兵，怎么个说法了？” 朱文正说道：“叔父，之前损失不小，这两个月时间，也堪堪才将部队扩充到十五万，这十五万不包括三部的守军。” “我问你整数。” “十九万吧，差不多。”朱文正说道。 “够了。”朱元璋说道，“十五万，打他个八思尔不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文正，给你个任务，现在应天府也稳定下来，你现在出发，去看看你婶子，带上文忠，劳狄。” “沐英和其他几个小一点的义子，也想他们了，你们在那边过个节再回来。” “好的叔父，那蓝玉呢。”朱文正问道。 “不用管他，蓝玉现在天天练枪，你让他走他也不走。” “好，那我就去准备了。”朱文正离开帅府，和劳狄共乘一骑，携同李文忠赶往和州。 第36章 商人 朱文正走后，李星寒提着一个滴血的布袋走进大帅府，直奔朱元璋的书房。 “大哥。”将两根金条放在桌面，布袋丢弃在地面之上，李星寒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解决了，人头和金条都带回来了，其他随行人员惊恐虽惊恐，但是并不知道是咱们干的，还以为是土匪劫财。” “要说这黄白之物真是好，那小子到死都没松开护着怀中金条的手。” 朱元璋拿起金条丢到李星寒手中：“拿去添点衣服，马上又该冷了。” “也对，不过这么多的钱，我也用不到，等入冬后，再给两个丫头添点衣服。”李星寒收下金条。 朱元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哈！露出马脚了！大帅府出了府内所有人的衣物日用，你还要单独给两人添置衣物，还说没想法？” 李星寒尴尬的汗水淌了下来：“大哥你怎么想的，我手下的人，我多关照点也是应该。” “要我说，你若是觉得她们做不了正妻，你就先添了偏房，最后娶妻也行。”朱元璋说道。 “行了大哥，别说这个了。”李星寒打岔道：“话说咱们现在基本稳定了，是不是应该笼络一下当地的富户，给咱们提供点支援？” 朱元璋点头：“这是自然，我现在入主这里，哪儿有光跟百姓征收的道理，要出血，也是这帮商人出。” “但是我最感兴趣的，是湖州的沈万三。”朱元璋说道。 “沈万三？没听过，很有钱吗？”李星寒给朱元璋倒了杯茶。 “你听我详细道来。”朱元璋说道，“你回来之前，我才从李善长和朱升那儿回来，跟你说的一样，他们也在计划搜刮这些商人的事情，所以我们经过商议，决定打完八思尔不花后围攻张士诚，就是为了抢这个沈万三。” “哦？按照大哥的意思，这沈万三是张士诚的人？” “对，咱们天天打仗，不关心这些，李先生主管咱们的后勤，对这些了然的很呐。”朱元璋喝了口茶，“要说起这沈万三，那可是富可敌国，想他张士诚的家伙事和兵马，基本上都是这小子在养活。” “李先生告诉我，湖州一带传言，这沈家，有个聚宝盆。” 哈哈，大哥你还信这个？”李星寒笑道。 “你别笑，不信的话，等我们将他掌握在手里，自然就知道了，反正按照李先生的说法，这小子虽然生在富庶的家庭，可是从不喜欢玩乐，反而是勤学经商之道，由于经商的头脑远胜于家族其他人，所以行三的他在成年后很快的掌握了整个家族，并且通过自己的手段，让家族扩大了几十倍。” “你说厉害不厉害。所以我想要他，最主要想要他的军费。”朱元璋说道。 听到这，李星寒想起了那封家书，正色说道：“大哥，若是他愿意帮助我们，那是最好，若是不愿意，还希望大哥不要斩尽杀绝。” 朱元璋笑了：“你这小子，我又不是那大元的朝廷，等我拿下张士诚，这沈万三也是我的臣子，我岂能伤他家族命脉？我需要钱，但是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杀鸡取卵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李星寒说道：“那便是最好了。” 朱元璋问道：“听你这么说来，你家莫非是富户？” “唉，听我养父所说，我家里原本是富户，可是元廷图谋我的家产，对我的家族进行了大清洗，就剩我娘带着我逃了出来，后来我娘看实在跑不了，就将我交给养父，保住了我这条命！” “那你养父可还在人世？接来应天吧，将我这好兄弟养大，就是对我有恩。”朱元璋抚摸着手中的茶杯。 “早已不再人世了，养父母常年耕种劳累，身体早就垮了，平常也不舍吃穿，全都供给我读书练武。”李星寒撒了个谎，“所以他们离去后，我便出来闯荡，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能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看，欣慰一下。” “你做到了。”朱元璋说道。 “是啊大哥，等天下大势稳定了，我也要回去给他们重新修建坟茔。” “这事情交给我，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说到这，朱元璋放开手中的茶杯：“星寒，明天就是中秋了，我刚刚让文正带着文忠和劳狄去和州过节，咱们明天晚上好好乐呵乐呵，顺便见见这应天府的富户和读书人。” “听大哥的。” “对了，你去看看贺图吧，两三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他恢复的好不好。如果恢复的好，告诉他明天出席晚宴。” “放心大哥，这小子虽然伤到了五脏，但是好在身体结实，硬是捡回一条命来，我时常去看他，没事的。” “好，那你去吧，算算日子，三个月后你嫂子就要生了，到时候我若是脱不开身，你去和州，虽然有两个丫头在，但是总得有个自己人。” “大哥放心。”李星寒离开帅府，直奔贺图的院子。 “将军！”贺图正在院子里锻炼，看到李星寒，丢下手中的石锁迎了上来。 “恢复挺好啊，都敢舞石锁了。”李星寒在石桌旁坐下。 “嗨，还不是将军三天五天的过来送补品，要不然哪儿能恢复的这么快，这才两个多月，我就觉得我能上战场了。” “陷阵营怎么样？” “挺好，我不在的时候，方知在训练他们。”贺图回答道。 “你能喝酒吗，明天帅府家宴，大帅让你去参加。”李星寒从怀中掏出一根金条推了过去。 “将军这是何意。” “再买点补品，你这一锤是替我挨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将军见外了不是，我是你的下属，替你挡刀是正常的。”贺图将金条退回。 李星寒再度将金条推了过去：“别推了，莫不是你要我亲自去帮你花了？拿着吧，你那点军饷都照顾阵亡兄弟的家属了，这是我单独给你的，现在应天府稳定了下来，自己去讨一门亲事，添几个随从，你看你这个院子，多冷清，还是个将军呢。” “嘿嘿，还是将军想的周到，咱也二十多岁了，不像将军有两个大姑娘陪着，也该找个媳妇了。” “你大爷的......” 贺图紧忙岔开话题。 “将军，大帅现在的身份可是堂堂吴国公，又是上柱国，家宴的话，我这身份低微，去了不合适吧。毕竟大帅的自己人应该是汤副帅和徐达大将军他们啊。” 第37章 拜师? 李星寒笑骂道：“这个决定又不是我做的，是大帅做的，你当初给我挡了那一下，大帅已然将你当做自己人了。” “好，那听将军的。” “不如我先取了酒来，咱们两个先喝几杯？”贺图起身说道。 李星寒摆了摆手：“那就算了，我还是担心你的身体，明天帅府晚宴喝点便喝点，自己的时候，少喝，万一真留下什么病根，就麻烦了。” “行，那我送将军？” “不用，你这院子就这么大，我几步就出门了。”李星寒起身离去，“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蓝玉。” “将军！蓝玉不错，提前一年给他编入陷阵营吧。”贺图喊道。 “过完年让他找你报到！”李星寒头也没回，扬了扬手。 贺图啧啧自语：“蓝玉，蓝玉！虽然这小子不可能永远留在陷阵营，但是也是一员虎将啊。” “要是能给他永远留下就好了。” 走出应天府，李星寒来到军营当中，值夜的士兵站直行礼：“将军！” “不必，校场还有人吗？”李星寒问道。 恰好巡夜的百户带队走了过来：“将军，校场已经没人了，这都快亥时了，士兵们都睡下了。” “哦对，刚刚我路过的时候，蓝玉刚走。” “他训练的这么晚？” 百户笑道：“我们有时候路过也打趣他，可他说，若是想成为将军这般的人，不下点苦功是没机会的，况且他学得晚，更要比别人付出十倍百倍的辛苦。” “不错，我去看看他，你们巡夜吧。” “是！” 走到军帐前，听着里面打雷般的鼾声，李星寒就知道今天值班的将军是常遇春了，本打算轻轻掀开门帘看看蓝玉，可门帘刚刚掀起，常遇春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长刀入手：“谁！” “我！”李星寒走了进来。 “吓我一跳。”常遇春丢下手中的刀坐在床边：“我还以为谁要抹我的脖子呢。” “就你这戒备，谁能抹的了你呢。” “你呗，你这是大摇大摆的进来，我知道，若是你有杀心，我感应不到你的。” “怎么了？看蓝玉来了？”常遇春问道。 “嗯，我看看他，好几天没来了，听巡夜的百户说，他挺辛苦的。”李星寒点点头。 常遇春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睡梦中的蓝玉：“你说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天一天的训练，你看看，睡觉都抱着枪。” “这孩子心重，有点傲气，成为千军万马的统帅还不够，他还想成为军中最强的勇士。”李星寒说道，“老常，你得多上点心，他这样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你放心吧，我小舅子，我管教他，不过我知道，他天赋不错，但是成不了你这样的人。” “我什么样的人？” “大帅有这么多虎将，就你一个兄弟，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罢了。” “夸你胖你就喘。”常遇春瞪着眼睛：“星寒，你也得多多管教他，有的时候他那个劲儿上来，恐怕只有你能压制住他。” “姐夫你说什么呢。”蓝玉缓缓醒了过来，“师父！” “师父？”李星寒坐到蓝玉床边，“我可没你这个徒弟。” “对，姐夫，明天帮我准备一下，排场大一点，我要拜师。”蓝玉看向常遇春。 “拜个屁！”常遇春骂道：“能教你东西就不错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爱准备不准备，不行我自己找人去。”蓝玉撇过头。 “我可还没答应收你呢。”李星寒乐了。 “那就不准备了。”蓝玉说道，“反正你收不收我，在我心中你都是我师父，我自己认定就行了。” “你看！又上那劲儿了。”常遇春冲了过来抬手要打，却被李星寒拦住。 “打他干什么。” “不打他？他不听话！” “他不小了，别像对孩子一样，我和贺图商量了，过年后让他去陷阵营练练手。”李星寒说道。 “陷阵营啊......”常遇春心中不舍，“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事，我会让贺图注意他的，那地方出人才不是？你若是将他留在身边当个亲兵，他成才就难了。”李星寒拍了拍蓝玉的肩膀，“睡吧，别想了，好好练功。” 看蓝玉再度睡着，李星寒对着常遇春招了招手，两人走出军帐。 “明天帅府有晚宴，一同过节，你带蓝玉早点去。”李星寒说道，“你是大帅的心头肉，你小舅子也是自己人，别不带孩子，知道吗？” “行了知道了，你是真啰嗦啊。”常遇春笑道。 “对了，明天谁值夜？” “我想想啊，明天应该是朱文正，但是我听说他走了，那应该就是花云和冯国用了。” “行，那我安排人提前将酒席送几桌过来，让他俩带着将士们喝几杯，等帅府那边结束，我陪大帅过来看看，和将士们同乐。” 常遇春笑道：“那自然是好，平日禁酒，也就过节能喝点了。星寒，月饼的事情？” “大帅府定好了，明天有人送过来。” “妥了！你慢点啊，明天帅府见。” 待两人告别，常遇春走回军帐，蓝玉睁开眼睛问道：“姐夫，你为何不让我拜师？” 常遇春说道：“你没睡啊臭小子。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你说。” “星寒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争不抢，和兄弟们没有二心，对下属体恤有加，可是你别忘了，他是大帅的义弟，这一路走来，他的功劳你也看得见，可是往往最后，他这种人，会被清算的更狠，知道为什么吗？” “就因为帝王不能有人比肩吗？” “算你聪明，所以你可以将他看做师父，也可以对他好，将来若是有难，你也可以暗中帮助他，但是你记住了，不要和他扯上实质性的关系，到时候我怕清理的时候，将你当做余党一并做掉。” “那我就随着师父一同反了他！” “啪！”一个耳光将站起身的蓝玉抽的摔倒在地，“这话，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亲自割了你的舌头。” 蓝玉捂着肿胀的脸颊，眼中的狠厉丝毫未退：“我知道了姐夫，不会了。” “睡吧，明天吃完酒席，后天别训练了，回老家将你姐姐接过来，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大城，该让她享点福了。” “嗯。” 第38章 夜宴 中秋当晚，天还未黑透，收到邀请的众将士便早早的来到大帅府，对于吴国公朱元璋的所谓家宴，众人都多上了一份心，抬桌子搬椅子，甚至还有人去往厨房帮忙，毕竟这家宴二字承载了太多，众人都以被朱元璋称为自己人而自豪。 待天色彻底黑透，众将士还未落座，门外的管家开始唱起姓名：“应天府墨竹书院，司徒夫子携弟子到！” 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弟子的搀扶下走进朱元璋的宅院，朱元璋起身相迎，门下的书生将准备的各种书籍交于亲兵。 “浦江书生宋濂到！” 听到这个名字，朱元璋顿了一下，此人并未受到邀请，何故到此？ 此时，身边李善长说道：“这个宋濂我听过，自幼被称为神童，此番贸然前来，说是参加晚宴，实则是来投奔大帅的，而且听闻他和我说的刘伯温有些交情，常有书信往来，不如大帅亲自接待一下，不但能得到宋濂的心，没准还能给大帅带来刘伯温的消息。” 听到这，朱元璋哈哈一笑，朝着宋濂走了过去，拳头一抱：“宋先生到了，早早听闻宋先生大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哈哈。” 宋濂弯腰行礼：“来吴国公这讨碗薄酒，还望您不要生气，非请而来，还是有些冒昧了。” “不冒昧！我朱元璋最喜欢读书人！”朱元璋喊道，“来人啊，带先生入座。” 亲兵上前引着宋濂入座，门外管家声音响起：“应天府商人秦楚，携应天府商会二十三人到！” 朱元璋朝着门外望去，这重头戏，还是来了。 “欢迎欢迎。”朱元璋朝着外面迎去，秦楚率先走了进来，与朱元璋想象中肥头大耳的有钱人不同，这秦楚看上去却像个儒生。 “吴国公。”秦楚行礼，“诸位，见过咱们应天府新的主人。” 二十三人接连行礼，在秦楚的指挥下，门外家丁们开始陆陆续续的朝着大宅之内搬运金银细软。 “这是我们送与吴国公的贺礼。还望您笑纳。” “客气了，秦老板，里面请啊。” 一道道名号报出，朱元璋邀请的人也基本到齐。 文武商分开落座，而这些人的主心骨，则是被邀请到的朱元璋的那桌。 “来人啊，倒酒。” 朱元璋说了一声，这次亲兵未动，对上这些人，还是普通的丫鬟好一些。 李星寒起身接过托盘，挥手让几名丫鬟退下，自己亲自给桌上的人将酒斟满。 “今天是中秋，诸位能舍弃家里团聚的功夫，前来赴宴，这让我朱元璋心里美的很，这杯酒，我敬大家。” 朱元璋提起杯一饮而尽。 “吴国公过谦了。”司徒夫子站起身，端起酒杯陪了一杯，“就冲您入主应天后，不杀不抢，不强行征收，就配得上我们来祝贺了。” “这杯酒，老朽敬您，还望您以后也能保持初心，善待百姓。” 这司徒夫子是这城中的大儒，在读书人中的地位很高，不少从应天走出去的进士，都在他的书院读过书。 听自己的老师这么说，读书人那桌纷纷起身端起酒杯。 “敬吴国公！” 朱元璋笑了起来：“当然，百姓是这天下的根基，断不可轻视。” 司徒夫子刚刚坐下，秦楚就站起了身：“这杯，应当是我们商会敬您，理由和我先生说的一样。” 朱元璋这才明白，原来这秦楚也是司徒夫子的学生，这也是从侧面在提醒自己，若是有伤天和，怕是读书人和这帮土财主都会反了自己。 提起酒杯，朱元璋说道：“那是自然，除了百姓不会过分的征收，就连你们这些富商，咱也不会征收，不过为了这应天府将来的稳定和军队的发展，我还是免不了去麻烦诸位了啊。” 这话点题，秦楚能做到这么大的家业，心思自然通透，再度干了杯中酒：“吴国公客气了，我们这些人虽然被大元朝廷搜刮了好几番，但是还有点微薄的家底，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尽一些绵薄之力。” “滑头。”朱元璋心内暗骂，可嘴上却不曾这么说出来。 “这元廷对你们下手了？还搜刮了好几番？”朱元璋明知故问。 “是啊吴国公，他们不单单搜刮我们，为了防止我们投了义军，甚至都不让我们外出经商，如果出去了被他们发现，有时候他们还扮成马匪抢夺我们。” 底下的商人纷纷说道。 “是啊吴国公，日子不好过啊。” “我们出去送点货，他们也要，我们进点货，他们还要，你说说，这能活吗！我们也找他们理论过，可是他们死不承认，可那些马匪还用着他们的兵刃，我再傻也看得出来啊。”一个商人挥动着自己空空的袖管，“我这手，也是找他们理论被砍的。” “哎呦。”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几步到了近前，关切道：“这，这，这，唉....这样，既然应天府现在我做主，不但让诸位活得下去，还得让诸位活的好！” “如果你们谁需要经商，路过张士诚，徐寿辉，甚至是大元的领地的话，不放心者，可以来找我，我派兵帮你们押运，动你们，就是动我朱元璋，你们放心，我来了应天，应天自然就有人做主，不管是你们，还是百姓，都可以找我做主！” 此言一出，秦楚站起身：“既然大人这么说了，除了这些礼物您一定留下，等等回家后，我们再筹出每家三成的家产，帮吴国公扩军。” “但是还有一件事得求您。”秦楚说道。 朱元璋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点头：“你说说。” “我们需要您尽快拿下八思尔不花和张士诚。” “他们两部，自然是要打的。但是我听你这个意思，你的目标是整个江南的生意啊。”朱元璋笑道。 “回吴国公的话，早就听闻南面的沈万三不错，但是我秦楚也差不到哪儿去。” “若是拿下两部的地盘，我倒要和他斗一斗。” “不过吴国公放心，不管我生意做的多大，每年最少六成的利润，都会到了您的军中。” “好！”朱元璋回到座位举起酒杯：“既然如此，我倒要给你将生意版图打开，拿下这两部，我们背靠松江，图谋洪都，若是能继续北上，那你的生意场，就跟着我北上！” “先谢过吴国公！”秦楚倒满三杯酒，“商会的兄弟们，连饮三杯，提前庆祝吴国公稳坐江南！” 喝完三杯酒，秦楚坐下，朱元璋看向司徒夫子：“先生的意思呢？” 司徒夫子笑道：“我会将吴国公求贤若渴的态度转告我所有有出息的学生，若是他们愿意来投，还望吴国公尽数收下。” “好啊，好啊！”朱元璋大笑，“来，军中的兄弟们，端起你们的酒碗，敬学界和商界的新兄弟！” 第39章 清闲的日子 众将士端起酒杯痛饮，之后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将士们开始起身四处敬酒，而李星寒，则来到常遇春这桌。 贺图陪着常遇春早就喝的晕晕乎乎，看其他人起身也跟着要去，却被李星寒拦住：“你俩就别去了，让徐达他们去就行，你看看老常喝成什么样了。” 常遇春醉眼迷离：“我喝成什么样，我还留着量等你呢，快，快坐下，咱们喝一杯。” “常将军，不能再喝了，等等将军和咱们吴国公还要去军营看望兄弟们呢。”贺图抢过常遇春手中的酒坛，眼神示意李星寒先走。 “你这小子，我和你们将军喝一杯，你多什么事？别看你也是将军，当心老子揍你。” 眼看常遇春要发怒，蓝玉起身拉住贺图：“贺图大哥，别管他，让他喝，明天我就要去接我姐姐了，他也是高兴，随他吧。” “千万别生气。” 贺图笑道：“你倒是懂事，我和他能生什么气，谁不知常将军就是这个臭脾气。” “你喝了多少？” 蓝玉答道：“一杯没喝，你刚刚提的杯我都躲了。” “臭小子。真滑头，等你到了陷阵营看我怎么操练你。” 李星寒坐下，接过常遇春手中的酒杯：“就三杯啊，多了不喝。” “行行行。” 说是三杯，在常遇春的不依不饶下，两人还是喝了十几杯，李星寒有内功的底子，倒是没什么事，可常遇春却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贺图喊了几个帅府亲兵，几人抬着常遇春往家而去，蓝玉提起酒杯：“师.....大哥，我年纪小，喝不多，今天一晚上都没碰酒，就等和你喝一杯呢。” 李星寒将手中的酒碗跟蓝玉碰了碰：“少喝，这东西不好，耽误事，还乱人心神，尤其是将来你自己带兵的时候，不回城，不要饮酒，知道吗？免得你做出错事，到时候后悔。” 蓝玉将杯中酒喝掉，正准备再倒，想起李星寒的话，放下酒杯说道：“放心，我会学着约束自己的，等我彻底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再来找大哥痛饮。” “好，你姐夫说没说，这次打八思尔不花，是他去还是谁去？” 蓝玉说道：“本来咱们大帅是决定让大哥你去和州，让我姐夫去打八思尔不花，结果明天我要去接我姐姐，大帅知道了，说是不要耽误夫妻团聚，就差徐达大将军去了。” “你们说我呢？”徐达走了过来：“星寒哥，你想去打八思尔不花？” “我都行，看大哥安排。”李星寒给徐达递了个月饼，“填填肚子，别光牛饮。” “不是，你要去我就让给你，但是就怕咱大帅不放你走啊。”徐达吃着月饼含糊说道。 “嗯，也是，听大哥说吧，今天刚开完晚宴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办，打八思尔不花怎么也得在一个月之后了。”李星寒点点头，看宾客开始散去，跟徐达几人打了个招呼，来到朱元璋身边：“大哥，你喝了多少，还去军营吗？” “自然要去，答应了兄弟们还能不做？” 两人出城到了军营，陪着将士们同乐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后半夜的时候，李星寒将朱元璋送回帅府，自己却睡不着了。 没有回府，李星寒直奔城楼之上。 没有战争的日子开始变得慢了下来，这段时间，李星寒除了练兵，还要陪同朱元璋接待投奔的读书人，整理商会供给的财务，忙的也是焦头烂额，有时候稍微想要偷个懒，又被李善长拉去处理后勤的政务。 终于，时间来到了一个月之后，徐达亲率三万大军，南下进攻八思尔不花。 送徐达出城后，朱元璋掏出一封信件和一个锦囊交给李星寒：“星寒，明天动身去和州吧，这信件和锦囊交给你嫂嫂，里面是我的一些嘱咐，还有孩子的名字。” “嗯.....明天不行，你还得去准备一些东西，虽说在和州什么都不缺，但是我作为丈夫，也要选一些礼物过去，等等你去找李善长拿清单，之后找几个亲兵跟你一同去买吧。” “明白大哥，交给我就好。”李星寒转身要走。 朱元璋出声喊住李星寒：“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孩子们都在那边，你等等去李善长那边多拿点钱给他们也买点东西，我知道你将我送你的金条给了贺图一根，你自己留点积蓄，不必总是这样，他们自己有俸禄，攒攒也买得起房子和地，也取得起媳妇。” “大哥你知道我，我孑然一身，留着钱也没什么用。” “总是要娶媳妇的，听大哥的，这还能是害你不成？” “好啦大哥，我知道了，嫂子不是常说，等将来给我找个千金小姐呢！”李星寒笑道，转身便走。 “那你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朱元璋在身后骂道，李星寒加快步伐，转眼没了踪影。 “混蛋啊，混蛋啊。”朱元璋瞪着眼睛，“不行给他再升升官吧，这要是他娘的真找个千金小姐，还真成了吃软饭了。” “也是，等生儿子的时候给他升一下官，等等问问李善长，看看骠骑将军如何，这滁州将军也当了有段时间了。” 朱元璋朝着李善长府邸走去，想到自己马上要有了儿子，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这是给嫂子的，这是给沐英和劳狄的，这是给其他几个侄儿的，这是文正文忠的，虽然大了点，终归是小辈，也一并买了吧。” 李星寒走在应天府大街上，身后的亲兵手里抱满了礼盒。 “将军，拿不了了。”亲兵说道。 “嗯？”李星寒光顾着看礼品，闻得此言回头看去，笑了起来：“你们这几个家伙，不会雇个车来？东西放下，去雇车。” 看两名亲兵结伴离去，李星寒从礼物堆中掏出一个锦盒交给留下的亲兵：“我自己看一下东西就行，这个你回营交给蓝玉，就说这是我为他挑选的枪头，枪杆的话，让他自己出去砍树自己打磨，用起来顺手几分。” 亲兵领命，李星寒掏出一块碎银子：“去吧，买点鸡鸭，你们几个晚上一起吃个饭，但是说好了，不能饮酒。” “放心将军，军令如山嘛。”亲兵接过银两，笑嘻嘻的朝酒楼跑去。 第40章 小满 “好心人啊，好心人，看您这身打扮，定然是大富大贵的少爷，来帮帮老婆子我吧。” 李星寒等候的功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求银子？”李星寒掏出碎银给了出去，“去吧，回家去吧。” 老妇人却没拿，盯着李星寒的眼睛看了半晌：“我们不是乞丐，虽然落魄，但是不能要您的钱，我是来卖东西的。” “老婆子我啊，从小眼睛就毒，我在老远就看得出来您不但身份非凡，还心地善良，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这东西卖给您，也不算对不起祖宗。” 李星寒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玉镯。 自幼跟着刘基的他自然能看出此物的价值，不管料子，雕工，这都是一等一的宝贝。 “这是西域的羊脂玉？”李星寒交还手镯：“大娘你是从西域来的？此等宝物可不该流落到江南。” 看完这羊脂玉的镯子，再看老妇人手中牵着的小女孩儿，虽然年纪还小，脸上布满了污垢，可那深深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也透出了几分西域美人的样子。 “可我看大娘你却不像西域人。”李星寒疑惑道。 老妇人笑了笑：“公子好眼力，我是汉人，可我那儿媳妇却是西域人。” “家里遭了灾，落了难，只听说江南富庶，我带着孙女一路干点简单的营生逃了过来，这不是，一进城，就遇到了您。”老妇人说道。 “这样，您开个价钱，这对玉镯我也看上了，多少钱都行。”李星寒爽快道，“等拿了钱，我派人帮你们在这应天府寻个住处，在此安心落户便是。” “老婆子我不要钱。”老妇人拉过身边的女孩，“收下这玉镯的代价，便是将我这苦命的孙女养大成人，若是能教她读书识字，将来给她找个好婆家，那就最好了。” “这.....”李星寒犹豫了。 “我知道公子在军中营生，可您总有亲人朋友吧，若是打仗，也能将孩子寄养，其实公子不必麻烦，将孩子带在军中就好，您肯定身居高位，让她在军中帮您干点简单的活就行。” “不是，大娘，我的意思您不懂吗，您自己的镯子，能卖多少钱您应该知道，就这些钱，够安度晚年了，别说读书识字，给孩子置办家业都够了。”李星寒说道。 “我也想啊。公子，这一路上过来，我害了肺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几个月活头了。”老妇人说道，“我也想让她在我身边长大啊，就这么跟您说，您觉得我死了，她一个孩子，守得住那么多的钱财吗？钱多身弱，便是灾祸啊！” 李星寒想了想，老妇人说的不无道理，蹲下身子对着小女孩问道：“将来奶奶出门了，你跟着叔叔一起生活可以吗？” “奶奶说了，她死后会给我找个好的人家收养，既然找上了叔叔，我信奶奶，就信你。”小女孩说的。 “嗯，真聪明。”李星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 “是小满那天生的吗?” “嗯。” “你姓什么？” “奶奶说了，我没有姓，谁收养我，我便跟谁的姓。” 听到这，李星寒抬起头看向老妇人：“大娘为何？” “仇人太厉害，不好让她知道自己的姓。”老妇人说道，“她两岁的时候，我们家就被灭了，我带着她躲了三年，躲到今天。” “唉。可否将仇家告知？将来我找机会给你们报仇。” 李星寒此话一出，老妇人缓缓吐出几个字：“大元，呼日乐。” “我懂了。” “那以后你跟我姓，叫李小满，从今起你就是我的义女。” “好。义父。” “将军，我们回来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两名亲兵雇车回来，开始着手将礼物搬上车。 “将军！你姓李！莫不是传说中的李星寒将军？老婆子自诩眼光独到，硬是没猜出您的身份，瞎了眼啊瞎了眼，刚刚看到您的眼睛便应该知道了。”老妇人激动的满脸通红，“到了濠州就开始听说您的传说，今日见到滁州将军，却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李星寒笑问。 老妇人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按照他们的说法，您应该是身高九尺，手持一杆方天画戟，万军从中取敌人首级，黑脸虬髯，面若金刚，一双眼睛亮比星辰，稍微一瞪眼，胆子小的就会被活活吓死。” “只不过今天见了，才发现您只有眼睛和传说中一样。”老妇人声音弱了下来。 “哈哈，我居然被传成这个样子了。”李星寒对着身边的亲兵说道，“听听，听听，多好笑。” “对了，你们两个，去那边酒楼找张强，让张强送大娘和小满回府，之后去常将军府上借两个丫鬟，给孩子和大娘洗洗澡。” “哦对了，她叫李小满，我的义女。” 听到义女两个字，两名亲兵正色了起来，对着两人一抱拳：“大娘，小姐，请随我回府。” “将军，我看别等强子了，他太慢，我先去送小姐。” “去吧。给小姐和大娘买点衣服。” 接过李星寒递来的银子，亲兵将两人让至身侧，带着两人朝将军府而去。 看了看老妇人临走塞入自己怀中的手镯，李星寒将其放置在给马姑娘的礼盒中，带着亲兵继续逛起了街。 “将军，前面有个首饰店，我是本地人，他们家的东西是全城最好的。”推车的亲兵说道。 “进去看看。” 不一会儿张强提着烧鸡烧鸭走了过来：“李四，王老二呢。” 名叫李四的亲兵说道：“将军义女来了，他去安排了。” “将军认了个义女？就我去买肉的功夫？”张强说道。 “别问了，将军的事情你打听什么，过来推车，我累死了。” 李星寒在店里听得真切，不爱打听事情的亲兵，才是合格的亲兵。 带着两人足足逛了一天，临别李星寒又给两人买了一些熟肉，看着两人心满意足的离去，李星寒回到了将军府。 进入府门，两名丫鬟迎了出来：“恭迎将军回府。” “你们下去吧。”一个老头走了过来，“将军，我是常将军府上的管家，我叫于六八，将军说了，夫人到了，府上有夫人打理就好，而您这边又添了人口，让我暂时留在这伺候着。” “行，听老常的。”李星寒点点头，“呃，于六八，这名字，我叫你老于得了，小姐呢？” “小姐和老夫人在房间歇息。”这管家显然是将老妇人当成了李星寒的母亲。 第41章 礼物 李星寒让于六八退下，自己来到了房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这是刘基教导他的，就算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依然要敲门才进屋。 房门打开，看着穿着得体的老妇人，李星寒打趣道：“大娘换身衣服，人也精神了不少，看来这王老二没敢藏我的银子。” 老妇人笑道：“将军说笑了，那姓王的小兄弟，最后看钱不够，还自己垫付了一些呢。” “如此懂事？回去奖励他。” 李星寒正说着，小满走了过来，糯糯的叫了一声爹。 抱起小满，李星寒看着怀中粉妆玉砌的小丫头：“果然啊，我这闺女打扮起来，比天仙还好看呢。” “对了，你们用过饭了吗？我这逛了一天倒是饿的紧呢。”李星寒怀抱孩子看向老妇人。 “还没，我们进府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了，可能路上小兄弟给小满买了不少的零嘴，这到了晚饭时间，小满非说不饿，要等着你回来吃，我拗不过他，反正人老了也吃不了什么，就一起等着了。” “大娘你不用这样，孩子不饿，你到时辰就吃饭啊，不用等我的。”李星寒走出房门，吩咐于六八上菜：“老于，可以上菜了，今天在小姐这屋吃饭。” “好的将军，稍等片刻，小姐说不吃，我便让伙房备好食材等着您回来，我现在就去催他们。” 很快，数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餐桌，李星寒破天荒的让管家准备了一壶酒。 “大娘您这身体不好，就别喝了吧，今天我喜得义女，得喝几杯。” 老妇人接过李星寒的酒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那也得陪将军喝几杯，小满找到一个好人家，我老婆子也高兴不是？喝点无妨，阎王爷也不能明天就收了我。” 几杯酒下肚，李星寒说道：“大娘，过两天我要去和州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有常将军手下的丫鬟和管家在，你有什么需要就使唤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可不能委屈自己了。” “将军这么体恤，折煞老婆子了。”老妇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娘，今天我收下小满，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也不怕对您说，我家，也是被大元搞得家破人亡，我懂你们的苦。” 没等老妇人说话，李星寒对着小满说道：“小满，你想读书吗？” “想，奶奶说了，读书了就有出息了。”小满吃着鸡腿，满嘴是油，一听读书，放下手中的鸡腿盯着李星寒，明显是来了兴趣。 “我和城中的司徒夫子有些交情，等我回来之后，带你去找夫子拜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好好陪着奶奶，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小满继续啃起鸡腿。 吃过饭，李星寒走出房间，回房取了几十两银子交给于管家。 “老于，我去和州的这段时间，小姐要吃什么，用什么，你都给安排好了，我算了算日子，这些银子应该够了。” 于管家说道：“将军这可使不得，太多了，我来之前，常将军说你这府上没有管家，寻思账房没钱，还给我带了几十两银子呢。” “拿着吧。”李星寒将钱塞给于管家，“你现在来了，这家里也算有了账房，你的工钱，几个丫鬟的工钱，都是要给的，换季添衣服，过节吃饭喝酒，都是钱。” 于管家接过银两：“那就谢谢将军了，将军放心，我定然将这些钱都用到正经地方，账目也会一笔一笔的记下。” “无妨，老常推荐你来，定然是信你才是。” 待李星寒走后，于管家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常将军说的没错，李将军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次日一早，李星寒带着王老二他们几个亲兵出了城，却发现朱元璋早已在道边等候。 “大哥！我就知道你要送，所以提早出城，没想到你更早。”李星寒跳下马，来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昨夜突然想起几句话，今天嘱咐你一下。” “到了的话，你一定要替我开脱，现在这城中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政务繁忙我是真走不开，不是不想去，我怕你嫂子误会。” 李星寒笑道：“大哥你想多了，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但是我怕她多心，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丈夫却不在。” “告诉你嫂子，我算好日子了，年前大概就能出了月子，我在应天等她回来过年。” 两人说了几句，李星寒跳上马背，对着朱元璋抱拳：“我走了大哥，等我带嫂子和侄子回来。” “路上小心。” “放心！”李星寒抽出马背上的长枪，老远的挥了挥手。 朱元璋自嘲的笑了笑：“也是，自己的地盘上，这小子能出什么事。” 和州最大的宅院当中，马姑娘正在晒太阳，石榴和海棠站在两侧伺候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李星寒的声音：“嫂子！” “星寒的声音？莫不是我听错了？”马姑娘转头问道。 “好像真的是公子的声音，夫人，公子来了。”石榴小跑出门，却和李星寒撞了个满怀。 “你这丫头，冒失什么。”一把扶住即将摔倒的石榴，李星寒笑道。 感受着肩膀上有力的手掌，石榴只感觉一番天旋地转，自己心心念念的公子，真的来了。 “王老二，你们将东西搬进来，之后自己去找地方休息。夫人在此，就不留你们了。” “是。” “嫂子。”松开石榴肩膀上的手，李星寒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马姑娘，“嫂子你大着肚子，不用迎我。” “你大哥呢？”马姑娘张望了半天，未见朱元璋的身影。 “大哥现在每天要看的折子都有这么高。”李星寒夸张的比划了一下，“离了他应天府就乱了。” “所以我劝他不要来，等嫂嫂生的时候，我护卫这个院子。” “唉，我早知道他来不了，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期盼的，不过还好，期盼没那么大，倒是说不上失望。” 马姑娘在李星寒的搀扶下坐下：“星寒，你要是再不来，这两个丫头都要害了相思病了，天天跟我这念叨，公子吃的好不好，打仗危不危险。” “这打仗能有不危险的吗？” “石榴，你别光听着，先去将孩子们都叫来，看你们公子准备了这么多礼物，想必是人人有份。”马姑娘安排道。 “是，夫人。” 石榴下去，李星寒说道：“嫂子，大哥准备拿下张士诚就称王了，看来你这个夫人，要让他们改口叫王妃了。” 马姑娘笑道：“什么王妃不王妃，我就知道，我还是那个马姑娘，他啊，还是那个朱重八。” 李星寒看了看身边的海棠：“嫂子，这话当我面说说还行，当着海棠的面就不要说了。” “海棠不是外人。” 海棠脸红了，背过身去。 脚步一动，李星寒听到了另外的脚步响起，微微一笑，伸手朝后探去，稳稳的擒住了劳狄的脖子。 “松手松手。”劳狄拍着李星寒的胳膊。 李星寒缓缓松手：“臭小子，想偷袭我。” 劳狄咳嗽了几声，尴尬的笑着：“我这不是看我功夫进步了没有吗，大哥，这次待多久。” “等夫人生完孩子，接你们一同去应天。” “哈，太好了，我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就想回军中了，蓝玉怎么样，别我回去让他打我几顿。”劳狄问道。 “蓝玉训练的还算刻苦，他比你大，年后让他先去陷阵营了。” 这话出口，劳狄急了：：“什么？凭什么？” “凭他比你岁数大，你才多大，十岁，十一？蓝玉十五了，能打仗了。”李星寒看了看劳狄的身高，在军中忙的厉害，还真忘了这小子多大了。 “我十二了！夫人前天刚给我过了生日！”劳狄喊道。 “好好吃饭，先长个子再说，最多比他晚一年呗。” “叔父。”朱文正带着朱元璋的一众义子走了过来。 “嗯，文正，你带孩子们去挑礼物，给你们的上面都写了名字。”李星寒指了指身后的礼物小山。 “好！”一帮孩子冲上去疯抢，找寻自己的礼物，而朱文正则是捧着最大的盒子走了过来，“婶婶。” “哟。你怎么知道这是给你婶婶的。”李星寒问道。 朱文正嘿嘿一笑：“最大嘛，肯定好东西多啊。” “打开！”随着李星寒的话，朱文正打开了盒子，亮出了当中的翡翠观音像。 “嫂嫂，这观音像是大哥专门为你挑选的，知道你这几年愿意念佛。”李星寒说道。 “念佛是念佛，那也是为了他啊。”马姑娘摸着观音像，看到了下方的一对镯子，“这镯子材质雕工俱佳，羊脂玉，西域来的？这也是你大哥挑的？” “不，这是我挑的，说起这个，还有个机缘巧合呢。”李星寒讲起收下小满的事情。 第42章 怎么能买这个 听着李星寒的讲述，难免觉得院子当中的孩子们有些吵，马姑娘笑着训斥道：“你们这帮孩子，去后院玩去，没看我和你们叔父在讲话吗？” 心满意足的抱着属于自己的礼物，孩子们你追我赶的跑回了后院。 “文正，劳狄，你们也去，看好他们，别摔了碰了。” “婶婶我们听听，叔父讲的还挺有意思。” “对啊夫人。让我们听听吧。” 李星寒笑道：“快点走，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两人悻悻离去，交头接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你怎么没把小满带来？”马姑娘问道，“听你这么说，这丫头好看的很呢，让她陪我，养眼也是好的。” 李星寒说道：“嫂子，主要是她奶奶已经经不起舟车劳顿了，让她陪陪老人，也算是尽孝了，你别看她小，倒是懂这些了。” “唉，苦出来的孩子，你要多关心她，常年打仗，别因为失了陪伴让孩子心境受损。” “放心嫂子，我自是将她当亲生骨肉看待。” “好。对了，孩子们抱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还有这么多？”马姑娘问道。 李星寒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礼物堆，从中挑出了大概十余件礼物放在桌上，“嫂子，这些是大哥给你挑的，补品和衣物都有。” “亏他还有心，算了，回去就不收拾他了。”马姑娘指着剩余的十余件说道，“这些呢？” “这些是给石榴和海棠的，刚刚孩子太多，就不让她们去拿了。”李星寒看向两人：“去看看，一人几份，都写好名字了。” 两人明显是没想到李星寒特意为自己准备了礼物，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手牵着手朝着礼物跑去。 嬉笑着拆开礼物，石榴首先看到了一支金钗，小心翼翼的让海棠帮忙戴好，没敢看向李星寒，而是小声问道：“夫人，好看吗？” “好看，好看。” “我也有呀。”海棠也发现了盒子当中的金钗，和石榴头上的外观有些不同而已。 “哇，这衣服好好看。” “嗯嗯，我的也好看。” 马姑娘笑吟吟的看着两人，突然眼睛一瞪，捂着额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什么都买啊。”马姑娘嗔怪道，“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那心思呢。” “什么心思？”李星寒眼中的清澈让马姑娘头疼了起来。 院子当中的气氛沉默了起来，两女将头埋入膝盖，手中却分别死死的握着一个.... 肚兜...... 马姑娘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额头两侧开口说道：“行了，东西这么多，快点搬回房间，在这太乱了。” 有了这个台阶，两女匆忙收拾了一下盒子，喊来了其他的几个丫鬟，送往房间，头也不抬的跑了。 “星寒，这贴身物件，你以后还是别买了。”马姑娘柔声责怪道。 “怎么了嫂子，我听手底下兄弟们说，要买就买全套啊。”李星寒问道。 “傻子，你这样会让她们误会的，如果你真的不想收了她们的话。” “这贴身物件，除了她们娘亲可以买，任谁都不行，包括她们的父亲，你知道吗，若不是她们对你痴恋已久，你这样和书中那登徒子又有何区别？” 马姑娘的话让李星寒明白了，从小到大也没怎么接近女子的他，犯了如此低等的错误。 脸庞有些微红，李星寒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嫂子，让府内准备晚饭吧。” 说罢，起身朝着院外走去。 “王老二！受死！” 街道上传来李星寒的怒吼。 一个时辰后，府内会客厅中摆好了几桌酒宴。 “嫂子。我回来了。”李星寒带着鼻青脸肿的王老二他们三人走了进来。 本来李星寒是准备让三人自己租个小院先住着，吃饭什么也可以自行解决，可是在马姑娘的要求下，还是带着几人前来赴宴。 “夫人。”三人抱拳行礼，“我们在外面吃就好了。” “无妨，你们是星寒的亲兵，住是留不了你们，但是吃饭，就来府内一起吃就行。” “谢夫人。” 分开落座，为了给李星寒接风洗尘，甚至府内的管家和佣人也都坐上了桌。 “要开饭了！哈哈，还好我没来晚！”院外响起粗犷的声音，是常遇春。 “你怎么来了？”李星寒问道。 “等会儿！”常遇春走到马姑娘面前，单膝跪地：“夫人！末将常遇春，前来赴宴。” “快起来快起来，正好你陪星寒喝几杯。” 常遇春笑嘻嘻的起身，这才回答了李星寒的问题：“你走的挺快啊，我忙完了军中的事情，去府中寻你，结果老于说你早就走了。” “这次我是奉了大帅的军令来。” “大帅说按照军报，元军要押送两千支火铳去打徐寿辉的洪都城，但是近日可能会路过九江府，并在附近休息。”常遇春嘿嘿一笑。 “你的意思，大哥要这批火铳？”李星寒问道。 “对啊，白给的为什么不要，大帅买通那边人得来的消息，元兵会假扮成商队，大概三百人左右，押运火铳过去，之后在有大军押送火炮过去汇合。” “洪都可不好打啊。” 听了李星寒的话，常遇春说道：“所以大帅怕他浪费了那些火铳，就让我带人去劫了。” “我这次带来了一百骑兵，加上你我二人，冲杀他伪装成商队的三百步兵，不是跟杀鸡一样嘛。” “之后大帅让邓愈率船队直接接我们顺江而上回去了。” “也好，什么时候动身，莫要耽误了我回来护卫。”李星寒说道。 常遇春从怀中摸出一个折子：“放心吧，三天后出发，这个折子，是大帅亲自批的，开始准备等你回去再给你的，结果还不是因为我非要拉你去抢车队，大帅一看，反正你老常也要去了，就给带过去吧。” “这什么？”李星寒接过常遇春手中的折子。 常遇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度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印：“还有这个。” “大帅决定晋升你为骠骑将军了，这可是在咱们军中仅次于大将军的官位了。”常遇春笑道，“大帅说你就是他的霍去病，所以领个骠骑将军也是正常。” “你说咱老常也不差啊，怎么大将军被徐达这小子搞走了，骠骑将军也被你搞走了，不行，我得好好打仗，最起码让大帅给我个四征将军当当。” 第43章 庆贺 “这大哥。”李星寒说道，“真是疼我，要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水平一般，结果还给了我这个大官。” 常遇春说道：“你还水平一般？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夫人训训他，太没样子了。”常遇春喊道。 “我看看？我们星寒都成骠骑将军了？”马姑娘将手伸了过来，要去折子和小印看了看，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说道：“好好干，你看你大哥多看重你，是不是？你也不要总是过谦，打起仗来和疯子一样，坐下来总是客套来，客套去。” 李星寒笑道：“那不是在嫂子面前才这样吗，你看我跟别人也不客套啊，王老二你说是不是。” 鼻青脸肿的王老二疯狂点头：“对对对，将军说得对。” 马姑娘接着说道：“今天本来就是给我兄弟星寒接风洗尘，结果常将军又带来一个好消息，大家举起杯，一起庆贺星寒荣升骠骑将军。” 众人纷纷举起杯，一个胖老头捧着长条盒子走了进来：“来晚了来晚了，夫人恕罪啊。” “不晚不晚，我介绍一下。” “老吴，我身旁这位，是咱们吴国公的义弟，原来咱们的滁州将军，不过今天不是了，刚刚好升为骠骑将军。” “星寒，这是老吴，和州的富商，听说我来这养胎，便将这宅子捐了出来，自己却是搬到别的宅院去了。” “见过吴老板了。这段时间感谢对家嫂的照顾了。”李星寒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吴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都是吴国公底下的人，分内的事情。今天听下面的人说星寒将军到了，我便将这宝剑打包好送过来，当做见面礼，可没想到碰上您升官，还是准备不足，莫怪，莫怪，哈哈哈。” 李星寒一边道谢，一边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一把镶嵌着珠宝玉石的宝剑正静静的躺在盒子当中。 不过这宝剑似曾相识，李星寒问道：“这剑我好像见过。” 老吴笑道：“当然了星寒将军，这剑是一对，另一把在咱们吴国公手里。” “原来如此，我说好像在哪儿见过呢。”李星寒扣上盒子，将宝剑交给王老二收好。 “谢过吴老板了，快请坐。” 劳狄懂事的起身，添了凳子，让吴老板坐在了常遇春的身边，正好和李星寒隔了一个位置。 几人正陪马姑娘聊着天，常遇春突然一拍脑门：“呀，忘了，我把蓝玉忘在外面了。” “蓝玉来了？”李星寒和劳狄同时脱口而出。 “忘了他了。” “我说什么来着？一早告诉你蓝玉是你小舅子，是咱们自己兄弟，别把他当孩子看，劳狄，去把蓝玉叫进来。” 劳狄话都没说，一阵风朝着院外跑去，这两人一同训练，感情倒是很好。 不一会儿，劳狄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蓝玉。 朱文正说道：“你这小子，自己不知道进来？” 蓝玉笑了笑：“文正大哥，这不是听我姐夫的嘛。” “你可好好打仗，等将来升官比他大，你管着他。”李文忠哈哈笑着，让身边的一个小孩起身，给蓝玉让了个座：“朱和，你去小孩那边坐着。” 朱和岁数小，也不喝酒，来到这桌就是为了和朱文正李文忠玩，听到李文忠这么说，点点头换了一桌，而蓝玉也坐了下来。 “对了，你这次带了一百骑兵，安顿好了吗？”李星寒问道。 常遇春说道：“我就让蓝玉自己等候，其他的骑兵，让他们自己回军营了，有些本地人，还能回家看看，总不能让他们在街上站着啊。” “这倒是我糊涂了。”李星寒提起酒碗：“来啊，四征将军，老吴，咱们共饮一碗。” “好啊，你现在就开始笑话我了，我今天非得给你喝趴下，上次被你给收拾了，我可不服。” 常遇春端起酒碗，让他这虎将用酒杯，他还真是不习惯。 老吴也端起酒杯敬了李星寒一杯。 “你们好好喝，我这大着肚子，就不陪你们坐着了。”吃的差不多，马姑娘和众人说了几句，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哈哈哈！夫人回去休息了，我可以大声讲话了！”常遇春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托着酒坛。 “敢不敢干了这一坛。” “怕你？” 两人端着酒坛豪饮，王老二和李四换了个眼神，将杯中酒喝掉后，换成了茶水。 “两位将军好酒量！”吴老板也起身，将手中的酒杯换成了酒碗。 “行啊，老吴豪气！” “喝！” 三人喝的痛快，加上朱文正蓝玉几人的轮番轰炸，就连李星寒，脚下也开始不稳了起来。 酒局结束，李星寒晃悠起身，王老二三人急忙过来搀扶。 摆了摆手，李星寒说道：“不用管我，你们租的院子远不远，够不够地方？” 王老二点头：“将军放心，我们租的院子住个十几个人绰绰有余，而且为了方便您调遣，就租在这里转弯的地方。” “那就好，别送常将军回军营了，带着他去你们那边暂住几天，等他办完事，他就回去了。” “是。” 蓝玉协同三名亲兵将常遇春抬走，李星寒看了看收拾残局的管家和丫鬟，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简单洗漱一番，李星寒躺在床上感受着天旋地转：“以后可不能和老常喝这么多了，这家伙没练过内力，怎么这么能喝。” “看来中秋那天，我过去之前，他就喝了有这么多。” 想着想着，李星寒沉沉睡去，再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黑暗中听得到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却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双颤抖的手抚上了李星寒的胸膛，被子缓缓掀开，一具冰凉滑腻的酮体钻了进来。 “公子......” 感受着入手的温润，李星寒惊醒了过来，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李星寒叹息一声，房中开始缓缓升温。 次日一早，李星寒看了看安稳熟睡的石榴，摇了摇头起身出去练功。 “大哥，昨晚你是不是难受了。”劳狄也在练功，看到李星寒出来，关怀的问道。 “嗯，喝多了，有点难受。” “吐了吗？算了，我先不练功了，我去给你收拾收拾。” “滚蛋，我一会儿自己收拾。” 劳狄嘟囔着：“好心当了驴肝肺，算了，我去找蓝玉切磋一下，看看他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大哥，蓝玉住哪儿？” 李星寒说明了地方，劳狄跑了出去。 被劳狄这么一闹，李星寒也没了练功的兴致，简单打了几遍拳，吐纳了一会儿，便去伙房打了一壶开水。 回到房间，看石榴整个人缩在棉被里，想起昨夜的一切，李星寒说道：“热水打来了，你洗漱一下，身子不舒服今天就别出去了，早饭我会让管家送过来。” “我要去老常那一趟，你吃饭不用等我。” “嗯。”细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李星寒自嘲的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第44章 嘲讽 一进小院，举着石凳的常遇春将石凳丢下，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咱们的骠骑将军醒了，昨晚上哪个丫鬟钻被窝去了。” 常遇春虽然勇猛，却是何等的聪明，从劳狄的话中早就猜出的大概。 “你别说了，我现在也后悔。”李星寒在石桌边坐下。 常遇春摆正了石凳坐下：“也是，你这不像是我和你嫂子，我们那是青梅竹马，都是贫苦人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你这就不同了，我听大帅说，你也是富贵出身，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了，家道中落便中落，结果你自己又成了骠骑将军，而她们确实是配不上你。” “我有说这个吗老常，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的。”李星寒说道。 “没办法，你过得了这个坎，她们未必过得了这个坎，有时候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总是这样，总是甩不掉那些过去，你看，我是如此，徐达，汤和他们，都是如此。” “算了，不说这个，我猜啊，你这丫头估计一会儿就去找夫人了，看看夫人怎么说吧。”常遇春朝着偏房喊了一句，王老二出来，“老二，你去买点早饭，我这肚子还饿着呢。” “夫人说让将军去府上吃饭就行，伙房开一次火也是开，多做点饭也是做。”王老二说道。 “免了，中午再去吧，没看你们将军不想回去吗？” “你让李四去告诉夫人一声，就说我和你们将军要谈谈军务，早上就不去了。” 待两人走后，常遇春才说道：“今天早上，老二他们磨了我半天，说想一起去劫这批火铳。” “那就去呗，他们想要点军功而已。”李星寒说道。 “不是这个事，夫人这边？” 李星寒笑道：“夫人还有两个多月才生子呢，你还有两天就动身了，一来一回算上，我们七八天也回来了。” “也行。”常遇春说道，“徐达估计一个月就拿下八思尔不花回来了，怎么样，打张士诚的时候，咱们一起去试试？” “行啊，说起来咱们还没正经一起作战过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抢火铳，就当是提前磨合了。”常遇春说道，“这军功不能都让徐达他小子占了啊。” 两人正说着，王老二提着早饭走了进来，常遇春眼珠子瞪的老大：“王老二，你们将军俸禄高奖赏多，也不是这么花的啊，你一大早买烧鹅回来干什么？” 李星寒说道：“昨天我跟他嘱咐了，你在的这段时间，吃好点。” “大哥，我昨天也喝多了，而且不像你，需要补充营养.....”常遇春苦着脸，“我也想喝点白粥，吃点烧饼什么的。” “老二，你再去一趟。” “不用了将军，夫人让我带了过来。”李四提着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去拿碗。” “那就开动吧。”常遇春笑嘻嘻的从食盒中掏出两人份的鸡蛋交给李星寒，“星寒，我的鸡蛋也给你，你补补。” “..........” “对了，老常，我想玩个有意思的。”李星寒将鸡蛋丢还给常遇春，“大元不是想打洪都吗，我想去给他添把火。” “你说说，干了。” “等我们抢了火铳，换上元军的衣服，你让蓝玉带着他们先坐船回去，咱们去趟洪都，给徐寿辉的粮仓点了如何？” “就咱俩？” “人多了不合适，危险，怎么说，敢不敢去。” “怎么不敢呢？我老常什么时候怕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若是做成了这件事，那他徐寿辉定然对大元仇恨更甚，让他和大元互相消耗吧，算是给咱们打张士诚争取时间，而且削弱了他们，对于咱们取洪都也是个好事情。”李星寒接过王老二的递过来的碗筷，“蓝玉和劳狄呢？” “他们说不吃了。”王老二说道。 “去叫他们，练武不吃饭能行吗？” 不一会儿，王老二笑着回来，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两人。 “你俩挺狠啊，不是说切磋吗？”李星寒笑道。 “没控制住啊大哥，这劳狄功夫长进了不少。” “你还说呢，我就打了你几拳，你把我都打的贴墙上了。” 看着两人斗嘴，李星寒和常遇春相视一笑，低下头喝起稀粥，这兄弟之间的事情，还得他们兄弟自己解决了。 两人计划了一上午，日头升高，府中管家走进小院：“两位将军，一刻钟后就要用饭了，夫人说让星寒将军先过去一趟。” 常遇春笑的暧昧：“你先去，夫人八成要给人家做主了。” 李星寒瞪了常遇春一眼，和管家一起回府，直奔马姑娘的房间。 一进去，李星寒就看见了分立两侧的石榴和海棠，而两人手腕上，正戴着自己带来的玉镯。 “嫂子。”李星寒尴尬的笑了笑。 马姑娘笑道：“石榴昨天自作主张，我已经训斥过她了，不过你呢，也要负起责任。” “我没说不呀嫂子。” “你听我说。”马姑娘说道，“我本身呢，是准备让你娶了她，可是这丫头以死相逼死活不肯，后来就想不行就按你大哥说的，先收了偏房，之后有了正妻，你多关照，不欺负她们就行。” “可这丫头还是不肯，说什么和你的差别仿佛云泥，她们只是两个丫鬟，而你是堂堂的骠骑将军，将来若是打下天下，是那称公封侯的大人物。” “还说什么能留在身边伺候你就行，名分不名分的不重要。” “我呢，劝也劝不动了，等回了应天，就让她们直接跟你回将军府就好，我身边丫头多，不差这两个，只不过还得培养几个贴心的，费点子功夫而已。” “我都有点后悔当初让她们照顾你去了。” “我就这两个最懂事的丫头，长得又俊俏，结果都被你拐走了。” “你得给我上一份大礼。”马姑娘玩笑道。 “嫂子，你就别取笑我了。”李星寒指了指两人手上的玉镯，“不过嫂子，这是.......” “昨天晚上回房，我想了很多，加上今天石榴来找我，我便作了这个决定，将这玉镯给了她们，她们跟了你，也不用做粗活，戴着也好看，再一个，我还没有见过小满，但是听你这么说来，我也是喜欢的很，就当是她婶娘送的礼物了。” “虽然戴不到小满手上，但是毕竟是小满的传家宝，天天能看见，也算有个念想，等将来孩子大了，嫁人的时候，让石榴她们当成嫁妆还给小满就行。” “嫂子想的周全。”李星寒说道。 “而且我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能有个姐姐照顾他，也好，总比让这帮义子，这帮大老粗带着强不是？”马姑娘摸着肚子，满脸的笑容。 “去吧，准备吃饭。” “石榴，你今天就贴身伺候公子，海棠，等你调教好新的侍女，你再过去。” “是，夫人。” 吃过午饭，这一下午李星寒都陪着石榴在街上闲逛，多了这一层关系，更要添置一些应用之物才是。 可石榴却什么都没买，口口声声说着要给李星寒省钱，将来正妻进了家门，没钱会让人看不起的。 不争为大争。 石榴这什么都不要，反而激起了李星寒的疼爱。 入夜，两人买了不少的东西回到了府内，李星寒直接回房，而石榴则是将海棠的那一份送了过去，李星寒知道两人是表亲，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第45章 白给的军功 “送完了？快坐下喝点水。”李星寒对着走入房间的石榴说道。 “坐下啊。”石榴站在李星寒身边。 “我在这服侍公子就好。” “坐下。” 李星寒拉着石榴的手腕让其坐下，正色说道：“海棠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星寒的本意是和石榴既然已经如此，那就不要再收下海棠。 可石榴却会错了意：“公子若是喜欢，今晚我唤她进来。” 看着眼前的大红脸，李星寒惆怅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毕竟我们之间还没发生什么。” “公子，海棠是我的妹妹，她的心思我了解，若是她胆子大一些，昨夜就和我一同过来了。” “我的天。算了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李星寒头疼的很。 石榴轻轻起身来到李星寒的身后，帮李星寒揉着头：“公子其实不必多虑，我们从未见过公子这样如同皓月一般的人，英武非凡又俊美无比，身居高位却又彬彬有礼。想想昨天若是我胆子也小点，那就彻底失去了能永远跟着公子的机会了。” “我们第一次见到公子，只是觉得公子不寻常，可接触时间长了，慢慢的我们发现公子从未将我们当做下人，虽然身份有别，公子却依旧拿我们当个人看。” “这种感觉，我们只有在夫人身上才能体会到。” “被郭大帅买回去之前，我们过的那是什么日子，谁都能欺负我们，更有甚者.....若不是我们以死相逼，他们还想要赚点钱，我们早就......” “所以我们下了狠心，不管如何，也要常伴公子左右。” 两只小手下滑，轻轻抱住了李星寒的脖子。 耳边的轻声传来：“我们心中已经装不下其他的人了，若是公子将海棠嫁出去，不单单害了海棠，也害了她将来的夫家。” 握住胸前的手，李星寒说道：“听你的吧。” 两人刚要起身去用饭，劳狄冲了进来，笑嘻嘻的说道：“大哥，呃....嫂子.....” “怎么了？” “常将军叫你去小院喝酒，说是跟夫人请示过了。” 说完，劳狄转身就走，生怕耽误了两人独处，李星寒对着石榴问道：“一起？” 石榴笑了笑：“不耽误公子和常将军议事，我和海棠去陪夫人吃饭就好。” “行，那就等回了应天，反正你也躲不过见他。”李星寒转身走出房间，又回头嘱咐道：“照顾好夫人，今晚我会早点回来。” “公子慢走。” 来到小院，常遇春直接丢了一坛子酒过来：“喝，今天在这喝，要不然王老二他们几个臭小子老说昨天为了抬我没喝好。” “好啊，你们几个还会告状了。”李星寒将酒坛放下，瞪了躲在常遇春背后的三人一眼。 “喝吧！”常遇春说道，“你们几个小子也坐下，蓝玉！快来，你大哥来了。” 由于有人等着，李星寒今晚特意少喝了几碗。 回到房间，在石榴的服侍下，李星寒躺在床上说道：“后天我要出门几天，我在柜子里留了银子，你照顾好自己，多去夫人那边看看。” “公子要去几天？”石榴拿了湿毛巾帮李星寒擦了擦脸。 “七八天？差不多吧，主要我和常将军还有事情要去办一下。”李星寒笑道，“不用总是给我擦脸。” “公子喝了酒，多擦擦醒得快。” “你这昨天......今天这不好吧。”李星寒问道。 “公子.....”石榴轻轻拍了一下李星寒，“我是让公子醒醒酒，好好休息一下，不要难受了，后天出门办事，精神状态很重要的。” “哈哈，我想多了。” “若是公子想，也不是不可。” “睡觉睡觉。” 第二天晚上，常遇春陪同马姑娘一起吃了晚饭，一是告别，二是总驳夫人的面子也不好。 马姑娘也知道，常遇春是怕晚上在这吃的太晚影响自己休息，所以第二天根本没过来，不过马上要出发，自己也就不说什么了。 临出府，常遇春对着李星寒说道：“咱们半夜出发，提前十里路埋伏，等斥候传来消息，咱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我回去安顿一下石榴，就去找你们汇合。” 回房安顿了石榴一下，李星寒提起长枪直奔小院。 常遇春带着四人早已等候：“走，军营里挑马。” 挑选马匹整顿军队，骑兵们将轻甲绑在马背上，轻装上阵朝着九江府方向进发。 两天后，骑兵来到了九江府之外的大道上。 “王老二，组织兄弟们带马饮水，之后派人去附近村子买点吃的。” “得令！” “等斥候吧，按照咱们的计划，再有一两个时辰，元兵就到了。”常遇春说道。 李星寒递上手中的水袋：“消息不会有错吧。” “应该不会，大帅说了，若是远远超过三百人，东西不要了。”常遇春说着，山林中传出声音：“两位将军，入林中。” 两人循声走去，一名斥候对着两人行礼后说道：“两位将军，商队还有二十里就过来了，和消息说的一样，三百人左右，没有骑兵，没有甲胄。” “好，你叫什么名字，回去给你请赏。”常遇春说道。 斥候笑道：“谢两位大人，我叫孙二，是大将军麾下的斥候。” “好，你且隐蔽。” 孙二一抱拳，几个穿梭消失在林间。 静静等候了一个时辰，远处的大道上开始出现车队的身影。 “这么大的队伍，十有八九就是了，兄弟们，披甲，战斗！” 常遇春喝到：“白给的军功啊，能抢到多少就看你们本事了！” “哈哈，将军放心，我们不会给你出手的机会的。” “臭小子。” 说笑间，全部骑兵披好甲胄，手持钢刀骑上马背，等待着常遇春的命令。 而此时，车队也看到了前方的骑兵，为首的元兵从包的严严实实的推车上掏出几身元军的衣服。 带着几个人举着衣服远远朝着李星寒二人喊道：“我们是大元的军队，既然遇上你们，我觉得可以商量一下。” 李星寒也喊道：“商量什么？” “不想遭受大元的怒火，我建议你们假装没看见，放我们过去，或者你可以加入我们，这些货物对朝廷很重要，保住他们可以给你们一些官位。” 听着首领口中蹩脚的汉话，李星寒笑了：“他们要给我们官位呢。” “哈哈哈，兄弟们，杀！”常遇春大吼一声，率先打马冲了上去。 李星寒紧随其后，两人率先冲入商队，假扮商人的大元士兵也掀开推车上的蒙布，掏出弯刀抵抗。 骑兵对上步兵，而且是没甲的步兵，就是一场屠杀，很快，三百元兵尽数阵亡，常遇春跳下马背，看了看车上的火铳。 “好东西。” “不过这东西实现不了全军配置，而且击发太慢，不然我真想搞一支纯火器的队伍。” 李星寒笑道：“然后你还得找其他的队伍掩护，这个东西暂时还实现不了你说的那样，除非再度改良，击发，填充再快一些就好。” “就是啊。” “统计好你们的杀敌数量，不许虚报！”常遇春喊道：“二十辆车，来二十人将车推上，其余人跟我走，向东五里的江边，邓将军应该在那接应了。” “多出来的马其他人带好，一起上船。” 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江边进发，一百零五人，无一人阵亡。 临走之前，李星寒和常遇春捡了两身大元的衣袍。 “可惜没甲，若是有甲，那就更像了。”常遇春抱怨道。 李星寒说道：“没有就没有吧，这袍子一样挺显眼的。” 到了约定的地点，邓愈率领着船队，早已搭好登船的木板。 “快，将马赶上船。”常遇春指挥着骑兵们将马和推车装上船。 “邓愈，你带他们回去吧。”常遇春说道，“我和李将军还有事情，告诉大帅，我晚点回应天。” 李星寒对着身边的王老二几人说道：“你们先回和州，听管家的安排就行。” 王老二三人骑马离去，船上的蓝玉着急了：“大哥，姐夫，你们要去干什么，带上我啊。” 常遇春笑着摆了摆手：“你听话，这多个人多个风险，你回去听战报就行。” 蓝玉气的直跺脚，早知道就不跟着上船了。 第46章 探洪都 船队在蓝玉的跳骂下渐行渐远，李星寒和常遇春相视一笑，将衣袍绑好出发。 洪都城外，看着眼前的巨城，常遇春问道：“星寒，你说我们怎么进去。” 李星寒笑道：“怎么进，大摇大摆的进去。” 在常遇春疑惑的眼神中，李星寒找了个茶馆，将马匹交给店家保管，并且支付了一些碎银子，要来了两个大包裹。 “将东西放好，咱们等等从新城门进去。” “这洪都城八个门，你为何非要从新城门进去？是不是有内应？”常遇春一边打包一边问道。 李星寒喝了口茶水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的笑着，这笑让常遇春急了眼，反倒是不住的追问。 “直觉。” 李星寒被烦得不轻，轻轻吐出两个字，却遭到了常遇春的一阵白眼。 两人很快喝完了店家送来的茶水，提起行囊，朝着城中走去。 很明显，洪都城的掌控者并不知道大元即将要攻打洪都，进城出城的人很多，守门的卫兵却未曾多加盘查。 顺顺利利的入城，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常遇春说道：“洪都真不错啊，看来这地方的人挺有钱，你看看，现在这刀兵四起，他们还有心思逛窑子！” “你去吗？我给你掏钱。”李星寒打趣道。 常遇春嘿嘿一笑：“不去，我不信你，我怕你到时候告我黑状。” “你......” “开玩笑的.....我有家室，能干这事情吗？” 两人一路说笑，还购买了不少的小吃，让旁人看去，两人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带着打手出街游玩一般。 就这么逛了一天，入夜后，两人随意找了一间客栈。 关上房门，李星寒说道：“老常，怎么样，心里有地图了吗？” 常遇春说道：“自然，现在整个洪都城的样子，都在我心里呢。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他们的粮仓没多远，晚上咱们可以点燃火之后，从水道门逃离。” “说吧，咱们什么时辰动手？回来之前，咱可是连火油都买好了。”常遇春拍了拍桌上放置的水袋。 “好啊，我说你偷偷摸摸跑了一会儿，原来是搞火油去了。”李星寒笑道：“但是光点他们的粮仓，我又觉得不够了。” “若是我们点燃了粮仓，他们定然会派兵过来救火，之后城外的军营自然也会戒备，趁他们乱，咱们再去把他们军营的粮仓和马场点了。” “哈哈哈，够狠，我喜欢。”常遇春大笑道，突然意识不妥，赶忙捂着嘴强忍笑意。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打更的过去，确定了子时已到，两人悄悄换上衣服，溜出了客栈。 摸到粮仓，潜伏在阴影中的李星寒一把拉住要出去放火的常遇春：“嘘，来人了。” 巡夜的士卒绕过街角，从两人面前的街道路过。 “你这耳朵，狗耳朵。”常遇春赞叹道。 “我算了一下，他们一刻钟转一圈，现在咱们时间够了，动手。”李星寒动了，朝着粮仓大门冲了过去，一拳一个，将两名守门的守卫砸晕，抄起地上的火把，“老常，省点油，一个粮仓上搞一点就行。” 常遇春会意，捏着水袋口，快速的将几十个粮仓上面尽数泼洒了一点火油，之后接过李星寒手中的火把，两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几十个粮仓开始冒起火光，在火油的催动下，火势增大极快，映红了洪都城的天空。 紧接着，锣鼓声响起：“来人啊，粮仓着火了！” 而此时，巡夜的几十名士兵也赶了过来：“站住！” 李星寒哈哈一笑，拉着常遇春朝着水道门狂奔。 箭矢的破空声传来，李星寒歪头躲过，一把将常遇春推入水中：“你先走。” 常遇春自是对李星寒有着十足的信心，头也没抬的潜入水中，钻过栅栏朝着城外而去。 上岸后，常遇春四处张望，突然李星寒的头从水中钻了出来。 一把将李星寒拉上岸，常遇春难掩兴奋：“你怎么没和我一起出来？” “我学着元兵的口音骂了他们几句，不然这演戏演的不像。” “哈哈，好点子，走，他们的兵过来了，咱们先进林子。”常遇春看到火把从远处亮起，两人低头钻入林中，待士兵冲入城内，两人朝着军营方向摸了过去。 果不其然，军营现在已经乱做一团，守军将领正在点兵巡逻，搜山，救火，忙的不可开交。 这正合两人心意，悄悄朝着军马场跑去，到了军马场，李星寒眯着眼睛清点了一下守卫的将士，大概还剩下二十几人。 “二十几个，老常等等你看我的。” 说完，李星寒猫着腰从林中窜出，到了近前后猛然运气，体内气机流转，整个人也好像大了一圈，三拳两脚碎了几个木栏，吸引了守军的注意。 眼看二十几个人朝着自己杀来，李星寒不闪不躲，原地站着没动。 冲锋的守军头目抬起手臂将身后的士兵拦住，眼前这人太过古怪，定然有伏兵。 与此同时，常遇春冲到了守军背后，大喝一声：“爷爷在这呢！” 守军头目突然回头看去，紧接着脖子一紧，自己落在了李星寒的手中。 “都别动！”守军头目喝止了要动手的其他人。 “你们是什么人？”头目强装镇定问道。 “我们，是大元朝廷的勇士。”李星寒手掌用力，掐断了守军头目的脖子，又从他的怀中摸出了一个信号弹。 “你们，去把木栏都给我砸了。”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元军，一时间忘了反抗，常遇春一脚踢倒身边的一个士兵，抢过他手中的刀指向其他人。 “保命要紧，兄弟们听话，反正他们也跑不了，这的动静肯定已经吸引到了其他人。” 谁也不想死，李星寒带来的压迫感太大了，他们也知道若是反抗，自然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在第一个士兵的带头下，这些人动了起来，将木栏推翻。 “草料场在哪儿？”常遇春问道。 “北边。” 牵过几匹军马，常遇春在军马的背上涂上火油，之后点燃马背，将马朝着北方的草料场赶去。 “来人了！” 李星寒低喝一声，马场的异动吸引了守军，几百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上马！”常遇春骑在马上，将另一匹马交给李星寒。 李星寒翻身上马，拉响手中的信号弹，信号弹在马群中炸开，看着四散奔逃的军马，两人趁乱逃离。 破空之声不断的传来，两人背上分别中了几箭。 强忍着疼痛，两人在甩掉了追出来的士兵后，一头扎入最近的山里，看能不能寻找到人家。 第47章 故人来 入山后，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口，还好，没有致命伤，眼看入山的火把越来越多，李星寒带着常遇春藏到了一块突出的山石之下，两人紧贴地面，看着外面的火把和脚步，心悬在了嗓子眼。 所幸李星寒提前封住了两人的穴位，这一段路并未留下血迹，士兵们搜寻未果，骂骂咧咧的退去，从他们的口中，李星寒得知草料场已经烧掉，军马也跑丢了不少。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散，两人钻出山石，却看到了一双穿着云头棉鞋的脚。 心中一紧，李星寒一把推开常遇春，自己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 “将军？”身影缓缓向前走来，李星寒也看出了来人，当初和李文正在一起的老道。 “原来是道长，这可吓我一跳。”李星寒松了口气，对着老道拱了拱手。 “刚刚的兵是来追杀你们的？”老道问道，“对了，文正可还好？” “是啊，追杀我们的，文正还好，在大帅的谋士团里，也有着不小的声望和地位。” “那就好那就好，我前天起卦，感觉他不开心。” 李星寒说道：“自然，天天出谋划策，耗心血。” 老道将常遇春扶起坐在石头上：“唉，这家伙，总想着建功立业，但是建功立业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早知道如此不开心，还不如跟我一起云游天下。” “道长，人各有志不是吗，这也是文正自己选的。” 老道点点头，注意到两人的伤势：“你们受伤了？” “嗯。”李星寒问道，“道长可有金疮药？” “金疮药？那个没有，不过我有一些恢复的丹药，可以赠送给两位将军。”老道摇摇头，从随身的葫芦里倒出来几颗冒着莹莹绿光的丹药。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费了不少功夫，一般不轻易示人，但是将军引荐文正入军有恩，我便拿出几颗好了，不过将军回到军营，还是要多照拂文正一些。” 李星寒点点头：“好说，文正是我带回去的，有什么事肯定我会帮他。” “一人三颗，直接吞服就好。” 李星寒接过老道手中的丹药，取了三颗塞入常遇春口中，本来气若游丝的常遇春在服下丹药后，眯缝着的眼睛也睁大了不少，显然有了精气神。 “神丹。伤口不疼了。”常遇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活动了几下。 李星寒也服下了丹药，感受着自己肌体的快速恢复，起身对着老道躬身：“道长真是神人也，不知道来自哪座山门？将来我们兄弟二人必定登山道谢，给道长塑金身。” 老道摆摆手：“可别，我受不起，哪儿有给活人塑金身的，我就是个游历的老修行，不用管我的。” “可道长带给我们的震撼，不像是个凡人。” “嘿嘿，将军夸大了。”老道说着，朝山林内走去，“记住咱们的约定。” “道长放心。” 眼看老道消失无踪，李星寒对着常遇春问道：“怎么样了？” 常遇春掀开上衣：“我感觉好了呢，你帮我看看。” 李星寒凑近后震惊道：“愈合了？真是神仙？” 再感觉自己的背后，果然伤口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些疤痕。 在老道的丹药治疗下，两人不但伤口恢复，气力也恢复了不少，静静坐了半宿，看天色亮起，想着山下的闹剧已经结束，便朝着山下走去，想要寻一户农家换点衣物。 山脚下，两人敲开了一户农家小院，先是解释了半天自己不是元兵后，好说歹说加上李星寒的银子，换了两身不怎么合身的衣服。 “老常，等等咱们兵分两路，你回去茶馆牵马，我再去城里一趟。” “还去？现在城里肯定戒备森严，你别寻死啊。” “放心吧，能跑出来。” 告别常遇春，李星寒撕破自己身上的衣服，将泥土擦在脸上，之后从身旁的枯树上折断一根树枝，佝偻着腰朝着洪都城方向走去。 常遇春不放心，远远的跟上，看李星寒和守城的士兵说了什么，士兵不耐烦的在李星寒的屁股上踢了几脚，放人进城。 常遇春这才安稳下来，转身朝着茶馆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李星寒溜达着来到茶馆，从怀中摸出一方印章丢在常遇春手里。 “这是什么？” “江西行省丞相的印章。”李星寒说道，“你回去交给大哥，等打洪都的时候，没准用的上。” “你进去就为了偷这个？” “对啊，我猜丞相府里没什么人，就进去看看，果然，让我找到了这个。” “你是要让咱们大帅将来告诉他们，能拿印章，就能拿人头？” “聪明！走吧，让老板打包点烧饼，咱们快点回去，怕是很快这里就要打起来了。” 这次两人走得倒是不急，四天后，和州城门外。 “我就不进去了，要是进去，夫人还要留我吃饭，你自己去吧，等回了应天，咱们再喝酒，这几天，除了受伤不痛快，但是其他事，我都挺痛快的。” “我也是。”李星寒告别常遇春，打道回府。 “哪儿来的乞丐？”管家迎了上来，“去去去，别挡着门口，去一边，我去让伙计给你取点馒头。” 李星寒满头冷汗，自己这身乞丐打扮穿了几天，越来越像真的。 “我想进去吃不行吗。”李星寒笑道。 熟悉的声音入耳，正要去找伙计拿馒头的管家猛然回头：“将军？” “哎呀呀呀呀，将军怎么整成这个样子了？”管家跑下台阶扶住李星寒的胳膊：“二子！二子！快点准备衣服，打水洗澡，将军回来了。” 听到管家的声音，石榴冲了出来，看到李星寒的此番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说是七八天回来，说是七八天回来，虽然日子没差多少，怎么受了这么多苦。” “哎呀，没事的，我乔装打扮的，走吧，快进去，让人看见什么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李星寒拉过石榴的手回到房间，不消一刻钟，名为二子的伙计带人抬了水桶进来。 将水温调好，二子对着两人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宽衣入水，石榴抚摸着李星寒后背的伤疤：“公子这是又受伤了？我不曾记得有这些伤疤。” “唉，难说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老常一人中了几箭，可是后来碰到了神仙，给我们吃了丹药，就这么好了过来。” 石榴噗嗤一声笑了：“公子净戏耍我，哪儿来的什么神仙啊。” “若是之前，我也不曾相信，可是有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李星寒想起当晚的事情，还是一阵唏嘘。 “那公子给我讲讲怎么碰到神仙的吧。” “从哪儿听？” “从公子出了家门开始就好。” 李星寒从袭击大元商队讲起，一直说到放火和突袭军马场，再到中箭后碰到老道，最后讲到偷取丞相印章。 直听得石榴心惊肉跳，可石榴却抓不住重点：“公子还要带着常将军去那风月场所吗......” “不用了，我回家了。” “.......” 第48章 龙子 洗漱完毕，换上石榴提前找人定做的白袍，李星寒带着石榴去马姑娘处请安。 “嫂子我回来了。”李星寒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得到了马姑娘的高度赞扬。 “星寒你做得对，我猜想若是大元在洪都前列阵，肯定会受到洪都守军的死命反扑，你这一把火，给洪都城，给他胡庭瑞的脸面全烧完了。” “嫂子说得对，这段时间大哥有来信吗？”李星寒问道。 “来了。”马姑娘让石榴将桌面上的信件交给李星寒，“昨天刚到，还没捂热乎呢。” “徐达也打赢了，占据了八思尔不花的地盘，等安稳住新的地盘，徐达就回去复命了。” “八思尔不花失败后，张士诚就开始疯狂的招兵买马，将大军屯在松江杭州一带，想必是知道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 李星寒将信件交还给马姑娘：“嫂子，我知道你心系大哥，可这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还是不要过度的牵挂为好。” “说是这么说，可是管不住自己，倒是你们，也要快点，虽然有了小满，但是你李家还是要开枝散叶的。” “知道了嫂子。” 时间转眼来到两个月后，年关将近。 “产婆进去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李星寒提着长枪在府中踱步，今天正是马姑娘生子的日子，府中忙作一团，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来搞突然袭击，可李星寒还是让人将宅邸团团围住。 “公子不要太担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无事的。”石榴安慰道。 “石榴，你去看看里面炭火还热不，快去添点炭火。” “公子放心，已经让人送进去了。” “哎呀.......” “哇.....哇......” 婴儿的啼哭传来，李星寒大喜，石榴跳了起来，紧忙冲进了屋内。 李星寒松了口气，瘫坐在石凳上，长枪落地，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 “第一次守候小生命的诞生，原来是这种感觉。” 正想着，石榴跑了出来：“公子，夫人生的是男孩，咱们大帅有龙子了！” “好啊，好啊。”李星寒站起身冲至门口却又停住，“五先生说的没错，是龙子，石榴你去好生伺候，我进去不方便，去厨房让他们准备夫人补充体力的东西。” “王老二！”李星寒喊道：“去厨房让他们准备，之后你带着干粮赶回应天给大帅报喜。” “遵命！”王老二兴冲冲的离去，这天大的喜事感染了所有的人。 直至天黑，忙活了一天的李星寒才回到房间，石榴满脸疲惫的迎了上来：“公子快歇歇，跑了一天了。” 按着石榴坐下，李星寒轻轻给石榴揉着肩膀：“倒是你，才应该歇歇，从昨天到今天也没闲着。” “但是我心里开心啊，夫人顺利产下龙子，公子还待我如此。” “对了公子，夫人让你明天过去一趟。” “嗯。” 第二天一早，李星寒轻轻叩响了马姑娘的房门。 海棠打开房门，对着李星寒款款施礼：“公子，夫人已经起来了，就等你呢。” 轻轻捏了捏海棠的脸，李星寒走入房间：“嫂子，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 马姑娘疲惫的脸上满是幸福：“好多了，今天叫你过来，是要你见证一下孩子的名字，锦囊我还没打开。” 海棠闻声取来锦囊交给马姑娘手中：“夫人。” “星寒你来开？” “嫂子说什么呢，当然是你开。” 马姑娘笑笑，轻轻打开锦囊，取出里面折叠起来的纸条：“朱标，感觉有些奇怪，但是还不错。” 接过纸条，李星寒笑道：“嫂子，大哥果然按照当初五先生的说法给孩子起了名字。” 马姑娘点点头，看向怀中的孩子：“标儿，标儿，你有名字啦，等我出了月子，就可以回去见你爹了。” 李星寒俯下身探出手指，轻轻的戳了戳朱标的小脸：“标儿，看看我，我是你叔父。” 睡着的朱标睁开眼睛，一把握住李星寒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他笑了。”马姑娘说道，“看来冥冥中自有安排，这孩子刚出生，就知道亲近你，和你大哥一样。” “是啊，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情让海棠去喊我，我在这不方便，你好好休息。” 李星寒站起身，马姑娘说道：“海棠你带走吧，这段时间也教出来不少懂事的丫头，让她们照顾我就行，而且你嫂子也不是弱不禁风的，以前什么活儿不干啊。快去吧。” 李星寒带着海棠回到了房间，石榴看到海棠难掩的高兴：“海棠你终于来了。” “是啊，终于可以陪着姐姐和公子了嘛。” 石榴起身将门关上：“幸亏你来了，要不我还真是有点吃不消呢。” “什么吃不消？”海棠问道。 “别问了，别问了。”李星寒转头出去了。 走出府门，李四迎了上来：“将军。” “你怎么在这？” “这几天夫人这边肯定事情多，王老二回去报喜，我和强子一商量，干脆轮班在这守着，万一将军有个需要，随时有人就行。” “讲究啊，吃了早饭没？”李星寒问道。 “没吃呢将军，按照我们的计划，等等在这和门房一起吃一口就行。” “走吧，我请你吃早饭。”李星寒带着李四朝着街上走去。 “李四，你说我给这侄儿送点什么礼物好呢？”李星寒问道。 李四想了想：“将军我觉得送个长命锁吧，你说咱们这小少爷别的肯定不缺，您作为叔父，送个吉利是最好的，若是送了金银珠宝，反而俗气了不是？” “那等等咱们吃完饭去买一个。” 李四停住了脚步：“将军，我觉得买的不好，不够您的心意。” “那你说说？” 两人找了个烧饼铺子坐下，要了几个烧饼两碗馄饨，李四说道：“不知道将军知不知道天师府？” “自然知道，我年少游历的时候曾经路过，但是没有进去。” 李星寒知道，是因为当初刘基在江西上任的时候，曾经去过几趟，不过没有带自己。 “我想说的就是那里，听闻那里是最灵验的地方，历代天师都十分得朝廷的倚重，若是将军能去那里给少爷求个平安，那是多好的事情啊。”李四说道，“不过那边可是徐寿辉的地方，不太安全。” 李星寒说道：“那不考虑，我一个普通人过去，他徐寿辉的军队还能杀了我不成？” “我明天就出发，到时候你将府中看好，知道吗？”李星寒接过馄饨推到李四面前。 李四没想到李星寒的这一手，感激的看了看李星寒，大口的吃起馄饨。 回府交待了一下，李星寒随便找了把刀带上，骑马出了城。 龙虎山。 李星寒将马拴在下马石上，自己缓步上山。 即将到大门口的时候，大门打来，一个穿着黑色披风带着斗笠的身影走了出来，在看到李星寒之后，猛然调转身躯回头，大门紧紧关闭。 “义父？”李星寒看那身形和刘基有着七八分相似，急忙冲上前去。 第49章 天师府 扣响门环，李星寒心中着急，若不是刘基，何苦看到自己便掉头回去。 “谁啊。”门内稚嫩的声音传来。 “来烧香的，求见天师。”李星寒出声道。 “原来是善信到此，稍后片刻。” 大门打开，一个五六岁的小道童走了出来：“您好，我叫青玉，善信随我来。” “小师傅，刚刚可曾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不曾啊。”青玉小道童摇摇头，“莫不是您看花了眼？” “可能吧。”随着青玉走入正殿，青玉说道：“先拜过祖天师，父亲马上就来了。” “小师傅是天师的儿子？”李星寒跪拜完，抬头问道。 “我自小被父亲捡上山的。” “福生无量。” 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穿过偏殿走了过来，李星寒起身抱拳：“见过天师。” “善信到此，求个平安吗？”天师问道。 李星寒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长命锁：“替我刚出生的侄儿求，还望天师赐福。” “好，今天我这孩子将你引了进来，算是有缘，而且我今天也无事，可以帮你。” 李星寒听天师如此说，俯下身在门口的桌面上写下了朱标的名字和生辰。 天师低头一看，叹了口气：“这个朱，可是吴国公的朱？” “不愧是天师。” “这忙我帮不了，将军回去吧。” 天师的称呼也改了口。 李星寒问道：“天师何故如此，您是方外的神仙，这凡间的事情，不应该放在心上啊。” 天师笑了笑：“将军要知道，现在几大势力互为水火，而我们又在这徐皇帝的地界上，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给吴国公的子嗣赐福，怕是会一把火烧了我这龙虎山。” “先人留下的根基，一千多年了，若是毁于我手，你让我怎么去见祖宗啊。” “可天师，我这千里迢迢过来，还望帮我一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笑声：“哈哈，老张，你就帮他一次嘛，这里就咱们几个，你不说，我不说，青玉不说，李将军自然不会说。” “道长！”李星寒惊喜道，“没想到山中分别，我们又相见了，原来您是天师府的神仙。” 老道从桌上拿起李星寒手写的纸条丢进香炉：“我路过的，和天师聊聊天就走了，没想到又碰到了，就帮你说几句话。” “你是真会给我添麻烦。”天师嗔怪一句，却是伸手接过了李星寒手中的长命锁。 “青玉，取两张灵符，一张保命，一张延寿。” 青玉小道童转身去到偏殿，取来了两张灵符交给天师。 “你们稍坐，我去禀报祖先。” 天师缓步走到祖天师神像面前，焚香插入香炉，手掐法诀，不知道念叨些什么，直到祖天师面前的水杯震了一下。 “好了，祖先同意了。”天师取过震动的水杯，手掐三清印将水杯置于手中，再将长命锁放在供桌之上，之后手化剑指开始敕水。 一杯清水倒在长命锁上，竟然无一滴落地，尽数被长命锁吸收其中。 “水生木。” 天师说着，两张符纸捻成细条折好，顺着孔洞塞入长命锁。 从供桌之上拿起朱笔，在长命锁上勾勒了几个符文，之后朱砂发出淡淡金光隐入锁内，天师将长命锁交还给李星寒：“还望将军不要外传，尽快离开天师府吧。” 李星寒对着天师和老道士道谢后，留下了一锭黄金：“还望天师给添点香火。” 转身走出门口，李星寒转头问道：“对了天师，今天除了我，还有人来吗？” 天师神色微变紧接着恢复如常：“并未有人来。” 李星寒点点头：“懂了，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没有多想，刘基不愿见自己，定然有自己的计划，李星寒没做停留，下山骑马离去。 李星寒离去后，一道身影走入大殿，掀开斗篷，正是刘基。 “刘先生和李将军认识？”天师问道。 “唉，之前和你提过的，他正是我那养子。” “竟有此等缘分，那为何避而不见？若是知道你的养子，不用老家伙开口，我也会帮他。” 刘基笑道：“我啊，现在能和他少见面就得少见面，我推算出很快就会有人去青田找我，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 “你倒是谋划的长远，不知道有没有用。”天师说道，“虽然祖先不让我们过多的研究星象，但是我看到了荧惑朝着帝星逼近，这帝星稳不稳，可又有了很多的变数。” “谁知道呢，既然刘先生回头，那就多留一天吧，正好还想和先生多聊聊。”老道开口道。 “对啊刘先生，再留一晚吧。” “好。” 回到和州，李星寒直奔马姑娘的房间：“嫂嫂，看这是什么。” 接过长命锁，马姑娘问道：“你出去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个长命锁吗。” 李星寒笑道：“自然，没让石榴告诉你，是为了给你个惊喜，这长命锁我带着去了龙虎山，求天师给赐福了，里面还装藏着延寿和护身的符箓，天师的手段我已然见过，端是神奇无比，想必这个长命锁也能护佑标儿平安。” “你真是有心了。”马姑娘将长命锁塞入襁褓，睡梦中的朱标露出了笑容。 “嫂子你看，标儿喜欢的很呢。” “是啊，没吃饭吧，这过了饭点了，我让丫头去通知伙房做好饭，送到你的房中，好好休息，再有半个月，咱们就要出发去应天过年了。” “好的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房间，李星寒悄悄趴在门口，听着里面石榴和海棠的谈话。 “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啊。”海棠问道，“姐姐公子是不是躲着我啊。” “傻丫头你想什么呢，公子是那样的人吗，公子是去办事，给小少爷准备礼物了。” “唉，若是公子嫌弃我，不如我回老家吧，虽然没了亲人，但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也够生活了，姐姐你说呢。” “可别，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消受不了啊，公子这常年征战的身体你不了解，那岂是常人可比的。” 听两人越说越离谱，李星寒轻轻的后退，咳嗽了一声。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房门打开，两道身影扎进怀中。 两人羞红了脸，李星寒耳力极佳，如此不堪的话，想必也被听了去。 第50章 回城 剩下的这段时间就是等马姑娘出月子，李星寒过的倒是清闲，每天除了逛逛街，就是在家陪伴两女读书写字。 半个月的光景转瞬即逝。 将宅院交还给吴老板，李星寒带着亲兵护卫马车回到应天府。 朱元璋一早就算好了日子，一早就率领所有的部下出城迎接，看朱元璋如此，商会和读书人的圈子也知道了夫人要回来的消息，他们的动向又带动了百姓，到中午的时候，应天府门前已然是人山人海。 看到马车队到来，朱元璋大手一挥，锣鼓响起，点燃的鞭炮从城头悬挂而下。 “媳妇回来啦。”朱元璋走上前，掀开马车的门帘，将马姑娘扶下车，“儿子呢？” “你就知道儿子，儿子在车里呢，这天气这么冷，你让他在外面冻着啊。” “我不冷啊。” 说是不教训朱元璋，可马姑娘多少带点怨气。 朱元璋嘿嘿一笑，唤来丫鬟照顾朱标，自己则是扶着马姑娘朝着城中走去。 “恭迎夫人回家！”一道道呼声此起彼伏。 “夫人！” “恭迎夫人！” 在人群的簇拥下，众人来到国公府，朱元璋双手下压：“今天夫人回来，就不和大家多说了，明天，明天这条街上摆酒！各界的朋友欢迎来参加，庆祝我朱元璋喜得一子！” “还有，我朱元璋下辖的州府，减税一年！” 这话一出，街道上的老百姓再度欢呼起来：“吴国公英明！吴国公万岁！” 秦楚穿过人群，站在朱元璋下方：“诸位，为了庆贺夫人和公子回来，我代表应天府商会，承办明天的酒席，还望吴国公成全，大家说是不是啊！” “让他办，让他办！” 听着群众的呼声，朱元璋笑道：“你这家伙，看着安排吧！大家失陪了，我要回去看儿子了！” “哈哈哈。”欢笑中人群散去，徐达挤到李星寒前面：“呀，这就是两位小嫂子吧。” 李星寒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大头蒜。” “晚上去我家喝酒啊。”徐达说道。 “看看吧。” 常遇春也跑了过来：“去我家吧，你嫂子说见见你呢。” “你凭什么，你是大将军我是大将军。” “我管你什么大将军。” 看两人掐的起劲，李星寒说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个，去我那。咱们先散了，晚上去我那见面好不好。” “也行，听你的。”两人边骂边离去。 贺图走了过来：“将军，夫人们。” 这个夫人们说的倒是很巧妙。 “晚上有我的份吗将军。”贺图嬉笑道。 “有！徐达，老常，汤和大哥都有，晚上你把咱们起事时候的兄弟们都叫上，我摆几桌。今天大哥估计顾不上搭理你们了，我陪陪你们。” “好嘞，我去传递消息。”贺图跑走，“对了将军，徐达大将军出了正月要完婚，晚上你问他吧，我就不多说了。” “哦？徐达这小子也要成亲了？”李星寒带着两人朝着将军府走去。 到了近前，却发现大门紧闭，一副萧索的样子。 轻轻拍了拍门，大门打开，管家老于走了出来。 “将军回来了。”老于笑的开心。 李星寒问道：“这府上怎么这么冷清，小姐呢？” 老于笑道：“将军您升官之后，咱们也搬到了更大的宅子里了，我这不是听说您今天回来，怕出去找您挤不进去，便自己溜达过来等您了。” “嗨，何必呢。” “这两位是夫人吗，见过夫人了。” “于管家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公子的近侍。” 老于何等通透，接着话茬走了下去：“两位姨奶奶说的什么话，走，随老于去新宅子。” 新宅倒是不远，转过两条街便到了，远远的，大门口穿着锦袍的小满看到了李星寒，朝着李星寒跑了过来：“爹！爹！” 跑了几步却摔了个大马趴，连手中的糖葫芦都摔掉了。 “爹！”可小满却是没哭，冲入李星寒怀中笑了起来。 “好姑娘，还知道来接爹了？”李星寒亲了小满一口，抱着小满朝着府中走去。 “大娘，这么冷出来干什么，赶紧进去啊。” 老妇人拄着拐杖：“这不是听外面乱了起来，知道将军回来，小满非要出去接你，我这老婆子闲的没事，就出来陪陪她。” “这两位是将军的新媳妇吧，真俊俏。” “走吧大娘，先进屋，小满刚刚摔了一跤，我看看她伤了没。” 走进会客厅，李星寒详细的检查了小满的手脚，也就是擦破了点皮。 而就这一检查，小满却涌上了眼泪：“爹，疼。” “别哭哈，爹给你带了礼物。” 小满一把抹去泪水：“哪儿呢爹。” “等等就有人送来了，对了老于，去吩咐伙房准备几桌子酒席，晚上将军们过来吃饭。” “好嘞。” “大胡子叔叔也来吗，我最怕他了。”小满嘟着嘴说道。 “高的还是壮的？”李星寒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壮的，好可怕，每次都拿胡子扎小满。” “看来是常将军了。” “对对，大家都这么叫他。” “这老常，没个正型。”李星寒笑道，“爹也留胡子好不好，等他以后有了孩子，爹也去扎他们。” “那不行。”小满摸着李星寒的脸，“爹这样好看。” 童真的话语引来了众人的大笑，将小满交给石榴二人，李星寒说道：“晚饭前回来，中午你们随便吃点，我去国公府看看。” 第51章 又要过年 溜达到国公府，门口的管家迎了下来：“将军来了，老爷等您好久了。” “哦？大哥知道我要来？” “那是自然，老爷说了，将军必然要来的。” 在管家的引导下，李星寒来到了朱元璋的房间：“大哥，嫂子。” “刚刚忙的顾不上跟你聊聊家常，我猜你自己也得过来，就让管家去等你了。” “长命锁你嫂子让我看了，不错，还专程去了天师府，这心意大哥领了。”朱元璋笑道。 李星寒笑道：“自然，标儿是我的侄子，送别的我可拿不出手。” 这话一出，朱元璋瞪着眼睛看向李星寒：“你说什么！” “你这让我怎么拿的出手啊。” 李星寒问道：“什么啊大哥，你说什么呢。” 朱元璋起身去内间捧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给小满准备的，小满我见过了，很可爱的孩子。” “你也知道，大哥没什么时间去买礼物，你嫂子将玉镯给了石榴她们，又当是给了你纳妾的礼物，又当是给了小满的礼物，咱不如你嫂子狡猾，只能给点实用的。” “这盒子里有黄金百两，就当是我给小满的见面礼了。” “等你娶正妻的时候，大哥再给你备份大礼。”朱元璋将盒子塞进李星寒手中。 捧着手中的盒子，李星寒说道：“大哥你看你，客气什么，我自己有军饷，够用的。” “够什么啊，你现在要养活女儿，还有你的女人，一大家子佣人吃喝拉撒都得你出钱，对了，告诉你，我给你提了军饷，比汤和那大帅还高呢。” “我不怕别人知道，大帅大将军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义弟，理应享受的比他们高一些。” “汤和大哥当大帅了？” “唉，我忙嘛，不提这个。” 朱元璋拍着胸脯说道：“大哥够不够意思。” “够，当然够。”李星寒哈哈笑道。 朱元璋走上前，拍了拍李星寒的后背：“下次不要带着常遇春去做那么冒险的事情了，虽然做得对，听起来也过瘾，但是想想你的后背，若是没遇到那个老道士呢？我搞不好要失去一个兄弟，一员虎将。” 看李星寒点头应允，朱元璋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两个回去之后，我收到的军报说，大元刚刚兵临城下的时候，洪都城就开始了疯狂的进攻，大元在张士诚那里吃了瘪，自然不能认怂，两边打的激烈的不行，按照斥候汇报统计，两方大概折损了将近五万多的兵马。” “你这把火烧的好啊，五万多人就这么烧没了，大元暂时不会妄动，也给了我们攻打张士诚的机会。” “从另一个方面说，他们的折损，就是我们的胜利，哈哈，干的漂亮。” 朱元璋的大笑吵醒了马姑娘怀中的朱标，朱元璋紧忙说道：“你先回去，晚上替我安排一下其他将军，明天中午准时赴宴，我要多摆几桌，若是自己人坐不满，就让城中百姓也跟着热闹热闹。” 回到将军府，在门前遇到了贺图，身边还跟着蓝玉和劳狄。 “怎么这么早？”李星寒问道。 “不早了，贺图大哥和我们都是自己人，过来先帮着忙活忙活。” 劳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偶：“给侄女的。” 李星寒忍俊不禁：“你才多大，你也就比小满大七岁。” “那有什么，辈分大呗。” 劳狄故作老成的背着手，率先进入府内。 一下午的接触让众人熟络了起来，眼看天色渐晚，有些将军和士兵已经到了，劳狄主动起身去门口迎接。 小满拉着石榴的手：“姨娘，我也想去。” “去吧，要注意安全。”石榴松开了小满的手，脚下却没停，跟着走出门口。 “劳狄哥哥。”小满抱着玩偶站在劳狄身边。 “叫叔叔。”劳狄皱着眉头。 “好的劳狄哥哥。” “叫叔叔。” “星寒！”汤和到了。 “好久没见了汤和大哥，自从你这身居高位之后，见你都难了吧。哦对了，忘了恭喜了，汤大帅。” 一拳捶在李星寒胸口，汤和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堂堂骠骑将军，取笑我。” “那就是大帅啊。还不让人说了。”徐达也跟着走了上来，身后家丁提着礼物。 汤和也对着身后的家丁说道：“去将礼物给小姐放下，之后你们就回府吧。” “这么客气干什么。” “早就给孩子准备了礼物，就等你回来呢，对了，我升大帅你怎么知道。”汤和问道。 “那是，我消息多灵通呀。”李星寒打趣道，“结果没喝到你这个大帅的酒，反而先喝了我的酒。” 汤和说道：“你还不知道我？论起勇猛，比你们比不上，论起运筹帷幄，又被咱们吴国公甩开老远，论起其他的，又比不上那些先生，无非就是咱们吴国公看我稳重，他又无法天天待在军中，才让我接了这大帅的班。” “稳重是第一位的，我看咱们吴国公马上就要称王了，今天你没看到吗，城墙是不是修建的高了？那粮草都屯的老多了。”徐达说道，“将来我们都要带兵出去打仗，必须有个汤和大哥这样的人坐在中军，踏实。” “那是，现在大哥越来越忙，军中的事情也顾不过来，所以咱们兄弟们还得多费心。”李星寒附和。 “这个不用担心，咱们都是跟着吴国公一起出来的，当初定远城之外，那个破烂的房子里，咱们端着饺子说过要替吴国公打下一个江山来，兄弟们谁都没忘。” “是啊，那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这眼看又要过年了，想想这才几年，真的像做梦一样啊。” 汤和眼神迷离，仿佛有点不敢相信今天的成就。 “让他自己在这感触吧，星寒哥，咱俩可得商量商量，我听常遇春说，打张士诚你要请缨去？”徐达拉着李星寒往会客厅而去。 “你什么意思，你也想去啊。”汤和追了上来，“你们留个人帮我啊。别都去啊。” 这几个重要人物来了之后，气氛逐渐的升温，在常遇春入席后，彻底点燃了气氛。 第52章 满月酒 这顿饭吃完，已经到了寅时，众将士一看，这天也快亮了，干脆别休息了，各自回家打包礼物直接国公府见吧。 送走了宾朋，桌上就剩下徐达常遇春和汤和几人。 “你们怎么还不走？”李星寒问道。 “他们说的倒是有理，天都要亮了，咱们睡觉也没必要了，我看直接去参加满月酒吧，对了，你们礼物买了吗？”常遇春说道。 “没呢，他们当时买的时候叫我我没去，我等着看看星寒买什么呢。”汤和说道。 李星寒问道：“那徐达呢？贺图你不会也没准备吧。” 看两人点头，李星寒笑道：“那你们得快点动身了，我已经送了，在和州的时候就给标儿送了个长命锁。” “切，一个长命锁算什么，我一会儿也去买一个，肯定比你的大，再加一对金镯子！” 徐达的叫嚷吸引了帮忙收拾的李四。 悄悄溜过来，李四说道：“大将军，我们将军可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长命锁，那是将军千里迢迢赶赴天师府，请当代天师赐福之后的长命锁，里面不但注入了圣水，还有符箓，甚至还有天师亲笔刻画的符文呢，再说了，天师为了赐福，还专门请示了祖先。” “这里面还有祖天师的赐福呢。” 听了李四的话，徐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得赶紧去了，这可不是加两个镯子就能解决的了得。” 徐达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汤和对着常遇春使了个眼神，两人一把拉过李星寒架着出了门口：“要不是你小子先搞了这么一手，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窘迫，你也别休息了，跟我们走吧。” 几人的叫喊惊动了在门房休息的亲兵，紧接着，街道上也乱了起来，不一会儿，所有礼品店的门都被砸响。 折腾了一上午，众人才放过李星寒，李星寒回到府中换了一身衣服，抱着小满出了门，老妇人被石榴两人劝了半天，也换上新衣跟了出去。 来到国公府门前，整条街上摆满了长桌，长桌相连，从街头摆到街尾，家丁们在管家的指挥下，将一道道的菜肴摆上桌，李星寒的目光锁定了垂头丧气的几人，走了过去。 “怎么了你们，低着个头。” 听到李星寒的声音，几人眼珠子通红，抬手就要擒住李星寒。 李星寒自然不肯，抬腿就跑，常遇春边追边骂：“你小子，让我们丢脸丢太大了。今天非要揍你一顿。” “打他！”徐达叫嚣道。 李星寒脚力比其他人强了很多，很快，感觉身后没了动静，李星寒抱着小满往回走，看着坐在地上喘粗气的几人：“追什么，怎么丢脸了。” “你还有脸说，你下次送什么礼物能不能言语一声，刚刚我们去国公府送礼，你猜吴国公怎么说，他说你们随便放下就行。” “我就说了啊，吴国公，这是兄弟们对世子的一番心意，打开看看，让世子挑几个留着把玩。”常遇春越说越气，“结果吴国公说什么，一堆俗物而已，我儿岂能喜欢，你们没事就去外面帮帮忙，别吓着孩子。” “我的天，俗物，确实是俗物，我看到了世子怀中的长命锁，那小手把着都不松开。” “嘿，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就不能提前准备一下？”李星寒笑道，“嗯，大哥说的对，就是俗人，哈哈哈。” “算了，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过，没劲，回去吃饭。”汤和撑着膝盖起身，“下次记得说一下。” “说一下。” “说一下。” 汤和正要给李星寒一拳，可看到怀中的小满，狠狠的在李星寒后背拍了一下。 一人一下，拍完李星寒，几人朝着酒席的方向而去。 “爹，走吧。”小满出声，李星寒笑着跟了上去。 国公府的手笔自然不小，街上的桌子坐下所有将领和商人以及读书人都绰绰有余，看着空着的位置，朱元璋怀抱朱标喊道：“应天的百姓们！这剩余的位置是给你们准备的，来一起热闹热闹，先到先得啊，哈哈，快请坐！” “谢吴国公！” 国公府旁边的一名小贩丢掉手中的扁担坐了下去，他心中激动，眼中带泪，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资格参加国公府的满月酒。 随着第一个人坐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争抢起座位。 待座位已满，朱元璋坐在主位之上一抬手，管家高声喊道：“上酒！” 家丁将一坛坛的美酒送上，丫鬟们也端着大大的箩筐，将一筐筐的馒头和鸡蛋分发给围观的百姓。 李四挤上前，要了几个鸡蛋和馒头，却被送饭的丫鬟认了出来：“四哥，你是将军的亲兵，你领吃喝要去管家那边。” 李四将馒头放下，去管家那边领了一个食盒和几坛好酒，七拐八拐的钻进一个大杂院。 这杂院正是王老二他们这帮亲兵居住的地方，看李四进来，张强问道：“老四你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 李四笑道：“沾了将军的光，没想到国公府给将军们的亲兵也准备了吃食，我自己吃不好意思，带过来和你们一起吃。” 说到这，李四指了指王老二身后的床：“你这就打包好了？” 王老二说道：“自然，得去报到了。” 李四取来筷子：“你说你，咱们几个升百户，你挑个什么地方不好，非要挑个陷阵营，你看人强子，直接去花将军的骑兵了。” 王老二说道：“你懂什么，陷阵营只打硬仗狠仗，虽然危险了点，但是升迁的机会大，这升了百户，城外小翠她娘才多看了我几眼，若是有那个命升千户，咱也敢去提亲了。” “唉，不过也是。”李四给碗中倒上酒，“你看贺图将军，这才几年，我听将军说，当初组建陷阵营的时候，贺将军还是跟在将军后面冲锋的小卒子，结果看看，现在也是统领几千人的将军了。” “但愿打完张士诚，咱们都能活着，到时候，还在这，咱们再度把酒言欢。”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原本同路的三人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方向，将来的路究竟如何，他们谁也不敢说，动辄几万人的大战，活下来的机会，好像也不是那么大。 第53章 兵分两路 不知道喝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李星寒走了进来。 三人急忙起身行礼：“将军。” “坐。” “咱们吴国公那边的酒席结束了吗将军？”李四拿来碗筷。 李星寒坐下接过王老二倒的酒：“刚结束，大中午的，还有那么多的百姓，不能多喝，有伤大雅。” “知道你们在这，我过来看看。” “将军您太体恤我们了。”王老二说道。 李四说道：“你见过将军这样的人？堂堂的骠骑将军，吃馄饨都要把碗先给我。跟着这样的将军，让我什么时候赴死我都行。” 话没说完，李四的头上就挨了李星寒一筷子：“别胡说八道。” “你们几个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从滁州就在了吧。”李星寒问道。 “是啊将军，从你当滁州将军的时候，我们几个就是你的亲兵了。”李四说道。 “一直没什么好机会，这次抢火铳也让你们捞了点军功，也好提拔你们。” “除了李四留在亲兵营当百户，你们两个都有了自己的选择，虽然危险，但是终归还是我的手下，我会让贺图和花云关照你们。” “过完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就要全线和张士诚开战了，在这，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都能活着回来，都能高升。” 李星寒提起酒碗。 三人齐齐起身端碗：“敬将军！” “好了，不能多喝，下午还有事情，你们这段时间除了去训练，平常多聚聚，这次不知道要打个几年，张士诚的城府和军队远远强过我们这些年碰到的对手。” “对了，过年不忙的话，来将军府给我干点活。” 李星寒放下酒碗走出门口。 新年刚过，还没出正月，朱元璋便将所有的将领召集到国公府制定作战计划。 “都说出了正月才算过了年，但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了，舒服的日子会让人懈怠。现在好歹甩开了八思尔不花带给我的压力，可我们东南的张士诚，西边的徐寿辉，依旧是选在我脖子后面的刀斧，北面的刘福通虽然是友军，但是早晚也得翻脸。” “内线传来消息，年后元军还要和徐寿辉刘福通开战，这次脱脱被罢免后，换了个叫王保保的下来，暂时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反正能确定战火烧不到我们这。” “兄弟们，准备开战吧，尽快拿下张士诚的地盘，这样我才有了称王的底气。”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说说，谁去。” 常遇春起身说道：“吴国公，我去，我之前和星寒说好了，打张士诚我们两个做先锋。” 这次徐达却意外的没有开口。 朱元璋笑了笑：“常遇春和星寒请命，我自然是放心，可是徐达你小子不说话，我怎么觉得有点不正常呢。” 徐达瘪了瘪嘴，没有出声。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还不是你让我出了正月娶媳妇，让我打不上仗了？” 徐达咳嗽了几声。 朱元璋继续说道：“不是吗？那好，汤和说一下我的想法。” 汤和点头起身：“兄弟们，按照咱们吴国公的计划，常遇春率冯国胜冯国用，北上在凤阳府屯兵，取扬州府，淮安府。” “星寒率花云，邓愈，南下屯兵徽州，取绍兴府，宁波府。” “两部各自率兵八万，不求急，但求稳。两年之内，彻底击退张士诚的部署，夺下几块地盘。” “另外，朱文正，李文忠，周德兴，各率一万人马增援固守濠州，和州，滁州。” “而我和徐达，镇守应天和下辖重镇。” 汤和说完坐下，朱元璋起身说道：“有没有异议？” “没有。” 在得到了众人的回答后，朱元璋点点头：“兄弟们，这是最初的计划，若是大元有异动，上下两部人马及时回援就好，这次，我要全线合围张士诚，让这地主老财知道什么是瓮中捉鳖。” “去吧，回去点兵，不日出发。徐达那边，你们送上礼物就好，人就不用参加了，就用一场场的胜利，给大将军祝贺吧！” 众人纷纷离去，走出国公府，李星寒对着身边的常遇春说道：“本来还想和你一起打，结果分兵作战了，不过也好，若是我们能将张士诚逼在松江一带，合围之下他根本没有胜算了。” 徐达说道：“说是两年，但是我感觉张士诚这人精不会让你们那么快夺下周边这几个州府，粗略的估计三四年吧，慢慢打，等总攻的时候，吴国公肯定会让我去的。” “行，那你就等我们好消息。”李星寒点点头，告别几人回到将军府。 径直走入会客厅，李星寒让管家唤来了石榴：“今天在国公府商量了一下作战部署，我要带兵去徽州，准备攻打绍兴和宁波，作战时间长，路程远，还有个强大的对手，这次还是我挂主将，估计很久都回不来，你把家照顾好，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夫人。” “那让海棠留下，我随军去陪伴公子如何？” 李星寒笑道：“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哪儿有带家眷的，你安心在这等我回来，没事的。” “对了，明天你和海棠一起去购买一些礼品，等大将军成婚的时候，你代替我去祝贺一下。” “好，公子。” “石榴你多大了。”李星寒突然问道。 “十九了公子，过几年都老了。” “瞎说，不过等我这次回来，该要个孩子了。” “爹要出征了吗。”小满跑了进来。 抱起小满，李星寒笑道：“是啊，爹这次要出去几年，让劳狄叔叔陪你好不好。” “好。劳狄哥哥说我像是个练功的苗子，要教我拳法呢。” 李星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小子自己还没练明白呢，就要收徒弟了？” “劳狄呢？” “小叔在后院习武。” “叫他过来。” 不一会儿，劳狄走了进来，看到小满的目光，背起手来：“大哥，侄女也在啊。” 小满冲着劳狄吐了吐舌头，分明是对这个称呼有点不满。 “你要教小满练武？”李星寒问道，“我这姑娘不学琴棋书画跟着你打拳？” “是啊，我有时候在后院打拳的时候，小满常常跟着我瞎学呢，你说是不是练武奇才。”劳狄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这次出征就不带上你了，你自己好好练习，顺便教一下小满，如果她愿意的话。” 一听李星寒这么说，劳狄急了：“不是，你给蓝玉编入陷阵营当百户我也就忍了，你这次还不让我随军我忍不了。” “你忍不了也得忍。”李星寒站起身比划了一下，“你看看人家蓝玉，比你高一个头还多。” “那不是他比我大几岁嘛。” “哈，你承认了，等着吧，若是三年能拿下绍兴和宁波，那你也十五了，我给你个百户。” “现在还不行，你就当帮你大哥照顾一下小满行不行？” 劳狄终归还是个小孩，被李星寒这连哄带骗的安稳了下来：“行吧，那我就帮你照顾小满几年，等下次出征，必须带上我，百户，百户可不够，你得给我个千户。” “行行行，千户。” 李星寒心中想的是这三年打下来，蓝玉若是活着，怎么也得是个千户了，等到时候让劳狄给蓝玉当个副千户，调教一段时间，就可以让蓝玉升官了。 第54章 胜利将至 两年后，中军大帐。 李星寒正看着桌面上的地图，这次征战的时间和难度远超之前，虽然没怎么亲自冲杀，可脸上依然多了几分风霜。 门帘掀开，贺图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吃点东西吧将军，现在咱们大军已经压在宁波城外，胜券在握了。” 自从一年多前，李星寒率部闪击夺取了绍兴后，张士诚的军队就派兵不断的从杭州南下进攻绍兴，想要将绍兴夺回，稳住这城用了足足将近一年的时间。还好北方战线的常遇春携带了全部的火铳和火炮给张士诚加大了压力，顶不住压力的张士诚调兵回援，才让李星寒松了口气。 趁他病要他命一直是李星寒的宗旨，趁着松口气的功夫，几个月的时间连续攻克宁波之外的数个重镇，终于兵临宁波之下。 “常将军那边怎么说？”李星寒问道。 贺图说道：“按照军报，常将军那边也准备近日对淮安府进行总攻了，这两年来，我们稳扎稳打损失不曾太大，而张士诚那边两面受敌，损失要比我们大上不少，而且听说张士诚开始暗中调动军队后撤驻守苏杭和松江府，看样子是准备放弃两线的地盘，准备背水一战了。” “好，我就是等他放弃。”李星寒一拳砸在桌面之上。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攻打宁波？”贺图问道。 “常将军准备什么时候？” “大概三天后。” “那咱们也三天后开始总攻，你把李四叫进来。” 贺图出去，紧接着李四走了进来：“将军。” “换上便装去应天府，找汤大帅，让汤大帅开始准备将新招募的士兵和水军动起来了，等我们拿下两部，水军就可以过来驻防，之后总攻的时候水陆同时作战，免得他张士诚跑了。” “是。” 军马疾驰出营。 李星寒掏出怀中的布娃娃笑了起来，这布娃娃是一年前斥候带过来的，小满亲手所制，上面还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爹字。 看了半晌，听得军帐外有人，李星寒收起笑意，将布娃娃收回怀中。 是蓝玉。 “大哥！”蓝玉将头盔丢在凳子上，自己走了过来：“刚刚宁波府有一队几百人的骑兵出城，不知道干什么，被我们尽数歼灭，马也抢了回来。” “干的不错，蓝千户。”看着长高魁梧不少的蓝玉，李星寒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一起吃点，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蓝玉坐下拿起一个馒头：“一点点吧，大哥，我马上十八了，长不了多少了。” “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劳狄也快十五了，让他给你当个副千户怎么样？” “那小子，算了吧，我怕他先反了我。” “反什么，你看他和你斗嘴厉害，心里还是把你当哥哥的。” “我知道，我就开个玩笑，怎么大哥，准备让他接我的班了？” 李星寒点点头：“是啊，这两年你作战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军功也累积了不少，若不是等你带带劳狄，我已经让你给贺图当副将了。” “你在这个千户上再坚持两年，有可能一年，等你把劳狄带出来，我就升你。” 蓝玉说道：“不过大哥，我是对升不升官没什么感觉，这两年虽然跟你冲阵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每一次都很过瘾，不如到时候你让我统领亲兵营，咱俩一起冲阵多痛快。” “想什么呢，我答应你姐夫也不能答应啊，对了，出征之前就听说你姐姐有了身孕，还没问男孩女孩呢。” “嗨，你看你这个头脑大哥，生了，女孩。” “告诉你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蓝玉低声说道。 李星寒来了兴趣：“多有意思？” “我姐姐生孩子的那天，李文正先生半夜去敲响了国公府的大门，进去后不知道说了什么，第二天一大早才回去。” “文正先生刚刚走，国公府的管家就跑到了我姐姐那，让我姐姐带着孩子去一趟，紧接着一堆先生都跑了过去。” “说重点。”李星寒笑道。 “这不是来了嘛！等我姐姐回家的时候，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家里人一问才知道，吴国公给世子和我这外甥女，定了娃娃亲。” “当真？”李星寒说道。 “千真万确，和我接头的斥候是我姐夫手下出去的，还能骗我不成？” 李星寒点点头：“这丫头命倒是不错啊。” “谁说不是呢。” “若是小李先生亲自去说的，那就证明丫头和标儿命里相合，这是好事，天注定的。”李星寒说道，“你这当舅舅的送礼了吗？” “我哪儿来的钱。”蓝玉两手一摊，“我就一个小小的千户，没钱。” “那等回去的时候咱们一块去吧，我替你掏了。”李星寒说道。 蓝玉再度抓起一个馒头掰开，在里面夹了点咸菜：“算了吧大哥，我先回去了，钱的话，我可以顺我姐夫的。” “你当心你姐夫抽你。” “哼哼，他现在可打不过我了。”吃着馒头，蓝玉大摇大摆的走出军帐。 “头盔！” “啊。忘了。” 三天后，宁波府城外，李星寒披甲持枪，白马昂首在陷阵营之前，身旁是贺图和蓝玉，高举手中的长枪，李星寒喊道：“兄弟们，两年多了！攻破宁波我们就彻底的获得了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就可以回到我们的家，见到我们的亲人。” “今天，我将带头冲锋！亲自带领你们冲锋！陷阵营！” 随着李星寒的话音落下，贺图举起手中的长枪：“将军威武！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数千名士兵同时发出怒吼，城头上的宁波守将感觉到了一丝微寒。 “杀！！” 白马冲出，陷阵营动了。 随着陷阵营的动向，邓愈率领步军冲向陷阵营两翼。 花云手中令旗一挥，骑兵开始冲锋。 两支军队碰撞在一起，城头上的宁波守将挥动手中的令旗，城门尽数打开，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冲出城门，汇入前军当中。 “看来援兵不会到了，现在的宁波府就是一座孤城，没人管的孤城。”守将丢下手中的令旗，提起宝剑，“走吧，下去杀敌，我死后，你带着将士们降了吧。” 副将深深看了一眼走下城楼的背影，握紧拳头跟了上去。 第55章 苏子明 在城头之上，宁波守将早已锁定了李星寒的位置，冲出城门，刺死几名士兵后，手中宝剑直指李星寒：“敌将看这！” 雷震般的怒吼惊动了不远处杀敌的李星寒，李星寒调转马头循声望去，朝着宁波守将一笑，四目相对间如同天雷勾起地火，森寒的杀意在战场当中弥漫。 宁波守将率先动了起来，持剑劈砍身边的士兵，朝着李星寒方向不断逼近。 “大哥我去。”蓝玉跳下军马，持枪迎战。 手中长枪一探挡住蓝玉，李星寒跳下马背：“替我看好军马，这小子冲我来的。” 三步两步，李星寒便到了近前，手中长枪刺出，直奔守将心窝。 可这宁波城的局势早就让守将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之下并未防御，只是身形一侧，任凭长枪洞穿了自己的肩窝。 “娘的。”伸手握住李星寒的枪杆，守将吐出一口血沫，接着缓缓松开手，一步一步朝着李星寒走来，宝剑滴血，深寒无比。 “有点意思。”李星寒从未见过如此刚烈之人，手掌一翻将枪杆下压，之后一脚将枪尾踩进土里，剧烈的疼痛让守将五官变形，周身颤栗再无法动弹，可即便如此，仍未放开手中的剑。 “大人！”副将也杀到了近前，用尽全力一刀将枪杆劈断，顺手一推把守将护至身后，自己则是对着面前的李星寒发动了进攻。 “混蛋！”旁边的蓝玉看不下去，本身是一对一的战斗，你多什么事情。 长枪荡开劈砍的长刀后顺势下砸，两年的战斗经验让蓝玉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巨力之下副将的头盔炸裂，怒发飘摇，鲜血顺着脸庞流淌而下。 “放过我们将军，我们降了。”副将丢掉手中的长刀，泪水伴着血水流淌，双腿一软跪在李星寒面前，“杀了我，放我们将军离去。” 看李星寒并未表态，副将紧握双拳嘶吼道：“放下武器！这是军令！降了！降了！” 一声声的嘶吼惊动了身边的士兵，随着一把把军刀落地，场中的厮杀之声也停了下来。 没有理会疯狂锤击地面的副将，李星寒一言不发，绕过其身，却被紧紧的抱住大腿。 “放开，我不杀他。” 内力鼓动将副将震开，李星寒撕开守将的盔甲，手指轻点封住几个穴位后，将自己的半支枪拉了出来。 “蓝玉，带上他们，进城，这两个人还不错。” 看着高举断枪的李星寒，贺图流着眼泪：“兄弟们，赢了！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走吧，找最好的大夫给他们疗伤。” 白马入城，宁波易主了。 由于是自愿归降，整合军队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三天后，守将府内。 “醒了？” 李星寒来到了守将的房间。 “你昏迷了三天，你这兄弟照顾了你三天。” “你叫什么名字？”李星寒问道。 “苏子明。” “是个好手。可是你跟错了主子。” 面色苍白的苏子明接过李星寒递来的白粥：“没办法，我以为我们的大周皇帝不会放弃宁波，可惜我想多了。” “大人，别说了。”旁边的副将苏虎说道。 苏虎，苏子明家的长工，跟随苏子明征战多年，被赠了苏姓，两人情同手足。 “所以说，你是个好手，要不要跟着我，我现在还没有副将。我喜欢你这个刚烈的性格。”李星寒发出邀请。 “不了，你对外宣称宁波守将死了就行，我回去带着家人，换个地方生活，买上几亩薄田，够吃够喝就行了，这么多年的征战，落下个弃子的命，累了。” “可是我觉得你原本的志向不是如此吧，不然你也不会在最后一刻还在坚守城池，相信我，被遗弃的感觉，不会让你再尝到了。” “唉，算了。” 苏子明叹息一声，盯着手中的白粥默不作声。 “苏将军，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几天你多出去走走，不信和城里城外的士兵们，将领们打听打听，跟在我们骠骑将军手底下的，谁不是心甘情愿为了将军赴死。”李四出声道。 伸出手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李星寒说道：“说太多了，不要强求，走吧。” “苏子明，想好了来我房间找我，我现在就住你对面。” 随着两人出门，苏子明问道：“虎子，外面怎么说。” 苏虎说道：“进城后不杀不抢，善待百姓，整合军队在城外驻扎，在兄弟们降了后，李将军的士兵并未排外，而是带着咱们兄弟吃住，这三天已然熟络了起来。” “走吧，扶我出去看看。”苏子明说道。 苏虎点点头，扶着苏子明走出院子。 “老伯，你这汤圆怎么卖的？”一名穿着盔甲的士兵走到汤圆摊。 “回军爷的话，三文钱一碗。” “够贵的啊。给我来一碗。”士兵排出三文钱放在桌子上，等汤圆的时候还不断的和巡逻的士兵打着招呼。 “军爷，汤圆来了！” 两碗汤圆放在桌子上。 “怎么两碗，我只要了一碗。”士兵疑惑道。 “军爷来，一直都是两碗。” “那不行，我给一碗的钱，就吃一碗的汤圆。”士兵将汤圆端起送了回去，不一会儿，老板又端了回来。 “军爷，您看看现在街上哪儿有人，都回家吃饭了，你说我这多煮出来一碗，放久了就没人买了。” 士兵想了想，端起汤圆问道：“你意思这是送我的了？” “自然，军爷若是不够，我还能多送几碗。” 士兵笑了笑，伸手唤过不远处张望的小乞儿：“过来，大哥请你吃一碗。” “军爷不可。” “这不是送我的吗，我吃不了，用你的汤圆做人情了。” 小乞儿笑逐颜开，跑过来端起碗，冲着士兵笑了笑。 “用勺子。”士兵将勺子递给正要用手抓汤圆的小乞儿，恰好身边走过几个士兵：“小六子，别吃了，跟哥喝酒去啊！” 名为小六子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汤圆放下：“都给你吃吧，记住，大哥请客。” 说罢起身跟上了几人。 “军爷！退您钱！” “不用，你若是想退，给这小乞儿一文钱买个烧饼吧。” 街道上传来六子的声音，苏子明回头：“走吧，去找李将军。” “就这么归顺了？”苏虎追问道。 “御下有方，可以的。” 第56章 久违的家 在宁波驻扎了整整三个月，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李星寒留下邓愈驻防，之后率领大军赶回应天。 回程路上，现已经是李星寒副将的苏子明问道：“将军，您这一阵阵掏出来看的玩偶，是您孩子做的？” “是啊，走得时候她才五岁，现在都七岁多了，应该长高了不少。” 苏子明诧异：“将军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怎么都有个七岁的孩子了，成婚够早的啊。” “二十出头？看来是我长的显小吧，我现在都二十八了。” “孩子叫小满，是我的养女。” “那将军还未婚配？” “算不上，有两房妾室，只不过在我大哥和嫂子的安排下，还未娶妻。” “那您这大哥管的够宽的，你看我这兄弟苏虎，我都不管他婚配。”苏子明说道，“不过去了应天，我得跟您大哥谈谈，这么大的将军了，婚嫁都管。” “去吧，我大哥姓朱。” “.........” “将军，咱们接触了这几个月，你是了解我的，我们苏家倒是说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也略有家底，之前没跟您提过，我下面还有个妹子，二十三了，死活不嫁人，你说气不气。” “那是挺气的。” “就是说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也宽厚包容，唯一的缺点就是早年看了几个烂戏本，说什么非要嫁一个大英雄。” “那你给她找啊，跟我说什么。” “我想找啊，可是找了很多的将军，她都看不上，非说什么大老粗，便是英雄也不嫁，您是不知道啊，给她嫂子都急坏了，天天哭，天天哭。” “所以我的意思是，等到了应天，不如将军给我几天假，我去将家人接来，然后您见见我这个妹子？” “驾！” “将军等等我。”苏子明打马追上，“若是不想见，我还有两个女儿，大的十四，小的十岁，要不要和小姐做个玩伴？” “这倒是可以。” 身后蓝玉眉头一挑：“老虎，你家这将军，怎么才三个月就把自己妹子卖了。” “我哪儿知道啊，估计也是被小姐逼疯了吧，正常，慢慢你就习惯了。” “看不透。” 苏虎摇头：“我也看不透。” 应天府城外，朱元璋端坐在椅子上，身前桌面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常遇春，你回去啊，你在这干什么，不是迎了你一次了吗？”朱元璋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常遇春。 “我跟你说话，你看我，看点心干什么，要吃你就拿走。” 常遇春伸手取过点心盘：“我这不是等等星寒吗，这次我那边杀的过瘾，我跟他吹吹牛。” “等了一上午了，算日子是你们一天回来，但是他比你路途远，你就别等了，回去吧。” “等等，吴国公我等等。” “滚！你身上都臭了！”朱元璋怒骂。 常遇春往边挪了挪：“我躲远点不就行了，您怎么不说徐达他们呢，他们也臭了。” “我昨天刚洗了，你别找事。”徐达正在朝着远处眺望，听常遇春这么说，忍不住回头反驳。 “星寒回来了！” 随着徐达的高喊，朱元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老远看到等候的朱元璋，李星寒嘱咐几句，自己先行打马冲了过来。 跳下马背，两双手紧握在一起：“大哥，我回来了。” “两年没见了星寒，想坏我了。”朱元璋拉着李星寒朝着城门内走去，“先去国公府，你嫂子准备了酒菜。” “徐达，汤和，常遇春，你们一起，其他人先行回府。” 撂下这句话，两人继续前行。 “怎么样，苦坏了吧，这一走两年多。”朱元璋问道。 “不苦不苦，夺城不算，还给大哥带回一员虎将，等后边有机会介绍给大哥认识。” “标儿两岁多了吧。”李星寒问道。 朱元璋笑了：“说起这个，倒是有趣，你走的时候他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你求来的那个长命锁的关系，这小子，六个月能叫爹娘，一岁就能完整说话，现在两岁多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开始背书了。” “我挑来挑去没有合适人选，就让他先跟着宋濂他们学点东西，等你回来了，你就能教教他了，如果他愿意，你也教他学点功夫，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之前五先生不是说了吗，标儿是龙子，肯定异于常人啊。”李星寒说道，“嫂子怎么样？” “你嫂子也好，这不是，又有了！” “那你还让嫂子准备饭菜。” “说什么呢，才两个月，能动，而且海棠她们也来帮忙了，再加上还有厨子呢。” “虽然你嫂子现在有那么多人伺候，这听说你回来，高低要亲手给你做顿饭吃，说你征战两年多，肯定想家里的饭菜了。” 回到了久违的应天府，感受着朱元璋的热情，想起一个个思念的人，李星寒有些失神：“那肯定啊大哥。” “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哭什么？” “那你眼睛湿乎乎的。” “风吹得。” “狡辩。” 走到国公府，看到高了不少的小满，李星寒张开双手任由孩子扑进怀里。 “爹，爹。”小满哭的头也不抬，“爹下次不要丢下我自己了，奶奶也不在了，我就爹一个亲人了。” 蹲下擦干小满脸上的泪珠，李星寒摸着小脸说道：“姨娘对你不好吗？” “好，我要什么姨娘都给我，每天还陪我睡觉，可是我也想爹啊。” 抱着小满站起身：“别哭了，让大伯看见多丢脸。” 朱元璋笑道：“小花猫，哭吧，我看你哭。” 小满扭过头强忍泪水，李星寒掂了掂：“这么重了，再过两年爹抱不动了。” “下来自己走？” “不，要爹抱我。” 走进大厅，马姑娘抱着朱标走了过来，石榴和海棠眼含热泪却没敢上前。 “叔父。”怀中朱标开口。 “嗯？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叔父？”朱元璋问道，“他出征的时候你才一个月。” “心里....嗯....踏实.....叔父会保护.....标儿。”朱标虽然已经开始读书，但是终归是个小孩，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哈哈，这就是一家人的感应。”朱元璋说道，“大家先休息一下，马上开饭。” 常遇春几人跟着朱元璋两人离去，将会客厅留给李星寒一家。 第57章 消息 放下小满将两女拥入怀中，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李星寒松开手带着三人朝着会客厅而去，这里毕竟是国公府，太过腻歪了反而不好。 “文正？这么高了？娶媳妇了没？”看到端着盘子的朱文正，李星寒打趣道。 “没呢叔父，我才二十一，等过几年吧。”朱文正笑道，“这不是接了你的滁州将军的位置，现在也是忙的不行，也顾不上这些，和徐叔不一样啊，人家这两年娶了两个呢。” “又消遣我，去干活。”徐达一巴掌拍在朱文正脑袋上。 “小气，许你娶不许人说。”朱文正嬉笑着离去。 “吃我一拳。”劳狄从角落冲了出来，一掌劈在李星寒胸前，掌风烈烈，看上去这两年多倒是没耽误了功夫。 “你快去一边去吧。”掌势未到，就被紧随其后的蓝玉一脚踢开，“你还打不过我呢，妄想欺师灭祖！” “去院子里试试？” “正合我意。”蓝玉抓着劳狄往院子当中跑去，沐英几个跟着跑了出去，这两人说是打架，实为切磋，加上又是李星寒调教出来的，看上去倒是精彩非凡。 看两人斗的厉害，身上逐渐的出现了不少的脚印，小满坐不住了，几步跑到院子当中，两手探出抓住两人手腕，身体下蹲一甩一拧，将两人错到一边分开。 “哟！”蓝玉虽然看小满出手便收了力气，但也为小满的身法惊叹，“小满这么厉害呀。” “嘿嘿。”小满跑回李星寒身后吐了吐舌头：“哥哥们不要打架了。要吃饭了。” 劳狄笑道：“蓝玉，怕了吧，这是我调教出来的徒弟，根骨，天赋都是一等一的。” “算了吧你，小满天赋好是人家自己的，功夫妙是大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教的啊。” 看两人又要掐，李星寒走上前一人屁股上踢了一脚：“吃饭，吃完饭蓝玉和劳狄说一下计划，过几天找个机会带他入军。” “哈哈，我也要升官啦。”劳狄想起李星寒出发之前的话。 酒宴之上，先是唠了唠家常，之后众人又听李星寒和常遇春讲起来这两年的征途，最后朱元璋提起酒杯，对着李星寒说道：“星寒，虽然你刚回来，但是大哥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李星寒问道：“大哥有事直接说，我随时可以办。” “那好，我这边，需要你去一趟青田，去请青田先生刘伯温。” 李星寒心中咯噔一声，说道：“大哥，有这刘基的消息了？” 朱元璋说道：“是啊，也是三四个月之前才有，找到了他的具体位置，开始想找人去请，但是地位高的吧，没什么学识，有时候也有点粗鲁，哈哈，徐达我不是说你啊。” “有学识不粗鲁的呢，地位又不够，显示不出我的诚意。” “思来想去你最合适，所以就一拖再拖等你回来。先不说你这骠骑将军的职位，光这长相，也能唬得住他刘伯温。” “怎么样，能不能帮大哥去一趟。” 李星寒点点头饮尽杯中酒：“大哥说，什么时候让我去，我即刻动身也行。” 朱元璋的视线扫过小满和石榴海棠，顿了一下：“你这刚刚回来，不能耽误你家人重逢，这样，你看看手底下谁合适，挑上几个人随行，方便带礼物，嗯.....七八天内出发了就行，你要知道，大哥不是催你，大哥是真需要人才啊。” “还挑什么啊。”常遇春说道，“让蓝玉跟他去。” 朱元璋点点头：“嗯，蓝玉不错，不过你这小舅子刚刚回来，你就让他出门，小心你媳妇抽你啊。” “她敢！”常遇春吹胡子瞪眼，却被蓝氏掐住了耳朵。 大笑之余，朱元璋说道：“蓝玉这次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勇猛堪比常遇春，让他和星寒去，也算互相有个照应，剩下星寒你就自己挑你个亲兵去就行。” 酒足饭饱走出国公府，李星寒让石榴两人带着小满先回去，自己则是慢慢溜达，等着常遇春。 不出所料，常遇春很快便追了上来：“刚刚让蓝玉和你去，意思你应该明白。” “自然，你倒是粗中有细啊。” 常遇春笑道：“吴国公让你去请刘伯温，但是世人都知道刘伯温古怪，若是带了别人去，这刘伯温要是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或者你手段用的强硬了点，传到咱们吴国公耳朵里，不是定刘伯温一个忤逆，就是认为你办事不力。” “所以我灵机一动，让蓝玉和你去，蓝玉虽然是你手下的千户，但是终归是我的小舅子，若是将来真称霸天下，那早晚也得是.....所以不说这个，你知道蓝玉向着你就行了。” “一个刘伯温不要紧，请来请不来也不要紧，最主要不能坏了你们兄弟的关系。” “讲究。”李星寒竖起大拇指。 “嗨，要我说，一个谋士，不如直接让我去抢了人过来。”常遇春说道。 李星寒说道：“抢过来容易，大哥是怕他到了，不肯好好的出谋划策。” “嗯，那我先走了，你先回去吧。”到了路口，常遇春先行离去。 回府后，李星寒先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这常年征战没有条件，只能简单的去河里洗洗。 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李星寒伸了个懒腰，门外却传来小满的声音：“姨娘，你们今天谁给我讲故事啊。” 海棠说道：“小满咱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和爹爹说你胆子大，最厉害了嘛，想不想让爹爹看你多厉害？” “想。”小满说道，“那我怎么证明呢？” “好说呀，小满要不要先证明自己不怕黑呢。” “对，小满不怕黑了。”听了石榴的话，小满的脚步声响起，“今天小满自己睡，明天让爹夸夸我。” 听小满自己回到房间关上门，李星寒叹了口气：“唉，看来今天想睡个好觉难了。” “公子想睡个好觉啊。”两人推门走了进来，“若是公子想，我们去陪小满就行。” “算了....来都来了。” 第58章 再回竹林 第二天一大早，李星寒陪着家人吃了早饭，到常遇春府上叫上蓝玉，和贺图汇合后，带着李四等几个亲兵匆匆挑选了礼物便出了城。 “大哥，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昨天没睡好吧。”蓝玉戏谑道。 “多管闲事。”贺图笑道，“看来咱们这天神一般的将军，回到家也是个普通人啊。” “你们两个......”李星寒笑骂一声，不再搭理两人，开始想起当初的那片竹林，自己真正的家。 近乡情怯，离青田越来越近，李星寒的马队反而越走越慢。 “嗯.....”李星寒仔细检查了几遍礼物，对着贺图说道，“怎么没买点心？还有干果蜜饯？” 贺图说道：“将军，咱不知道这刘伯温愿不愿意吃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啊，若是不爱吃，那不是白准备了吗？” 李星寒说道：“这怎么能叫白准备呢，你知道人家家里有没有女眷和孩子啊，看来咱们的准备还是不充分，别折了咱们的面子，等等进城后，咱们先去将东西购买齐全，之后再去走访先生。” “可是将军，这眼看都中午了，再耽误就晚了。” “无妨，不行住一天再去。”李星寒将马交给蓝玉，自己缓步走进城中。 先是给刘琏挑选了不少的零嘴点心，又给自己义母挑选了不少的首饰和布匹，确定了不少东西后，看天快黑了，李星寒带着众人投店住下，第二天再去竹林。 次日清晨，李星寒留下一名亲兵看管军马，自己带着抱着礼物的几人走进了竹林。 来到小院门口，李星寒轻轻敲响了门。 “谁呀！”刘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大门打开，看到李星寒的刘琏愣了一下，忍住发抖的手掌，对着李星寒施礼道：“请问先生找谁？” 李星寒笑道：“小先生，请问青田先生刘伯温在家吗？” “父亲吃过早饭正在看书，诸位请到院子里小坐等候，我去给诸位倒茶。” “谢过小先生了。”李星寒拱了拱手，带着几人走入院子，差人将礼物放好，等候着刘基的现身。 “诸位，父亲说请诸位进书房议事。”刘琏将茶水放在石桌上，对着几人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星寒站起身：“走吧，先生请，咱们就进去。” 蓝玉说道：“大哥你自己就行，我们在这守护便可，一帮大老粗，进去了再惊扰了先生。” 声音很大，按照李星寒的指示，蓝玉这样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 “那就请先生随我进去吧。” 在刘琏的引导下，李星寒走进了那不能再熟悉的书房。 轻轻将门合上，刘琏紧紧抱着李星寒，泪水顺着脸庞流淌，却咬死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摸着刘琏的头，李星寒说道：“别哭了，哥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好多的好吃的。” 刘琏松开手，李星寒走到书桌前，看着双目泛红的刘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握拳撑在地面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义父，孩儿不孝。” 看着泪流满面的李星寒，刘基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抱着李星寒流出眼泪，刘琏也扑到两人身上，父子三人身体抽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强行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刘基将李星寒扶起，自己坐在书桌后，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那看将军这意思，是要我去吴国公手下效力了？” 李星寒说道：“正是，这次吴国公备下礼物派我来请先生，就是为了等得到先生的支持。” “当初在天师府，确实是为父，但是不能和你相认，是为了拖延被发现的时间，这次避无可避，没想到他居然派你来请我。”刘基压低声音说道。 “还是义父教导的好，吴国公认为我是这军中最适合来请您的。” “你现在什么职位，和吴国公的关系如何？” “我现在是吴国公手下的骠骑将军，也是他的结拜义弟。想必当初天师已经告诉您了吧。” “天师虽然说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听你自己说，你是为父的骄傲啊。看来当初让你走是件好事，希望你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要变质才好。” “义父怕将来他清算我？” “难说。” “将来不知道如何，但是现在的他不会，虽然比起我们初识的时候，他变得霸道，猜疑，狠辣，但是终究没有亏待我一丝一毫。” “嗯，那就好，你功夫拉下了吗？”刘基问道。 李星寒轻轻挥手，桌案上的纸笔被风吹动。 “还好，没拉下，好好练功知道吗。”刘基嘱咐道。 “嗯。”看李星寒点头，刘基拉过刘琏，将他脸上的泪水尽数擦干净，“你出去，这次不必关门了，直接去城里，提前告诉你娘，说你哥回来了，让她回来不要露出马脚。” 刘琏点点头，打开门跑出院子，路过蓝玉几人的时候，甚至没敢抬头。 “哈哈。”在刘基的示意下，李星寒笑道：“今天能听先生说话，真是受益匪浅，那先生什么时候随我离去？还是我去城中等上几天？” 刘基说道：“这才说了多少，这样，我看你像是个学东西的苗子，今天中午留在这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 “那就听先生的，边吃边说。” 两人早已调整好情绪，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相互搀扶着走出门：“你们过来见过先生。” 李星寒如此说，蓝玉几人走上前，对着刘基一抱拳：“见过先生。” 刘基笑着摆手：“好啊，好啊，诸位将军也好。” “中午一起留下吃饭？” 对于刘伯温的邀请，蓝玉本想答应，可是一看这小小的院落，还是推辞道：“算了先生，让我们将军在这用饭就行，我们自己进城吃，吃过饭过来寻将军。” “行，那你们就先去城里吃饭，吃完就过来找我。” “是。” “有钱吗？” “我姐夫给了，放心大哥。” “你还真有啊，那昨天你骗我酒钱。”贺图揽着蓝玉的脖子，几人朝着竹林外走去。 蓝玉等人刚走，刘夫人便带着刘琏回来了，看到院落中无人，抱着李星寒哭了起来。” “义母别哭了，我这刚刚好一些，你再哭我也要哭了，看看我给带的礼物。” 刘基也不断的劝着刘夫人，好说歹说止住了哭，刘夫人擦着眼泪问道：“星寒这一走就是六年，娶媳妇了吗？” 李星寒说道：“倒是有两个媳妇，还收养了个女儿。” “真是出息了。”刘夫人笑了起来：“等有机会带过来让我瞧瞧？” 李星寒说道：“等义父义母随我去了应天，我让她们过来请安。” “这应天，现在去不得。” 刘基突然开口让李星寒愣了一下：“怎么义父？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等吴国公拿下了张士诚的地盘，称王之后我再去。” “行，既然确定了要去，那我就回去如实禀报，不过义父，为何？” 刘基摸着胡须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啊。” “净卖关子，星寒，我去给你做饭，六年没吃到家里的饭了，也该想了。”刘夫人起身带着刘琏去厨房，“给你义父讲讲这些年的事吧，我看他好奇的很呢。” 第59章 清月美人 城中酒家，蓝玉几人正在吃饭，却见李星寒走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先生那吃饭吗？”蓝玉起身让小二加了凳子。 “先生不跟我们走，等等吃过饭，咱们回应天吧。”李星寒说着，接过贺图递来的鹅腿。 “将军吃个鹅腿，怕先生那边吃的清淡，本身就要给你带走的，不过先生怎么出尔反尔了，那要不要咱们等等去将他抢回应天。”贺图说道。 李星寒摇摇头：“不是，先生说时机未到，并且向我承诺，等张士诚部覆灭，吴国公称王，他自会出现在应天府当中。” “那就行，好歹也算有个交待，来来来，喝酒将军，吃完咱们回去。” 既然得到了刘基明确的答复，几人心中的忐忑消失，这顿饭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回到应天，李星寒叫几人各自回去休息，自己来到国公府面见朱元璋。 “大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您看？”李星寒简单说了一下刘基的意思。 朱元璋看向身边的李善长：“李先生，这刘伯温是什么意思？” 李善长笑道：“没什么意思啊，吴国公，这些隐士高人，有点自己的打算很正常，既然有了他的承诺，他自然会来，君子重诺，一诺千金。” 朱元璋紧绷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先生说的对，是我多心了，这样的人物，若是出尔反尔欺骗于我，也得不到你们如此推崇了。” “去吧星寒，这次回家好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虽然和张士诚部有着一些小的摩擦，可总攻的时机还未到。” “张士诚其实也在不断的试探我，我偏偏不让他试探，等中秋后发动总攻吧，对了，消息不要外传，仅咱们三人知道，若是流了出去，让张士诚提前几个月准备，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元璋正色道。 “放心大哥。”告别两人，李星寒回到府中。 这回李星寒彻底迎来清闲的日子，每天喝喝茶，指导指导小满练武，晚上若是不陪石榴海棠，就去徐达的府上喝酒，过的倒是快活。 时间再转，已然是中秋之夜。 今年的中秋朱元璋没有组织宴会，反而让众将士和官员们自己在家庆贺。 陪家人吃过晚饭，老于牵了马过来，按照朱元璋的安排，今天李星寒应当带月饼送去军营。 接过老于的手中的缰绳，李星寒对着送自己出门的几人挥了挥手，上马带着早已备好的车队出城而去。 刚刚走出城门，身后传来马蹄声，蓝玉带着劳狄一前一后策马赶到。 “大哥，溜达一圈去。”蓝玉说道。 “你出来干什么？这你姐夫府上的月饼还能没有军营当中的好吃吗？”李星寒笑道。 蓝玉手持马鞭朝着劳狄一指：“这不是这小子今晚随贺图大哥值夜，让贺图大哥陪他练武，贺图大哥自然不干，他就跑来嚯嚯我了。” “哈哈，没劲儿嘛，再说了咱俩还能偷偷喝一杯。”劳狄说越说声音越小。 “值夜你还敢喝酒！”李星寒骂道。 劳狄低着头：“嘴快了.....” “不喝不喝，大哥你教我的，我今天还记得，不能彻底掌控自己的行为时，不要在军中饮酒，我会管教劳狄的，走啊，比一下，看谁先到军营？我这马也是今天才从我姐夫手里骗来的，虽然比不上你的，也算是良驹了。” “走走走。”劳狄马不如两人，率先打马前行，朝着军营方向而去。 “蓝玉，他终归比你小，而且又突然提了千户，你要管教好他，知道吗，这个岁数若是走了弯路，就不好改了。” “嗯，我知道了大哥。” “最好是，我都怕你被他给带歪了。” “怎么会。” 李星寒马好，蓝玉善骑，两匹军马很快超越了提前出发的劳狄，顺着大路朝军营冲去，尘土飞扬间，三人迎上了一支车队。 车队规模不大，两三辆马车后是几个推着独轮车的车夫，李星寒眼尖，一眼看出仅是普通百姓，并未多看，三人和车队擦肩而过。 军马疾驰，呼啸而过间风带起了马车的窗帘，车中的女子皱了皱眉头，探出头来朝着李星寒几人的方向看去。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李星寒紧握手中的缰绳迫使军马停驻，白马前蹄高高抬起，嘶鸣间，李星寒对上了女子的目光。 “嗯？”李星寒从未见过如此女子，白净的脸庞在月光的映衬下竟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华光，微蹙着的眉头和略带疑惑的眼神丝毫没有遮掩住眸子当中的灵动，可紧绷的薄唇却又透出了一丝清冷。 随着尘烟落下，女子也看清了不远处的李星寒。 在这仅凭满月照亮的城外，白袍白马的李星寒却仿佛亮过了这天上的月光。 “惊扰姑娘了，不好意思。” 李星寒对着马车拱了拱手，在劳狄和蓝玉的呼唤下追赶上了两人。 “怎么了大哥？” “没，刚刚看到一个姑娘，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人哪个带来的清冷，当真有趣。” “好看吗？” “嗯，好看。” “啧啧，大哥看上了？那我去问问姓名家族和八字？反正大哥还没正妻。” 蓝玉说着就要调转马头追上去。 “别闹，就是路过的，先去送月饼。” 如此相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三人不再赛马，说笑着并肩前行。 马车当中，衣着华贵的妇人看向有些失神的女子：“音儿，看到什么了？我看你怎么有些失神？” “没什么娘，就是一个路过的男人，不过倒是有趣，生的如同女子一般俊秀。” “看上了？让你哥去打听打听？” “不了娘，看这样的人，不像是我要嫁的大英雄。”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停驻，马夫跳下车对着拦路的苏子明行礼：“大少爷” “大哥？”车内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声音，轻快的跳下车，三步两步跑上前抱住了苏子明。 “大哥你怎么不去亲自接我？当初宁波破城，我以为你死了，哭了好久。” “音儿还哭鼻子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丢人。”苏子明拉着苏诗音，先是掀开门帘和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上了后边的马车之上。 “你怎么不去跟娘坐一起，两个孩子都睡了，你这大个子上来挤什么。”苏子明的夫人戚氏小声说道。 苏子明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之后在自己夫人脸上亲了一口，带着苏诗音回到了老夫人的马车之上。 第60章 阴差阳错 钻进马车，苏子明活动了几下，惹得老夫人一阵不悦：“是不是被你媳妇撵过来了？你也不想想，你的两个女儿能不睡觉吗？而且我也怕你挤我，你去最后一辆车，那里面都是金银细软，不怕你挤。” 老夫人满眼笑意，嘴上却不饶人。 “娘，别生气了。让您担心了。”苏子明牵起老夫人的手，“娘我错了。” 一巴掌打在苏子明后脑，老夫人紧紧握着苏子明的手说道：“我就你这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让我怎么活啊，不过幸好你没事。” “爹呢？”苏子明问道。 “爹在老家偷偷变卖家产呢，要知道从张士诚的地盘跑出来可不容易，要不是有沈家这个大富豪撑着，我们几个也跑不出来。”苏诗音说道，“不过爹说了，大不了他化妆成乞丐跑。钱财找个地方藏一下就好。” 苏子明一拍大腿：“明天我让苏虎回去，先接了爹过来，他张士诚早晚要完蛋，将地契带上就行，咱们早晚是要回去的。” “对了哥，你这宁波将军现在没了，看你信中说，你在这当了副将，降职的滋味不好受吧。”苏诗音问道。 “降职？”苏子明拍着胸脯，“你哥我升了！” “一个小小的宁波守将而已，杂号将军不当也罢，我现在在这，可是骠骑将军的副将，骠骑将军什么含金量你读书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就是这城里的大帅汤和，大将军徐达，也把我当自己兄弟看，你说我降职？” 苏诗音笑着拍了拍手，之后手掌一摊：“既然哥升官了，那给我点银子买点书看。” 苏子明白了一眼：“跟娘要，我没钱，我的钱还要给你两个侄女当嫁妆呢。” “小气。” 看着鼓着嘴的苏诗音，苏子明打岔道：“等送你们回家，我还要出趟城，我出门的时候看到将军带人出城送月饼了，我也得去看看，今天苏虎也在军营里。” “将军？是你说的骠骑将军吗？” “那肯定啊，妹子你记住，只有自己直属的将军，才叫将军，别的将军，称呼上要带着姓氏和职位的。比如徐达大将军，常遇春将军。” “要说起我们将军啊，可是太厉害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第一次和我在战场上相遇，仅一枪，我就失去了战斗力，若不是苏虎拦着，我继续拼死的话，怕是你们真的见不到我了。” “而且将军这个人还特别好，对待下属没架子，对待士卒更是和自己的兄弟和孩子一样。” 听着苏子明对李星寒的不住夸赞，苏诗音突然想到了什么。 “白马？”两字脱口而出。 “嗯？你见过将军了？”苏子明问道，“将军确实喜欢穿白袍骑白马。” “十分俊秀？” “对啊，我们有时候在军中还调侃将军像个大姑娘呢，不过每次都被他暴揍一顿。” “那就是了。”苏诗音深吸一口气，双手叠在胸前，车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看上了？” “没.....” “既然没看上，那就算了，本来还准备明天后天找机会请将军来家里作客呢，不管有没有那个意思，交个朋友总是好的，我跟你说，将军不但武艺超群，也是饱读诗书略懂堪舆，堪称全才。” 正说着，苏诗音手掌抬起堵住了苏子明的嘴：“还是请来吧。” “那就是看上了。” “没.....” “呵呵，心动了，我听见了。” “你.....” 老夫人打断了两人的斗嘴：“儿子，你说的将军既然这么优秀，还未曾娶妻，再加上像你说的这么俊秀，莫不是......” “莫不是有那龙阳之好？” 苏子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猛然咳嗽了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苏子明说道：“将军是地地道道的真汉子，现在已经有了两房妾室，一个养女。” “不过是没有正妻而已。” “这么多的女人？我不太同意你撮合他们。”老夫人神色黯淡了些。 “娘你不知道，人家将军这两房妾室，是从当初定远起事的时候便跟着将军的侍女，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左右不离不弃，将军也不忍心辜负人家两人的一番情意，后来就那么在一起了。” “你放心，将军的人品我信的过，若是和音儿走到一起，定然不会辜负她。” “你能确定他将来不会再找女人吗，儿啊，是他谁都不辜负，但是架不住不辜负的人太多了。”老夫人还是不同意。 苏诗音缓缓开口：“娘这个事情你多虑了，像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这很正常，家族需要开枝散叶，谁也没办法，谁是正妻，这才是最关键的。” “妹子说的对。”苏子明说道。 “不过我有个问题，既然有了自己的女人，为何放在妾室的位置上，是在等一个有钱有势的女子吗？若是这样，看来心性也就一般了。” “这你可就说错了。”苏子明解释道，“第一，是人家两个姑娘自觉身份低微，若不是将军要求，她们甚至不愿意承认妾室的位置，上次我听了一句，将军的管家说，最开始的时候，两个姨奶奶说自己当个填房的丫头就行。” “第二，是将军的身份，将军乃是吴国公斩过鸡头烧过黄纸，禀报过诸神的结义兄弟，不说职位，单说这身份，比起汤大帅都要高上不少，你知道吴国公的义子和儿子管他叫什么？叔父！你觉得这个正妻的位置，没有国公和夫人的点头，谁敢坐。” “我敢。”苏诗音眼中带着笑意。 “八字没一撇呢，别多想了。”苏子明跳下车，“到家了，虽然不大，但是也是两进的院子，刚来的时候身上没钱，将军帮我买的。” 吩咐家丁将携带的东西放到库房，苏子明说道：“虽然地方比不上咱们老家，但是初来乍到就已经不错了，等日后攒攒俸禄，再换个大的。” “你这点俸禄够干什么呢？”老夫人说道，“等你爹来了，在这买几个铺子做点生意。” “对了，说到这个，我前段时间和商会会长秦楚喝酒的时候，他说若是苏家愿意来应天做生意，那这应天商会的副会长，就有爹一席之地。” 听见这话，老夫人脚步停顿：“你说的当真？这商会副会长这么好当？要知道我们在杭州那边，被沈万三挤压的连个高级会员都算不上，虽然略有家底，但是在人家那些大人物眼里，什么都不是。” 苏子明笑道：“这个您放心，我们这秦楚会长，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他沈万三好好的掰掰手腕。”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请你将军来家里吃饭呢。”苏诗音回房放好行李走了出来。 “等等吧，过几天。”苏子明说道，“我先出城回营了，你们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来到军营，在欢闹的气氛下，苏子明好几次想要和李星寒开口，却总是找不到机会。 好容易等到李星寒一个人落单，可话还没说出口，军号响起，朱元璋亲至军营点兵，军队要开拔了。 传令兵一个又一个的骑马冲出军营，将军们一个又一个的来到军营。 “吴国公有令，所有将军到中军大帐集合，一个时辰后，大军开动，全线开战，拿下张士诚！” “吴国公有令！所有将军到中军大帐集合，一个时辰后，大军开动，全线开战，拿下张士诚！！！！” 一声声的军令响彻整个大营，点兵的将军们纷纷朝着中军大帐汇聚。 苏子明一把抓过身旁的苏虎，一边走一边说道：“时间紧迫，现在，马上出营，去杭州将老爷接过来，马上，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变卖，带着地契来就行，快点。” “放心大人，我一定在战火蔓延到杭州之前，将老爷带回应天。” “快去。” 苏虎将盔甲交给身旁的士兵，骑马飞奔出营，苏子明则是跟着李星寒来到中军大帐。 朱元璋神情严肃，看李星寒进来，开口道：“不等了，现在说，之后你们互相转达。” “现在各州有多少兵马？”朱元璋问道。 汤和起身抱拳：“回吴国公，除了西面三州有三万守军，其次扬州，凤阳，淮安，绍兴，宁波，各有两万守军。这里面算上水军。” “徽州，宁国，各一万五千。” “最后是咱们应天府，有五万守军。” “好。”听完汤和的汇报，朱元璋手指点在地图上。 “二十七万大军，我们手中的兵马够用，本来不想今夜耽误你们在家过节，可是我更不想让张士诚过年！” “我就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徐达听令！” “末将在！” “大将军徐达，统领全军，率领精兵四万，坐镇中军直压苏州。” “常遇春！” “末将在。” “你挂先锋，由徽州宁国出发，率步兵两万五，骑兵三千，带冯国胜突袭杭州。” “李星寒！” “末将在。” “你率花云汇合邓愈，领陷阵营五千，骑兵三千，步军两万从绍兴侧翼进攻杭州。” “傅友德！冯国用！” “末将在。” “你们两个，率兵三万，去淮安找耿炳文，侧翼进攻苏州，辅助大将军徐达。” 第61章 合围之势 “廖永安！” “末将在！” “派亲兵通知你兄弟廖永忠，你们二人分别率领一万五千水军，从淮安，宁波两面出发，合围松江府，让他张士诚无所遁逃，切记，不要登陆，等苏州和杭州拿下再说。” “动起来吧，让你们的亲兵，通知下去，各部也都备战。” “汤和。你随我坐镇应天府。” “采石守军一万，剩下的士兵分别驻守门口的几个重镇，和西部三州共同护卫应天。” 一口气安排好了所有的军务，看众将士开始陆续出发，朱元璋开口道：“星寒，注意安全。” “大哥，等我捷报！”李星寒抱拳行礼，带着苏子明走出中军大帐，马不停蹄赶往绍兴府。 看着所有人走出军帐，朱元璋摊在椅子上：“这次可是倾巢而出了，若是跟脱脱一样拿不下张士诚，怕是徐寿辉马上就要和张士诚联盟了。” 李善长说道：“我即刻派出斥候把守所有的要道，提防两部传信。” “就这么办吧。”朱元璋摆摆手，揉着眉心不知道想些什么。 随着徐达率部的第一声炮响，总攻发动了，几个月的时间，张士诚的所有军队接连败退，被压在了松江府一带，后方又有廖氏兄弟的水军包围，正如朱元璋所说，张士诚的这个年，是过不成了。 可张士诚虽然败退，手中依然握着将近十万的军队。 彻底合围后，李星寒等人出现在了徐达的军帐当中。 “徐达，什么时候进行最后的进攻。”李星寒问道。 “星寒哥，你说呢，虽然说彻底歼灭张士诚好说，但是这十万大军我倒是有点心疼，先不说我们的损失，我总是想能将他们收入麾下就好了。”徐达皱着眉头。 “唉，没办法，若是要降，他们早就降了，这么看来，张士诚他稳定军心倒是有几把刷子，要我说，干脆再劝降几次，实在不行，就只能都杀了。”常遇春叹了口气，听起来也想要这十万大军。 “那就继续劝降吧，给他们三天时间，去把所有的大炮都压过去，三天若是不投降，只能下狠心了。”徐达做了最终的决定。 三天，整整三天没有得到张士诚的回话，站在数千门火炮背后，徐达缓缓举起了令旗。 “报！报！紧急军报！”传令兵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 “快说。” “报大将军，徐寿辉亲率水军，顺江突袭了我们的采石，现在采石的兄弟正在拼死抵抗！” “多少人！” “四万人！” “糟了。”徐达怒骂一声，“这两个王八羔子肯定结盟了，就在等这一天给张士诚解围，现在我们腹背受敌，回去吧，先解了应天之危。” “先别急！”李星寒一把从地面之上拉起传令兵，“冷静！告诉我，西部三州的守军呢！” “全部被牵制住了，动不了。” “走吧星寒哥，回去吧。”徐达眼睛通红，分明是不想放弃即将得到的胜利。 “谁开的炮！”徐达怒吼。 常遇春喊道：“对面开的，张士诚先动手了。” 李星寒沉吟片刻：“徐达你们留下，我去支援大哥，主力给你，我带陷阵营走。” “不行！你这是送死！” 徐达一把拉住掉头要走的李星寒。 李星寒挣脱徐达的手：“别辜负大哥！” “我能顶住，相信我，等你拿下张士诚，再来回援！” “不行！” “别废话了，杀敌，杀敌。” 丢下这几个字，李星寒提起长枪：“陷阵营跟我出阵！” 五千人穿过军队来到后方。 苏子明在李星寒的安排下，取来了军中所有的酒。 “兄弟们！应天有难，他徐寿辉突袭了我们的采石，不知道采石的兄弟们能撑多久，但是我们晚一步，就会有更多的兄弟阵亡。” “为了大局，我今天只能带你们走。” “陷阵营听令！卸甲！”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星寒的军令在陷阵营中高于一切。 盔甲落地，亲兵们开始分发酒碗，一碗碗的烈酒倾倒而出。 “花云将军会将军马带过来，两人一骑，只携带武器，能跑多快跑多快，马死了咱们就自己跑！” “还是那句话，怕死的，现在离去，我不怪你们，不怕死的，喝了这碗烈酒，咱们地府再做兄弟！” 军中无声，只留下酒碗碎裂的声音。 “马来了。”花云带着骑兵赶了过来。 “上马。”李星寒跳上白马，提着长枪冲了出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蓝玉和劳狄紧随其后。 “兄弟们！冲啊！”贺图嘶吼一声跟了上去。 “杀！”徐达略带疯狂的吼叫声响起，两支军队同时动了。 应天府。 “报！吴国公，采石丢了！”传令兵跪在朱元璋面前。 “去吧，叫徐达撤兵，其他兵马集合太平，死守应天府。”朱元璋叹息一声，这大势真要丢了吗。 “是。” “报！”军报又至。 “骠骑将军率领陷阵营已到太平外。将军说死守太平，让吴国公不要通知大将军撤兵，张士诚部必败。” “星寒回来了。”朱元璋眼中的光亮了起来又转瞬消散，“五千对三万.....” 李善长走上前：“相信星寒吧，若是徐达撤兵，张士诚追击我们，也逃不掉这个灭亡的结局，不如赌一把，赌星寒能守住太平，守到张士诚完蛋，我们就赢了。” 朱元璋点点头，心却被拴在了太平镇上。 “太平有多少守军？”李星寒叫来了守军将领。 “回大人，还有三千多，之前调动人手去支援采石了。”将领说道。 “你现在带兵后撤，你将是应天府最后的屏障，去吧，将战场腾出来给陷阵营。” 将领领命，指挥身后的将士们将盔甲交给陷阵营，带着所剩不多的军马朝着应天方向撤军。 这边盔甲刚穿上，徐寿辉的军队就到了太平之外。 打马上前，李星寒长枪指着对面赤裸上身的光头猛汉叫阵：“来将何人？” 猛汉轻轻甩动手中的双刀：“爷爷叫赵普胜，你可是骠骑将军李星寒？” “是我。” “好，好，好。”赵普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早听闻你的枪法世间无双，但是咱老赵也是自幼习武，今天倒是会会你，看你的枪厉害，还是我的双刀无敌！” 第62章 死战太平 没有多余的废话，赵普胜手持双刀朝着李星寒冲了过来，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两方人马杀在一起。 既已知道赵普胜是敌方主将，李星寒自然不能轻视，打马前冲，手中长枪朝着赵普胜简单的一个直刺，想要试试此人的身手。 瞳孔中的枪尖变大，赵普胜咧嘴一笑，偏头躲过，假意伸手抓枪，在李星寒抽枪防御的时机，低下头一个翻滚，手中刀光闪过，斩向了李星寒胯下的白马。 四条马腿齐齐断裂，鲜血飞溅当中李星寒轻点马背跃至地面。 “高手。”李星寒轻吐二字，体内的内力开始疯狂流转。 “你也不差。”赵普胜看李星寒下马，双刀一横欺身接近李星寒。 “一寸长一寸强，我不喜欢和用枪的人打。” 说话间赵普胜已然到了近前，两手并用，双刀一劈砍一斜撩，封住了李星寒的行动。 “好刀法。”李星寒赞道，将长枪斜插入地面一抬挡住了劈砍的长刀，另一只手缠在斜撩的刀锋上，将刀锋荡开一掌劈在赵普胜胸前。 赵普胜连退三步，摸了摸胸前的掌印，盯着李星寒笑了起来：“好强的内力。” “没想到你也懂。”李星寒拔出长枪。 “说了自幼习武，你当就你练内功？” 电光火石间，两人又碰撞在一起。 两人的战斗凶险，逼退了不少想要上来偷袭的士兵，甚至有些不长眼的士兵想要帮赵普胜一臂之力，也被赵普胜斩杀。 渐渐地，两人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陷阵营的所有将士早已杀红了双眼，成片的死尸堆满了太平镇外，陷阵营活着的士兵也开始越来越少。 “报！陷阵营死战，徐寿辉部损失惨重。” 城楼之上的朱元璋接着一封封的军报，直到此时，心中动荡才平复了不少。 “再探再报。” “报！陷阵营阵亡过半，歼灭徐寿辉部万人。” “报！陷阵营不足千人，徐寿辉部有撤退的迹象。” 太平镇外，李星寒身上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一道道透骨的刀伤还在渗出鲜血，粗重的喘息声牵动着所剩陷阵营所有将士的心。 仅剩的百余名将士集结在李星寒身后，手中长刀微微颤抖，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退。 死死盯着对面的赵普胜，赵普胜单刀撑地，同样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李星寒，地上的断臂还在跳动，显然刚刚离体不久。 “将军，撤退吧，还剩不到一万兄弟，再打下去也拿不到什么好处了，仅凭这一万人想要攻下应天，太难了。” 赵普胜吐出一口血水，一巴掌打在副将的脸上：“丢人现眼的东西，滚。” 江面的战船上，徐寿辉也收到了赵普胜断臂的消息，虽然心痛，可太平唾手可得，想要派出将领接替赵普胜。 “报！赵将军再度发动进攻，誓取应天。” 探子再报。 徐寿辉犹豫了一下，身边青衫书生皱着眉头：“陛下，战机已过，撤兵吧，没意义了，万一折了老赵......” “可是应天。”徐寿辉刚要说话，对上书生鹰隼般的眼睛，将话语咽下：“撤兵吧，让丁普郎去把老赵带回来。” 号角在太平镇外响起，这是撤退的军号，士兵们停住攻击撤在赵普胜身后，面如金纸的赵普胜疑惑的看向远方，丁普郎骑马赶到：“走吧老赵，陛下让撤兵，战机延误，应天打不下来了。” 赵普胜不愿相信眼见的胜利就此溜走，正欲张嘴辩驳，就被丁普郎一掌切在后颈晕了过去，丁普郎伸出手指点了点李星寒，将赵普胜放置马背之上，牵着马走入军阵当中。 “三万打五千，让人打成这样，陛下那关你是过了，可秀才这关，老赵，自求多福吧。”丁普郎看着马背上的赵普胜摇了摇头。 待敌军如潮水般退去，死死将李星寒围在中央的士兵们开始陆续倒下，不少人吊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气机也跟着断绝而亡。 撑着被赵普胜劈断的枪杆站起身，李星寒扫视着周边寥寥的几个活口，站在尸山血海中冲着应天吐出几个字：“大哥，守住了。” 踉踉跄跄的走到赵普胜断手的地方，李星寒盘膝而坐，将断手放置身边，头沉了下去。 “大哥。”蓝玉颤抖的走上前，摸了摸李星寒的鼻息，确定眼前人还活着，靠在李星寒背后晕了过去。 剩余幸存的士兵走上前，围着两人瘫在地上。 “报！”城头之上的朱元璋迎来了最后的一条军报。 “徐寿辉部撤兵，陷阵营几乎全数阵亡，活口千不存一。” “李星寒将军呢？”李善长急切问道。 “李星寒将军杀敌二百有余，和敌军将领赵普胜追逐交手十余次，身中十数刀，生死不知。”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泪水不由自主的滴落，在李善长的搀扶下走下城楼，跌跌撞撞朝着太平方向跑去。 汤和牵马追了上去，将朱元璋扶至马上，看着朱元璋离去的背影，汤和叹息道：“希望星寒没事，若是真死了，怕是吴国公再没信任之人了。” “亲兵，亲兵，快去取马来，我和李先生的。” 唤亲兵牵马过来，汤和和李善长也追了上去。 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可朱元璋毫无感觉，踏着尸体朝着最中央的李星寒而去。 粘稠的血液让脚下打滑，朱元璋被绊倒在地，挣扎了几次却站不起来，在汤和的搀扶下，朱元璋起身走了几步，挣脱汤和的手，扑到了李星寒身上。 “兄弟.....兄弟啊！！！！”朱元璋哭嚎出声，惹得李善长和汤和也流下泪水。 手掌颤抖着拂过李星寒脸上的刀伤，朱元璋一把将其抱在怀中，头抵着头发出低哑的嘶吼。 “大哥.....疼......”李星寒发出微弱的声音，可这声音在朱元璋耳中好比炸雷。 “星寒，哈哈，没死啊。”朱元璋放声大笑，泪水更是肆意奔涌。 伸手擦掉朱元璋脸上的污垢，李星寒挤出一个微笑：“大哥别哭了，脸都脏了.....” “不哭，不哭。”朱元璋此时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将李星寒抱起朝着应天府方向走去，可走了几步就没了力气，放下李星寒靠在自己身上，朱元璋喊道：“娘的没一个有眼力的，他娘的马车呢！” “亲兵！”汤和喊道：“快去取车。” “汤和你也动起来，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所有的大夫都出现在国公府。” “是。” 汤和离去，剩下搂着李星寒大笑的朱元璋和李善长。 之前的太平守将在汤和的指示下赶了过来，清点战场中活着的人带回去医治。 在朱元璋的搀扶下，李星寒吃力的寻找着劳狄和贺图的身影，却发现两人早已无踪，想必是阵亡了。 突然，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动了一下，几名士兵冲过去，将被尸体紧紧压着的劳狄拽了出来。 “头好晕.....”劳狄晃悠着走到李星寒身边。 “我打的。”被叫醒的蓝玉拄着枪走了过来，腿上挨了一刀，有些站不住。 “冲杀的时候我发现劳狄虽然勇猛，但是终归岁数有点小，跟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没法比，我不想他死，就打晕他，之后找了几具尸体压住他，才给这小子捡回条命。” 蓝玉拍了拍劳狄的肩膀：“别怪哥，不是不想让你杀敌，你是个人才，不该因为岁数小而交代在这。” 劳狄难得的没有顶嘴，看着自己的手掌默不作声。 “贺图呢？” “没了，死在我眼前。”蓝玉叹息一声，坐在地面上看着天空失神。 进入陷阵营这么久，周边的一具具尸体很多都是自己交往不错的兄弟。 “蓝玉，怕了吗？”李星寒问道。 蓝玉摇了摇头：“不怕，打仗没有不死人的。” 朱元璋说道：“你小子不错，有你姐夫的那股子虎劲儿，贺图没了的话，你准备准备，养好伤重组陷阵营吧，你任主将。” “遵命。” 第63章 善待 一辆辆马车赶到，除了李星寒被安置在国公府，其余人被汤和带到了自己的府邸当中。 数位名医忙活了半天，给李星寒上药包扎好，退出了朱元璋的房间。 马姑娘抹着眼泪坐在桌边，朱元璋端着汤碗将药一勺勺的喂进李星寒嘴里，一切仿佛回到了横涧山中箭的那个夜晚。 “这一幕仿佛有点似曾相识。”李星寒喝完最后一口汤药说道。 “想起横涧山一战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那么拼。”朱元璋责怪道，“你看看你这身上还有好地方吗？刚刚大夫的话你没听到吗，若不是你有个好底子，换了谁，都死了十几次了。” “大哥，若是我偷生，那死的可能就是你，咱们不是说过吗，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所以我一步不退，若是想攻进应天府，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还好，他们退了，若是不退，咱们真的要实现当初的誓言了。” “哈哈。” 朱元璋责怪道：“你还有心开玩笑。” “不过这次，谢谢你了，若是没你......” “不说这个，大哥。”李星寒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别说一件，百件，千件又如何，顶的了你大哥这条命吗？”朱元璋说道。 李星寒想了想：“大哥，我听说贺图娶媳妇了。我准备伤好了去看看，若是有了身孕，生了儿子，能不能继承他的位置，等孩子大了，安排个不危险的地方，也算对他有个交待，毕竟他是跟着咱们攻定远的老人了。” 朱元璋点点头：“这个不用你说，大哥也想好了，必须善待死守太平的五千勇士的家人，这个你放心，他们不单单是陷阵营，他们现在是我们整支军队的意志和脊梁，大哥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寒心的。” “你自己就不要什么？”朱元璋问道。 李星寒笑了笑：“若是硬要说，我想要的就是看到大哥登临绝顶。”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 “你这家伙。” “这次的战报没告诉你的家人，等你稍微好一点，再通知他们，你现在这个状态，大哥怕他们看见太难过了。” “没事大哥，我恢复的快，让管家送我回去吧。”李星寒说道。 “那可不行。”马姑娘扶着腰走了过来，“你就在这住，国公府什么都有，好一些再回去。” “大哥。你看嫂子。” “行了行了，他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吧。”朱元璋笑道，“家里有媳妇，在这干什么。” “不过你现在重伤，是吧，回去了就不要太过放纵。知道吧。” 马姑娘掐了朱元璋一把：“刚说了几句就开始没正型了。” “叔父，鸡腿。”朱标两手分别抓着一个鸡腿走了进来，“娘说了，吃鸡腿好的快，今天标儿的鸡腿也没吃，都给叔父，听说叔父流了好多的血，得好好补补。” “谢谢标儿了。”李星寒不好掉了孩子的面子，接过鸡腿，朱元璋知道李星寒现在吃不了，让管家取来食盒。 将鸡腿放入食盒当中，朱元璋说道：“让叔父带回家吃好不好。” “好，那我去多拿几个，还有姐姐的。” “真懂事。”李星寒笑道。 “是啊，随你嫂子，这孩子敦厚。”朱元璋接过管家送来的药材放在桌上，“这药材回去让石榴给你煎服，能好的快些。” 元帅府。 苏子明猛然间睁开眼睛，吓了身边守候的汤和一跳。 “你小子干什么！” “我以为我死了，那现在看到了汤大帅，那就没事了。” “好好休息。”汤和说道，“我守你们一会儿，等你们都醒了我也就放心了。” “大帅，陷阵营还剩下什么人，我们将军呢？”苏子明问道。 “星寒没事，蓝玉劳狄都没事，剩下的除了你，还剩了两个百户，七八个士兵吧。”汤和想了想。 “五千人的队伍，说没就没了。”苏子明叹息一声。 “不过你们也足够威猛啊，五千人，盔甲还不全，硬是拼掉了对面两万多人，还断了赵普胜一臂，现在那条手臂还在城门上吊着呢。” “唉.....” 在国公府又聊了一会儿，看李星寒明显有些累了，朱元璋吩咐管家点了几名懂事的家丁，将李星寒送回了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看到双眼肿的和桃一样的三人，李星寒尴尬的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啊。” 石榴埋怨道：“全城都知道了，骠骑将军率五千勇士死守太平镇，死生不知！” “若不是提前派人去国公府等候，也不知道公子还活着，我和妹妹当时都想着寻死了。”石榴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 “你看你看，又哭。”李星寒拉过身前的小满，“劝劝你姨娘。” 不说还好，一说小满也控制不住了，哇哇大哭，哄都哄不好。 正当李星寒一筹莫展的时候，劳狄走了进来：“侄女怎么哭了，嫂子怎么也哭了，大哥你干什么了。” “小满别哭了，叔叔给你讲你爹多勇猛好不好。”劳狄做了几个鬼脸，好不容易哄住了小满。 看小满止住了哭，劳狄就开始渲染起李星寒和赵普胜的一战，听着听着，石榴和海棠也不哭了。 “当时你爹神威一闪，半支枪咔的一下将那敌方猛将赵普胜钉在地上，体内气息提升到极致，就这么硬生生的撕掉了赵普胜一臂。” 劳狄说道玄乎，惹得几人惊叫连连看向李星寒。 “没他说的那么玄，但是确实是我撕掉他一臂，这赵普胜是个好手，可惜阵营不一样，不然能交个朋友。” “不是，你不是晕了吗，你怎么知道。”李星寒问道。 劳狄笑道：“我刚从蓝玉那儿回来，他醒了后也自行回府了，我就回来了。” “不是我说你啊，你怎么天天神出鬼没的，有时候也不回府。” “那还不是我受欢迎？有时候在家住几天，有时候去陪蓝玉几天，有时候陪沐英几天，军中值夜几天，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劳狄有些失落，“说到军中，我经过这一次才发现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身高，体重的区别，真的影响挺大的。” “你终于明白了。” “嗯，但是我不会离开陷阵营，从明天起，我会更加的刻苦，在我其他地方不如别人的时候，用功夫来弥补。” “也快了，两三年的事儿。”李星寒笑了，有些欣慰，虽然劳狄还是小孩子心性，但是比起之前，长大了不少。 第64章 太平 看几人都不哭了，劳狄的心也舒服了不少，带着小满出去说是要看看小满这段时间练功的成果，将房间留给了李星寒三人。 摸着李星寒脸上的伤疤，石榴眼圈又红了。 李星寒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变得难看了。” “给我取来铜镜，我看看。” 石榴笑了起来：“不是难看，我只是在想着赵普胜怎么舍得下刀的。不过公子添了这刀伤，俊秀之气少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英武和肃杀之气，更像个将军了。” 接过海棠递来的铜镜，李星寒端详着自己现在的样貌：“嗯，你说的对，确实没变难看，吓我一跳，我以为你们看我难看了要走呢。” “公子说什么呢。” 李星寒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赶紧解释道：“我开个玩笑嘛，不过这赵普胜若是看我俊秀而不敢下刀，我反而要害怕了。” “害怕什么？” “我害怕他喜欢男人。” “哈哈。” 这赵普胜的刀确实厉害，纵使李星寒这样的身手，依然刀刀见骨，但凡是换上其他人，恐怕已经被砍成碎肉了。 整整休息了一个月，李星寒才能正常的恢复一些基础的锻炼。 养伤的日子里收到消息，张士诚部被徐达大破，而张士诚本人也被生擒，等候着徐达整理好新领地的军务后，亲自押回应天，不日就到。 眼看天气又要回暖，李星寒起身运功走遍周身窍穴，感觉受伤带来的阻塞感尽数消失，唤来劳狄两人匆匆出了门。 临行之前，李星寒携带了不少的银两，两人购买了一些礼物后，来到一所院子门前。 劳狄轻轻敲门：“请问是贺图家吗？” “是。”大门打开，一个面带憔悴的妇人走了出来，看到她隆起的小腹，李星寒松了口气。 “是弟妹吧，我是贺图的大哥，我叫李星寒。” 妇人没想到李星寒会亲自前来，匆忙施礼后将两人让进了院子。 “将军屈尊前来，我这也没备着什么好东西，这....将军稍微坐下，我去买点酒菜来。” “弟妹不用，我们吃过饭来的。” “对于贺图的事情，我要跟你郑重的说一句抱歉。” 妇人摆摆手：“将军折煞小妇人了，贺图还在的时候，常常说将军百战死，尤其是跟着将军死，是他的荣耀，我不怪你，而且他虽然级别不高，但是终归也是个将军，战死沙场也是他的宿命。” 李星寒叹了口气：“弟妹，贺图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可以，希望弟妹再寻个好人家，将孩子抚养成人。” 妇人眼圈泛红，轻轻摇头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找了，我一天是他的人，一辈子是他的人，我会自己想办法将孩子带大的。” 被这话感染，李星寒眼眶也微微泛红：“弟妹，我和吴国公说过了，吴国公的意思是，这孩子若是男儿，便继承贺图的将军之位，但是不用征战，会给他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比如枢密院什么的，让他有些官职在身。” “若是女儿，我会亲自给她寻一个好人家，嫁妆的话，国公府会负责，贺图是跟着吴国公起事时候的老人，不能亏待他的子女。” “既然弟妹不愿意寻他人再嫁，那这孩子出世后，我会将其收为义子义女，将来跟着我，也不会亏了他。” 听到这，妇人跪倒哭了出来：“贺图天天说将军千般好，万般好，今日得见，贺图没有骗我，将军您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起来。”李星寒将妇人扶起，“若是不怕麻烦，去将军府生活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子。” 妇人拒绝了李星寒的好意：“不用了将军，我在这居住的挺好，有时候我能感觉到贺图回来看我。就让我留在我们的家吧。” 对着劳狄点了点头，劳狄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嫂子，这钱是将军准备的，您留着买点补品，生孩子是个麻烦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去将军府找我们。” “将军不可。”妇人推辞道。 “收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曾秀云。” “好，那我就叫你秀云妹子了。” “既然我要收下贺图的子女，那你也就是我的家人，所以不要拒绝，我会让劳狄每个月送钱过来，就当是我给义子义女的生活花销。” “行，我走了，还要去看望其他阵亡兄弟的家眷，记住，有需要和大哥说。” 李星寒走出门口被曾秀云唤住。 “将.....大哥，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李星寒想了想：“我猜一定是个儿子，就叫贺太平吧。” “一方面为了纪念贺图的英勇，一方面让这孩子替贺图看看将来的太平盛世。” “贺太平.......” 离开院子，李星寒对着劳狄说道：“你岁数小，腿脚快，没事多来看看。” 劳狄说道：“放心吧大哥，贺图大哥的家眷，便如同我亲嫂子一般，对了，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去买点元宝蜡烛，看看陷阵营的兄弟们，听说吴国公给他们修建了坟墓，你随我去祭拜一下。” 劳狄听完，指了指路边的茶摊：“大哥你坐会儿，我去喊上蓝玉和苏大哥吧，还有其他的兄弟，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我单独去，肯定会挑理。” 李星寒走进茶馆要了壶茶，看着劳狄奔走的背影，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一会儿，在劳狄的通知下，蓝玉等人都来到了茶摊，一行人购买了祭祀的东西，径直来到了应天城外的山坡上。 山坡上一个个新修葺的坟包格外显眼，最前方正当中，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陷阵营忠魂之墓。 打开酒坛给几人倒满酒碗，李星寒将剩余的酒水倒在地上。 转身接过劳狄手中的碗：“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没有弱了咱们陷阵营的名号。” “你们的家眷，军中的兄弟们会照顾好，你们放心在此安睡，等着我们几个来陪你们！” “陷阵之志！”李星寒大吼一声。 几人齐齐高声大喊：“有死无生！” 喝完碗中的酒，点燃长香和纸钱，李星寒几人转身离去，山间的风带动了纸钱上下翻飞，风势渐大，呼啸着听上去像是呜咽，更像是在回应几人的喊声。 “陷阵营，只打硬仗，狠仗，可死，不可退。” 第65章 败寇 果然，没过几天，李星寒就得到消息，徐达将在一天后押送张士诚回应天，现在朱元璋的军队终于没有了东南的忧患，背靠大海，可以将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天的时间，一大早所有将士都来到城门外集合，等候着徐达的凯旋。 “大哥，你看徐达高兴的。”李星寒指着过来的马队，徐达手持马鞭站在囚车之上朝着城门眺望，看到李星寒两人正指着自己，不断的高声呼喊着。 而囚车当中，是捆的结结实实的张士诚。 “吴国公。”徐达跳下囚车行礼：“幸不辱命。末将给他张士诚擒了回来。” “起来起来。”朱元璋扶起单膝点地的徐达，上前拍了拍囚车：“张大皇帝？” 张士诚冷眼一扫，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你居然有勇气活着，那么多的军队打光了，要是我，早就自裁了。” 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 张士诚吐出一口唾沫：“若不是你这徐达大将军出手快，老子早就自杀了，还能被他擒住？” “哦？他真要自杀？”朱元璋转头看向徐达。 徐达嘿嘿一笑：“我冲进他家的时候，这老小子要上吊，那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此轻易的死掉，我一刀直接飞过去砍断了他的绳索，才让他苟活到今天。” 点点头，朱元璋对着张士诚伸出大拇指：“是条汉子，咱也不能让你丢了面子。” “蓝玉。” “末将在。” “扯上几尺白绫，带着张大皇帝上城头自杀吧。” “朱元璋你玩我？他娘的抓我回来奚落我？”张士诚疯狂的撞击着囚车，惹来朱元璋的大笑。 “动手！” 蓝玉带着几名亲兵上前，打开囚车拖着张士诚朝着城楼而去。 刚到城楼之上，亲兵扯回白绫交于蓝玉手中。 抛出白绫绕过房梁打了个死结，蓝玉差亲兵将城楼所有的门窗打开，正好让城下的朱元璋看个真切。 “上路吧。”蓝玉解开张士诚的绳索，在其背后推了一把。 环顾四周都是持刀的士兵，张士诚叹息一声，缓步朝着白绫走去。 这几步路走得比他这一生还要艰难缓慢，若是当初死在自己府中倒也罢了，可现在要死在应天府的城楼里，张士诚是一万个不愿意，就连面对脱脱的百万大军也没有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张士诚，彻彻底底的沦为了一个失败者，阶下囚。 “张皇帝若是不愿赴死，我们的士兵也可以帮你，反正吴国公要看见你挂在这横梁上，具体怎么挂上去，就有很多的办法了。”蓝玉缓缓开口。 在蓝玉的注视下，张士诚踩着椅子，将头塞入了白绫中。 没等张士诚交待遗言，蓝玉一脚踢翻了椅子，任凭张士诚挂在半空中挣扎。 气力用尽，张士诚最后的意识即将消散，身躯随着穿堂而过的风转动，视线落在城下的朱元璋身上。 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张士诚嘴巴动了动，仿佛想说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可手指还未指到朱元璋身上，便死的不能再死。 看张士诚手臂跌落，朱元璋收回视线：“回府，今晚给骠骑将军，大将军等诸位功臣庆功！” 随着国公府的马车动了起来，众将士纷纷上马跟随，常遇春拍马来到了李星寒的身边，伸手就要掀李星寒的衣服。 “你干什么？”一巴掌拍掉常遇春的手。 徐达笑道：“他是要看看你少了什么零件没有。” “非得少那里不成？”李星寒皱着眉躲开了常遇春的再次袭击。 “我看看啊，别的地方哪有那里重要。” “滚。” “话说星寒哥，你这次可真是太厉害了，全军上下，不，不光是咱们的军队，全天下怕是都知道你五千人守住太平的事情了。”徐达说道。 “可惜了五千个兄弟了。” “那没办法，差距太悬殊了，一个是匆忙奔赴战场盔甲不全的陷阵营，一个是筹谋已久的徐寿辉。” “如不是你，我真想不到如何五千人守住太平。”徐达说道，“不过你放心，吴国公的信我也收到了，等忙完这几天，我就去亲自清点名册，开始给阵亡的五千勇士抚恤。” “这应天府，有了这五千英魂的护佑，会成为这天下第一坚城。” “这话我爱听。”李星寒看了看徐达。 徐达又问：“不过刚刚听吴国公说的意思，还没给你开庆功宴？” 李星寒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缰绳：“想起这死战不退的兄弟们，你说我有什么颜面去参加庆功，所以跟大哥说了后，大哥一拖再拖，等你回来一并办了，只要我不是主角，我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 “你啊。”常遇春叹息道，“有时候太过重情不是一件好事。” “没办法，天生的。” “那我有一天要是阵亡了，你不得哭个几天？”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徐达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话：“行了老常，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星寒也笑道：“教训教训他吧，贺图，取我枪......” 笑容凝固，回头看了看曾经身后的位置，李星寒自嘲的一笑：“忘了，贺图没了。” “唉.....” “走吧。” “老常都怪你。”徐达拧着眉头瞪了眼摊开双手的常遇春。 入夜，国公府张灯结彩，这是朱元璋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前有狼后有虎的日子过去了。 宴席摆满了国公府，就连街道之上都飘散着酒香。 说完庆祝的话，朱元璋坐在上位，对着众将士说道：“这次你们都可以消停消停了。好好休息，最近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之内，都不会有战事了。” “大元不知道怎么了，打徐寿辉无果后居然撤兵了，还让徐寿辉腾出手过来打我，看来这王保保不如脱脱，连个徐寿辉也制服不了，不过现在这徐寿辉和我的仇恨可是结结实实的结下了，给我一段时间募兵休养，我要亲手宰了他。” 说到这，朱元璋环顾四周：“对了，光听我说也没意思，不如听听功臣们说。” “人我就不点了，毕竟你们在前线，说说吧，你们认为，谁才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功臣！” 第66章 成王 此言一出，场中无声，可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在李星寒身上。 徐达开口道：“吴国公，要说此次战役居功首位的，那还得是星寒哥。” “为何？”朱元璋笑问。 徐达起身一抱拳，对着众将士说道：“诸位兄弟们都看到了，当初应天府有难，我本意是撤军回援，可就是因为星寒哥的大义之举，才让我们放开手脚攻下了张士诚的地盘。” “我到现在都记得，星寒哥当时一把抓住我，告诉我别辜负大哥，之后就毅然决然的走了。” “说实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以为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所以进攻的时候格外的疯狂，虽然遇到了一些阻碍，但是终归是赢了。” “所以既然您这么问，我就代表兄弟们回答一下。” “这次星寒哥不但保住了咱们的根基应天，还打出了咱们部的威风，现在试问他徐寿辉，刘福通，甚至是那大元的朝廷，谁敢轻视咱们吴国公，轻视咱们的铁军？” “说的好！”朱元璋一拍桌子站起身，“那这碗酒，就敬我兄弟星寒，敬在座的各位，敬那些死去的将士，敬我朱元璋部下的英灵！” 干完碗中酒，李星寒站起身，来到朱元璋身前，掀起衣袍跪地抱拳：“事已至此，请大哥称王！” 徐达等人纷纷起身，其他桌的将士们也跟着跪倒在地：“请吴国公称王！” 朱元璋转身走上台阶，何等的意气风发：“天命不可违，我也不能辜负兄弟们的期望，现在我们背靠大海，根基稳固，是可以更进一步。” “我给大家一年的时间，整合自己手下的军队，募兵，训练，这一年过去，我要看见最少四十万大军，有没有问题？” “没有！”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朱元璋抬手下压：“如果这一年，大家达到我的期望，明年的冬至，我会在应天称王，正式的逐鹿天下。” “起来星寒。”挥手让众将士起身，朱元璋亲自扶起了李星寒，“等等酒席散去，你来书房找我。” 李星寒答应一声入座，开始陪着朱元璋喝起酒来。 等人陆陆续续的走了，李星寒来到书房找到了朱元璋。 “星寒.....呃又要找你干活了，别人去我不放心。”朱元璋开口道。 “秦楚他们侵吞苏杭两州的商会计划失败了，沈万三确实有点手段，这段时间甚至还让秦楚他们赔了不少钱，后来我和秦楚合计了一下，干脆找到沈万三讲和，毕竟现在张士诚的地盘尽归我手，他沈万三若是不想舍弃根基，就不会离去，但是他总是不现身，这就很难办。” “大哥的意思是让我去将这沈万三找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你最近也郁郁寡欢的，出去散散心，你是个将军，要自己学着走出来。” “能找到沈万三最好，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不行就出动军队抓人，总不能让沈万三还在两州之地为所欲为。” 李星寒说道：“大哥我没事的，心痛虽然心痛，不耽误打仗。” “那也去走走，这一年多没什么事，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募兵这种小事，你交给蓝玉去办就行。”朱元璋说道，“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带不带家人，你自己拿主意。” 离开国公府，李星寒准备回家，溜达间路过了当初李四他们居住的小院，看里面有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声音是李四和张强，思索一下转身退了出去，再次回来，手中多了些许酒肉。 “果然是你们两个，本来准备明天去喊你们，结果你们今天自己来了。”推开门走进房间，李星寒将酒肉放在桌上。 “我们也是刚到，知道将军不会忘了当初的约定的。”李四笑中带泪，“只不过王老二没机会参加了。” “将军，我敬您一杯，敬您还记得当初的约定。”李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星寒摆摆手：“这敬什么，你们是我的兵，都是我的弟兄，李四，你们两个和王老二关系最好，老二生前还有什么愿望吗？” 李四说道：“老二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娘了，强子已经接到了自己家，现在强子提了千户，能给老娘养老送终了。” “若是非要说什么遗憾，就是城外的小翠了，老二想着当了千户就去提亲的。” “不过我们将老二存着的军饷交给了小翠，老二也是想让她过的好一些。” “开始说是一半给小翠，一半给老娘，后来我们哥俩一合计，干脆全都给了小翠，老娘有我两个，倒是不缺吃穿。” 李星寒点点头：“老二有你们两个兄弟，也算值了。” “李四，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留在亲兵营，还是另寻他处？” 李四起身说道：“将军，我想去陷阵营，蓝将军现在不是要重组陷阵营吗。算我一个，等我出头了，和强子一起照顾老二的娘亲。” “可你知道什么是陷阵营，太平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我不怕。” “明天去报到，让蓝玉给你个千户，告诉他我安排的。” 喝完碗中酒，李星寒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关上门走了出去。 屋内传来呜咽，李星寒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杭州街头。 李星寒夹起桌上的鱼肉放入口中，眉头紧皱，忍了半天将鱼肉吐在地上放下筷子。 “老板，这鱼......” “爷，这是咱们特色醋鱼，刚刚就劝您不要试了，可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非不信这个邪。” 小二尴尬的笑着，将醋鱼撤掉，换了一道菜上来。 “这菜是送您的。” 李星寒笑道：“问你什么最出名，你说醋鱼，但是不让我点，我肯定偏要试试啊。” 两人正说着，窗外传来声音。 “将军？您到杭州了？”苏子明将头探了进来。 小二听到将军两字，缩了缩脖子趁机溜走。 “你怎么在这？”李星寒问道。 苏子明走进酒家，在李星寒对面坐下：“将军您怎么点了这个，虽然是特色，但是咱们本地人不吃的。” “你是本地人？” “对啊，之前跟您说过，估计您忘了，我是杭州人，有些祖产在这，这不是趁着军中轮休，回来看看想要将家产变卖一下，就彻底定居应天了。” 第67章 再遇 “原来如此。” 李星寒说道：“要是你早点进来就好了，我便不点这醋鱼了。” “哈哈，将军别吃了，小二！过来结账。” “将军不如去我家，晚上我设宴，早就想请您来家里作客，可一忙就拖到了现在。”苏子明笑道。 这次换老板走了过来：“苏少爷。” “你认得我？” 老板点点头：“现在的苏少爷谁不认识？吴国公手下的红人，你一回杭州，街上就传开了。” “这顿免单，算我的。” 这老板也算精明，认出了苏子明，也猜出了李星寒的身份。 李星寒还是放下一块碎银子：“这天底下没有吃东西不给钱的道理，谢谢你的好意了老板。” 在苏子明的引导下，两人走出酒家，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停在一所宅院门前。 “这是你家？”看着比自己将军府还要大上不少的宅邸，李星寒问道，“你不是说小有家资吗，这就是你说的小，当初你说变卖家产买上几块薄田，够吃够喝的时候，我怎么就信了你呢。” “嘿嘿，将军不知道，这苏杭有钱，你去山上看去，比我家这宅子大的，不知道有多少呢。”苏子明将李星寒请进府邸，“我们家啊，在杭州真的是不入流的。” 穿过前院，苏子明带着李星寒走过花园前往会客厅，李星寒啧啧称奇道：“要说享受，怕是国公府都不如你们，看来这苏杭确实富饶。” 两人说话的动静惊扰了在一旁喂鱼的苏诗音，这次苏子明回杭州，苏诗音非要跟着回来看看，说是搬家之前给童年的时光画上一个句号。 又是四目相对，李星寒停住脚步：“姑娘，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诗音脸颊微红走了过来：“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中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你骑马，我坐车。” “竟有如此的缘分，没想到你就是苏子明说的妹子。” “将军是真不记得我还是故意的，若是故意，那这搭讪的套路却是老旧了几分。”苏诗音掩嘴轻笑，视线落在李星寒脸上的刀疤上。 “被人砍的，莫要吓到姑娘。”李星寒撇过头。 苏子明知道李星寒对于这道疤有点心结，紧忙说道：“将军咱们别理她，小孩子一个，咱们去后院，我家父母和夫人，都想着见将军一面呢。” 抬脚要走，苏诗音却没有让开，心跳的声音有些大：“更像了。” 李星寒有些迷糊：“像什么？” “书里的兰陵王。” “可那高长恭脸上却没有这道疤。”李星寒轻笑着绕开苏诗音。 “所以将军要比他更特别。” “这话中听。” 丢下这句话，李星寒没有搭理自己在那脸红心跳的苏诗音，两人径直走入会客厅。 “爹娘！夫人！你们看谁来了！” 在苏子明的招呼下，老夫人和苏老太爷先到，一眼就认出了李星寒。 “李将军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管家呢？上茶，上最好的茶。”苏老太爷说道。 李星寒拱了拱手：“见过苏老太爷，老夫人。不必这么客气，我就是单纯的过来蹭个饭吃。” “哪儿能啊，我们不但要感谢将军对子明的照顾，还要感谢当初宁波外将军的惜才之恩呢。”老夫人说道，“若不是将军爱才，这子明也就交代了。” “这都是缘分，说不清的，哈哈，老夫人不要太在意，不责怪我伤了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将军说的什么话，当初你们阵营不同，生死交锋是正常的，不能怪，不能怪。” 接过管家恭敬送来的茶杯，李星寒说道：“要说起来，我要比苏子明还小几岁呢，老太爷老夫人叫我星寒就好，别一口一个将军，见外了。” “好，那我就叫一声星寒。”老太爷笑道：“星寒你在太平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当时苏虎刚刚将我接到应天，我听的都害怕，五千对三万精兵，还废了赵普胜一只手，太了不起了。” “听老太爷这话，知道这赵普胜？”李星寒问道。 苏老太爷说道：“是啊，你也知道，我做生意的，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机会很多，按照他们江湖中人的说法，这赵普胜跟徐寿辉起事之前，曾经是拜火教的弟子，学了一身横练的功夫，后来在军队中摸爬滚打，功夫不知道有没有长进，可是这杀人的手段却是让人闻风丧胆。” “还号称是徐寿辉手下第一猛将，军中有人给他起的诨号，叫双刀魔王。”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硬生生在你手中败北，还留下了一只手。” 说着说着，苏老太爷竟然鼓起掌来。 “老太爷谬赞了，险胜而已，这赵普胜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十多处刀伤。”李星寒摸着脸上的刀疤，“他确实是我到现在碰到的最强的对手。” “但还是你赢了，而且现在完完全全的坐在这，可这赵普胜却变成废人了。” 苏老太爷正说着，戚氏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过来：“见过将军。” “嫂夫人不要客气。”李星寒起身还礼。 “叫李叔叔。” “李叔叔。” 苏子明的大女儿开口叫人，小女儿却没有开口。 “叫人啊。” 戚氏推了小女孩一把。 “不是不叫人娘亲，我在想叫叔叔还是叫姑父，你不是说想让将军当我姑父吗？” “这孩子，乱说话。”戚氏在孩子脸上捏了一把，推着两人走出了客厅，“下次还是少说话！” 苏老夫人笑道：“将军别听这孩子瞎说，她什么都不懂，只是我这女儿一天天净说着要嫁个大英雄，而她们小孩子又听了你的故事，就以为你和她们姑姑要成一家人了。” “童言无忌嘛。” 李星寒喝了口茶，老夫人继续说道：“不过将军确实是人中龙凤，我家这女儿若是跟了将军，倒是我们高攀了，对了将军，听子明说，你家尚未迎娶正妻不是，可以和诗音多聊聊嘛。” “哪儿来的高攀的说法，咱们都是普通人而已，不过和苏小姐倒是能聊聊天，很有趣的一个姑娘。” 听李星寒这么说，苏老夫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啊，星寒你别怪伯母多嘴，原来听子明说你有两房妾室，我当真不想让诗音和你接触，可是太平一战之后，我改变了看法，如此重情义之人，若是辜负了那两个姑娘，才真是伪君子一个呢。” “哈哈，老夫人说的好。”李星寒笑道，“不过有一点没错，我对我身边的人，不管是兄弟，女人，还是亲朋，都是一样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受欺负。” “好啊，真好。”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饭好了，咱们去餐厅用饭吧。”苏子明走了进来，“将军请。” 第68章 疯子 入席后，李星寒迟迟没看到苏诗音和苏虎，对着苏子明问道：“怎么不见苏虎？他这次没跟着回来吗？” 苏子明捂着脑门说道：“太平一战后，苏虎对你和陷阵营充满了狂热之情，还找人打听了陷阵营从成军到现在所有的战役，越听越是神往，这不是，跟我磨了半天，非逼着将他调到陷阵营，现在他是蓝玉的副将，和蓝玉一起重新组建陷阵营呢。” “叫都叫不回来。” 李星寒说道：“苏虎和你情同手足，你放心吗？” 苏子明苦笑：“放不放心也没办法，他没有家人，自幼入府当长工，长大了就随我从军，用他的话来说，老爷和老夫人有我照顾，他这没牵挂的人，去陷阵营刚刚好。” “随他吧，这次吴国公授意，陷阵营再填两千的编制，还保留陷阵营的名号，这七千人的副将，虽然不如守宁波时候人多，但是那是精锐中的精锐，也够他过瘾了。”苏子明说着，苏诗音小跑进来坐在李星寒身边。 “你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今天将军在吗，贵客在你还没个样子。”老夫人出声训斥，“星寒别介意，她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李星寒说道：“孩子嘛，正常。” “我不是孩子，我二十四了。”苏诗音反驳道。 “你也知道二十四了！”苏老太爷不满的开口道，“谁家二十四的姑娘还待字闺中？丢人！” “爹！” “好了好了，今天高兴，非得吵。”苏子明岔开话题，“你去哪了刚才。” 苏诗音说道：“刚刚来了几个小时候的玩伴，就是张家李家那两个姑娘，她们不是嫁到苏州了嘛，今天回娘家看看，正好来找我，给我说了一件新鲜事。” “这太阳底下还有新鲜事？说来听听？”苏子明来了兴趣。 看众人都盯着自己，苏诗音轻轻咳嗽了几声，说起刚刚听来的话题。 “她们说，这苏州最近来了一个疯子，每天抱着一个大大的香炉走街串巷，招摇过市，见谁跟谁要钱，人们看他可怜，有的给碎银子，有的给铜钱，可这疯子拿了钱却不花，反而在香炉里攒着，很快，香炉就满了，满了之后他就天天小心翼翼的端着香炉守在破庙了，也不吃，也不喝。” “有人看他可怜，会给他丢几个馒头进去，就这样，他在里面撑了整整两个月都没出门。” “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一个疯子而已。”苏子明笑道，“也就你当个故事听。” “那是你没兴趣，将军有兴趣吗？” 李星寒没有回话，而是陷入了沉思，不是被这个疯子吸引，而是那个堆满了财物的香炉，记得朱元璋曾经说过，传说沈家有个聚宝盆...... “将军？有没有兴趣呀。”苏诗音再度问道。 “嗯？有兴趣，挺有意思的。”李星寒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随意回答。 “那要不要明天咱们去看看？” “行，去看看。” 没想到李星寒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苏诗音瞪大眼睛盯着李星寒。 “我真的有兴趣，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明天陪你去一趟便是。”李星寒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却意外的看到了一道醋鱼... “哈哈，忘了告诉厨子了，他还自作主张给整了条醋鱼，要知道今天将军被这醋鱼可折磨坏了。” 苏子明开始讲起今天遇到李星寒的事情，惹得全家大笑不已，而苏诗音却轻轻拉了拉李星寒的衣角：“你是不是准备今夜就走？我总感觉你不会跟我去看那个疯子。” “怎么会，我真的感兴趣，你怎么不信呢。” 两人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全家安静了下来，正用玩味的笑容看着两人，在众人眼中，什么疯子都是假的，这两人分明是在制造独处的时间。 用过晚饭，李星寒起身正欲告辞，却被苏老太爷拉住：“星寒别走了，这宅院这么大，客房有的是，等等让子明给你在他的房间附近安排一间房，你今天就留在这，反正明天也要和诗音一起出发，方便不少，而且晚上你们兄弟要是谈什么军务，也正合适。” 盛情挽留下，李星寒随着苏子明来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房间：“好家伙，你们客房都这么宽敞吗。” 苏子明说道：“客房要小不少，这是苏虎的房间，这小子不回来，就让将军在这好了。” 让管家送来茶水和点心，苏子明提出了不少关于接下来军务的疑问，毕竟李星寒何时回营还不知道，他总得提前回去主持一下。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敲响，问了几句没有回答，李星寒起身开门，借着灯笼的光看到地上放置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还有一个纸条。 回房坐下，轻轻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两句话。 “彼之兰陵，吾之将军。若是将军太过介意，不如效仿古人。” 接过纸条看了看，苏子明笑道：“这丫头看出你对脸上刀疤的心结了，不过她不介意，还把你比作自己的兰陵王呢。” “我认字.......” “哈哈，冒昧了，看来我这妹子真有那心思，不知道将军？” “再看看吧，虽然苏小姐是个妙人，可我和苏小姐才第二次见面，她对我也不了解，完全是凭借着人们口中的传言将我想象成心目中的那个人了。” “说的也对，等去苏州的时候你们慢慢接触，不用着急回来。” “你还有事吗？要不今天别回去了，咱们好好聊上一晚？” 苏子明起身就跑。 李星寒手指轻点桌上的面具：“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次日清晨，李星寒起床后便让苏子明叫来马车，自己单乘一骑，准备接上苏诗音前往苏州。 可苏诗音不依，说是马车太慢，而自己又不会骑马，非要和李星寒共乘一骑。 李星寒劝了半天，说女子未经训练不适合骑马，可说了半天苏诗音也不听。 最终李星寒亲自赶着马车出了城。 第69章 沈万三 到了苏州城外，李星寒下车随意向路人打听了一下这个疯子的行踪，没想到疯子还挺出名，一问就知道了下落，就在城外不远的三清殿。 这三清殿早年间因为一次动乱被毁后，再无人修缮，久而久之就成了荒庙，除了一些赶路的穷人临时避个风雨，现在已然成了这疯子的家。 向路人道谢后，李星寒赶着马车朝着三清殿而去。 刚到，李星寒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三清殿之内，并非只有疯子一人。 三清殿中，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端坐在一旁的财神像前，香炉工整放置在地上，仿佛在上供一般。 伸手摸了摸财神座下黑虎的头颅，男人开口道：“行了，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后，先让人将所有产业的价钱降低，放出消息，说沈万三死了，但是记住，不要做出痕迹来，等应天那边的人买进后，找个机会走个水便是。” “老爷，既然准备要走，钱也要到手了，何故？” 身后恭敬站立的黑衣人问道。 “你以为这个便宜是好贪的吗？” “别说了，就这么办，外面有人来了。” 黑衣人点点头，转身绕至神像之后，跳出窗户离去。 与此同时，大门推开，李星寒两人走了进来。 “沈先生。” “嘿嘿，你有馒头嘛，我要吃馒头，咦，好漂亮的姑娘，是我娘亲吗，嘿嘿，娘亲，我要吃馒头。” 男人笑着流出口水，眼神呆傻，伸手就朝着苏诗音抓来，吓到苏诗音紧紧抓住李星寒的衣服躲到了背后。 “行了沈先生，搞些这没意思。” 李星寒的话一出，探出的手掌停住，疯子呆傻的神情一变，带出久居上位的气势。 “被你发现了。”沈万三背着手走回财神像前，随意搬来两张残破的椅子：“坐。” 自己则是盘腿坐在财神像之前。 “我很好奇，若是光凭听到这里有人说话，就断定我是沈万三，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沈万三说道，“敢问兄弟是何人？在吴国公手下又是什么位置？” “骠骑将军，李星寒。”李星寒笑了笑，“若是光凭听，还是不知道的，但是我自幼学了一些望气之术，见到先生的时候便看了出来，任凭你几年不洗脸，那财气可是遮掩不住的。” 沈万三撑着腿起身：“原来是李将军，不管阵营如何，李将军都值得我佩服。” “沈先生太客气了。”说话间，李星寒察觉到神像后刚刚的黑衣人又回来了，手中还多了家伙。 伸出手指朝着神像后面一点，沈万三失笑：“沈富出来吧，没用的，一百个你也不是李将军的对手。” 沈富走了出来，撕掉脸上的黑布，对着李星寒拱了拱手。 沈万三说道：“我还以为吴国公不会派出军队清洗我的家业，可是我想错了，不但军队介入，还是你李将军亲自动手，反正也被找到了，说吧，要多少钱才能放我走。” 李星寒说道：“沈先生说什么呢，这次我是带着吴国公的诚意来的。” “什么诚意？” “你们叫秦楚和我打生意场上的战争便是诚意？”沈万三有些不满。 “非也，沈先生。”李星寒说道，“是秦楚兄弟不信你做生意厉害，非要和你试试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后来这秦楚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找吴国公说了，吴国公便让我来找先生和解。” “怎么个和解法？” “我先问一句，先生在张士诚手下，可曾有何职位？这张士诚，对先生又是何态度？” 自嘲一笑，沈万三指了指自己：“你别看他张士诚也是地主出身，可是他也是那皇权统治的老旧思想，觉得商人是最低等的存在，还给我职位？他就是一条趴在我沈家身上的蚂蟥，什么时候将血吸干，什么时候便将我们丢弃。” “所以先生更不能走了，因为吴国公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李星寒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吴国公将在明年的冬至称王，等打下来江山的话，沈先生混个户部侍郎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沈先生有钱，可是有钱不如有官不是？想要改变沈家未来的命运，机会还是在你的手中。” 沈万三眼神微变：“士农工商，士农工商，你们吴国公不讲究这个？” “这有什么？吴国公也是农户出身，你觉得他信这个？沈先生，现在诚意摆在这，就看你愿不愿意上我们这条船了。” “吴国公说了，都是自己的子民，这些官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你怎么知道吴国公能制霸天下？” 李星寒笑道：“若是沈先生不信，尽可外出打听，打听打听我们吴国公什么时候从的军，什么时候打下的这一片地盘。” 沈万三点点头：“这个倒是有些耳闻，可这大元虽然腐朽，可仍然有着百万大军，而且还有徐寿辉和小明王在头上压着，怕是难办吧。” “先生若是不敢赌，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我对天发誓，不会透露今天的会面。” 李星寒说完便要走，沈万三急忙走了几步拉住了李星寒：“吴国公可否承诺不夺取我的家业。” 李星寒点头：“先生莫要多心，只要先生和吴国公站在一起，心也在一起，吴国公不会干出如此暴虐之事，这些你看应天商会应该看的出来。” 拍了拍沈万三的手后，李星寒带着苏诗音走出三清殿。 脚一跺心一横，沈万三追了出来：“若是不敢赌，还做什么买卖？我信你一次。” “沈富，带上聚宝盆，先行回到杭州，我和李将军去见见吴国公。” 沈富端着香炉走了出来，李星寒问道：“你当真有个聚宝盆？” 沈万三尴尬一笑：“就是为了面子，让人们神话我一下，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运气这么好，从小做买卖，十次总能有八次大赚，两次小赚，以至于后面，我甚至觉得小赚就是赔钱。” “那沈先生就是财神爷转世了。” “哈哈。没准。” “对了诗音，你是和我回应天，还是回杭州？若是回杭州，让沈富带你回去，马车就让给我和沈先生吧。” 苏诗音显然是被刚刚的沈万三吓到不轻，到现在手都没有松开李星寒的衣角：“我不，我跟你回应天。” 沈万三说道：“若是夫人不愿意跟沈富走，那就让沈富取来纸笔，给家中捎去信件便可，不过看夫人的长相，和传闻中的苏家小姐有些相同，又是杭州人，不会真是吧？” “她就是苏子明的妹妹。” “哎呀，原来苏家不但踏上吴国公的大船，苏家妹子还是李将军的夫人。” 苏诗音摆着手：“不是，我只是李将军的朋友，这次过来看疯子的，没想到是沈先生。” “不过先生若是要和我们同乘马车，不如先去城里洗个澡？”苏诗音看着沈万三笑出了声。 “对对对，洗个澡，本来想躲一阵子乘船跑，没跑成，还被收买了，这可能是我沈万三做的最赔钱的买卖了。” “也未尝不是最赚的买卖。” 第70章 不就是钱嘛 三人同行来到城中，看到了在街上等待的沈富。 “老爷，客栈找好了，您先去洗澡，让将军和苏小姐在楼下等您，喝杯茶，纸笔我也准备好了，里面请吧。” 走进客栈，沈万三独自上楼清洗，沈富则是在楼下伺候着李星寒二人。 待信件写完，沈万三也清洗干净走下楼梯。 看着眼前白白胖胖身着华服的沈万三，李星寒笑道：“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沈先生，哎呀，这脸上的财气晃得我眼睛疼。” “将军又开玩笑，沈富，怎么没给将军和苏小姐叫些时令水果和点心来吃？” 沈富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原本以为洗完就要走，没想到老爷要多留几刻。” 叫住就要出门的沈富，沈万三说道：“马后炮，看你年轻带你出来，没想到如此冒失，再这样，给你送到将军的军中练练你。” 沈富练过武，听沈万三这么说，不由得当了真：“真的老爷？那我回家后可真就去军营了。” “假的。” 沈万三没好气的说道：“我们等你一会儿，你现在去买，然后直接装到马车上，我们路上吃，还想去军营，从小你就跟着我，好吃好喝享受够了是吧，还想去当兵，三天就让将军练死你。快滚！” 沈富嘿嘿一笑走出门口，一刻钟之后又走了回来：“老爷，东西备好了。” “出发。”将信件交于沈富之手，沈万三走出门看到了一辆明显宽敞豪华不少的马车，“这是给我的还是给你的。” “老爷你！”沈富哭笑不得，“那还能是给我的吗？您和将军同车，我买了一辆大的，还雇了车夫，小的这辆，我回到杭州还是要归还苏老爷的。” 沈万三对着李星寒一笑：“我这人好开玩笑，将军不要在意，请，上车吧。” 扶着苏诗音先上了车，李星寒和沈万三推辞了半天，一前一后的钻进车里。 马鞭扬起，马车离开苏州，直奔应天府。 两天后，苏子明拿着苏诗音的信件径直跑进了苏老太爷的书房：“爹，诗音被拐走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应天府。” 苏老太爷头也没抬：“我知道了。” “爹你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你这成天不出门的妹子主动出去后，你还能指望她主动回来？行了，你也去应天报到吧，虽然李将军是个好人，但是也别太上赶着，多丢人，一个女子，不合适。” 国公府，朱元璋亲自出门迎接沈万三，将两人带至会客厅议事。 而苏诗音则是想起了当初苏子明的话：“若是没有吴国公和夫人点头，谁敢坐这个正妻的位置......” 下车后没有进府，而是去买了不少的礼物，在管家的带领下直奔马姑娘的房间，想要先将马姑娘拿下。 会客厅中，沈万三先确定了李星寒没有骗自己，那些话都是朱元璋的意思后，不由大喜过望，拍着胸脯说道：“既然吴国公看得起我，那我姓沈的也不会不识抬举。” “虽然我被张士诚吸血吸的也差不多了，但是变卖变卖家产，加上我在地窖中藏的保命银子，加起来也能凑个黄金十万两，这十万两便是您的军饷，半个月之后，我让他们出现在吴国公的府中。” “好！”朱元璋大喜：“沈先生果然痛快。今晚别走了，我摆一桌，将秦楚他们叫来，既然是和解，还是得你们握手言和。” 沈万三也没有推辞：“行，反正我在这应天府还没有宅子，买下的话估计也要几天，那就叨扰吴国公一天，等晚上我随李将军走，在他家借住几日便可。” “嗯，说是这么说，但是宅子可以买，你杭州的祖业也不要卖，钱少点没关系，你毕竟要长久在杭州和应天之间来回走，那边没宅子也不行啊。” 其实沈万三本身并不想变卖自己的祖业，可是为了表示诚意才不得已为之，听朱元璋这么说，沈万三起身鞠了一躬：“吴国公，谢您的理解，那这样，我就留下一所老宅，其余的还是变卖掉。”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你愿意多留点也是应该，毕竟祖祖辈辈打下的基础，要说帮忙，还是万三你后边使使劲。” “那是自然啊，我既然拜在吴国公麾下，那自然不能藏心眼。” 天色渐晚，随着第一道菜上桌，秦楚几人也赶到了国公府。 “走吧，秦楚他们也来了，咱们吃饭。”朱元璋起身入座，沈万三问道：“吴国公，我们入席是不是失了礼，夫人还没到。” 朱元璋摆摆手：“夫人有孕在身，不方便，就不过来了，正好苏家的丫头陪着，不必担心。” 沈万三点点头，对着秦楚一伸手：“秦兄，请坐。” 两人在朱元璋的介绍下这才第一次见面，既然已经化解了之前那点破事儿，再加上两人本身就没有多大的仇恨，就是单纯的较劲而已，于是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沈兄你坐，你岁数大。”将沈万三按在椅子上，秦楚坐在了沈万三的身边。 朱元璋笑道：“你们握手言和了，我今天开心的很，咱们先喝第一杯酒，这杯酒，庆祝咱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位能人。” 众人看向沈万三提起酒杯，沈万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率先将酒饮尽。 “这第二杯，是宣布一个决定。” 说到这，朱元璋看向管家：“李先生呢？” “李先生在小书房写文件呢。” “先叫先生过来，文件的话改天写也行。” 听到还有人没到，众人放下筷子，等候着李善长的到来。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雅兴了，真是文件太多没处理完，本意是不来了，可吴国公亲自派人叫我，我岂能失礼。”李善长热情的冲着众人笑道。 “李先生，你说吧。”朱元璋说道。 李善长点点头，再度抱拳后说道：“诸位，我宣布一个决定，按照吴国公的要求，下一步将枢密院改制为大都督府，而大都督府下设司务厅，暂时管理粮草，土地，和赋税一应项目，大都督兼司马由骠骑将军李星寒出任，我任行省参知政事，兼管司务厅。” “可这司务厅的政事繁忙，我不一定顾得过来，吴国公便让我选定两名主事，协同我做好后勤工作，这两名主事，我看沈先生和秦先生最为合适了。” 秦楚早就有预感自己要当官，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地方，而沈万三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吴国公不可，我刚入伙，呃不是，我刚加入就给我安排官职，我怕我做不好，还望吴国公三思啊。” 第71章 大都督 朱元璋抬手示意让沈万三坐下：“不要着急推辞，就是因为怕你们两个做不好，才让你们先在李先生手下待一段时间，等将来咱们打下更大的疆土，那个时候李先生就分身乏术，你们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沈先生，听吴国公的便可。”李善长也出言道。 沈万三点点头坐下：“那就不辜负吴国公的美意了，我会尽快胜任这个位置。” 朱元璋笑道：“但是也不能丢下自己家的买卖，咱后面可都指着你们呢。” 秦楚说道：“我们既然在吴国公手下为官，那哪儿是我们的买卖啊，那都是咱们这支队伍的买卖，若是打理不好，我都没脸将来升官了。” “哈哈哈。”众人大笑。 朱元璋说道：“来，这第二杯还没喝，咱们同饮。” 喝完第二杯，朱元璋将视线看向李星寒：“这第三杯，庆贺咱们的骠骑将军升官。” 李星寒笑道：“大哥你又给我升官，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大都督职位重要，不如让徐达或者汤和大哥做吧，我不行的。” “可是我最信任你。” 这话堵住了李星寒的所有推辞，端起酒杯：“大哥.....” “喝吧。”朱元璋笑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你现在跟我假装起来了。” 看李星寒喝完杯中酒，朱元璋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我发现你小子官越大越谦虚呢，要是换了徐达，抢这个官位还来不及呢，你还往出推，对了，给我们讲讲怎么找到万三的，要知道我派出不少人都找不到一丝踪迹。” 李星寒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沈万三假装疯子的样子，还有他调戏苏诗音的画面。 沈万三老脸红的厉害：“没有，没有，李将军说笑呢，什么？我洗澡了啊。不是，秦兄不是，我没调戏人家苏小姐，这不是装傻子得装的像一些吗。” 酒宴在众人的欢笑中落下帷幕，而朱元璋也终于有了自己坚实的后援，沉甸甸的钱袋子。 酒席散去，朱元璋将李星寒送至门口：“星寒，老二也快出生了，昨天我和你嫂子商议了好久，都没有给孩子确定这个名字，这不是刚刚你嫂子让丫鬟捎来信，说问问你有没有想法。” 李星寒想了一下说道：“大哥，不如叫朱樉吧，我在书中看过，说这樉是传说中的一种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老二的到来我觉得好配得上这个字，枝叶散开，紧接着枝繁叶茂，你说呢？” 朱元璋伸出手：“写下来，我回去跟你嫂子说。” 在朱元璋的掌心写下名字，朱元璋轻轻握拳：“回去吧，你嫂子说苏家丫头今天在这陪他，还能帮他看看标儿，你就不要等了。” 马车在李星寒的安排下已经回府，两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李星寒给沈万三讲起这应天的好玩好吃之处。 迎面走来两人，李星寒打着招呼：“国用，国胜，你们做什么去？” “刚从常遇春那喝完酒出来，星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了，我们兄弟改名字了，我现在叫冯用，他叫冯胜。”冯用说道。 李星寒疑惑道：“怎么好端端的改名字了？” 冯胜说道：“这不是明年咱们吴国公要称王了嘛，我们哥俩商量了一下，避开吴国公的字，就改了个名字。” “你知道大哥不会计较这些的。”李星寒笑道。 “那不行，这是咱们兄弟对吴国公的敬仰。”冯胜问道，“对了，这位是？” “两位将军好，我叫沈万三，是新来的大都督府司务厅主事。”沈万三抱拳笑道。 “哦？改制完成了？这才刚有风声。” “谁是大都督？” 沈万三指了指李星寒：“李将军任大都督兼司马。” 冯胜朝着冯用一伸手：“五十两，我说是星寒，你非说不是。” “先欠着。” “别废话，快掏钱。” “谁大晚上出来喝酒带五十两银子！” “你们慢慢吵，我先回家了。”李星寒带着沈万三绕过撕扯的两兄弟。 刚走两步，两只胳膊分别绕上了李星寒和沈万三的脖子：“别走了，咱们掉头，去常遇春家，再喝一顿，正好庆祝你升官和新兄弟的加入。” 若是单独李星寒一人的话，肯定拔腿就跑，反正二人也追不上，可如今带了沈万三，他们又说是要迎接新兄弟，李星寒心想算了，去看看常遇春也好。 啪啪啪，几人砸响了常遇春家的大门。 睡眼惺忪的劳狄打开了门，身后跟着几个家丁：“大哥们，刚睡下，怎么又回来了。” “嗯？大哥你回来了。”劳狄瞬间清醒。 “你怎么又来给人家添麻烦，不是让你在家住吗” 劳狄笑道：“这不是你不在家吗，我也长大了，怕两个嫂子不方便，就来找蓝玉了，常大哥这人多，不差我这一个。” “臭小子。” 劳狄一笑，冲着里面喊道：“蓝玉！大哥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常遇春披着衣服走了出来：“你们不是他娘的喝足了......诶，看来有人升官了。” “管家呢，去让厨房再炒几个菜，再喝点。”常遇春回房换衣服。 “老常的管家不是在咱们那吗？”李星寒问道。 “对啊，没办法，常大哥家嫂子不是生了闺女吗，顾不上管理府内事务，就又找了一个。” “原来如此。” 几人说着话，蓝氏走了出来：“这看来兄弟们没喝好啊，蓝玉！蓝玉！” 蓝玉迷迷糊糊的顺着墙根走了过来：“怎么了姐。” “没看你大哥回来了？去将大将军请来，喝几杯。”蓝氏笑道，“兄弟们，我还要顾孩子，就不陪你们了，你们随便点，不怕晚。” 蓝氏走进卧房，李星寒看着没有动身的蓝玉：“你姐不是让你去请徐达吗？” “今天大将军值夜。” “陷阵营怎么样了？”李星寒问道。 说到陷阵营，蓝玉精神头一下上来了，刚刚的睡意全消。 “之前陷阵营打出的威名吸引了许多不怕死的将士，七千人的编制已经招满，不过我开始想和花云大哥将铁浮屠要来，他不给，不如你跟他说说？” “算了吧，铁浮屠现在是他心尖儿上的肉，你这不是要他命吗。” 厨房很快升起了火，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众人朝着后院走去。 第72章 修罗场 坐下等着上菜，常遇春先让管家取了茶水和点心：“先吃点点心，我酒还没醒，这又要喝上了。” “再说你们两个家伙。”常遇春一指冯胜二人，“星寒升官不去他家吃，又来折腾我干什么？” 冯胜说道：“吴国公一直教育我们，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我们两个觉得回你这吃点剩饭就行，结果你看你，还让人家厨子做新的。” “哪儿有剩饭，你们走得时候没看盘子吃的多干净吗，一个个肚子大得很。” 看向李星寒，常遇春说道：“什么时候去你那吃饭，大都督。” 李星寒笑道：“任命和将印还没下来，急什么，我还能差你这一顿酒不成？” 沉默已久的冯用一拍桌子：“如果大都督给了星寒，那这次的征西将军就肯定是你常遇春的了。” “什么征西将军？”常遇春疑惑道。 “不是要打徐寿辉了吗？明后年吧。”冯用说道，“那怎么也得有个征西将军啊。” “吴国公说的？” “我说的啊，猜的嘛。” “你大爷的。” 说着，饭菜开始陆续上桌，李星寒在国公府没有多喝，常遇春他们几个也知道李星寒还没回家，所以并未过度劝酒，可沈万三却不同，在这没有宅子，被几个人灌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星寒起身扶起烂泥一般的沈万三：“行了，我先回去了，再晚点估计家都进不去了。” “等等，你走吧，将沈万三留下，今天就别折腾他了，让他在我这和冯胜他们凑合一宿就行。”常遇春开口留人，李星寒又将沈万三放下趴在桌上。 沈万三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在哪儿都一样，叨扰常将军还是失礼了。” 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给侄女的见面礼.....” 话未说完，呼噜声又响起。 看着桌上的千两银票，常遇春摇摇头将银票折好塞入沈万三怀里。 “真有钱啊。”李星寒感慨一声，离开了常府。 回到将军府，看大门敞开，李星寒嘀咕道：“这么晚还没睡，不会是等我吧，看来这次跟他们喝酒之前还是回到家中先说一声才好。” “老于你们今天怎么还没睡，是姨奶奶让等我的吗？”李星寒对着迎出来的老于问道。 老于笑道：“苏小姐来了，说是苏将军的妹妹，现在正在和两位姨奶奶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感觉挺高兴的，小姐也没睡，缠着她们不走。” 李星寒嘴角一抽：“你去休息吧老于，等等我送苏小姐回去后关门就行。” 老于走后，李星寒来到会客厅：“你们这么晚不睡觉还聊，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有你小满，你明天是不用去书院还是不用练功，怎么还不睡觉。” 小满一缩脖子跑了，刚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在李星寒背后抱了一下，弄得李星寒是一点气也生不起来。 苏诗音说道：“从国公府出来想着回家还早，况且家里也没人，就过来看看，结果你也不在，就和两位妹妹聊了起来，谁料到我们一见如故，就聊到这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苏小姐别走了，今晚就留在这吧，你不是也说了家中无人嘛，陪我做个伴也是好的。”海棠起身说道，“我现在让人去收拾屋子，等等带你过去。” 苏诗音本就是客气客气，如今家人都在杭州，回去也确实无聊，借着海棠的话，苏诗音起身挽住海棠的手：“我陪你一起去，今晚咱们好好聊聊。” 两人一走，李星寒拉起石榴的手：“走吧，早点休息。” 回房洗漱好，石榴早早的躺在床上，李星寒坐在床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今天有些乏了。” “那你先睡，我再躺会。” 在石榴身边躺下，李星寒不说话，但是眼神却飘到了石榴身上。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刻钟，石榴开口道：“公子是不是想要娶苏小姐进门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的话苏小姐怎么晚上还跑来寻你？我也不傻啊，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李星寒倚着枕头看向石榴：“你调过来说话，自己生什么闷气，吃醋了？” 石榴转过身，眼睛有些红：“我可吃不来这个醋，公子毕竟是要娶正妻的，我吃醋也没办法，而且妒妇是得不到爱的。” “那你哭什么。” 石榴将头埋低：“可能是有些自惭形秽了吧，苏小姐的学识，家世，身段，样貌，都那么好，我们这处处不如她，我怕她进了府，公子就不愿见我们了。” “原来你在吃这个醋。”伸出手指挑起石榴的下巴，“让我看看？明天眼睛可就又肿了，不知道以为我怎么你了。” “你放心，你跟了我几年，我什么时候说过厌烦你了？”伸出手指擦了擦石榴眼角的泪水，李星寒柔声劝道，“我和苏小姐也就见过几次面，最多称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而且再说了，先不说将来正妻是不是她，你是第一个跟着我的，在我心中，你是老大。” 石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在李星寒胸前拍打了几下：“那不行，正妻就是正妻，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不过今天我也能感觉到公子的心声，不管公子见了多少美人，心里都是有我的就好。” 停住的手在李星寒胸前画起圈，石榴盯着李星寒问道：“如果我问公子，我和苏小姐谁更好看呢？” “不分伯仲吧。”李星寒笑道，“但是就现在来说，你更好看。” 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住，嬉闹间李星寒伸出手掌一挥，蜡烛被风吹灭，呼吸声渐渐急促了起来。 次日李星寒还未醒，海棠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还睡呢你俩，苏小姐走了，饭都没吃。” 石榴揉着眼睛问道：“怎么没留苏小姐吃个早饭再走。” 海棠来到床边坐下：“我留了，可是苏将军亲自来接，说让苏小姐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他们老太爷和夫人也回来了。” “看你们这个样子，昨天应该是谈妥了。”海棠轻轻伏在李星寒身上，“怎么谈的，我听听？” 一把将海棠拉上大床，李星寒不满道：“我告诉你怎么谈的。” “公子别闹，还要送小满去书院。” “姨娘吃饭了，我要去书院了。”门外极巧的响起小满的喊声。 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被李星寒扯乱的衣服，海棠瞪了两人一眼跑了出去。 石榴闭上眼靠着李星寒：“今晚若是苏小姐不来，海棠就可以过来了。” “你要我命啊。”李星寒起身下地穿衣。 “公子吃饭我就不去了，想再歇歇，我看啊，是你要我的命呢。” 第73章 匆匆 三天后，苏府书房。 苏老太爷喝着茶，看着缓缓到齐的家人：“最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秦楚和沈万三当了官，生意上的事情就做不完，我凭着岁数大，被推举为联合商会的副会长。所以秦楚给我介绍了一份生意，生意很大，能赚很多钱，需要家中派人去青州主事，你们看谁去合适？” 苏子明皱着眉头叹着气，只字未说。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点了。” 苏老太爷话刚说出口，苏诗音站起身说道：“爹你不用说了，还能谁，就是我了。” “你还算懂事。”苏老太爷指了指坐在下面的一个中年儒生：“你堂哥跟你去，不懂的事情问他就好。” 儒生是苏诗音的堂哥，是苏老太爷二弟的长子，名为苏子玉，现在苏子明混的不错，便将他们也带到了应天。 苏子玉起身说道：“大伯，若是诗音不想去，你何必强求她呢，想在应天便让她在应天好了。” 苏诗音感激的对着苏子玉眨了眨眼，还悄悄的抱了个拳，这些小动作被苏老太爷尽收眼底。 轻轻咳嗽几声，苏老太爷说道：“不，子玉，这买卖我跟你说过几次，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让诗音主事是为了历练她，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得你做主。” 苏子玉想了想：“那不行让三叔家的子修和子朗跟我去不就行了，我看诗音是真不想去啊。” 说到这，苏老太爷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茶杯冲着苏子明摔了过去。 “还不是你这好大哥？子修子朗都被他拐走了，混账东西，自己参军便参军，非要搭上你三叔的两个孩子，出了事情，我看你怎么负责。” 苏子明啪的一声接住了茶杯，还是被甩了一脸的茶水：“爹，人家沈家和秦家当了官，生意场上的业务分出来给你，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呗，咱家又不是没官，有我和苏虎在外撑着，家里够花就行了，你现在岁数大了，又是商会的副会长，钱也有，位置也有，真不知道你争什么。” “我不是争。”苏老太爷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们是家大业大才想要个官当当，咱们是家业远不如人家，虽然家里有官，可将来你们的官丢了呢？家里吃什么喝什么？我这也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 “你想想，这应天虽好，可仍然是吴国公脚下，咱们不能将花都种在一个花园里，外面经营出的一切，就是你们这些人的退路，我岁数大了，还有多少年？十几二十年？撑死了三十年，你们的路还很长，要提前做打算。” 苏子明点点头：“那也不一定非得要诗音去啊。” “混账，你不懂，若是诗音真的和李将军有感情，就更应该外出经营！” 这话让苏诗音抬起了头。 看女儿好歹听进去了，苏老太爷说道：“青州只是你的第一站，将青州的生意打理好，将来吴国公的疆土扩大，我会让你去西安府经营的。” “你亲自经营，等手里钱多了，就暗中置办土地和宅院，藏金银，现在李将军官拜大都督，爬的越高，摔得就越惨，权利越大，被清算的就越狠。” “我不能多说，只是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才和你们讲这些道理，都下去吧，过几天就出发。” “伴君如伴虎啊，朝起风云暮来雨，苏家几代经营，虽不是巨富，但是经见过的东西也很多了。” “这天底下，不精打细算，哪儿来的永恒富贵？王权都没有永恒，我的孩子。” 说到这，苏老太爷挥手让家人离去，唯独留下了苏诗音。 “刚刚为父的话，你听进去了？” 苏诗音点头。 “听进去就好，去办吧，找个机会和将军告个别，到了青州你们也能书信来往，最多三两年，你就能撤回来，如果将军和你之间真有那个缘分，那正妻的位置也一定会空着，若是没了那个缘分，你还可惜什么？” “我知道了爹。”苏诗音走出书房，看着将军府方向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李星寒也被亲兵请到了国公府中。 “星寒，我今天早上出去，看到海棠送小满去书院了？”朱元璋问道。 李星寒说道：“本来想着小事，就没和大哥说，女子去书院读书的少，但是凭着咱们和夫子的关系，硬是开了个后门让小满去了。” “你费那个劲干什么，明天开始不必去了，我看这宋濂教的不错，明天让小满过来和标儿一起学，标儿和他这姐姐亲近，说什么也听，到时候生了老二，让小满帮忙照看一下标儿多好，一举多得。” “那也行。”李星寒点头同意：“那就明天让小满过来，小满最近功夫学得不错，等放了课，也能简单的教标儿习武，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朱元璋说道，“标儿忠厚，可勇武不足，让小满教他几手，从小培养他的勇武之气，等再大点，让他见识见识铁血的沙场，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对了星寒，记不记得你之前托常遇春给我带来的那个丞相印章？” “记得啊，当时我和老常去火烧洪都的时候趁乱偷得，怎么了大哥。” 朱元璋起身取来印章交给李星寒：“前几天胡廷瑞找人传来信，好像有些倒向我们的倾向，要不你去看看？带着这个印章，跟他谈谈归顺的事情，顺便警告一下他别耍小动作。” “用不用带些礼物？”李星寒问道，去洪都他倒是不怕，若是胡廷瑞反水，不杀人的情况下，自己跑出来问题倒是不大。 “不必了，你带上礼物更加引人注目，现在只是胡廷瑞有倒向我们的意思，可是他身边的其他官员意向并不明显，事情闹大了，他们定会对你们下死手。” “自己去，入夜去，信我已经给捎回去了，让胡廷瑞这段时间自己居住，免得多生事端。” 领了军令，李星寒回家告诉石榴明天将小满送到国公府，带上当初老吴送的宝剑匆匆出了门。 骑着朱元璋新送来的白马，李星寒冲过一条条街道朝着城门而去。 “这块玉佩挺不错，掌柜的，能刻字吗？” “自然，不但能刻字，还能错金在上面呢，不知道小姐要刻什么字？” “刻上诗音两个字就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道道惊呼：“快闪开，大都督出城，快闪开，大都督出城！” 苏诗音将玉佩放在桌上朝着门外跑去，只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背影。 “算了，玉佩不要了。”苏诗音一跺脚正欲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调头看向老板：“要，要两个，另一个也刻上字。” 洪都城外，李星寒又来到了当初的那个茶摊：“老板，烧饼茶水，快点。” 吃着老板送来的东西，李星寒看向恢复了繁华的洪都城，静静等着夜幕的降临。 “结账！”丢下碎银，在城门即将关闭之前，李星牵马走进了城门投店。 第74章 换一种姿态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假寐的李星寒睁开双眼，从窗户一跃而出，攀着房檐上了屋顶。 丞相府的位置早已经烂熟于胸，穿过一道道屋脊，来到了胡廷瑞的卧房之上。 掀开瓦片看胡廷瑞睡得正香，李星寒从怀中摸出苏诗音送的面具戴上，轻轻落地之后又从窗户钻进了房间。 “胡大人？”李星寒轻轻拍了拍胡廷瑞的脸。 从睡梦中醒转，入目是一副青面獠牙，胡廷瑞刚要惊呼，就被李星寒捂着了嘴：“胡大人？” 看胡廷瑞点头，李星寒说道：“胡大人，我奉吴国公之命，前来找你谈谈。” 松开手，胡廷瑞喘了几口粗气：“来就来吧，还带着面具，差点没吓死我。” 李星寒笑着取下面具：“不好意思，怕被别人看到。” “不知你是？” “李星寒。” “原来是大都督。”胡廷瑞说道，“走，咱们坐着说。” 没有点灯，两人走到桌边，借着月光聊了起来。 “根据吴国公说的，胡大人是准备倒戈？” 胡廷瑞点点头：“有这个迹象。” 李星寒问道：“可是这徐寿辉对你不薄，为何你要倒戈到我们这边呢？” “大都督和赵普胜交过手，可曾记得此人？” 摸着脸上的刀疤：“自然，这刀疤就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赵普胜死了。” 胡廷瑞淡淡吐出一个让李星寒震惊的消息。 “他撤军的时候并未死亡，而且以他的功夫，没道理死的那么简单。” 对于李星寒的疑问，胡廷瑞解释道：“被自己人搞死的。” “谁？” “青衫书生陈友谅。” “我听过他，倪文俊就是他杀的。” 胡廷瑞说道：“本身这赵将军回去后就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休息了几天，陛下就召集众将士和文臣开始筹谋下一步的发展，可就这一开会，就提到了应天大败的事情。” “赵普胜跟着陛下起事，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厚，赵将军便质问陛下撤兵的事情。” “谁知那陈友谅直接说了一句我让撤兵的，这就激起了赵将军的怒火，开始怒骂陈友谅，说他蛊惑陛下，让陛下错失了一统天下的机会。” “陛下面子上开始有些挂不住，毕竟陈友谅是他亲自提拔平章政事，智囊团之首，又即将要挂职元帅，便训斥了赵将军几句。” “这一训斥更不得了，赵将军一把抢过了旁边亲兵的刀，说要宰了陈友谅清君侧。” “刀一动，可就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了，断臂的赵将军还未恢复，怎么可能是陈友谅的对手，别看陈友谅自幼饱读诗书，还当过县吏，可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在亲兵的保护下，陈友谅擒住了赵将军，夺过刀，就那么当着陛下的面，抹了赵将军的脖子。” 惋惜的摇了摇头，李星寒问道：“这就是你倒戈的原因吗？” 胡廷瑞说道：“是也不是，陈友谅掌控了陛下的思想，这谁都能看的出来，而更大的问题是，你们吴国公马上就要攻打洪都了吧。” 李星寒没有说话，这时候说错话无疑是泄露军情。 “没事的大都督，你不用答复我，我心中有数。”胡廷瑞说道，“北面的刘福通名义上还是你们的友军，若是明年还不翻脸，那肯定就是打九江府和洪都了。” “我作为这洪都城的最高长官，面对你们的第一次征伐，肯定是守不住的，以身殉城说实话我做不到，苟且偷生？回到了他陈秀才手里，你觉得我这没用的旗子还有活路吗？” 说到这，胡庭瑞盯着李星寒的眼睛：“所以说，我给吴国公通气，想要一个承诺，若是我投诚，不但不要杀我，最好还让我有一官半职。” 李星寒笑了：“胡大人这是让赵普胜的死搞得杯弓蛇影了，若是你带洪都城投诚，那你就是吴国公首战最大的功臣，高官厚禄还用想吗？” “可是我毕竟是降将。”胡廷瑞说道。 “说什么降将啊，我听得出来，胡大人对徐寿辉还是忠心的，不过是不想像赵普胜死的那般憋屈罢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回去如实禀报吴国公，你在这辛苦一些，暗中掌握洪都城所有的部署，将陈友谅的人剔除出去，有没有问题，最好不要让他起疑心。” 胡廷瑞答应：“那是自然，我在这洪都城经营数年，谁是奸细，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和胡大人口头上达成一个协议，希望胡大人不要违约才好。”李星寒说着，将怀中小印交还给了胡廷瑞。 接过小印一看，胡廷瑞笑了起来：“没想到当初的火是大都督放的。我当真以为是大元的细作，看来我报复错人了。” “没有错，胡大人，大元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管你在谁的部下，都是如此的。” “只是没想到当初的大元细作，今天换了一个身份跟我说话。”胡庭瑞将小印放好，“既然吴国公让大都督交还了印章，那就是将随时取我头颅的刀斧放下了，为了表示诚意，明天清晨城门大开的时候，大都督出城十五里，那里有我的诚意。” “好，胡大人再会，期待与你有一同效力的机会。” “好，大都督再会。” 跳窗离去，李星寒潜回客栈，一夜未眠，虽然和胡廷瑞达成了协议，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城门大开，李星寒就急忙离开了洪都城，按照胡廷瑞指的方向而去，刚满十五里，李星寒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 当初带走赵普胜的丁普郎。 “将军怎么在这。”看丁普郎独自一人，且没有埋伏，李星寒打起招呼。 丁普郎跳下马背对着李星寒弯腰抱拳：“见过大都督。” “将军何故？” “我丁普郎，便是胡廷瑞说的诚意。按照我们的商议，若是达成协议，就会有人从这经过，若是没有达成，我等上一上午就回去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将军是要投诚？若是要投诚，还是别了，惊动了陈友谅可就误了计划了。”李星寒说道。 “无妨，没人知道我和胡廷瑞之间的关系，我离去，就连陛下也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只要你们帮我隐瞒一段时间就好。” “走吧丁将军，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两骑顺着大道缓慢前行，李星寒问道：“丁将军也是为了赵普胜的事情？说实话，虽然阵营不同，但是我敬赵普胜是条汉子。” 第75章 义气 丁普郎点点头：“大都督这话我真的相信，英雄惜英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就是可惜了老赵了，若是知道他陈友谅如此狠辣无耻，当时我就应该带着老赵留在应天，最起码吴国公不会杀了他。” “我和老赵私交亲密，又一起作战多年，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 “我也看出来了，陛下不是当初的陛下了，他现在什么都听陈友谅的，我呢，我功夫一般，自知没机会杀了陈友谅给老赵报仇，便对陛下不辞而别，来联合胡廷瑞一起投诚，不求别的，只求击败陈友谅之后，让我手刃了这畜生给老赵报仇。” 一口气说了很多，李星寒称赞道：“丁将军倒是讲义气。” “我们就是讲义气，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不讲义气，当初倪文俊要除掉陛下的时候，我们就跟着倪文俊一起反了，哪儿还有他陈友谅发迹的机会。” “他娘的。”丁普郎越想越气。 李星寒问道：“听将军这么说，还有昨天胡大人的说法，这陈友谅很厉害了？” 丁普郎说道：“他的功夫一般，跟我差不多，根本达不到老赵那个地步，他最厉害的，是他对人心的把控，还有他极深的城府。” “若是将老赵比作猛虎的话，那他陈友谅就是一条毒蛇。” “不过有了胡大人和丁将军，我们又会对陈友谅多一些了解，毕竟现在徐寿辉部他做主不是吗。”李星寒说道。 丁普郎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简单的，毒蛇只是我的比喻，没有人可以猜想到陈友谅的想法，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他就是个疯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这边两人正朝着应天赶路，那边武昌府，陈友谅也迎来了他的贵客。 元帅府之外，陈友谅看着大道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眼前一亮，对着大道尽头的一男一女迎了上去。 “杨教主，杨小姐。”陈友谅笑的真诚，“得知两位前来，可是让友谅高兴的很呢。” “不必多说了。”杨教主的口气不容置疑，隐隐带着愤怒，“我徒儿尸身呢？” 挥手让身边的管家退下，陈友谅带领两人前往元帅府的冰窖。 进入冰窖，杨小姐将头调转，不忍看赵普胜的尸身。 杨教主手掌轻轻摸着赵普胜的额头：“傻徒儿，早就告诉你入世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为何....唉，那个陈..陈友谅，告诉我，谁杀了我的徒儿。” “应天，骠骑将军，李星寒。” “这一臂，是李星寒亲手撕掉，之后又抹了将军的脖子，我带人拼尽全力才把将军的尸身抢了回来。” 灼热的内力骤然爆发，直吹得陈友谅青衫猎猎作响，片刻后，杨教主长叹一声，收起爆发的内力，陈友谅低头看去，脚下已然融化出一片水渍。 “杨教主息怒，赵将军死之前留下话了。” “什么话？” “李星寒可怕，师父不要替我报仇，说完赵将军就咽气了，我抓着赵将军的手立下誓言，誓要杀李星寒为其报仇，可友谅自知功夫微末，便擅作主张请来了杨教主，我没办法，赵将军是我的知己好友，他死了这些日子，我只能尽力保管好他的尸身，就连梦中，也是常梦到和赵将军把酒言欢的日子。” 陈友谅演的真切，泪水不住的滴落。 杨教主冷哼一声：“假慈悲。不过还是谢谢你传来这个消息，你放心，李星寒的人头会带回来给你，高挂艳阳楼顶，纪念我徒儿的冤魂。” “我送教主和小姐。” 将两人送出府邸，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管家说道：“老爷，这会不会太铤而走险了，若是被人知道......” 一个巴掌将管家掀翻在地，管家张嘴吐出几颗牙，低着头不敢说话。 确定杨教主父女两个没听到管家的话，陈友谅朝着府内走去。 “此人多嘴，杀了吧。” “是。” 两名亲兵将管家拖到街角，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应天府城门前，李星寒问道：“将军是先和我去国公府复命，还是先吃些东西，看时间的话，我家的饭菜也要好了。” 丁普郎笑道：“不要这么客气，我还是先去报到好了，踏进城门，咱们就也是兄弟了，我丁普郎讲义气，进城之前将老赵的珍藏品送与大都督，这也是老赵的想法。” “嗯？赵将军给我准备了东西？” “本来是没机会给你的，但是老赵无意间跟我说过，说看你还不错，能让士兵跟着你死战不退的，不是个坏人。如果不是敌人，倒是可以交个朋友，他现在人故去了，之前的恩恩怨怨就不提了，东西交给大都督，算是了却了老赵的一门心事，下辈子，让他投胎到你身边，你们试试交个朋友，看大都督能不能受得了他那个臭脾气。” 跳下马背，丁普郎取下一个木盒交到李星寒手中：“这是我和老赵当年投靠徐寿辉之前偶然得到，这东西埋在山间不知道多少年，枪杆都烂了，可枪头依然寒气逼人碰一下就见血，我们想着定然是宝贝，就从山里将它带走，可是我们两个都不会用枪，一放就放了好多年。” “这也是老赵和你交手后想把它给你的原因，毕竟你是用枪的行家。” 说完，丁普郎牵马走到门口，让守城的士兵将自己带到国公府，士兵看此人和大都督一起来，肯定也是自己人，没有多想，领着丁普郎走了。 木盒入手极沉，李星寒心头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压抑住心里的翻涌，反复抚摸半晌后，李星寒轻轻打开了木盒。 阳光轻轻洒在亮银色的枪头之上。 “哈哈，哈哈哈。”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星寒跪在地上大笑起来，转而又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路过百姓的惊呼引来了守城什长的目光，急忙跑上前查看李星寒的情况。 “无妨，你去忙你的。” “是，大都督。” 挥手让什长回归岗位，李星寒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失神呢喃：“没想到两世为人，还会让我有机会见到你。” 平地风起，乌云开始翻滚汇聚，密集的闪电划破天际，原本晴空万里的应天府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任凭泥水把自己的白袍浸染，将木盒抱在胸前，李星寒感应着来自前世的亲切感，盒中枪头上也渐渐的浮现两个小字。 ‘沥泉’ 第76章 丁普郎 将白马交给守城的士兵，李星寒夹着木盒一路高歌回到了府中。 老于打着伞出来：“将军诶，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快快回房，我让二子烧水，得洗个热水澡，莫要着凉了。” 李星寒晃了晃手中的盒子：“不急，让二子慢慢准备，今天高兴，老于晚上多做几个菜，我要好好喝几杯！” 好说歹说将李星寒送到了房间，看石榴接手，老于这才放心离去。 “公子为何如此高兴？”石榴边问，边帮李星寒褪去身上的衣袍。 指了指桌上的木盒：“你看看。” 石榴上前打开木盒，捂着嘴愣在当场：“沥泉枪头，将军从何得来？” “你知道沥泉？” 石榴说道：“公子不在府中的时候，我偶尔会去街上逛逛，很多说书的都在说岳元帅的故事，主要是我家有个将军，便感兴趣去听了听，也就知道了这沥泉枪头的来历。” “说书的说这枪在岳元帅被害后，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落在了公子手中，看样子宝物识英雄，这就证明公子要成为岳元帅那样无敌的人物呢。” “我现在不无敌吗？” “公子说的是那样无敌？” “你这丫头，怎么净说些这个。” “我一个妇人家，还能有什么大志向不成，不过公子还未说，这枪头从哪儿得来？” 李星寒说道：“你可曾记得那个在我脸上留下刀疤的赵普胜，这枪头是他送的。” 石榴一惊：“公子又见赵普胜了？这次没受伤吧。” 说完石榴赶忙检查了一下，发现李星寒身上并无伤势，才身子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赵普胜死了，被陈友谅杀害了。”提起赵普胜，李星寒还是有些意难平，“这不是他的兄弟丁普郎来投靠吴国公，才将枪头给我带了过来。” “这多年前的神兵，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居然落在了我手中。” “将军。”门外传来二子的低声呼唤，李星寒起身开门，家丁们抬着木桶放好水退了出去，李星寒才再度开口道：“明天还要去找根枪杆，之前的那个，可以送给蓝玉了。” “对了公子，说起喜事，还有一桩愁事。”将李星寒扶进浴桶，石榴取来了一枚玉佩。 “这是你出门那天苏小姐送过来的，苏小姐说让你好生保管，如果三年后她回来看不见这个玉佩，是要发脾气的。” “苏小姐去哪儿了？” “苏小姐没说，怕你知道了去寻她，不过她说会给你写信，让你不要惦记，家中的生意，没什么危险。” 接过石榴递来的玉佩，李星寒轻抚过上面刻着的诗音两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石榴，你去看一下书房的柜子第三层，里面有个夹层，有个玉佩在里面。” 不一会儿，石榴取来了当初李星寒父母留下的玉佩：“公子什么时候有的这块玉，我怎么不知道？” 李星寒笑道：“这是父母留下的遗物，我怕勾起伤心事，便藏了起来，不过时间久就给忘了，今天看见这块，才突然想起来。” “这块明显比苏小姐那块好呢。”石榴说道，“看来公子家中当年真的是大户人家。” 将苏诗音留下的玉佩挂在脖子上，李星寒指了指石榴手中的那块：“这块送你了，材质好不说，还刻着我的名字呢，要不然有些人又要吃醋了。” 石榴拍起水花表示不满：“吃什么醋呀，我早就想通了，再说了，苏小姐出门给你留个念想，是好事，最起码知道她心中有你，不过公子这块玉佩我是不能要的，毕竟是爹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了。” “没事，你留着，放在你手里我也放心，老大嘛。”李星寒打趣道。 “快戴上吧。”在李星寒的劝说下，石榴将玉佩戴上，之后掀开衣领放进去贴身保管。 “嗯？怎么玉佩一下子就不见了？”瞥见领口的春光，李星寒说道。 “公子！”石榴羞的直跺脚。 “老夫老妻的了，怕什么丑。” 正说着，门外传来二子的声音：“将军，外面来了一个猛汉，要找您。” “穿衣服吧，估计是丁普郎来了。”李星寒走出浴桶，在石榴的服侍下开始更衣，“一会儿你让老于收拾一间客房，估计他晚上要在这借宿了。” 推开门，外面早已经雨过天晴，丁普郎站在院子当中大笑，手里还提着劳狄的衣领。 “老丁你放开他，这是自己人，陷阵营的千户劳狄，自己兄弟。” 随手将劳狄丢在地上，劳狄嘟囔道：“怎么回事，来个人就比我厉害，打不过大哥他们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打不过。” 丁普郎伸出手在劳狄后脑拍了一巴掌：“我征战多年，岂是你一个毛孩子能理解的了的。” “你等着。” “我等你。” 丁普郎看着劳狄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 李星寒问道：“你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没办法，吴国公说给我安排住处，我想算了，最起码还认识你，就告辞那边过来了，我走到时候卷了他徐寿辉不少的银票，都是在这边能兑换的那种，想必是张士诚给他的，等明天你带我去买个宅子，今天就靠你了。” “行，吴国公给你封了什么官？” 丁普郎说道：“没有啊，吴国公说你是大都督，让我找你，你看的安排，他说最近不要烦他，夫人要生子，他没什么心思见客。” 李星寒一阵头疼，想了半天才开口：“太湖上现在开始组建水军了，之前的两个水军将军廖永忠廖永安分别把守宁波和淮安，你看你不如先去太湖当个水军将军，等有了合适的位置再给你安排？” 丁普郎一摆手：“我正想说让你将我安排在水军呢，结果你先提出来了，这徐寿辉部水军号称天下第一，我在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正合适当这个水军将军，若是将来水军对决，我也好杀到第一线去。” “行，既然老丁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话说你倒是来的刚好，那个枪头和我有缘，现在是我的心头肉，本身就准备晚上喝几杯，正好你来了，就当感谢你了。” “行啊，喝酒咱老丁倒是没怕过谁，不过别耽误了明天买宅院换银子。” “哈哈，请，咱们移步客厅。” 第77章 战书 两人留了些酒量没有多喝，第二天一大早，李星寒领着丁普郎在应天府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才选到了一处合适的宅院，可没想到这丁普郎明明手里有钱，却还是讨价还价了半天才定好价钱。 签好字画好押，让房主留下了交钱的地址，李星寒让劳狄带着丁普郎去商号换钱，之后带他去太湖上任。 交代好一切，李星寒来到军营找到了苏子明。 “怎么诗音走都没和我说一声。”李星寒问道。 苏子明尴尬一笑：“大都督这也没办法，当天诗音是想要去和你告别的，但是恰逢你出城有事，这一来一去就错开了。” “那诗音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她去哪儿了你告诉我，这段时间不忙，我去看看她。” 苏子明为难道：“我的大都督，你就别找了，诗音说会给你写信的，你就等着收信好了。” 看实在从苏子明这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李星寒对着苏子明瞪了瞪眼睛，转身出去找到了蓝玉：“蓝玉你晚上去我府上一趟，我之前的那个大枪你看看用的了不，如果可行，你就拿去用，我有了新的枪头，要去找个枪杆。” “大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给我取把斧头，我自己去砍树。” 接过蓝玉取来的斧头，李星寒直奔紫金山，挑选，砍伐一气呵成，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星寒提着削好的枪杆往山下走去，最后一步便是打磨和组装枪头了。 临近下山的时候，李星寒感觉到了两道狠辣的目光，顺着目光射来的方向看去，林中空无一人。 没有过多的去想，李星寒提着枪杆回到了将军府。 花了三天的时间，一系列的工序才完成，在花园中舞了半天，李星寒停下掂量着沉甸甸的大枪，这将近三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安心的时刻。 “父帅，希望这沥泉枪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保佑我。” 正思绪着，前院传来消息：“将军，国公府来人了，让将军去一趟。” “是小姐调皮了吗？” “小姐今天休息，去街上玩了。” “那行，我知道了，马上去，让国公府的人先回去。” 最近军中和天下并未有什么异动，而且朱元璋因为马姑娘即将临盘基本上不见客，如今突然叫自己过去，怕是有事发生。 回房取来枪套将沥泉枪包好，李星寒出门赶往国公府。 一进门，朱元璋便迎了上去：“星寒你最近可曾得罪什么江湖人士？” “怎么了大哥。” “今天城头之上插着一把短剑，上面悬挂着一封战书，指名道姓点你约战，大哥这不是问问你得罪没有，若是真有得罪，那我直接让常遇春领几千精兵给他们都宰了。” “那倒不至于，大哥这战书何在？” “在书房，走。” 进入书房，朱元璋径直走到桌旁倒了两杯茶，之后指了指桌面上的信件：“在那，你自己看。” 李星寒打开信件。 “李星寒小儿，伤我徒弟性命。” “三日后紫金山之巅。为我徒儿讨个公道，希望你准时赴约，若是不敢赴约，取你女儿性命偿还。” 落款是一个杨字，还有个火焰图样的印章。 “糟了。”李星寒丢下信件起身要走。 朱元璋说道：“我收到信后已经安排亲兵去保护小满了，不要急，想想这人是谁。” 听朱元璋这么说，李星寒才踏实了几分：“大哥，还是让人将小满带过来，只有在我身边或者在国公府，我才能放心。” 朱元璋听后唤来亲兵：“去将小姐带回来。就说大都督在这，快去。” 亲兵领命出去，李星寒说道：“这火焰的徽记分明是拜火教的图腾，这次看来是赵普胜的师父冲我来了。” “昨天丁普郎肯定和大哥说了赵普胜死在陈友谅手里的消息。” “呵呵，这摆明是陈友谅在用赵普胜的死做文章，想要找江湖人士暗杀我。” 朱元璋说道：“看来就一个人前来，不然不会给你下战书的，还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过不要紧，先将小满带回来，之后第三天派兵去将紫金山犁一遍，我就不信几千军士还抓不住一个江湖人。” 李星寒说道：“其实不用，大哥，我到时候去会会他，小满就交给你了，前几天我去山上砍树，就感觉有人盯着我，看来就是赵普胜的这个师父了。” “对了。”朱元璋再度唤来亲兵，“立刻去太湖，请丁将军过来。” “既然你执意要消除误会，那就让丁普郎跟你去，这人既然是赵普胜的师父，自然认得他，有他解释，十有八九动不起手来。” 正商议着，浑身是血的亲兵滚了进来：“吴国公，大都督，小姐，小姐被人劫走了，保护小姐的十几个兄弟全部重伤，就我一个逃了出来。” “王八蛋！养你们做什么，在自己家里让人将小姐劫走！”朱元璋怒不可遏，拔出悬挂的宝剑就要砍人。 一把将朱元璋拦住，李星寒说道：“大哥算了，既然他们抓小满，就是为了逼我三天后上山，这三天小满是没有危险的，这个可以肯定。” “若是小满有半点伤，我踏平他们拜火教....”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李星寒松开朱元璋的手，一掌拍在了信件之上，书桌纹丝不动，那信件已然成了碎片。 回到将军府，李星寒将沥泉枪取来，任凭谁问，一个字不说，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花园当中，酝酿着心中的战意。 紫金山之上，杨小姐带着小满吃着从山下买来的包子：“你还挺能吃，练武的？” 小满点点头。 “知道抓你来干什么吗？” “无非就是逼我爹过来比武呗，不然你们抓我没什么用处啊。” 杨小姐笑了起来：“小机灵鬼。你倒是聪明。不过放心，击败你爹后就放你回去。” 杨小姐看小满岁数小，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说要击杀李星寒的事情。 小满其实心里是不希望李星寒来的，但是明知道不可能，眼珠子一转，对着一旁看着风景的杨教主开口了。 第78章 杨教主 “老爷爷，你找我爹比武，是不是你也很厉害啊。”小满问道。 杨教主没想到这个小女孩被绑架了还这么大胆，转过头诧异的看了看小满说道：“自然是厉害的很，老夫执掌拜火教多年，是前任教主之下的第一高手，现在张教主走了，让我继任，你说我厉不厉害。” “那老爷爷是现在西域第一高手了？”小满吃着包子：“姐姐下次买肉的，我想吃肉的。” 杨小姐被小满说了个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在小满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先不说我爹是不是第一高手，但是你怎么知道拜火教的。” “我爹说的啊，我爹有个对手，叫赵什么来着，我忘了，听说他就是拜火教的高手。”听杨教主这么说，再加上李星寒讲的故事，小满大概猜出眼前的杨教主是谁了。 小满的旁敲侧击并未引起杨教主的警觉：“你爹跟你提过赵普胜？” “提过啊，我爹说，若不是立场不同，倒是能跟你说的这个人交个朋友。” “前些天我爹带了一个人回来，那人还说赵普胜送给我爹一个枪头呢。” 听到枪头，杨小姐说道：“爹，确实听闻师兄有个枪头，是当初从山里寻来的，而这丫头说的那个人，八成就是丁普郎了。” 杨教主说道：“那你什么意思，你意思其中有诈？” 杨小姐点点头：“若是师兄当初在应天府外的太平镇便死了，那这枪头又是如何托付的？莫非师兄死在了武昌府？” “不可轻下结论，这丫头片子精得很，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骗我。” 吃完包子擦了擦手，小满对着杨教主吐了吐舌头：“吃个半饱，得练功了，今天没练功让爹和劳狄哥哥知道又要罚我了。” 说罢，便在杨教主二人面前漏洞百出的打起拳来。 “有趣，这小姑娘打的虽然笨拙，但是从这拳里我倒是看出一些东西。”杨教主说道，“闺女你看，这拳法的架子和招式倒是说不上多精妙，但是隐隐透露出一些杀伐之气，看来是专门用来杀人打仗的功夫，小姑娘，你这拳法是你爹教你的？” 小满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杨教主摸着胡须继续看了下去：“若是能创造出此拳，那李星寒定然是身经百战，但是据我的消息，他才不到三十，哪儿来的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莫非此人真是天才不成？赵普胜输在这样的人手中，也难免。” “小姑娘，这么打不对，你这样.....”又看了一会儿，看着小满越来越多的漏洞，杨教主开始指导起小满的招式来。 目的达成，小满嘿嘿一笑，跟着杨教主的手开始打了起来，招式也变得越来越灵活，有些招式在杨教主的改善之后，反而变得精妙了不少。 “等等.....”杨教主发现不对，“你是不是会打，诚心让我教你？太过精明了些.....” 嘴上虽然说着，杨教主动作却没停，一直引导了小满一遍又一遍。 “呼，歇会儿，太累了。” 看小满坐在地上喘气，杨小姐将水袋递上：“喝点水。” 在杨教主父女眼中，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就算是自己击杀了李星寒，再往西域一去，别说报仇了，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第二次，所以就对小满不存在什么敌意，还跟哄孩子一样好吃好喝的对着。 “小姑娘，我看你面相不像是汉人，你娘是西域人？”杨教主问道。 小满笑道：“老爷爷，我家在西域，被大元搞得家破人亡流落在这，后来才被爹收养，过上了好日子。” “那你不想报仇吗？跟我回西域，我帮你报仇。” “那倒不用，我爹的铁骑早晚会踏平仇人的领地。” “你倒是自信的很。”杨教主说道，“我和你投缘，你将仇人的名字告诉我，等我回了西域，看看能不能帮你一把，我在西域势力可是很大的。” 杨教主的本意是杀了李星寒之后，小满的仇就没人报了，反正挺喜欢这个小家伙，不如送一场人情，最起码自己心中不会有个疙瘩。 小满站起身对着杨教主施礼道：“那就谢谢老爷爷了，我的仇人叫呼日乐，是大元的官员，希望爷爷能除掉他，不过除不掉也没关系，到时候我爹打过去的时候，也能报仇，若是老爷爷死在他们手中，那这仇就算是一起报了。” 杨教主眼角抽搐，这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就这样被小满烦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丁普郎便来到了将军府，李星寒早已等候多时，将写好的信件交给丁普郎，丁普郎看后对着李星寒点了点头，两人提着兵刃出来府门。 直奔紫金山巅。 杨教主早已调整好内息，看李星寒上来笑道：“果然来了，你女儿没看错你。” 李星寒一摆手。 丁普郎上前一步：“别怪我不说话，你若是赵普胜的师父，定然要强我很多，我现在酝酿了三天的战意存在胸中，不便开口。” “至于吗.......”杨教主只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很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丁家小子，好久不见。” “杨伯父。”丁普郎行礼，“老赵不是将军杀的，是死于陈友谅之手，这我是亲眼所见，不然也不会投奔吴国公，伺机给老赵报仇。” “我怎么信你？” 丁普郎一指李星寒手中的长枪：“这枪头是老赵的藏品，我带来的，也带来了老赵的心意。” “不信您大可去问吴国公的士兵和老赵手下的士兵，他们都知道。” “不要说了。”杨教主一挥手，“这么久的时间，你们说什么都存在差异，我就问你一句，赵普胜的一臂，是不是这小子撕下去的。” 丁普郎沉默了。 杨教主再度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陈友谅我见过，一般货色，若是我徒儿不失去手臂的话，凭他陈友谅，杀不了。” “可是陈友谅动了杀心，老赵就算是四肢齐全，又能扛得住多少士卒多少骑兵？” 手臂再度抬起，这次是李星寒。 丁普郎会意：“多说无益，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那就把你打醒，让你好好的分辨是非。” “你为徒弟报仇，我敬重你，但是你不该动我女儿，今天不管是谁对谁错，这一架是必须打了。” 第79章 一横一竖 此话一出，杨教主骤然内力爆发，李星寒也爆发出内力抗衡。 杨小姐一把夹起小满迅速后撤，丁普郎也快退几步将山顶留给二人。 炽热和冷冽的两种内力在山顶不断的碰撞，树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断枝下落，李星寒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动了。 几步到了近前，杨教主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指了指地上的长枪。 李星寒摇摇头，杨教主笑道：“我现在有一分信你，毕竟你不愿意对我这个没有兵刃在手的人用兵器。” 再度前冲，两人碰撞在一起。 李星寒的拳尽是刚猛，多劈掌崩拳的招式，而杨教主相比之下更加阴柔了一些，虽然内力炽热，但是招式以拆化破居多。 短短的几息时间，两人互换了十几招，李星寒砸中杨教主肋下，后腰和前胸三拳，杨教主击中李星寒肩窝后背和大腿五招。 一拳一掌碰撞在一起，两人身形分开朝后退去，杨教主赞叹道：“年轻人当中，除了张教主，我见过的高手就属你了，想必是和赵普胜一战当中，你又有了精进，但是你要知道，我四岁习武，练了整整四十五年，你不是我的对手，用枪吧。” 李星寒点点头，转身回去拔出长枪，端枪起势，等着杨教主先攻。 炽热的内力转瞬到了近前，李星寒身形一退，最基础的朝天枪探出，枪起如龙，杨教主偏头躲过，身体朝着前方一钻，手掌朝着李星寒大胯按去，想破了李星寒的架子。 李星寒岂能让他如愿以偿，收枪回拦将下压的手掌撩开，后手变前手挑起枪头奔着杨教主下巴刺去。 杨教主使出铁板桥的功夫躲过这一击，单掌后撑地，抬起脚朝着李星寒的脚踝踹去。 一击未果，李星寒腾空而起要将杨教主钉在地上，杨教主落在地上的脚尖一点，贴着地面如同壁虎一样朝后滑行。 李星寒刺了个空，但是距离也由此拉开。 手中长枪一圈，朵朵枪花盛开，李星寒不断的移动着，封住了杨教主所有的进攻方向。 “有点意思，基本功很扎实，没什么花架子，基本上都是随机应变。”杨教主夸赞一声，提气入掌心，修长的手掌变得宽厚了不少。 手掌探出迎上枪花，李星寒手中一紧，这是要夺枪，用枪的机会是杨教主给的，若是将枪丢了，那今天就必败在这紫金山巅。 李星寒骤然发力要将杨教主手中的枪头夺回，却未曾想到这杨教主并不是要夺枪。 顺着李星寒的发力而发力，杨教主顺势将枪按压插在地上，李星寒被这股力冲的后仰，身躯几乎贴地，还未反应过来，杨教主的掌就按在了前胸之上。 尘土飞扬，整个上半身被拍入地面寸许，气血一阵翻涌，可李星寒来不及缓，咬紧牙关一拳砸向杨教主丹田之处。 “嘿。”杨教主按着李星寒胸口处的手掌吃力，一个翻身跳到了李星寒头顶位置，李星寒趁其落地的功夫一掌拍在枪杆之上身形平移而出。 眼看李星寒要逃窜，杨教主没有追击，反而率先朝着大枪抓去，可惜慢了一步，李星寒借着平移的力量勾起脚尖将枪夺回。 托着枪朝着杨小姐的方向冲去，身后传来杨教主的怒吼：“下作。” 身后劲风吹来，李星寒扬起嘴角拧身，长枪探出，回马枪！ 杨教主看着突如其来的回马枪虽然汗毛直立，但是想到李星寒并不是冲着自己女儿去的，便硬着头皮任凭这枪撕破自己肩膀处的衣衫，身体贴着枪身一滚，一巴掌按在李星寒脸上。 李星寒这枪探出的时候将手压在了枪尾来提防近身，如今正得偿所愿，枪身收回用尽全力将枪尾提击在了杨教主的肋下，这一击用上了崩拳的力道，杨教主身形迅速后退几步，捂着肋下嘴角渗出血丝。 刚欲擦掉嘴角的鲜血，眼看长枪又到眼前直指眉心，杨教主大吼一声，双目涌上赤红之色，两只手掌变得通红无比，双手合按锁住枪头，侧身将枪头下压，手掌一错位置，手肘便到了枪杆处想要将枪杆砸断。 紧忙放手保住枪杆，李星寒踏步上前一掌劈在杨教主后脑之上，杨教主后背隆起将内息爆发冲击的李星寒节节后退，自己也松开了手中的长枪。 身形涨大了一圈的杨教主丹田处隆起，显然是将内功提升到了极致，紧紧盯着眼前的李星寒：“逼我出底牌，你也是个好手了。不过今天伤我玉枕穴，我很久都不能再使用这招，这一次也是强行冲关，这几十息的时间，我要你死。” 一脚将长枪踢还给李星寒，李星寒接过长枪，连续三枪探出，分别锁定了杨教主的眉心和两个肩窝。 不闪不躲，现在的杨教主处于巅峰状态，一巴掌将枪拍开，连续出掌十余次，每一掌都是奔着李星寒的死穴。 眼见不可敌，李星寒故技重施，几步快跑冲向林中，在杨教主追击的时候，踏着树干借力将枪刺出，又一个回马枪，居高临下如同凤凰点头一般的回马枪。 “没有枪头？”杨教主发现刺来的是木棍。 上树之前李星寒就将枪头拔了下来，就是在等杨教主抓枪。 一把将木棍捏碎，杨教主知道李星寒要耍什么把戏，身形后退，李星寒直追而去，手中紧握着沥泉枪头插在了杨教主肩窝之上。 李星寒用尽了全力，杨教主亦然，两人就这样又退回了刚刚的战场当中。 枪头之入肩一寸就不能再进，是被强大的内力顶住，杨教主本以为李星寒会就此收回枪头，可李星寒依旧死死的按着，想必是这股力卸了就再也无法战斗了。 一拳一拳的击打在李星寒胸前，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出，微风轻轻拂过李星寒的手背，仿佛按了一下，噗嗤一声，枪头插入杨教主肩膀，杨教主痛哼一声捂着肩膀跪在地上，这一下刺破了圆满运行的内力，胜负看似已分。 只是不知道这一下是恰好因为这风，还是杨教主本身的力气耗尽，具体为何，就连这场中的两人都无从得知。 “别撑着了。你也差不多。” 此话一出，李星寒笑了笑躺在了地上，杨教主也摔倒在地。 “都说功夫是一横一竖，每次比武只能有一个人站着，可是我们却是两个人都躺着了。” “呵呵，你终归是取巧了。”杨教主笑了笑，看向头顶的天空。 第80章 赔我个徒弟 迟迟无话，两人就这么躺到了午时，杨教主缓缓开口道：“其实丁普郎出来的时候，我便已经信了你七八分，可是心中一口恶气出不来，再加上你小子出言不逊，就教训你一下好了，可惜我太过轻敌，还是被你伤到了。” 李星寒说道：“既然误会解开，那我就回去了，杨教主再会，赵普胜的仇，我会帮着丁普郎报了。” “等等。”杨教主起身叫住摇摇晃晃的李星寒：“还没完事呢。” “你还想干什么？”李星寒皱着眉头，“今天是打不成了，你想怎么着可以定日子。” 杨教主笑道：“打是打完了，但是我需要和你要一份赔偿。” 李星寒诧异的看了看杨教主，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行吧，你看看要多少钱，明天去大都督府司务厅找沈万三支取，就说是我要的。” 还以为杨教主要提出一个天文数字，哪儿想到接下来的话更让李星寒傻眼。 “钱，我不缺，我们拜火教有的是钱，我要你赔我一个徒弟。” “这我赔不了，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你可以，我要你当我徒弟。” 李星寒瞪大眼睛：“你要收我做徒弟？” “对，和你对战，让我找到了一份契机，但是这份契机我这个岁数是做不到了，需要你去完成。”杨教主对着不远处的杨小姐招了招手，杨小姐从包袱中摸出一本古籍交给了李星寒。 难以辨认上面的文字，只能隐隐的从封面上看到一个阳字一个功字。 “这......”李星寒说道，“是不是有点贵重了，看样子是原本，你就这么交给我。” 杨教主说道：“想要收人做徒弟，自己就得先有诚意，说吧，你答应不答应。” 李星寒想了想，这杨教主的功夫极高，自己若不是用了一些小把戏，光是正面对决的话，自己定然要败北，跟这样的人学点功夫，也不亏，毕竟自己从小就让刘基找了几个师父学习功夫，倒是不怕多一个。 想到这，李星寒说道：“你总得让我考虑一下，而且你这么突兀的说要收我，还说什么契机什么的，我有些不懂，不如你跟我回城，先去面见吴国公让吴国公放心，之后随我回府，这几日就住在府上，将你的想法好好说与我听，我再下决定不迟。” “那就走吧，书你收好。”杨教主没有拒绝，让李星寒收好古本，几人一起走下了紫金山。 刚到山脚，就看到了披甲持枪的蓝玉和苏虎，身后是身披全甲的陷阵营。 “嚯，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今天真杀了你，我怕是也走不了。”杨教主说道。 李星寒笑道：“我大哥还是不放心，看样子整个紫金山都被包围了。” 蓝玉打马走上前，看到了李星寒胸前的血迹，手中长枪一指：“匹夫伤我大哥，我要你命。” 杨教主训斥道：“你这黄口小儿，你没看到我身上的血吗，你大哥也伤到了我。没见过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蓝玉笑道：“我不需要和敌人讲道理，我手中的枪和身后的将士们就是道理。” 李星寒出声道：“蓝玉，给杨先生道歉，我和杨先生只是有些误会，现在解除了，杨先生已经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啊，那杨先生，对不起了。”蓝玉跳下马，对着杨教主抱了抱拳。 “哼，毛孩子。” 对着蓝玉点了点头，杨教主抬腿就走，蓝玉在后面指着就骂，可没有发出声音。 入城之后，李星寒让小满带着杨小姐回府，自己带着杨教主直奔国公府。 入府后就看到了等候的朱元璋，看到李星寒没事，朱元璋走上前：“没事就好，这位就是杨教主吧。” 杨教主点点头微微躬身抱拳：“见过吴国公。” 三人来到客厅，朱元璋看误会解除，杨教主又跟着李星寒过来，那就是又交上了朋友。 吩咐管家上茶，朱元璋说道：“杨教主这次误会既然解除，那就多留几日，你们交个朋友也好。” 杨教主说道：“不是交朋友，我是要收吴国公的义弟当徒弟，这才随他来见吴国公，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兄弟情深，还望吴国公能劝劝他，我怕他对我拐走女儿的事情还有些芥蒂。” 朱元璋笑道：“这个杨教主尽管放心，我这兄弟不记仇，既然肯带你回来，不管收徒成不成，朋友肯定是了。” 聊了一会儿，朱元璋提出留杨教主用饭，杨教主说道：“我这次带着女儿来的，女儿已经先行去了将军府，我就不叨扰吴国公，去将军府随便吃一口就是。” “那好，管家备车，送杨教主回去，我和大都督还有话要说。” 管家带着杨教主先行离去，朱元璋问道：“他怎么突然要收你当徒弟了。” 李星寒说道：“我也纳闷，他说从我身上找到了武学的契机，而且他老了不合适，让我去突破这个契机。” “原来如此。星寒，究竟拜师不拜师，大哥不管，但是最好和他成为好友，你也知道，现在的西域大部分都在大元手中，而拜火教，正好是我们可以暗中培养的势力。” “放心大哥，这个我有数，若是能和拜火教达成协议，等我们的军队打过去，拜火教就会是一把利刃，从内部撕裂大元的利刃。” “既然你懂，那大哥就不多说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几天，看你脸色一般，想必是伤的挺重。” “还行吧，挨了几下而已，内伤好说，调息几天就好，怕就怕外伤，这外伤不愈合是真麻烦。” 告别朱元璋回到府中，李星寒找到老于：“老于晚上安排一顿，酒和菜都要最好的，刚刚来的杨先生是贵客，这几天好生招待就行。” “对了，杨先生呢？” “领到客房了，杨先生说自行调息，让将军不必找他。” “好。”回到房间，李星寒在床上坐好，一遍遍的运功调息，好不容易才将翻涌的气海压制住。 第81章 内藏水火 眼看快要入夜，李星寒来到了客房外等候，其中一间客房打开，杨小姐走了出来：“李将军，我爹你不用管他，让他在客房调息就行。” “若是有多余的衣服，还是希望将军送几件过来，这次来的匆忙，我爹倒是没带换洗的衣服。”杨小姐指了指杨教主的房间。 “好。”杨小姐随我去客厅等候，我让管家去买几身，杨教主和我体型不同，穿我的多少有些不合适。 吩咐老于去购买衣服，李星寒两人来到客厅，石榴端了茶来，听着两人聊天。 “杨小姐也习武？”李星寒问道。 “学了点，后来我爹说我不是那块料，我就放弃了，我夫君倒是又教了我一些养生的功夫，但是对上你们，还是不算什么。” “哦？这次杨小姐夫君也来了，为何不请来小住几天？” “他没来，就我和我爹来的。” “李将军，令千金倒是一个练武的好手，连我爹都夸她呢。”杨小姐说道，“而且这孩子足够精明，在山上硬是耍的我爹给她指点了很多的短板。” 李星寒哈哈大笑：“自然，我的闺女能差到哪儿去。” 正说着，老于走了进来：“将军，杨先生出来了，是带先生来这还是直接去餐厅？” 李星寒起身：“带先生去餐厅吧，我们直接过去。” 餐厅中，杨教主看着满桌子精致的菜肴：“这江南的饭菜果然精致啊，在西域天天光吃羊肉吃大饼，这次多住几天再回去，换换口味也好。” 亲自给杨教主倒上酒，李星寒说道：“今天虽然受伤，少喝点没事吧。” 杨教主说道：“那没事，你不是也调息的差不多了，剩下就等着慢慢恢复就好了。” 李星寒指了指杨教主的肩窝：“我是说这个。” “区区小伤无妨，饮酒饮酒。” 喝了几杯，李星寒问道：“杨教主，中午你说的契机是什么？” 放下酒杯，杨教主正色道：“接下来我说的，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我也是想了好久，在对战的时候才有了一些灵感。” “你看啊，我的内功霸道炽热，如同烈火，但是功夫却巧妙势柔，你的内力冷冽如寒风，功夫却异常的霸道刚猛。” “以前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但是从未有人能练到你这个地步。” “我突发奇想，让你再修一份内功，至阳的内功配上你的极寒的内功，这一冷一热若是能够在你体内共存，那肯定会突破我们现在对武学的一个认知，达到新的巅峰。” “既然内功外功可以两个极端，那内功也可以同时走两个极端。” “我这个岁数，虽然内功达到了巅峰，但是我的恢复能力和生命力已经走了很长的下坡路，而你却正是巅峰，应该试试。” 李星寒问道：“两种不同的内力，至阳至阴，那不是会爆体而亡？”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悔儿。” 杨小姐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颗丹药，丹药在桌子上微微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这丹药杨小姐从何得来？我吃过三颗。” “竟有此等缘分？”杨教主说道，“这是我那女婿师门炼制的丹药，看来你见过他们师门的人了。只是不知道哪一位？” 李星寒说道：“那道长未曾给我留下名讳也没有告知山门所在，所以我并未多打听。” “那就不深究了。”杨教主说道，“如果有风险的话，这丹药的药效能救你的命，哪怕不能让两种内力共存，也能保住你现在的修为。” “你看怎么样，赌不赌。” “内藏水火之精魄，精魄生阴阳，从而分两仪，寻找让内力生生不息的秘密。” “听上去倒是诱人。”李星寒说道，“赌一把也不是不行。” “那听你这么说，就是同意拜师了？明天日子不错，你准备拜师仪式，我叫杨逍，等你拜师后，自行练习我给你的内功，等需要冲关的时候，切记服下丹药，功夫的话，过几日再教你。” “好，喝酒吧，杨教主。” “叫师父。” “明天的，不过杨教主，是不是要拜师礼，我准备什么好。” “哎呀，随便拿个千八百两银子就行。” “那你的回徒礼呢？” “自然是有，而且你肯定喜欢。” 次日一早，将军府花园当中李星寒行了拜师礼，磕完头，石榴带着两名家丁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师父，请笑纳。” 红布揭开，露出下面白花花的银子。 杨逍笑了笑：“好，先拿下去。” “悔儿，取包袱来。” 杨小姐将包袱递给杨逍，杨逍从中摸出一个红色的面具，赤金所制，样貌赫然是庙宇中威严怒目的持国天王。 “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我这次来江南之前，曾经去思达藏拜会过那帮喇嘛的高僧。” “老喇嘛告诉我这个面具叫什么护教大圣东方持国赤面金刚天王甲，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就叫金刚天王面甲就行。” “我开始还没想到他为何将此物赠予我，结果准备收你的时候，想到了你脸上的刀疤，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个面甲就是为你准备的？” “谢谢师父。”李星寒伸手接过面甲，入手倒是有些重量，试了试也正好，“不过师父，广目天王才是红面啊。” “这不是材料的原因吗，你要是想染色，你自己染个色不就行了。” “此物贵重，这么看来，准备的千两白银倒是少了。”李星寒将面甲交给身后的石榴。 “多不多，少不少，一个形式罢了，要的就是个态度，说起钱财，咱们拜火教在西域经营数百年，有的是钱，现在的你已经是拜火教的少教主了，等缺钱了自己去拿就行。”杨逍说道，“这千两白银给我换成金子吧，好带走。” 李星寒说道：“有师姐，要我做什么少教主，我还有事忙呢，没功夫管教内的事情。” 杨逍训斥道：“你师姐已经嫁人了，就不再是教内的一份子，将来你得接班，放心，不会让你管太多，平常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护教法王在教内管理就行，若是拜火教有了危险，你就必须出面了。” “这是教主的信物，你拿着，将来遇到拜火教的人，难免会不认识，见此令就知道你是教主了。”杨逍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天铁令牌，“这是拜火令，收好。” “那师父那边？” “我你不用担心，我是教中老人，谁不认识我，再有个十几二十年，我就不干了，到时候你接我的信，去拜火教一趟，认识认识。” “好，那就听师父的。” “嗯，今天就这样，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练功。” 第82章 所谓契机 次日清晨，李星寒随着杨逍来到了花园当中。 “你手中的功法，叫做九阳神功，是教内的最顶级功法，我也不知道上任教主从何得来，在他确定让我接管拜火教之后，帮我散去了之前的内功，学习了这功夫，算起来我也就学习了七八年，和我交手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很霸道。” 李星寒说道：“刚猛至极。” “你练习的内力也不错，冷冽的很，叫什么名字？” “我这个功法是我养父从山中寻到，叫玄水寒功，我之前拜过的师父说此功高深，便让我学习了。” “看来又是某些隐世的高人藏于山中的，就像你的枪头，上任教主的九阳一样。” “不说这个，你先熟读一下九阳神功，之后我给你护法，你将你的内力压缩在丹田最下方，让九阳神功进入丹田。”杨逍说着，按着李星寒的肩膀坐下，之后让老于将所有人清出了花园，包括小满和杨小姐。 这一看，便看了整整三天，杨教主也守了三天。 三天之后，李星寒抬起头：“我觉得差不多了。” “那好，先行三遍小周天，之后六遍，之后九遍。” 李星寒闭目凝神，功法运行间暖流生成，绕着经脉开始一圈一圈的行走。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直到头顶冒出丝丝白烟，杨逍说道：“行大周天九遍，到玉枕穴停住不要冲关。省的变成傻子。” 李星寒点点头，按照杨逍的说法，每次都到玉枕穴将功法散去，九次之后，就连李星寒这般的人物，脸上也出现了痛苦之色。 “服用丹药。” 三颗丹药入腹，痛苦之感消失。 “借着这口气，再次运功大周天，这次冲关后让他下行入丹田。” 有了前九遍的基础，李星寒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新生的内力直奔玉枕穴，杨逍伸出手按在李星寒后脑，内力化丝，柔和的侵入穴位。 在杨逍内力的引导之下，纯阳的内力冲过玉枕，绕着经脉下行来到丹田。 杨逍松手转身来到李星寒面前盘膝坐下，将手掌按在了李星寒的小腹之上。 “让他进去，我帮你控住，你将压缩好的寒功控制好，让他们相互缠绕牵引。” 进入丹田的内力在杨逍的控制下停住，直到李星寒解开对寒功的压制。 失去控制的寒功突然朝着纯阳内力冲去，想要将其吞噬亦或者赶出丹田。 “控制住，别让他们接触。”杨逍低喝一声，汗水顺着脸庞流淌，控制着新生的内力躲避寒功的追逐。 李星寒面色惨白闷哼一声，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将寒功再次压缩，之后缓缓将其引导在纯阳内功旁。 “看过太极图吗，让寒功跟着我转，转到他们自己习惯就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断的牵引，缠绕，慢慢的，杨逍开始松开了一些控制力，看纯阳内力没有暴走，让李星寒也试着放开一丝。 “师父，没事。” 看寒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李星寒松了口气，杨逍点点头，两人同时撤回了控制。 两股力量一瞬间充满了整个丹田，没有想象中的碰撞爆发，而是化为丝丝缕缕后，不断的缠绕起来。 这一番，又是两天的时间。 “好！好！好！”感受到两股内力终于融合，杨逍连说三个好字：“终于融合了，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师父是将水火比为男女了。” “对啊，他们现在在你的丹田中居住，可不就是一家夫妻。你试着调动你的寒功。不要行周天。” 李星寒按照杨逍的说法，调动寒功运行，寒功一动，纯阳内力也跟着动起来，汇聚成两团在丹田追逐，赫然是太极图的模样。 “离火为阳却是女，坎水为阴却是男，你恰好先修寒功，男子为主，这实为女子的纯阳内力自然跟着动了起来。” “真是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 “试试最后的契机，看他们能不能融合成藏水纳火的少阴之相。” 一指点在李星寒丹田处，融合的内力开始散去，继续分散缠绕起来，花园中响起微弱的虎啸之声。 “和我预想的完全一样，少阴之相成了，听这虎啸，少阴之相成了！” 杨逍兴奋不已，紧紧握着李星寒的肩膀：“果然，老喇嘛早就预见了这一切，而普胜的死成为了最后的推手，我找到了你，发现了如此契机！白虎之相，你身在军中高居大都督之位，而白虎又主杀伐。” 杨逍眼角流出泪来：“原本我不信这天，看来我还是错了，一切的一切命中都有推手。我今天见到了这一切，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白虎之相.....”李星寒呢喃道。 “国之将兴，白虎戏朝。”杨逍继续说道：“看来吴国公真的要君临天下了。” “星寒，我决定了，不提什么十几年二十几年了，十年，再有十年我就退下来，你去接管拜火教。” “白虎主西金，大利西方，如今我更确定你是最好的人选了。” 没有起身，杨逍收回喜色：“现在最难的来了，丹田中已然生出白虎之象，冰冷的杀伐之意，就看你的经脉撑不撑得住了。” 从腰间的香囊中，杨逍再次倒出三颗丹药：“这三颗，是我保命用的，今天给你，你一气呵成，如果九遍大周天无事，那就彻底掌握了这力量。” “师父我已经拿了师姐的三颗，这不合适，你还要继续游山玩水，若是没了这丹药傍身，可就危险了。”李星寒说道。 杨逍摇摇头：“我功夫不差，最起码不会被人轻而易举的弄死，等从你这走了，我直接去找我女婿，让他和师门的长长辈再讨几颗丹药给我。” “当真？” “我骗你干什么。”杨逍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如今自己女婿的师父和师叔们常年在外云游，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这丹药自然也是没谱了。 但是为了让李星寒安心服下，自己就说了个谎。 李星寒却是信了，接过丹药服下，开始运功行起周天。 “嘶.......”李星寒痛苦发出呻吟，杨逍扶着肩膀让其坐正。 此时有了少阴之相的内力正在不断的撕裂李星寒的经脉，而丹药带来的强大生机又在不断修复撕裂的经脉。 “坚持住......” 第83章 这才叫内功 又是一天过去，松开李星寒的肩膀，杨逍摊在地上：“成了，我感觉自己要饿死了，已经六天没吃没喝了。若不是有底子，真就废了。” 李星寒感激道：“谢过师父了，这九遍大周天下来，我不但掌握了这新生的内功，还能将其单独抽出来使用。” 杨逍起身：“用出来我看看。” 点点头，李星寒走到池塘边探手抓了一条鱼回到杨逍面前。 “师父你看。” 内力顺着手心灌入鲤鱼，短短几息时间，鲤鱼一半上面结出了薄薄的寒霜，另一半变得干瘪起来。 “好啊，打出来试试。” 李星寒调动内力朝着池塘拍了一掌，激起了将近一丈的水花。 “极寒和极热的内力同时炸开竟然有着此等威力，真厉害，现在怕是我都打不过你了。”杨逍满意的躺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才叫内功啊，哈哈，我杨逍活了将近五十，在这知天命的年纪，居然还有了如此的成就，哈哈哈。” 笑着笑着，杨逍的声音弱了下来：“做饭吧，要死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李星寒去找管家老于，盯着天空的杨逍突然看到了一块桂花糕。 是小满，端着盘子来到了杨逍身边：“师爷饿了吧，先吃点点心垫垫。” 杨逍本不爱吃这些甜食，但是此刻已经虚弱的不行，摸了摸小满的头顶，起身端着盘子大吃了起来。 不消一刻，李星寒走了回来：“师父，厨房做饭来不及了，我让管家出去买了一些烧鸡烧鹅什么的，咱们先吃点，等稍晚一些，让厨房多做点。” “走走走。”在小满的搀扶下，两人直奔餐厅。 习武之人本身就食量极大，如今两人又饿了六天，硬是吃完了老于买回来的三只烧鹅和两只烧鸡。 足足喝了七八坛子好酒，杨逍拍着肚子说道，“内功修好了，休息一夜，我教你功法，这功法很巧妙，为搬运挪移之术，共九层，前六层都是调动内力的功夫，之前对战的时候你见我用过，遇到无法击败的敌人，可以强行的搬运气血转为内力，但是代价很大，根据时间的长短来决定将来几天不能战斗。” “所以你看为师虽然能帮你练功，但是自己就是个空架子，打架是谁也打不过了这几天。” “那后三层呢？”李星寒问道。 “后三层就厉害了，你丢杯子过来砸我。” 李星寒朝着杨逍丢了个杯子，杨逍随手一拍，杯子朝着李星寒飞了回来。 “师父的意思是借功打功？” “聪明！”杨逍说道，“前六层是搬运自己的气血，后三层那就是借别人的功夫打别人了。” “等你修炼到后三层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能吸取别人的内力，之后用搬运之术打出去，这样不但能节省自己的内力，还能让对手尝尝被自己内力击中的感觉。” “所以说这个功夫，就是越战越勇以少胜多的功夫。” “你想啊，如果你对上和你水平差不多的人，不管是车轮战还是一拥而上，你的内力分出一丝来挪移他们的功法就行，等别人都快累死了，你还有很多的内功没用，那你是不是随便拿捏他们？” “而且你当将军的，如果遇到围攻，直接搬运气血，杀他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大不了几天躺在床上而已。超长的作战时间会让你无敌于军阵当中。” “怎么样，是不是现在就想学了？” 李星寒没有回答，却突然反问道：“师父练到几层了？” 杨逍老脸一红：“五层......” “师父如此厉害才修到五层，那我完了，修到三层就差不多了。” 杨逍笑骂道：“你不用安慰我，我修炼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你现在还不到三十，最终成就肯定比我大的多。” 李星寒嘿嘿一笑：“师父不如留在军中，我给师父安排个将军当当。” “不了，我们江湖人就应该在江湖当中，你这里的官，我做不来的，太拘束，规矩太多。”杨逍起身，“若是你厌倦了朝堂，不如也入江湖，好好执掌拜火教，其实当个江湖人挺好的。” “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干什么。” 说着杨逍走出餐厅，李星寒也回房休息。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一早，若不是石榴叫醒自己需要练功，李星寒估计能睡到第三天。 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花园，李星寒看到了同样揉着眼睛的杨逍，两人相视一笑，开始练功，这次倒是不如修炼内力时候的紧迫，两人边练边谈，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也算是清闲，如此练了将近十天，看李星寒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要诀且功夫到了第一层，杨逍提出了要离开的想法。 “师父着急走什么，再留几天多好。”李星寒说道。 “不了，算上找你比武，断断续续的已经在这逗留了将近一个月了，该去别的地方了，再说了，我也得回去过年不是？” “师父在这过年不就行了？” “不了，回拜火教吧，既然决定了十年后退下去，这几年就多回去看看，还能提前给你铺铺路。”杨逍说道，“而且之前说好了，我女婿也会回去。” “那就不留师父了，师父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让人多换些金子给师父当盘缠。” “那倒不用，我这次直接回教中，有个几十两银子就行了，路上也够我好吃好玩的了。” “对了，咱们拜火教的总部在天山明月峰，记住了，别到时候找不到。” “那师父今天晚上痛饮一番？” “这个倒是可以。” “这几天好多的军中的兄弟知道师父在这，而且听说了师父的厉害，都想要拜会一下，不过因为我练功，都没来打扰，不如今天......” “你看的安排就好，我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不用准备礼物了。”杨逍伸了个懒腰，“你师姐呢？” “师姐和石榴她们一起去逛街了。” “唉，又要花不少钱。” “我给师父报销。” 入夜，将军府的花园中摆了几桌，在应天的将军基本上悉数到场，庆贺李星寒拜师，也庆贺杨逍收徒。 还未开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吴国公朱元璋。 第84章 特使 “大哥怎么来了，嫂子那边不用陪了吗？”李星寒迎了上去，将朱元璋让在了主位。 朱元璋笑道：“这不是你师父要走，我过来看看，你这小子，这都不叫我。” 李星寒说道：“本来想去跟大哥请辞的，不过师父是个江湖人，怕你太热情而失去了游历天下的本意。” “杨先生真有此意？若是想留下，在大都督府给先生安排个职位，在这帮星寒多好啊。”朱元璋看向杨逍。 杨逍哈哈一笑起身抱拳：“吴国公客气了，我杨逍武夫一个，自幼没读过什么书，还能当官不成？还是别耽误了别人的仕途和机会了，我还是回西域就好。” 朱元璋指了指场中的将军们：“就这些将军，有几个读过什么书的，兵法都是当了将军现学的，我看杨先生也就是四五十岁，还来得及。” 徐达常遇春等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先生不如留下，找个清闲的差事，平日里帮我们练练军就行。” 就这么推辞了几次，朱元璋开口道：“好了，先生既然不想留下，那就不要强求了，我给先生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先生能够笑纳。” 这话惊了杨逍，起身再度抱拳：“吴国公这是折煞了我，我何德何能让吴国公给我准备礼物。” “哎，先不要推辞，你看看再说。”朱元璋一挥手，身边的亲兵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先生自己看。” 伸手掀开红布，露出了上面放着的金牌和小印，小印上十有八九刻着杨逍的名字，而金牌却镌刻了特使两个字。 “吴国公这是？”杨逍问道。 朱元璋指了指金牌笑道：“我已然料想到先生执意要回到西域，而且据我所知，先生的拜火教就在天山附近，所以我决定了一个次级方案，那就是封先生为特使，俸禄参照州府将军拿就行。” “亦力把里路远，先生不便来回，所以每年一次会让人将全年的俸禄送过去，这也是我朱元璋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先生不差金银，但是我除了这一官半职，真的没什么送与先生了。” 杨逍问道：“可是吴国公，无功不受禄，我如果领了这官职，那我需要干什么呢？” “这你就问到正题上了，我准备让先生从拜火教挑选一些信的过的人，这些人都领我朱元璋的饷银，有官职，在亦力把里设立一个情报部门，江湖人士来无影去无踪，正好帮我监控大元的部署和军情，待我征服西域后，会在西域设立正式的布政使司衙门，这些为我朱元璋出过力的，活着的官职进阶，死了的，子女继承官职。” 杨逍苦笑道：“吴国公这是要收编我们整个拜火教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收编不了，江湖人士喜好自由，这咱是知道的，可是总有一些想要当官的，这也难免。” “所以先生挑选百人就够，这百人的职位，由先生自己设定，具体负责的东西，也由先生设定，只要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传来情报就行。” “怎么样先生。” “等我征服西域后，先生恐怕就是第一个布政使大人了。”朱元璋笑道。 “吴国公如此厚爱，杨逍不敢推辞，只不过这官位就免了，吴国公是我这弟子的大哥，弟子也经常说起你们情同手足，所以这情报，我该打听还打听，就当替我这弟子给吴国公出份力了。” “先生大义。”朱元璋起身亲自将托盘递给杨逍，“反正活儿都干了，官位真没理由不要，接着吧杨先生，就当为令千金，为你的女婿和将来的外孙也谋个未来不是？” 接过朱元璋递来的托盘，沉甸甸的直打手，听朱元璋的说法，早已经摸清楚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甚至连女儿没有孩子都知道了。 “那臣杨逍就收下，谢吴国公厚爱。” 看杨逍收下托盘，朱元璋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杨先生，回到亦力把里就不要乱走了，三个月后，我会让人送去火铳一百，就当先生走马上任的贺礼。” 简单了陪众人吃了几口，朱元璋起身要走，李星寒带着众将士起身相送。 杨逍小声对着女儿说道：“这吴国公太可怕了，咱们今夜就走，从我跟着你师弟进入应天的第一天，他就开始调查我们了。” “是啊爹，这官位可拿的烫手。” “先拿着，反正亦力把里天高皇帝远，这吴国公征服西域也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了，到时候我们愿意当这个官就当，不愿意当再往西跑一些，谁都找不到我们。” “不过爹，我们这种小鱼小虾，轮不到鸟尽弓藏的。” “布政使可不是小官了。” “你不当不就成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师弟他们回来了。”说完这句，杨逍对着回来的李星寒等人招了招手，“快来喝酒，怎么没派人送吴国公回去？” “师父不用派，马车在外面呢。”李星寒自然知道杨逍心中顾虑，一杯酒下肚后，李星寒悄悄说道，“师父不必忧虑，那么远的路，等我们打过去你少说六十了，直接不当这个布政使不就得了。” “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没事师父，有我呢，而且你又不是有二心，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布政使觉得太大的话，那就当个小官，只要不牵扯到皇权斗争中，手里还没有兵权，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师弟这话说得对。”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杨逍再度抬头后，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陪着众将士喝起酒来。 晚饭过后，杨逍运功驱散了酒意，指着客厅中堆放的礼物说道：“这些东西，等等让你师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的带走，不喜欢的就留给你了，我们半夜出城，这应天若不是你在，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待礼物挑选好，杨逍带着李星寒准备好的黄金悄悄出了城。 杨逍走后，李星寒来到院子当中，夜已经有些清冷，轻轻的呼出胸中的酒气，李星寒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不知道在叹朱元璋的谋划，还是在叹息拜火教的未来。 第85章 吴王 杨逍走后，李星寒除了练习内力，就是四处巡查各个州府募兵和练兵的事情，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 中间偶然收到了苏诗音的几封信件，信中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叮嘱李星寒要注意身体，可信笺上晕开墨痕的泪水痕迹，也述说着苏诗音的想念和牵挂。 每次收到信，李星寒都要询问发信的地点在哪儿，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在城外收了银子，帮忙送一下而已。 既然无法找到苏诗音的下落，李星寒也没过多的深究，既然说了要回来，等就是了。 冬至前夜，李星寒被请去了国公府。 “大哥，明天就是冬至了，约定的时间到了。”李星寒来到书房。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的衮冕服：“看看，这是小明王送来的。” 李星寒笑道：“大哥，消息放出去也有一月有余，果然小明王还是没有选择和我们翻脸。” “他敢，咱们的实力你这个大都督最为清楚，北起凤阳南至温州，现在都是我们的地盘，手里握着无数的虎将和四十万大军，对小明王而言，我们才是他的退路。” “就单单是冕服？”李星寒问道。 “那不是，九锡齐全，车马啊，朱户弓箭什么的，我都不在乎，我有的是，虎贲？天下虎贲又有谁能胜过陷阵营和铁浮屠，这些都是虚的，也就是这身冕服明天能穿一下。” “那祭祀用的香酒送来了吧。”李星寒问道。 “一般般，我已经分下去喝了，没什么用，我明天就在军营之中祭天宣布称王就行，这些东西等我将来有命称帝的时候，再搞，现在没必要。” “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军中的祭坛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星寒说道：“大哥。祭坛已经搭好，按照你的要求搭建了三层，最高的是皇天上帝的牌位，中间是日月星辰和云雨风雷的牌位，下面是整牛羊，整豕，酒，果，菜肴和五谷等等将近六百件祭祀之物，在旁边我还安排了编钟，编磬等六十多种乐器组合的中和韶乐。”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明天大哥称王。” 朱元璋赞许的点点头：“果然还是你靠谱，这东西若是交给他们，我还真怕办不好。今天你别走了，在客房留下，明天一大早就要随我出城，别来回跑了。” “也行大哥，那我让管家送个话。” “嗯。” 冬至一早，朱元璋换好冕服脚踏赤舄，待钟声一响，在仪仗队的护佑下，徒步朝着军营走去。 未入军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规模宏大的祭坛，所有将士位列两侧迎接着朱元璋的到来。 踏步前行走入军营，身旁的李星寒高声喊道：“恭迎吴王！吴王万岁！” 整齐划一的行礼，众将高呼：“吴王万岁！！” 李星寒一挥手，鼓乐声响起，祭祀开始。 司礼官上前陪同，李星寒后退至军阵当中，朱元璋缓步走上祭坛，迎帝神，奠玉帛，进俎，送帝神，一步步繁琐的仪式结束，朱元璋说道：“我朱元璋，本淮右农户，奉天地指引起事，历经七年烽火，收复失地，征讨叛贼，今日再度顺应天意与民心，于应天府，登吴王位！” 底下的将士们开始欢呼，吴王万岁的呐喊声甚至传到了应天府当中。 朱元璋双手下压，停住了呐喊之声：“诸位将士，还有不足两个月就过年了，大家好好调整，可也不要忘了练兵，免得失了锐气，待过完年，我们直指洪都九江，讨伐徐寿辉！” “吴王万岁，吴王万岁！”军中的欢呼声再度响起，朱元璋缓缓走下祭坛，金车大辂早已停放好，载着朱元璋回到了新建的吴王府。 从吴王府出来，已经过了中午，李星寒回府后直接找到了管家老于：“去雇点人收拾收拾，又要搬家了。” 石榴闻声走了过来：“公子咱们要搬去哪儿？” 李星寒说道：“大哥不是搬到了新建的吴王府吗，称王之后国公府的规格就有些不够了，从军营回来后，大哥将我叫到了吴王府，把地契什么的都交给了我，让我回来准备准备即日就搬过去了，东西什么的都不用带，带上平日里用的习惯的，和金银细软就走吧。” 接过李星寒递过来的地契，石榴眼中闪着光：“这国公府的院子可足够大。” “小财迷。”李星寒伸出手在石榴鼻子上刮了一下。 “我不是财迷，我是说换了大的宅院，将来你那儿子生出来，就有地方练武了，不然他和小满在一起，这花园哪儿够他们折腾的？” 听了石榴的话，李星寒怔了一下，旋即大喜问道：“有了？” 石榴点点头，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今天早上感觉有些不适，有些犯恶心，就让老于去请了大夫，大夫一摸说是喜脉，我本来准备今晚告诉你呢，结果还是没瞒住，脱口说了出来。” “那你还在院子里干什么？快进屋，别着凉了。”李星寒扶着石榴朝着屋内走去，“老于，去打听打听安胎的东西，今天晚上就开始预备了。” “你急什么，而且我也不是纸糊的，王妃不是说过吗，都是干活的命出身，哪儿那么弱不禁风啊。” 李星寒笑道：“那不是谁的谁疼吗，从今天起，全天都得有人在身边伺候着，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做了，知道吗？” “知道啦，放心吧，不过到了新的宅子，也不要再请家丁和丫鬟了，现在咱家的人都是老人，用的贴心，多了反而乱糟糟的，还要多支出不少的银子。” “钱财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现在的俸禄还养不起一个家来？” 石榴说道：“我知道你俸禄多官位高，但是细水长流总是没错的。” “知道了知道了。” 正说着，海棠走了进来：“公子不必担心，我会全天在姐姐身旁守着的。” 石榴笑道：“那可不行，如今我有了身孕，接下来就是你了，多陪陪公子，早日要上一个。” “告诉小满了吗？”李星寒问道。 石榴说道：“一早就告诉了，今天小满没去上课，一听说要有弟弟妹妹了，这不是带着几个人就去了街上，临走还带上了自己的小荷包，说是要提前准备一份礼物。” “这丫头。还不知道是弟弟妹妹，就带上自己的零钱出去了，等等我倒是要看看她买些什么回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小满走进了房间，身后的家丁端着不少的大盒子。 “爹，两位姨娘，我回来了。” 如今小满已经快十岁了，西域人的血统加上常年习武，倒是比同龄人高上不少，看上去像是十二三岁一样。 对着家丁指了指石榴旁边的桌椅，小满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东西放那吧，你们去吃饭，刚刚让你们跟我一起吃你们还不吃。” “小姐说笑了，小的怎么能和小姐一同用饭。” “小姐若是喜欢，你们吃就行。”李星寒挥手让几人退下，“给你弟弟买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小满笑了起来。 第86章 军情送达 李星寒笑道：“我自然是猜的，不然呢。” 小满站起身，取过一个盒子：“其实爹猜错了，我并未给弟弟妹妹买，我是给姨娘买的。”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不少的燕窝。 “小满...”石榴的眼睛红了，“你怎么不告诉姨娘。” “我告诉姨娘的话，你肯定不能让我去买啊，你省钱大家都知道的。” “爹，帮我打开。” 一个个盒子打开，小盒子里放置着燕窝，花胶，虫草，雪蛤油等珍贵补品，大盒子里李星寒尴尬的掏出来不少的熟肉。 “这东西你装盒子干什么？” “好看啊。”小满歪着头看向石榴，“姨娘怎么哭了？” 石榴一把将小满紧紧拥在怀里：“小满....我的亲女儿，你怎么这么知道疼人。” 拍了拍石榴的背，小满说道：“爹经常出去打仗，我不疼姨娘又有谁来疼呢。” 石榴扶着小满的肩膀端详着眼前的小女孩，眼泪止不住的掉下。 小满看向李星寒：“这些东西可不便宜，爹要亲自给姨娘煮了吃。” 摸着自己有些干瘪的小荷包，小满说道：“这花了我不少的金豆子呢。” 之前朱元璋送的黄金，让李星寒分成了一个个小金豆子，逢年过节就给小满一些零花，没想到这孩子居然都存了下来。 “怎么？心疼了？”李星寒打趣道。 “这心疼什么？咱们是一家人，给谁花不是花呢。”小满溜溜达达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等等，小满，等等爹给你取根金条，你现在会把持家不乱花，多给你一些也无妨。”李星寒喊道。 本身走出客厅的小满又把头探了进来：“一根太多了，给我点碎银子吧，刚刚出去花钱的时候，感觉人们都在看我，太张扬了。” “其实也不用，师爷走之前敲我房门告诉我等他回了拜火教，让人给我带一些珠宝什么的，嘿嘿，要说钱，我也不差钱呢。” 李星寒一阵头疼，没想到杨逍偷偷给小满许下了这些，当真是太惯孩子了，还好小满懂事，若是换了别人，那骄横的毛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养成了。 一个月后，一道黑影踏月落入了李星寒的府邸。 “干什么的。”李星寒披着衣服走出房间，此人轻功极好，但是瞒不住现在的李星寒。 “少教主？见拜火令说话。” 李星寒转身回房，一道小令抛到了来人手中。 将令牌交还，来人撕掉了面罩，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老身王清娥，拜火教弟子，属北极法王麾下，参见少教主。”老妇人抱拳施礼。 “我师父来信了？”李星寒问道。 王清娥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这是教主托我带来的亦力把里元军部署图，庆贺吴国公称王。” “心意我会转交给吴王，按你这么说，你现在也进入军情机构了？” “说来让少教主笑话，我有个儿子，虽然敦厚，可是功夫太差，当不了江湖人，我又不忍看他一辈子种田放牧，想着给他谋个前途。” “好说，好好给吴王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李星寒说道，“师父没说什么了吗？” “教主说了，让少教主勤加练习，八年之后亲登明月峰，接受四大法王的考验，接手拜火教。” “这个放心，功夫一天未停过。” 王清娥问道：“少教主，属下斗胆问一下，您的挪移之术。” “第三层了。” “少教主天资过人，用不了八年就能到达巅峰，到时候四大法王也不是您的对手。” “你属于北极法王麾下，如此夸赞我，岂不是弱了他的名号？”李星寒问道。 王清娥微微一笑：“少教主说笑了，我虽然是北极法王麾下，但是我的第一身份是拜火教弟子，而且现在随教主入了军情机构，要说也是您的下属，毕竟您是吴王的大都督，天下兵马都是您的下属不是。” “行，来到这里便是我的客人，毕竟我现在还未接手，就叫一声王婆婆吧。” “属下不敢。” “起来。”李星寒说道，“路途遥远，过来一趟不容易，住上几天，去营中挑一匹好马回去。” “那倒不用，我来这边也有些私事，就不叨扰少教主了。”王清娥转身要走，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布袋拳头大小，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这是教主给小姐的，我差点忘了。”王清娥歉意的笑了笑，跳上墙头消失不见。 打开布袋，里面的各色宝石借着月光熠熠生辉，红色蓝色居多，江南少见，分明是波斯过来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小满刚睡醒就看到了枕头边放着的布袋，打开一看双眼放光，这天下没有一个女子是不喜欢宝石的，小孩子也不能除外。 将宝石倒在床上，小满眼珠一转，挑选了几颗较大的单独包好，又将布袋提着来到了李星寒的房间。 李星寒刚穿好衣服要去吴王府送军情，看小满进来问道：“怎么样，师爷送的礼物喜欢吗？” 小满点点头：“爹你的功夫是不是又精进了，昨天进我房间送东西我都不知道。” 李星寒笑道：“我没进去，我就推开窗户丢进去而已，有内力托着，倒是没什么动静。” “对了，你提着它干什么？” 小满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这个我分给姨娘们一些，我自己少留点就行，练武又不能戴首饰，留点做个纪念就好，这个小包里，是我挑选好的，爹你带过去给王妃。” “怎么不叫大伯母？”李星寒问道。 “若是以前，就这么叫了，现在大伯称王了，就不能那么叫，爹不是之前跟我说过，不能僭越吗。” “鬼精灵。”李星寒摸了摸小满的头赶赴吴王府。 “吴王殿下，王妃殿下。”李星寒行礼。 朱元璋说道：“臭小子，若是有人的时候，你这么叫，我不挑你理，但是现在就我和王妃，你应该叫什么？” 李星寒笑道：“大哥，嫂子。” “哎，这就对了。”马姑娘笑道，“又没有外人，可不讲那一套。” “你这几天倒是没来，标儿还念叨你呢，说小满教的功夫有些感觉不对，让你过来指点他一下。” “世子呢？” “嗯？” “标儿，标儿呢？” “还没起来，四岁了，还是那么爱赖床。等等我让人叫醒他，你给他指点一下。”朱元璋说道，“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李星寒从怀中掏出军情交给朱元璋，又掏出小满准备的布包交给了马姑娘：“大哥，这是杨特使托人捎来的元军部署，说祝贺大哥称王。” “布袋里是我师父之前答应送小满的一些珠宝，小满睡醒就挑选了最为精美的让我捎过来，让嫂子做一些首饰。” 第87章 最终计划 捧着手中的宝石，马姑娘笑道：“小满这丫头真是孝顺懂事，怨不得标儿天天说姐姐最好了。” “眼看过年了，最近就不让他们上课了，太小了，让他们自己玩玩好了，不过功夫不能丢，星寒你多过来指点一下，小满毕竟是个孩子，功夫也未成形，还是得你教导他们。”朱元璋说道。 “大哥，沐英呢，很久没见他了。”李星寒突然想到了沐英。 “沐英现在十五了，在花云的骑兵，可以学着打仗了，你也知道，他和劳狄自幼就最好，劳狄现在都是陷阵营千户，你觉得他能闲的住？” “真是长大了啊。”李星寒感慨道。 “你以为呢。”朱元璋说道，“从我二十五从军到现在，兜兜转转七年过去了，我都已经三十三岁了，你前几天刚刚过了生日，也都三十岁了。” 朱元璋摸着鬓角生出的丝丝白发：“看到了吗？天天操劳过度，你大哥我都有这么多白头发了，不过我得说一句，为什么你还那样，好像咱们刚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若是吃了不给我，那你就不地道了。”朱元璋笑道。 明知道朱元璋在开玩笑，李星寒面露恐惧道：“大哥....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混蛋啊。多气人，你好好说。” 李星寒说道：“大哥你看我年轻，是因为我自幼修习内功，体内的内脏活跃气血充盈，就老的慢了一点，最近功夫有有了精进，所以便看上去年轻了些。” “那我现在练功晚吗？”朱元璋问道。 马姑娘出声道：“你还有心思练功？你都三十多岁了，四五岁不吃这个苦就晚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你嫂子说的对，不过让标儿练功就好，等将来我的儿子女儿，都跟着星寒练功，咱给他们打下江山来，他们得有个好身体去坐江山。” “星寒你说对不对。” “大哥说的没错。” “星寒啊，大哥有个事情。” “大哥你说。” “这不是眼见过年了吗，前几天胡廷瑞传来消息，让你过去和他敲定最后的计划，大哥本意是不让你去，毕竟现在石榴也有了身孕，应该让你在家陪陪的，但是胡廷瑞这家伙非说第一次和你接触，现在他只信任你，所以你看.....” 李星寒笑道：“我去一趟便可，什么时候。” 朱元璋说道：“大年三十。” “这姓胡的......”李星寒一咧嘴，“不过没事，三十就三十，不差这一个年，回来能过十五就行。” 朱元璋点点头：“这胡廷瑞考虑到三十那天肯定人们都欢聚一堂，军中也要犒赏三军，他那边就没什么人注意，所以才硬是选中了那天，等城里烟花燃放起来，你进出都方便。” “好说，那我就到时候直接过去了。” “行，那就辛苦你了，等你回来咱们部署好之后，择日拿下洪都城。” 离开吴王府回去，李星寒算了算日子，三天后出发正好。 陪着石榴过了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李星寒收拾好包袱，第三次前往洪都城。 由于是大年三十，李星寒没有着急入城，而是寻了一户农家，给了些银子换了一顿年夜饭后，等到过了子时才入城寻人。 戴上金刚天王甲，李星寒跳进窗户，来到了熟睡的胡廷瑞床前，胡廷瑞等了半宿以为李星寒不会来了，便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胡廷瑞，李星寒轻笑一声，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老胡！” 胡廷瑞惊醒，这次没被吓到：“你又换面具了？” “是啊，我师父送的。” “这个好，威严中带着杀意，不像之前那个，除了吓人就是吓人。”胡廷瑞披上衣服，“咱们长话短说。” “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陈友谅的人已经被我暗中干掉了不少，有些地位高，我不敢动，但是可以等你们出兵攻城的时候，直接动刀子宰了他们。” “我的家人，会在三天后以回娘家的名义离开洪都城，到时候还望大都督找人接应一下，将他们带到应天。” “我底下的死忠将士们已经得知了我的想法，我也陆陆续续将他们调到了重要的岗位上，到时候你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接攻击九江府，一路来到这里，九江府的可以派大部队，我们这里来上几千人就行。” “记住，三声炮响为令，你们一开炮，我的人就动手的动手，控制的控制，献城的献城。” “这是我的家人的信息和人数，车马数量，别搞错了，接应的地方我也写在了纸上，大都督辛苦一点，早点回去复命，一定要在三天之后接到我的家人。” 接过纸条看了看，李星寒说道：“安庆府？安庆府前段日子被拿下了啊，你没有收到军报？” 听了李星寒的话，胡廷瑞在桌子上翻找起来，片刻后拿着军报朝李星寒抖了抖：“没看.....最近都在想着最后的计划，没顾上看，那就放心了，等大都督回去的时候告诉一下安庆府的守将，让安庆府的守将接一下我的家人。” “不过你们在这个时候打安庆府干什么？不怕陈友谅往这边派大军？” 李星寒笑道：“安庆府离黄州近，吴王这么做，也是为了这计划，我们的将军夺了安庆府后，朝着黄州方向又压了一段路，之后布置疑军每天在那里烧火做饭，如果徐寿辉和陈友谅胆子大的话，恐怕会往洪都和九江方向驻军，可是我们赌他的胆子小，他怕在这驻军过多我们偷袭他的武昌。” “疑兵从无啊！”胡廷瑞说道。 “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反而疑兵就是有。”李星寒笑了笑，“相信吴王吧，这是和陈友谅的一次心灵博弈。” “行，那就按照这个计划，过了十五，我们就开始行军，老胡你不要担心，若是陈友谅真的在这边压中了，那我们定然闪击了他的武昌，只不过还得你多潜伏一段时间了。” 说完，李星寒跳出窗户直接出城，找到了藏好的军马，赶往安庆府安排接人的事宜。 第88章 青田先生 在李星寒赶到安庆府后第二天，刘基带着刘琏母子驾车进入了应天府。 打听了一下吴王府的位置，马车很快便到了王府门前，刘基放下马鞭走上台阶。 “来者何人？有无名帖？”门前卫兵走上前询问。 “我是青田刘伯温，求见吴王，这是骠骑将军李星寒留下的信件。”刘基说着，将李星寒离去时写好的信件交给了卫兵。 “先生稍等，我去通报吴王殿下。” 卫兵转身入府，家丁搬来椅子让刘基坐下。 “先生当真守信也。”朱元璋接过信一看，确实是李星寒的字迹，急忙披上衣服朝着大门外走去。 “哎呀呀，不知道先生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朱元璋对着刘基一抱拳。 刘基掀起衣袍缓缓下跪：“草民刘基，见过吴王，吴王亲自来迎，折煞小人了。” “先生请起。”朱元璋伸手将刘基扶起，“当初我那兄弟去请先生，但是先生未到，我还一度怀疑先生不想来投奔于我，如此看来，是我小心眼了。” 刘基笑道：“当初是小人起了一卦，觉得时机不对，如今时机已到，所以才来迟了。” 朱元璋再度抱拳：“那就更能证明先生是神人了，如今我正需要先生，我与徐寿辉开战在即，急需先生这样的军师，先生随我入府详谈。” “卫兵，将先生的家眷带到提前买好的宅院当中，今天先生要与我好好谈谈，就不回家了。” “是。” 拉着刘基的手走入客厅，朱元璋笑道：“本来是要让先生先行回去休息，但是军机不能延误，还是需要先生辛苦一下了。” 刘基问道：“殿下是不是在烦心洪都的事情，来的路上听闻殿下的军队在安庆和黄州之间驻扎起来，想必是要拿洪都了吧。” “先生为何觉得我不是要攻打武昌府？” “现在对武昌开战还太早，如此一想，那就是牵制徐寿辉军队的疑兵而已，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在他防守黄州的时候，拿下九江和洪都。” “先生了不起，一下就猜到了我的谋划。”朱元璋夸赞。 刘基笑了笑：“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我猜想，那徐寿辉身旁的陈友谅已经要破掉吴王的计策了。” “先生为何这么说？” “殿下您想，如果这陈友谅真的像江湖上传言的那样阴狠毒辣，那试问殿下，如果他真的相信了我们要对武昌用兵，那他会怎么干？” 朱元璋心下一紧，刘基的话提醒了自己，若是陈友谅信了的话，以这人的思维，定然会暗中派斥候巡查，之后趁着自己动手的功夫偷袭徽州府。 想到这，朱元璋开始询问刘基对策。 刘基摸着胡须思考了一会儿，让朱元璋差人取来了地图，提笔在地图上的庐州府画了个圈。 朱元璋不知何意，刘基解释道：“殿下可以这么办，庐州现在是小明王的地盘，可以让手下将士换上徐寿辉部的衣服，打一波庐州府。” 刘基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庐州府受到袭击，那刘福通肯定会带兵从汝宁府压到德安，如此一来，徐寿辉和陈友谅想要偷取徽州的想法就会落空，朱元璋拿下洪都也就是十拿九稳了。 “可是先生，我们毕竟还是友军，若是被发现的话......” “那殿下大可放心，还不都是汉人？他说是就是？只要殿下咬死了不认，那谁都没办法。” 在厅内踱步走了半晌，朱元璋握了握拳头，咬牙下了决定：“那就按先生的办，明日我派精兵一万，突袭庐州府，打着他徐寿辉的大旗，拿到优势就撤离，之后朝着德安方向撤退，等到了德安附近再转路回来。” “殿下，我是个谋士，既然来投靠您，就要做好帮您打胜仗的觉悟，有些点子可能不那么光彩，但是能赢就行，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若是有骂名，我刘基背着就行。” “先生不要这么说，这也是为我，为了咱们的队伍，没有人能说先生半个不字，若是有人说，那我就砍了他。” 朱元璋自己心里明白，想打胜仗的话，难免会出些阴招损招。 刘基起身摸着地图：“殿下，想要将这偌大的版图收入囊中，就要狠得下心，咱们早就知道您不会允许有人永远的压在您头上，所以既然做好了翻脸的准备，也难免有些小动作。” 刘基如此说，是为了消除朱元璋心中存在的疙瘩，毕竟对于他来说，做出背刺友军的事情，还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朱元璋点点头，让亲兵将地图放下，立刻去将军府请常遇春过来。 常遇春赶到王府，三人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谋划后相视一笑，常遇春对着两人抱拳后匆匆出门，挑了快马赶赴安庆调兵。 虽然说凤阳的位置距离庐州府更近，但是刘基专门提醒了常遇春行军方向的问题，小明王的斥候也不是傻子，可以不认，但是要做的干净。 两匹快马擦肩而过纷纷停驻，李星寒调转马头朝着常遇春方向而去。 “老常你去安庆？”李星寒有些疑惑。 常遇春将刘基的计划简单的说了一下，李星寒竖起大拇指：“这青田先生名不虚传，这一手棋高明，这次陈友谅要背个黑锅，还得放放血了。” “谁说不是呢？”常遇春呵呵一乐，两人背道而驰各自赶路。 王府内的朱元璋和刘基就那么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天黑，看两人迟迟不来用饭，马姑娘让丫鬟将饭送到了客厅。 “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若是依照先生说，咱们应该什么时候跟小明王翻脸？” 朱元璋给刘基的碗中添了点菜，等着刘基的回答。 “殿下如此问的话，我想想.....嗯.....依我看，等我们拿下徐寿辉几座城池后，徐寿辉肯定会先去夺小明王的地盘，等他夺小明王的地盘时候，我们坐山观虎斗，趁机取了他的武昌荆州。这两座城池到手，徐寿辉就彻底没了根基，想要生存，就要去跟大元抢地盘。” “至于那小明王？打是打不过徐寿辉的，到时候我们让他自己禅位，求殿下去接管他的地盘，呵呵，乱世之中，想要活着就得有本事，这小明王被刘福通架上王位，怕是他自己都不想当这个皇帝。” “高！实在是高！” 李善长带着朱升等几个谋士走了进来。 第89章 智囊团 朱元璋摆手示意几人随便坐下，刘基却起身相迎：“这位就是李善长李先生吧，久仰大名，虽然早年和先生偶有书信往来，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得见先生真容。” “说起来好久没收到刘先生的信了，不知道为何？”李善长还礼，笑着坐在刘基身边。 看李善长落座，其余的几个谋士也纷纷坐下。 刘基面色尴尬：“不瞒着先生说，我这人到处乱跑，竹林虽然是我居所，但是有时候并不常在，慢慢的就和先生断了联系，不过不要紧，咱们还是坐在了一起，辅佐吴王殿下。” 朱元璋吩咐侍女将酒给众人斟满：“咱们今天就少喝一点，毕竟长夜漫漫，要讨论的事情还很多呢。” “是不是李先生？刚刚刘先生的话，你说高明，不知道高明在何处？” 朱元璋明知故问，就是想听听李善长是怎么想的。 “刘先生说的最好的，我认为就是小明王的事情，我一直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坐在咱们吴王头上，但是我一直觉得对友军出手有点不合适，所以并未下了这个狠心。” “如今刘先生一说，我才豁然开朗，确实，早晚都是敌人，给谁留面子，咱们只是将祸水东引，又不是直接杀进去夺了皇位，这已经是最好的方式了。” “再说了，我有这个想法，不敢开口，终归是落了下乘，不如刘先生，在其位谋其政，如此耿直的提出计谋，这点是我们这些人比不过的。”李善长对刘基的大胆和耿直有些钦佩。 “那意思是李先生和我藏私了？” “哎呀，我的殿下。”听了朱元璋的调侃，李善长羞的直跳脚，“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这人的性格稍微委婉了一些，只是想的等实在不行在翻脸而已。” “几十岁的人了，羞什么羞，其实你们这样挺好，一个提出的计谋细腻委婉，一个提出的计谋大气狠辣，相辅相成，不致大过。” 几人彻夜长谈，提出了无数个计策和将来发展的方向，次日朱元璋走出客厅，只觉得神清气爽。 “大哥！”李星寒走进王府，“我已经安排好安庆的守将接胡廷瑞的家人，等接到后直接送来应天，计划是这样的.......” 详细的将两人的计划全盘托出，朱元璋思绪了一下：“常遇春估计一两天就带人突袭庐州了，你到时候多听听斥候的汇报，如果刘福通真南下，陈友谅真的在德安驻兵，那我们就立即开拔，拿下九江和洪都。” “昨天和先生们商量了一宿，徐达带着蓝玉和陷阵营，领精兵五万急速夺取九江，之后留下两万人驻防，其余人暂且留在安庆，以备不时之需。” “而你这边，领着文正去接管洪都，虽然是胡廷瑞献城，但是驻防一定要一个咱们自己家人才安心。” “嗯.....人倒是不用多，你带上一万人吧，等彻底接管后，将人分散融合到洪都城的守军当中就行，洪都城有多少守军？” “大概五万吧，毕竟是个大城。”李星寒如实说道。 朱元璋想了想：“五万也不少了，接管之后，你给文正留下三万，你带两万，支援九江府，这样就能让徐达他们撤出一些人。” “既然九江和洪都城开火，那我就让耿炳文带兵从徽州南下拿下饶州。” 待一切安排妥当，朱元璋对着客厅一指：“先生们都累了，刘先生刚来，要表示咱们的诚意，你去送一下，地址就是王府出门朝南第二条街上，到了你应该就知道了。” “我准备让刘先生先任中书省参议，你觉得如何？” “大哥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大不了将来再封呗。” “嗯，去吧，我也回房睡会儿，你送完先生好好休息，之后等着听斥候的军情就行。” 李星寒走进客厅，叫醒了睡梦中的刘基，刘基扶着椅子站起身，跟随李星寒告别朱元璋而去。 来到朱元璋说的街面，远远就看到了提着烧饼等候的刘琏，将刘基送入家门，看了看四下无人，李星寒关上门，几人来到了刘基的房间。 “义父义母，这一晃又是一年多了。”李星寒下拜行礼。 刘琏扶起李星寒，刘夫人笑道：“是啊，你义父说这次是躲不过了，昨夜我回想起当初在竹林，还要拉下脸让你义父去给你谋个官职。” “你义父总说不急不急，有更好的前程，果不其然，现在你已经当上了大都督，昨天安稳下来，我带着琏儿上街转转，街面上都是你的传说，那些姑娘们都想着嫁给你呢，对了，你不是娶了媳妇，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李星寒从怀中掏出一些银子放下：“这不是随时都可以吗，当初是我去请义父出山，义父如今来到了这应天府，举目无亲唯有我最为熟悉，随意走动就行，只是不要露了我们的关系就好。” 刘基将桌面上的银子往外推了推：“那就抽时间，这一两天吧，带着你义母去和新媳妇见个面，我就先不去了，毕竟这是女眷之间的事情，银子你拿走，我还有些用的。” “义父，说起发俸禄的日子还有半月，但是按照吴王的习惯，过几天就会派人先送来，这些是我给义母买衣服和琏儿买书的，不要推了，若是推，那就让你那孙女过来给你送。” 看李星寒态度坚决，刘基笑着收下了银两：“这算义父和你借的。” “义父说的是什么话，养我二十多年这钱，我怕是还不起，教我一身本事，我也还不起。”李星寒笑道。 “想着中午留星寒吃饭呢，结果昨晚和今早都是让琏儿去买的现成的，主要是咱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吴王买下宅子也没法派人来打扫。” 刘夫人边说边围上了围裙，要去收拾厨房做饭，却被李星寒拦住：“中午咱们去酒楼，晚上去我家吃饭，咱们一家团聚，将军府内都是自己人，倒是不怕被人知道。” “那为何中午不去？” 听刘基这么问，李星寒嘿嘿一笑：“义父，你常说的一句话，山人自有妙计！” 第90章 团圆 随李星寒走出宅院来到街上，李星寒未动，静静带着三人等候着，直到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 带队的校尉是徐达的手下，名唤范大河，见到李星寒急忙上前行礼：“见过大都督。” “大河啊，好久不见你了，你们大将军今天忙不忙？” “大都督惦记，大将军今天不忙，在军中点兵，准备随时出征呢。” 李星寒帮范大河整理了一下盔甲：“托你去办件事。” 范大河抱拳：“义不容辞啊大都督，怎么能是托呢。” “我身旁这位，是新来的行中书省参议刘先生，你可以叫刘大人，这位是刘大人的夫人，小的是刘大人家的公子，后面这个宅院，从今天起就是刘大人的府邸了。” “但是我现在要带刘大人一家去用饭，走不脱，需要请你去帮忙找一个厨子，价钱不是问题，但是做饭一定要好吃，两个丫鬟，听话就行，是本地人或者外地人都无所谓，钱的话我先给你一些，你直接支付三个月的工钱。” 刘基伸手去拦，却被李星寒挡住，将银子交给范大河：“记住，若是没有合适的丫头，去城外看看有没有受难的流民，多给些银子买两个回来也行，跟着刘大人，她们倒是吃不上亏。” “钱不够你直接去大都督府衙门找沈万三，沈万三不在去军中找苏将军，行了，就嘱咐这么多，尽快办吧。” “大都督放心。”范天河接过银两带队离开，走过街角，李星寒还能听到他的嘀咕声：“咱们大都督多给殿下长脸，给新来的先生安排的妥妥当当，要不然这新先生怕是还要觉得咱们殿下招呼不周呢，嘿嘿，堂堂行中书省的官员，殿下的谋士，居然家里连个厨子都没有。” 这些话落在了李星寒耳朵里，也落在了刘基耳朵里。 “你这小子，你是要让有心人听一下，我去你家并非是有私交，而是家里没厨子没丫鬟啊。” 李星寒伸出手引着三人往酒楼走去：“是啊，不然有些喜欢乱说话的，还以为咱们两个走那么近有什么想法呢，虽然大哥不在意，但是还是不要让他们背后嚼舌头。” 简单要了几个菜吃完，李星寒带着一家三口逛起了应天，后来看刘琏实在是走不动了，李星寒便带人朝着将军府走去。 很快，四人便回到了将军府，看着眼前的超大型府邸，刘基眨了眨眼睛：“这是你的宅子？” 李星寒说道：“是啊义父，当初的国公府，后来大哥搬去吴王府，这个地方就便宜我了。” “啧啧，真豪华。” 走入将军府，管家老于迎了出来：“将军有客人啊今天。” “是啊，老于你去通知厨子，今天晚上多做几个菜，什么好做什么，之后就不用来伺候了，你回去休息，我和刘大人要谈点事情。” “好的将军，见过刘大人了。”老于退去。 看老于走远，李星寒看向刘基三人：“义父义母，走吧，进客厅，我去将石榴她们喊来。” 刘基坐下，李星寒亲自泡了一壶好茶送来，转身离去，再次回来，身边多了石榴和海棠。 路上李星寒已经和两人说了刘基的身份，两人进入客厅后直接跪在刘基夫妇面前：“见过公公婆婆。” 从两人进屋，刘夫人就看到了石榴隆起的小腹，紧忙将石榴扶起：“快起来孩子，有了身孕不可跪在地上。” 一手一个的将两人扶起带到身边，刘夫人反复端详着两人，笑的见牙不见眼：“真好看，真俊俏，我们星寒有福气，一娶就是两个。” 石榴亲昵站在刘夫人身前：“能跟着公子才是我们的福分，婆婆说笑了呢？” “怎么叫公子？”刘夫人有些疑惑，“他都三十岁了，还叫公子？叫老爷了该。” “听婆婆的。” 小满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吐了吐舌头想要溜回房间，李星寒出声喊住小满：“干什么去？回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满没说话，站在李星寒身边等着介绍。 “这是你爷爷奶奶。” 小满疑惑的看向李星寒，按照之前的说法，李星寒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应该不在人世了。 “你先磕头，晚上姨娘会给你讲。” 没有丝毫的犹豫，小满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拉过粉雕玉琢的小满，刘夫人笑道：“这孩子真好看，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孩子。” 小满的嘴可甜，说了一句奶奶最好看后，跑回房间取来了之前杨逍送的宝石：“奶奶，这个给你，让爹去打个首饰，戴上就更好看了。” 一句一句早就把刘夫人哄得不行，小满的注意力却又跑到了旁边的刘琏身上：“小哥哥你是谁呀。” 李星寒一头的冷汗：“那是你叔父，什么小哥哥。” 小满瞪大眼睛比划：“但是看上去就比我大两三岁呀，而且你看，他个子还没我高呢。” 上前拿掉了小满比划着的手，李星寒有些尴尬：“小满，你练武的，叔父是读书的，虽然比你大了两三岁，可是身高却差了一些，但是爹有没有跟你说过，要讲礼貌？” 小满这才收起笑意，对着刘琏行礼：“侄女小满见过叔父了。” 刘琏却是一笑：“可是我这个叔父确实没你高啊。” 小满扭头看向李星寒：“爹我能带叔父出去玩会儿吗？你们大人说话就不要带着我们了。” 看李星寒点头，小满带着刘琏跑了出去。 “这孩子，一点尊卑不讲，这都是平常我们惯得，有时候去了王府，王妃也惯，都没了样子。” 放下手中的茶碗，刘基开口：“说到底，小满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琏儿也才十二。天性不可夺，小孩子心性就是小孩子心性，等他们大一些，就都明白了。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七八岁就开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星寒，我在中书行省任职后，就没什么时间管琏儿了，有没有好的书院？” “义父，有个好书院，是司徒夫子开办的，若是义父觉得可以，过几天就让琏儿去学习。” 刘基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露出喜色：“可以，刚刚想起这司徒夫子我听过，是个大儒，让琏儿去吧，你有时间办一下就行，不用特意去。” “将军，刘大人，饭好了。”管家老于走了进来。 第91章 中计了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不早，李星寒送刘基三人回府，寒风中范大河带着几名士兵在府前等候，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显然是李星寒要雇佣的人已经到了。 范大河走上前抱拳：“大都督，刘大人，按照您的托付，我找了一个厨师，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还有个老娘，我就一并带了回来，老太太说是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平常能帮着厨房做做饭，给刘大人和夫人洗洗衣服。” “我主要是看老太太挺可怜，又不要工钱，就自作主张带了回来，还望大都督和刘大人莫怪。” 李星寒点点头：“不会，老人能吃什么，留下帮忙吧。” “先生您说呢？” 刘基点点头：“小事情，多一双筷子的事情，老人懂得多，就当管家用上就行。” “你们将人带回来就行，为何还在此等候，挺冷的。” 听了李星寒的话，范大河嘿嘿一笑：“这不是给刘大人送两个丫头的卖身契和厨子的雇佣合同嘛。” 掏出几张按着手印的契约，范大河行礼后转身要走，却被李星寒叫住：“给你拿点银子，等了半天了吧，带着你这几个兄弟买点酒去，记住，不要惊扰店家，卖完酒肉赶紧回去，背着点人，小心大将军打你们军棍。” 范大河倒是没有客气，接过李星寒递出的银子，几个人相视一笑：“以大将军和大都督的关系，定然不会打我们的，毕竟这钱是您给的。” “滚蛋，莫要把我卖了。”李星寒挥挥手，将刘基三人送入家门。 出了宅院，李星寒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跳到旁边的屋顶上看着刘基指挥着丫头收拾东西，看了很久，直到院子里熄了灯火，李星寒才心满意足的跳下墙头。 “这次一家人可算在一起了，不过还是要听义父的话，保住自己的位置，再去照顾琏儿和义父他们。” 大年初七，李星寒正在花园练功，斥候的军报就到了。 “大都督，常将军动手了，硬攻庐州府打出了声势，折损一千三百人，庐州府死伤四千余人。” “小明王那边的动静呢？” “刘福通留小明王镇守庐州，自己带兵六万，直逼德安。徐寿辉也派出大军至德安，黄州驻防，提防我们同时发难。” “好，退下吧。” “是。” 转身回房间匆忙的穿好衣服，李星寒直奔吴王府：“大哥，军报来了，常遇春那边得手，先生的计谋奏效了。” 朱元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没有说话，静静的将手中的稀饭喝完：“吃过早饭，你去点兵，让徐达到了安庆后，没事多去他们两军阵附近放放炮，等他们精神紧绷的时候，就可以进攻九江了。” “徐达出发后，你带着文正也出发，和徐达定好日子，你就直接入城就好。” “你干什么去？吃完饭再走。” “是，大哥。” “听说你给刘先生买了几个丫鬟？”朱元璋将小菜夹入李星寒碗中，还亲自动手剥了一个鸡蛋。 “是啊大哥，那天你说让我将先生送回去，我到了一看，就先生一家三口，都没有人伺候着，锅灶都是冷的，正好请先生吃饭的时候碰到了范大河，就让范大河帮我去办了，我才能抽出空带先生一家转转。” 朱元璋笑道：“大哥脑子真是不行了，早应该派人过去清洁打扫，可是终归是不知道这刘伯温到底来不来，才闹了这个笑话。” “不过有你这次给大哥把面子圆上，我得让李先生多上点心，这次再来了谋士将领，不能让人在看到冷冰冰的宅院了。” “其实像刘先生这么特殊的人倒是少，换了别人，来不来肯定有个准确态度，这次属于是给咱们突然袭击了。” 喝完粥，李星寒把碗放好：“大哥，那我就先去军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我们就出发了。” “路上多叮嘱叮嘱文正，守这洪都城责任重大，莫要儿戏。” “放心吧大哥，我会跟他说，而且文正也二十多岁了，懂事了。” “屁！那天我还看见他钻青楼里了，你帮我教训教训他，我朱元璋的亲侄子，没事不在军中待着，去那花街柳巷！” “还有这事？我训斥他一番，等这次的事情结束，给他找个媳妇管住他，太不像话了。” “速战速决，回来吃元宵。” 说完，李星寒匆匆出门赶到军营，和徐达，耿炳文定好日子后点了军马和将士，三支队伍出营后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行军途中，李星寒朝着身后的朱文正招招手，朱文正打马上前：“怎么了叔父。” “我听殿下说你没事就去逛窑子？” 朱文正挠挠头：“偶尔去溜达一下听听曲。叔父也知道，现在还算太平，我在军中待着没什么事情，就去玩玩嘛。” 一巴掌打在朱文正头上：“你有那个钱不如说个媳妇。” 朱文正疼的龇牙咧嘴：“叔父也知道，我是朱家血脉，娶媳妇这事情，自己拿不了主意，殿下又不给我说......” “算了，在应天这些事，我就不管你了，到了洪都，你就是最高长官，可不能天天往那地方去，丢人，知道吗？百姓都看着呢？等我支援九江后回到应天，我去让殿下帮你上点心。” “嘿嘿，那就麻烦叔父了。” “去吧，压着后军。” 朱文正离去后，李星寒陷入沉思，确实，作为朱元璋的亲侄子，婚姻大事，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都是用来维持地方稳定的筹码罢了。 在洪都城外驻扎了整整三天，终于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李星寒亲自点燃大炮，三声炮响后，洪都城内升起了狼烟。 “走，接城。” 军队缓缓推进，一个时辰后，衣衫有些凌乱的胡廷瑞走了出来，身后是押解着的数十名文官武官。 “大都督。”将手中印玺交给李星寒，胡廷瑞指着身后跪地的官员，“这都是陈友谅安插在洪都城的亲信，大都督看看怎么处理？” “杀了。” “行刑！”胡廷瑞下达命令，几十颗人头落地，三人朝着城内走去，军队也一分为二，一部分接管洪都，一部分接管城外的军营。 第92章 胡大美 丞相府中，胡廷瑞和李星寒朱文正相对而坐，身旁是一个一个对自己死忠的将士，也是这次献城的功臣。 “大都督，从现在起，洪都城就是吴王殿下的了，我明日启程去应天府报到，顺便去见见家人，这几位，都是我身边多年的兄弟，也交给大都督，还望大都督善待他们。” “如果能够.......” 听到这，李星寒笑了起来：“老胡你跟我客气什么，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放心去述职，这些兄弟的官职饷银都不变的，将来立了功，该晋升晋升，该封赏封赏，咱们可不讲究什么降将什么的。” 李星寒的话让众将士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到了新主子手里得不到重视，反而职位越来越低，如今得到李星寒的承诺保住现有的官位，那就是赚了。 一指身旁的朱文正，李星寒开口道：“这位是朱文正，将来洪都城的主帅，也是咱们吴王的亲侄子，今晚麻烦老胡你摆一桌，让兄弟们和文正熟悉熟悉。” 胡廷瑞站起身走到朱文正面前行礼后伸出双手：“哎呀，有眼无珠了，朱将军莫怪。” 朱文正笑道：“胡大人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了，还有兄弟们，都坐，洪都城还得在你们的介绍下我才能熟悉起来不是？” “好，那就这么办，咱们今天晚上设宴，兄弟们陪大都督和朱将军多喝几杯。” “对了老胡，我这次带来的一万兵马，直接融入到洪都城的守军当中，吴王说了，不要搞什么你是应天的兵，他是洪都的兵什么的，破坏团结。” “行行行。”胡廷瑞一指身边最近的将军，“洪老四，你去跟着大都督将人打散，吴王殿下说的对，既然是自己兄弟，就别搞小圈子了。” 洪老四还未走，朱文正站起身：“那就一起去吧，一方面整军，一方面今晚就留在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乐。” “将军说得对。” “将军真讲究。” 一行人簇拥着朱文正走出了丞相府。 “你怎么不去？”李星寒对着胡廷瑞问道。 胡廷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房间取来了行李：“看到了吗大都督，我这就要去应天了，我们之前的计划就是交出城池我就去报到。” “急什么？” “我怕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李星寒一阵沉默，“你是人才啊，真是。” 胡廷瑞取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胡大美。 “到了应天，我就不叫胡廷瑞了，改名叫胡大美，一是为了避开咱们吴王的字，二是为了纪念这一桩献城的大美事。” 李星寒说道：“那也不能叫这个啊，听得怪难受的，你干脆叫胡美好了，还简单还好听一些。” 念叨着李星寒说的名字，胡廷瑞在屋里转悠了好几圈，也觉得大美有些不妥。 “算了。听大都督的，叫胡美好了。那就不陪你了，我先去应天了，不知道我的夫人和儿女都怎么样，也是惦记。” “这你倒是不用惦记，我都安排妥当了，吃得好住的好。” 听李星寒这么说，胡廷瑞也放心不少：“那就多留一天，晚上喝完酒明天再去。” “你喝吧，我还要带兵去支援九江呢，等等去军营你帮我点兵两万，我带人就走了，喝酒就让文正留下就行。” 胡廷瑞一指李星寒：“你不让我走，你自己倒是要去九江。” “我一直没说我不走啊。” 两人说笑着走出丞相府来到军营，在朱文正和众将士的安排下，士兵们被打乱，在军令的约束下，已然融为一体。 “洪老四！”胡廷瑞开始点人跟着李星寒去九江。 “你点兵两万，随大都督去九江支援徐达大将军。” “是。” “曾万象，罗云。你们在这随朱将军整顿军营，之后将我的丞相府给将军用，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愿意喝酒就喝酒，但是不要喝多，还是要提防陈友谅。” “是。” 安排好一切，胡廷瑞再次嘱咐李星寒：“大都督，到了九江，一定要提防岳州府的守将张定边，这家伙是个疯子，自幼和陈友谅一起长大，是心腹中的心腹，这人的谋略虽然不高，但是武力比赵普胜还要强上不少。” “当初若是张定边在陈友谅身边，赵普胜刚骂的时候，估计就被宰了，哪儿还用陈友谅亲自动手。” “切记，切记，我怕他偷袭九江，他带的兵战斗力可强的可怕。” 交待完一切，胡廷瑞上了准备好的马车赶往应天，李星寒和洪老四率兵赶往九江，路上李星寒问道：“洪老四这个张定边真那么厉害？” “是啊大都督，我虽然没和他一起打过仗，但是在校场看过他演武，那一杆大戟耍的虎虎生风，力气也大得很，那中军的大纛，随随便便扛着跑。” “哦？扛纛的力气，有点东西。”李星寒眯起眼睛，有些期待遇上这张定边。 洪老四嘀咕：“但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大都督的对手。” “为何这么说？” “因为咱们现在是兄弟。” 李星寒笑了：“你倒是坦诚，这个性子我喜欢，等打完这场仗，你看是留在九江或者安庆，还是跟我回应天当个佥事。” “都行大都督，九江我是不待了，去应天可以和胡老哥一起共事，不然就回洪都和兄弟们一起也行。” “考虑一下你自己，你们才几个人，将来吞下徐寿辉的领地，再北上讨伐元廷，你们终归是要分开的。” “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跟着大都督好了，反正您是哪儿都去，我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这边说笑着行军，徐达那边可有些焦急了。 九江的守军虽然不多，但是也有着三万多人，对上徐达，若是不计损失的话，很快也能拿下，可计划终归是计划，胡廷瑞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定边率兵三万支援九江，不日抵达。 撕碎手中的军报，徐达紧咬钢牙：“看来这个张定边在我们驻军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来支援了，不然就算他插了翅膀也过不来，我们才攻击一天，他们就不日抵达，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蓝玉上前一步：“大将军，末将愿率陷阵营七千将士，绕过九江府阻击张定边，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大部队肯定到不了，若是单独骑兵的话，陷阵营有把握拦住他。” 徐达思考了一下：“不行，风险太大，若是绕过九江，那你就是前后受敌，这样，你带五十骑出营，往洪都方向去找大都督，让大都督尽快赶过来，他现在不知道这里的事情，走不了太快。” 第93章 初见张定边 蓝玉领了军令后点了五十人迅速出营，除了让马匹休息之外，饭都顾不上吃，那也跑了将近一天，终于在大道迎上了李星寒。 “大哥。”蓝玉跳下军马来到李星寒面前：“大哥，奉大将军命，请大哥速去救援九江。” “你慢点说。” “张定边从我们驻军的时候就从岳州府出兵了，现在不日就到，根据探子来报，足足三万精兵有余。” “上马。”李星寒对着身后的两人下达了命令，“文正，老四，你们将军令传下去，全速前进，九江有麻烦了。” 洪老四骂道：“狗日的张定边，果然是陈友谅的后手。” 调转马头朝着后方冲去，一道道军令下，全军提速朝着九江而去。 就在蓝玉找到李星寒的同时，大批的骑兵步兵顺着九江府两侧压了过来，中军的马车之上高高竖起陈张两字大旗。 大旗随风猎猎作响，旗下的黑汉子手持马鞭点了点副将的头盔：“你小子，去告诉这九江的守将，让他将队伍往后撤，咱们的队伍压上去，看看这徐达什么本事。” “遵命。” 待副将下车离去，张定边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等这次守住九江后，我一定要宰了这个守将，真废物，叫什么来这？” 身旁亲兵出声：“方清。” “徐寿辉嫡系，更得死了。” 说话间前方的军阵分开，张定边咧嘴一笑，大军朝着马鞭所指压了上去。 列阵在前，张定边接过亲兵递来的弓箭，拉弓如满月，朝着徐达方向射出一箭。 铛的一声，箭矢插在大旗之上，透木而出。 这一声吓了徐达身边的亲兵一跳，纷纷抢过步兵的盾牌将徐达护住。 徐达将亲兵推开：“无妨，这一箭杀不了我，但是足可以看出张定边不简单了，兄弟们加点小心。” “准备攻城！” 徐达一声令下，九江府城头上的火炮却先响了。 “杀！”张定边大吼一声，看着军阵开始冲锋，自己稳稳站在马车之上未动，等候着敌军中李星寒的军旗升起。 “无趣，六万打五万，还有城池，若是输了，我也没脸去见友谅了，直接死在这得了。” “将军说笑了，您必胜。” “臭小子，别捧我了。”张定边打断了亲兵的话，就这么摘下头盔横卧在马车之上，“我睡会儿，打完了喊我。” 九江府的士兵一般，可张定边带来的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军刚一交锋看不出什么，可是在九江府城头上的火力压制下，徐达的军队开始显露弱势，眼看就要天黑，徐达下令收兵，等待着李星寒的到来。 徐达从未度过如此漫长的一夜，眼看天色就要亮，传令兵走了进来：“大将军，根据统计，我方折损八千将士，对方折损七千，算上之前的战斗损耗，我们还有四万人。” 徐达盘算了一下，自己这边还有四万，对方目前应该也还有四万，若是拖着打，打上个半月一月，也能消耗死这座城，可是不知道刘福通那边能不能扛住，若是扛不住，放陈友谅回援，那就功亏一篑了，不但这座城拿不下，就连自己这几万大军也要折在这。 整整一天，徐达没有让军队出营，而是生火做饭等候着李星寒的支援。 很巧的是，张定边也没有派出士兵，而是一遍遍的派斥候打探，看样子最近几天没有交手的想法。 再次熬过一天，李星寒的队伍终于到了。 将李星寒接进中军大帐，徐达的喜悦无以言表：“星寒哥你可算来了，这张定边的军队确实厉害，除非围城耗死他们，若是真想几天之内拿下这座城，还真不可能。” “本来想着五万打三万，很快拿下的。结果.....唉。” 李星寒在徐达的胸口捶了一拳：“怎么了？我们徐达大将军怂了？” 徐达嘿嘿一笑：“那不至于，不过是现在手里兵多了，反而开始心疼了，若是我刚刚当将军那会儿，根本不计较战损，一天之内就要拿下九江。” 李星寒点点头：“其实你说得对，这些将士和我们出来，最好是能多带回去一些，你这么做没错，幸好吴王的计划里本身就让我支援，而且胡美也告诉了我张定边的可怕，我才这么着急出营，不然非得耽误几天不可。” 伸手唤过洪老四：“大旗可以竖起来了，让士兵们原地休整，明天总攻。” 李字大旗竖起，城头上的张定边眼睛骤然睁大，狂笑之声响彻城头：“李星寒来了。哈哈哈，这小子果然来支援了。” “整军，出城，让城外的弟兄们动起来，三个时辰，让他们的尸骨填满长江！” 提着大戟走下城头，张定边没有上前压阵，而是回到了中军的马车之上。 “开火！” 一声令下，火炮之声密集的响起，李星寒和徐达冲出大营：“动起来，动起来，敌方动手了。” “备战！” 一声声嘶吼伴着军号，还未休整好的士兵们愤怒的在洪老四的带领下冲到了前军。 “这他娘的张定边！畜生啊！都不让我们兄弟们休息！” “兄弟们，杀他们，等夺了九江府，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洪老四气愤不已，怒吼着调动士气。 “蓝玉，苏虎，陷阵营动起来，真当我们的军队是软柿子？” “末将在！”两声回答同时响应，“陷阵营，随大都督冲阵！” 接过亲兵递来的沥泉枪，李星寒高声喝问：“陷阵营还有多少勇士！” “六千！” “六千去！六千回！就一个目标，冲破他们的军阵，杀张定边！”白马高高跃起朝前冲去，蓝玉和苏虎一人一边为李星寒掠阵，陷阵营的六千勇士也动了起来，在三骑组成的刀锋下，撕裂了张定边的军队。 远处的张定边看到了袭杀入军阵的一袭白衣：“李星寒，呵呵，骠骑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看看他们能杀到什么位置，我这几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别以为他赵普胜就是徐军第一人了。” 第94章 流氓无赖 杀入军阵后，李星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分明是在针对陷阵营。 “结阵，拿盾牌的去外面包围，将主阵护住，压过去！”蓝玉高举手中的长枪，下了第一道军令。 三匹马互相策应，周边的士兵头上，身上，开始出现一个个血洞，陷阵营外侧盾牌防御，内侧枪兵不断朝着外面刺出长枪，被拦住的陷阵营再度动了起来。 “有点东西！”张定边大手一挥，投石车缓缓上前，投手开始瞄准陷阵营的位置。 “这张定边就是来针对陷阵营的，他娘的守城带投石车！”蓝玉双眼通红，手臂之上肌肉虬结，紧咬牙关用全部的力量出枪将几块飞石击开。 看着脸色煞白的蓝玉，李星寒急切呼喊：“注意自己的气息，别太玩命。” 蓝玉捂着胸口压下翻涌的气血，下达了第二条军令：“散！各千户率兵自行结阵，躲开飞石！” “好嘞！”劳狄将手中刀交给旁边的百户，自己跳出军阵夺过几面敌军的盾牌，“麻绳！” 身边士兵递来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劳狄蹲在军阵当中，将几面盾牌叠起绑好：“肩膀都给我硬一点，借你们的力，往前走！” 士兵们咬紧牙关，劳狄提气跃起，踩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肩头，开始防御天上落下的飞石。 刚刚挡住第一块，劳狄感觉手臂一阵发麻，咬牙运气入臂，手臂骤然粗了一圈：“推！我撑得住！” 劳狄的反应很快带动了其他的几个千户，各自有样学样，有功夫的自己防御，没功夫的就喊上几名身体高大强壮的士兵一起抵挡着天上落下的石块。 化整为零让覆盖攻击暂时失效，军队再度推进了数百米，飞石的数量开始减少，显然是张定边准备的材料用尽了。 “合阵！”蓝玉再次下达命令。 六个军阵合在一起，劳狄丢下盾牌对着身边的百户问道：“死伤多少？” 百户粗略一算：“十人左右。” “记下名字，回去抚恤。” “是。” 眼看离张定边的马车越来越近，张定边再次挥手：“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这箭雨来得急来得猛，但是对上陷阵营就算是小儿科了。 “蓝玉，看好陷阵营！”眼见离张定边的马车不到三百步，李星寒驾马越过最后的阻马工事，朝着张定边杀去。 张定边眯着眼睛暗自思量，对着身边士兵挥挥手，士兵递上弓箭，张定边开始瞄准李星寒的动态。 破空之声传来，李星寒偏头闪过。 再来，张定边射出双箭，一箭被荡开，一箭扎在李星寒腰间。 刚要伸手将腰间的箭矢折断，可箭矢又到，这次射在了李星寒的右臂之上。 “混蛋啊。”李星寒暗骂一声，内力封住伤口，手中长枪一提，也锁定了张定边的位置。 虎啸之声响起，沥泉枪脱手而飞，这次的投掷让李星寒搬运了气血，少阴之力也提升到了极致。 张定边感觉到危急一闪，本能性的跳下马车，就这一瞬，马车炸裂，气浪将三匹拉车的军马掀翻在地。 没有理会死去的亲兵，张定边猛吸一口气，身体如球般涨起，呼气间风雷激荡，大戟朝着李星寒甩了过来，直插胸口。 李星寒双手合握接住大戟，人也被击落马下，在地上翻滚一圈起身准备还击，却出现了李星寒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张定边跑了。 一军统帅，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丢下自己的数万将士，跑了..... “还好，这王八蛋没有夺我沥泉。”李星寒松了口气，上马冲杀上前，没有了张定边指挥的士兵战斗力明显差了一个档次，很快，李星寒拿回了沥泉枪。 “不过这张定边虽然是个流氓无赖，出尽阴招，可是带兵的本事却是一流，他都跑了，他的士兵居然还死战不退。” 冲杀回蓝玉身边，李星寒下达军令：“让陷阵营变向回去支援中军，张定边跑了，很快就能拿下，不用管我，我搬运了气血，不能白消耗，多杀点回本了。” 蓝玉点点头，连同苏虎带兵朝着中军冲去。 李星寒估算了一下最后能承受的损失 ，任凭气血激荡着化为内力，一人一骑一枪对着敌军开始了屠杀。 约摸又击杀了大概三百人，感受了一下内力的情况 ，大概要休息两三天才能缓过来，李星寒弯腰前冲，随意夺过一匹军马，朝着徐达方向汇合。 体内的气息开始平稳的下滑，李星寒也到了中军。 徐达正踩着马车杀的兴起，看李星寒面色不对，让亲兵将李星寒架上马车，自己后退一步守在李星寒面前。 “杀了多少？”徐达劈死一个准备登车的敌军。 李星寒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没多少，不过唯一遗憾是让张定边跑了。” “五百？你是怪物吗？”徐达惊叹。 “怪物什么怪物，前面有陷阵营撑着，有蓝玉和苏虎掠阵，到了后面对上张定边，搬运气血也没留住他，这么看这家伙确实比赵普胜厉害，我如今提升到如此地步，都没能宰了他。” “上车之前你没看我脸色不对吗？”李星寒躺着探出长枪又击杀了两名敌军。 “哥诶，你可别动了。”徐达责备道，“眼前就要破城了，你可别折腾了，你说你要是把自己累死，回去我有几个脑袋够殿下砍得。” “好好好，不动了，你守好我。”李星寒躺在马车上，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耳畔的厮杀声安静了下去，“张定边，期待和你下一次的交手，下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蓝玉的军马也到了近前：“大将军，大哥怎么了？” 徐达没好气的嘟囔：“累虚脱了，你们陷阵营的作风不就是这样吗？你还来问我。” 跳下军马坐上马车，蓝玉将长枪放在李星寒身边：“我也歇会，马上就虚脱，这次击杀了足足上百人，够我回去吹一阵子的。” “一百多才，星寒哥杀了五百，不，五百零二。”徐达说话间，亲兵也开始陆续围了上来，九江府城门大开，守将方清带着副将跪在城门前，九江府拿下了。 第95章 添把火 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还好有蓝玉和劳狄寸步不离的照顾，李星寒终于可以下地行走，没有在街上过多的停留，这九江府虽然还不错，但是比起应天和洪都，终归是差了不少。 转至军营当中，徐达正在处理着阵亡士兵的抚恤工作和九江府的人事任命，看李星寒走入大帐，急忙起身迎接：“星寒哥，你可算能下地了，这几天我忙的都顾不上去看你，心中也是担心的紧呢。” 走到沙盘前坐下，李星寒问道：“陈友谅什么反应？” 徐达倒了杯茶递到李星寒手中：“倒是没什么动静，继续屯兵防卫刘福通，然后开始陆陆续续的将人马调回武昌府，估计是怕我们偷袭他的大本营。” “算上行军，列阵，埋伏，断断续续又一个多月了。” 听了徐达的话，李星寒笑了笑：“是啊，出来之前还想着能回去吃到元宵呢，结果一转眼就错过了。” “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行回去了。对了，九江府的守将，你准备让谁去？” 徐达想了想：“最最开始本意我是想让耿炳文在这驻守，可是殿下让他去饶州了，这三天说实话我也想了很多，你说蓝玉行吗？虽然年轻，但是确实深的你我还有老常的真传。” 李星寒将茶杯放下，起身盯着沙盘划拉了半天，才缓缓吐口：“也行，那就让蓝玉留在在吧，九江有蓝玉，洪都有文正，我回去后再将文忠调到安庆府，他们三个年岁差不多，自小又经常在一起，默契上一般人比不了。” “让他们三个守住这一片土地，不管有什么问题，三个人互相支援，最起码能拖到我们带兵赶到。” 徐达点点头：“那就这么安排，星寒哥若是想回去，那就动身吧，毕竟小嫂子也有了身孕，你常常在外面不好。” 又聊了几句，将李星寒送至门口：“蓝玉若是当了这九江府的守将，那就把陷阵营交给苏虎吧，还有劳狄，这小子这一年长了不少个子，功夫也进步了许多，我让劳狄留下给他当副将，等劳狄培养出自己的助手后，就让苏虎去九江找蓝玉，他们两个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苏虎确实能将蓝玉辅佐好。” “你看着安排，毕竟你是大将军。” “屁！谁不知道我这个大将军和汤和大哥的大帅都是在你这大都督手下混饭吃的，诶星寒哥，哥！你别走啊。” 没有理会徐达的叫喊，李星寒走出军帐，回到城中和蓝玉两人告别并让两人去军中找徐达报到后，自己牵着马出了九江府。 虽然已经出了正月，可应天府内依旧是繁华一片，还未到农忙时刻，城里城外的人走上街头，各个商号在联合商会的管理下经营的井井有条，各种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购买了一些点心和蜜饯，李星寒来到了吴王府。 “星寒你买这些作甚，王府不缺的。”朱元璋接过点心交给管家。 “过年也没在这，回来还不给标儿和樉儿带点东西？” “你带来的捷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次拿下这两座大城，让徐寿辉和陈友谅狠狠的放了一次血，我就很满意了，对了星寒，最近刘先生和李先生有一些新的看法，等等叫他们来，你听他们说，我问了他们几次，总是神神秘秘的说是等你回来。” 吩咐管家出门去请刘伯温和李善长，两人喝茶聊天，说着说着，朱元璋伸手戳了一下李星寒的大臂，引来一阵斯哈之声。 “我看你什么时候说，若不是有军报，你估计又瞒着我了吧，两箭。”朱元璋有些心疼，心疼李星寒为何总是受伤。 “下次身先士卒的事情不要做了，这个你得学学徐达他们，指挥好战场就行了。” 李星寒笑道：“大哥，若是我不去攻那张定边，我们的损失会更大，与其说我受点伤，换将士们少流点血，也值了。” 朱元璋气的起身就骂：“胡说八道！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 紧忙扶着朱元璋坐下，李星寒笑的尴尬：“我尽量改，行吗大哥。” 朱元璋撇过头不看李星寒，突然指了指门外：“刘先生他们来了。” 刘基和李善长进入客厅对着李星寒抱了抱拳：“大都督。” 之后跪伏地面：“臣刘基，李善长，见过吴王。” “两位先生请起，现在大都督回来了，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 听了朱元璋的话，刘基起身神秘一笑，在屋内开始踱步，一个可怕的计划全盘托出。 按照李善长和刘基的计划，如果三个阵营内的平衡能够维持三个月，那就让李星寒带人去庐州府，暗杀小明王。 “什么？暗杀小明王！如此翻脸是不是有点太过仓促。”李星寒有些不敢相信这计划，激动的起身带倒了桌上的茶杯都浑然不觉。 李善长摸着胡须老神在在：“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第一次挑唆刘福通他们没信，那这个方案就要不得了，可惜啊，他信了，证明了这刘福通和小明王也没什么脑子。” “可若是他们有脑子，对于之前的挑拨就是顺势而为的话，就足以证明了小明王的城府还是有的，也就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 “其实说到底，这次袭杀小明王，就是彻底点燃徐，刘，二部的导火索，让他们彻底开火，全面进攻，我们虽然现在势力大，兵马多，但是看他们自己消耗，还是最好的结果。” 按照李善长和刘基的想法，李星寒只要杀掉了韩宋朝廷名义上的掌控者小明王，那刘福通只有两条路，第一，就是自立为帝，一个人硬扛朱元璋和徐寿辉的进攻，第二，就是归附朱元璋，和朱元璋一起攻下徐寿辉的地盘，将整个南方握于掌中，之后立朱元璋为帝。 此事虽然冒险，但是足可以满足坐山观虎斗的目的，不管将来怎么发展，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刘福通不会屈身于视为反贼的天完政权，如此以来，就这两条路可以让他走，而这两条路，都是对朱元璋有利的。 第96章 易容术 看李星寒久久不语，李善长继续开劝：“大都督，我们谋划了很久了，这军中说起功夫，无人能与你相比，刘先生之前和方士学了银针易容的手段，可以将你的外观改变成任何一个人，如此你就可以伪装成陈友谅或者是张定边，他们可都是名人，这事情若是成了，这屎盆子他们想摘也摘不掉。” “不行！”朱元璋开口了，“庐州府那么多的将士，你就能确定小明王身边没有高手？你这是让大都督去送死！” 一脚将李善长踢倒，朱元璋拔出宝剑：“此事不可再议，我有本事自己打，不会去让我兄弟如此以身犯险。” 李善长目光坚定，双指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宝剑：“殿下，想要尽快夺取天下，就得这么干。” “不行！”宝剑狠狠摔在地上，朱元璋提着李善长的衣领，双眼通红。 “我去。”李星寒这才开口，刚刚的沉默只是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大哥我去。” 缓缓拿开朱元璋的双手，将李善长扶起，李星寒对着李善长歉意的笑了笑：“刚才思考，让先生受委屈了。” “不算委屈，殿下心疼大都督，我们是知道的，只是此计能节省我们最起码几年的时间，我没办法.....” 点点头，李星寒来到刘基身边：“先生，我去拿纸笔，现在就画下张定边的样貌，等三个月后，先生为我易容，我去庐州。” “星寒！” 朱元璋还是不同意，这种刺杀与寻死无异。 “大哥，你信我一次，能成最好，若是不成，帮我照顾好石榴他们，等小满大了，给她个差事。” “我先回去了，这几个月多陪陪家人。” 画完画像，李星寒走出客厅，身后传来了朱元璋的怒骂，紧接着摔东西的声音响起，久久没有停下。 回家之后，李星寒基本上没有离开石榴几人的身边，也没有说刘基和李善长的计划，唯独有一天深夜，李星寒摸进了刘基的府邸。 李星寒不信此计谋是刘基所出，毕竟是自己的养父，不会让自己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可刘基却一口咬定此事就是自己出的主意，而且推测出此去虽然危险，但是有天大的好处等着李星寒。 这话倒是没对朱元璋和李善长说，仅仅刘基一人知道。 得到了义父的肯定，李星寒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毕竟刘基在他眼中，就是无所不能的。 从刘府出去，李星寒睡了多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三个月的时光很快过去，随意交待了一下，小满扶着石榴将李星寒送出将军府，没有去和朱元璋道别，李星寒就怕这些感伤的场景，来到刘基府中易容完成，将给朱元璋的信件交付给刘基，摇身一变成为张定边的李星寒消失在人潮当中。 庐州城里，李星寒找到铁匠，让铁匠打造一把大戟给自己，约定了拿货的时间，李星寒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每天就是饮酒逛街。 几天的等候时间，李星寒早就摸清楚了小明王府邸的位置，也随着跪拜的人流认清了小明王的样貌。 “兄弟，武器做好了，有空去拿一下。”铁匠家的学徒找到了在酒馆中喝酒的李星寒。 “好。”交付酒钱，李星寒跟着学徒取走了大戟，回到客栈躺下就睡着了，说不忐忑是假的，可偏偏到了这最后的时机，心却安静了下来。 入夜，李星寒提着大戟出了门，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李星寒打听到今天是小明王的生辰，不出意外，府内肯定会庆贺，刘福通有极大的可能性前来祝贺，若是能将刘福通一起击杀，那就赚大了。 提着大戟走到了小明王的行宫，李星寒一戟刺死了门前的守卫，既然要伪装成张定边，那就得大摇大摆的进去。 “什么人！” 两戟下去，再度带走了两名守卫。 “来人啊，有刺客！” 潮水一般的士兵蜂拥而至，李星寒并未藏拙，直接搬运了气血，虎啸之声震耳欲聋：“爷爷张定边！取韩林儿狗命！” 一把大戟舞的虎虎生风，一时间数百名将士无一能上前。 转眼间李星寒杀穿了门外的士兵冲入院内，看到了在士兵掩护下撤退的小明王，也看到了居高临下持剑盯着自己的刘福通。 “杀！”咆哮声响起，李星寒拔地而起，踩着士兵的头盔朝着小明王冲去，行宫本就不大，再加上场中有不少的文官，混乱之中李星寒没受到什么阻挡，冲到了小明王面前，一巴掌打死一个护卫的士兵，提着小明王的衣领几个跳跃间上了房顶。 房顶之上，李星寒看到了街道上满满当当的士兵，足足有着几千人，一巴掌打在小明王脸上：“若不是为了杀你，我何苦如此。” 小明王被打的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下方开始放箭，李星寒将小明王挡在身前：“孙子！想要你们主子的命，就别放箭。” 刘福通一咬牙：“停！去请谢老先生。” 命令刚下，身后话音响起，一个赤发白须的老者走了出来：“区区贼子而已，看老夫降服他。” 脚尖轻点，老者跃至屋顶：“老夫谢天机，还请阁下将我主放下，我放你离去，不然你看看下面的士兵，任你是神兵天降，今天也得死在这。” “你是哪儿的？”李星寒问道，“敢挡张爷爷的事情。” “拜火教南极法王，谢天机。” 如此巧合，李星寒暗骂一声，抬头看向眼前的谢天机：“老狗，我和你们拜火教倒是有点交情，江湖人就去干江湖事，别一天天的在这求荣华富贵，若是我将这事告到你们杨教主耳朵里，你怕是活不了了！” “你走不了！”谢天机摆明是惧怕自己暗中帮助小明王的事情被拜火教发现，恼羞成怒探手成爪朝着李星寒擒来。 染血的大戟直刺谢天机，也洞穿了小明王的身躯。 “嗬......”谢天机接住被李星寒推来的小明王，眼看人是活不成了，连人带戟朝着下方的刘福通丢去，拔腿去追在房顶上狂奔的李星寒。 李星寒年轻，内功不凡，谢天机眼看是追不上，咬咬牙下定决心，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筒，朝着李星寒拉响。 八十一枚钢针发出破空之声，李星寒顾不上看，只能凭着本能躲闪，也被几枚钢针刺在后心，体内的内力流淌变得缓慢，灼烧之感顺着筋脉乱窜。 “中了！这暴雨梨花针还是好用，但是唐门终归是小气。”谢天机低笑着追到李星寒背后，一掌将钢针拍进李星寒体内。 吐出一口鲜血，李星寒转身出掌将谢天机逼退，城墙就在眼前，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朝着城墙跳去，可惜差了一点，手堪堪攀住边缘，正欲爬墙而上，却对上了一双泛着秋水的眸子。 还未看清来人相貌，一把迷香就被李星寒吸入鼻腔，扣着墙壁的手掌缓缓松开，李星寒掉落在士兵当中。 第97章 囹圄 滴答，滴答。 阴寒的大狱中，水珠顺着墙壁滴在李星寒的头顶，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点点火把的光芒让人感觉到一丝活着的味道。 “我被关了多久？三天？一个月？还是半年？”李星寒低声呓语。 “喂，你还不说谁派你来的？我告诉你，那张定边已经在德安府露头了，如果你是朱元璋派来的，那你就快点说，说了，这碗饭就给你吃。” 牢头端来一碗如同泔水的剩饭放在李星寒眼前。 想要伸手去拿，后背上的锁链带起的疼痛让李星寒一阵发抖。 是啊，自己被废了丹田，穿了琵琶骨，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嘿嘿。”李星寒笑了起来。 牢头一口浓痰吐在李星寒脸上：“狗杂碎，你就老实交代不行？若不是刘大帅让养着你，我早就给你一刀杀了。” 骂骂咧咧的牢头一脚将剩饭踢翻走了，李星寒哆哆嗦嗦的用手拢过地上的米饭塞进嘴里。 吃过饭，感受着胃里有了东西，李星寒缓缓闭上双眼。 “是不是朱元璋，你们心里清楚，非要让我说出来当个起兵诛王的由头？不可能的。” “我不能让大哥失去了先机，我一天咬死不放，大哥就能咬死不松口。” 混混沉沉的即将睡去，旁边的牢房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大胡子老头将头卡在了栅栏上。 “就这么放弃了吗？李将军？” 一道雷霆划破脑海，李星寒睁开眼睛朝着老头方向看去，在这待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硬是不知道旁边还有人，是啊，自己被废了，没有那么好的耳力和视力了。 收回目光，李星寒继续沉默下去。 “我不是诱供的，我也是犯人，将军不必担忧，我只是从将军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丹药味。” “嘿嘿，丹药，师叔的丹药真好啊，不对，不是师叔，是师弟，哈哈，太久了，记不清了。” 听着老头的神神叨叨的话语，李星寒本不想搭理，可他偏偏说到了丹药味。 “您认识给我丹药的道长？” “是不是大胡子，看着岁数挺大，但是身体非常年轻！”老头来了兴趣，扶着栅栏站起了身。 看李星寒点头，老头笑道：“他本是我在另一个门派的师叔，后来我自己出来，他就跟我出来，可我是开天辟地的祖师，他当我师叔就没法排辈分了，他便说是我的师弟，嘿嘿。” “他跟我提过你，说你人不错。” 松开栅栏，老头靠着栅栏坐下：“没想到风头无两的李将军，如今沦落到和我一起坐牢的命运了。” 听老头说了这么多，李星寒闭上眼睛：“晚辈失礼了，原来是故人的朋友，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老土猛然翻身将头卡回栅栏中央：“叫我张邋遢，我喜欢这个名字。” 眼中闪过光彩，李星寒拖着锁链转身抱拳：“原来是张真人。” “什么真人不真人？你不是人？你不是真的人？”张邋遢笑着指了指自己，“你听过我？” “师父曾经说过。” “谁？你师父是谁？” “杨逍。” “啊，自己人，杨逍和我那孙儿是一伙的，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张邋遢收起玩闹的样子，一脸正色的坐在牢笼中。 “既然是杨逍的徒弟，帮你一把也算是帮我孙儿。” “李将军，你当真觉得你废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真人看看刺破我丹田的钢钉，背后的铁钩。” 张邋遢低声笑了笑：“原来你的内力是藏在肉里，不是藏在身体里。” “真人明示。”李星寒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 “孩子。你听我说。”张邋遢将手探进李星寒的牢房，轻轻一握拳，丹田处的钢钉掉落在地上。 “少阴之体，水火之力，我早已看穿了你的一切，可我一直没准备帮你，今天突然兴起问了你几句，将我们的缘分牵引在一起。” “你的内力，不应该在你的丹田，应当在你的丹中，丹，顾名思义，丹药，可体内的丹药不是金石之物，而是心丹。” “何为心丹？随你心意而动，心在哪里，丹就在哪儿生。” “心丹就是你的种子，有了种子，就能开花结果。” “所以只要你愿意，何处都是丹田。” “寒功为丹，阳功为叶，水火之力就是花，少阴之体就是丹。” “我一直规劝世人要多读书，但是不要读死书。” “孩子，你想一想，现在的你，内力被清的干干净净，修为一丝不剩，可这不正好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吗？” 张邋遢的话像明灯一样点亮了漆黑的牢房，李星寒眼中光芒大盛：“真人，那我还有恢复的机会吗？” “自然是有。” 张邋遢手掐子午法诀，抱拳成太极：“孩子你看，我们的宇宙是一直处于一个循环往复的循环，当你以为他坍塌到极点的时候，切记他也要衍生万物了，当你觉得他膨胀到不行的时候，也要小心毁灭的到来。” “你的功法被废，但是你的基础还在，你还可以储存新的内力，但是你残破的丹田和你的琵琶骨让你注定达不到曾有过的高度。” “可你又何尝需要重回当初呢，你需要的是重新攀爬另一座山。” “真人的意思，是要教我在丹田中下心丹，从此将内力存在心丹中？” “混蛋！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张邋遢训斥道，“我说的心丹，是你在心中种下种子，这个种子当中的能量，应当是天地！” “当你心丹中容纳了天地，你还会在乎那小小丹田带来的烦恼？” 张邋遢伸出手掌：“看！” 一团灼热的纯阳内力浮现手掌之上。 “看！” 纯阳之力消散，极阴之力诞生。 “看！” 刚猛的气旋在张邋遢手中盘旋：“你要学会和天地借力，记住，人力有穷尽，天地不绝息。” “懂了吗？” 李星寒迷茫的点头：“懂了一点。” “但是和天地沟通非常的费精神，若是你想学这门功夫，你需要跟随我修行一段时间，等你的精神力达到了一定层次，我自会教你。”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张邋遢自己内心的顾忌，拜不拜师的无所谓，毕竟杨逍也是张邋遢的晚辈，都是自己人，跟张邋遢学点东西杨逍肯定也是愿意。 最最主要的，是现在出不去这个牢房。 第98章 张邋遢 “你还在犹豫这些？说，跟不跟我走，若是真要跟我修行，必须摒弃你俗家拥有的一切，我不让你下山，你就不可以和山外联系。” 张邋遢说的明白，李星寒想了想，与其说留在这被刘福通斩首，不如跟着张邋遢学习一段时间，等恢复自己巅峰的状态再回家。 “我下定决心了。我跟您走。” “可是我们怎么出去？” “想怎么出去就怎么出去啊。”张邋遢说道。 李星寒一阵疑惑：“我知道您有办法出去，可是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以您老人家的功夫，怎么会被抓进这牢房。” 张邋遢嘿嘿一笑：“我没坐过牢，正好来到这起了兴趣，就随便打了几个官差，抓进来体验一下，不过若是我不被抓进来，如何能救将军呢？” “真人叫我星寒就行。” “那咱们就走吧，星寒。”张邋遢起身推断了栅栏，取下了李星寒后背的钢钩，之后将两条锁链扯断。 把李星寒背好，张邋遢一掌将墙壁击碎，两人跃上墙头朝着城外飞奔。 “劫死囚！”谢天机不知道从何处冲了出来，暴雨梨花针落在手中。 “滚！”张邋遢随意一掌拍出，八十一枚钢针落地。 等谢天机反应过来，人已经越过城墙没了踪影。 “唐云涛，你怎么不动手？”谢天机对着身后姗姗来迟的书生说道。 书生手持折扇挡住面孔，只露出好看的一双眸子：“出什么手，这功夫我见过，武当山张真人，我们两个蝼蚁拦不住的。” “那是张真人？为何会在大狱？”谢天机从地面之上捡起钢针，“那怎么回去和大帅复命。” “你就如实说呗，大帅确实可以马踏武当，但是大帅也不想被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盯上。” “张真人，果然恐怖，我唐门的暴雨梨花都近不得身。”唐云涛跳下屋顶离去。 身后传来谢天机的喊声：“你的迷烟呢？” “你想死别带上我。” 出城后，张邋遢就那么背着李星寒走了将近百里，大气都不喘，直至走到了一个小镇附近才将李星寒放下：“你等等，这里面有个财主我曾经帮过他，我去借个马车来，你记住这个地方，等你回去后把马车钱给了。” 李星寒点点头，安静的等着张邋遢借来马车，心中已经掀起了层层波涛，对于曾经的修为，说是不在意，怎么可能。 “走，上车。” 将李星寒放上马车，张邋遢赶着马朝着武当山而去。 两人停停走走，过了十多天，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李星寒唤醒：“师弟？” 扶着马车下地，李星寒看到了正提着菜篮的杨小姐：“师姐！原来姐夫的山门是武当山啊。” “对啊，诶？师父！你们怎么在一起。” 张邋遢笑道：“星寒被穿了琵琶骨封了丹田，下在了庐州府的大牢，我在他隔壁关着，挺喜欢他，就将他带回来，传功授法，助他恢复。” 杨小姐嘟囔着：“师父就是偏心。” “你资质一般，跟着梨亭学就行了，不过你们都是一般，星寒是我见过仅次于无忌的孩子了。” “话说梨亭呢？” “师父，他去明月峰了，我爹找他有事，就让我过来帮忙照看山门几天。” “行，你扶着你师弟上山，我去将马车卖了，将来等星寒回去的时候把钱送过去。” 张邋遢牵着马走了，杨小姐扶着李星寒朝着山上金顶走去：“师弟话说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李星寒一挠头：“我去暗杀小明王，之后被围住了，中了毒针和迷烟，就被抓住了。” 杨小姐倒吸一口凉气：“你自己去的？成功了吗？” 看李星寒点头，杨小姐夸赞：“还得是你啊师弟，连小明王都干掉了。” “还望师姐不要说出去，太丢人了。” “嘻嘻，就说。” “.......” 吴王府。 花瓶桌椅碎了满地，所有的亲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朱元璋拍着桌子大吼：“人呢？半年了！大都督死生不知！探子都是死人？给我找！给我找！” 桌子掀翻，朱元璋靠着墙壁喘着粗气，直到看见朱标进来，才露出一丝丝的笑意。 “让他们退下吧父王。” 朱标的话让亲兵们心中一松，纷纷磕头拜谢世子后退了出去。 朱元璋扶着墙坐在地上，将朱标抱在怀里，摸着朱标胸前的长命锁，眼角湿润了起来：“标儿，你叔父可能没了。” 虽然朱标才五岁，但是已然有了些世子的派头，伸手擦干了朱元璋眼角的泪：“父王，叔父不会死的，刘福通想必是将叔父擒了，逼他咬出你指使，之后就可以率兵南下进攻我们，还能给父王扣上一顶弑君的帽子。引起其他小股义军的围攻。” “所以只要他们一天不攻下来，就证明叔父没有交待出是父王指使。换句话说，只要父王一天不松口，他们就不会杀叔父，现在的叔父，就是他们手中的筹码，用来打着替天行道从而凝聚其余所有小股义军的筹码。” 朱元璋摸着朱标的头：“这点为父想到了，但是我真的想马上接你叔父回来，我现在马上就想见到他，就算是跟刘福通全面开战也行。” “等等消息吧父王，昨天晚上我去找文正先生，他说左辅星被一团迷雾包裹，但是仍然透着光，叔父还活着，放心吧。” 时光过得飞快，三年搜寻未果的朱元璋实在无法忍受，昭告天下刘福通暗害小明王妄图篡位，之后丝毫不顾刘福通对天下义军的辩解，派出徐达和常遇春主攻庐州，其他将军也率领大军对刘福通进行了全面的进攻。 战火蔓延。 而千里之外的武当山，李星寒正挑着两个巨大的水桶朝着山上走去。 三年的修行让李星寒的气质变化了不少，曾经的李星寒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现在的李星寒却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温暖和善的普通人。 “师叔挑水啊，这活儿我们干就行。”几个小道童迎了过来。 李星寒微微一笑：“不用，你们去做功课，我自己来就行，若是怠慢了功课，小心六师兄打你们板子。” 绕过要帮忙的小道童，李星寒将扁担在肩膀上提了提，加快步伐朝着山上走去。 填满水缸，李星寒走入金顶：“师父。” 张邋遢正在打坐，看李星寒进来站起身：“走，去后山。” 第99章 念君 随着张邋遢走入后山，李星寒问道：“是不是我要下山了师父。” 张邋遢指了指身旁的空地：“去，将我教你的拳法打一遍，我看看。” “打哪套？” “不传之秘。” 李星寒点点头，开始打起张邋遢教授的拳法，动静结合间，李星寒再次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周围的风吟鸟唱，树叶的沙沙作响，全都融入到自己的心中。 拳法开始变得慢了起来，慢到李星寒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动，心无旁骛，连飞鸟都纷纷落在李星寒的身上。 “忘机之境，好。”张邋遢低声夸赞。 骤然间拳法又动如霹雳，群鸟惊飞，拳劲带动的气浪吹得后山的树木哗哗作响，有些新生的树苗甚至被吹弯了腰。 一套拳打完，李星寒松了力收了功，来到张邋遢面前。 “打的不错，让我看看你的心丹。” 李星寒吸气，丹田处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包，包消散后再次出现就到了胸口，又到了脖子，最后落于掌心，以张邋遢的功力，能看到其中奔涌的气血。 “后背呢？” “已经好了，师父。” 张邋遢点头：“看看心丹之用。” “风！” 李星寒照做，心丹融入身躯，手掌挥动间平地起了龙卷。 “火！” 手掌一翻，纯阳内力跃然掌心之上，随意朝着不远处的干草丢出，干草缓缓的冒出白烟，竟然燃烧了起来。 “雷霆！” 李星寒将手掌横于胸前，运气入掌心，朝着身下的石头拍去，霹雳之声响起，石头已然四分五裂。 “好好。”张邋遢出声道：“这才是心丹的妙用，看来你已经掌握了，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修行，内功这条路，要走的很长，岁数越大，就越强。” “记住师父的话，你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天地，你要用你的小天地去沟通外面的大天地，这样你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我能打过师父吗？”李星寒笑问。 “那不能，我修了一百多年，你才修行几天？去吧，下山去，应天府里等你的人很多呢。” 挥手让李星寒下山，张邋遢调转身体不看李星寒，望着远处的天边有些出神：“真武大帝神像前的供桌上，有当年卖马车的钱，你记得去还了。不必回来看我，我也要下山去云游了，这次陪你待了三年，属实有些累了。” “记住，等你能量大的时候，照拂一下武当山。” “谨遵师命。” 告别了三年陪伴的师兄弟和晚辈，李星寒拿着银子下了山。 一下山，李星寒就傻了，下来的时候就只拿了这些银两，自己连买匹马的钱都没有，但是现在掉头回山牵马也有些尴尬，想了半天，李星寒来到附近的城镇当中，买了一匹马，朝着应天方向赶去，马车的钱，等自己回去让亲兵再送吧。 应天府。 “姐姐，军报传来了，这次吴王殿下发了疯似得进攻，短短几天，已然攻克了不少刘福通的阵地，估计很快就有公子的消息了。” 海棠从吴王府回来，手里拿着的红布中包着这个月的银票，自李星寒消失后，朱元璋每月让海棠去取银票二百两以作家用，开始石榴是拒绝的，家中还有钱可以用，但是拗不过朱元璋二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是不是爹要回来了？”石榴怀中的幼子正奶声奶气的问道，“我还没有见过爹呢。” 听孩子这么说，石榴眼眶又红了，将幼子放在地上：“念君，你去找姐姐和太平哥哥玩，娘和你姨娘要说几句话。” 李念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走出房间，呼唤着姐姐跑到了小满的房间。 两人越说越伤心，又是止不住的哭了起来，没过多久，只听外面李念君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呀？是我爹吗？这个家里除了劳叔叔和蓝叔叔，我还没见过别的男人呢。”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颤抖着站起身推开门就朝着外面冲去，果然，活生生的李星寒就站在院子中，低头看向面前的李念君：“你叫什么？” “我叫念君，娘说了，是为了纪念她对爹的思念之情。”李念君咬着手指，“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为什么来我家。” 身旁捂着嘴的小满轻轻将李念君拉到怀里：“这是咱们爹，咱爹。” 擦掉小满脸上的泪珠，李星寒摸着小满头顶：“傻姑娘，哭什么，爹不是告诉你要坚强吗？”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小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李念君投入李星寒的怀中：“爹啊，我好想你，爹，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这几年我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我知道我要是哭了姨娘会更心疼，哇......爹.....” 姐弟两个哭成一团，死死抱着李星寒，就连身边的贺太平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抱着一双儿女，李星寒歉意的对着石榴两人笑了笑：“对不起，回来晚了。” 石榴和海棠本想冲过来拥抱自己的爱人，可看到李星寒就在眼前，腿脚却软了，只能扶着门框流泪。 李星寒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将两人带到门前，却又被石榴和海棠抱着一通哭嚎。 足足哭了两刻钟，众人才平复了心中的激荡，李星寒坐在房门前的阶梯上，抱着儿女，海棠和石榴依偎在侧。 “你是太平吧，过来。”李星寒对着不远处抹着眼泪的贺太平招了招手，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今被李星寒一家这么一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义父。”贺太平叫了一声，自从他三岁以后，就经常出入将军府来找小满玩耍，自己娘也说了，李星寒便是自己的义父。 “好儿子。”将贺太平搂在小满和念君中间，感受着宽阔的胸膛，贺太平觉得心中缺失的那一角好像被什么填满，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哭声引来了侧院里忙活的二子，循声出来一看，大喊之声响彻整个将军府：“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二子的奔走相告让整个将军府所有的人都跑到了花园当中。 所有人都笑里带着泪，李星寒待他们的好，他们是知道的，也记在心中，当初以为李星寒没了，他们甚至想过不要工钱来伺候两位姨奶奶一辈子。 “老于，晚上在花园多摆几桌，你们也跟着乐呵乐呵，我还要去王府看看殿下，可能晚点回来。” 第100章 情深 交待好一切，看众人的情绪明显都好了不少，李星寒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领着贺太平出了门，交代贺太平回去将曾秀云请来，自己则是朝着王府而去。 没有去到正门，李星寒跳上墙头落于院中，现在的他心丹大成，自然感应出那股极其熟悉的气息所在，几步到了书房外。 透过半掩着的窗户朝里看去，朱元璋正皱着眉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正是自己的名字。 三年未见，朱元璋白发又多了不少，写完名字后瘫坐在太师椅上：“星寒啊，三年了，庐州府都破了，你到底去了哪里，要是死了的话，也得给大哥托个梦不是？” “这些天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如之前好使了，有时候我还能梦中见到我那年攻城时候插在我身边的那一杆大枪。” “兄弟，若是你活着，回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若是你死了，小满我就收为义女，将来坐了天下，他就是我的公主，就是我的明珠。” “唉......星寒啊.....” “当真是要什么给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朱元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啊，要什么给什么，就是要我这大位，也不是不可。” “我可不要你那东西，太累了，还是你自己受着吧。” 声音再度响起，朱元璋双目圆睁骤然起身朝着窗外看去：“星寒？” “是我，大哥，我回来了。”李星寒笑着走入书房，来到朱元璋身前恭敬跪下。 这一跪，跪的不是吴王，跪的是朱元璋刚刚的话，跪的是三年多来的牵挂。 颤抖着伸出手在李星寒头上摸了摸，确定是真人，朱元璋咬紧牙关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李星寒笑了，朱元璋却哭了。 不似石榴她们的嚎啕，朱元璋转身走到太师椅坐下，捂着眼睛抽泣着。 “大哥....你怎么岁数越大眼窝子越浅呢。”李星寒走上前递上手帕。 朱元璋红着眼睛再度踢了李星寒一脚：“混蛋，三年多，也不知道捎个信来。你知道你嫂子和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李星寒笑着坐在朱元璋身边：“是我没本事，没能逃脱，甚至连求死都不能，耽误了大哥的计划。” “也不算，最起码你杀了压在我头顶的大石头，而且你牙口咬的死，三年来刘福通也没找到讨伐我的借口，毕竟天下人都看着，没有证据来污蔑我堂堂吴王，那岂不是找死？” “可是破城后没找到你，是有什么巧合吗？”朱元璋问道。 李星寒笑了，现在的他内心极其强大，根本不惧怕提起当初的那段幽暗，起身倒了两杯茶，李星寒开始缓缓讲起落下城头之后的事情。 听到最后，朱元璋长出一口气：“这些日子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还好活着回来了，那张真人真的是咱的恩人，等将来我们兵马过了襄阳，我一定出重金给武当山重塑金顶。” 说完，朱元璋起身在李星寒的琵琶骨按了按：“还疼吗？” 李星寒笑道：“早就好了大哥，虽然琵琶骨和丹田被废了，但是这三年多在张真人的教导下，我找到了新的出路，功夫比之前还要强上不少。” 朱元璋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那就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大哥安排给你，弥补你三年的苦和杀了小明王的功劳。” 李星寒思索片刻：“本来准备求大哥出钱给武当山修缮一下，我那些师兄弟整天清修也是够苦，既然大哥都说出来了，那就换一个吧。” “你说，都行。” “不如大哥派人去庐州西北大概百里的地方，有个财主姓任，我欠他一架马车，是我师父借来拉我去武当山的，我回来的时候为了快点，就把钱都买了快马。” “马车不还也不是事情，毕竟当时师父答应了，所以大哥？安排一下？” “就这？”朱元璋皱着眉头，“你最起码提点过分的要求吧。” 李星寒一乐：“我现在已经是大都督了，过分就是要你的位置，可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太累了，不要，你自己受着吧。” 伸出手在李星寒后脑打了一巴掌，朱元璋伸手一指李星寒：“你这小子，要是知道我累，那就别不见人了，好好待着吧，这次不让你出征了，你就给我守着应天就行。” “别啊大哥，不打仗难受啊，这样，等打下了江山，我哪儿都不去，带着家人留在应天陪你行不？” 朱元璋这才点点头：“那行吧，这样，这次补偿你黄金千两，加上应天府外的良田五百亩吧。” 李星寒摆手拒绝：“大哥算了，我听说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每年除了我的俸禄还给石榴她们拿两千多两银子，加上念君出生你送去的金银，太多了，其实她们开销也并不大，现在家里钱够用，可不要给我了。” “三年多，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家里都有上万两存银了，石榴为此还专门修了个地窖呢。” “这都是小钱，别人我又不给那么多，你就踏踏实实的拿着，我当了吴王，还能亏了你这个兄弟？”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而且你也别担心不够用，沈万三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开始和海外的一些小国做起了生意，我这啊，可是肥的很呢。” “重八？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书房外声音响起，马姑娘大着肚子怀中抱着幼子，朱标抱着朱樉，几人走进了书房。 “星寒.....”马姑娘倒是没像朱元璋那么失态，“嫂子就知道你还活着。” 李星寒起身行礼：“王妃，世子殿下。” 又遭到了一家人的无情嘲讽。 朱标将怀中的朱樉往上托了托：“是啊叔父，我一直和爹说你活着不必担心，可爹就是不听。” 摸了摸朱标的头，李星寒对宽厚的朱标甚是疼爱。 上前的同时，发现了马姑娘的肚子，李星寒问道：“嫂子这又有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是啊，你走了都三年多了，我怕你死了，就想着给自己多培养几个得力助手。” 马姑娘白了一眼朱元璋：“瞎说什么.....” “今天星寒回来，高兴嘛。” “对了星寒，老三是你大哥起的名字，叫朱棡，正好趁着你回来高兴，你给老四起个名字。你比你大哥书读得多，肯定起的好一些。” 李星寒顺着两人的话往下一想：“嫂子，老四叫朱棣吧，古人用棣华增映来比喻兄友弟恭，今天我看到了大哥对我的情义，我希望孩子们长大了，也能像我和大哥一样，这些做弟弟的，都能好好辅佐标儿。” “棣华增映.....叔父博学。”朱标夸赞出声。 “行，那就叫朱棣，既然樉儿和棣儿是你起的名字，那就让他们长大了跟着你学武，将来做标儿的骠骑大将军。” 朱元璋拍板定下了老四的名字。 朱棣。 第101章 苏诗音的消息 商量好老四的名字，李星寒就要告别朱元璋一家回府，却被朱元璋拦住：“你还想回府吃？今天所有人都出去，去街上吃，我朱元璋今天大放血，宴请全城。” “亲兵呢，过来。” 亲兵快步进入书房，看到李星寒也是惊了一下。 “去让城里所有的酒楼将所有食材都做了，之后让百姓们将桌椅搬到街上，如果有想出菜的，让他们自己随便，告诉他们，这应天府的大都督回来了，他们心目中的战神回来了！” “哈哈，再派人去通知所有留守应天的先生和将军，带着他们的亲信，都来聚餐。” 亲兵领命出门，所有的亲兵和家丁都动了起来，不一会儿，整座城池都知道了李星寒回来的消息，酒楼紧锣密鼓的开始张罗，百姓们也涌上街头想看看这吴王麾下的战神到底什么样子，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也开始梳妆打扮，想着能和李星寒一见钟情。 最先到达王府的，是朱元璋的智囊团，其中以刘基最为激动：“哈哈，我就说大都督吉人自有天相，我在家推了无数卦，卦卦皆是生！” “亏了先生惦记，你这一计虽然凶险，但是也让我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哈哈，侥幸，侥幸！” 沈万三和秦楚也携手走了进来：“拜见吴王，王妃，世子殿下。” 起身后，沈万三对着李星寒一抱拳：“恭喜大都督平安回归，刚刚路上我和秦楚商量了，既然要宴请全城，那就必须有我们兄弟一份，我们已经通知了旗下的酒楼，死命做饭，不够去城外现买，要让全城都吃好喝好，这个钱，我们两个掏私人腰包！哈哈，太过瘾了，大都督戟杀小明王的事迹，可是让我们羡慕的很呢。” 朱元璋作势要打：“告诉你别说别说，信你才告诉你。” 沈万三笑道：“殿下放心，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才说，我沈万三是个懂事的人，嘿嘿，保证街面上无人知晓，我经常派人打听，现在外面都传言大都督外出督战三年，不取战果誓不回还！而今天，就是大都督破掉庐州回城的日子！” 朱元璋点点头：“诸位，你们都是咱们最信得过的人，切记不要将消息外传，之前对大都督的搜寻都是暗中进行，就像讨伐刘福通，也是说刘福通谋逆篡位，不曾说过是去寻找大都督，而且刘福通也没证据，只说了小明王被刺。” “若是这个消息流了出去，那就麻烦了。” “知道了吗？” 众人被朱元璋突然爆发的威严吓了一跳，纷纷拜倒应承不会泄露军情。 待众人散去，李星寒问道：“大哥，我府内的人都知道了，这消息......” “你在街面上听到了吗？”朱元璋微微一笑，“你放心吧，你府上的那些人，都拿你当做亲人，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而且他们都是苦命人，不是孤儿就是被卖到你家的，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吃撑了会出卖你？” “如果消息泄露，他们不单单要死，街面上无非就是多了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罢了，呵呵，只要不是咱们这高层流出的消息，试问又有多少人信呢？” 李星寒这才放下心，想着回去叮嘱石榴不要将此事漏了出去，最为庆幸的是，自己那半年什么都没说。 陆陆续续的人开始到了，几人不再说小明王的话题。 石榴和海棠带着孩子去了马姑娘的房间，贺太平陪着曾秀云入座和熟悉的将士们聊着天。 苏子明的出现让李星寒有些意外：“你这次没去打刘福通吗？” “没去，殿下说我跟着你这么久，对大都督府的公务比较了解，让我帮你守着呢。不过这次你回来了，一定要放我出去打打仗了，听他们的捷报一道又一道，我羡慕，嫉妒。” “诗音回来了吗？” 苏子明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诗音的一片心，当然了，你那个事情我没告诉他，也没说你遇险，只是说了你出去督战了，诗音一看错过了和你见面，但是家里的生意又催得紧，硬是拖着等了你一个月才走。” “这次去哪儿了？能说吗？”李星寒问道。 苏子明点点头：“这次能说了，诗音的表现得到了老爷子的首肯，才同意告诉你位置，就在西安府，你若是有时间，记得去看看她。她这次回来憔悴了不少.....” “我知道了，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去看她，不过唯一遗憾，她送我的玉佩被狗日的牢头摸走了。” 苏子明一摊手：“那也没办法不是。” 安排苏子明入座等待，李星寒来到了曾秀云母子身边，看到李星寒过来，曾秀云起身款款施礼：“大哥回来了。” 这几年下来，曾秀云气色明显的好了不少，也从丧夫的阴郁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和首饰还不错，想必是劳狄和石榴安排的银子从未断过。 “家里钱够用吗？”明知道答案，可李星寒仍然想问一句，现在贺太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让孩子吃不好喝不好。 曾秀云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大哥外出督战这几年，劳家兄弟和嫂夫人每个月都要差人送钱来，太平这小子自从懂事后就天天往将军府跑，吃喝都在那里，我基本上花不了什么，这几年还攒下了不少，多了不敢说，倒是够这小子娶媳妇了。” 李星寒很诧异的是贺太平居然没把自己遇险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娘听，想必一是怕消息泄露，二是怕自己娘担心。 伸手摸了摸贺太平的头，贺太平当即知道李星寒是什么意思，对着李星寒眨了眨眼，意思是这事情说不得，只能瞒着娘亲了。 李星寒想笑却未笑，这小子这么大点就有如此大局观，将来的成就肯定要远远的超过贺图。 想到这，李星寒蹲下逗贺太平：“太平，你娘说给你攒钱娶媳妇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娶？义父给你拿钱买宅院。” 贺太平脸色一红，显然没想到李星寒会问一个五岁的孩子什么时候娶媳妇，恰巧小满拉着朱标跑了出来，如蒙大赦的贺太平和两人告罪一声就跑了。 “大哥，你可别许诺他这个，要让他自己赚钱买房子，像他爹一样。”曾秀云开口道。 李星寒摇摇头：“妹子，这孩子将来有出息，可是你也得让我这做义父的尽点心不是？太平开始读书了吗？” “读了，在夫子的书院，不过这小子好像随他爹，对打仗感兴趣。” 李星寒想起了常常帮自己提枪的贺图，眼神飘向远方：“书得读，若是想练功，让他跟着小满练吧。” “嗯，大哥，答应我，将来让他找个安全的位置。” “这个你放心，他是我的义子，我不可能推他人险境，而且等他长大了，仗也就打完了。” “帮着他爹，看看这得来不易的太平。” 第102章 纨绔 应天府这边正在欢庆李星寒的凯旋，洪都城中，朱文正提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入了洪都城最大的青楼，烟雨楼。 “朱公子来了。”龟公知道朱文正的身份，可在如此地界，还是不叫职务为好。 扶着摇晃的朱文正上了天字一号房，龟公问道：“公子，今天还是要锦儿姑娘过来吗？” 朱文正掏出银票轻轻摔打着龟公的脸庞：“你爷爷来了这，玩得就是花魁，快去叫人，给我上一桌好菜，再喝点。” 龟公接过银票，嘻嘻哈哈的朝着门外走去，将门关上后，还不忘高呼一声：“朱公子到！锦儿姑娘接客喽！” 这锦儿姑娘说来奇怪，三年前十五岁被卖到了这烟雨楼，刚来就被这朱文正看上，整整包了三年，就算朱文正不来，也不许锦儿接客，迫于朱文正的身份，烟雨楼的妈妈和龟公们只能忍气吞声，生怕一个不高兴这位大爷就一把火将此地烧了。 这不，龟公高喊之声落下，身段傲人的锦儿扭着纤腰进入了天字一号房，紧接着饭菜上来，两人推杯换盏之声，朱文正调笑之声，锦儿娇嗔之声不绝于耳。 龟公在门外偷听了半天，摇着头走下楼梯。 听外面动静弱了下去，朱文正借着酒意拦腰将锦儿抱起放到床上，床帘松开，春意渐浓。 可帘内的景象，根本不是外面龟公和寻欢客人的想象，朱文正盘膝闭目而坐，锦儿恭敬跪在朱文正面前。 “大人，刚刚那龟公听了半天，已经退下了。” “我知道，我也随着叔父练了几天的功夫，这点耳力还是有的。” “锦儿，我交待你做的事情如何了？”朱文正眯着眼睛问道。 锦儿捂着嘴笑了起来：“您让我说的话，我自然是说给了所有人听，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很多，都知道大人就是个草包，一肚子糠的好色之徒，甚至坊间还说大人就是个淫棍呢。” 朱文正伸出手在锦儿脸上掐了一把：“我让你说的，你肯定又添油加醋了，哪儿有你这样的人，不过这人们信了就行，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龟公也是陈友谅的探子，好啊，好啊，军中肃清的干净，没想到他居然开始在窑子里和街里安插了。” “不过大人，您怎么知道这里有探子？”锦儿问道。 朱文正笑道：“你十岁开始跟着我，暗中跟了我八年，应该知道在应天府我就有这个花名，街面上有传言，我就让传言再多一些，尤其是到了这洪都城，盯着我的人就更多了。” 锦儿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这样的话，吴王殿下那边.......” 朱文正握了握拳头，想起了当初李星寒对自己的劝诫，苦笑一声。 “我也没办法，我毕竟是朱家血脉，这些将军里面，敌方最看重的就是我和叔父，叔父那是天人，我比不了，我只能将自己装成一个纨绔，让所有敌人瞧不起我，认为我是个垃圾，这样的话，不管殿下派我去哪儿，我都能迷惑敌人。” “洪都城这个地方，是陈友谅的心病，他不会就此甘心让殿下将其夺走。” “于是我这三年变本加厉，你放心，早晚有一天，他会进攻洪都城，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而我，也会让他好好的疼一疼。” 锦儿看朱文正的眼神中的崇拜更甚，身居高位却能如此隐忍，不愧是吴王的亲侄子，也不愧是自己追随八年的大人。 突然想到了什么，锦儿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大人，这是前些天应天府传来的消息，说是殿下准备将你也收做义子，这次你不必叫殿下了，叫父王就行。” 朱文正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义父虽然叫的出口，但是他毕竟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二叔，带着我成长的亲二叔，还是叫殿下吧，这样还比父王舒服点。” 锦儿牵起朱文正的双手，双目泛起水雾：“大人，你何时带我走，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想马上离开。” 叹息一声，朱文正摸了摸锦儿的脸庞：“再等等，做戏要做全套不是，很快，你就能回到我身边了，到时候我给你在衙门安排个职位，或者你继续帮我做探子。” “可大人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所以我才会包了你三年，不让别人动你。” 将锦儿头发揉乱，衣服也撕开了一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不如今天我留在这陪大人，大人是知道我的心意的.....” 锦儿呼吸有些急促，双手捏着裙子靠向朱文正，却被朱文正伸出手指点在了额头上：“等一切结束吧，想留在我身边，还得殿下点头才是，不过可能当不了正妻，你要知道，我这样的身份，终归是要联姻的，我们都是殿下手里的筹码，也随时可以是牺牲品。” “算了，不说这个。”朱文正起身下床，揽过锦儿的脖子出了房门：“哈哈，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让龟公去多要一份赏钱。” “谢过公子了。” “滚吧！”伸出手在锦儿屁股上拍了一把，朱文正大笑着朝楼下走去，“龟公呢？马车备好了吗？” “朱公子说笑了，不给谁还能不给您老人家备车吗？” 踩着龟公的后背踏上马车，朱文正随手丢下碎银离去，龟公捡起银子起身，看向马车的眼神中多了怨毒和狠辣。 回到将军府，没有理会开门的管家，朱文正径直回到卧房，却看到了几双泛着寒意的目光。 “你们来了。”朱文正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不少酒，嗓子难受的厉害。 几道身影走了出来，带头的赫然是罗云和曾万象，两人率先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将军，我们委屈。” 朱文正将两人扶起：“你们委屈个屁。我都不委屈，你们倒是委屈上了。” “末将想杀掉那些背后中伤您的匹夫，况且他们都是他娘的探子。”罗云想起那些探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说坏话可以，跟你主子说，没必要在街里大声嚷嚷。 “你都知道是探子你还生什么气，这一个局已经成功了，几年的谋划不能白费，你们可别漏了出去，对了，军中怎么说？” 曾万象低声道：“军中在我们的安排下，也在对外说将军的不是，唉，憋屈。” 朱文正哈哈一笑：“别憋屈了，等陈友谅夺城那天，我让你们把受的委屈都交还出去，行吗？几位大哥，我要睡觉了，你们先回去。” 看着几人不愿离去的样子，朱文正手指不断的敲击桌面：“真的，去吧，很快了，我有预感了。” 第103章 乞丐 朱文正的谋划确实起了作用，最后一封密信传到武昌之后，陈友谅带人开始商议起攻击洪都的计划。 三个月之后，徐达带兵攻破了汝宁府，刘福通饮恨自尽，彻底摧毁了朱元璋唯一的心病，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将徐寿辉部击溃，朱元璋就能彻底掌控整个南方，从而和大元朝廷进行正式的对决。 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最新的军报笑的灿烂：“星寒，徐达他们已经彻底歼灭了徐寿辉，我让传令兵告诉他们，三个月的时间整顿好所有的地盘，之后回来庆功。” 李星寒上前一看，地图上朱元璋已经画好了一个圈，圈里上至徐州汝宁，下至温州，北到洪都，已然全是朱元璋的地盘。 “大哥，既然这样，我看临江府也在我们手里，何时兵马南下直取惠州，之后和温州的军队两方开工，将整条海岸都拿在咱们手里，这样我们背靠着东海和南海，才真是吃喝不愁了。” 看向李星寒手指的地方，朱元璋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些问题，那边不急，先把陈友谅搞掉，之后随便派一些将军去扫平他们就行。” 李星寒一想也是，那些队伍和陈友谅相比，简直有些不值一提了。 朱元璋看向武昌的位置：“所以说，自刘福通覆灭后，唯一的掣肘就是他徐寿辉和陈友谅，打赢了他们，我们就真的能放开手脚了，我想了想，等拿下了武昌和荆州，我们手里的兵马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膨胀期，这个时间过了，我会把你们都放出去，分散讨伐。” 两人商议的功夫，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入了应天府，丝毫没有感叹应天的繁华，乞丐打听了王府的位置后，径直走到门前求见朱元璋。 守卫的士兵觉得有些古怪，先是拿馒头试探了一下，结果乞丐将馒头丢到地上踩碎，还不依不饶的大喊我要见朱元璋。 守卫又取了一些肉干，依然被乞丐踩得不成样子。 没办法，守卫将消息传递到朱元璋耳朵里，朱元璋想了想：“算了，叫他进来，我不信一个乞丐敢直呼我的大名。” 片刻后，亲兵带着乞丐走到了王府议事厅，朱元璋眯着眼睛盯着不跪自己的乞丐看了半天，缓缓收回视线：“你是何人。” 乞丐伸出胳膊用袖子在脸上抹了几把，将头发向后梳理一下，挺直腰杆说道：“天完皇帝，徐寿辉。” 这可让朱元璋两人惊掉了下巴，起身围着徐寿辉走了几圈，还捧着脸看了半晌，才确认了此人和画像上的一样，就是徐寿辉。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笑的直不起腰：“你怎么流落到这个样子了？来这里找我干什么？要馒头吗？” 徐寿辉倒是不恼：“一个月之前，陈友谅反了我，但是消息封锁的很好，你不知道也正常，若不是我的两个亲信违背了陈友谅的命令将我放走，我就只能在地下等你了。” “我今天到这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个消息。” “你还有消息给我？想跟我这里求个位置？你知道不可能的。”朱元璋收起笑意。 徐寿辉摇摇头：“死，我是肯定要死的，死在你手里比死在陈友谅那个小人手中好得多，毕竟成王败寇，这是历史的铁律，可若是被自己的手下篡位杀了，那就有点丢人了。” “你说说。” 朱元璋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让徐寿辉坐下。 接过李星寒递来的茶杯，徐寿辉猛喝几口，连茶叶都嚼碎咽下，分明是饿了几天。 “你的兵马和将军们都在刘福通的地盘没撤下来吧。”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徐寿辉说的：“你以为陈友谅安稳这三年是干什么？我告诉你，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先取洪都，再取九江，之后对你发动全面总攻。” “当真！”朱元璋站起身。 徐寿辉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我都这样了，没必要骗你，我就想让陈友谅知道，背叛我，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几天。” “三天就到。” “你娘的！” “我没办法，按照计划是这样，这一个月我也是尽量往过赶了。所以现在，找人带我换衣服，洗澡，吃饭，之后赐死吧。” 徐寿辉两手一摊，双目中的光彩早已消失。 朱元璋提起徐寿辉的衣领：“我不会现在杀了你，你去洗澡，换衣服，之后等我大军回援，我会让你在我身旁的战船上，看看陈友谅怎么失败，之后将你们绑在一起死。” 一把将徐寿辉推回椅子上，朱元璋转身看向站立在侧的李星寒：“星寒，带我王命直奔洪都， 之后调动临江，饶州兵马，对了，从饶州将耿炳文带上，一定要死守住洪都城，宁可让陈友谅在鄱阳湖飘着，也不能让他有一个据点。” “现在立刻出门，三天，三天一定要到。” 来不及多说，李星寒冲出王府牵马就走，怀里还揣着要来换马的钱，这一趟，不知道要死几匹马了。 徐寿辉看向李星寒出门的背影：“守不住的，你只能寄希望于陆战，水战你不行，而且你想靠着谁？你的猛将都在北方作战，就靠一个李星寒？还有你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侄子？” “亲兵！”没有理会徐寿辉的嘲讽，朱元璋下达了命令：“将人收押，软禁王府，记住给他换衣服，好吃好喝的让他活着。” “派最快的马，去找徐达大将军，我要再一个月后看见三十万大军在应天集结，快！” 安排完一切，朱元璋一拳砸在地图之上，刨去驻防的士兵不能动，硬凑出来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家底和极限了，三十万对上六十万，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了，没想到徐寿辉成为了败寇，自己也岌岌可危。 李星寒出门后直奔饶州府，在跑死了三匹马后，终于见到了耿炳文：“殿下军令，耿将军速速带人驰援洪都，陈友谅率兵南下，洪都危！” 宣读完军令，李星寒停都没停的奔赴临江府，同样的军令下达给邓愈，李星寒再次朝着洪都城冲去。 等两部兵马来到洪都城外，李星寒在烟雨楼找到了喝酒的朱文正。 “你小子还喝酒？不知道外面陈友谅的大军下来了？” 朱文正起身笑道：“叔父莫慌，早就筹划好了。” 起身擒住龟公的脖子，锦儿一巴掌将拉着自己的妈妈扇翻，来到了朱文正身边：“将军手下密探锦儿，见过大都督。” 李星寒突然笑了：“你小子装的？” “叔父果然机智过人，旁人三年没看透的事情，叔父一眼就看穿了。” “别废话了，带我看看你的计划。” “走。” 第104章 斩首 朱文正率先走出烟雨楼，手中的龟公早已昏迷，现在就像一个破麻袋任由朱文正拖着。 “大都督，将军。”曾万象和罗云也带兵押着人过来，有贩夫走卒，有教书先生，街上百姓围上来观看，没想到身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伙计会是探子。 将手中的龟公交给罗云，朱文正请李星寒一起登上城头。 远远的就看见大片的战船压到了鄱阳湖上，巨大的旗舰足足有着三四层，看上去能容纳将近两三千人，而这样的战船，足足两百多艘。 朱文正对着城头下的耿炳文邓愈喊道：“两位将军，率军进城，我们跟他打消耗战，你们在下方，冲杀起来很快就没了。” 两人点点头，率军进城后，发现城中早已布满了士兵。 朱文正对着李星寒说道：“叔父，他们还有不到二百里，我的探子就发现他们了，现在殿下那边抽不出人手，我们一定要守住这城池，看看下面，我将三万守军全调到了城内。” “耿将军和邓将军他们带了多少人？” “一人一万五吧，那边还得留人驻防，都叫过来难免出现意外。” 朱文正笑道：“六万人够了。” “罗云，去将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朱文正下达军令后，罗云开始带着人将火油，炮弹搬上城墙。 “铁阻马？你还搞了这个？” 看到士兵们抬着铁制的阻马用铁链悬挂在城墙之上，一道道锐利的尖刺让云梯无从上墙。 “三年，三年的计划，从我入主洪都城，我就知道陈友谅早晚有一天要回来，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不可能忍得了这块心病。” 拍了拍挂好的铁阻马，李星寒夸赞：“没想到你想出了这个主意，这东西一不怕烧，二不怕砸。” “对了，之前的误会，叔父向你道歉。” 看着李星寒真挚的眼神，朱文正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星寒作为长辈，居然拉下面子和自己道歉。 挠了挠头，朱文正难得有些害羞：“叔父言重了，这不是从侧面证明我装得好嘛。” “你笑什么，快回去，这城头之上是你来的地方吗？” 朱文正尴尬的模样引来了锦儿的笑，朱文正这才板着脸训斥。 看锦儿坚持不走，李星寒打了个圆场：“你让她在这吧，我看她也学过功夫，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那点功夫算什么啊，还不如我呢，叔父你就别替她说话了。” 李星寒再度劝说，既然这姑娘都铁了心跟着，将她赶下去，她也会自己跑回来，还是算了，朱文正没办法，接受了两人的建议，可还是将锦儿护在了身后。 拔出长刀，朱文正踩着城头看向开始登陆的陈友谅大军，咬了咬牙，等军队再度逼近，朱文正这才喊出声：“陈友谅，你听着，你的探子，水平一般，开战之前我送你个礼物！” 麾下士兵押着数十个探子走上城头，当着陈友谅的面斩首示众，之后朝着下方的军阵抛去。 李星寒也接过一个人头，目标就是阵前的青衫陈友谅。 成心歪了一些，人头没有砸中陈友谅，而是甩了陈友谅一身的血，陈友谅面色不悦，对着身旁的张定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旗舰当中，想必是去换衣服。 张定边也看到了城头上的李星寒，对着李星寒咧嘴一笑，手中大戟挥舞：“兄弟们！冲啊。” 潮水一般的士兵开始攻城。 “开炮！”朱文正挥动手中的令旗，城墙四周数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一勺勺的火油也朝着下方泼出。 李星寒伸手和身旁的罗云要了一把长枪，开始奔走在城头之上，将一个个想要触碰铁阻马的士兵刺死。 这次攻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从白天杀到了黑夜，城下的尸首早已堆积成山，陈友谅的士兵开始缓缓撤回旗舰之上。 朱文正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罗云下达军令：“去统计一下战损，等夜深了开门将城下的尸首清干净，不然明天再度进攻他们就能踩着尸体上来了。” “晚上我和你一起出去，我带兵三千游击，防止陈友谅突然袭击。” 李星寒跟着走下城头，朱文正看向邓愈：“邓将军，我这还有准备的一千把火铳，火铳营救交给你了，希望明天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说起这个，想必明天陈友谅就要对城墙动心思了，幸好这三年来我对城墙加固了不止一次，他们想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指望他们能知难而退，就希望他们能多休息几日，拖到殿下来支援。估计现在催徐达大将军收兵的消息，已经到了。” 提心吊胆的看着外面清理尸体的士兵回来，朱文正松了一口气，李星寒走上城头，想让朱文正休息一下。 朱文正自然不肯，一天两天还是扛得住的。 第二天天刚亮，冲杀的声音就响彻了洪都城外，陈友谅再次发动了进攻。 依旧是昨天的防御措施，今天加上了邓愈掌管的火铳营的配合，陈友谅的兵马死伤惨重，半天的时间就开始撤退。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期间，陈友谅试过了无数种方法，硬攻，围城，走水门，破城墙，可都无功而返，按照罗云的统计，这一个月，城里的士兵折损了足足三万，而陈友谅那边，七万士兵也成了亡魂。 转头看着城内熬的面容枯槁的士兵们，朱文正叹息一声，心疼。 “还有多少粮食？”朱文正问道。 “我看看。”罗云转身下了城墙，不一会儿再度回来：“够十天的。” “杀一些军马吧，给兄弟们补补，一个月的时间，好人也熬废了。” “可是将军，军马......” 李星寒走了上来：“去照做吧，我是司马，有事情责怪我就好。” 得到了李星寒的承诺，罗云笑了起来，朝着城下冲去：“杀马，杀马，将军今天让兄弟们吃肉。” 看着沸腾起来的城内士兵，李星寒说道：“文正，你这次真的立了大功，若不是有你如此充分的准备，这城不可能守一个月的。” “叔父，有探子报的消息吗？” 朱文正靠着墙，眼皮直打架。 “睡会吧，探子进不来，我替你守着，你太累了。” “估计咱们的援兵，也快到了。” 第105章 绝境 肉香伴着米香飘上了船头，张定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入旗舰内部：“友谅，他们在煮肉，闻着像马肉，估计十有八九快弹尽粮绝了。” 陈友谅斜眼看了一眼张定边：“老张，咱们呢？” “也不多了。” 缓缓起身，陈友谅走出船舱：“通知下去，旗舰停泊，所有士兵带着仅剩的干粮下去，围城，省着点吃，这次不进攻，我要活活将他们饿死在城里。” “可是一个多月了，朱元璋的兵马怕是要调动齐全了，咱们究竟是守好鄱阳湖，还是下去围城，你还得三思啊，若是下去围城，到时候朱元璋的兵马来了，我们真的就是被围攻了。” 张定边说的在理，丢下船只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但是陈友谅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一般，坚持要求下去围城。 “放心吧，朱元璋的兵马来到没那么快，除非他直接走水路，可是走水路，谁又能斗得过咱们的舰队呢。” 眼看陈友谅的信心不能动摇，张定边调动兵马，朝着洪都城围了上去。 “又来了。”邓愈骂了一声，带着火铳营开始放枪，一面面盾牌顶起，将队伍护在了有效射程之外。 “别打了老邓，他们看样子是准备围城了。” “让兄弟们省着点吃吧，不知道要被围多久，一定要撑住。”李星寒唤醒了睡梦中的朱文正，“去吃点东西，他们不进攻改围城了。” 朱文正说道：“围城无所谓，耗着吧，十天后粮草断绝，我们最起码还能再撑十天，大不了将所有马匹都杀了，实在等不来援军，死之前再出去杀几个。” “唉，就这么办吧。” 现在的洪都城已然变成了一座孤城，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几十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十天后，城中已经三天没升起炊烟，而陈友谅这边，也开始杀起军马充饥了。 于此同时，徐达常遇春也率部过了饶州，等待着最后的进攻，三天后，应天府百余艘快船出发顺江而下前往鄱阳湖，最中心的旗舰上，站的正是朱元璋。 到达鄱阳湖后，朱元璋看着平静的湖面和眼前绵延数十里的舰队，笑着看向身旁的刘基：“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刘基点点头，转身回到船舱换上了八卦袍，手中羽扇轻摇，李星寒若是在此，定然能看出来这正是刘伯温最崇拜的武侯诸葛的打扮。 “起坛。” 在刘基的吩咐下，士兵们搬来准备好的材料高搭法坛，刘基和朱元璋示意后，自己缓步登上法坛。 朱元璋对着手下一挥手，除了三艘主旗舰，其余的小船都划到了法坛之前，掀开蒙布，上面是浸染着火油的干草木料。 刘基开始扶着供桌书写起表文：“皇天后土，今日臣刘伯温启奏，求借风伯云童之力。” 表文随着话音落下已然写完，手持表文点燃，刘伯温口含一口烈酒借着燃烧的表文喷向前方。 如龙般的火焰席卷而出在半空炸裂，点点落在草堆上，却不曾烧起大火。 刘基脚踏魁罡绕着法坛转了起来：“风伯云童，速显神通，随我除贼，风来！” 手中羽扇一挥，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涛，百余艘快船朝着舰队缓缓行进。 “划船！”朱元璋大喜，对着船上的士兵喊道。 士兵们借着风开始划船，船只开始快速的移动起来，分散着朝停泊好的舰队而去。 眼看越来越近，带头的士兵高呼一声撤，所有水军弃船落水朝着旗舰游了过来。 就在船只碰撞到比自己大上十数倍的巨舰后，熊熊火焰开始骤然烧起，火势顺着旗舰外侧开始蔓延。 火光映红了天空，徐达下令，全军出击，埋伏好的士兵突然发出吼叫冲了上去，号角声响起，惊动了围城的陈友谅。 一面是火势，一面是步军的喊声，让陈友谅短暂的慌了一下，一把拉过身边的张定边：“快，带人登船！解开所有的锁链，保住能保住的军舰！” 城中的李星寒等人自然也发现了城外的异样，丢掉手中掺着观音土和麸皮的干粮，几人冲上城头，看着漫天的火光和撤退的敌军，朱文正发出低哑的嘶吼，洪都城守住了。 一个个士兵抢着登上船，开始松开捆缚在一起的锁链，这些动作被远处旗舰上的刘基看的仔细。 手掐法诀，刘基只感觉胸口一痛，扶着供桌吐出一口鲜血，咬着牙再度挥动手中羽扇：“风起！” 这次刘基动用了全部的力量，甚至不惜于被反噬，风来得急，来的猛，呼啸之间催动这火势蔓延，一阵阵的狂风让所有巨舰都被火焰笼罩，刘基满意的笑了笑，摔下了法坛。 还未落地，就被早已等候的朱元璋接住，朱元璋看着怀里的刘基，由衷的赞叹这真的是神人。 亲兵懂事的接过刘基带入船舱休息，旁边旗舰之上，徐寿辉也被押了出来。 “徐寿辉，看看你的家底，都没了。” 徐寿辉冷笑一声：“现在是陈友谅的了，不如带我靠岸，看看陈友谅怎么死？” “没问题，不过得等一下。” 待所有的士兵游回来之后，朱元璋大手一挥：“靠岸！” 三艘旗舰开始朝着岸边靠去，可危险突发，一支冷箭从撕杀的军阵当中射出，直奔徐寿辉的眉心。 “下作！”徐寿辉身旁的丁普郎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冷箭射入徐寿辉头颅中。 一字未说，这堂堂天完皇帝，就已经死透了。 “护驾！”亲兵们将朱元璋护着前往船舱躲避，丁普郎手持长刀锁定了陈友谅和张定边的位置，一路砍杀转眼到了近前。 “丁普郎......你个叛徒，他娘的洪都献城我早应该知道有你一手！”张定边推开持剑砍杀的陈友谅，自己冲着丁普郎冲了过来。 “姓张的你别多事，大势已去，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只杀陈友谅，给老赵报仇！” “休想！” 大戟刺来势大力沉，丁普郎低头滚地躲过，可后背的盔甲还是被撕裂，血流如注。 “丁普郎，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滚远一些。”张定边没有理会丁普郎，转身冲回陈友谅身边，想要带着陈友谅夺了朱元璋的旗舰离去。 第106章 土鸡瓦狗 嗖嗖嗖，三声破空之声传来，又是冷箭！张定边扶着陈友谅没能躲开，三箭一在腰间，二在手臂，三在后背。 如此的感觉让张定边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一看，果然是李星寒。 对着张定边挥了挥手，李星寒丢弃了手中的长弓，指了指自己的大臂，意思是你给我的伤我也算还了。 挥剑斩断三支箭矢，这次换了陈友谅扶着张定边，两人继续杀开人群朝着岸边逃窜。 李星寒距离还远，一时半会过来不来，只要能上船擒住朱元璋，两人还有一线生机。 城里的士兵们也杀了出来，和徐达汇合后，只把陈友谅的军队朝着岸边逼，要么死在刀下，要么就得死在湖中。 逃窜中陈友谅的士兵拽起一个随行的谋士：“老罗，你跑，你是谋士，他们不杀你。” 话还没说完，徐达一刀劈死了说话的士兵，刀尖指着谋士的鼻子：“你是读书人，我不杀你，你在这别动，等着最后在收拾你。” 常遇春脚将谋士踢翻昏倒：“跟他废什么话，快冲，杀光他们！” 与此同时，陈友谅也扶着张定边到了岸边，离朱元璋的旗舰不足百步，可还来不及喜悦，李星寒的身躯就轻飘飘的落在两人面前，赤手空拳，没有兵刃。 张定边低声说道：“友谅，你去旁边偷袭，他和我的实力差不多，我们两人定然能擒住他，以此要挟朱元璋也不是不行。” 陈友谅点点头朝着旁边掠去，张定边猛吸一口气，身躯涨大，仿佛一个大球一般。 “龙像般若功？番僧的功夫。” 李星寒说着，身躯飘然而至，在张定边要动手的时候，脚下一转到了张定边背后，手掌轻轻压在其背，口中轻吐：“破。” 一字之威，张定边体内膨胀的内力顺着挪移之法和心丹的妙用融入李星寒体内，李星寒松了口气，将内力在掌心的心丹处汇聚。 “雷霆。” 张定边只觉得大脑空白，体内仿佛炸开了一般，可还未多想，意识就开始消散，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李星寒，又看了看陈友谅，双目被涌出的鲜血染红，死之前只有一片红色，就像鄱阳湖的天一般。 张定边的死彻底的摧毁了陈友谅的心智，此时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李星寒拖着张定边的尸身缓缓上前，将其丢还给陈友谅：“这是你的兄弟。” “你不杀我？”陈友谅有些不信。 “不杀。” 两字出口，李星寒一跃上了船，数十名亲兵退下，大都督回来了，那自己的护卫也就没什么用了。 陈友谅的思绪正在飞速的运转，想要看看什么样的借口能让朱元璋留下自己的命，还没想好，一声怒吼就摧毁了一切。 “哈哈，陈九四！受死！” 丁普郎提着长刀冲了过来，一刀将陈友谅斩首，连同张定边的头一起抛上船头落在朱元璋脚下，自己开始疯狂的砍起两人的尸身。 “够了。” 李星寒的喊声仿佛带着一丝魔力，让丁普郎眼前的血红和心中的恨意缓缓消散，丢下长刀，丁普郎全身瘫软坐在地上。” “老赵，仇我替你报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伸手扶起丁普郎，李星寒说道：“回去护卫殿下，我去帮大将军他们。” 熊熊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待火势散去，战事也平息了，除去投降的十几万士兵，陈友谅带来的六十万大军足足损失了四十多万，两百艘首尾不相望的巨舰，也化为了焦炭。 缓步登上城头，朱元璋此时意气风发，整个南方尽在我手，谁又能与我匹敌。 看着城下的尸山血海和数百巨舰的残骸，朱元璋大笑道：“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 “哈哈哈哈。” 众将士爆发出大笑，紧接着在欢呼声中，众人跪地高声齐齐呼喊：“请吴王殿下称帝！” “请吴王殿下称帝！” 朱元璋转身看向众将士：“诸位，称帝的时机还未到，还得辛苦你们一下，整顿好所有我们手中的地盘，布防屯兵，准备北上，只有彻底将大元赶出去，我才有称帝的资格！” “吴王万岁！” “吴王万岁！” 呼声一阵大过一阵，朱元璋牵着朱文正的手走下城头：“随我回应天，这个地方先交给你的副将。” “徐达，常遇春，邓愈，耿炳文！” “末将在！” “带兵北上，直取荆州武昌！” “遵命！” 朱元璋撂下这句话，带着朱文正和李星寒踏上旗舰返回应天，徐达等人开始着手清理战场和接纳降兵。 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徐达接连攻下武昌，荆州，常德，长沙和袁州以及集安府。 至此，整个南方彻底握在了朱元璋的手中。 这一系列的变故也让大元皇帝开始紧张，王保保开始着手点兵，伺机南下进攻朱元璋。 大都皇宫之中。 王保保正恭敬的跪伏在殿前，上面大元皇帝正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扩廓帖木儿。” “臣在。” “我让你准备的如何了？” ”回陛下，正在着手准备，大概一年之后，就能进攻朱元璋部。“ 大元皇帝叹息一声：“我相信你是个将才，但是你的动作太慢了，甚至不如脱脱.....” 王保保抬起头：“臣与红妖军作战有些年头，他们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别看他们之间对抗的厉害，对上咱们大元朝廷，还真的没有半分胜算。” “退下吧。尽快整理好你的布防和士兵，对上朱元璋，也别忘了李思齐，知道吗？” “遵旨。” 王保保退下，未来的路他自己其实也并不清楚，可在战无不胜的大元光环之下，王保保始终坚信朱元璋等这种地方起义武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一个月之后，徐达率部回应天，庆功宴当晚，朱元璋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任命朱文正，为大都督府大都督。 这话一出，场内的将军们都没说什么，朱文正却坐不住了。 跪伏在朱元璋面前：“义父，文正不敢。” 这次朱文正难得的用义父来称呼朱元璋，就是想表明自己的决心，这个大都督，是不能当的。 朱元璋让朱文正起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大都督是你叔父的，而且你叔父并未犯过错，为何要罢免他？” 朱文正点点头，朱元璋说的话，确实是自己的疑问。 第107章 挂帅 朱元璋开口解释：“让你当大都督，是为了让你在这管好家。接下来，我借着今天的热闹劲儿，说几个决定。” “如今我们坐稳南方，也休养的差不多了，两个月之后，汤大帅辅助文正，坐镇应天，协调境内兵马调动，官员任命。” “骠骑将军李星寒，任天下兵马大元帅，连同大将军徐达，征北将军常遇春，先锋将军蓝玉，共同讨伐大元，一年之内，我要你们收回山东，河南，有没有问题。” “没有！” 齐喝之声响起，也打消了朱文正的忧虑，自己的这个大都督虽然名义上是最高长官，可这个兵马大元帅听起来却是更加威风。 “具体带谁去，怎么去，那就你们自己拿主意了，我给你们十五万兵马，路上能招募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朱元璋将朱文正扶起：“这次洪都，我看到你的表现，让我很惊艳，这次给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一定要将家里管好，知道吗。” 朱文正点点头：“义父放心，我定然把家守好。” “你身边那个姑娘，若是喜欢，收妾室吧。” 朱元璋的话斩钉截铁的敲定了锦儿的命运，但是唯一好的就是，朱元璋让她进了朱家的门。 要知道王室的面子大于一切，就算是没人碰过，但是一个在青楼住了三年的姑娘，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 朱文正谢恩，一口气喝干了碗中的酒，角落中落座的锦儿也听到了朱元璋的话，心落了下来，在她心里，能有个如此结局就已经不错了。 “好了，我乏了，还得去看看王妃，太吵闹了她不习惯，而且还得照顾孩子们，咱也不能冷落了自己媳妇。” 朱元璋起身离席：“星寒，替我陪陪大家，喝尽兴再走。” “恭送殿下。” 朱元璋走后，在场的将军们都围了上来，这些将军都是不用守城的，此时都想让李星寒带自己出征。 劳狄挤了进来：“大哥，我你得带吧，不管怎么说，陷阵营你用的也是最顺手不是？” 李星寒点点头，劳狄现在已经彻底接过了蓝玉的班，苏虎也调去给蓝玉当副将，自然而然的，最熟悉的李四升成了劳狄的副将。 “行吧，你现在也二十了，跟着去。”劳狄敬了杯酒，跑去找李四说这个好消息。 苏子明也挤了过来：“我呢？” “去，答应你去还能不带你？” “爹，那我呢？”小满的头从人堆里探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 小满吐了吐舌头：“我跟着劳狄哥哥来的。” “叫叔叔！”外面响起劳狄的喊声。 拉着李星寒的手，小满说道：“爹，我也快十四了，个子也很高了，我跟你去看看呗，放心，我躲在最后方，不动手冲阵。” 确实，看着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满，常年习武个子倒是很高，说是十七八岁也有人信，既然孩子想去，其实带上也行，毕竟十几万的大军完全可以保证她的安全，现在唯一要过得一关，就是石榴的一关。 李星寒沉吟了片刻：“这样，你先回府，跟你姨娘说，她同意了，我就带你去。” 小满瘪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李星寒一阵发毛。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啊，你姨娘不放人，你让我怎么办，快回去吧，想办法说通她我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小满哼哼唧唧的走出王府，朱元璋又来到了李星寒面前：“星寒，这次出去，带着标儿一起，快九岁了，该去见识见识血染的沙场了。” 李星寒直接拒绝。 “不行，世子殿下千金之躯，不能跟我们一起去，若是出现了危险，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朱元璋摇头说道：“星寒，我自幼外出乞讨，死人堆里，难民堆里，都生活过，战场上也不是没去摸过尸体的口袋，我就是这么成长起来的，我那时候孤苦无依，什么都没有，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如今标儿有你们十几万大军带着，你跟我说怕出事？你觉得你说的对吗？” 李星寒沉默了，朱元璋的这三十多年真的堪比传奇，从孤苦无依到控制整个南方，虽然有自己这些人辅佐，可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其实朱元璋说的也对，朱标要是想继承大统，是必须要经过铁血军中的历练的，毕竟朱元璋打仗出身，他不会允许自己儿子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人。 李星寒没有答话，而是冲着徐达几人问道：“兄弟们，有没有信心保护好世子殿下。” 看众人肯定的回答，李星寒心中有了不少底气：“那就这么办，我带世子去。” “这就对了，你们继续喝酒吧。”朱元璋转身离去。 又喝了半晌，众人开始纷纷离席，刚走出门口，李星寒被徐达拉住：“前几天你弟妹生了孩子，你送那么多钱干什么？” “给孩子买糖吃。” “你买百两黄金的糖吗？换成蜜都能给我淹死。”徐达笑道，“昨天我刚刚回来，听我媳妇说，殿下准备在我这也结个娃娃亲，你怎么看？” “好事啊。”李星寒不解，“那样子孩子将来不就是王妃了吗？” 徐达摸了摸胡子：“可是我不想如此决定孩子的未来，我希望我闺女能和小满一样，长大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读书就读书，想打仗就打仗。” 李星寒突然露出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的徐达有些不自然：“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自己想想，你堂堂大将军，身居高位，统帅千军万马，将来封侯拜相，这些东西是你能决定的吗？” 看着李星寒离去的背影，徐达咂摸咂摸嘴，摇着头回家了。 回到府中，李星寒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李念君跑过去抱着李星寒的腿小声告密：“爹，姐姐要去打仗，娘不准，正生气呢。” “我劝你先别进去，你没看我都自己出来了吗？” 李星寒缩了缩脖子，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抱起李念君朝着卧房走去，果然一进去就看到冷着脸的石榴和撒娇的小满。 第108章 随她 轻咳一声，李星寒对上了石榴不善的目光：“小满非要去打仗，是不是老爷安排的，自从小满从王府回来，一直磨我到现在。” 李星寒笑道：“小满也不小了，想去让她去呗，我还能保护不了她吗。” 石榴起身接过李念君：“老爷，不是我说你，小满几岁你也知道，而且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大街上捡回来的百姓，说真的，她练功蹭破点皮我都要心疼好几天，若是出去受了刀伤剑伤，一个姑娘家家，怎么找郎君，怎么嫁人？” “老爷想想你这一身伤，你想让那些痛苦在小满身上重现一次吗？” 石榴说的也有道理，李星寒劝道：“不行别去了，你姨娘说的也对，受伤疼是一方面，你若是伤了，带着一身伤疤，将来怎么嫁人啊。” 小满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不嫁人呗，守着爹和姨娘过一辈子。” 石榴伸出手指在小满额头上点了几下：“你这个丫头怎么能这么说，你爹还等着抱外孙呢，你不嫁人你爹怎么办？” “我才多大啊，就抱外孙。” 小满站起身，摇晃着石榴的手臂：“姨娘，让我去吧，求求你了。” 李念君也摇晃着石榴的脖子：“娘，让姐姐去吧，姐姐就这么点爱好，你让她去嘛。” 被两人烦的不轻，石榴气的直跳脚。 “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爷仨合起伙来欺负我。” 将李念君往小满怀里一塞，石榴转身坐在床上抽泣了起来。 “送弟弟回房，我劝劝吧。” 小满吐了吐舌头，李念君也学着吐了吐舌头，姐弟两个关上门跑了。 揽过石榴的肩膀，李星寒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先是说道了小满自己的意愿，又说到了这十五万大军会是如何的无坚不摧，最后许诺让苏子明将小满带在身边。 可能是理由太过于充分，最后石榴松口了：“老爷，那你跟我说好，能把小满完完全全的带回来，小满虽然不是我所生，但是这八年日日夜夜的在我身旁，不是亲骨肉胜似亲骨肉。” 松开紧紧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李星寒点头答应：“你放心吧，我回不来，也得把小满让他们带回来。”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嗯。” “那小满这次随军就会有官职吗？” 李星寒想了想：“既然非要去，那就先当个幕府参谋，跟着苏子明就行，冲锋打仗的时候，参谋都要在中军哪儿都不去的。官职倒是没有，不过有俸禄，还能和这帮老将军们学点东西，功夫有我教导，可是带兵打仗，他们很多人都比我强呢。” “那行，既然你也哄好了，我去跟小满谈谈？” 石榴点点头，既然说好了，就让这个好消息伴着小满睡觉吧，不然还以为自己生气，孩子也会有自责感，怀着内疚可睡不好。 敲开了小满的房门，李星寒走进去，小满倒了茶来：“爹，是不是姨娘还不同意。” 李星寒长吁短叹了半天，等小满实在绷不住了，才开口告诉小满石榴已经同意的事情。 小满激动的一跳老高：“爹，那我去劳狄哥哥那当个百户怎么样，从基层做起。” 李星寒一弹小满的额头：“想多了，危险的位置你十八岁之前就不要想了，这次你跟着苏伯伯当个参谋，没官职的，等你历练几年，再跟苏伯伯要个官职，当个参谋将军。” “直接当将军啊，那多不过瘾。” 李星寒笑道：“参谋将军也是为了将你留在中军，具体怎么样，得看你这几年随军的表现和功夫的长进。” “为什么你蓝玉叔叔那么年轻就当了陷阵营统领，现在又当了先锋将军，还不是因为人家刻苦练功？” 小满嘟囔道：“可是那天我和蓝玉叔叔切磋，感觉我俩也差不多呀。” 李星寒失笑：“那是你叔叔让着你呢，这军中的功夫，除了我也就是他了。” “那劳狄哥哥呢？” “劳狄这小子比较皮，而且不像蓝玉刻苦，比起蓝玉差了不少。” 小满疑问道：“那爹呢？他们比爹差多少？” 抬起手，心丹跃然于掌心之上，盯着心丹看一会儿，李星寒笑了：“我现在功夫大成，他们已经追不上我了，可能江湖上会有些奇才能和我对抗，这军中，没有。” “爹的功夫我能学吗？” 李星寒起身摸了摸小满的头，走出房间前说道：“这需要死生一线和破而后立，而且还需要很多的机缘，我宁可你一辈子学我其他的功夫，也不想让你经历那死生一线，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了。” “可是新师爷也是破而后立的吗？”小满追问。 闺房的门缓缓合上：“师爷甲子无敌于人间，死生一线又何止一次，才最终悟出来这些东西，爹不过是捡了师爷的便宜了。睡吧，明天随我去点兵。” “爹也早点休息。” “好。” 第二天一早，父女两个练完功，匆匆吃了早饭，小满抱着石榴海棠三人胡乱亲了几口后，随着李星寒来到军营，刚进去，苏子明就迎了上来：“看来我们的大元帅还是没拗过大小姐啊。” 小满甜甜一笑：“苏伯伯，我爹让我跟着你。” 苏子明看向李星寒：“大帅何意？” 李星寒笑道：“没办法，放在你这我最放心，让她给你当个参谋，学点东西，若是放到劳狄蓝玉手里，这帮家伙还不得翻了天？” 苏子明一挥手朝着军帐走去：“小满，随伯伯来，跟你的同僚们见见面，等出征的时候，你们可要给我出谋划策的。” “好嘞。” 看着小满跟着苏子明离去，李星寒找到了徐达，点好将领，暂时约定出兵时间提前，一个月后就走。 定好计划，李星寒来到苏子明的军帐，叮嘱小满回家吃饭，自己就先行离去。 抽调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到了，一切准备妥当，朱元璋亲自出城给众将士送行，一杯温酒下肚，李星寒下马行礼：“殿下放心，一年之内，收复山东河南，还望殿下不要担心，等我们的捷报就好。” “好，我等你们的捷报。” 将李星寒扶起，朱元璋帮李星寒整理了一下白袍：“安全回来。诸位将士！我等你们安全回来庆功！” “谢殿下。” 看朱标从马车里探出头对着朱元璋挥了挥手，李星寒翻身上马，十五万大军带着民夫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109章 济南府之战 大军到了徐州停驻，在李星寒的指挥下，兵分三路，徐达负责牵制兖州的守军，常遇春负责牵制青州的守军，最后一支队伍，由李星寒亲自带领，蓝玉协同，直接进攻了安东卫。 不知道为何，这大元的守军似乎没有什么战斗的欲望，每次碰上吴军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进攻而是后退或者防守，拿下安东卫后，李星寒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先取灵山卫，打完后没有去威海卫，而是直接带兵如同尖刀一般取了莱州府，之后率兵东进，将登州和威海也收入囊中。 而青州和兖州的军队被徐达两部牵制，根本无法支援，元军陷入了僵局，一个月之后，三线同时进攻，兖州青州皆连失守，三军汇合后，直逼济南府。 军阵之前，徐达打马来到李星寒身边：“大元帅，咱们何时进攻？” 李星寒估算了一下时间：“明天，已经出来五个月了，若是还没将元兵赶过黄河，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徐达笑道：“若是我说，现在开火就正是时候。” 李星寒也笑了：“那就听你的，开战。” 徐达挥舞手中的令旗打马前冲：“开炮！” 千门火炮同时炸响，炮弹落入元军军阵当中，可想象中的冲锋反击并未出现，元军前军变了后军，跑了..... 徐达停住军马绕了回来：“是不是前面几个月咱们的威风打出来了？他们丢弃城池跑了！” 李星寒打马前冲：“那就追！” 大军开始朝着元军追去，跑跑停停，可追逐却从未间断，几日后，元军被逼到了黄河边。 “这......”看着慌忙找船渡河的元军，徐达有些懵，“几万大军，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常遇春跑了过来：“大元帅，我若是现在命令冲锋将他们赶入黄河的话，不算杀降吧，你知道的，殿下不喜欢我杀降。” 李星寒马鞭一指：“看到他们身上背着的是什么了吗？” “弓箭和刀啊。”常遇春说着愣住，紧接着爆发笑声：“还是你坏啊，兄弟们，随我冲锋！徐达，我需要火炮覆盖。” “开炮！” 元军还以为身后追逐的大军只是想把自己赶回黄河那边，可没想到常遇春突然发难，胆子大的提刀开始反抗，胆子小的开始跳河逃亡。 一个个元军被逼的跳入黄河，常遇春杀的兴起，看着如同下饺子一样的元军大吼：“舒服！咱老常从来没打过如此过瘾的仗！你们还是那不可一世欺压百姓的元廷士卒吗？我看你们就是一帮窝囊废！” 这话激起了元军的愤怒，纷纷朝着常遇春围了过来，可身为小舅子的蓝玉岂能坐视不理，一人一枪撕开了围攻，紧接着，劳狄带着陷阵营也到了。 “苏子明！”李星寒喊道。 苏子明驾马从中军赶了过来：“怎么了大元帅。” “你不是想杀敌吗，这次机会来了，带上小满，这吓破胆子的元廷没什么可怕的。” “这,......” “去！这是军令，打仗没有不沾血的，这时候不练胆子，什么时候练！” “是！” 苏子明应承一声冲回中军，不一会儿两匹军马冲了出来，身披亮银色盔甲的小满英姿飒爽，手中也是提着一杆长枪杀入了军阵。 第一次作战的小满有些热血上头，若不是苏子明紧随其后策应，也得挨上几刀。 元军一看一员女将杀入军阵，非要找软柿子捏，可早已被劳狄和蓝玉发现了苗头，劳狄抢过身边士兵的军马和蓝玉一起冲了过来，四人不近不远的将小满护在其中。 没用了一个时辰，黄河边已经没有了站着的元军，小满上涌的热血开始消退，看着遍地的尸首和自己手中浸满鲜血的长枪，双腿有些发软，刚走到李星寒面前，捂着嘴吐了起来。 “带她回中军。” 劳狄过来扶着小满朝着中军走去。 “打扫战场，补刀的补刀，之后回济南府休整，半月后打下东昌府，半年之内收复河南。” 李星寒调转马头，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济南府方向而去。 济南府衙门当中，李星寒对着进来的蓝玉问道：“小满怎么样？” 蓝玉摇摇头：“还吐呢，劳狄陪着呢，真搞不懂姑娘家家的，为什么非要上来杀敌。” 李星寒笑道：“我也搞不懂，不过劳狄陪着就行，让她自己适应适应吧。” 蓝玉将手中长枪放在地上：“大哥，你第一次杀敌吐了吗？” 李星寒的思绪被牵引回了前世，捂着脑门笑了起来：“我没吐，不信你问殿下，我当时在皇觉寺杀了七八个元兵，云淡风轻，还和殿下一起去吃了烧鹅。” 蓝玉竖起大拇指：“大哥你真是怪物，真的，想想这一路走来，你杀了多少？两千？三千？光九江府一战就杀了五百多了吧。” 李星寒摆摆手：“打仗没办法的，谁想去杀那么多人，可是战场上，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今天我就是想要让小满试试这个感觉，若是习惯不了，就赶紧回家去，能行，就证明她是这块料。” “去吧，看看晚饭做好了没，今晚多搞点好吃的，犒赏一下兄弟们，今天起，山东就算是咱们的了。” 蓝玉转身离去，李星寒才嘀咕出没说出口的话：“我第一次杀敌，吐得更厉害，边吐边杀，边杀边吐，后来习惯了而已，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我哪儿敢随便动手就宰了几个元兵。” “一切都是命啊。” 城外军营， 劳狄端着盆心疼的看着小满：“丫头你还吐啊，胆汁都吐出来了，别吐了喝口水，等晚上我带你去吃这里有名的豆花，白花花的豆花浇上红红的辣子，可香了，我也是听先生说的，但是没吃过。” 豆花，辣子，两个词在小满脑海中盘旋着，哇的一声又吐出几口。 “哥你别说这么恶心的东西了，我吐不行了。”小满眼泪汪汪的给了劳狄一拳。 捂着肩膀，劳狄龇牙一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当初我入军，跟着蓝玉哥当副千户，杀敌的时候吐得比你现在还厉害呢。” “不信你看。” 劳狄躺在地上边打滚边干呕：“就这么吐的，拦都拦不住啊，蓝玉哥后来看我恶心的不行，直接把我从军帐当中踢了出去。” 看着劳狄滑稽的样子，小满噗嗤一声乐了起来，劳狄急忙端来水杯：“喝一口压压，别去想，慢慢适应，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几口水下肚，晃着脑袋将思绪赶出去，小满觉得好了不少，蓝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劳狄说的对，当初他吐的......” “叔，别说了，我刚不去想.....”小满一伸手拦住了蓝玉的话。 蓝玉和劳狄两人相视一笑，走出了军帐。 第110章 阿鲁温 刚刚走出营帐，就碰上了李星寒和朱标，急忙行礼：“末将见过世子殿下。” 朱标温和的笑着，轻轻将两人扶起：“两位将军辛苦了，还得要多注意休息，看，盔甲的有些破损，还是要找人修复一下，免得误了接下来的攻坚呐。” “谢世子殿下关心。” “应该的。”朱标提了提手里的食盒：“两位将军先去忙，我要去看看李参谋。” “是。” 蓝玉带着劳狄走了，朱标收起了温和的笑意，转脸看向李星寒，笑容灿烂：“叔父，姐姐能吃东西吗，咱们带着这些，怕是姐姐一口都吃不下吧。” “走吧，进去看看先，她不吃咱俩就只能代劳了。” 走入军帐，朱标快步上前托住了正欲下拜的小满：“姐姐不必，这里又没外人，就咱们三个。” 小满尴尬的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朱标踮起脚尖拍了拍小满的肩膀，宛若一个小大人：“姐姐很厉害了，我在中军远远眺望都恶心的厉害。” 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起吃点吧，不吃饭是打不了仗的。” “姐姐不饿。”小满嘟囔着，内里还是一阵阵的翻涌。 朱标一层层的将食盒打开，里面没有一个肉菜，都是素的，将盘子掏出摆在桌上，朱标再次邀请：“来吧姐姐，垫垫肚子，我专门帮你打的青菜。” 想说肉菜就不要吃了，怕你恶心，但是朱标没有说出口，生怕小满再吐。 取出筷子塞到小满手中，朱标拉着小满坐下：“吃吧姐姐，为了身体，我想好了，等我十五岁以后，也跟着叔父北伐，出门前爹说的对，朱家的儿郎不能因为先辈打下江山吃了苦，就去做温室里的花朵。” “弟，我发现你最近懂事的厉害。” 小满强行的吃了几口菜，感觉胃里好了一些。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的姐姐，我现在有了三个弟弟，将来还会有，爹又纳了几门小妾，陆陆续续的都会有孩子，将来还有很多的妃子，更多的儿女，我作为老大，必须要懂事，尽早的成长起来，将来才能为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 “不过唯一让我踏实的，就是我还有叔父，还有那么多的将军，文正堂哥，文忠表哥，他们都很照顾我，将来也是我成长路上的柱石。” 李星寒听着朱标的话，眼神闪动，从来未曾想过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些并且做到这些。 挨着两人坐下，李星寒说道：“但是标儿你不累吗？” “我是世子，我不能累。” “唉.....” “对了叔父，二弟也到了该练武的年纪了，但是爹说想等四弟大一些再练，你觉得怎么样？” 朱标问道。 李星寒想了想：“四岁多了吧，该练了，基础要打好，可老四还不满一岁，不能等，这样，等这次回去，我先教他基本功，等他练得差不多，也大了，像你这个岁数，我就带着他出来闯一闯，你看怎么样。” 以现在朱标的思维，李星寒完全将他当成大人对待了。 “叔父说的在理，等他十岁了，我也十五岁可以打仗了，这样就可以亲自带着他，说起今天看姐姐杀敌，也是有些羡慕。” 说着，朱标提起酒壶想要给李星寒倒酒，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还是算了，叔父是兵马大元帅，禁酒应当从叔父开始做起。” “嘿，你这小子。” 吃过饭，朱标嘱咐小满好好休息后，就随着李星寒来到了中军大帐当中。 徐达和常遇春正带着人制定下一步的进军计划，没有察觉到朱标的到来，听了半晌，朱标出声道：“各位将军，我有个想法。” 此言一出，惊醒了正在商议的众将。 “诸位将军免礼，先商量军机大事。” “是，世子殿下有何见解？”徐达问道。 朱标趴在地图上看了看：“大家看，现在汝宁府在我们手中，元军实际上掌控的就是南阳，开封，和洛阳三处，虽然都是大城，但是守将兵马不会多，前几天的军报我看了，王保保正陆续的将兵马往回抽调，意图总攻。” “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先将大批的部队拉回徐州，之后派兵去汝宁府和守将汇合，之后拿下南阳，如此一来，半个河南就在我们手中，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不断的缩紧包围圈，就像今天那样，将元军逼到黄河边，让他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这些话惊讶了在座的众将，众人纷纷看向朱标，一会儿又看向徐达，这这么重复的看了半天，朱标开口询问：“怎么了诸位将军，我就是这么一说，不用听我的，有什么不对尽管指出来，我好学习一下。” 常遇春伸出大拇指肯定了朱标的话：“世子殿下大才，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和徐达大将军说的一模一样，若不是世子殿下岁数小一些，我看徐达这个大将军就可以交给世子殿下了。” 军帐中爆出阵阵笑声，朱标挠着头说道：“我就是随意一说，没想到和大将军不谋而合了。” 徐达手指点在南阳的位置：“那就按照世子所说，拿下东昌府后，大军回徐州，之后留下五万等候军令图谋开封，剩余的十二万兵马去汝宁，之后拿下南阳。” “这仗真是越打越富裕，几个月下来，不算折损的，还多了两万。” “汝宁府守将是谁？”徐达问道。 李星寒笑了：“老熟人，胡美。” “那妥了，那就让胡美帮忙盯着开封，到时候蓝玉留下，老常和我随大元帅拿下洛阳。” 战术定好，众将各自离去休整，十天后，大军提前开拔，拿下东昌府后开始朝着徐州撤退。 在大军朝着汝宁府进军的同时，大元在河南的掌控者阿鲁温收到了消息。 军报一封封的传递给王保保，得到的回应却是如果守不住，那就放弃河南回到大都，等兵马彻底集结完成，王保保会亲自带着他夺回河南，山东，并击溃吴军取了朱元璋狗头。 看完最后一封军报，阿鲁温将其交给身前的脱因帖木儿：“孩子，你哥这是什么意思？” 脱因帖木儿接过军报未看：“外公，听我哥的吧，他现在调动天下兵马，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阿鲁温有些屈辱。 征战多年，没想到如今却要落得个弃城逃命的下场，越想越气愤，阿鲁温做了一个决定。 丢弃所有的城池，所有兵马调动回开封，并且于开封府之前，和吴军决一死战。 堂堂梁王，终归是接受不了这种丢弃城池的耻辱。 第111章 接管 话虽如此说，可脱因帖木儿没有立即去办，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外公，境内还剩下十万兵马，都调过来的话，若是他们取了南阳和洛阳后不进攻，而是原地固守，我们怎么办，你要知道，兵马调过来好说，到时候就回不去了啊。” 阿鲁温表情狰狞：“不可能，朱元璋伺机称帝，拿不下河南山东，他就永远成不了。” “去吧。听我的。” 阿鲁温说的斩钉截铁，脱因帖木儿无法拒绝自己的外公，派出亲兵到南阳和洛阳传信。 随着军报的抵达，两部兵马和重镇的兵马陆续开拔，朝着开封府汇聚，与此同时，徐达的大军也抵达了汝宁府。 “你们可算来了，我这正有消息呢。”胡美出城迎接，“没看见世子殿下，还望世子殿下见谅。” “胡将军请起，你刚刚说的消息是什么？”朱标没有理会胡美的失礼，而是直接问消息是什么。 胡美脸上尽是兴奋之情。 “我的探子比你们早到了一个时辰，根据线报，梁王阿鲁温将境内所有的兵马全调动到开封府，准备和我们决一死战，而南阳和洛阳，就是两座空城，只有百姓的空城，如果情况属实，诸位将军就可以直接过去接管。” 徐达也跟着兴奋不已：“那岂不是本身要打半年的仗，让阿鲁温直接给我们减短到了三个月？之前一直听说他有点本事，怎么这么跋扈呢。” 李星寒短暂的思考后下了结论：“不是跋扈，看来是和王保保意见相左了，如果我是王保保，想要伺机反攻的话，肯定让阿鲁温敌不过就撤回河北。” “可能是阿鲁温将荣耀看的比命重要，才出此下策的。” “情况应该属实。” “那就这样，休整三天后，徐达你带人去接管南阳和洛阳，找两个可靠的将军，分别带上两万兵马就行。”李星寒下达军令，“老胡你留着不动，你的兵马也不要动，我带着常遇春和蓝玉直奔开封，他不是号称境内十万精兵吗？试试我们这两位先锋无敌的将军，能不能撕开他的遮羞布。” 一切商议妥当，胡美说道：“那就麻烦大元帅，大将军带着兵马扎营吧，知道你们来，我们汝宁府已经筹划了三天，好吃好喝的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让将士们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日就该出征了，为了咱们吴王一统天下的大愿，辛苦一点吧。” 李星寒走上前贴着胡美的耳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不就是想让你女儿早点当娘娘嘛。” 胡美被李星寒调侃的老脸一红：“大元帅你说什么呢，别逗我。” 之前胡美去应天赴任之后，由于经常出入王府，时间长了，女儿也被朱元璋看上并且纳了妾，虽然是妾室，连个侧妃都算不上，可将来朱元璋君临天下之时，封个贵妃倒是绰绰有余。 没有理会李星寒不断的调侃，胡美告罪一声，带着亲兵朝着城内跑去，没有扎营，士兵们开始就地休息，本身这次赶路也不是急行军，倒是不那么累。 一车车的粮食从城内推出，看着上面的馒头和鸡鸭，李星寒问道：“这次可要花不少钱吧，这钱你出吗？” 胡美解释道：“我的府内出了一部分，百姓出了一部分，但是大元帅放心，并未强行征收，而是百姓们自愿的，看这馒头了吗，都是百姓们家家自己蒸的，城里的秀才们告诉百姓，这吴王的军队来了，青天就有了，不用受着大元的欺辱。” “百姓们自己心中也明白，从此，咱们汉人的天下又回来了，再加上我来的这些日子，体恤百姓，我不忙的时候都出城去跟着百姓耕种呢，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幕，这是真正的鱼水交融，军民同心啊。” 李星寒说道：“我没想到你这身份会去帮着百姓耕种，是我误会你了，该罚，若不是军中禁酒，我非要敬你三杯道歉，真的老胡，你干的真的很好。” 胡美长叹一声：“其实这都是我该做的，老话不是说了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百姓才是江山的根基，我们都是在他们滋养下开出来的花。” “好好好。” 李星寒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看来胡美在应天被朱元璋熏陶的不错，知道了百姓的不易。 “若是将来我们所有的官员都能做到你这样，天下就彻底太平了，我们的江山也会千秋万代。” 胡美点点头：“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天下稳定之后，人就是会变得，有些蛀虫就会滋生而出，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不过到时候，我会去应天府谏言，让殿下多成立一些监察监管机构，免得有些地方百姓被害了，消息都传不出去。” “听殿下说，他小时候，家里的米面若不是被元军强行搜刮了个干净，父母饿死，兄嫂饿死，他也不会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两人并肩前行，身后跟着徐达等人，朱标矗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显然胡美的话对他造成了极其大的影响。 小满缓缓走到朱标身前：“世子殿下，该入城休息了。” 朱标没有说话，任由小满拉着自己前行，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的灿烂和耀眼。 是啊，若是对百姓施以仁政，人人吃得饱穿得暖，大人有营生，小孩有书读，一年到头闲下来的钱还能存点，就不可能有义军的存在了。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将士们也都休整完毕，大军踏上征途，开封府前，阿鲁温亲率大军开始扎营备战，等候着李星寒率部的到来。 十二天后，大军到了朱仙镇停驻，此地和开封还稍有一段距离，谁也不知道李星寒为何会选在此处。 镇里镇外走了一圈，李星寒不禁感慨沧海桑田，两百多年的时间，此地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身后传来常遇春的声音：“大元帅，你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再往前推进几里路，我们就能看到元军的军队了。” “看看这里，书里说此地是岳元帅被十二道金牌催回杭州的地方。” “是有这个故事，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星寒正色起来：“我很崇拜他。” 常遇春大笑着揽过李星寒的脖子朝着军中走去：“净说，当兵的谁不崇拜他，收复失地，不世之功，我也崇拜他，可惜他没碰上一个好皇帝，也没碰到一个好宰相，若是放到咱们殿下手里，怎么可能被奸臣所害呢。” 李星寒偏过头看向常遇春：“既然如此，等回了应天，咱们派兵出去找秦桧的墓地，据说他是应天人，估计会埋葬在那里，不过两百年，估计找不到了。” “星寒你这是要掘坟鞭尸？那可不行，这是忌讳，是会犯众怒的，毕竟人已经死了，侮辱尸体确实没必要。” 常遇春的话让李星寒清醒了一些：“是啊，还是算了，省的让人说殿下御下不严，说我们小人。” 刚走两步，李星寒停驻，常遇春有些不解，李星寒低笑一声：“挖坟掘墓咱们干不来，但是你可以去那边训练一下徐达的炮营嘛。找，回去就找。” 常遇春摸着下巴看向远去的李星寒，这话倒是没什么不妥，反正也没鞭尸，不小心炸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 “高啊，还是你高啊。” 快步跟上，街道上响起兄弟二人的笑语。 第112章 利刃 走入军帐，李星寒直接开口：“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对我们在此驻军是有疑问的，我现在说两点，第一，此地虽然不能和敌军列阵相对，但是却能给我们奔袭的时间。” “第二，明天一早，大军开始行进，和敌军会面之时不要驻扎，三军分出道路，常将军和蓝将军各带一千骑兵冲锋，陷阵营居中在前军之前，不要给敌军反应的速度，直接撕开他们的军阵。” “记住，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届时我会和蓝将军一起，冲入敌方中军生擒阿鲁温，常将军，那脱因帖木儿就交给你了。” “我要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队和荣耀，在我们吴军的手下，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一气说完，军帐内爆发出欢呼之声：“元帅威武！” 在众将士看来，常年的规规矩矩战斗，远不如如此冲锋来的威风过瘾。 “各自散去吧，苏子明，照顾好世子殿下。” “是。” “常将军蓝将军留下。” 看着留下的两人，扶着长案的李星寒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常，你也想生擒阿鲁温不是？那就这样，明天阿鲁温肯定在中军压阵，帖木儿率军冲杀，只要你击败帖木儿的时间越快，你就能和蓝玉抢这个军功，你看行不行。” “随便，你们肯定没我快，我挂先锋多年，蓝玉才多久。”常遇春倒是无所谓，自信十足。 看常遇春如此的自信，李星寒玩心大起：“既然这样，我们讨个彩头，你不是觉得蓝玉不如你吗，那这样，看你们谁先擒下阿鲁温，输的给赢得牵马一年好不好。” 蓝玉眼中精光一闪：“我看行。” “行什么行。”常遇春伸手给了蓝玉一拳：“如果要是这样，星寒你就别跟着蓝玉一起去 ，有你帮他他肯定赢，到时候我这个当姐夫的给他牵马算什么事情啊。” 李星寒笑道：“那我就不去了，这次虽然八万兵马对上十万，但是有你们这两个无敌的先锋，很好打的。” “刚刚只是说一下计划而已，我留守中军，将战场留给你们。” “那就这么定了，别一天天什么姐夫小舅子的，这是军中，你们都是将军。” 李星寒推着两人出了大帐：“走吧走吧，都去休息，明天一早吃过饭就进攻，我去看看小满。” 进入小满自己的军帐，李星寒意外的发现了苦着脸的劳狄。 “你在这干什么？” 劳狄苦笑：“正好你来了，小满明天要随陷阵营出去，不让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她就不让我走。” “去就去呗，你保护她，受了伤我就找你麻烦。” 劳狄的脸更苦了：“大哥我求你放过我，我真带不了孩子。” “小满不是孩子了，这段时间已经彻底习惯了敌人死在面前带来的恐惧，再加上她自己功夫不错，你多注意点没事，不行我随陷阵营冲锋，我也能看住她。” “真的？”劳狄面色好了一些。 李星寒点头：“真的，蓝玉要和常遇春比比谁先擒下阿鲁温，我就不凑热闹了，跟你们一同也好，上次和陷阵营一起冲阵，还是在九江府。”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啊。”趁着李星寒拉着小满，劳狄急忙离开了军帐，这孩子，太磨人。 “想好了吗闺女，真的要冲到第一线？爹知道拦不住你，你有一百种方法跑过去，苏伯伯也不敢硬管你，已经跟我诉苦好久了。” 盯着小满的眼睛，李星寒郑重的问道。 小满拍了拍胸口：“爹你放心，第一次战斗那种热血上涌的感觉已经不会再有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不行就往陷阵营中心跑，肯定安全，我不能坑爹啊，受了伤回去你没法交代的。” “亏你能想着爹回去没法交代，那爹就回去了，你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走出军帐，身后传来小满的欢呼，李星寒摇摇头：“真没办法。” 清晨，炊烟袅袅的从朱仙镇外升起，用过饭之后，大军开动朝着开封府前行，直到看到了阿鲁温的军阵，李星寒挥动手中令旗，三军分开，两队骑兵开始冲锋。 火炮营停驻，先覆盖了一次攻击后，陷阵营在李星寒父女的带领下开始冲锋。 小满一身短打装扮，身披亮银色的盔甲，提着长枪冲入军阵挑飞了最近的两名士兵，李星寒打马赶到：“别冲那么快，跟着爹。” “知道！” 父女二人驾驭军马一前一后，时而调转位置互相防御，一时间确实无人可以近身。 中军马车上，朱标扶着栏杆笑道：“苏将军，这李参谋整个就是个小号的大元帅啊，巾帼不让须眉，假以时日，我们军中就要多出一个威名赫赫的女将了。” “世子殿下说得对。” “不过不急，等我再大点，我也能冲阵了。”朱标盯着战场呢喃。 过了两刻钟左右，眼看小满开始力竭，李星寒纵身一跃跳到小满马背之上，提着小满的衣领将人丢入陷阵营当中：“李四！看好小姐！” “放心将军！” “小满你做的够好了，力竭之后尽快撤退，不然就会成为兄弟们的累赘。” 说完，李星寒打马冲入军阵，李四也差人保护着小满朝着中军马车撤去。 还未冲到阿鲁温的马车前，就看到两匹军马在自己之前开始接近，分明是蓝玉和常遇春，而常遇春手中，还提着帖木儿的人头。 “这俩家伙，真拼命啊。” 李星寒停驻军马开始随着士兵厮杀，将阿鲁温留给了两人争功。 常遇春怒目圆睁，眼看就要先蓝玉一步接近马车，谁料想蓝玉直接提起内力丢弃军马，在敌军中时而翻滚时而冲锋，时而踩着敌军的肩膀飞跃人群。 等常遇春赶到，蓝玉的长枪已经顶在了阿鲁温的咽喉之上。 “阿鲁温，降了吧！”蓝玉大吼一声，若雷霆霹雳。 阿鲁温冷笑一声：“胜者君王败者贼，投降？我和我那外孙不一样，阿鲁温部没有懦夫！我是大元的梁王！！！！” 怒吼之间，阿鲁温动了，伸手朝着长枪一抓，探出咽喉任由长枪穿过。 “这匹夫！”蓝玉跳下马车夺了军旗，接过常遇春抛过来的人头包好背在身后，抢了军马开始继续冲杀。 阿鲁温的死让士兵们心中最后的弦断了，虽然没有丢下武器，可是战意也开始逐渐消散。 硝烟散尽，阿鲁温部十万人马无一生还，李星寒这边也折损了将近三万人马。 将蓝玉递来的人头抛回，李星寒看了看这遍地的尸首：“打扫战场吧，入城，河南拿下了。” 大军开始清理战场，中军马车载着朱标率先入城。 “找到阿鲁温的尸身，和人头一起厚葬。虽然是敌人，但是我挺欣赏他死战不退的勇气。” 交代了这句话，李星寒打马朝着马车追去。 蓝玉将人头包好挂于军马之上，对着常遇春伸了伸手：“来吧，姐夫，牵马去找尸体。” 常遇春骂骂咧咧的拉过缰绳，带着亲兵准备就地埋葬阿鲁温。 第113章 国号 安排好开封府的驻防，李星寒看时机已到，派传令兵赶往南阳找到徐达，两人约定时机同时启程班师应天。 十三年的风雨春秋，十三年的金戈铁马，如今时机刚好，称帝的日子就要到了。 回到应天之后，李星寒基本上都住在王府，和其他将军以及官员，协同朱元璋计划起登基称帝的事宜。 “诸位。都静静。” 朱元璋开口制止了争论的众人：“祭拜天地的地方，就依照大家所言，定于紫金山巅，可是这国号，却还未商量出个所以，不如这样，我提议，定国号为中，寓意为中华正统，不知道各位卿家有何不同意见，快快说来本王听听。” “大中？殿下所说也不错，不如就这么定了。”李善长出言附和。 刘基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诸位，我觉得不如称国号为明。” 这一句，引来的众人的不满，首先大小明王已经用过这个字，其次小明王才刚死几年，如此一来，不是正好坐实了小明王的死是存疑的吗。 眼看众人又要吵吵起来，朱元璋说道：“安静，听刘先生说。” 刘基抱拳感谢，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诸位，先别忙着反驳我，我跟大家说说，昨夜我推了一卦，卦象显示之前的传言是假，而今，才是真正传说中的明王出世。” “刘先生说得对，我昨夜观星，也发现了如此一说。”李文正附和道。 朱元璋点点头，示意刘基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什么韩山童韩林儿，都是欺世盗名之徒，驱除胡虏，收复中原的明王，正是咱们殿下。” “再者说，咱们之前名义上一直属于是韩林儿的手下，讨伐刘福通为韩林儿报仇的事迹，大家都知道，天下人也都知道，如此一来，我们殿下名正言顺的继承明王之名份，更是理所应当。” “最后一点，天下虽然暂时稳定，但是想要将元廷赶出大都，那还要几年的苦战和血战，我们不但要吸纳新的士兵，也需要吸纳其他盘踞在各地的小股义军。” “如今殿下即将称帝，说实话，他们都在观望，等我们和大元血战，他们好捡点便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建国大明，打着正统的旗号，让他们自行归顺，若是不愿，我们也有了名正言顺讨伐的道理。” “正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我们殿下如同周公一样求贤若渴，他们定然不会不给面子，若是当真不给，他们就得尝尝我们铁骑的厉害了。” 等刘基一口气说完这些的时候，想要反驳的众人也失去了反驳的理由，刘基想的说的，太过于充分了。 李善长红着脸对着刘基拱了拱手：“要不说还得是你呢，我比不了啊，如此一来，就看殿下断决了。” 大厅中缓缓响起朱元璋的掌声。 “刘先生所言极是，我想在座的各位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了吧，那就依照刘先生所说，于正月初四，紫金山之巅，昭告天下，建国大明。” “建国半年之后，发兵河北，将元廷赶出大都，记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将元廷拿走的土地，统统拿回来，让我们大明的日月，永远朗朗照之！” “陛下圣明。” 在座的文武已然悄悄改了口。 现在朱元璋手里的土地很大，人力物力财力都很充足，商量好这一切后，皇宫就开始紧锣密鼓的修建了，没有意外，监工就是李星寒。 几个月过去，李星寒拿着图纸正在和工匠首领说些什么，苏子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元帅，根据探子来报，在狮子山北八十里的一处风水宝地，找到了你要找的墓地。” “果真？”李星寒双目闪过杀意，“告诉老常，可以带兵去训练了。” “是。” 苏子明走后，李星寒对着工匠问道：“按照你说的，皇宫还有半年才能完成？那抛去内官，宫女的选用，器物的增添，以及后续的粉饰雕刻，咱们陛下得一年才能住进来？你要知道，一个月之后就要到登基大典了。” 工匠首领苦着脸：“大人，我也没办法啊，这皇宫的耗资之大，人手投入之多都远超任何一个我们能理解的建筑，规格大小都是有标准的，毕竟不是我们老家盖房子，想怎么来怎么来啊，大人，如此一座朝天宫，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建造出一个雏形，已然超过任何的一个朝代了。” 李星寒笑了笑：“你也别诉苦，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行就找士兵帮忙，我要半年之内见到一个建造好的皇宫，有没有问题？” 工匠想了想：“若是能让士兵们来帮忙，那木材和石料的运输就能快一些，半年差不多有把握。”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李星寒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城墙的工事怎么样了？” 亲兵答道：“根据您的要求和陛下的计划，新的城墙已经建造完成了，之后会陆陆续续的将内城的百姓安置出去，等所有宫殿修建好，皇城的围墙就可以起来了。” “嗯，让监工好好盯着，兄弟们的伙食也不能差了，不然干活没力气的。”对于城墙的进度，李星寒倒是很满意，根据计划，应天府的城墙外移，整座城足足扩大了十几倍，等皇宫建造完成，陆陆续续新的居民和商人就会迁过来，应天府就会成为这世间第一大城。 将图纸交给工匠，李星寒从怀中又摸出来一些碎银子塞入工匠手中：“这段时间我要忙，估计不能过来，你负责监工，一定要按时完工，到时候金子银子少不了你的，若是完工不了，你就当心你的脑袋吧。” 工匠首领嘿嘿一笑，几个月的相处，自然知道李星寒是什么人，如此威胁的话语听起来也不刺耳：“大人，还是得叫士兵过来，您别忘了，不然我这个脑袋可就真没了。” “放心吧，好好干。” 三天之后，李星寒带着一车车的金银珠宝走入了吴王府。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带着常遇春去练兵了吗，怎么搞回来这么多宝物。” 朱元璋抓起一把珠宝看了看，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第114章 洪武 李星寒笑道：“大哥不知，我带着老常去练兵，找了处无人的山头让兄弟们练练准头，准备到时候打河北，结果几天的炮火轰击下，我们炸开了一个大墓。” “大哥您猜是谁的？” 朱元璋摇了摇头，显然是猜不出来。 “秦桧那老儿的墓，被我们给炸了！”李星寒此时心中痛快的很：“然后我们就下墓瞧了瞧，结果发现里面都是他当宰相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想着不能给他留下，我们就带回来给大哥充军费了。” 本来朱元璋还很介意这种炸人坟墓的意外，可一听是秦桧的，也笑了起来：“奸臣的墓啊，那没事了，宝物送入国库，已充军需。” “对了星寒，尸骨呢？” “带回来了，东西都拿了，还能给他塞回去？” 朱元璋想了想：“既然都带回来了，正好等城墙修好之后，在城头挂上几个月吧，马上要登基建国，给百姓一个态度，也给这些马上要成为勋贵的将军文臣们敲敲警钟，这便是当奸臣的下场。” “好嘞。”李星寒答应一声，带着推车的士兵们要走。 朱元璋想到了什么，出声将李星寒留住：“星寒，还有一个月我就登基了，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分封好？” 李星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大哥，刚刚建国就分封有点早，不如这样，等收回了河北，还有秦晋二地之后再分封，正好给大家一个攒攒功劳的机会，这次我就不去了，我和文正商量了一下，想的是让徐达和常遇春先去打大都，之后我去陕西探探路，看看李思齐他们是一个什么水平，顺便把拜火教的事情了一下。” “等我回来后，让冯胜带着傅友德耿炳文他们去将陕西打下来，山西的话暂时还没想好谁去，等我研究好了再告诉大哥。” 朱元璋对李星寒的答复显然是十分满意：“果然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交给你是个正确的决定，你永远不会让大哥失望，你和文正商量出的结果可行，就这么安排吧，你也记得快去快回，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知道啦大哥，等天下定下来，我留在应天府陪你嘛，我知道的。” “你是不是要去西安府看苏诗音啊！你嫂子说了，这姑娘等你这么多年，不错，若是喜欢，可以娶了正妻，我们不反对的。” “陛下，叔父都已经走远了。” 朱文正又走了进来。 朱元璋有些尴尬，随便问了几句化解一下：“文正啊，刚刚和你叔父研究分封的问题呢，你怎么看，要个什么职位？” “那自然是越大越好啊，咱们是一家人，多占一些好位置肯定有助于国家稳定的。”朱文正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啪。 一个巴掌打在后脑之上，朱元璋笑骂：“你倒是不谦虚。” “这我谦虚什么，老朱家的天下，自然要我们这些子子孙孙来守护啊，若是陛下给我个县吏，当是能当，但是如果有事情，我也发挥不出热量啊。”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朱元璋也觉得朱文正的话很有道理，建国之后，和当大帅，国公，吴王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失败了有退路，一个是失败了就会万劫不复。 若是说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只有自己的亲人才能靠得住，不，亲人也靠不住，自古以来，兄弟相杀，父子相残的案例已经不少了，若是这世上只有一人不会背叛自己，那定然就是李星寒。 想到这，朱元璋又开始了回忆，想起了这一路的坎坷，朱文正看朱元璋开始看着远方出神，自己悄悄的退出王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正月初四刚过子时，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足足下了一夜，在朱元璋踏出应天第一步的时候，大雪停了，阴云被道道光辉刺破，太阳缓缓升起。 智囊团们开始跪地高呼祥瑞，一身衮冕的朱元璋走上龙辇，銮仪卫开道，数万将士协同，直奔紫金山巅。 这次祭天的规模比起称王的时候要大上数倍，意气风发的朱元璋走上祭坛，仪式在礼乐的伴随下缓缓开始。 待全部仪式结束，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可却无比的震撼人心：“朱元璋，在此敬拜皇天后土，诸天神祗，自起事一十三年有余，顺天命，知民意，驱除胡虏，光复中华。” “如今于紫金山巅，顺天地之命，携万民之意，继承中华大统，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随着洪武二字的落下，所有臣子皆跪伏于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眼角有些湿润，十三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和尚，再往前几年自己也曾乞讨要饭，而如今，占据多省，手下大军数十万，子民不计其数，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样。 宽袍大袖挥动间，下方的呼声好像又大了一些，朱元璋稳定住内心的激荡，缓步走下祭坛，在李星寒的搀扶下走上龙辇。 正欲退下，李星寒的手被朱元璋拉住，不允许任何拒绝的被拉到了龙辇之上。 呼喊声弱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却不以为意，轻咳一声，龙辇缓缓开动。 “陛下！”一个年轻的谋士正要开口说起僭越之事，却被徐达一把掐住了脖子。 “胡惟庸，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作为陛下的谋士，你应该清楚，不要想着挑拨陛下和大元帅之间的感情，不要说我现在想砍了你，刚刚你的话只要出口，陛下会亲自杀了你的头，你会成为新朝的第一个亡魂。” “徐达。”汤和轻轻拍了拍徐达的胳膊，“放开他吧，他不是最开始起事的元老，有些事不懂，你可以教他，但是对一个书生用武，有些不合适。” 徐达虽然生气，但是和汤和多年的感情，汤和开劝，自然是要给面子的，旋即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两人携行转身就走，徒留胡惟庸坐在雪泥当中满身的冷汗，刚刚徐达的眼神如同一只恶虎，他丝毫不怀疑徐达会动手宰了自己。 “走吧，你还年轻，要注意分寸，刚刚开口，你才是僭越了。”李善长搀扶着腿软的胡惟庸朝着山下走去。 “我懂了先生。” “早该懂了。我在这军中十多年，比你要看的清楚。” 第115章 新朝第一战 半年后，紫禁城御书房。 “参见陛下。” 李星寒跪伏行礼。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折，挥手让所有太监和宫女退下。 “星寒，半年了，你看出征的事情？” 李星寒抬起头：“回禀陛下，大将军徐达，征北将军常遇春，已于半月前做好准备，率兵二十五万，迎战元廷最后的精锐部队，即日出发，不破大都誓不回还。” 话音落下，朱元璋却毫无动静，只是玩味的盯着李星寒看着。 李星寒被盯得有些发毛，自觉地站起来走到了书案旁，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哎。”朱元璋才露出笑意：“这就对了，你以为我让他们退下作甚，就为了看你在我面前跪着？” “大哥，你要称朕。” “我愿意，你别管。”朱元璋将点心盘子往前推了推，指了指旁边的小茶桌，“端上，去那吃。” 李星寒端着盘子走到小桌旁坐下，不断的夸赞着这桂花糕味道真不错。 “你别装傻，他们走了，你也该动起来了，去看看苏诗音，我算了算，丫头也都二十九了。五年啊，五年的大好时光。” “我七个月前问你是不是去看丫头，你跑了个快，若不是文正告诉我，我还在那喊你呢。” 朱元璋说着，顺手又批了一个奏折。 “大哥，我主要是去探查一下李思齐的动态，还要去亦力把里，路上肯定要过西安府，顺道看看而已，再说了，五年，大哥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嫁人？” “这还用想？我是你大哥，我什么都知道。” 朱元璋朝着李星寒伸了伸手：“帮我倒杯茶。” “好嘞。” 接过茶碗，朱元璋说道：“我看你也即日启程吧，小满，念君也不用你管，石榴能帮你照顾一下海棠，话说起来，海棠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大哥。” “嗯，正好你回来差不多也该生子了。” 李星寒将茶碗送回小桌，朱元璋又开始低头忙了起来：“去吧，对了，去你嫂子的寝宫一趟，你嫂子说要给你带点东西。让你路上用。” “大哥我都快三十六了，还得嫂子惦记。” “去吧去吧，你嫂子劳碌命，昨天还给我补衣服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了皇帝还得穿旧衣服。”朱元璋摆摆手。 告退之后，李星寒缓步朝着马皇后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的宫女和太监倒是都认识自己，李星寒有些挠头，自己不常来，这些人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呢。 一刻钟后，李星寒抱着一个包袱走出了寝宫，不用想也知道，白袍，恐怕还是自己嫂子亲手缝制的。 临出宫前，李星寒对着随行太监说道：“照顾好陛下和皇后娘娘，陛下累了记得提醒陛下休息。” 小太监贴身伺候朱元璋，自然知道李星寒此话的分量：“大元帅放心，此事我负责，定然不能让咱们陛下太累了。” “皇后娘娘那边也是，你告诉宫女机灵点，别让皇后娘娘一天到晚的动针线活什么的。” “大元帅说笑了，只有陛下和您才有如此的对待，就连太子殿下和几位小王爷，都是穿的尚衣局的成衣呢。” “行，那我走了，你回去伺候陛下吧。” 宫门关闭，小太监弯腰行礼。 “这大元帅和陛下的感情真是好呢.....”小太监嘀咕着走远。 回到迁移后的将军府，李星寒看到了拿着包袱的石榴。 指了指石榴的手中，李星寒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石榴笑了起来：“自然是让你去接姐姐啊。” “你有消息？” “不然今天陛下让老爷进宫干什么？肯定是说去陕西的事情。” “聪明，不愧是我的夫人。” 石榴将包袱放在李星寒手里：“还有一个事情，小满要跟着你一起去。”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不是，小满跟我去干什么，让她在家待着呗。” “没办法啊，若是不想让小满去军中，那就得带着她去陕西，不然你走了，我可抓不住她。” 这话算是点醒了李星寒，这次如果不带上小满，小满肯定随着徐达的大军去了河北。 思索了半天，李星寒牵着石榴来到了小满的房间：“大小姐，你自己怎么想的，到底想去哪儿？” 小满又长高了一些，几乎要到李星寒的肩膀处，看到两人进来，拉着两人的手摇晃起来：“爹，是姨娘非要你带着我去，我本意是去打大都呢。” “.......” “我就知道。” 李星寒佯装生气：“不行，大都也不许你去，陕西也不许你去。” 小满气的抱着手臂坐回了床上：“那可不行，我现在是陷阵营的千户，陷阵营要是动起来，我就得跟着去，这是军令。” “什么军令，我是兵马大元帅，我的话就是军令，我说不让你去就不能去，不过你什么时候当得千户？” 小满抽了抽鼻子：“这不是陛下登基，劳狄哥哥说此等美事不得庆贺一番，借着这个，正好有位千户被要去了铁浮屠，我就继任了。” 李星寒此时一脑袋的汗，没想到劳狄这小子居然给小满安排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去了。 “你和姨娘先坐会儿，等等我回来再说。” 李星寒回到自己卧房，提枪牵马直奔军营。 老远的看见李星寒，士兵们不敢拦也不敢问，急忙打开阻马放行，白马银枪直接冲入了劳狄的大帐：“劳狄，受死！” “不要啊！大哥！” 听着劳狄的惨叫，过往的士兵窃窃私语：“看大元帅动如此肝火，想必是李千户的事情被发现了，不过这劳将军也是，将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安排当千户，先不说能力不能力，你也看到了李千户的容貌和身份，若是伤了毁了，大元帅指定得宰了劳将军。” 另一个士兵说道：“大元帅担心的只有大小姐的容貌，毕竟将来是要嫁人的，但是说起功夫。” 士兵竖起大拇指：“练兵的时候你也看过了，十个八个同时上都不够大小姐打的。” “那倒是。” “你们废话什么，去干你们自己的事情，要是闲的没事，去伙头做饭去。”李四听到两人的闲言碎语出声呵斥。 “嘿嘿，李将军，我们现在就走。”看李四也生气了，两人急忙离去。 李四则是站在大帐外犹豫了半天，苦笑一声进去劝架，不，是救劳狄的命。 第116章 出征，出行 李四进入军帐后，先将白马赶了出去，紧接着急忙拦在李星寒面前，背后的劳狄脑袋大了一圈，眯缝着眼睛里含着泪水。 “将军，别打劳狄了，再打就打坏了。” 李星寒怒气还未消除：“李四你起开，打不死的，他的功夫我教的，我知道他能抗住多少。” 李四一步没让：“将军，真的别打了，明天要出征，到时候劳狄顶着这个脑袋出去，不像话啊。再说了，咱们陷阵营家里的事情，没必要让别的兄弟看笑话不是？” 陷阵营是李星寒一手组建，如此话语说下来，才稍微让李星寒熄了火：“李四，你跟着我多年，知道我对小满多疼爱，你看看这小子，给小满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了。” 李四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是小姐想去骑兵那边，花将军不敢要，实在没辙了，就放陷阵营先挂着，结果那天陛下登基，劳狄多喝了几杯，加上他又受不了小姐磨人，就暂时答应了下来，结果小姐当真了，就非要留在这当这个千户。” “是啊大哥，这明天就出征了，我现在也犯愁呢。”看李星寒熄了火，劳狄捂着脑袋绕过李四走了出来。 作势要打，劳狄又缩回李四身后：“大哥你歇会吧，与其说打我，不如商量怎么对付小满。” “唉......” 李星寒长叹一声走到床边坐下：“你说，我不说，我管不了，你们都是一伙的，陛下登基半年，我这个当爹的才知道她当了陷阵营的千户。” 李四脑子一转，开口劝解：“将军你看这样，既然小姐铁了心要去，就去跟着大将军，这样更安全，毕竟二十多万人的战役，听说大元还有五六十万大军呢，中军肯定是最安全的。” “不行，徐达肯定不答应，我想都不用想，要是他说，肯定是让小满在家帮他带妙云。” “这可如何是好啊。”李四也颓坐在李星寒身边。 “小姐可是难劝，跟将军你一样，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人愁了半天，蓝玉掀开军帐走了进来，愣了一下，转而爆发出大笑。 “该啊，活该啊，我早就告诉你别招惹小满，你非要让他来陷阵营，被打了吧，哈哈哈。” 劳狄气的肿胀的眼睛都睁开了不少：“你少说风凉话，小心我把你也打成猪头。” “这是不可能的，你跟我之间的距离就像我和大哥之间的距离一样。” “什么意思？” “有别于云泥啊。” “去你大爷。”劳狄不服。 “行了，别闹了。”李星寒才出声：“要不让小满去你的先锋军？” 蓝玉摇摇头：“那可不行，我现在先锋军改制了，跟花大哥要了两千骑兵，又加上了铁浮屠，这两个你肯定不让小满去，步兵的话，小满肯定自己不愿去的。” “算了吧大哥，她想去你就让她去嘛，陷阵营那么多兄弟，怎么可能让小满受伤呢。再说了，小满若是铁了心从军，只要战事一天不停，你就拦不住的，其实要我说，打仗没有不流血的，伤了一次两次，自己害怕了就留在应天了。” 看李星寒还是铁着脸，蓝玉又劝：“说到底，大哥你不就是怕小满伤了脸不好嫁人嘛，若是真的在劳狄手里伤了，那就让劳狄照顾小满一辈子呗，反正小满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他们也是一辈人。” “你给我滚！”劳狄爆发出怒吼，跳到床上指着蓝玉：“你别逼我和你拼命。” “说说怕什么。” “我是她叔叔！” “可孩子没把你当叔叔看，不然怎么不叫我哥哥呢。” 蓝玉一笑，躲过了劳狄飞来的茶杯，掀开门帘跑了。 气冲冲的坐下，劳狄对上了李星寒狐疑的目光。 “我把你当兄弟，你拐我女儿？” “大哥你别多想，我当叔叔的能做出那种违背人伦的事情？”劳狄摸着自己肿胀的脸，“不过你也该管管小满了，硬生生给我拉低了一辈。” “我会跟她说，你说你为什么就比她大七岁呢，大十七岁她不就叫你叔叔了。” “........” “大哥你觉得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行了。不多说了，怎么把人给我带出去，怎么给我带回来。”李星寒起身离去，“李四，告诉手下的弟兄，照顾一下小姐，辛苦他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四起身送李星寒出门。 劳狄一个人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将军，蓝将军有时候开玩笑就是这样，没深没浅的。”军营外，李四还在劝着，生怕李星寒因为刚刚蓝玉的话伤神。 “我知道，这俩人这么多年就这样，说起话来荤素不忌的。” 再次嘱咐李四照顾小满，李星寒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将军府。 “行了，聊了半天，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跟着去，但是答应爹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逞能，打不了就往中军撤。” 回府后李星寒第一时间去了小满的房间，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惹得小满又蹦又跳，抱着李星寒半天都不撒手。 “既然已经这样了，老爷就别生气了，看看你铁着个脸，我看了都害怕。”石榴轻轻抚着李星寒的肩膀。 李星寒又给自己顺了半天气才好了不少，让石榴留下帮小满收拾东西，自己要去再嘱咐嘱咐常遇春等人。 “老爷慢走，对了，明天出发后能不能去一趟天师府，虽然会绕远，但是我还是想让老爷叫天师府的人送一尊神像过来，你们都出门，我要给你们祈福。” “放心，我先去天师府。” 第二天一早，白马载人率先出城，紧接着徐达和常遇春的队伍也开始朝着河北行军。 从应天府出去李星寒就直奔天师府，到了却发现虽然天师府的香火更加鼎盛，山门也修缮的明显阔气不少，可是名字却也改了。 原本挂着天师府字样的牌匾，现在上书几个大字。 大真人府。 第117章 又见青玉 李星寒当下觉得奇怪，天师府世袭罔替上千年，如今却是改了名字，只是不知道其中缘由是什么了。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声音：“善信既已到此，为何不进殿参拜祖师？” “诶？大元帅？”说话的少年走到李星寒面前，匆忙抱拳行礼。 “你是？”李星寒只觉得此人眼熟，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了，正是当初给自己开门的道童青玉。 “大元帅不认识我了？难免，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嘛。” 李星寒笑道：“怎么能不认识，当初是你给我开的门，不过时间久了，一时没有想起来。” 两人结伴而行，朝着天师府走去，路上李星寒不免提及改名的事情，按照青玉的说法，在朱元璋登基后，曾经召见过天师入朝，结果话没聊了几句，朱元璋突然说了一句天岂有师乎？ 这可吓坏了张天师，是啊，朱元璋贵为天子，若是硬咬起这个理来，天师这个名字，叫起来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最后离朝的时候，朱元璋特意吩咐了宋濂写了大真人府的牌匾，由天师一并带回，所以就有了李星寒疑惑的一幕。 “原来如此，不过陛下兴许只是随口一提，不会硬是较真的。” 青玉却不这么觉得：“大元帅，若是陛下不较真，也就不会让宋濂先生写了这个牌匾了，金口玉言的力量，你作为陛下的义弟没什么感觉，对于我们这些百姓来说，那就是天理。” “青玉你这方外之人也算百姓？”李星寒笑道。 青玉摇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我们不认，那陛下的兵马怕是两三天就上来了，祖宗的基业也就没了。” “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就算是方外之人也不能躲过的。” “到了。”青玉指了指天师殿，“父亲就在里面，大元帅自行进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两人相互抱拳道别，李星寒走入正殿寻到了天师。 “见过天师。” “大元帅？差不多有十年没见了，刘先生可好？” 李星寒转头看四下无人，低声说起了刘基现在的近况。 “义父现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兼任太史令，官职还不错，陛下亲授予特权大事奏报，小事自断。” 天师和刘基私交深厚，听闻刘基的职位也是高兴的很：“刘先生果然是惊世大才，当初和我们说要当个大官，我们都没信，可如今看来，他是对的，不过大元帅，这都察院左都御史，是陛下手中的利剑，用得好，干脆利落，用不好，容易崩了剑刃啊。” “现在你义父入朝为官，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你一定帮我将话带到，提醒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李星寒点头：“天师所言极是，我回去就说，但是不如天师修密信一封，我回去亲自交给义父，也彰显你们二人的情分不是。” “说的对。不过大元帅，得叫大真人了，陛下的圣谕还在府外挂着呢。” “无妨，就你我二人，随意就好。”李星寒跟着天师走入偏殿，等候着天师的信。 “大元帅来这不单单是为了看看我吧，还有什么事吗？” 天师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一旁的李星寒。 李星寒站起身抱拳：“特来和天师求一尊祖师神像，我家夫人想要日夜供奉，给我和闺女祈福。” 天师继续下笔：“我还以为又要改名呢，哈哈，是我多虑了，等信件写完，大元帅可以先行离去，若是想住几天也无妨，神像的话，我让门下弟子今日启程送往应天，等等大元帅留下地址便好。” 天师下笔断断续续，显然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能写太多，斟酌良久，一封密信交于李星寒手中。 “大帅，切记一定要交给刘先生，告诉他阅后即焚。” “放心。” “不住几天？” “不了，我还要去趟亦力把里，神像的事情麻烦天师了。” “不麻烦。” 送李星寒走出天师府，李星寒从怀中摸出银票数张和金条两根：“这是一点心意，上次来到急走得急，没带多少，天师留下给祖师塑金身，功德簿上，写我夫人的名字就好。” “金银之物是俗物，夫人如此心诚，自然会有祖师护佑，银子大元帅还是拿回去吧。” “天师，这可不好，我专门携带来的，还望收下。” “谢过大元帅了。” “天师客气了。”将银票和黄金往天师手中一塞，李星寒骑着白马挥了挥手便离去了。 青玉此时来到天师身边：“父亲，大元帅有说什么吗？” 天师随手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青玉：“去请一尊祖师神像送到应天，大元帅的夫人要供奉，这是你路上的盘缠。” 青玉却没有接，指了指上面的文字：“父亲，这是千两纹银......” 天师光顾着和李星寒说话，这才看清手中的银票，一捻开，足足七张。 “大元帅出手，还真是大手笔啊，青玉你去找你大哥拿了银子就出发吧，别让大元帅夫人等你太久。” “好。” 青玉答应一声，来到府内后院找到了九阳，支取了银票后将神像装龛背好，就朝着应天出发。 刚下山门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道袍的光头，大概三十出头，正背着一尊佛像朝着应天方向独行。 如此不伦不类的样子惹来的青玉的侧目，光头感觉到了注视，看向了不远处的青玉：“小道士，你看我作甚？” 青玉被如此一问，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上前一抱拳：“我叫青玉，看兄台打扮有些怪异，不知道是僧是道，就多看了几眼。” 光头倒是不恼，缓缓解释起自己的来历。 “我法名道衍，当了几天道士，不过现在听说皇帝正在招募僧官，就出道入了佛门，想去凑凑热闹，嗯.....若是称呼的话，你叫我姚广孝就好了。” “原来是去应天府的啊。”青玉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神龛：“小弟也是去京师，给大元帅府上送神像，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同行。” 姚广孝看向青玉：“你是天师府的人，为何出门会没有车马？” 青玉一笑：“说出来和师兄的选择可能一样，步行的时候可以练气练心。” “错，我是没钱，若是有那车马，谁还愿意走路。” 姚广孝朝着前方走去：“走吧，既然有了同路人，也就不在乎那点享受了。” 第118章 僧道 有了同路人，遥远的路途也并不是那么难熬，两人走走停停，不断的交流着自己对教义和经典的理解，十几天下来，感情已然升温，若不是年岁差距太大，更像是同门修炼的道侣一般。 这日，两人刚刚走了半天，原本晴空万里却突然下起了大雨，发现路边有一凉亭，正好让两人躲雨，进入凉亭，姚广孝看着远处迷蒙的烟雨出了神，半晌开口对着旁边的青玉问道：“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京师，按照青玉你的说法，你自幼就和大元帅认识，大元帅也承过天师府的情分。” “为何不在大帅府谋个差事，既能继续修炼，也有了大把的钱财养道，别和我说你们天师府不缺钱，你比不过那些真正的勋贵望族的。” 青玉显然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师兄，父亲说我过了十八岁，就要去鹤鸣山了，在那潜修一段时间，等有了自己的本事和道理，就能回山辅佐大哥。” “修行？修行是没有用的，我曾经也以为靠着勤学苦练，持戒奉道就能名登紫府，可如今呢，我连买一架马车的钱都没有。”姚广孝叹息一声，伸出手接着天上落下的雨水。 “看啊，大道渺茫，我们抓不住的，你修行十载有余，天天说这个飞升那个飞升，你可曾真眼见过一人？自李唐之后，我是没有听过几个得道飞升的。” “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岁，你就明白只有地位和财富才是一个人的立命之本，多可笑，我三十岁了，不如你这个小孩子有钱。” 青玉顺着姚广孝的目光看去，除了迷蒙什么都没有，雨更大了。 “那师兄，你去当僧官，就是单纯的为了地位和钱财吗。” “那倒不是，为兄和其他人不一样，为兄是要试试自己的这一身本事，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徒有其表。” “陛下已经开始分封亲王了，小皇子们一个个都要长大，这次若是能入选僧官服侍诸王，才能看出我的本事是真是假。” 青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骇然：“服侍亲王.....若是显现本事，那不得天下大乱......师兄学的莫非是那屠.....” 一只手捂着了青玉的嘴，顺着姚广孝手指的方向，一队骑兵冲了过来，为首的军官带人将军马拴好，进入了亭中。 “两位师傅好，路过此地，雨太大了，不得已打扰了两位师傅的清净，我叫贾二，骑兵百户，去应天府办事的。” 军官贾二一抱拳，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到来扰乱了两人的谈话。 “贾兄弟不必客气，这大路旁的凉亭又不是我们二人自己的东西，若是被兄弟惊扰了清静，那还是我们修炼的不好，道心不坚啊。” 姚广孝的话让贾二忍俊不禁，这话若是旁边的少年道士说出来，还有几分可信，可是这光头和尚说出来道心不坚，就让人好笑了。 “两位师傅是去应天？”贾二忍住笑意开始转移话题。 姚广孝说道：“去选僧官的。” 青玉说道：“我是去送神像的。” 贾二点点头：“不如这样，既然碰到两位师傅也是缘分，不如这样，我们所办之事也不急，不怕误了进度，等等一起出发，两位和我们的兄弟们挤挤，共乘去应天，总比你们走路要快上许多。” 青玉没有答应，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姚广孝，姚广孝双手合十对着贾二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先谢过大人了。” 这一句阿弥陀佛彻底点燃了众人的笑点，笑声在这大雨中都传出去老远。 “师傅您真是人才，一会儿道心不坚，一会儿阿弥陀佛的。”贾二拍着大腿狂笑不止。 姚广孝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刚刚出道入了佛门，一时间还没习惯，见笑了见笑了。” “无妨，师傅好诙谐，能理解。” 就这么说着聊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雨渐渐停了，吩咐手下的士兵将两人带着的神像在军马上捆缚好，贾二带着两人出发了。 有了骑兵的帮助，剩余的路程就变得轻松了很多，不消几日，远远的就眺望到高大的应天城墙。 “这就是应天吗。不愧是世间第一大城啊。”青玉上次并未随着天师入京，如今看着高大的城墙赞叹不已。 贾二当初参与了新城的修建，听青玉这么一说，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那是，小师傅，这可是京城，若是比其他城池小了，那岂不是丢了陛下的面子？” “进城后咱们就要分开了，两位师傅去哪儿，我让兄弟们将你们送过去。” “我去大元帅府，我师兄去客栈投宿，等着陛下召见。”青玉如实回答。 “大元帅府？”贾二听到青玉如此说，不由得郑重了几分，“原来是给咱们大元帅送神像的，既然如此，小师傅，等等我亲自带你过去，你们几个，将师傅送去客栈投店，这个钱你们出了，别给大元帅丢人。” 姚广孝刚想说自己和大元帅并无交情，奈何骑兵们热情太大，想了想还是免了，不要伤了几位兄弟们的热心。 “师兄，那咱们就此别过，送完了神像，我就要启程回大真人府了，等你选上僧官，一定要托人给我带个信，我有了机会过来看你。” “好，青玉，保重。” 简短的告别后，贾二取过神像自己背好，带着青玉离去。 “小师傅，这神像是大真人让你送来的？” 两人无事，就随意聊了起来。 “是大元帅去请的，说来好笑，大元帅第一次去大真人府，就是我领进去的，如今阔别将近十年，在门口又碰到了我。” 青玉的话说的简单，可贾二并不如此认为：“原来小师傅和大元帅还有此等的缘分，要是我说，就别回去了，在这谋个差事，别管是军中当个参军，还是去三省六部，二十四衙门谋个差事，保证你能青云直上。” 青玉知道李星寒是朱元璋的义弟，但是没想到有如此的能量：“大元帅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岂不是权倾朝野？” 贾二接过话茬，显然不惧怕这等言论：“说起权倾朝野，那是屁话，咱们大元帅，从不结党，只对陛下一人负责，军中将士数十万，大元帅也只承认陷阵营这一嫡系。” “虽然没有自己的羽翼，但是有陛下的恩宠，只要大元帅随意入宫说上那么几句，你的仕途就算稳了。” 第119章 毛贼 青玉笑了笑：“还是不了，修道之人不适合天天在朝堂中待着，日月蹉跎间，本心会丢掉的。” “小师傅说的对，我不能以我们这种人的想法去衡量你们的想法，毕竟你们是修仙的嘛，哈哈，到了小师傅。” 在李星寒的府邸前下马，贾二上前和轮值的士兵打了个招呼：“兄弟，我是花云将军手下百户贾二，这位道长是来给咱们大元帅送神像的，还望兄弟引荐一下，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还得去军中呢。” “兄弟放心，道长随我来。” 贾二对着青玉挥了挥手，牵着马离去。 在卫兵的带领下，青玉见到了石榴，帮石榴将神像安奉好，带着一兜子的特产和碎银踏上了返程，走出城门前，青玉还想着要不要再去见见姚广孝，可是后来觉得既然如此分别，就是天意，还是回去为好，不要徒留几日耽误了姚广孝的正事。 而李星寒，也即将赶到西安府。 从天师府出来，李星寒先去了一趟武当山，看到山门正在扩建修缮，就知道朱元璋的圣旨到了，毕竟当初自己在这获得新生后，朱元璋也主动提出修缮山门。 入山果然没有见到张真人，这当师父的，从来不在山门久住，反而偏好外出游历，降魔护道。 看望了久违的师兄和晚辈，李星寒在山上小住了将近十天才离去。 这次住下的十天，不但和师兄们相谈甚欢，李星寒还带走了一个秘密，一个甚至都不能告诉朱元璋的秘密。 按照自己师兄殷梨亭的说法，李星寒从武当山离去之后，天上的左辅星带走了代表真武大帝的星辰。 李星寒自己一推测时间和人物，当即确定了这代表真武大帝的星辰，便是不久后出生的朱棣。 “神仙下凡，这事情还是先不告诉大哥为好，不单单是怕影响了标儿，而且这真武大帝所代表的北方玄武，在皇子们之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想当初玄武门.....” 李星寒一路上都在牵挂着这件事情，直到被远处的厮杀声惊醒。 抬眼望去，一队镖师正在和蒙面的数十名土匪厮杀，更远处，几个家丁和丫鬟正在护卫着惊恐的妇人。 不过这妇人却是如此眼熟..... “诗音！”李星寒打马前行几步，才彻底看清妇人的样貌，和当年离去时候不同，现在的苏诗音眉宇间平添了几分贵气，不再像当初那般清冷，估计是这几年独掌财政大权才养出来的。 心系之人遇险，李星寒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将马速提升到极致，任由白马冲入人群，随手扣上天王面甲，李星寒夺过身旁镖师手中的长枪。 一时间虎啸之声大作，短短十几息，地上就多了三四十具尸体。 这番不但吓住了劫财的土匪，也吓住了护卫车队的镖师。 穿过呆立着的镖师，李星寒提着滴血的长枪走到仅剩的几名土匪面前，却意外的瞥见土匪头目的脖颈之上，赫然悬挂着一枚翠绿的翡翠，上面还刻着错金的诗音二字。 “哈哈。”李星寒笑了起来，面具下的面容开始悄悄改变。 手中长枪抵住了土匪头目的咽喉：“将面罩摘了。” 土匪早已经被吓的屎尿横流，颤抖着撕掉面罩，就是当初看押李星寒的牢头。 “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在这碰见了你。” 轻轻揭开面具，看着这张在脑中盘旋了数年的面容，牢头颤抖着说道：“你果然没死......” “其实我跟你没多大仇恨，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东西。” 枪尖挑破皮肤，鲜红的血液开始流淌。 “兄弟们，快跑，告诉所有人，当初杀了小.......” 一枪入喉。 “跑不跑又能怎么样呢？”李星寒追上去一枪一个结束了所有土匪的生命，“你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靠猜的，没可信度。” 夺回玉佩，李星寒将长枪交还给镖师，为首的镖头走了过来倒头便拜：“谢恩公救我振威镖局二十三名兄弟性命，若蒙不弃，还是随我去镖局，我们好好感谢恩公一番，不然我佟老虎睡不踏实。” “你这家伙，你安心睡你的 ，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行押车回去就好。” “可是恩公！”佟老虎不甘心，有恩不报自己确实睡不好。 “别可是了，举手之劳而已，如果这些土匪是榜上有名的，就割了他们的人头去请赏吧。” 说完，李星寒朝着苏诗音方向走去。 佟老虎心中一紧，这怕不是碰见劫色的了，劫财的差点没打过，这劫色的更打不过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佟老虎还是快跑几步挡在了苏诗音面前：“阁下既然不愿接受我们的谢意，为何不直接离去，若是对我们小姐有非分之想，那就得踏过我们的尸体。” “老虎....你起开。” “小姐！” “听话。”苏诗音走上前，轻轻推开了身前挡着的佟老虎，盯着李星寒看了半天，泪水开始奔涌而出，双手死死的抓着李星寒的衣领，将头抵在李星寒胸前不住地抽泣。 随着抽泣声音越来越大，李星寒叹息一声，将苏诗音拥入怀中。 佟老虎还要说话，却被旁边的家丁拉住：“老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能让小姐如此的，你想想是谁？” “谁？谁也不能欺负小姐啊，不过小姐好像是主动的，大.....大元帅......” “跪下，都跪下。”佟老虎催促众人，自己率先跪伏地面之上。 等苏诗音止住了哭，李星寒伸出手轻轻挑起苏诗音的下巴：“你怎么知道是我？” “将军的白衣白马，我想了快六年，六年.....”伸出手抚摸着李星寒脸上的刀疤，“而且将军虽然易容，可是却去不掉这道疤。” 接过李星寒手中的面甲，苏诗音问道：“为何不戴我给的那个？” “那个当初在庐州弄丢了，现在只能戴这个，这个也好，普通兵刃砍不出刀痕。” 李星寒提了提手中的玉佩：“没想到这个土匪头子居然是当初关押我的牢头，抢了我的东西又被我碰上了。” 苏诗音没有问李星寒为何被关押，她在乎的，是这个男人终于来找到了自己。 “今天是个好日子。玉佩和人都回到我身边了。”梨花带雨的面容彻底雨过天晴。 “走吧将军，去看看我在这努力的成果。” 牵着李星寒的手，两人走到跪伏的众人身边：“老虎起来吧，将军不喜这个的，而且这还是李思齐的地盘，莫要漏了将军的身份。” “是。” “兄弟们，顾好车队，咱们回家。”佟老虎一声令下，镖师们动了起来，驾车的驾车，收集人头的开始收集人头。 第120章 金风玉露 一路上佟老虎就像是个超大号的苍蝇，围着两人问东问西，苏诗音也是无奈，毕竟在佟老虎这样的武夫眼中，李星寒就是他们崇拜的偶像。 通过佟老虎的讲述，李星寒才知道原来这振威镖局就是苏家自己组建的，为了运送货物安心和方便。选的人都是老家带来的长工和远房亲戚，比如这佟老虎，就是苏子明三叔家的长工，自小学了些枪棒，就给安排过来组建了这个镖局。 入城之后，就看到了等候着的苏子玉，苏诗音说道：“二哥，不用每次都迎接我的，怪不好意思的。” 苏子玉摆手让镖师们先将货物带走：“那不行，二哥体弱，压货接货帮不上忙，而且外面闹土匪，所以才过来等等。” “这位是？”苏子玉才注意到苏诗音身边的李星寒。 “这是李将军，二哥应该见过的啊。” 苏子玉一头雾水：“不对啊，我跟着大哥去过几次军营，自然是认识将军的，你莫不是想出了幻觉，等等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说着，苏子玉就要探出手摸摸苏诗音是不是发烧或者是害了什么病。 苏诗音一躲：“二哥我看你才是疯了，以将军的手段，还不能改变一下容貌？” 苏子玉读书很多，很杂，自然知道有改变相貌的手段，绕到李星寒身后，想要看看有没有银针的痕迹。 李星寒笑道：“子玉兄不用看了，没有银针，我这方法是和刘先生学得，但是经过我自己的改良，已经可以脱离了银针的范畴，内力练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化针刺穴的。” 当着苏子玉的面，李星寒催动心丹，一道道牛毛般粗细的内力刺入穴位，脸部肌肉蠕动了几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果然是将军，见过将军。”苏子玉欲行礼，被苏诗音拦住。 “二哥别忘了我们在谁的地盘上。” 苏子玉点点头，对着李星寒一伸手：“走吧李公子，入府再说。” 进入苏府，苏子玉将空间留给了两人，带着在大门口探头观望的佟老虎一同去酒楼定菜，如今李星寒到来，家里的厨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将军可知道让我等的好苦......”苏诗音红着眼睛盯着李星寒，却没有再哭出来。 “抱歉诗音，本来想着等你回应天就娶你的，结果我在庐州遇到了一些事情，结果就错过了你的约定，后来回到了应天，子明和我说了你等我的消息，并让我过来寻你。” “可还未动身，就去收复了河南山东，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恰逢了陛下登基，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苏诗音唤人端了茶水点心：“那将军就慢慢说，我听听这五年将军又经历了什么。” 一字一句，两人从中午聊到了晚上，李星寒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和对苏诗音的思念，苏诗音也叙说了这六年没日没夜的牵挂。 “这一晃，我都三十岁了，老了。”苏诗音叹息一声，“你再不来，我就真要自梳闺中了。” 牵过苏诗音的手，李星寒承诺道：“这次来了，就是要接你走，先和我去亦力把里见过一下师父，了了拜火教的事情，之后带你回应天，咱们择日完婚。” “你还没给我下聘礼呢。”苏诗音伸出手点了点李星寒的额头。 李星寒有些尴尬，自己竟然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东西。 “下，回去就下。”李星寒笑道。 苏诗音却摇了摇头：“聘礼就不要了，毕竟我现在有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说着，苏诗音还比划了一下，好像这六年来的思念吐尽，自己心态也轻松了不少。 “但是你总是要给我一个态度的，我想了想，钱财不差了，你送件宝物给我，越稀有越好，那样我的面子也有了，你的情谊也有了。” 苏诗音的话让李星寒陷入了沉思，宝物....什么样的宝物才算宝物呢？ “你也别想了，反正我回应天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自己慢慢找吧。” “你这次不跟我回应天吗？”李星寒对苏诗音的话有些疑惑。 苏诗音点点头：“不回，我在这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估计还要一两年呢，这么说来到时候是你打过来接我呢也说不定。” “好饿啊。二哥怎么还不回来。”苏诗音趴在桌子上嘟囔着。 “饿了？定的菜有点多，毕竟这是大喜事，我让府里的人都参加，热闹热闹。”苏子玉带着佟老虎走了进来，“走吧，吃饭去。” 走出客厅，花园中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支起了桌子。 饭桌上，苏子玉询问苏子明的近况。 “将军，我大哥最近可好，已经将近一年没来信了。” 李星寒放下手中的筷子，讲述起苏子明现在是如何的焦头烂额：“陛下登基后，准备让子明大哥去打仗，后来老太爷找了我，说他也是一把年纪了，别外出征战，将机会留给年轻的将军。” “我这么一看，老太爷的意思是想让他留在应天，就去找陛下商议，陛下说想想就让我走了，第二天上朝，就封了子明大哥虎威将军，让他执掌御林军，从三品。” “他现在每天在皇城内外忙的团团转。不是不惦记你们，而是根本腾不出手，你们也知道他这个人不够细腻，也就多理解理解。” 苏子玉高兴不已：“从三品啊，比起之前那个破宁波将军要强无数倍啊。” 苏诗音点点头：“是强不少，最主要的是这个位置不但重要，而且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想必陛下认定了大哥是将军的嫡系才如此安排的，毕竟陛下相信将军多一些。” “可是伴君如伴虎，好也不好吧。” 李星寒端起碗接过了苏诗音夹过来的菜：“倒也不是，只要我在一天，子明大哥就没问题的，等我将来老了，自然会让子明大哥包括苏家的子嗣都撤出应天府的。” “那就行。”苏子玉嘿嘿一笑，“这边的生意想必诗音也和将军说了，等规模再大一些，我们就让家里的晚辈和分支改名换姓分裂出去，这些都是苏家和将军的退路，所以将军就放心大胆的当官就好。” “对了将军，这次大哥都封了虎威将军，你怎么也得封个国公吧。” 李星寒笑道：“陛下问过我分封功臣的问题，我说时间还太早，等一切结束，打下陕西山西河北之后再分封，如此看来，子明大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呢。征战多年，最起码也得有个爵位。” 听到这，苏诗音兄妹就更高兴了，有了爵位那便是贵族，如果不犯死罪的话，最起码能福泽绵延数代人。 晚饭在欢乐的气氛中落下帷幕，李星寒起身对着苏子玉说道：“子玉兄，给我安排个客房吧，我住上几天就要去亦力把里了。” 苏子玉面色犹豫，看了看苏诗音，苏诗音拉起李星寒的手直接奔向了自己的房间：“既然你确定了正妻的位置给我，今天就留在这住吧。” 说完，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这不好吧.....” “莫非将军还有二心？那我这六年的等待，也算付诸流水了，将军还是不要在我苏家久留，现在就去亦力把里好了。”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李星寒头大了。 “那就留下，让我知道这六年没有白等，也让我在回应天之前，有个念想，不然我总觉得你是我抓不住的风，虽然你来找我，可是我从未拥有过你，等梦醒了，你就又像冷风过境一般，消失无踪了。” 这话字字句句像刀子一般往李星寒心里戳，这六年的亏欠又岂是这一晚上能弥补的。 看李星寒不再拒绝，苏诗音拉着人走进了卧房，吩咐丫鬟打来水，自己先行洗漱干净，就坐在床边低着头等着李星寒。 两人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眼看气氛渐冷，李星寒小心询问：“天色不早.....” “嗯.....” 感受着手掌上带来的炽热温度，苏诗音紧闭双眼，六年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身躯轻微的颤抖着，泪珠划过鬓角落在枕头上，也滴在了李星寒的心头。 烛火熄灭，罗帐轻掩。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 第121章 天山明月峰 天山草原作为亦力把里最大的牧场，水草丰茂，牛羊遍地，此时正值夏季，漫山遍野开满了紫黄二色的小花，配上不远处终年积雪的天山山脉，白云悠悠飘过，映衬的带马饮水的李星寒二人，当真如同画中仙一般。 看马饮足，两人牵着马朝着明月峰缓步而行，一边聊天，一边欣赏着和江南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世界。 “星寒，我准备等陛下统一了亦力把里后，将族人迁徙一部分过来，这西域天高皇帝远，如果将来有变，我们也可以回到这里牧马放羊。” “可是谁昨天才说晚上冷的不行？一刻也不想留下？”李星寒摸了摸苏诗音的头。 苏诗音轻轻拿掉李星寒的手握在手中：“哪儿有人带着新媳妇露宿的？虽然有着棉袍，但是终归冷了些，不过我们再有了房子就好很多了，我决定了，回去后就选定人手去安排，等大军收复了亦力把里，我就让族人过来。” “随你，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等等。” 李星寒驻足，将苏诗音护在身后：“那边放牧的小子有异样。从我们来就一直有意接近，刚刚我看出这人有些功夫底子，但是不高，不知道是敌是友。” 话说完没过多久，放牧的汉子晃悠晃悠赶着牛羊来到两人刚刚饮水的水源，趁着牛羊喝水的功夫，汉子趁机偷看了几眼两人，之后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什么看了看，转过身已然带上了真诚的笑容。 “属下依拉提，见过少教主，大元帅。” 汉子手抚着胸口，单膝跪地看向李星寒。 “你是王婆婆的儿子？” 汉子有些诧异：“少教主如何知道？” “很简单。”李星寒伸手扶起依拉提，“第一，首先你是教内弟子，第二，你和汉话说的不错。” “可教中很多人都是汉人，会汉话岂不是正常？” 依拉提又问。 “但是你功夫一般，还放牧，这就和王婆婆说的都对上了。” 依拉提摸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我娘在外面是这么说我的。嘿嘿，让大元帅看笑话了。” “你叫我大元帅，看来王婆婆退下去了，如今你接了班。”李星寒说道。 依拉提点点头：“去年开始我娘就着手教内事务了，说是岁数大了不愿再奔波，就让我接了班，我现在也是教主手下的百户了。” “虽然说平常还是放牧打听消息，但是有了俸禄，教内也会给弟子分发红利，这样生活才好了起来。” “话说少教主，如今出现在这，是来赴约的吗？提前了呀。” 李星寒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山：“接下来我在陛下手下会很忙，也许几年后才能来，违约的事情，我不悦，只能提前过来了。” 依拉提牵过李星寒两人的马：“大元帅，夫人，你们上马，我骑马牵着你们走，到明月峰还有一段路，前面还有很多的沼泽湿地，别脏了您的衣服。” “那就走吧。” 将苏诗音扶上马，两人在依拉提的带领下朝着明月峰而去。 “牛羊不用管吗？”李星寒回头看向散落的牛羊。 “不用管，这边人都知道这是教内的东西，不会动的，只要有牧羊犬看着，就算三天后我回来都还是那么多，一个不少。”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依拉提在一座稍微低矮一些，没那么多积雪的山前停住：“少教主，这就是明月峰，每每到了初一十五，圆月会正好停在峰顶，所以才以此得名，教内的总部就在半山腰往上一些的地方，少教主记得多添一些衣服。” “好，辛苦你了，好好干，等打过来给你升官。” “那就先谢过少教主了。” 依拉提再次行礼后离去，李星寒给苏诗音又添了一些衣服，两人开始顺着修好的大路上山。 这次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气温明显降得更低，马匹也开始不愿意前行，李星寒只能下马带着苏诗音步行，索幸已经能看到错落的房屋了。 朝着最大的宫殿建筑前进，几名持刀的守卫拦住了两人：“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拜火教圣地。” 从怀中摸出令牌，李星寒说道：“我叫李星寒。来见教主赴约。” “参见少教主。”几名守卫还刀入鞘行礼后，给两人让出了道路。 “少教主，夫人，请随我来，正好今天教主在明月殿中。” 其余守卫散去，留下一个人带着李星寒二人进入大殿。 “星寒！” “师父！” 刚一进殿，杨逍就看到了李星寒，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李星寒带着苏诗音跪在地上：“几年没见，师父还是那么老当益壮啊。” 苏诗音也跟着磕了个头：“见过师父。” “好，好，看来这丫头就是你的正妻了。”杨逍扶着两人起身，拉着两人入坐，石榴和海棠他早已经见过，所以便推测出苏诗音就是李星寒要等的正妻，毕竟依照自己徒弟的性格，是不会带着闲杂人等上山的。 给两人倒了奶茶，杨逍问道：“你提前来，看来功夫修炼的不错，张真人的心丹你学会了？太厉害了，这功夫你学会后，除了张教主能压制你，天下怕是谁都不行了。” 李星寒笑道：“师父可别捧我了，这世间隐士高人多得很，我这点道行，还是微不足道的。” “净臭贫。”杨逍说着转身走入后殿，不一会取来一个硕大的珍珠。 看这品相，若是放到汉人的地界，就得称之为龙珠了。 “给新媳妇的见面礼，不然出去别人说我这当师父的小气。” 苏诗音没有接，偏头看向李星寒。 李星寒笑道：“师父给你的你就拿着，这西域谁不知道师父有的是钱。” “咳咳，那是教内的钱，不是我的。”杨逍轻咳了几声，正色起来，“不过你师兄的仇报了，陈友谅还被丁普郎剁成了肉泥，我是真解恨，你们做的不错。” “应该的，陈友谅于公于私都得死的。” 说到这，李星寒想起了对苏诗音的承诺：“师父，咱们教内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特别特殊的宝物？世间仅此一件的那种，我答应了诗音要在正式成婚前给她下一份聘礼的。” 这可难倒了杨逍，教内宝物万千，可若是真要挑一份独一无二的，倒是也没那么容易。 第122章 比重宝还要重 就这么尴尬的思考了半天，杨逍拍着脑袋喊了一声：“有了！我想到有一件宝物，能让你位极人臣，丫头，若是我能让你夫君再进一步，这聘礼如何？” 苏诗音一头雾水：“师父所指何物？” 杨逍压低声音，虽然大殿中除了三人并无他人。 “我的探子打听到一个消息，这呼日乐本是黄金家族的子孙，是成吉思汗的纯血后裔，之所以将其放在西域这个偏僻的地方，是为了守护一件宝物，一件被大元朝廷视为命脉的东西，不能放在大都的东西。” “师父快说。”李星寒来了兴趣，隐隐猜到此物是什么了。 杨逍自然猜的到李星寒心中所想，两人眼神交换，吐出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一出，李星寒难得的失态了，猛然起身带翻了身下的椅子：“师父所言当真？” “应该是真的，但是我不敢确定啊，找不到不要怪我，我只是想着如此一来，你拿了这个东西，不管是自己揭竿而起，还是将其献给陛下，你都是这大明朝的第一功臣，所有的战功什么的，都抵不过这个。” “当然了，当师父的有私心，若是你自己能.....” 李星寒一伸手拦住了杨逍的话头：“师父这话不必再说，你知道我不可能背叛大哥，皇天后土见证过，我不会变。” 杨逍点点头：“我可算知道为何你这大元帅在新朝不但不降职，反而权柄越发的大了。” “走不走？今天就办，咱们连夜下去，我知道呼日乐这小子在哪，顺便给孙女报个仇。” 杨逍的话勾起了李星寒最大的兴趣，兴奋劲儿也上来了：“诗音，你今夜就留在这吧，我和师父去去就回。” 一把抓住李星寒的衣袖，苏诗音一万个不舍，生怕再次丢掉李星寒：“能不能不去。” “傻丫头。”杨逍开口道：“作为妻子，应当让自己男人去寻这旷世之功，这一笔，会被记录在史册当中，真正的名垂千古，你放心，我作为师父，不会害他，若不是他有了心丹，我定然要拖到大军压境才说。”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当提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这些都是书中的记载，苏诗音不会不懂，思索片刻才吐口：“那星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接我，也是，我不能妨碍我的男人成为更大的英雄。” 安顿好苏诗音，两人趁着夜色降临下了山，路上杨逍又摸出一个面甲带上，李星寒问道：“师父你给了我一个，你怎么还有？” 杨逍笑道：“这个是我自己打的，材质差远了，就是为了干脏活准备的，毕竟现在我也是大明的官员啊。” 两人马术极好，又骑着拜火教内饲养的大食国军马，跑起来要比普通的军马快上不少。 两人足足奔袭了将近一天，于正午时分，终于抵达了呼日乐的军营。 潜伏进山地的牧草当中，杨逍指着远处的军营：“星寒你看，我观察了好几次，最左边是呼日乐的大营，能看的出来，足够豪华，但是你发现没有，他们的巡逻兵一直都在右后方的山地停留，而且去的频率很高。” “我推测东西不在呼日乐身上，而在山地里埋藏。” 李星寒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师父，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和大元军队交手很多，按照我的猜想，东西就在呼日乐身上，那边的巡逻兵，才是有诈。” “可是如何确定呢？” 两人感觉到一阵头大，这里面估计有着三万精兵，若是猜错一次，可就危险了，而且玉玺很快就会转移，就再没有拿到的机会了。 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这有什么伤脑筋的，我等等进去直接见人就打，看他们往那边防御呗，往大帐你们就去大帐，往山地你们就去山地呗。” 这道声音让李星寒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可杨逍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教主。”杨逍回头低声喊道，“你怎么在这？” 李星寒跟着回头看去，一个皮肤黝黑却英俊不凡的中年人正趴在自己背后 “说了叫我名字就好，你是长辈，若是这样，让悔儿妹妹怎么看我。”中年人说着看向李星寒，“你应该就是师爷新收的弟子了，我叫张无忌，师叔你好啊。” 张无忌，这个名字在李星寒的脑海中炸开，原来这就是凭着一己之力挡下了中原武林围攻明月峰的英雄，也是前任拜火教的教主，更是自己的师侄。 “师叔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第一次见还不熟悉，我爹最近可好？”张无忌一连串的问题将李星寒拉回现实。 “五师兄很好，现在正在和六师兄一起组织山门的扩建，话说你多久没回去了？” “没多久，一年吧，但是你在山上的那几年我倒是没回去。” 张无忌说道：“先说正事，我虽然和大元有些交情，但是首先我是武当山的人，其次我是拜火教的前任教主，如今你们有事，我肯定先顾着你们的情分，你们说何时动手吧。”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可是无忌兄，这大元的兵丁极多，你.....而且我要取呼日乐的狗头，这情分...” 张无忌掏出面罩带好：“我蒙面就是，我和呼日乐仅见过一次，交情不深，其他部的将军，若是你们将来打过来，给我个面子，不要屠戮就好，贬为庶民或者赶回老家都行。” 听张无忌如此说，李星寒踏实了不少，不然顾及了人情，自己这次就没法动手了。 商讨好机会，张无忌说道：“我这次没骑马，瞎溜达碰上你们，等等你们夺了东西立刻就走，一刻不要停，杨叔叔，你回去组织教众先避难，别轻易下山，而师叔....算了，你显然比我小点，师爷不在我就叫你星寒了，而星寒你，第一时间回到中原，大元丢了这东西，肯定要把亦力把里犁一遍的。” “可是无忌兄你没骑马，该怎么离去呢？” 张无忌笑道：“这个你放心，我对这片熟悉的很，等你们走了，我找个山洞猫上一天，之后谁找到我，我就说我在这修行就好，实在不行我就提几个将军，这些面子他们敢不给？说不定几天后他们的军队就被其他人收编了。” 第123章 疾驰 定好战术，三人就静静的等候着天黑，有了张无忌的加入，三个人的力量才让难题迎刃而解。 夜幕降临，张无忌率先冲出草丛，直奔军营当中，内息激荡间直接动用了心丹的力量，将气血搬运到了极致，劲风撑开，一瞬间将围攻的士兵逼退十米之外。 探出手掌一吸，将最近的士兵吸入掌中，喉咙捏断后丢出砸倒了一片士兵。 李星寒两人在山坡上看的真切，士兵们果然朝着呼日乐的大营围了过去，呼日乐冲出大帐看了看，转头钻了进去不再出现。 由于只有一人敌袭，呼日乐的全部大军并没有动起来，除了几百人守住大营，剩余的几百人围攻张无忌之外，其他的士兵该巡逻巡逻，该吃喝吃喝，毫无帮忙的意图，毕竟一个武夫，在数百军士的围攻下，又能撑得住多久呢？ 呼日乐部的自大让李星寒等来了机会。 如今这局势可圆了李星寒两人的心愿，怕就是怕大军动起来，在大军面前，一般的武夫就是蝼蚁，而今天呼日乐显然没想到，除了张无忌之外，还有两个蛰伏的高手。 两人迅速的猫腰贴着牧草前进，片刻就到了近前，从杨逍入场撕杀后，李星寒也激发了心丹的全部力量，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冲入军帐，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吹响号角的时候，李星寒一手提着一个黄布包裹的盒子，一手提着呼日乐的人头，几个跳跃间冲出了战圈，协同杨逍朝着马匹冲去。 看两匹马绝尘而去，张无忌大笑几声脱离战圈消失不见，而此时，大元的马队才朝着李星寒二人追逐而去。 这次全力御马，两人回去的时间比起来的时候要快了将近两个时辰，赶到明月峰下，任凭是大食国的良驹，也已然口鼻喷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两人朝着明月殿冲去，路上顺便安排碰到的守卫们将马匹拖回圣地。 冲入殿中，两人浑身瘫软的坐在凳子上，半天才喘过来气。 看苏诗音走了过来，杨逍说道：“丫头，你们现在立刻下山，盒子里的东西到了西安府再看，一刻不得停，估计这几千的骑兵马上就到了，这里我们能应付，你们快走。” 李星寒愧疚的看着杨逍，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后，拉着不明所以的苏诗音走出明月殿，接过教众递来的良驹，两人同乘一匹朝着西安疾驰而去。 几个时辰之后，大元的骑兵也来到了明月峰。 北极法王古开明下山迎接，两方人马交涉了半天，在确定了张无忌不知所踪，杨逍半月内没下过明月峰之后，大元骑兵才悻悻离去。 与此同时，整个亦力把里的元军也都接到了雄鹰传递到各部的消息，所有军队接连动了起来。 “兄弟们！就算找遍整个亦力把里，也要将大元的命脉找出来。”扎木骑着军马，对着手下的将士们下达了一道道的军令。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星寒二人终于离开了亦力把里的地盘，感觉到些许的安宁后，李星寒开始安慰起惊魂未定的苏诗音：“让你担惊受怕了，不过这次成功了，我们抢回了玉玺。” 苏诗音点点头，指向马背上悬挂的布袋，上面的鲜血已然干涸：“这是小满的仇人吧，若是光夺宝，你是不至于杀人斩首的。” 李星寒抱着苏诗音，将下巴抵着苏诗音的头顶：“你真是聪明，怨不得生意做的那么好。” “哼，还不是为了你，我宁愿留在家中读书。” “看戏本吗？” “你！” 大元的手伸的再长，也追不上二人的行踪，之后的路程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回到了西安府，路上李星寒给人头和玉玺换过几个袋子，到城门时恰好又碰上了受过苏家恩惠的守城士兵，没做刁难就放二人入了城。 进入苏家后，李星寒本意是再多留几天陪陪苏诗音，可苏诗音却拒绝了，如此重宝在此，苏家和宝物都不安全，只有这东西到了应天，才是万无一失。 李星寒的意思是既然抢来了，也得让苏诗音看看，两人悄悄回了房间，打开了盒子，当中静静的躺着一枚硕大的玉玺，不过却是缺了一角，而缺失的那一角，也用黄金修补上了。 双手小心捧出玉玺，李星寒端详着下方虫鸟篆雕刻的八个字，确定了东西的真假。 “原来这就是传国玉玺，历朝历代都争抢的东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害死了多少人，可人们依旧是甘之如饴，趋之若鹜。” 苏诗音也对此物甚是痴迷，看了一遍又一遍，摸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将玉玺轻轻放回盒子，包好后交给李星寒：“星寒你尽快出门吧，到了记得托人给我来信，我在这等着你过来接我。” “若是走不开身，那我就等这边的生意结束后，尽快赶回去。” 捧着李星寒的额头献上一吻，苏诗音将人推出了房间，自己则是关上门暗自伤感。 “诗音，等我，打陕西的时候，我会亲自挂帅过来接你。” 听着门后传来带着哭腔的一句好，李星寒心中一阵烦闷，可重宝在手确实不能多留，急匆匆的出门牵马赶回京师。 五天后，骏马飞奔入城，一直到了皇城门前。 “大元帅，深夜到此何故，陛下已经休息了。”守卫的校尉自然是认识李星寒，出言劝李星寒明日再来。 “开门，十万火急，必须立刻面圣。”李星寒跳下白马。 “是，属下现在就去。” 信息很快传到了皇后的寝宫，朱元璋半梦半醒间正欲生气，可听闻是李星寒急报，吩咐内官接人，自己也和马皇后换好衣服等候着李星寒的到来，心中开始有些忐忑起来。 一道道宫门打开，李星寒也顾不得规矩，翻身上马，直奔寝宫。 跳下马背，李星寒捧着手中的盒子快步冲入寝宫，无暇理睬内官和宫女的问安。 “大哥，大哥，你看我把什么带回来了。” 入宫后，李星寒跪在地上将木盒举过头顶，朱元璋急匆匆赶过来，甚至忘了穿鞋。 接过盒子打开，朱元璋双手一抖，盒子脱手下落，被李星寒急忙托住。 “怎么了重八，看到什么了？”马皇后也跟着走了过来，“星寒你先起来，地上凉。” “媳妇.....你.....你看.....”见过了大风大浪的朱元璋手指木盒，声音有些颤抖。 借着宫女提着的灯笼，马皇后也愣住了：“星寒.....你出去一趟把传国玉玺带回来了...” 朱元璋在太监的搀扶下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压抑住心中的浪潮，托着李星寒的双手起来，也接过了木盒。 将玉玺放置在桌上，朱元璋久久无话，半晌才开口：“星寒，今晚就别走了，留下说说话，大哥今晚是睡不着了。” 李星寒再度下跪：“大哥千秋万世，大明千秋万世，今日传国玉玺回到大哥手中，大元必亡！” “你先起来，怎么又跪....”马皇后亲自将李星寒扶起，“这功劳，太大了。” 第124章 圣旨到 朱元璋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玉玺说道：“星寒，你可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李星寒说道：“自然知道，中华正统就是他，大哥得了这个，不管是收复失地，还是北击元廷，都会事半功倍，毕竟天命所归......” 朱元璋打断了李星寒的话：“既然你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那你为何?”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李星寒狐疑的眼神。 朱元璋自嘲一笑，是啊，这东西现在就摆在自己桌上，自己居然想要问李星寒为何不自己揭竿而起。 “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大哥，真的。” 李星寒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些不悦，宫女和太监已然悄悄后退跪伏地面之上，生怕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可朱元璋并未生气，拉着李星寒的手调侃道：“你看你，小脸子，跟大哥生气，记仇是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变了呢。” 李星寒嘟囔一句：“大哥也不是那样人，为何还要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就是顺口一说，你也知道，古往今来人们抢这正统之名，都抢疯了。”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也是，一个说话不过脑子，一个总是觉得大哥怀疑你。”马皇后出来打着圆场。 朱元璋一看有台阶下，紧忙给自己开脱：“就是，你没听你嫂子说吗，我这人有时候就这样，你再生气，再生气我罚你俸禄。” 这话把李星寒逗笑了，场中的温度也回升了不少：“大哥你以后别这样了，特别伤人，你说我费劲全力从亦力把里将这东西抢了出来，又星夜兼程赶回应天，你不夸我就算了，还说那话，你说谁不伤心。” 朱元璋笑道：“行了，这事情就此不提了，你给大哥和嫂子讲讲如何夺回的玉玺，顺便想想你要什么奖赏。” “奖赏就不要了，哪儿有当弟弟的干点什么天天盼着要奖赏的，这都是应该的，不过这个故事，大哥要是想听，我就说说吧。” “来人啊，上茶，将御膳房最好的点心给大元帅拿过来，想必是没有吃饭。” 除了贴身的宫女和太监留下，其余人借着机会急忙退了出去，之前只是听说陛下和大元帅关系非同寻常，如今见到了，又不敢听了，这东西听多了，脑袋就没了。 李星寒一直说到天亮，故事讲完，朱元璋打了个哈欠：“今天高兴，一起吃个早饭，上完朝再回去，今天朝堂之上，我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惊掉这些人的下巴和眼珠子，等等就起圣旨，盖上这个印给徐达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加把劲，尽快拿下大都回来。” 三人一起用过早饭，朱元璋在朝堂之上拿出了传国玉玺，文武群臣随着玉玺的出现变得狂热了起来，不断的高唱赞歌，歌颂朱元璋的中华正统之位。 早朝结束，李星寒从宫门外牵马离去的同时，一道圣旨也离开了应天，八百里加急送往徐达的军中。 而朱元璋，则是回到寝宫找到了马皇后，两人携手走入御书房，关好门后，朱元璋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本红色的花名册，第一页便是李星寒，两人相视一笑，悄悄说了些什么，之后马皇后亲手研墨，朱元璋持御笔在名册上改了起来。 回到府中，李星寒先差人将呼日乐的人头用油封好放入坛中，等小满祭拜奶奶的时候，再将人头在坟前焚化。 几天之后，徐达的军中也等来了朱元璋的圣旨，接了圣旨，徐达派人带着传令兵去休息，自己则是带着众将走入了大帐当中。 “兄弟们，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大印，怎么和陛下之前用的不一样，看不出刻的什么，但是感觉不简单。” 徐达提出疑问。 常遇春等人也跟着看了半天，丝毫没有看出什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星寒那样，自幼在刘基膝下读过那么多的书。 “对，去吧参谋将军请过来。”常遇春想到了苏子修，苏子修此番随军当了参谋将军，这是苏子明特意求来的，此战凶险，还是不要冲杀到第一线，毕竟这两个弟弟从军之前都是读书人，比起徐达他们这样在刀山火海里打过滚的老将，就像是个孩子一般。 苏子修在传令兵的带领下走入军帐，盯着圣旨看了半天，良久才开口：“如果我猜的没错，此印是传国玉玺...这八个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徐达等人不知道虫鸟篆，但是知道传国玉玺，便问道：“子修，你意思现在这玉玺是在咱们陛下手中？” 苏子修一笑：“自然，这印章错不了，不过我听闻这东西在大元手中，不过藏到何处就不知道了，本来我还想着打入大都后，让大将军去找找呢，传国玉玺带回应天，那可是旷世之功。” 徐达想了想看向了常遇春，常遇春说道：“不用想了，肯定是星寒带回去的，如果我没猜错，这传国玉玺定然藏在了天山附近，不过亏了大元能藏这么远，代表着正统的东西不放在京师，他们不输谁输，怎么样徐达，现在开拔？” “咱们现在在这顺德府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尽快拿下真定和河间，攻破大都指日可待。” 徐达点点头：“那就开拔，不过出发前，让传令兵骑着马将圣旨带到所有军营走一遍，让他们看看，陛下已经将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拿到手了，大元大势去矣。” 圣旨被传令兵带到了各个军营，全军士兵皆是热情高涨，恨不得现在就攻破大都，将大元赶回漠北。 第125章 兵至雁门关 可能是传国玉玺带来的亢奋，徐达常遇春率军一刻未曾停驻，先是在真定，河间两次击败王保保，接着率军一路追击，大都的元帝早已被一份份军报吓的肝胆欲裂，在王保保回城后，携后宫和子嗣，在王保保的保护下朝着太原方向逃窜。 显然常遇春两人并没有想要给元廷逃窜的机会，小小的，也是深得朱元璋心思的违抗了一下圣旨，带兵顺宣府南下攻占了大同，之后大军压到了雁门关下。 “老常，过了雁门关，下一站就打太原了，这元帝丢弃大都，怕不会再让我们夺取太原，而且这里距离东胜城和河套地区太近了，已经是大元命脉所在，兵马数量也不是大都那些人可以比的，若是想彻底攻陷河套将他们赶到漠北，我们还需要回去请命再带兵过来。” 眼看唾手可得的太原，徐达却生出一丝不祥之感，生怕再度追击下去，大元誓死反扑。 常遇春不依：“徐达，虽然你是大将军，但是这件事你必须相信我，我们连胜到此，这是最后一场赌局，赌王保保敢不敢和我们硬拼，赌赢了，咱们回去加官进爵，赌输了，呵呵，大不了死在这沙场上。” “那你说怎么办，过关直接杀过去？根据我们的统计，大元现在大概有着三十万大军在太原，如果拉锯战打响，一时间拿不下来，河套地区的骑兵很快就能从侧翼切我们的中军，太危险了。” 常遇春却笑道：“我们压过去，之后不打，和他们对峙七八天，等他们疲乏了，我们率军夜袭，夜袭这是咱们的老战术，现在兵马多了也很久没用了，突然使用往往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咱们现在除了在河北和大都驻防留下的士兵，手里还有六万，而太原说是三十万，我感觉最多就是十五万，不如这样，我们派人现在就去大同和宣府征调马匹，将我们的骑兵扩充到六千，之后咱们两个率骑兵夜袭。” “以我对王保保的了解，此人城府极深但是胆子不大，我们六千骑兵冲杀，他定然以为我们将大同两地的步兵都调了过来，如此一来，自然会选择撤退到河套，之后经过东胜城奇袭大都，将失去的地盘拿回来，这样我们必然将腹背受敌，朝着洛阳撤兵。” “好赌局，只不过赌的有点大。”徐达嘿嘿一笑，常遇春的计划激起了他的兴趣。 这个任务，很显然需要亲信去办，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蓝玉头上。蓝玉斟酌片刻，带着劳狄和小满赶往大同，反正步兵也暂时派不上用场，不如让两人随着自己去转转看看。 这边开始抽调军马，另一边徐达和常遇春也率部开始朝着太原进军。 赶到太原时，王保保早已率军等候，常遇春吩咐士兵在二十里外扎营，等待军马来的时候，除了做饭吃饭，就是派斥候过去辱骂王保保。 王保保生气归生气，可是主帅的身份压制住了心中愤怒，看常遇春等人如此肆无忌惮，就开始陆续派出斥候前往大同方向查看军情。 中计了。 徐达早就派人拦截了所有的关口和大路，派出的斥候纷纷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王保保还没当回事，就觉得斥候办事太慢，等回来一定要杀他们的头。 但是七八天后，王保保开始了自我怀疑，明军到底是抽调了人马还是装的，无从得知。 就在王保保寝食难安的时候，蓝玉三人也带着抽调的军马回来。 让押送的士兵融入军队休息一天后，六千骑兵也已经准备完成，深夜，常遇春率部开始了奇袭。 骑兵呼喊着冲入军中见人就砍，大元军营开始乱做一团。 徐达也没闲着，率领步兵开始制造声势，厮杀之中，蓝玉看见了一匹枣红色军马冲出军营朝西而去，分明就是王保保。 “姐夫。王保保跑了，我去追！” “别去！” 常遇春大喝一声，可蓝玉丝毫没有听见，军马一动，已经到了百米开外。 “糟了，蓝玉这小子去追王保保了。”常遇春打马赶往徐达身边，“我得把他带回来。” “常伯，你不能去，大军没你不行，我去。” 小满打马朝着蓝玉方向追去：“放心，我追上蓝叔就让他回来。” 拦住要跟上去的常遇春，徐达喊道：“杀敌要紧，一个王保保伤不了他们，别让元军追击过去就行，他们若是碰上了逃窜的元军，那才是危险。” 徐达说的有理，常遇春当即带着骑兵朝着王保保逃窜的方向拦截而去。 也就过了一刻钟，两匹马跑了回来。 “没追上，也不知道他怎么骑的马。”蓝玉有些愤怒，连杀了十几个元兵才回到了常遇春身边。 “蓝叔这有什么，我听爹说，当初那大宋的皇帝去征辽国，驾驴车都跑赢了军马呢，生死关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小满小心。” 小满拧腰使出回马枪扎死了想要偷袭自己的元军百户：“放心，这点能力还伤不到我。” “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快回你的营中，你不是骑兵队的。” 蓝玉佯装生气出言训斥，小满也知道擅离职守不对，打马朝着陷阵营汇合而去。 元军开始溃逃，朝着王保保逃亡的方向追去， 常遇春又带着马队追了五十里，确认元军没有回头，转身带队回到了太原。 接下来就是接手城池的事情，将骑兵归拢好，留下了两万兵马先行驻守，让传令兵去调动人马支援，之后徐达带着三万多将士等待南下的时机。 幸好提前找了河南的守将们过河支援，不然真指望着这三万多将士，怕是拿下一城都费劲。 支援到了徐达也就放开了手脚攻城，又是半年的行军，先拿下了延安拱卫山西，之后一路南下连取平阳和怀庆，将山西收入版图当中。 仗打完了，除了留守驻防的士兵，徐达带着陷阵营和一千骑兵开始朝着应天返程。 “老常你说啊，带着二十五万过来，不算打仗的消耗，这里留点驻守，那里留点驻守，到今天就剩下不到六千人了，陷阵营也损失了不少，但是还剩将近五千，次次打头阵，还能保留这么多的兵马，当真有点东西。” “开玩笑，陷阵营秉承的是太平思想，一个个悍不畏死，怎么可能不厉害。” 第126章 分封 大队人马在自己的地盘上走走停停，一路上也见了很多熟悉的将军，回到应天府，距离徐达出征已有两年之遥。 在朱元璋四十岁这年，已经收复了一多半被夺走的汉地，尤其是山西的大捷，对于朝廷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于是在徐达等人回朝的第三个月，在朝堂之上，朱元璋举行了分封大典。 这次除了驻守边境的守将，所有文武群臣都回到了应天，宫殿中站满了人，如此宏大的场面，上一次还是朱元璋的登基后的第一个早朝。 随着掌印太监宣读圣旨，第一批的功臣站了出来，一共八个国公。 分别是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基，李文忠，邓愈，冯胜，汤和。 八大国公，八大柱国。 其中以徐达和李善长最为得意，除了国公的位置，李善长任中书省左丞相，徐达保留了大将军的头衔，任右丞相。 第二道圣旨开始宣读，封公之后，便是封侯。 以蓝玉为首，耿炳文，傅友德，陆仲亨，丁普郎等人为辅的二十多人也走上前听封。 第三批封伯的自然是廖永忠，苏子明等人，胡美也在其中，这是胡美自己要求的，女儿当了贵妃，自己这个爵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就连劳狄这个差点被朱元璋收为义子的小辈，也封了个忠武伯。 朱元璋废除了后两等爵位，如此看来，已然分封完成，朝堂中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隐约可以听到李星寒的名字。 说话的基本都是文臣，唯独武将们挺立身躯目不斜视，没有人比他们还懂朱元璋，也没人比他们理解李星寒。 李星寒没有理会身后的低语，位列众臣之前一言不发。 “安静。”龙椅上的朱元璋开口，“圣旨还未宣读完毕，朕还没说话，你们嘟囔什么？” 看百官安静下来，朱元璋摆摆手：“让最后一封圣旨，让太子宣读吧。” 清逸少年走到龙椅之前，手中捧着圣旨，在得到了朱元璋的示意后，朱标亲自打开圣旨，声音朗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元帅李星寒，自朕起事以来，鞠躬尽瘁，生死相依，一十五年不改初心，常侍身旁，深得朕心，当列众臣公爵之上，特封齐王，与君同齐，一字并肩！” “大元帅之女李小满，自幼在朕膝下长大，与太子和其他亲王情同手足，朕自是疼爱有加，后入军中，杀伐果断，当为巾帼楷模，封平阳郡主。” “朱文正........封南青王，世袭罔替，镇守山东。” “沐英......封镇西王，领征西将军，择日出发，收复川滇。” 宣读完圣旨，朱标轻提衣袍缓缓走到李星寒面前：“齐王接旨吧。” 说完，旁边宫女和太监端着金银二册和丹书铁券走上前，最惹人扎眼的，是最下方绣着龙的红袍。 自朱元璋建国之后，朱红色的龙袍便成了皇家专属，虽然四品之上官员也着红袍，但是颜色和质量上就差了许多，况且还多了一条金龙刺绣，皇室的金龙刺绣。 李星寒还未下跪领旨，身后的文臣便跪了一地，高呼陛下不可，朱文正和沐英的郡王倒是不过分，可是李星寒这异姓亲王，他们无论如何忍不了。 朱元璋微笑的走下龙椅，接过朱标手中的圣旨后让端着托盘的人下去。 接着绕过李星寒走到文臣当中：“你们意思朕的分封有问题？” “回陛下，异姓封王本就是大忌，尤其是这齐王之位，现在不说，未必将来大元帅不被权利迷了眼，若是真有那造反之心......” 跪在后方的蓝袍文官高声喊道，头也不抬。 “杨宪，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徐达怒吼出声。 “徐达，不可放肆。”朱元璋制止了徐达，走入满地的臣子当中，将杨宪扶起，拉着走到了李星寒身边。 “你们几个，将大元帅的衣服脱去。” “陛下....”李星寒知道朱元璋要干什么了。 “别说话，朕来说。” 朱元璋说的不容置疑，徐达和汤和几个低笑一声，上去几下将李星寒的白袍扒到了腰间。 杨宪你且看来。 朱元璋指向李星寒大腿处：“这一刀，是定远城头，大元帅为朕夺那斩将之功。” 手指指向肩膀处：“这一箭，是打横涧山。” “这一刀.....” “这一刀.....” “这两箭，是张定边射的。” “这满背的箭孔，是大元帅和郑国公突袭洪都火烧军营的战功。” 手掌顺着箭伤下滑，到了后腰之上的两个深坑：“这两个洞，是大元帅为了朕，被敌人关押了半年，横穿了琵琶骨，差点成了废人。” 说完这处伤疤，朱元璋伸手扣住杨宪的后脖颈：“看到了吗？这一道道伤疤，都是为了朕，为了大明朝伤的，太多了，多到有些我自己都记不住。” “大元帅也记不住了。” 轻轻松开手，朱元璋转身走到李星寒身边，杨宪早已浑身瘫软坐在地上。 “一桩桩一件件，你们觉得不够是吗？” “标儿，将玉玺请过来。” 朱标端着传国玉玺走到朱元璋身边：“父皇。” “嗯。” “你们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说！” 下方群臣支支吾吾：“传国玉玺。” “这也是大元帅寻来的，为了朕的大一统，大元帅率两名英雄夜袭呼日乐军营，三万大军中杀进杀出，取了呼日乐狗头，将传国玉玺带回来给了朕。” “朕问问你们，若是你们以大元帅的身份，拿了这玉玺，你们会交回来吗？” 死一般的寂静。 “不说话是吧，很好。” 朱元璋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从身旁侍卫腰间取了雁翎刀丢在地上：“来吧，若是不服大元帅，谁在身上自己割出一半的伤，我便免了齐王之位。” “动手吧。” 还无人说话。 朱元璋冷笑了几声，捡起地上的刀交还给了侍卫。 “朕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说这些话，看看咱们的两位丞相，说了吗？这些公侯伯爵说了吗？” “腐儒！” 第127章 岐王 “大元帅，接旨吧。” 朱元璋将圣旨递给李星寒。 手还没伸，又出了变故。 一名四品文臣站起身红着眼睛说道：“陛下，异姓封王不可取，就算是大元帅有不世之功，也不能封这齐王之位！臣孙启茂愿以死谏，换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孙启茂就欲撞柱寻死。 “别拦他，让他死。” 没有人敢如此要挟朱元璋，朱元璋现在明显是动了杀意，朝堂之上的温度也跟着低了不少。 “陛下，算了。” 官员被拉住，是李星寒出手：“陛下，国之将兴，离不开文臣的辅佐，这孙启茂我知道，是个人才，没必要为了我这个位置，伤了大明朝真正的根基。” “大元帅说得对。” 看李星寒如此说，孙启茂也跪在地上，借坡下驴。 朱元璋再度冷笑几声，在大殿之中开始踱步，片刻后：“既然你们都愿以死明志，那这样，朕退一步，齐王不封了，改为歧王，封地凤翔府，暂不就藩，留在京师陪朕。” “你们一个个都出息了，刚建国几年，就开始违背朕的意图，亏大元帅还说你们是国之根基。” 朱元璋有些累了，准备回到龙椅之上，没想到身后的杨宪又开口了：“陛下，歧王虽然不与君齐，可也是异姓王。” “朕已经让步了！”朱元璋红着眼睛将圣旨甩在杨宪脸上。 “苏子明！” “臣在。” “砍了他们！还有反对的一并砍了，朕就不信大明朝离了你们就不行了！”朱元璋下令，可苏子明不敢动。 “干什么呢？你也要违抗朕？” 苏子明急忙跪地：“臣不敢。” 赤着上身的李星寒也跪下求情：“陛下，刚刚建国不可乱杀啊。” 深吸一口气，朱元璋亲自取来红袍给李星寒披上：“不能再改了，就封歧王。” “你们记住，今天的事情，朕不追究你们，但是你们可以看着歧王的表现，我随时等着你们来参他，若是坐实了，这歧王和人头就一并抹去。” 朱元璋心中自信，自从传国玉玺到手，更加的相信李星寒不会背叛自己.。 如此一来，朱元璋的再次退让彻底堵住了众人的嘴，朱元璋这才满意了一些：“卫国公。” 刘基上前：“臣在。” “盯着歧王，若是有事，你先参他，免得有心人挑毛病。” “是。” 缓缓走回龙椅之上，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有事无事？无事退朝吧。” 众臣缓缓离开大殿，朱元璋出声留住了李星寒。 “星寒，是大哥不好，没有坚持，生气归生气，但是治理天下，还真得靠他们。” 李星寒笑着摇摇头：“大哥其实不必这么封赏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若是提前知道一定拦着大哥，这真的不合适，我倒是对官职要求不高，让我留在大哥的亲兵队也行。” 朱元璋一指朱标：“我不说别的，你就问问标儿，看标儿觉得封你歧王多不多。” 朱标笑道：“叔父封齐王都不多，说起根基，叔父才是大明朝的根基。” 此时就三人，李星寒也不用管僭越不僭越，伸出手摸了摸朱标的头：“还是标儿会说话。” 朱标嘿嘿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叔父不忙的话，今天中午就留在宫内用饭吧，老四可是天天喊着要见你，可你总是没时间。” 一听朱标提起朱棣，李星寒一阵头大，这朱棣不如朱标沉稳，不如朱樉坚韧，也不如朱棡勇武，反而一天天脑子转的飞快，总有些新玩意，这才四岁，就要学着用火枪，若不是朱元璋拦着不许，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 可也不好落了朱标的面子，李星寒一口答应下来，随着父子二人前往后宫。 刚到御花园，马皇后就迎了出来：“今天朝堂之上吵翻天了吧，他们这些读书人有时候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孰轻孰重，谁才是大明真正的忠良。” 朱元璋苦笑：“是啊，若不是今天星寒拦着我，我定要杀他几个，星寒，我和你嫂子去聊几句，你把衣服穿好，一会儿孩子们就过来。” 李星寒这才发现自己还披着红袍，老脸一红，急忙让朱标带着找了处没人的院子将红袍穿好，虽然李星寒喜穿白袍，可是穿上这大红色的团龙袍，倒是也贵气的很。 穿好衣服，两人回到御花园，发现朱樉带着两个弟弟在此等候，朱棣一看到李星寒，两眼放光的抱住腿说道：“叔父，什么时候带我练功。” 朱樉将朱棣拉开：“老四你别急，我练功也就四岁，如今也该你了。叔父好久没来了，不如看看我的功夫？” “好。” 答应一声，李星寒和朱标来到一旁的石桌坐下，宫女奉上瓜果，朱樉也开始打起李星寒教授的拳法。 “标儿，你的太极练得如何了？” 李星寒将武当基础的太极拳教给了朱标，未经师门允许，不传之秘的内家拳是不能教的，况且朱标不修心丹，也学不透。 “太极对我来说比起这刚猛的拳法更适合我，我现在每天起来打上几遍，身体好得很，不瞒叔父说，我这身体啊，一年都不曾感染风寒。” 朱棣正在旁边吃瓜，看到朱樉打的精彩，将手中的瓜一摔，跟着有样学样的打了起来。 伸手拉过朱棣，朱标说道：“四弟，这拳不是这么学的，跟你二哥学，很容易就学歪了，你还是等叔父教你。” 朱棣点点头看向李星寒，又抱上了李星寒的大腿。 “教你，明天就开始教你，行吗？” 朱棣看向朱标：“大哥，我明天去叔父那边住一段时间好不好，等学会了拳再回来。” 朱标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也行，你去大本堂带上你启蒙的书籍，去了王府让叔父文武一起教你，但是时间不要太长，免得大本堂的先生和你生气，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后你回来，这也是我替爹能宽限你最大的程度了。” “好的大哥。” 朱棣这次开心了，不但能脱离了大本堂严厉的先生，还能出宫和李星寒练功。 眼看朱樉拳打完，朱标递了块蜜瓜过去：“二弟吃点瓜，杨特使从西域运回来的，可是难得。” 朱樉打完，朱棡又开始，李星寒指导完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朱标的太极，转眼就到了午饭的功夫。 饭桌之上，朱元璋说道：“我和你嫂子说了一下，现在标儿的太子太傅和太保都选定了人选，太傅给徐达，太保给了宋濂，可这太师一职还空着，给你好不好，这几年你就别出去了，好好的留在京师教导标儿，咱也等着标儿接班能让我提前退下来好好的休息几年。” 李星寒有些犹豫。 朱元璋看出了这一切，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神秘一笑道：“不就是西安那点事吗，你嫂子已经派人过去接了，一来一回就算慢点，一个多月也回来了。” “你呢，就安安稳稳的在京师陪我，这可是你答应我们两个的，你别忘了。” 马皇后推了一把朱元璋：“你光说接诗音回来，可是我听说诗音在那边生了一个女儿，你现在封了小满，可是诗音的孩子还没封，那毕竟是正妻的女儿，怎么也得给个郡主吧。” 朱元璋唤来贴身的太监：“你去找马公公，让他草拟一份圣旨，就写封李清月昭阳郡主，之后让信使带着圣旨追上接人的车马，金银二册一并带去。” 太监领命离去，一个时辰之后，快马出城。 第128章 喜讯 自朝堂退下后，苏子明便写了密信，几天之后，快马入了西安府，将密信交到了苏子玉手中。 拿着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十多遍，苏子玉兴冲冲的敲开了苏诗音的房门。 “诗音，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苏子玉挥舞着手中的信件。 李清月刚刚睡下，苏诗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问道：“什么喜讯，二哥小点声，清月才刚刚睡下。” “大哥来信了，应天已经分封完成，大哥依旧掌管着御林军，确是多了个伯爵的头衔，陛下亲封的虎勇伯。” “还不错啊。”苏诗音怀抱幼女笑了起来：“我们猜的没错，大哥肯定会得到爵位，但是不会太高。” “那星寒呢，星寒是什么爵位，国公吗？” 苏子玉放下信件略带忧愁的摇了摇头。 “侯爵？” 又是摇头 “侯爵都不是？果然，我们这些年的布局是对的，陛下也免不了这样，星寒最后还是落的个鸟尽弓藏。” 苏子玉盯着有些哀伤的妹妹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哥你笑什么，这事情好笑吗？” 苏诗音有些恼怒，可抱着孩子没法发作。 “国公够不上星寒的地位，陛下亲封的歧王，位列公爵大臣之上。” “就这还是降了一等呢，按照陛下的初衷，是封一字并肩的齐王。” “都是这些文臣咬的，才降了，不过也是一字王，到了极限了。” 苏子玉这才说出实情。 可苏诗音并未像想象当中的喜极而泣，而是呆呆的愣了半天，再度出声询问：“王？” “对，歧王，估计是考虑到你在这，陛下封地给的北面的凤翔府，岐山之下。” “不过没有就藩，陛下让星寒留下陪他，但是以大哥的推断，还有个可能性就是打下陕西之后，等二皇子秦王殿下就藩西安的时候，让星寒跟着过来，一方面能看着点二殿下，一方面就是顾你了。” 将李清月小心放在床上，苏诗音起身接过信件看了半天：“怨不得师父说送他一个位极人臣的地位，也送我一份聘礼。这聘礼，有够大。” 苏子玉说道：“那肯定够大，国公夫人变了王妃，那可是质的飞跃。” 一封信件让整个苏府热闹了好几天，外人路过不知道张灯结彩的作甚，苏家也不敢说。 将近一个月之后，一架豪华的马车带着几驾差了几等的马车进入了西安府，骑马带队的瘦弱男子清了清嗓子，粗声询问了苏府的位置。 到了苏府门前，瘦弱男子下马指挥人们陆陆续续的将礼品搬出，自己则是带着丫鬟捧着两个托盘进入了苏府。 “想必你就是苏子玉先生了吧，内官崔二，求见王妃殿下。”崔二对着迎接出来的苏子玉说道。 “原来是崔公公，快请进，我马上叫人去请小妹。”苏子玉将人们让进府内，对着手下吩咐领崔二去休息。 崔二摆摆手：“不了苏先生，带着陛下圣谕来的，没见到王妃，哪儿能先行去休息呢。” 苏子玉抱了抱拳，让几人在旁等候，自己亲自去找苏诗音，一听是宫内来人，抱着李清月急急忙忙赶了出来。 “见过王妃，带着圣旨，就不行礼了。”崔二揭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将圣旨请了出来，家丁们也懂这是什么意思，急忙将大门紧闭， 防止被人看了去。 全府人集中在崔二面前下跪接旨。 “不用这么拘谨的。”崔二笑了笑开始宣旨：“奉陛下，皇后娘娘圣谕，歧王妃苏诗音，昭阳郡主李清月，即日返京，择日举行婚礼。” 就这么简短的圣旨，让苏家众人一头雾水。 崔二解释道：“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是家事，不必那么正式。诸位起来吧，王妃，这是给您的金银二册和小郡主的金银二册，交待交待家里的事情，过几日咱们就回京城吧，按照皇后娘娘的话，数年没见王妃，也是思念的紧呢。” “好，家里的事情，我让小妹尽快交待，崔公公先请移步到客厅休息，诸位一起，等晚上我大摆宴席给您接风。” “那就谢过苏先生了。”崔二带着人随家丁去休息，苏子玉来到苏诗音身旁戳了戳李清月的小脸。 “你啊，这么小就是郡主了，不过还不知道封地是哪儿，真让舅舅羡慕呀。” “二哥你别逗她，一会儿又哭了，走，去书房咱们商量一下，过几日我就随着公公返京了，没听到吗，皇后娘娘要给我安排大婚呢。” “是啊，你等了这么多年，可算修成正果了，这次和你那戏本里一样了吧。” “二哥你怎么也学着星寒调侃我。”苏诗音一跺脚，率先朝着书房走去。 苏子玉对着一旁的佟老虎交待了几句，佟老虎直奔厨房，苏子玉追上了苏诗音的脚步。 几天后，马队悄然出城，随行的还有佟老虎等几个振威镖局的精英。 应天府前，李星寒带着石榴海棠二人和小满姐弟在城门外等候，小满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将乱跑的李念君往伞下拉了拉。 朱元璋亲封了正妃后，石榴二人自然就成了侧妃，虽然这是以前不敢想的，但是在李星寒的开导下很快的适应了下来，如今穿着华服站在大道之前，端庄的气质引得过往行人不断的侧目。 小满则是和其他人的打扮完全不一样，仿佛在学李星寒之前的穿着，亮银色的盔甲之下穿着白袍，英姿飒爽的势头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的青年才俊，可现在的小满也是愁得很，一边要看着乱跑好动的李念君，还要抱着还小的李念卿。 远处传来马蹄声，李星寒侧面看去，正是蓝玉和劳狄。 “呦，这不是永昌侯和忠武伯吗，干什么来了？”李星寒出言调侃。 “大哥又说那话。”劳狄跳下马见过了石榴海棠两位嫂嫂，一把将李念君搂在怀里，“小世子想没想叔叔？” 李念君伸出手推开了劳狄的脸：“你要是扎我我就不想你。” 看着李念君气呼呼的样子，小满说道：“劳狄哥哥你就别招惹他了，总是欺负他，你等他长大了你看他揍不揍你。” “劳狄你先不要叫念君世子，毕竟现在嫡子还没出生，这世子的位置还没定呢。”石榴开始纠正起劳狄的叫法。 劳狄满不在乎：“嫂子你也知道，以大哥的脾性，你们的孩子都是嫡子，哪儿有什么庶出什么的，自然是谁大就是谁的。” 李星寒笑着点头，默许了劳狄的说法，在李星寒眼中，都是自己的爱人和子女，虽然名义上有区分，但是身份上都是一样的。 鹰啼之声响起，一只鹰隼落在蓝玉手臂之上，轻轻解下鹰爪之上的布条，手臂一抖，鹰隼朝着军营当中飞去。 “你还有这一手？”李星寒有些诧异。 蓝玉将布条交给李星寒：“瞎研究的，最近没什么仗打，在军中也是无聊，大哥你看，大嫂还有大概一个时辰才能到，估计是孩子太小不敢走太快，怕吓到孩子。” 第129章 立妃 听蓝玉这么一说，小满有些坐不住了，将念卿交给海棠，小满想要回去军营：“爹，我军中还有些事，不能耽搁，必须要先回去一趟，若是姨娘你们愿意等，就先等着呗。” 李星寒眼睛一瞪：“我不是让你交出职位吗，你怎么还在军中，今天也是，还穿着盔甲在这，你不热吗？” 小满嘿嘿一笑：“习惯了呀，我这几年不就都这样，而且军中多好啊。” 李星寒不乐意了：“你十七岁了，要嫁人的年纪，天天在军中待着像什么样子，劳狄，回去卸了她的兵权。” 劳狄却说自己的兵权在有了爵位后也交出去了，现在陷阵营在李四手里，小满也成了副将，但是小满的身份是郡主，李四就是想卸也没法卸。 “那你现在在哪儿干，我都不知道你的官职了。分封之后就没想过这些事。”李星寒问道。 “我现在在五军都督府当断事官，反正也是闲的，孤家寡人一个，俸禄也花不掉，在哪儿干都一样。” “我倒是忘了，你都二十四了，等回头让你嫂子给你说个媳妇。” 石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帮不上忙，劳狄虽然年轻，可是身份在这，又是在陛下眼皮子下长大的，还是得在贵族当中挑选。 可是贵族当中和劳狄年岁相符的几乎没有，最权贵的莫过于李星寒等人，家中子嗣也都是十岁出个头。 突然小满插了一嘴：“劳狄哥哥，我手下有个新来的千户，他家倒是有个妹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青州人。” 劳狄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你陷阵营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家伙能有什么好看的妹妹，你快别折磨我了。” “你还挑上了。” 小满翻身上马就要离去，李星寒出声问道：“不是说了不让你去军中吗？” “我去和将军说一下啊，明天起就不去了，总的听爹的话不是，等我见了太子殿下，我让太子殿下给我也放到五军都督府，当个文职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星寒满意的点点头，“要我说，你还是早点找个合适的郎君，之后带着你的郎君去封地过日子最好。” “那我不是舍不得爹和姨娘吗，再说了，陛下还没撵我走呢。” 对着李星寒皱了皱鼻子，小满打马离去，李星寒愁的不行，十七岁了还是个孩子心性。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小满骑着马回到了李星寒身边，身上的盔甲也已经卸下，除了身上的白袍有些奇怪，头发盘起和寻常的姑娘家没什么区别。 “来了。” 豪华的马车出现在视线当中，李星寒起身掸了掸蓝色绣着团龙的常服，石榴几人也开始整理起身上的衣服。 马车刚刚停住，石榴就带着海棠迎了上去，多年前三人就特别聊得来，如今也是一样。 手拉着手将苏诗音扶下车，石榴和海棠叫的亲切：“姐姐这一晃又几年没回来了，可算想死我了，清月呢？” 拉着两人的手，苏诗音看向身后的马车：“在车里呢，丫头带着，等入城了再让她下来。” 李星寒也走上前：“回来就好，这次就不走了吧。” 苏诗音笑道：“这次可走不了了，好好陪着咱们一家人在应天待着，西安府有二哥看着，没问题的。” “叫人。”石榴拉过身旁的李念君。 李念君恭敬的跪在地上磕头：“见过大娘。” 海棠怀中的念卿也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娘。 随行的人还以为正妃侧妃遇到一起，难免的会争风吃醋，可没想到李星寒的家教手段如此高超，三人的距离反倒是那么亲近，就连孩子也懂事的紧。 小满这几年和苏诗音也没见过几次，亲切之感是有，但是却不知道如何称呼。 李星寒将小满拉了过来：“叫娘就行。” 小满这才开口叫了一声娘，不像念君般磕头，反而习惯性的单膝点地抱拳行了个礼。 李星寒的头又大了.... 苏诗音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脸蛋：“快起来，你这妮子行礼倒是特别，不过几年没见，这容貌倒是越发出众了，跟娘说说，这段时间在京师迷倒了多少的公子哥啊。” 苏诗音很会说话，一句话就消除了小满的尴尬。 眼看气氛被一句玩笑话带动了起来，劳狄说道：“大嫂不知道，当初小满骑马过街，有个公子哥看小满看的入迷，撞到了酒家的旗杆上，这件事被城中传了好久，可笑死我了。” 小满羞红了脸，一跺脚学着李星寒的话喊了一声：“劳狄，受死！” 噔噔噔几步到了近前，抬手就是一掌，劳狄伸手一抄一按，将两只手腕擒住，小满挣脱不得，气的不轻。 “虽然你是郡主，但是和叔叔说话要注意一些。” “呸。” 两人正闹着，城门处銮仪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龙辇。 朱标缓缓走下车，李星寒带头拜倒：“参见太子殿下。” “歧王请起。” 伸手扶起李星寒和苏诗音，朱标笑道：“舟车劳顿，王妃辛苦了。” “不敢...”苏诗音微微颔首。 “父皇母后的口谕，歧王和王妃就先不要回王府了，宫中准备了酒宴，晚上去宫内吃就行，世子和郡主们也都跟着。” “正好商议一下举办婚礼立妃的事宜。” “咱们走吧，永昌侯和忠武伯就各自回府吧。” “恭送太子殿下。”蓝玉和劳狄起身，目送朱标登上李星寒的马车后结伴离去。 还好是御赐的马车，多了朱标也并不拥挤，马车当中，朱标改变了称呼：“叔父，三位婶婶，父皇的意思是当初叔父也没给两位小婶婶举办婚礼，不如借着正式场合，将正妃侧妃一同立了，一场婚礼就都办了下来，不知道叔父意下如何？” “听大哥的，怎么着都行啊。” 小满开口道：“殿下，我爹不让我去军中，能不能给我也安排到五军都督府？” 朱标愣了一下：“姐姐怎么非要和武官打交道，监察院和中书省不都可以吗，还轻松，不过要是我说，姐姐不如寻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过日子便好，毕竟姑娘家，当官多累呀。” 这话和李星寒说的如出一辙，小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标心思玲珑剔透：“姐姐莫非就有这为官的爱好？那就去五军都督府吧，毕竟都是军中出来的自己人，也没人会说姐姐的不是，可是我听爹说，要组建一个新的衙门，好像还要交给叔父手中掌管，姐姐不如再等等，到时候在叔父手下谋个差事，你们父女一齐上阵，多痛快。” “只是唯一遗憾就是等我入军中历练的时候，姐姐不能带着我了。” 朱标微微一笑，既然自己的这姐姐要当官，那就当好了，反正当不了几年一嫁人，也就没了为官的热情和时间了。 第130章 亲军都尉府 随着朱标入宫，参拜完朱元璋和马皇后，女眷和孩子们留下陪皇后敲定大婚的日子和程序，李星寒则是随着朱元璋来到了御书房。 朱元璋则是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要给御林军建立一个衙门，就叫亲军都尉府，亲军都尉府以御林军为主体，下辖五城兵马司，銮仪卫，监市司等等，等于是皇城所有的事宜都有亲军都尉府掌管。 如此一来，只要有两个亲近的人掌管，整个皇城的所有细节就都在掌控之中，可苏子明虽然能干，显然是不够格去掌管这个都尉府。 思来想去，朱元璋敲定了李星寒。 “星寒，能者多劳，你就给大哥管一下怎么样，不然你天天在王府，我看你也闲的厉害，你掌管了亲军都尉府，越过三省六部直接对我汇报，咱们还能多见见面不是。” 登基之后，朱元璋开始变得越发寂寞，除了皇后和太子，自己甚至对其他的嫔妃和子嗣都不愿交出真心。 也唯独就是李星寒这一个特例。 李星寒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朱元璋：“大哥，现在这些部门都挺好的，为何要整合到一起呢。” 朱元璋揉着额头，显然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精神有些疲乏：“星寒，从分封那天开始，你没发现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想法了吗，这些臣子早已经不是在我当吴王时候百依百顺的那些人了。” “京师皇城乃是帝国命脉，我不能让命脉掌握在其他人手中，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 “他们说得对，日子长了，难免有些人被权利蒙了眼睛，毕竟咱就是义军出身，也怕别人成了义军。” “现在亲王们还小，不能出去就藩，我们的版图也不够大，我已经敲定了让蓝玉去收复陕西，沐英去收复川滇，年轻一辈他们两个是最出色的，等收回这些土地，孩子们也大一些了，我就让他们出去就藩，去到一个个重要的地方，守护我大明朝根基。” “到时候咱们都老了，好好在京师享福。” “至于亦力把里和乌斯藏。就等等吧，这些土地交给标儿将来建立功勋服众就好。” 朱元璋一口气说了很多，将自己的想法和未来的计划都告诉了李星寒，李星寒也同意朱元璋的想法，给太子留一些上位的军功，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唯一难点就是，刚收回了河北山西，现在正是修生养息让百姓安稳的时候，再次出兵，会不会有些穷兵黩武的倾向。 朱元璋早已想到了这些问题，告诉李星寒这次出兵可以再等等，等到两年后，让蓝玉领兵出征，到时候朱标也满了十五岁，也随军过去看看，试试亲手杀敌的感觉。 “大哥，既然标儿去，那我也跟着去吧，不然我真是不放心，堂堂一国太子随军入陕，危险的紧，毕竟陕西以北还是大元的地盘。” 朱元璋摇摇头：“不必，你就执掌好京师，带好其他几个皇子就行，蓝玉的话，让常遇春跟他去，沐英那边带上那几个老将，耿炳文傅友德都可以跟着去，蓝玉那边再不行带上劳狄，将陷阵营也拉过去，我就不信一个区区陕西还能威胁到标儿的安全。” “说起来等标儿十八九的时候，就让标儿和常家丫头成婚。” “他们一个老丈人，一个舅舅，能把自己家的女婿弄丢，那就真该死了。” 李星寒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朱标除了太子的那一层高高在上的身份外，更是常家的女婿，这次出去，指不定会有多严密的保护。 “陛下，让小满也跟着去吧，标儿不是一直想和小满一起驰骋沙场吗，正好打完这一仗，我就让小满彻底交出手里的兵，不然她现在虽然和李四说了不去陷阵营，但是我知道她还不甘心。” “是吗，这丫头。”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小满的功夫他是知道了，有她在朱标身边，安全程度就又多了一些。 “你说小满也十七岁了吧，寻个夫家如何？”朱元璋突然提起的事情让李星寒有些叫苦不迭。 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李星寒起身后退两步跪在朱元璋面前佯装大哭：“大哥，你管管她吧，我求你管管她，我这当爹的说话完全不听了，一天天就知道练武打仗，我怕她嫁不出去了，这样也没人敢要她。” 朱元璋踢了李星寒一脚：“你别跟我装，快起来，你愁我是知道的，这是干什么。” 李星寒嘿嘿一笑变了脸，起身坐下：“大哥我是真没辙，想要给她找个夫家，可是说实话，我还不舍得，你有没有好人家推荐的，给我支支招。” 朱元璋想了想，起身去龙案后拿了一个本子，上面记载着所有豪门士族的子弟，让李星寒自己挑选。 伸出手指点了几个人，朱元璋意思这几个都还行，见过，人品挺好，也懂事，最主要的，是倾慕小满多时。 朱元璋拿出的本子让李星寒明白，小满可能和这些殿下们一样，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看李星寒久久不说话，朱元璋主动说道：“我就是建议一下，你这歧王能找个有钱或者读书人的家族，对你也有好处，可是我更愿意听小满的意见，她不愿嫁那就不嫁，小满和我的这些个儿子女儿不一样，他们代表的是皇室，要帮我将这些权贵绑在我这条船上。” “小满是你的女儿，所以我这个当大伯的不会逼她，她有的选。” 李星寒感激的看了看朱元璋，他也怕去逼小满嫁个不喜欢的人。 可朱元璋接下来的话，更让李星寒有些吃惊，听说小满现在和扬州宋家小公子走得比较近。 扬州宋家，李星寒有些耳闻，但是不太了解，是个读书人的家族，虽不是大富贵，可门生也遍布江南，是朱元璋想要招揽的人物。 “宋家的小儿子？” 朱元璋点点头：“对，叫宋文远。” “哦对了，就是撞柱子那个。” “........” 第131章 当爹的苦恼 没有理会李星寒的沉默，朱元璋将宋文远的详细资料说了一遍，李星寒记在心中，等着回王府再问过小满。 又聊了半天，小太监走入书房：“陛下，歧王殿下，请移步寝宫，皇后娘娘已经在等着陛下了。” “走吧星寒，别想了，我知道你对读书人可能没什么好的看法，可这个宋文远确实不错的。” “我知道了大哥，等我回去问问小满的想法。” 两人移步寝宫，一看到李星寒的身影，朱棣嗖的一声冲了过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习武，明显动作快了不少。 径直奔向李星寒的大腿，朱棣抬头问道：“叔父什么时候将我救出去，我想去王府，大本堂的先生太过严厉，讲的也没叔父讲的好。” “老四你干什么。” 朱标上前拉开朱棣，对着李星寒说道：“叔父不必理他，之前那一个月，我爹可没少训我，虽然疼爱四弟，也不能一天到晚和别的皇子不一样，去搞特权不是。” 说着又看向朱棣：“叔父疼爱你，不忍苛责你的没规矩，可是你自己不能放任自己，只有大本堂的先生管教你才能有个样子。” 朱棣瘪了瘪嘴，自己走向一旁生闷气不吱声，反正说破天，他也不想在宫里面对那些古板的先生，李星寒的功课讲的有意思，有些民间传说更是让自己流连忘返。 李星寒此时知道自己该说话了，走到朱棣面前蹲好：“棣儿，听你大哥的话，安安稳稳的在大本堂学习，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你大哥的一片苦心了，若是真不听话，那我就让陛下将你丢在军中，去打仗，那就再也过不了好日子了。” 此话一出，显然没让朱棣感到害怕，反而更加的兴奋，就连朱樉和朱棡也围了过来：“当真吗？叔父，那我们可让父皇下旨了。” 一看适得其反，李星寒急忙看向朱元璋，朱元璋摊了摊手表示我也没办法，你自己说出来的话，你自己圆回去。 正当李星寒一筹莫展的时候，朱标说话了：“你们几个，快去随着父皇入座，再在这烦叔父，我亲手打你们板子。” 这几个皇子可能不怕朱元璋，但是却怕朱标，他们知道朱元璋有时候发脾气但是不舍得打自己，可朱标是真下的了手管教。 “叔父不必理会他们，等我从军中回来，若是觉得可以，等他们大一些就让他们随军。” 说完，朱标做了个请的手势，陪同李星寒一同落座。 吃饭的功夫李星寒聊着天，可眼神一阵阵往小满身上飘，小满暗觉不妙，怕是自己和宋文远走得近的事情，被自己老爹知道了。 用过膳，小满急匆匆的先行出宫，而李星寒等人还是陪着朱元璋又坐了一会儿才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当中，李星寒还是将消息告诉了几人，惹来了几人的大笑，小满这丫头倒是藏得深沉，不但石榴和海棠不知道，甚至天天粘着她的念君念卿也不知道。 “陛下是什么意思？若是小满当真喜欢上了那宋家少爷？”苏诗音点入正题。 李星寒叹了口气：“陛下有个本，上面记载了所有的豪门和士族，这宋家恰好就在上面，要不然陛下也不知道小满和宋文远走得有些近。” “那不就无事了？既然陛下不强求小满，而小满正好又可能嫁给本上的人，那不是两全其美吗，姐姐你说是不是？”石榴说道。 苏诗音点头称是，可李星寒不这么觉得，毕竟这个宋文远自己没见过，若是碰到一个善于伪装的登徒子，那岂不是害了小满。 想到这，李星寒下定决心，虽然自己不爱仗势欺人，可若是当真不合适，也别怪自己动用歧王的权柄了。 让石榴几人先行回家，李星寒跳下马车，朝着忠武伯府走去。 门环扣响，管家打开门一看是歧王亲至，急忙下跪行礼。 李星寒摆摆手：“免了，你们老爷在哪儿，我去找他。” “回殿下，在书房。” “劳狄！受死！” 李星寒踏步冲入书房，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次没打人，就是吓唬吓唬劳狄，劳狄站在书桌上指着李星寒：“大哥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行啊，你给我老实交代就行。”李星寒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盯着劳狄的眼睛。 劳狄苦恼道：“你让我说什么？” “说撞柱那个！你既然那天提起，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行啊，长行市了，敢瞒着我。” 劳狄跳下书桌给李星寒让座：“你也知道，小满虽然是我侄女，但是我们一直情同兄妹一般，她又求到我这，我肯定得帮她瞒着啊。” “再说了，她们又不是经常见面，先说那个宋文远，他是仰慕小满不假，可是小满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趣博学而已，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你急什么。” “给我倒杯茶。” “没问题。”劳狄转身去旁边的茶桌倒茶：“大哥你真是多虑了，我该瞒着你的事情瞒着你，到了该说的时候我肯定说啊。” 接过茶杯喝了口茶，李星寒告诉劳狄，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先和自己说，这是儿女嫁娶的大事，不能瞒着他这个当爹的。 劳狄当即表示让李星寒放心，若是再有什么情报，肯定第一手就交给李星寒。 聊了几句，李星寒看时间差不多要走，劳狄起身将李星寒送到门口，李星寒离去之前说了亲军都尉府的事情，让劳狄自己打算，若是想来自己这任职，就赶紧去找蓝玉说，蓝玉现在是五军都督府的佥事，平常常遇春这个左都督不在，就得他自己拿主意。 李星寒走后，劳狄想了想，回房披上衣服，赶往永昌侯府。 和蓝玉商量了半天，劳狄没说动蓝玉，蓝玉通过常遇春得知了朱标亲征的消息，告诉劳狄最近几年哪儿都别想去，先在五军都督府待着，等打完仗给太子带回来，再放人。 这没办法，劳狄也知道陷阵营的实力，若不是太子亲征，是不至于给自己调回去接管的。 “对了，刚刚大哥去找我了，说大婚定在半个月后，你想好送什么了吗？”劳狄问道。 这可让蓝玉也开始苦恼起来，位极人臣的李星寒，还缺什么呢？ 今天注定是个苦恼的日子..... 第132章 大婚之日 回到王府，李星寒先问了迎出来的管家老于小姐可曾回来，老于说大小姐早就回来了，还带着几个大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李星寒点点头朝着花园走去，小满定然在那，果不其然，一进入花园，就看到石桌之上摆满了好多的水果和点心，干果蜜饯更是有十多种，茶香飘来清香无比，是东宫的贡茶。 小满此时正捏着手指等着，看到李星寒挤出笑脸：“爹刚刚没吃饱吧，我特意去外面买了一些好吃的，都是新来应天的商号，想必爹还没吃过，有些甚至比宫里的都好吃呢。” 拉着李星寒入座，小满笑的真诚，可李星寒却板着脸没有说话。 苏诗音几个远远的眺望着，看这父女要说些什么。 盯着小满看了半天，李星寒头也不回的冲着苏诗音几人躲藏的方向说道：“都过来吧，孩子一片孝心，不能都让我吃了不是？” 几人相视一笑，走上前入座，石榴率先开口：“老爷，别和孩子怄气了，你看小满多贴心，还知道你没吃饱，专门给你准备了好吃的呢。” 李星寒笑道：“你们不用给她说好话，我诧异的是她开始瞒着我了，果然女大不中留啊。” “爹！” 小满着急了：“我们就是好朋友，不像是你想的那样。” “是现在不是，还是以后也不是？” 小满哑火了，李星寒拿起水果递给三人，也给小满塞了一个。 “爹不是责怪你。”看着小满拘束的样子，李星寒心软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你可以跟爹说，你现在不是将军的女儿，不是大帅的女儿，你是歧王的女儿，是这大明朝的平阳郡主，不是不让你选择自己心仪的人，是让你擦亮眼睛。” “你这些年常在军中，外面的人情世故你是不懂的，你现在的心性也跟孩子一样，爹是怕你被有心人骗了。” “知道吗？” 小满红着眼睛点点头，李星寒接着说道：“坐下，跟爹说说他仰慕你什么，要知道读书人对我们习武之人不说没有好感吧，但是总是没那么亲切的。” 小满娓娓道来，原来这宋文远在读书之余，也喜欢看戏本，第一次看到小满后，就被小满飒爽的英姿吸引，之后就经常找机会偶遇，还非说小满是李娘子投胎转世。 听到这，李星寒愣住了，先环视了一下苏诗音几人，之后几人同时笑了起来。 “得。又一个你。”李星寒看着苏诗音摇摇头，“这小子看戏本看傻了。” 苏诗音伸出手在李星寒腰间掐了一把，李星寒收起笑意：“不过陛下封你平阳，估计也是觉得你像平阳公主吧。” 石榴笑道：“要不说你们是父女呢，姐姐说你像兰陵王，这宋家小子说小满像李娘子，真是有趣，我倒是想见见这小子。” 花园中响起一阵笑声。 可能是宋文远和苏诗音有着几分相似，李星寒决定让小满找个机会将此人带回来，如果当真有情意的话。 小满随口答应：“爹，八字还没一撇呢，等他自己表达了再说吧，反正我是不会去表达的，他宋家势大，但是也并非权贵，想要娶我，还得看我答不答应呢。” “行，那就这样，先吃东西，小满你去将弟弟妹妹都带过来。” 小满走后，李星寒郑重道：“你们几个平常多留意一下小满，可能我最近有些严厉了，别让她心里不舒服。” “你总是这样，你明明心疼她，可又不说。” “我怎么说，她都大了，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我得有点当爹的威严不是，所以还是得你们几个当娘的操心点。” 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之后的十余天，王府上下开始着手大婚的事宜，整个王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若市好不热闹。 大婚当天，朝中文武，江南各地望族都开始陆续到来，管家老于忙的天旋地转，整个家中礼物更是码的和小山一般。 “户部侍郎沈大人到！” 二子的高唱在门前响起，李星寒迎了出去：“沈兄好久不见啊。” “歧王殿下，哈哈，还亲自出来迎我，咱老沈好大的面子。”沈万三笑道。 “秦楚呢？” “秦楚随着尚书大人在处理事务，晚上才能来，我今天无事，先过来看看新娘子。” 苏诗音也走了出来：“沈大人来了，今天倒是精神的很呢。” 沈万三知道苏诗音在调侃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尴尬的挠了挠头：“王妃拿我开涮不是，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记得，哈哈，来啊，将贺礼送上。” “你还准备东西干什么，都是老熟人了。”李星寒责怪道。 “又不是我自己，我那点俸禄够干什么，我今天代表杭州沈家来的。”沈万三微微让过身子，沈富带着家丁走进王府，一个个大箱子重重的放在地上。 沈富可不必沈万三的地位以及和李星寒的交情，跪地行礼后开口：“沈家奉家主之命，贺歧王大婚，特送上黄金万两，以表情意。” 黄金万两.... 李星寒紧忙拒绝：“这有点太贵重了，你随便送点什么，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沈万三挥手让沈富带人将箱子放入礼物堆，沈富退下后沈万三才开口：“你这次大婚，陛下看着呢，我作为户部侍郎，从龙的元老，若是不作出点样子，将来怎么升官，怎么再进一步，你别说太扎眼，这点估计陛下都嫌少呢。” 李星寒转念一想，虽然黄金万两过于多了，但是沈家作为江南首富，这点心意倒也是拿的正常，毕竟自己这个位置摆着，他们想要借着对自己的重视，从而获得朱元璋的肯定。 “行，那我就收下了，来人啊，带沈大人下去休息。” 家丁带着沈万三离去，徐达几个又来了，这次倒是没有沈万三那么奢华，而且交情也在这，那徐达几人也选了不少的珍贵宝物送了过来。 一下午的功夫，基本上朝中的权贵都来了，唯独少了一人，卫国公刘基。 直到天色将黑，刘基才缓缓到来，带着已经在中书省任职的刘琏，父子两个提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 “哎呀，卫国公亲至，小刘大人也来了。”李星寒这次脚步更快的迎了上去。 对着刘基弯腰抱拳，外人不知道其中真意，只觉得歧王重视这开国元老。 第133章 刘基的心意 让刘琏将盒子交给李星寒，刘基说道：“我虽然有些家资，但是没备金银之物，送了几块自己制作的美玉，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躺着八块美玉，上面雕刻着李家所有人的名字，透过上面隐隐散发的能量和内里流转的光华，只觉得和天师府的手段有些相似，可又不完全相同。 字体倒是刘基擅长的，想必是亲自雕刻，入玉不深，但也足见心意了。 旁人没有心丹之功，感应不到美玉的特殊，只觉得这卫国公出手有些小气。 没有理会闲言碎语，李星寒亲自带着刘基走入了后院休息，和沈万三他们一起喝喝茶，毕竟都是老熟人，虽然各自干着不同的工作，可一但碰上，还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刘基奠定这卫国公之位的那一战，还有鄱阳湖的那一把火。 这事情最开始只有朱元璋和那百余艘船上的将士们知道，可朱元璋自然不能不说，自那以后，这帮元老都对刘基极度的敬佩，毕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况且在新朝还执掌了监察院。 一群老臣相互吹捧热闹的很，于此同时，龙辇停在了王府门前。 “陛下驾到！” 一声高唱，所有人接连起身朝着王府门前冲去，府内府外早已经跪满了人。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李星寒位居队伍最前方，带队叩礼。 “起来吧，今天大喜的日子，朕陪你们热闹热闹。” 朱元璋扶起李星寒，后面的众臣也都纷纷起身，朱标走了过来，将朱红色的托盘交给李星寒。 托盘上没有盖着红布，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牌。 接过金牌仔细端详，下面是流云纹路，上面的纹路中多了一个虎头，金牌正面雕刻着一个明字，背后则是洪武二字，字体熟悉，正是朱元璋的手书。 朱元璋点点了李星寒手中的金牌：“朕没什么送你的，毕竟你也不缺金银之物，想来想去，反正你要着手组建亲军都尉府，这个金牌就当做朕的象征，任何有损朝堂，危害皇城，以及欺压百姓的，你持这个金牌，代朕行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八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官员感觉到后颈一凉，有些做了亏心事的，更觉得刀斧加身，不知不觉已然离李星寒远了一些。 朱元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如此殊荣，这可难坏了李星寒，但是现在又不能说，只能再度拜谢圣恩。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朕到了就可以开始了。” 李星寒起身，让着朱元璋一家入席。 由于是补办的婚礼，所以朱元璋让李星寒简化了不少的环节，与其说现在再纠结这些，还不如给仪式搞大点。 敬茶的时候，在朱元璋的示意下，马皇后坐到了首位，身旁是笑的合不拢嘴的苏家老太爷。 在奉茶的时候，刘基眼角划过一丝泪滴，本身那个位置是自己要坐的，无奈啊。 李善长捕捉到了这一滴泪：“卫国公，你哭什么，这么感动吗？” 刘基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丞相不知，我是在感慨陛下看歧王没有爹娘，便让皇后娘娘去坐了那个位置。” 李善长笑道：“卫国公你又不是第一天跟着陛下，难道不知道当时陛下....” 说到这，李善长压低了声音：“当时陛下和歧王结拜，这么多年两人一路走来不分彼此情同手足，都说是长嫂为母，皇后娘娘坐那个位置，才是正常的。” 刘基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李善长说道：“这个我的确没想到，幸亏你的提醒，不然就露怯了。” “哈哈，这有什么，人老了就这样，眼窝浅呗。” 给父母敬完茶，那就轮到了敬酒，朱元璋喝了几杯后带着一家人先行回宫，将王府留给了群臣和士族。 在朱元璋回宫后，婚宴的气氛才真正迎来了高潮，熟悉的武将文臣都涌了上来，有的敬酒，有的抢李星寒的金牌，不一会儿就乱成了一团，在喧闹间，李星寒瞥见了不远处独立的青年，青年稍微有些瘦弱，温文尔雅眼神清澈，对着李星寒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李星寒此时正被徐达按着灌酒，没有深究。 这一夜，李星寒是被众人抬进了卧房的，看了看不省人事的李星寒，苏诗音将众人送出王府，又唤来了石榴二人，在李星寒彻底熟睡后，三人来到了仓库点起了收到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一份清单就交到了李星寒手中。 看着清单，李星寒震惊不已，不算黄金和古董珠宝，单单白银，就收了二十万两。 “这钱拿着烫手，我入宫一趟。” 简单洗漱更衣，李星寒进宫面见朱元璋，将清单递了上去：“大哥，这是昨天收到的礼物，我拿着烫手，还是交给国库吧。” 朱元璋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些东西上，反而看起了送礼的人。 指了指最后的名单，朱元璋说道：“你肯定没注意看，昨天宋文远也去了。” 李星寒确实没仔细看人名，只是算了算钱财多少，在朱元璋的提醒下，才注意到宋文远昨天到场，代表宋家送上了一些古玩字画。 看来昨天最后看到的青年应该就是宋文远了。 将清单交还给李星寒，朱元璋说道：“清单拿回去，国库不至于要你这几十万，而且你这钱又不是从户部拿出来的，而是各位大臣和家族送的，让他们出出血也好，赚那么多钱不花干什么。” 李星寒还是有些不踏实：“可是大哥，这么多钱我也用不掉啊。” 朱元璋笑了：“又不是让你一次花完，你这一次大婚多赚点，给子孙后代留着花。” “去吧，今天折子多，我就不陪你聊天了，你先回去，没事多过来看看，没准能碰到我不忙的时候呢。” “是，大哥，那我就先下去了，还得着手亲军都尉府的事宜，有了大哥给的金牌，办事都有底气。” “好好干，去吧，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来问我。” 第134章 宋文远 回到王府，李星寒不断的思索着朱元璋刚刚的话，感觉朱元璋特意查找名字，就是为了看这个宋文远，想到这，李星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让老于将小满喊了过来。 “小满，这个宋文远和宋濂有没有关系？” 小满想了想，好像游玩聊天的时候，宋文远提过宋濂是他的堂叔。 李星寒这就懂了，宋濂是朱标的经史先生，现在又在翰林院任职，估计多次和朱元璋引荐过这个侄子，但是这宋文远尚无官身，如此时候，朱元璋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着宋文远，想必是要开科举了。 有了朱元璋这一次次的提起，宋文远始终在李星寒脑海中挥之不去，加上昨天看到真人，凭着李星寒的识人之术，如此清澈的双目不应该是个登徒子。而且就算是一瞥，此子仍然给自己行礼后才离去，也算是懂礼。 今日苏诗音回苏家探望苏老太爷，李星寒喊来了石榴和海棠，商量了半天后对着小满说道：“闺女你去看看宋文远今天忙不忙，如若不忙，叫来吃个晚饭。” 小满被这突然的消息惊得有些面红：“爹，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我就见见，毕竟和宋濂也是老交情，你又和他的子侄是朋友，见见也好，去吧，告诉他晚上去苏家吃饭，就不去特意接你娘了。” 小满走后，李星寒看向石榴：“你们说我今天穿哪身常服？” 石榴撑着下巴想了想：“穿褐色的那套吧，也是前些日子陛下让内官送来的，不同于红黄二色的庄重，但是也够大气，见个后生足够了。” 李星寒没想到朱元璋又送来了常服，今日进宫朱元璋穿的正好是褐色常服，想必是一起让宫内做的。 让石榴去带上两个孩子，李星寒先行出府等候马车。 苏诗音正在犹豫今天要不要带清月回王府，看到李星寒几人来倒是意外之喜。尤其是听闻小满要带宋文远回来吃饭，更是高兴的不行。 苏老太爷对小满也很喜爱，一听要见外孙女婿，吩咐下人去御林军营中将苏子明叫回来。 不到一个时辰，苏子明就回来了，还带着劳狄。 李星寒失笑：“怎么哪儿都有你。” 劳狄和几位问安后说道：“大哥，我说了我不忙啊，今天都督府没事，我就去找子明大哥聊聊，毕竟将来我们要一起共事，结果家丁过去说宋文远今天过来，你说这热闹能没我吗，就过来看看。” 李星寒一挑眉，对着身旁坐着的苏老太爷说道：“岳丈，晚上吃过饭看一桌几个人，和他收饭钱。” 众人大笑，苏老太爷一指劳狄：“我哪儿敢和忠武伯要饭钱，这不是打我的老脸嘛。” “哈哈哈。” 正笑着，小满走了进来一一行礼：“大家笑什么呢，我刚进府就听见了。” 李星寒没回答，而是问是不是宋文远没时间，为何小满一人回来。 结果是那宋文远一听李星寒召见自己，非要带着见面礼过来，顺便问了小满今晚都有多少长辈在，看样子是一人一份。 看人都回来了，而且宋文远也说定了要来，那就动起来吧，苏老太爷一声令下，厨子那边就开始忙活上了。 还未到黄昏，管家过来通报说是宋文远来了，小满跑出去接人，不一会儿，累的满头大汗的宋文远提着大小盒子走了进来。 “草民宋文远，见过歧王殿下，王妃殿下。” “起来吧。随便坐，来人，给宋公子奉茶。” 宋文远起身挨着小满坐下，一时不敢抬头看李星寒，显得有些拘谨。 “没事，抬起头来看着我，不说我是不是小满的父王，光凭我和宋濂这些年的交情，我也是你的长辈。” 宋文远这才敢抬头看李星寒，从刚刚的话语当中，明显听出来李星寒并未责怪自己和小满走得近这些事情。 在小满的介绍下，一个个盒子交到众人手中，宋文远也认识了在场的所有长辈。 劳狄抱着肩膀说道：“你小子居然不给我准备礼物，亏我还给你瞒了多时，真是让人寒心啊。” 宋文远急忙告罪：“我也不知道叔叔今天在啊，若是知道，我肯定准备的，之前就想着带着礼物登府拜访道谢，可是书院一直有事，就没顾上，结果今天让叔叔尴尬了。” 劳狄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他和宋文远已经提前认识了，倒是不追究这些。 听到书院，李星寒来了兴趣：“你说书院，是司徒夫子那个书院吗？” “回殿下的话，司徒先生和我家祖父有旧，加上我堂叔在朝中为官，就想让我过来谋个仕途，无奈堂叔和陛下提了几次，陛下都没有给我安排差事，一等再等，我带的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就在书院暂时当了个先生，带着孩子们学一些启蒙的书籍，赚点钱花。” 李星寒不解的是宋家明明是士族，门生遍布江南，家中族人也有在各地为官的，去做个教书先生换取银两，倒是有些奇怪了。 可宋文远的话让李星寒高看了一眼，带着家中的钱财总有用光的一天，不如靠着自己的本事能赚多少赚多少，最起码花的自在花的没有负担。 “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看你还不错，你对小满有情意，我已经知道，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份，是有些不够的。一个宋家，门生虽广，但是在我眼中也就是个普通家族而已。” 李星寒的话让宋文远眼中有些失落之色。 “但是我不是不给你机会，你要知道，小满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我掌上的明珠。你若是真想做歧王府的女婿，就要在新科中拿下个功名。” “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拿下前三甲，我就准你们在一起，至于聘礼，那就是后面的事情，现在不提。” “明日起，你就不要在书院浪费时间了，去忠武伯的府上，我会将世子和公子送过去，你教他们读书就行，工钱我会照付给你，剩余的时间你就在忠武伯府上好好读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科就要开了。” 李星寒的话又给了宋文远一线生机，对着小满笑了笑，宋文远起身再拜：“谢过殿下，我定然好好用功，早日高中，好来向您提亲。” “嗯，时间不早了，吃饭吧。”李星寒起身扶过苏老太爷，“走吧岳丈，移步餐厅。” 第135章 新科 吃过饭，让家人在苏府留住，李星寒将宋文远送至门口，又再度嘱咐了几句，和管家要了马，自己深夜再次入宫。 “早上不是刚走？这怎么又来了，看来是见过宋文远了？”朱元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两碗甜汤，“边喝边说吧。” “大哥看来早就看破一切，知道我今晚要来。” “这话说的，我是你大哥，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两人捧着汤碗聊起了今天的事情，李星寒趁机问朱元璋是不是准备开科举了，惹得朱元璋一度以为李星寒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建国已经三年了，是该开放科举吸纳天下的士子，不但朝廷需要新鲜血液，而且这些新鲜血液也会成为制衡这帮老家伙的人选。 既然确定了新科在洪武四年春开放，那最近肯定就要放出消息，让天下有身份，有举荐的读书人进京了，毕竟京师身处南方，也要照顾北方的读书种子。 新科第一榜，自然是要朱元璋主持大局，可李星寒却不这么认为，反而问朱元璋太子之位是不是不会再变了。 朱元璋一乐，那自然是不变的，在朱元璋心里，朱标不管是心性和地位以及手段，都要远高过其他几个皇子，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 在得到了朱元璋肯定的答复后，李星寒提出让朱标去主持这次科举，所有选中的进士，都作为朱标的门生让朱标调动他们的发展和官位，毕竟朱元璋才四十一岁，最起码还能当三十年皇帝，这三十年，就是朱标给自己培养班底的过渡期。 等继位之后，不但有这些老的叔伯辈分之人，还有他自己扶植的太子党，那江山就好坐的多了。 朱元璋的威望自是不用多说，可太子终归是差了一些。 李星寒能如此为朱标考虑，让朱元璋很欣慰，朝臣之首都愿意如此辅佐太子，别人自然会有样学样，最起码朱元璋活着的时候是这样。 “那就依你之见，我放弃这次的机会，让标儿培养一些自己好用的人，等科举和人事安顿好，标儿也就可以出征了。” 朱元璋说道，“兵马这边我都也安排的差不多，沈万三他们户部这些人也在从各富豪手中抽调金银以作出征之用，这三年我没有怎么动他们，他们自己恢复的很快，这次拿钱也一点不手软，我很欣慰，当初让沈万三和秦楚入朝为官，是个正确的选择。” 李星寒点点头：“那是，大哥深谋远虑，让这些富户入朝当官，也算是把他们绑在了自己的船上，想要升官进步，他们就得舍得出血，而且朝廷有什么动向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赚得越多，拿出来的就越多，对朝廷和他们都是好事情。” 兄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主动提起了宋文远的问题，这孩子也不大，没有前朝秀才举人的身份，不过这次首届恩科不讲那么多，举荐信有了，也能直接参加会试。 可是这举荐信谁来写，朱元璋在等李星寒的意思，如果李星寒愿意为了小满亲自写这个举荐信，那宋文远就直接跳过会试参加殿试，朱元璋也可以让朱标开个后门直接让他选上进士，但是前三甲，就不能保证了。 李星寒自然是不能同意，有本事自己考，有一封朝中举荐信就已经很是不易了，会试若是再不参加，就太过分了。 “大哥，让宋濂写了吧，我没理由为一个可能拐走我女儿的小子开这个头，不对，不管他是不是小满的朋友，我都不能开这个头，新朝第一榜，要的是人才，不是那些有背景的绣花枕头，会试是必须要参加的，而且要比殿试更难，将浑水摸鱼的全踢出去。” “我作为群臣之首，位列公爵之上，必须要率先开这个好头，让其他的将军大臣们也看看，死了这条心。” 听了李星寒好话，朱元璋拍了拍手：“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那就这么办，堂堂歧王都没给自己姑爷走后门跳过会试，我看他们谁拉的下这个老脸跟我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让驿使将榜文贴到我们所有的土地上，不拘一格，有身份的，没身份的，若是觉得自己有本事，都能来参加这次会试，而你，我的兄弟，你明天亲自去应天府城门前张榜，昭示新朝恩科。” “是，大哥。” “先别急着走。”朱元璋喊住了要离去的李星寒，“你去趟东宫，让标儿亲自写这榜文。他的文采我是知道的，已然有些超过先生们的势头了。” 李星寒离开朱元璋的寝宫，到东宫找朱标写了榜文，背着布筒离开皇宫。 次日一早，李星寒带着亲兵卫队来到城门前，朱红色的常服格外显眼，人们在看到了歧王之后，缓缓的围了过来，看眼前足足聚集了几百人之后，李星寒从布筒掏出榜文，贴在城门告示栏里。 “陛下圣恩浩荡，于洪武四年春，举行恩科，吸纳天下士子入朝为官，诸位回到城中相互转告，让那些有资格考试的，就要开始准备了，参加会试的条件，这榜文上面都有写，大家慢慢看，我先走一步。” 在亲兵的护送下，李星寒离开城门，人们一拥而上，开始阅读起榜上的文字，有人离开有人过来，不到半个时辰，榜文前的百姓陆续散去，大批的读书人挤在前面热泪盈眶，自己的寒窗苦读，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而且这次机会还是那么的简单，只要年纪够二十，且不超过四十五岁，都可以参加。 最最主要的，是跳过了院试和乡试。 不知道是谁带头，这些读书人在榜文前跪了一地，不断的高呼吾皇万岁，这一句句吾皇万岁，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朱元璋让太监叫来朱标，开始嘱咐朱标执掌恩科的注意事项。 翰林院外，宋濂面色不善，捏着誊抄下来的榜文低声骂道：“好他个李星寒，这么多年的交情，从吴国公时期我们就在一起为官，到了现在，都不给你写一封举荐信，还得等我来写，看样子他是故意刁难你，文远，你先回家，等我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宋文远拉住了气冲冲的宋濂：“叔父不要小题大做，我毕竟是个晚辈，城中对殿下的说法我有了解，也见过殿下，深知殿下不是这样的人，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殿下不写这封举荐信，是为陛下所考虑的，毕竟殿下不开这个先例，你们这些大臣和公爵，谁敢先去给陛下递交一封需要御笔批复的举荐信？” 这话让宋濂有些哑火，李星寒为朱元璋着想，这是元老们都深深知道的，捏了捏手中的榜文，一跺脚朝着翰林院走去。 “叔父去哪儿？” “唉，给你写举荐信，之后送到礼部去。” 看着宋濂走远，宋文远笑了起来：“这叔父，为官这么多年，这点都看不透。殿下之所以是殿下，就是因为这些你们觉得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恰恰就是这些，陛下才能感觉到心与心的距离。” 摇着头离开翰林院，宋文远朝着忠武伯府走去，看了看日头，世子估计快要到了，幸好李星寒只让自己给安排了半天课程，剩下的半天，自己还要温习，以备会试。 第136章 王庭 给念君和念卿讲完课，宋文远亲自将世子和公子送上马车后，回到劳狄给自己准备的书房，很快，一封信件交给了家丁，家丁带着信离开了应天，直奔扬州而去。 扬州城中的一间药房内，正在给妇人把脉的大夫王庭接到信件后先放到了一旁，等开完药方之后送走病人，才拿起桌上的书信。 看着上面的字迹王庭笑了起来，自己和宋文远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面，没想到这小子还记得自己这个朋友，缓缓展开信件，上面情真意切的写着宋文远的邀请。 “王庭吾兄，展信安。” “来到应天后，忙于生计奔波，虽牵挂王兄，可尚未有官位加身，无颜给王兄修书。” “今日鼓起勇气，是因为陛下欲在明年初春开榜招募读书人进京。” “这次榜文的上.......” “虽然明知道几天后王兄自能看见榜文，可弟心甚喜，想王兄能早些知道，尽快来到应天，咱们共赴会试，若是能同榜为官，那更是美事一桩。” “盼兄速来。” “宋文远。” 王庭是宋文远的同窗，比宋文远大上一岁，前两年离开书院后，宋文远进京投奔宋濂，王庭则是回到自己家的药房当了一名妇人科的大夫。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可终归是家传的医术和药房，为了存钱等着参加科举，王庭也就忍了下来，每天兢兢业业，倒是也存了不少的银两，如今收到宋文远的信件，更是欣喜非常，自己终于有机会摆脱这让人尴尬的职业。 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王庭招呼伙计看好店面，自己回到后院去找父母道别。 王庭的父母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愿，一听明年开榜，给王庭带了不少盘缠，让王庭明日启程，早日进京。 王庭现在哪儿还等的了，带上盘缠和父母捎给宋文远的家乡特产，牵了家里的驴就离开了扬州。 没过多少日子，按照宋文远信中的地址，王庭来到了劳狄府上，劳狄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宋文远的朋友，宋文远又是李星寒托付过来的人，家里也不差这一口饭一间屋，就将王庭留了下来，让其和宋文远一同给世子教书，等着明年的会试。 秋去冬来，转眼就到了开科的日子，王庭和宋文远都没有功名在身上，宋文远又不好意思再去求宋濂，于是在家无事的劳狄就替王庭写了举荐信，让王庭参加上这次的会试。 王庭来到应天举目无亲，而劳狄的此番更是让王庭感恩戴德，当即发誓将来自己若是登上朝堂，定然好好回报劳狄。 劳狄自己有爵位和官职，自然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仅仅嘱咐了王庭考上后好好当官，给大明出力就行，这一页，也就算翻过去了。 放榜的日子很快就到，宋文远和王庭特意的换上了新定做的衣服，想要讨个彩头，结伴来到礼部衙门前一看，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前十之列。 兄弟相拥而泣，倒是惹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回到府上，王庭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劳狄也为二人高兴，当即让管家吩咐厨子晚上好好做一桌，给两人庆贺庆贺。 席间，劳狄在询问下才知道，这两人虽然一个教书一个看病，却是宋家书院当中最杰出的两个，故而才能双双进入前十。 看如此杰出的两人能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去干一些平常的生计，劳狄有些钦佩，端起酒杯祝愿两人在这场殿试上，能被看中，不说三甲，能被钦点为进士，那这仕途也就算正式开始了。 喝着聊着，一抹蓝色的身影顺着大门走入了花园，劳狄自然不用多说，可王庭这小子居然仅仅瞥了一眼李星寒胸前的团龙，就认定了身份。 “草民王庭，参见歧王殿下。” 宋文远也起身跟着跪下行礼，虽说和小满在一起的时候，叫声伯父就行，也不用行礼，可如今有外人，该做的礼节也是必不可少。 “起来吧，吃饭。” 李星寒前脚进入府内，管家后脚就取来了碗筷酒杯，劳狄给李星寒斟满酒问道：“大哥来干什么？” “没什么事情，一是想你了，二是看看这两名贡士。”李星寒看着两人笑了笑：“你们不错，能进入前十，看来文采和理念都很出众。” “这次来，我是提醒你们一句，这次恩典不同以往，陛下需要人才，此次殿试选定你们前五十贡士参加，不再按前朝旧例，但是三甲之名不变，进士增加到十五位，剩下的都为同进士，不废名次，只要没有说错话，就都能为官，当然了，若是在朝堂之上让陛下看出水平太差。” “定会彻查舞弊之责，那时候就是砍首示众了。” “至于剩下的贡士，就由太子殿下再挑选一下，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回原籍了。” “我相信你们，殿试会设在一个月后，由太子殿下钦点三甲，你们这段时间好好读书，文远，从明天开始，世子的课你们就不必上了，专心考取功名就好。” 又聊了几句，李星寒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你嫂子那边还有事，这一个月你给他们吃好点，该用的书本补品也都用上吧。”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差这点钱吗。”劳狄抱怨着，将金条塞入怀中。 “臭小子。不必送了，你们吃着。”李星寒离去，两人再度起身拜道：“恭送殿下。” 起身入席，王庭问道：“文远，殿下对你可真是不错，可若是如此，为何殿下不给你写举荐信让你直接做官呢。” 这话惹的劳狄大笑：“小子你不知道，这家伙和我们的平阳郡主走得很近，平阳郡主又深得殿下和咱们陛下的宠爱，所以殿下才不开这个后门，让他凭本事拿下三甲，这样就不阻挠两人交往，不过这根金条让我看的出，郡主肯定是又缠着殿下了，不然殿下不能亲自送钱过来，还撤了世子的课。” “我说怎么殿下让你给世子讲课呢，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你这家伙嘴也是严，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王庭说着给了宋文远一拳，宋文远有些尴尬，可心中对李星寒的敬仰又多了几分。 “小子们，好好努力，这段时间用什么吃什么就跟我说，我不在你们自己去找管家，莫要负了殿下的苦心。” 劳狄端起酒杯：“祝两位大人，旗开得胜。” “哈哈哈，谢谢大人。” 第137章 殿试 原本劳狄府上就吃的不错，再加上李星寒的支持，宋文远和王庭这一个月下来，吃得好喝的好，两人每天就关在书房里研究各种出现过的试题，等候着入宫殿试。 殿试头一天，劳狄还给两人又定做了一身新衣服：“明天就是殿试了，你们紧张不紧张。” 宋文远笑道：“劳叔叔，倒是不紧张，我们推演过很多的命题，就等着明天太子殿下出题应答了。” “不紧张就行。”劳狄将衣服放下，“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让马车停在门口，到了宫中规矩点，不要四处张望，免得落个不稳重的样子。” 两人应承一声，劳狄走出房间，如今争分夺秒，不是聊天的时候。 一夜未眠，次日一清早，马车将两人送到了宫门口，在御林军的带领下，所有参加殿试的贡士都来到了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们位列两侧，将中心的地方留给了考生。 叩见了朱元璋和朱标后，所有考生低头垂首而立，等候着朱标的出题。 “来人啊，将题目呈上。” 朱标开口，两名太监缓缓将卷轴展开，显露出朱标所出的题目。 “诸位学子，孤这几日专门挑选了一些试题，从民，军，官，财，礼制，律令几个方面择出，共计十条，你们各自选题作答，你们的答案不仅仅会成为你们日后为官的参考，也会成为你们能不能被钦点为三甲的依据。” “来吧，孤给你们两刻钟的时间思考。” 两刻钟到，朱标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折子，上面写着这次考生的名单，已经打乱，没有名次。 “第一个，真定贡士，高适。” “第二个，青州贡士，程尚。” 随着朱标一个个念出名字，贡士一一作答，没念到的，根本无心去听别人说什么，而是疯狂的想着自己该说什么。 “第十一个，扬州贡士，宋文远。” 被朱标点到名字，宋文远浑身一紧，哪儿见过如此场面，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想到陛下和太子正在看着自己，而李星寒定然也在不远处，宋文远鼓足勇气踏前一步，开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宋文远选择的题目是论与民休息和出兵西北川滇孰轻孰重。 宋文远觉得，新朝建立，与民休息是天恩，能安民，自然是应该提倡，可西北的李思齐也不得不讨伐，更别说北方虎视眈眈的北元朝廷。 按照宋文远的想法，与民休息和出兵并不冲突，况且朝廷还占据着最富饶的江南，富豪商贾数不胜数，而商贾们又和朝廷一条心。 如此一来，大规模的北伐和其他地方的出兵确实不可取，但是可以多次出兵，每次出兵不超过极限的三成，这样下来，朝廷的饷银能得到缓解，也能一点点的收复失地，最主要的，就是让那些觊觎南方的反贼和前朝余孽看看，我大明朝一直有着出兵的能力和攻无不克的队伍。 “不是不打，而是给你们归顺的机会，若是天威震怒，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将心中所想一口气说完，宋文远长舒一口气，对着朱标行礼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宋文远说的，和朱标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朱标在他说的时候，也是一直点头，这被朱元璋看在眼里，宋文远的地位仿佛又高了不少。 “卿家所言极是，孤也觉得有些道理。” “下一位，第十二，扬州贡士，王庭。” 王庭论述的题目是官场。 王庭说的更加透彻，丝毫不顾及在场的老臣，从贪墨，到御下不严，再到结党营私的危害，最后还说了解决的办法，如何分化势力和权柄，一字一句将所有朝中老臣的脸面钉在了案板上。 李星寒暗自发笑，这小子年纪不大，可听这么一说，城府和手段都是极深之辈，还未入官场，就想着怎么分化重臣手中的权柄了，想到这，李星寒又感觉到一丝危机，这人若是入朝，用的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那就是权倾朝野的巨奸。 朝中势力分化的差不多，那下一步，就是对皇权伸手了。 一个个贡士说完，已经快接近午时。 朱标走到龙椅前附耳和朱元璋说了些什么，父子俩经过短暂的商议后，朱标到众进士面前：“你们说的都不错，孤也都记在心中，对你们都很满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明的臣子了，三日后的早朝，会将你们分配到三省六部当中，当然了，有些人可能会更适合各个州府的工作，到时候也会带着任命去走马上任。” “现在，孤要点出三甲，点完之后，诸位卿家先行退朝。” “首先是本次科举的状元郎，大同进士，吴群。” “榜眼，扬州进士，王庭。” “探花，扬州进士，宋文远。” 三人被朱标点中，明显有些不敢相信，纷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的龇牙咧嘴，才急忙拜谢圣恩。 “三位卿家的试题答案，孤甚是满意，同时也很欣慰，我大明朝有了你们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才能更加的繁荣昌盛。” “平身吧，宫内会将你们及第的喜报传遍整个京师，其余的进士们先行退朝，今晚文华殿设宴，庆贺你们入朝为官。” “谢陛下，太子殿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所有进士退去，朱标唤来了掌印太监马公公：“马公公，去准备高头大马和官服，载着三甲进士跨马游街！” “奴才遵旨。” 马公公朝着三人一招手，三人再度叩谢后跟着走出大殿，而宫门口，官服和大马早已准备妥当，意气风发的三人，又不知道会是何等的威风。 随着三人在侍卫的护送下开始游街，一道道的喜报传到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忠武伯府。 小满和劳狄正站在门口，显然是有些紧张，今天召见了五十名贡士，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从这些人当中夺得三甲，又是何等的困难。 劳狄安慰道：“小满你别紧张，虽然大哥不曾给他们两个透露题目，但是我这段日子一直关注着，他们是有真材实料的，你放心吧。” “可是我爹说一不二，若是文远没拿下三甲，恐怕是朋友都做不成了。”小满还是愁的厉害。 正说着，快马过街：“新科状元吴群，榜眼王庭，探花宋文远！” “新科状元吴群，榜眼王庭，探花宋文远！” “你看，我跟你说行吧。”劳狄指向远处开始喧闹的街道：“看，过来了。” 第138章 探花郎 马队经过忠武伯府略微停住，是宋文远的要求，宋文远早早的看见了小满，翻身下马跑到了两人面前一躬到底：“郡主，劳大人，我中了，中了。” 再次抬头已然是泪流满面。 王庭也下马过来鞠躬，不说小满有没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弟妹，人家那是实打实亲封的郡主，特意观看游街，行礼也是正常，劳狄就不一样了，在王庭心中，这段时间管吃管住管穿，那是真的有恩。 吴群不明所以，在侍卫的提示下，也下马跟了过来。 “都是老熟人了，别哭哭啼啼的，王庭，恭喜你，新科榜眼，前途不可限量。” “嘿嘿，还是亏了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不然我又要忙着生计又要温书，怕是中不了榜。” “你这小子，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这位是状元郎吴群吧，也是一表人才，恭喜恭喜。” 劳狄冲着吴群拱了拱手，吴群这次可是太子党了，自己作为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都是一家人。 吴群也朝着两人抱拳施礼，劳狄指了指马队：“你们先去游街，别在这耽误了，前面很多人都等着看看你们的样子呢，去吧。” 三人点头，回到马队之中。 看着高头大马的离去，小满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欣慰，劳狄安慰道：“你这丫头，别一天天如此，亏你还是习武之人，走吧，马队已经过去，咱们去找你爹，估计你爹要出宫门口了，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出来，正好打听打听陛下有什么想法。” 两人来到皇宫门前，正好碰上了溜达出来的李星寒。 “大哥。这么久才出来，陛下说什么了吗？”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早朝？”李星寒问道。 劳狄说本身是该去的，可是大殿中放不下那么多人，毕竟是文臣选拔，很多武将就都没去，给腾地方了。 这帮老臣倒是很有意思，文臣对选拔进士上心的不行，武将都是兴致缺缺不想去，还好劳狄就是个伯爵，能退一步躲了，就连蓝玉，也是被常遇春硬架过去的。 李星寒说自己之所以晚一些出来，是陪着朱元璋父子敲定晚上琼林宴菜品，顺便商议一下这三个人的去向。 状元吴群，被安排到刑部当了个郎中。 榜眼王庭，安排了中书省员外郎。 虽然品阶都不高，但是都是身居要职，方便培养。 最后说到了宋文远，宋文远的理念和朱标相符，又赶上明年春朱标要亲征，便先安排到了五军都督府，出征的时候给朱标当个参谋，等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听到这，劳狄心里就已然明白，这是朱元璋特意在培养宋文远，跟着朱标这一趟打下来，搞不好就成了太子真正的心腹，明面上没安排官职，但是也强过了前两人太多。 毕竟兴许这一征又是几年，能让朱标更加的了解宋文远的为人，宋文远也好熟悉朱标的心思和手段。 和劳狄说完这一切，李星寒对着旁边的小满说道：“陛下说了，剩下的这不到一年中，太子殿下会经常出入五军都督府，制定出征的一切细节，看看宋文远这个参谋做的如何吧，如果合适，陛下给你指婚。” “陛下当真这么说的吗？”小满问道，如此一来，这婚事就轮不到李星寒做主了。 “陛下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还是说你还没想好，若是没想好，那现在咱们回去找你大伯说。” 小满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这么久的相处，宋文远确实最懂自己的心思，不管出游还是谈天，都会面面俱到的照顾自己，说没有情愫那是假的，无非就是身份的鸿沟让小满一直不敢交出真心。 “你既然不反对，那就让太子观察一下他吧，择日我亲自去一趟扬州，帮陛下处理一下那边百姓的安置，最近迁入扬州的百姓挺多，陛下分身乏术，就只能我去了，顺便去宋家见见宋文远的长辈。” “可爹的身份。” “我是去办事的，不过顺路，无妨的，过几日太子也要去给各地抚慰百姓以示天恩，宋文远估计也会带上，这几天抽个空你让他来家里，我告诉他如何当好这个参谋。” “走吧，回家。” 李星寒带着两人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还未待多久，匆匆吃过午饭，内官的公公就到了王府，让李星寒入宫。 自是琼林宴的准备要开始了，照常理来说，这宴会是皇家钦赐，最多也就是两个丞相和六部的尚书去，可这次朱元璋偏偏叫上了李星寒和刘基。 李星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是这些大员都是老熟人，能一起叙叙旧，二就是让刘基和李星寒这一文一武认识认识新来的官员，将来监察百官的时候，才能更加的得心应手。 掏出一锭银子交给传话的公公：“辛苦了，拿去喝点茶。” 小太监受宠若惊：“这可折煞奴才了，哪儿敢要殿下的赏赐啊。” 李星寒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应该的，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不是，对了，卫国公那边你去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 “那就不麻烦公公传话了，公公先行回去，等我接上刘大人一起去见陛下，正好亲军都尉府有些公务需要刘大人帮忙看看。” 小太监能少跑一趟自然是高兴，况且有李星寒亲自去接刘基，也不会出错，对着李星寒弯腰行礼，笑呵呵的将银子揣在怀里走了。 来到刘基府上，李星寒对着管家问道：“你们老爷呢？少爷呢？” “回殿下，老爷和夫人在书房，大少爷今日大理寺有公文需要处理，还没回来，小少爷在花园玩耍。” “行，你退下吧，我自己去找你们老爷。” 走到花园中，李星寒看到了玩耍的刘璟，这孩子是刘基追随朱元璋后才生的，而且一家人并未告诉他李星寒的身份，看到李星寒走入花园，刘璟跑过来行礼：“见过歧王殿下，殿下是来寻父亲的吗，我去通报。” “不必。”李星寒伸手摸了摸小脑袋，“你玩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恭送殿下。” 走入书房，刘基和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看李星寒来了，两人脸上的喜悦难以言表。 关上门，李星寒下跪叩首：“义父义母。” “快起来，你好久没来了。”刘夫人扶起李星寒。 第139章 琼林宴 “是好久没来了，自从分封后惹眼了许多，也不敢三天两头往这里来，对了义父，琏儿在大理寺干的如何，还顺心意吗？倒是义父厉害，老了老了还生了璟儿。” 李星寒没有坐下，而是自己走到书桌前倒了茶喝。 刘基笑骂：“你这小子，快四十的人了，都敢开我的玩笑了，你放心，琏儿也就是个六品官，自己能应付的了，我也快六十了，璟儿也马上十岁了，等我退下去，璟儿的仕途还是你多费心。” 李星寒说道：“那是自然，咱们的关系永远没人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扶持他们走到能自保的那天，是没问题的，况且我死了，还有念君小满他们，义父就放心吧。” “王位是世袭罔替的，包括两个丫头的郡主也是一样，若是小满将来生了女儿，也能继承她这个郡主之位，陛下的恩典会护佑孩子们的，只要大明朝千秋万代，咱们的后人就都能活下去。” 聊了一会儿，李星寒提起了入宫的事情，刘基也是如此想的，十有八九就是辨认一下这帮进士，再通过喝酒看看他们的德行。 朱元璋的召见不能太耽搁，父子两人收拾了一下，等刘基换上官服，乘车入宫面见朱元璋。 入宫陪着朱元璋聊了一会儿，马公公过来请几人移架文华殿，朱元璋却没动，告诉李星寒和刘基，让他们陪着朱标去就行，既然想要给朱标组建班底，那就要放开手，再说自己若是坐在那，这帮人肯定会拘束伪装，也许看不出什么。 来到文华殿，所有的进士已经分别落座，朱标坐在主桌看两人进来，起身迎接，李星寒行礼后附在朱标耳旁说了几句，朱标点点头，来到桌前：“陛下政务繁忙，就不来陪诸位卿家吃饭了，特派歧王和卫国公来与孤一同犒赏诸位。” “传膳！”朱标说完，马公公高唱一声退了出去。 一道道所有进士从未见过的佳肴端上餐桌，朱标动筷后，所有人也吃喝了起来，席间美酒一坛坛的消耗后，这些第一次吃的御膳的进士开始露出本性，有不动如山的，有又哭又笑的，有给朱标磕头的，有走到殿外唱歌跳舞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李星寒两人记在心中，等着明日呈给朱元璋。 唯独三甲，坐在朱标同桌，却没有过度的饮酒，边吃菜，边听朱标说话，想着自己今后的政务应该怎么样处理，宴席结束，朱标先行回到东宫，刘基和李星寒将进士们送出宫，让他们等候后天的安排。 宋文远则是被李星寒留住，马车送刘基回府，两人顺着皇城大道散步，期间两人都没开口，李星寒走的云淡风轻，宋文远跟的小心翼翼。 走到城门前，李星寒才开口：“好久没看星星了，那是我像你这个年纪最爱做的事情。” 说完，李星寒提着宋文远的衣领，在一声声惊呼中，踏着城墙带人落到了城楼之上。 “坐下。” 看得出宋文远怕高，李星寒让他坐下不要往下看。 “今天星星很多啊，你也看看，人只有通过繁星了解到自己的渺小后，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 两人看了半晌，李星寒开始问起宋文远接下来的打算。 其实李星寒想问的是明年随朱标出征的问题，毕竟接下来他就要去五军都督府报到了。 宋文远却以为李星寒在说聘礼的事情，当即跪在李星寒面前表示只要殿下开口，宋家有的，都可以接受。 “嘿。” 李星寒笑了：“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你接下来我五军都督府的打算，这次没给你官职，你是不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回殿下的话，没有不舒服，我知道这是陛下的恩典，让我能常侍太子殿下左右，为我将来的仕途打下基础。” 李星寒说道：“你说得没错，陛下之所以给你这个机会，都是因为你和小满走的近，他觉得你可能成为自己人才如此的，若是你通过了陛下和太子的考核，你的婚事就由陛下做主了，聘礼什么的，陛下决断就行。” “你要好好做自己，之后以一个太子党的身份去想问题，你所做的一切，只能为了太子好。” “等将来太子继承大统，你也就是可以倚重的重臣，加上小满的这一层关系，你自己想，要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位置。” “对了，还有你那个同榜的同乡王庭，小子有点东西，可是城府深心机重手段狠辣，这些我都能看的出来，但是我也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看住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若是错了你就一定要提醒，陛下需要的是治世之才，我不想他走了弯路。” “再看看咱们就回去吧，过几天来家里吃饭，我教你如何做好这个参谋。” “是，殿下。” 又坐了一会儿，想着该回去了，可李星寒却起了玩心，对着宋文远说了声回去早点休息，自己就飘身下楼顺着城墙离去了。 宋文远轻轻探出头看了看高耸的城楼，叹息一声坐回房顶，看着漫天的星辰等着明天早上天亮了，让换岗的士兵将自己救下去，现在也不敢高声喊，虽然自己是新科探花，但是卫兵不一定认识，搞不好还得被当成刺客一刀砍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宋文远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想着明天肯定要伤风了。 “你怎么还不走？” 身后传来李星寒的声音。 宋文远苦着脸转过头指了指地面：“我下不去.....” “逗你的，我没走。”提着宋文远的衣领将人带下城楼，马车早已等候，宋文远这才知道李星寒是去叫车了，心中感动，却又对这歧王突然生出的玩心有些头疼。 “殿下....呃....伯父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宋文远坐上马车问道。 “不了，我自己走回去，你报到估计要忙上几天，等忙完了来王府，教导你几天我就出发去扬州了。” “我提前告诉家里您过去，好让他们接待。” “我是去替陛下办事，忙完了有空过去看看，不用特意接待我，行了，走吧。” 马车缓缓离去，李星寒顺着大街溜达了一圈又一圈，想到也许出征之前小满就要嫁人了，自己难免有些惆怅。 “唉，若是不怕小满和我生气，我真想让他在城楼上住一夜。” 叹息在街道响起，身后巡逻的士兵仿佛感受到了李星寒的惆怅，带头的打了几个手势，绕道走了..... 第140章 突发 回到府中，李星寒已然是兴致不高，没有去到三人任何一个的房间，自己跑到卧房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睡醒的三女找到李星寒，免不了对这老父亲的心思又是一番嘲笑。 日子平静的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李星寒也教会了宋文远很多的道理和为官的哲学，其实说到底无非就是一颗真心，若是全心全意的跟着朱标，以朱标宽厚的性子，定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这个参谋。 就在李星寒准备出发去扬州慰问百姓，安顿来扬州落户的流民之时，一封急召将李星寒唤入皇宫。 朱元璋正在大发雷霆，看到李星寒进来，将手中的卷轴抛给了李星寒：“看看，这才安稳了几天，北元朝廷的兵马就开始安顿不住了，根据杨特使的探子来报，亦力把里和乌斯藏的元军开始秘密调动，朝着河套方向前进，看这个意思，是要偷我的山西了。” “出兵！马上出兵，这次我亲自挂帅，定然将他们赶出河套，大哥天恩浩荡不急于一时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反倒跳腾起来了。” “河套都不给他们，彻底给他们赶到祁连山去。”李星寒说的斩钉截铁。 “陛下，歧王殿下放心，收到消息后，我已经派出所有人马回杭州调动钱粮，他娘的元兵，过于放肆了。”沈万三的怒骂响起，户部尚书杨思义带着秦楚和沈万三两个侍郎走入了御书房。 朱元璋没有责怪沈万三的君前失仪：“沈卿说的好，这次朕的计划提前，还是得靠你们了。” 沈万三行礼后起身：“陛下放心，我和秦楚已经商量好了，除了商会应缴纳的赋税，我们两家倾家荡产将钱财拿出，誓与大明朝共患难。” “好，好。” 朱元璋对沈万三的话很满意，现在最缺的就是军饷。 “陛下，商会除了应交的赋税一丝不差，更有一十八家富商，愿意和我们一起将家产尽数捐出，共击元兵。” 秦楚从怀中摸出折子交给了朱元璋。 “郑国公，永昌侯到！”门外响起太监的高唱，常遇春带着蓝玉也到了。 听朱元璋说完急报，两人也很愤怒，可是如此阵仗，毕竟李星寒还在，就未曾立刻表态。 朱元璋看出两人的心思：“你们可以说，歧王这次不去，你们两个挂帅，给你们两个时辰，点好你们的兵马和将领，十天后等钱粮到位，立刻出发。” “陛下，事关重大，多少兵马.....” “除了应天附近的大军，朕给你们二十五万兵马，想从哪儿调从哪儿调动，将他们赶出河套。” “是！” 两人领命谢恩后离去。 朱元璋让杨思义三人也退下，对着李星寒说道：“星寒，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标儿北伐，那些标儿需要慰问的地方，你就替朕多跑几趟吧。” “回去告诉劳狄，接管陷阵营，誓死保护太子的安危。” “大哥，既然不放心标儿，不如我跟着去。” 朱元璋摇了摇头：“你不行，应天必须有一根定海神针在，你不在，我不踏实。” “如此看来，沐英去川滇的事情，需要放一下了，你等等去一趟军营，告诉常遇春他们，若是轻松将元兵赶出河套，就南下将陕西收回吧。” 李星寒领命去军营找常遇春几人，一道道军报也传到了五军都督府，宋文远看到军报后，将手头的工作交给关系不错的同僚，自己收拾收拾桌面出门朝着歧王府跑去。 “小满，要打仗了。” 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宋文远，小满急切问道：“不是说明年出征吗，怎么提前了。” “根据密报上说，大元在河套开始屯兵，妄图南下。” “那我和爹说，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太危险了，郑国公的亲兵说这次咱们就要出动二十五万兵马，可想而知那边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就是来看看你，马上就要去收拾东西了，等我回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马上过来提亲。” 匆匆说完，宋文远握了握小满的手，恋恋不舍的又回到了五军都督府。 宋文远刚走，街道的另一头李星寒的马车就过来了，下车走到小满身边，李星寒说道：“你别急，这小子头一次打仗，有些紧张，陛下在等沈伯的钱粮，十天后才能出发。” “爹.....” “别说了，想去就去吧，找蓝玉去说，记住，保护好标儿，你们几个是一家人，出去后要互相照应，懂吗？” “懂！”小满紧紧拥抱了一下李星寒，“二子哥，牵马。” “啊？小姐稍等。” 快马冲入军营，人影丝毫未停冲入军帐。 “五军都督府断事官李小满，见过大帅，副帅。” 蓝玉皱着眉头：“你干什么？都督府可没你这个断事官。” “回副帅，太子殿下亲自任命，不过公文还未到。” 蓝玉气的胡子都立了起来：“我知道太子让你去五军都督府，我意思是你爹知道吗？” “知道。” “亲兵呢？去，去歧王府找殿下问问，可曾亲口答应平阳郡主随军北伐。” 亲兵得令出门，两刻钟回来禀告：“报告将军，殿下同意了。” 蓝玉看向常遇春：“姐夫，怎么办？” 常遇春笑道：“小满他爹让她去就带着她去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要我说，出行前捆了她，等咱们走后让亲兵将她交给王府。”蓝玉想了个办法。 越听越不对，小满站起身：“常伯伯，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那你当真想在？” “想。” 蓝玉取来纸笔：“那你给我签个军令状，就写你会随着太子留在中军，若是做不到，回来拿着这军令状自己去找你爹讨打。” 洋洋洒洒百字写完，蓝玉将纸叠好塞入怀中：“去吧，找李四领回你的盔甲，十天后过来中军报到。” “谢谢常伯伯，谢谢蓝叔。”小满说着就跑去找李四要盔甲，蓝玉两人摇摇头，真是没办法，幸好小满不用自己保护，待在中军自己就能行了。 第141章 北伐 十天后，应天在常遇春和蓝玉的调集下，已然集结了十万大军，大军开始缓缓的朝着河套出发，沿途中收到军令的将军们，也开始抽调精兵等着和大军汇合。 朱元璋和李星寒站在城头，看着大军带起的烟尘，片刻后，朱元璋开口道：“这次出征的军士之精良，民夫之多，超过了任何一次，希望这一次能让大元长长记性，不要再妄图犯我边境了。星寒，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几年，太远了，远到没有这些富商的支持，仅凭着国库我真的有些心疼。” 李星寒安慰朱元璋道：“大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泼天的功劳，都在这场北伐当中，我们必胜，只不过希望能快一些回来，我总想着让标儿去北伐，是个好事，但是在军中蹉跎太久，也不是个办法。” “嗯....希望如此吧，明天你就带着朝廷的物资和粮食去慰问一下各地的百姓吧，” “对了，带上公文和我准备的大诰，告诉他们，可以自行开垦粮田，但是必须向朝廷上报，如果被欺压和贪官压榨，让他们随时进京，我亲自接待。” “多几口田，百姓的日子就好一些，可就怕刚刚开完，就有人跳出来说这是他家的地了。” 朱元璋想的很多，这连年战乱结束，没个十年八年，百姓怕是缓不过来的，再加上朝廷的眼线不可能随时看着下面，有些胆子大的，现在已经开始向百姓伸手了。 让百姓生息，是个难题，也是朱元璋必须要做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百姓的苦，也没人比他更需要百姓的拥戴，从万民中而出，就需要万民亲手把自己举向云端。 为了维护朝廷的稳定和皇权的永恒，一颗种子暗中在朱元璋心里发了芽，只是还没到结果的日子，就连李星寒，也是没必要说的。 两人走下城楼，马公公手捧长刀走了过来：“陛下，您要的刀。” 朱元璋接过长刀递给李星寒：“这是我找了最好的铁匠用了真正的天落寒潭的冷玄铁打造的，锋利无比，无坚不摧，我闲来无事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秋水雁翎，这刀送你，配上我给你的金牌，这次下去，有不法的官员，砍了吧，让老百姓念咱老朱家个好。” “大哥，几品之下?”李星寒问道。 朱元璋笑了起来：“几品？若是坐实了不法，你这堂堂歧王，一品二品也砍得。” 李星寒听完心头一紧，这一品二品官员，可是没那么好砍头的，不过朱元璋说的也对，若不犯法，谁会去剥夺他们的荣华富贵呢。 兄弟二人分别，朱元璋让李星寒休息几天后就出发，李星寒懂朱元璋的意思，当晚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赶赴扬州，此次出行的第一站。 到了扬州后，李星寒按照朱元璋的安排将大诰和公文交给了扬州知府吴俊奇，之后让扬州参将司徒亮将带来的粮食和钱财分给想要落户扬州城外的流民，安顿好一切，李星寒开始独自一人在扬州府中走动起来。 路过一个糕点铺，李星寒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一个穿着得体的公子，站在铺子前看了半晌，想要买些点心，可掂量一下钱袋子，发现囊中羞涩，转头带着家丁就要离去。 这间点心铺子虽然高档，但是如此衣着之人买不起，就引来了老板的嘲笑。 公子想要发火，可是一想自己确实买不起，咬咬牙带着家丁离去，路过身边的时候，李星寒听到了家丁的话：“东济少爷，莫要和他生气，这次老爷倾尽全家之力帮陛下北伐，也是想给你换个功名罢了，唉，没想到一次将钱全都交出去，府内的开支也缩紧了，少爷你也没有零花钱，若是以前，就他们家那个破点心，能不能入了你的口还两说呢。呸。” “不过想想人家沈大人和秦大人的仕途就是这么来的，东济少爷还是忍忍吧。” 被唤为东济少爷的公子点点头：“功名不功名的，我没想过，但是我爹将钱都捐出去，我是认同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国家没了，我们还有什么依靠的东西呢，现在的陛下，可比之前的大元和张士诚好太多了。走吧，回去喝碗面汤，今晚还要温书呢。” 将家产全部捐出，籍贯扬州的就方家一户，李星寒看过了那十八人的名单，自然心中有数。 “这位公子可是姓方？”李星寒问道。 方东济一愣：“阁下是？” 这十八人捐出钱财本身不是什么秘密，可也就商会的那些人知道，如今碰到一个直接问自己姓名的，不是官，那就是商会总部的人了。 “我叫李星寒。” “歧.....”方东济纳头便拜，被李星寒托住。 “大街之上不必行礼，晚上无事，去你家吃个饭如何？” 方东济大喜，没想到刚捐完钱，就碰到了歧王殿下，正欲答应，脸上却露出了犹豫之色：“殿下，吃个饭当然可以，可是家里现在的开支紧，怕是没什么好的让您吃了。” “无妨，我借你们个地方就行，这顿我请。” 从怀中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交给家丁：“拿去准备晚饭，顺便给你们公子买点点心，我看他刚才可是想吃的紧呢。” “殿下....这不好....等我让四柱去找我爹要钱，您亲至还要掏饭钱，不合礼数，不合礼数。” 方东济说着要抢家丁四柱手中的银票，被李星寒挡住：“你家是大明朝的忠良，我请你们吃顿饭也是正常。” 挥手让四柱去买食材，李星寒让方东济带着自己回到了方家。 曾经的方家住的可是几进几出的大宅，如今将钱尽数捐出，连祖产也变卖了出去，一家人在城外买了几个大杂院，就如此的生活着。等着朱元璋的恩典降临。 穿着布衣的方东济之父方和正在杂院中喝着大碗茶，就眼看着自己儿子带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常年经商的方和眼睛毒辣，虽然此人和自己儿子正有说有笑，可是身上的上位者气息是盖不住的。 起身几步走上前：“儿子，这位大人是。” 方东济清了清嗓子介绍道：“爹，这位是歧王殿下，在街上认出我来，我便请殿下来家里用饭，不过我身上没带钱，四柱去买东西了，拿的是殿下的银子。” 方东济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逐渐的低了下去。 第142章 东济 方和短暂了愣了一下，之后一嗓子喊了起来，几步走到墙边拿过破锣，朝着旁边的几个院子发出了信号。 很快，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集合到了杂院中，方和率先拜倒：“草民方和，见过歧王殿下。” “见过歧王殿下。” 李星寒低头看去，皆是布衣麻衣，就方东济一个穿着之前的衣服，显然方家老爷对这个儿子宠爱非常。 “起来吧。”李星寒说道，“不必都在这陪着我，派几个人去找你们那个家丁，叫.....” 身旁方东济提醒：“四柱。” “对，你们如此一家人，怕是四柱一个人买不了那么多，去帮帮他吧。” 李星寒开口了，方和将分支的族人散去，唯独留下自己的夫人妾室以及方东济的两个妹妹。 “殿下，是陛下降旨了吗？”方和老泪纵横，坐在李星寒身边，家产刚刚捐出去这才十多天，就等来了陛下最疼爱的歧王。 李星寒摇头道：“还没，我和东济不过是碰巧遇到，陛下的恩典迟早会到，你们的名字也被秦楚呈上了御前，不然我也不会凭借着东济买个点心就认出他的身份。” “只不过没想到你们一家如此实在，人家别人都是留下一些家底和产业，你们倒好，不但家产都捐出去了，就连买卖也都捐了。” 听了李星寒的话，方和叹息一声，告诉李星寒自己当初只想着尽快为陛下凑一份钱，能拿多少拿多少，私心当然就是方东济的前程，毕竟有沈万三他们的前车之鉴，最低等的商人也能搏一搏进入朝堂的机会不是。 “我看东济这个样子，不但读过书，还练过武是吗？”李星寒问道。 方和拱了拱手：“殿下慧眼识珠，我这儿子是练过几天功夫，但是学习也没落下。” “科举为何不去？” “唉，我这儿子十八，未到年纪，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下次科举，怕是要功名才能入京参加会试了。” 听到这，李星寒本着助人的原则下了一个决定，况且这一家如此实诚，将家产全部捐出早已没了退路。 “这样，陛下的恩典呢，你们继续等着，路上我和东济聊的也算是不错，这次我离开的时候，让他跟我走，去亲军都尉府先当个校尉，若是御林军不想留，五城兵马司和司市，銮仪卫，都可以给他安排个官职。” “你可以先想想，亲军都尉府由我自行掌管，不用经由吏部审核。” 方和激动的浑身颤抖：“我听过，殿下，我听过，亲军都尉府由殿下您亲自掌管，只对陛下负责，不用听从三省六部的号令。” “我愿意让儿子跟着您走。”方和推了一把方东济，“还不快谢谢殿下。” 方东济毫不犹豫的向李星寒叩首谢恩，先不说亲军都尉府的权柄之大，能跟着李星寒这等传奇人物，也算是件幸事。 李星寒对如此父子俩的态度很满意，提醒道：“你们不该谢我，该谢的是陛下，放心，你们对朝廷掏心掏肺，朝廷自然不能亏了你们，若是对朝廷三心二意，陛下也御赐了我刀斧，你们明白吧。” “殿下放心，我方家和大明朝共存亡，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方和赌咒发誓。 一面恩赐一面敲打，怕的就是有些人丢失掉自我，找不清自己的位置。 “行了，那就如此定下，说了半天也渴了，东济你去给我倒碗茶水喝喝。” 方和却急了：“怎么能让殿下喝我们这个破茶，东济，你去追他们，让他们买些好茶，我还有些碎银子。” 说着就要进房间拿钱：“爹你别拿了，殿下给了四柱百两银票，他跟着你这么久，懂这些，会带茶叶回来呢。” 看着这父子俩，李星寒又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一千两的字样让原本不差钱的方和此时有些羡慕。 “这次没带多少，还好我自己用不到什么，州府衙门都会给我备好，这银票给你，带着方家回到城里，继续做生意，钱能生钱不是？”李星寒将银票交给方和。 方和没有接：“殿下，我们哪儿能拿您的钱，给东济带走就已经是对方家莫大的恩惠了。” “拿着，别跟我客气，将来朝廷有难，还得你们往出拿银子，我这点算什么，杯水车薪而已，只是不想让我们大明的忠良活的如此狼狈罢了，不过说好了，我也不是有钱人，下次可就没了，当真想表忠心，也得给自己家留下一间两间的铺子，你们这个事情，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赏赐肯定有，但是也会让陛下发笑的。” 接过李星寒给的银票，方和讪笑道：“殿下说的对，这次有些过激了，当然我下次还是不会藏私，最多就给家人留下个糊口的营生。” 接过方东济递来的茶碗，李星寒说道：“这就对了，记住，你有了根基，才能一直给朝廷效力不是。不过这个秦楚我倒是要敲打敲打了，商会的会员落到个如此的地步，他这个会长是怎么当的，这户部侍郎又是怎么当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被方和捕捉到，方和急忙解释：“不是，这个不怪会长，我们没说......” “你.....你啊，为何不说呢？” “这不是最近要打仗，大人们都忙得很，我不想给大人们添麻烦，想着等事情过去了，都清闲下来，再让东济去商会汇报，那时候商会的补助就来了。我们最多忍上几个月，生活就会好起来了。” “人才！真是人才！你说你糊涂吧，你买卖做的也不小，这次捐了那么多钱，你说你精明吧，却又不去找商会求助。” 李星寒对着方和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这次东济跟着我，家里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或者找苏将军说，能给你办的就给你办了，不过在说一句啊，方家恢复巅峰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你可不能做奸商啊！哈哈。” 一家子跟着李星寒笑了起来：“殿下说笑了，我们家的家训就是踏踏实实经营，绝不做偷工减料，缺斤短两的事情。” 正说着，去找四柱的几个方家人推着租来的推车回到了大杂院，买的东西很多，各式各样的食材和美酒，最让李星寒震惊的，这四柱居然借着这功夫买了头猪，看大小怎么也得十两银子，虽说藏私，但是也是为主家着想，怪不得方和散尽家仆就留下了他。 四柱将剩余的银子交给李星寒，并且完全的报了账后，回到车上取了糕点递给方东济：“少爷，这是殿下请你吃的。” 方东济笑了起来，若不是自己嘴馋在点心铺子多看了一下，这贵人也迎不进门，当即打开点心递到李星寒面前：“殿下，您请。” 李星寒随手拿了一块：“我就吃一块，你去和你妹妹她们吃，还有分家的兄弟姐妹，也都照顾照顾。” 方东济答应一声带着点心去到了旁边的杂院，方家人陆续伸手开始忙活起饭菜来，留下方和陪着李星寒喝茶聊天。 两人聊了很久，李星寒开始和方和这个本地人打听起扬州府里这些官员的事情。 第143章 吞田 刚开始面对李星寒的询问，方和还是支支吾吾的，直到饭桌上喝了几杯酒后，才壮着胆子说出了李星寒要的信息。 原来在李星寒带着旨意下来之前，有些到此想要落户的百姓就开始悄悄的搭建起茅草房，之后围着茅屋寻找一些平坦的土地开始开垦。 可百姓终归是百姓，胆子很小，手里的土地一多，就忍不住的去官府上报，准备着来年的征收。 如此一来，就被扬州府的通判钟杰盯上了，这钟杰是扬州知府的小舅子，仗着姐夫吴俊奇的势力，开始暗中侵吞这些土地，吴俊奇用的手法很低劣，随便伪造了几张地契，盖上官府的印章后，让钟杰拿着地契让百姓滚蛋。 百姓自然不肯，钟杰便让衙役对其一顿痛殴，轻者断胳膊断腿，重者连命都没了。 打死无非就是破席子一裹扔到山里，你告状？没用的，吴俊奇咬死了没有证人，死无对证之下草草结案，还给很多人都扣上了一顶诬告命官的帽子。 听到这，李星寒有些咬牙切齿，迎接自己时候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吴俊奇原来是这么个东西，怪不得自己要独自出门的时候，这帮人百般阻拦，原来是怕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 轻轻拍了拍手掌，暗中藏匿的几个亲兵带出来的好手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李星寒将几人埋伏到方家大杂院四周，恰好饭菜做好了，让四柱给几人送去吃喝，自己入席陪着方和父子喝了起来。 酒足饭饱，李星寒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大杂院回到扬州，刚刚进入县衙休息，几道身影悄悄溜出县衙，朝着大杂院而去。 方和刚刚就寝，就听着外面一阵吵闹，四柱不知道在呼喊什么，穿衣出门，只看到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站在门外，手中钢刀惹人胆寒。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家里没钱，就是普通的农户，抢劫也得挑个有钱的吧。” 方和大喊几声，想要劝退院中的黑衣人。 “呵呵，方老板，别人不认识你，我认识你。” 钟杰撕掉蒙面，踏前几步：“我就是想过来问问，方老板和歧王殿下有没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方和倒是不隐瞒：“你是说你侵吞百姓田地的事情？说了，说的很详细。” “哦?当真有不怕死的？”钟杰抖了抖手中的钢刀，“那就从你这开始吧，反正殿下也不会再回来了。” “等等！” 方和大手一伸：“我劝你现在走，我儿东济马上就要跟着殿下去亲军都尉府上任了，你谋害朝廷命官，小心牵连家人。” 方东济也冲过来挡在了自己父亲面前：“我爹说的对，你若是想承受歧王殿下的怒火，就随便吧。” “什么？土匪打劫还怕报复？”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死了之后去下面告状吧，哈哈哈。” 钟杰笑的猖狂，方和叹了口气：“诸位大人，本想着不要让我家见血的。” 钟杰有些疑惑，顺着方和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几个穿着布衣的汉子正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着自己。 手无寸铁的几个人显然没被钟杰放在眼里，手中钢刀点了点方和，转头朝着几人走去。 看着走近的钟杰，带头的亲兵张二狗笑了笑，眼神变得森寒起来，一瞬间血腥味仿佛充满了整个院子，张二狗直起身子：“老子十五岁从军，干过步兵，干过骑兵，还在陷阵营待过，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可老子半点官位不要，就想待在殿下身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殿下一起对付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敢动刀子吗？” 张二狗走上前拍了拍钟杰的脸：“老子砍过的人头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就凭你？” 话音未落，钟杰嘶吼着后退半步，手中钢刀对着张二狗兜头劈了下来。 一把拖住钟杰的手腕，一拳猛击在关节处，咔嚓一声，钟杰捂着软下来的胳膊痛苦的跪在地上，不住的发出呜咽之声。 “兄弟们，都废了，等殿下睡醒再说。”张二狗挥挥手，身边的几个弟兄都动了起来，惨叫声响彻夜空，短短几息时间，地上就多了几个残废。 “太弱了，就你们还要杀人，我真是笑了，你们甚至都不如陈友谅的败兵厉害。” 张二狗吐了口唾沫，来到了方家父子面前：“方老爷，小方大人，回去睡觉吧。” 方东济点点头，对着张二狗道谢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方和震惊之余想想有这么几个身经百战的士兵守着，倒也不怕别人偷袭，也回到卧房，很快便睡着了。 张二狗让几个兄弟去厨房取来水，几人将钟杰几个打晕当成板凳，就这样喝水等着天亮，方东济在房中听得真切，想了想出门将晚上剩下的点心交给几人，才回房安睡。 吴俊奇等了半宿，看自己小舅子还没回来，心里当下就知道事情败露而去钟杰肯定是被擒住了，思前想后，眼看天色要亮了，咬牙下了个决定，带着人围住了李星寒的房间。 一股迷烟顺着窗缝吹入，房间当中响起了李星寒的鼾声。 吴俊奇低笑几声，接过手中的钢刀推开房门，又让手下官差押了几个抓住的土匪，等着杀了李星寒之后将土匪就地格杀，伪装成土匪抢劫和歧王同归于尽的现场。 借着月光一刀砍在床上，却发现力气使空，分明是砍在了棉花上，吴俊奇一惊，本能性朝着桌子看去，李星寒身穿朱红龙袍，正笑意满满的盯着自己。 “吴俊奇，这一刀，就够夷三族的了。”李星寒起身拍拍手，走上前接过了吴俊奇手中的刀，“知道我不好对付，还用了迷烟，可知道我并不怕这些东西，哦不，几年前怕过。” 双指重叠对着刀身轻轻一弹，钢刀断裂，与钢刀一同破碎的，还有吴俊奇的心境。 “殿下饶命，我一时糊涂，殿下饶命啊。” 磕头如捣蒜。 “饶你容易，毕竟你也是朝廷的官员，还那些无辜百姓的命来。” 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不过我可以给你机会，现在滚回你的公堂上，将你们姐夫小舅子的罪行，一笔笔给我写清楚，若是写不清楚，那就让我的亲兵教你怎么写。” 十余个披甲的士兵走到门口封闭住整个院子，剩余的擒着吴俊奇去往公堂之上。 第144章 罪证 公堂之上，吴俊奇一笔笔开始记录起自己的罪行，可是李星寒带着亲兵在侧，冷汗一滴滴的又将写好的字迹晕开。 “给吴大人换纸。” “再换！” “换！” 一连换了十几张纸，一份完整的罪状终于写完。 接过罪证看了看，李星寒将其交给身旁的亲兵，自己伸出手提起吴俊奇，手掌扶着下巴轻微用力，将吴俊奇的下巴卸掉之后，亲兵押着人朝着大杂院而去。 “殿下！”张二狗几人早已等候多时，但是毫无困意，常年的军武生涯早就练出了这点本事，提着几人丢到吴俊奇身边，等候着李星寒的发落。 “取刀。” 朱元璋御赐的雁翎刀交于李星寒手中，李星寒也接上了吴俊奇的下巴。 吴俊奇现在心如死灰，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咬牙站起身，轻轻掸去身上的尘土：“歧王殿下，取刀可是要杀我？” “我是朝廷钦定的四品知府，你杀不得我。” 李星寒伸手一指吴俊奇，看向身边的亲兵：“兄弟们，他说我杀不了他。” “哈哈哈哈。” 大杂院中爆发出豪放的笑声。 张二狗一巴掌扇在吴俊奇脸上：“别说你，就是那些国公宰相，做出如此行径，殿下也杀得。” 吴俊奇正欲反驳，一道金牌摔在自己脸上，捧起金牌一看，整个人软在地上：“陛下手书.....” “既然你认识陛下的字，那就知道我有砍你这颗狗头的权利。” “对吗？” 吴俊奇点点头，一言不发。 “但是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我问你，你写的这些，侵吞新开地三百一五亩，纵容钟杰杀害三名百姓，重伤十七人，将二十五人赶出扬州，奸杀女子一名，玷污六名，这些罪行你认吗？” 李星寒说道：“若是认，我给你个补偿他们的机会，你愿意吗？” 吴俊奇疯狂磕头谢恩：“殿下，谢殿下，我都认，我会倾尽全力补偿他们，田地，金银都给他们。” “抬起头来。” 吴俊奇抬起头看向李星寒，眼神中充满生机和希望。 “是不是我给你个机会，你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还能保住官职，你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吴俊奇点点头：“回殿下的话，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是殿下不嫌弃，我愿拜殿下为义父。” “你看，我给你希望你很感恩，可是你并没有给百姓们希望，你愿意认我当义父，可却忘了你是他们的父母官。刚刚吴俊奇认罪，你们都看到了，有官差，有我的亲兵，还有当地的百姓。” “既然如此，二狗，名单上的人，都砍了吧。”雁翎刀和罪证交给张二狗，李星寒鄙夷的看了一眼吴俊奇，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屎尿的气味缓缓弥漫，哭天喊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杂院当中就掉下了二十几颗人头。 待彻底安静下来，李星寒回头看着满地的尸身：“一把火烧了，大杂院也不要了，来年这里开成新地，这些人的渣滓就当哺育百姓农田的肥料了。” “方和，带着家人收拾东西，回扬州吧。” 方和让自己儿子先行随着李星寒离去，自己简单的收拾一下东西再带着家人回去购买居所。 回到府衙当中，李星寒找人唤来了管事的同知，这同知平常不愿意和吴俊奇几人掺和，自己也很少来衙门。 李星寒询问既然看不惯，为何不叫人去京师参他一本，可同知的回答也是无奈，家人都在这，吴俊奇经营数年，自己斗不过。 “你叫什么？” “回殿下，我叫冯仲仁。” 将大诰的母本交于冯仲仁，李星寒说道：“这是大诰，陛下亲自写定的，你让人多印一些，投放到百姓当中，若是有人受了冤屈，带着大诰来伸冤，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回殿下的话，这东西应该交给吴俊奇的。” “吴俊奇已经被本王砍了，朝廷官员不得乱命，你先管理好扬州府，等我回京面见圣上，再来裁定谁来当这个扬州知府。” 听吴俊奇已死，冯仲仁大喜，接过大诰的母本就跑出了衙门。 “乡亲们！百姓们！看到了吗！这是大诰！御制大诰！陛下亲自写的，若是有受了冤屈的，不公平的，带着大诰去报官，父母官必将公正对待，若是不公，带着大诰去京师，无人可拦，无人可阻！” “乡亲们！吴俊奇死了！被歧王殿下斩首！大家随我来拜见歧王殿下啊！” 这两嗓子在衙门口响起，路过的百姓涌入衙门当中，公堂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百姓们纷纷跪地高呼殿下千岁，殿下万福。 李星寒坐在公堂之上看着这一切，对着身边的方东济说道：“你说我怎么觉得这样比打仗赢了还过瘾呢？” 方东济笑道：“那是因为陛下和殿下心怀百姓，才能与百姓共情不是，再说了，殿下杀了吴俊奇，还百姓一片青天，当得起这一拜。” “这世间，无非是问心无愧的时候最为自在了。” 李星寒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些话，深深看了眼方东济。 “东济你留在这，和冯大人一起清点吴俊奇的家产，找到账本，退田给百姓，该补偿的补偿，该赔钱的赔钱，剩余的就交到扬州府的银库当中，完成这一切后，到宋家找我。” 李星寒起身走到百姓面前，扶起了带头的几人：“都起来吧，本王有事要先行离去，让方大人和冯大人，为你们主持公道。” “对了，下了冤狱的，查清真相将人送还，记住，去宋家找我。” 穿过拥戴的百姓，李星寒走入大街之上，一路上都是行礼的百姓，显然这事情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已然传遍了全城。 随便打听了一下，李星寒在百姓的簇拥下来到了宋府，宋家老爷早已在门口等候：“老朽宋贞，见过歧王殿下。” 让身后的百姓散去，李星寒迎上宋贞：“宋先生请起，作为扬州的大儒，本王当不得你这一拜啊。” 宋贞直起腰笑道：“殿下说笑了，不管是诛杀吴俊奇以及同党一伙，还是对老朽幼子的照顾，都当得起我这一拜。” “其实也没照顾什么，就是让他在我兄弟府上住了一段时间。” “几个月可不是一段时间，我听文远来信说，吃住都由忠武伯府包揽，这段时间定然也花了不少银子。” “倒是没多少，不过养出来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也是值得了，陛下也很高兴，收获了两个人才。” 两人寒暄着走入宋府，宋府的宅院不大，但是却很精致，不似京师达官显贵那般豪气，却多了许多的文人风骨，兰花玉竹随处可见，墙上也挂满了字画和训诫的条文。 第145章 聘礼 随着宋贞走入客厅，管家端了茶点，两人开始聊起天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宋贞对于朱标给宋文远安排的职务很是满意，毕竟官大官小不要紧，能陪在储君身边，就是莫大的福气。 “能给文远谋上这个差事，定然是殿下美言了。” 李星寒笑道：“宋先生误会了，我其实并未美言什么，我对文远的要求甚至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苛刻，文远不记恨我就不错了，至于去当这个参谋，也是太子殿下自己提起的，毕竟文远和太子殿下的理念相合，正好能在北伐中出出主意。” 李星寒直接说了实话，可宋贞却不恼，反而十分高兴：“殿下严格要求他是对的，这孩子虽然刻苦懂事，但是好胜心并不强，这次借着殿下的要求才能努力考入三甲，若是没人管他，十有八九拿个进士就回来了。” “哦？宋先生居然不怪我？” 宋贞拱了拱手：“殿下这不叫苛刻，这叫疼爱，刁难人才叫苛刻，可是说到底，殿下还是为他好，他自己心里懂，来的信也是说殿下千好万好。” “老话说的好，岳丈也是爹，殿下将来在京师，还要好好管教他才是。”宋贞说着，提到了聘礼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文远若是迎娶郡主，需要什么聘礼，老朽自当好好准备，定然不能弱了殿下的面子和郡主的面子。” 李星寒放下茶杯看向宋贞，听话听音，自己大概知道了宋贞什么意思：“宋先生如此问，那就是想好了要送什么了。” 宋贞老脸一红嘿嘿笑道：“殿下聪慧至极，猜到了我心中所想，不瞒殿下，按照我的想法，我送殿下十个人。” “这十个人，有文远的兄弟，也有我的门生， 都是一流的人才，而且底子干净，心思透明，绝对可以成为陛下和殿下的助力。” “那不行，你这是送陛下的，跟聘礼有什么关系。”李星寒有些抗拒，抗拒宋家要在朝中布局。 “毕竟是宋家出去的人，将来入朝之后，都是殿下您的嫡系，依我看，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这次太子回朝之后就要监国了。” “若是太子开始监国，那朝堂之上的党争就要开始了，旧勋贵和新朝臣之间的斗争，虽不见血，可远胜于沙场啊。” “殿下和陛下的感情，我是略有耳闻，可是如果有一天....在新的朝臣之中，殿下是否还有这般威望，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殿下，我本不愿将宋家的底子都送入朝堂中，那血雨腥风不适合真正的读书人，可是没办法，文远进入了朝堂，还高攀上了陛下最宠爱的郡主，我必须这么做了，为李家和宋家，铺一条路走。” 宋贞说的情真意切，一再的保证这些人进入朝堂虽然作为李星寒的嫡系，但是绝不会做出危害大明朝的事情来，一代人培养一代人，不管大明朝将来如何，李家的嫡系还是有的，军中自不用多说，李星寒陷阵营也有很多出去的人才，商业上还有苏家暗中筹备的暗棋子，仿佛一切都准备好了，就为了应对将来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李星寒才开口答应：“算了，那就按照宋先生所说，这些人我会带回去安插在亲军都尉府，等将来再送出去各自发展，你说的有理，陛下不动我，并不代表那些老臣不打我的主意。” “说实话，我是陛下手中的刀，可是别人却想让我这把刀崩了口。” 宋贞点头：“殿下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我又不是教殿下造反，只是想要殿下多一些退路和保驾护航的人。” 两人说的隐秘，也没人知道，这些话也算是给李星寒提了个醒，虽有王位，但是自己的子女不会都是李星寒，而朱家的子孙，也不一定都是朱元璋。 又聊了一会儿，李星寒说道：“不过这真正的聘礼虽然贵重，可面子上的，哈哈，宋先生也得准备不是？” 宋贞笑了起来：“殿下多虑了，宋家门生遍布江南，一些聘礼还是拿的出来的，之所以送十个人，那是为了两家的未来，也比那些俗物更为贵重不是。” “讲究，对了宋先生，对这扬州方家可有了解？” 宋贞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前些天将家产散尽那个方家？人不错的，有个灾有个难什么的，开仓放粮最积极，卖的东西也都是一些百姓用的到的东西，而且价格还很低，所以人们都是常客，家产也累积的很快，怎么说呢，有良心的商人，但是有点糊涂。” “果然和我看到的一样，我这次收了方和的儿子方东济入亲军都尉府，想着听宋先生说说风评，既然如此，那就没收错。” “那是自然，先不说殿下是伯乐，就他们这个家风，也出不来太过混蛋的孩子。” “我已经让这小子等等来宋府寻我，如果方便，还得宋先生给我们两个一口饭吃。”李星寒笑道。 宋贞急的站起身：“殿下说的什么话，想吃什么吃什么，这就让管家去安排。” 方东济赶得很巧，午饭刚准备好，人就到了，和李星寒汇报完衙门里的事情后，两人随着宋贞来到了餐厅用饭，用饭之时宋贞多次提出让李星寒在宋府多留些时日，可李星寒却说现在扬州只杀了吴俊奇及其同党，可天下之大，又滋生出多少的吴俊奇，谁也不知道。 所以下午就要离去，趁着时间还不急，多走一些地方，多还百姓一片青天。 宋贞也是钦佩的不行，恨不得自己亲自跟着去杀贪官污吏，可奈何书生之身无法如愿，不过李星寒承诺了，会将这些案子都写成信件差人送到宋家，让宋贞看着过过瘾。 离开宋府之前，李星寒给苏子明写了一封密信，交待了十个人的任命后，让宋贞的门生赵轩应带着人去亲军都尉府报到。 又去衙门交待了冯仲仁几句，两人带着卸下甲胄的亲兵上了几辆马车朝着下一站而去。 托着手中的大诰母本翻看，方东济唏嘘不已，若是论起体恤百姓，洪武皇帝早已超越了历代帝王。 第146章 遇险 洪武六年，宁夏卫。 中军大帐当中，常遇春正盯着地图看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提笔在地图上画了几笔。 蓝玉走入大帐，看着地图上的圈问道：“姐夫，我看你画这个圈的意思，是拿下中卫后直接打兰州了啊。” 常遇春点点头：“我准备将一部分兵留下带着太子镇守中卫，之后大军南下拿掉兰州，之后将太子转移到兰州之后，我带兵将他们赶到西宁和凉州去，你带着太子顺着兰州拿下临洮府，之后慢慢的往西安打。你觉得怎么样，兰州难打，必然是一场苦战，就不带着太子了，让太子在这歇歇，这段时间也是累的可以。” “这次我们将元兵赶出河套，折损了将近十万大军，虽然元军损失的比我们多的多，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大部队进行运动了，与其说赶尽杀绝，不如先图谋陕西，我带着两万步骑再追追就行了，这场仗打下来，估计还得两三年，但是最起码元廷十多年内没勇气犯我们大明的疆土了。” 蓝玉同意常遇春的说法，确实，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都懂，况且越往北打，自己这边的消耗就越大，水土不服，天气寒冷，都对自己这边的将士是无声息的损耗。 两人再度商议了一下，来到了朱标的大帐当中，这两年的征战，让朱标的身子更加的壮实了一些，脸上多了些风霜，看上去越发的像当初的朱元璋。 若是说太子之前是文弱忠厚的话，现在已然具备了上位者的威严和杀伐之气，并不是样貌的改变，在亲手杀敌参战之后，朱标的眼睛里悄然无声的多了几分狠辣。 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朱标后，朱标点点头说道：“常元帅说的对，与其说等他们誓死反扑，不如分兵朝东打，多收复一些失地，这李思齐部明显没有元兵勇猛，我也能试试两位教我的兵法，看看我有没有当个统帅的能力。” “太子殿下勇武非常，现在已经有了不少陛下带兵时的样子，我想这就是天生的统帅吧。” 两人的吹捧朱标没有理会，而是偏头看向身旁的小满和宋文远：“你们说，孤愿意听这些吹捧吗?” 小满笑着摇摇头：“这不是吹捧，殿下那是真材实料，两位元帅只是说了些实话而已。” 这话有点拱火，给两人整的有些脸红，随意找了个借口退出了大帐，朱标这才露出一份纯真的笑容：“姐姐，当初我还安慰你呢，没想到我第一次动手砍下敌人的脑袋，比你吐得还严重。” 小满笑道：“殿下不是很快就适应了吗，这就比我强太多了。” “姐姐你也吹捧我，我不是说了吗，就剩下咱们几个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弟弟好。”朱标靠在椅子上，枕着双臂透过掀起的门帘看向外面准备做饭的士卒，“还是怀念小时候在国公府你带着我玩的日子，但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这个当太子的，手上也得学着沾点血。” “叔父说的对，一个只学功课的太子，将来镇不住这满朝的勋贵。” 放下双臂，朱标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姐姐，再指点我一下，光是叔父教的太极，杀起敌人太慢了。” “走！” 七个月之后，洪武七年，兰州破城。 破城之后，元军仿佛预见到常遇春要进行追击，开始将大军打乱，以万人为单位，开始穿插于西宁凉州以及兰州一带，想要打乱常遇春的布局。 斥候的一次次汇报，让常遇春暂时的掌握了敌军的动向，三天后，一支百人骑兵护送着马车离开军营，不走大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兰州方向前进。 马车内自然是朱标，与其说大军护送，不如兵行险着，以免被发现的风险。 这次蓝玉并未留在中卫驻防，也没有跟随常遇春在兰州压阵，更没有亲自护送朱标，而是带着两千骑兵不断的和扫荡穿插的元军互相干扰。给车队到兰州和大军会合争取机会。 就在车队行进到武川的时候，变故突生，一支超过千人的元军骑兵呼啸着包围了护送朱标的队伍。 “小满，保护太子先走，我带着骑兵队撕开他们的防御。”劳狄拔出长刀，打马来到了队伍最前方。 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元兵却看不出半点冲锋的念头，不一会儿，骑兵分开，扎木打马来到了最前方：“车内是太子吧。” “不是。”小满回答的斩钉截铁。 “小姑娘，你别骗我，你是李星寒的女儿，那里面是朱元璋的太子。”扎木高喊，“当初朱元璋放我一马，我很感激，虽然说当时撂下狠话，战场上绝不放过他，但是我们还是有恩情在的。” “交出你们的太子，我放你们离去，让朱元璋将夺走的土地还给我们，我们就还他的儿子！” 马背上的元兵发出大笑，现在朱标已然是被擒住的命运，大元丢失的疆土，很快就能要回来了，根据密报，朱元璋极度重视这个太子，要不回全部，最起码也能要回黄河以北的土地。 “看来军中有了奸细，必须将太子带回兰州。”劳狄低声说道：“小满，等等你带着文远和太子走，我们百人能给你们撕开一条活路，死也值了。” 元军不断的挑衅，仿佛又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并未一时间过来抓人，而是缓慢的缩紧包围圈。 一刻钟后，元骑兵离马队只有二百米的距离，劳狄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劳将军，不必。” 朱标缓缓走下马车，手中长刀紧握：“朱家没有孬种，想要以此要挟父皇，你得到的，就只有一具尸体。” “这百名骑兵兄弟，可敢与孤同生死！” “追随太子殿下，虽死无悔！” “太子威武！” “明军威武！” 扎木在这一声声的怒吼中缓缓将马后退，手中马鞭一指：“困兽之斗，看来任务失败了，不过拿着他们太子的人头回去，也能请赏了。” 正欲下令，小满先怒喝一声打断了扎木的话：“五军都督府，李小满，今日用命换你扎木狗头，我爹没杀你，我今天必杀之！” 话音落下，小满准备冲锋先击扎木，殊不知这一嗓子吸引了不远处偷看的汉子。 “我发现我不能出门，真的，我只要一出门，就得让他们李家欠我人情。”汉子对身边女子交待了几句，自己轻点地面，身形快速朝着骑兵接近。 小满已经开始冲锋，两军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过百米。 “等等！”汉子的高呼响起，人也到了近前，伸手拉住缰绳，一拉一拽间化解了军马的冲锋，在小满诧异的眼神中，汉子伸手抚摸着马头，待马安静下来，挡在了两军中间。 第147章 给我个面子 “扎木，给我个面子，这是我师妹，若是你今天给我这个面子，将来我定然补偿于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扎木打马上前查看，从牙缝当中挤出了三个字、 “张无忌.....” 扎木显然有些恼怒，这人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是张无忌，两人有着过命的情谊，又一起厮混了将近两年，情同手足，如今一面是自己珍视的安达，一面是自己效忠的朝廷，扎木陷入看困境，从军以来最尴尬的困境。 看扎木没说话，小满低头问道：“这位大哥，你说我是你师妹？” “我叫张无忌。” 小满急忙下马抱拳：“原来真是师兄，小妹没见过师兄真容，失了礼数，还望师兄莫怪。” “没事，怪你作甚。”张无忌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要说岁数，他可是比李星寒还大一些，此时看小满，虽说是有着师兄妹的名义，可终归是个孩子。 松开缰绳，让小满先回到朱标身边，张无忌几步之内就到了扎木面前：“说吧，这个面子给是不给。” 扎木摇摇头：“张无忌，你应该知道那是大明的太子。” 张无忌无所谓：“那跟我没关系，反正呢，你要是抓人，我师妹肯定会死，但是我不想让我师妹死。” 扎木怒吼出声：“那你让我怎么办！这千人骑兵你挡不住，你也拦不住我，你问我要这个面子有什么意思？” “你喊什么，你随我来。” 张无忌招了招手，扎木下马随着张无忌走到了一边，两人蹲在地上商议起来。 张无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给扎木开始分析局势。 按照张无忌所说，李星寒是自己师爷最疼爱的弟子，若是杀了小满，定然也会被张真人惦记上，不说别的，你有命拿这个军功，你得有命用不是？ 再一个，朱元璋当初放你一马，你放他儿子一马，这样算下来，是不是也算有了交情，而且张无忌跟李星寒还要了一份不杀扎木的承诺，只要说是自己的兄弟，最起码能保住命，但是加上朱元璋的情义，也未必不能当个官。 这话一出，扎木就有些不高兴了，自己凭什么要这个承诺，自己是大元的勇士，悍不畏死。 张无忌鄙夷的看了一眼扎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骗自己，你们河套的兵怎么没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传国玉玺都被朱元璋夺走了，你还跳什么，大元气数已尽，你应该给自己谋个退路了。” “你他娘，果然是你！”扎木气不打一处来。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无忌岔开话题，“那边的山坡之上，你们的帖木儿郡主正和我一起，皇室成员都知道大元要完蛋，你别撑着了，听我的，今天你给我个面子，给自己换个前程。” 张无忌拉着扎木聊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确实，扎木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大元还能杀回去，不愿意承认大势已去的事实，如今在张无忌的洗脑下，心中的枷锁已然开始松动。 又暗自踌躇了半天，扎木咬咬牙：“我的兵我会管好，但是希望你能告诉他们，这件事情除了朱元璋，谁也不要说，若是传出去，我怕是没得到前程，就被陛下和大元帅宰了。” 张无忌笑了起来，拍了拍扎木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是个俊杰。” “滚吧，滚吧。” 扎木被气的不轻，伸出马鞭在张无忌身上打了几下，张无忌不恼，嘿嘿一笑转身回到马车前，将封口的事情交待给朱标。 在扎木的指挥下，骑兵让出道路，马车继续行驶，所有人盔甲之下的衣衫湿透，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马不停蹄的朝着兰州赶去，只有和大军会合，才是真正的安全。 分别之时，小满留在队伍的末尾和张无忌告别，张无忌夸赞了几句后，悄悄的告诉了小满从扎木口中得到的名字，中卫降将，邱洛。 将这个名字传递给朱标后，朱标没有多说，只等着回去后将此事告诉常遇春，自己被俘的消息一天不传到邱洛耳朵里，此人是不会反的。 见到常遇春之时，蓝玉也刚刚率兵回来换防，听说朱标差点被俘，两人也是吓出一阵冷汗，可朱标临阵的反应，也得到了两人的刮目相看，果然，天子的儿子也是天子，龙生龙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 担惊受怕的劲儿过去，常遇春在听到了邱洛的名字后，更是愤怒异常，丝毫没有停留，自己脱掉盔甲单枪匹马赶回中卫接管大军，顺便刮了这邱洛。 中卫常遇春留了三万大军，加上邱洛的降军刚好不到四万，回到营中，常遇春并未立刻动手，而是暗中通知自己手下的亲信将军，于半夜动手，将这不到一万的降军擒住后尽数斩首。 他本爱杀降，可是碍于朱元璋的军令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如今此人的通风报信差点害了太子的性命，况且这次仗打完，朱标又会成为自己的女婿，愤怒加上情理之中的放纵，常遇春带着这些人头，在中卫和西宁之间，筑起京观，一时间常遇春的残暴传遍了整个北元朝廷。 威名的震慑加上常遇春部的勇猛，让常遇春很快的攻下了西宁，之后就是整军休养，等着发兵兰州，将北元朝廷赶到祁连山之外，已经指日可待了。 另一面，王保保在西宁丢掉后，护送着元帝开始朝着居延海方向撤退，想要回到乌尔格，彻底结束逃亡的日子，让朝廷彻底安稳下来。 连战连败，王保保早应该被免，可是如今元帝手里已经再无可用之人，只能听着王保保的建议，进行最后也是最漫长的一次撤退。 这次朱标回到了大军当中，蓝玉自然不会再让他轻易脱离中军，除了优势极大的战役，甚至不许朱标上阵杀敌。 仿佛一切都开始陆续的踏上正轨，两个月之后，一道身影偷偷的越过围墙，落在歧王府当中。 睡梦中的李星寒感觉到心丹一动，如此感应，定然是张无忌了。 第148章 噩耗 轻轻起身披上衣服，看了一眼熟睡的海棠，李星寒悄悄来到院子当中低声呼唤：“无忌兄。” 花园当中响起几声鸟叫，李星寒心中知道张无忌这是不想惊动自己家人，便选了个僻静的地方。 两人久久未曾相遇，如今一见自是亲切万分，偷偷跑到厨房取了酒和冷食，两人借着月光离开王府，来到城楼之上。 相谈甚欢，美酒喝了一坛又一坛，张无忌表示对李星寒的生活羡慕不已，可当李星寒提出让他入朝为官的时候，张无忌却拒绝了。 江湖人就该漂泊在江湖当中，尤其像他这种游历天下，去哪儿都有熟人都有三分面子的人，进入朝堂那岂不是麻烦更多。 分别聊了自己这几年的境遇，眼看天色渐亮，看着一些早早出摊的小商贩，张无忌感慨道：“不愧是京师，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雄伟都富饶，希望咱们的皇帝陛下，能够让天下再多出一些这样的城池吧，如此一来百姓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了。” 又聊了几句，张无忌提到了朱标遇险的事情，李星寒却并未收到军报，想必是朱标自己压了下去，怕京师的朱元璋担心。 等天色大亮，张无忌就要离去，此番来应天，一是路过看看这座大城，二就是顺便找李星寒叙叙旧。 现在的张无忌已经回去暂时接手拜火教的事务，让杨逍能抽出手来好好的给朝廷办事，告诉李星寒不用担心教内的事务，他的实力，自己也已经告诉了所有的法王，只等着李星寒有空接手一下就行。 李星寒也是乐得清闲，既然张无忌回去接手，自己几年之内倒是不用惦记了。 让张无忌稍等，李星寒回王府取了几根金条送与张无忌当盘缠，可回到城楼之上，早已人去楼空。 将金条揣入怀中，李星寒犹豫了一下，提前入宫面见朱元璋。 这消息，还是告诉朱元璋一下为好。不行就先将朱标调回来，别再让人担心了。 到了宫中，将事情如实禀报，提出让朱标先行撤回的计划。 朱元璋并未应允，毕竟朱标已经脱离了险境，这次蓝玉几个人肯定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不用担心。 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这帮臣子的忠心。 到底该如何去考量呢，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这一沉思，仿佛将心中的种子催化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朱元璋几乎每天都要宣李星寒进宫，有时候问李星寒对朝中大臣的看法，有时候问李星寒对于亲军都尉府的运行，李星寒隐隐的猜到了朱元璋的心思，却未曾言明。 就在朱元璋决定将心中的种子说与李星寒听的时候，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带来的噩耗，让朱元璋的计划搁置了。 洪武八年三月二十，郑国公常遇春追击元兵到甘州之时，突发风邪，已于回京路上暴毙。 两人在御书房对面而坐，谁都没有说话，泪水一滴滴的滑落，二十多年的兄弟，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先行一步。 足足坐了有一个时辰，朱元璋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叫他们将郑国公的尸身快点运回来，在应天下葬，满朝文武随我去给老常送行。” 四十六岁的朱元璋站起身，晃悠了一下，仿佛一时间衰老了不少，李星寒急忙起身握住朱元璋的手：“大哥。” “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你心中也难受的紧，走吧，随我出宫，去看看老常的家人。” “嗯。” 龙辇行至郑国公府，朱元璋走上前，对着面前行礼的蓝氏说出了常遇春的死，一瞬间蓝氏陷入昏厥，丫鬟急忙将人送回房间，两个儿子也哭成一团，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拉过常升和常茂的手，带着两人走入了常府之中。 “文茵呢？”李星寒对着管家问道。 “小姐去庙里给太子殿下祈福，还未回来。” “去将小姐带回来，夫人现在需要她。” “是殿下。” “唉。”李星寒一声长叹，心中的烦闷说不出来。 几刻钟之后，马皇后也赶到了，在管家的带领下直奔蓝氏的卧房，见到马皇后，刚醒转过来的蓝氏再也绷不住，一声撕心裂肺的嫂子，叫碎了所有人的心。 当晚，李星寒大醉，被徐达和汤和抬上了回府的马车。 两人送走李星寒在宫门口站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少时日，常遇春的遗体在亲兵的护送下抵达了应天，朱元璋亲自驾马开道，公爵亲王扶灵，送葬的文武足足数百人，百姓和士兵更是数不胜数，队伍从应天府一路排到了紫金山北麓。 埋葬了常遇春的第二天，追封开平王的圣旨也到了常府，常茂也继承了父辈的爵位，成为了新的郑国公。 常遇春死后，蓝玉在朱标的安排下接任了主帅的位置，大军一路向东推进，蓝玉心中烦闷，作战起来格外勇猛，一年的时间，攻破李思齐部所有的城池，李思齐降明。 洪武九年秋，蓝玉率兵回朝，太子朱标亲自于坟前祭拜常遇春。 中秋，朱元璋下旨册封了常文茵为太子妃，入主东宫，按照朱元璋制定的新礼法，守孝一年便可成婚，如今常遇春的离世早已满了一年，家人们也陆续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于是两家便借着这圣旨，开始筹备起两人的婚礼。 东宫立妃是大事，如今常遇春又故去，这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这些老兄弟身上，李星寒，蓝玉，徐达，常遇春，邓愈，冯胜等老将聚在一起整整忙活了一个月，才将东宫和皇城都布置好。 接下来就等着礼部选定的日子到来。 大婚那天，全城欢庆，准备好的酒肉和定制的点心也分发到了在皇城外看热闹送祝福的百姓手中，东宫的酒宴也是热闹非凡，整个皇城张灯结彩，一枚枚烟花冲入天空，看新人敬酒的时候，李星寒不知道是失神还是喝醉了，看到了红墙琉璃瓦上坐着憨笑的常遇春。 举起酒杯遥遥祝贺，却又不见了人影，有时候思念就是这样，明明故去的人，在有心人眼中，却还是和活着一般无二。 第149章 监国 朱标在十九岁这年迎娶了太子妃，也迎来了自己太子生涯的巅峰时期。 可能是常遇春的死对朱元璋的打击有些大，朱元璋仿佛开始厌倦了沙场和朝堂之中的对决，命朱标开始替自己监国，除了一些重要决定，都由朱标自己拿主意。 精心的谋划了几个月后，于洪武十年，朱元璋亲自给自己和马皇后的几个儿子敲定了封地。 秦王朱樉，封地西安府。 晋王朱棡，封地太原。 燕王朱棣，封地大都，改制北平府。 周王朱橚，封地开封府。 除秦王朱樉年满十五提前就藩，其余几个亲王于朱标大婚后，迁出皇宫，各自居于王府之中。 等年满十五后，就藩出京。 圣旨一下，三位亲王提前准备好的王府就开始陆续忙活了起来，朱樉则是带着亲兵卫队告别了父母和兄长后离京就藩，浩浩荡荡的队伍中，一个光头格外的显眼，赫然就是当初选上僧官的姚广孝。 这两年之内的变故仿佛有些多，北伐归来，常遇春去世，朱标大婚，小满和宋文远也结成了夫妻搬出了王府，自己亲手教导的几个皇子也都各自长大搬出了皇宫。李星寒感觉到莫名的有些失落，家中也坐不住，自己换了便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燕王府。 朱棣此时十一岁，对于自己二哥的突然出京有些不适应，独自坐在房梁上看着西安的方向发呆。 飘身落于瓦片之上，李星寒坐在朱棣身边：“想什么呢？” 朱棣双手托着下巴没有转头，而是有些不解的问道：“叔父，虽然我们是天家子弟，难道就要如此分开吗，今天二哥走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三哥也要走，过几年我自己也要走，按照父皇定下的规矩，王不见王，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吗？” “你们可以写信啊，你父皇说的是私下不得相见，可是你征求你父皇的同意后，还是可以见到你兄长们的，而且以大哥的脾性，定然会让你们定期的相聚到一起，若是论起亲疏，你们五个，才是这个世间最为亲近的人，知道吗。” “棣儿，生在帝王家，你没得选，只能学着做好你自己就行。” 伸手摸了摸朱棣的头，李星寒提出邀请：“要不要随我去转转？我看你一人无事，我也一人无事。” 朱棣点点头，几个跳跃间随着李星寒落于地面之上，这小子的功夫，又长进了。 两人并肩前行，正好让过来探望朱棣的朱标看了个真切，朱标深知自己这个四弟心性顽皮却又聪慧，肯定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些，不过有了李星寒的安慰，他也可以安心的回文华殿处理政务了，最近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心头之上，说不清道不明。 按照手下人汇报，自己大婚之后，加上常遇春的离世，让蓝玉受到了朱元璋极大的重视，不但接任了常遇春所在的职位，而且还在军中广收义子。最过分的，那些收缴而来，王保保离开祁连山带着元帝北逃丢下的皇家器物，蓝玉居然到常遇春的军中拦截下一批自己留作家用，这可是大不敬的行为，但是碍于功勋和蓝玉的地位，朱标暂时忍了下去。 洪武十一年，左丞相李善长请辞留京城养老，徐达接任了左丞相的位置，右丞相则是由汪广洋接任，而蓝玉，也借着北伐的功勋，被朱标升为了梁国公。 汪广洋接手右丞相之位后，第一时间提拔了自己手下的胡惟庸和王庭，一时间朝堂的氛围开始变得诡谲起来，新生代的朝臣在老臣的陆续退场下，如同雨后春笋般涌了出来。 郡主府，宋文远和王庭对面而坐。 两人也有几个月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喝茶了，王庭表示自己近来忙碌，无法经常来看宋文远，宋文远则是不计较，还调笑王庭短短七年的功夫，就生生爬到了参知政事的位置，那可是从二品的官员，大明开国最年轻的二品官。 王庭则是反过来调笑宋文远，在朱标的安排下破格提拔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也有着三品的官职了，跟太子殿下的宠爱相比，自己这个二品官职，倒是没那么高了。 两人说着笑着，王庭突然面色一凝：“文远，你我交心兄弟，如今我有一事问你，还望你如实回答。” “王兄你说。” 王庭起身将门关闭：“太子妃要生了，你知道吧，我买通了宫里的御医，听说，脉象是个男孩儿。” 宋文远有些不解：“王兄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傻兄弟，你可知道那侧妃吕氏也有了？”王庭说道，“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出生.....不不不，先不说这个，我们说太子。你应该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情分，皇后的母仪天下也不是包办出来的，那是真正的患难真情，你看现在陛下嫔妃无数，可有一人能动摇皇后的位置？那是找死！” “可太子这边就不一样了，两个太子妃，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那面是郑国公的亲姐姐，那面是吏部尚书吕大人的千金。” “你是要我押宝？” 宋文远猜出了王庭的意思。 王庭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实话跟你说，那是咱们二十多年的情分，告诉你，我们押吕大人这边，吕大人门生广布，朝中许多臣子都是吏部提拔上来的，但是郑国公那边就不一样了，毕竟开平王已经没了，势弱了。” “你我兄弟一场，荣华富贵当然一起享用，你现在靠着太子，但你的子子孙孙得靠着太孙，靠着将来的每一代皇帝，怎么样，加入我们，等将来夺嫡的时候，为我们出一份力，你现在身份和地位，吕大人深深看中的。” 宋文远果断拒绝：“那不行，太子殿下待我不薄，我不能出卖他！” “怎么能叫出卖呢？侧妃生的孩子难道不是殿下的血胤吗？你读书读傻了？怎么这么糊涂。” “王兄，立长立嫡乃是正统，你看为何陛下独宠殿下而不封其他亲王为太子，王兄，你别折腾了，好好跟着太子殿下办事，吕大人那边，靠不住的。” 王庭缓缓坐下：“看来文远你已经铁了心跟着太子，算了，你我兄弟情分依旧在，但是将来党争的时候，我是不会留手的。” 宋文远也说道：“放心，我也不会留手，但是若是嫡子这边坐稳了太孙之位，我会求殿下饶你一命的。” “放心，我也会的，毕竟你是我兄弟，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很尊重你。”王庭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你我交心，还望不要告诉郡主，毕竟此事言之甚早，也说不定吕妃生的是个女儿。” “我懂，我自己知道怎么做，但是不会出卖你。”宋文远跟着起身送王庭离去，刚走到府门口，碰到了从王府回来的小满。 “郡主。”王庭躬身行礼。 “王大哥别这么叫，又不是朝中，叫我弟妹就好，这么急着要去哪儿，我刚从王府带来了很多的佳肴，不如晚上一起用饭，你们兄弟两个也好好聊聊。” “那自然是最好，既然弟妹开口，我就讨口饭吃，哈哈，走！喝酒。”王庭揽过宋文远的脖子，刚刚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宋文远也决定暂时将事情瞒下，毕竟还未夺太孙之位，自己就说出去，反而成了笑话。 第150章 锦衣 洪武十二年，朱标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长子朱雄英，次子朱允炆，两个孩子还未长大，仿佛就有一只只的大手开始暗中朝着两人伸了出来。 同年，朱元璋命蓝玉挂元帅，沐英为副帅出兵收复川滇，顺便让沐英就此就藩云南。 川滇地区的捷报一道道传来，在朱元璋的天威和蓝玉的杀伐下，一座座城池被收入到大明朝的版图当中。 沈万三正在户部忙碌，自己的表现被朱元璋看在眼里，兴许今年就能升了尚书，所以干起来工作格外的卖力。 处理完所有的政务之后，桌角的一封密信被沈万三发现，三天前这封密信被人送了过来，政务繁忙就搁置了没有看。 趁着现在手头无事，沈万三打开了密信，越看越是心惊，唤来自己的家仆沈富，两人出了户部衙门朝着皇宫赶去。 穿过层层宫门来到文华殿将密信交给朱标，朱标没有看，但是也知道沈万三如此着急，定然是发生了大事，让沈万三先行回去，自己来到了寝宫将信交到朱元璋手中。 读完信件，朱元璋足足在桌旁坐了一刻钟，面色铁青将信件交给朱标，自己起身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椅。 宫女和太监纷纷跪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朱元璋的怒火烧死。 “去将歧王请来。” 朱元璋在朱标的搀扶下坐到了龙榻之上，缓缓对着面对跪伏的马公公说道。 “遵旨。” 马公公退出寝宫，罕见的要了马，一刻不停的朝着歧王府赶去。 “殿下，殿下，陛下不知道看了哪儿来的密信，现在龙颜大怒，请歧王殿下进宫。” “走！” 朱元璋大怒，李星寒自然心急，一刻钟之内就到了朱元璋面前，挥手让太监宫女全部退下，李星寒才开口询问事情的经过：“怎么了大哥，如此着急唤我入宫。” 朱标将信件交给李星寒：“叔父，看来前几年你下去并未将他们杀怕，这不是，又开始了。” 信件中清晰写着乌伤县县令郭钟，利用运送实物税款允许有损耗的漏洞，私自将未曾记录过的清单盖上官服的印章，之后私吞税款，一层层的扒皮，等入京之前，再由押送的官员进行补填。 密信是匿名的，谁也不知道如何送到了户部衙门当中，沈万三自知自己解决不了，就急忙入宫上呈。 根据信中的消息可以推断而出，单凭借一个小小的乌伤县，是没胆子搞出这些东西的，定然是金华府和其他的州府早就这么干了。 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密信，李星寒看出了一丝端倪，这信件当中掺杂了一个宋字，而这宋字，正是宋贞的笔法。 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李星寒问道：“大哥，那就给我一道圣旨，我即刻出发，将这案子彻查清楚。” “哈哈。”朱元璋笑了起来，“若是前朝，实物赋税是不允许有损耗的，轻者下狱，重者斩首，我体恤他们，让他们不再因为损耗而获罪，结果却成了他娘的贪墨的机会！” “星寒，这么看来，这朝堂之上，州府之中，不管我怎么体恤和关爱，他们都和我不是一条心，他们关心的，念着的，全是银子的好啊。” “既然他们如此下作，那我心中的那颗种子，就要开花了。” 朱元璋开始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也给李星寒下了一道军令。 从明日开始，将五城兵马司，司市，御林军交出亲军都尉府，亲军都尉府由李星寒重新组建，李星寒亲任第一任指挥使，手下设同知两名，佥事两名，镇抚使两名，设十四所，每所千人，千户十四名，总计共一万四千人，亲军都尉府更名，是为锦衣卫。 “星寒，锦衣卫监察三省六部二十四衙门，只听君命，大小事宜无人有权过问，你只向我和标儿汇报，懂了吗？”朱元璋起身拿出一张图纸交给李星寒，“这是锦衣的图纸，你先拿着。” 之后朱元璋从龙榻的暗格当中，取出一套白袍，白袍和李星寒之前穿的有些不同，除了下半身改为了半裙状方便骑马，上身的袖口也变得缩紧了不少，精美之余，还极其的方便战斗。 这套衣服和图纸上的锦衣几乎不差分毫，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披肩绕臂的飞鱼刺绣，四爪飞鱼，形态似蟒，却头生双角，与李星寒之前见过的不同，这条飞鱼明显的更加威武和灵动。 接过白袍，李星寒眼睛有些红：“大哥，看这个针脚，又是嫂子亲手缝制的吧，她现在不年轻了，别让她再做这些了。” 朱元璋摆摆手：“这件飞鱼服意义重大，代表了一个衙门的诞生，也代表了我们对你寄予的厚望，所以你嫂子才亲手缝制刺绣，今后你再做，我们可就不管了，记住，去找那些于大明有功的士兵臣子，功夫一定要好，将来监察百官，若是没点扎手的功夫，命也就随时交待出去了。” “你手下的任命，宫里不管，只要你看上的人，凭着洪武金牌直接带走，有不愿的，让他过来找太子说。” “对了，还有一点，他们的锦衣之上，是不允许用飞鱼的，飞鱼图腾只赐予有大功的锦衣卫，剩下的什么同知啊，佥事什么的，还有千户，毕竟也是官员，这样，我批准他们用麒麟纹刺绣，也方便你辨识不是。” “至于颜色，就定红黄二色吧，去吧星寒，组建好锦衣卫，将他们分散下去，除了皇城留下三千，其余的我要他们监视州府，军中，豪绅，士族，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他们搞得清清楚楚，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陛下，臣求一物。”李星寒跪地抱拳。 “你看又来。” “非也大哥，今天是锦衣卫成立的日子，应行君臣之礼。” 朱标走上前将李星寒扶起：“叔父不必多说，这次陷阵营我爹没有让蓝玉带走，就知道如果有一天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定然要陷阵营。” 李星寒诧异的看向朱元璋，没想到自己这点小私心又被发现了。 朱元璋笑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陷阵营的人功夫好，敢杀敢拼，而且对我还绝对的忠心，这样的一支队伍，适合进入锦衣卫，而且现在天下基本太平了，陷阵营也可以撤下，我昨天让标儿去问过劳狄，大概还有四千多人，没有添新兵，这四千人你带走，剩下的，从当初血战太平的勇士家眷中挑选吧。” “谢大哥。”李星寒拿着图纸和准备好的圣旨离开了皇宫，直奔劳狄府上，要说这第一个指挥同知，那定然是劳狄的没跑了。 彻夜的长谈，两人基本敲定了所有的细节和人员的任命。 第二天，收到李星寒消息的官员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劳狄府上。 两个从三品同知的位置，给了劳狄和苏虎，正四品佥事给了李四和赵轩，从四品镇抚使则是交给了方东济和苏子修。 十四个千户，第一个便是长大成人的贺太平，李星寒培养多年的义子，剩下有早几年也混迹军中的佟老虎，张强，张二狗，尽数是李星寒的亲信和心腹，也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班底。 将图纸摊开放在桌上，李星寒说道：“诸位兄弟，陛下如今组建这个衙门，那就是到了你们尽忠的时候，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去将图纸上的衣服一人定制一身，四品之上红色，五品千户黄色，以上的官员锦衣绣上陛下赐予的麒麟纹。” “千户之下尽数穿黑蓝两色，没有刺绣，有没有问题，没有就去办，时间紧任务重，我要你们三天后穿着你们自己的锦衣，到歧王府见我，第一批手弩和制式长刀陛下让兵部准备了三千把，装备守着京城的三千锦衣卫，剩下的后续再做，先去领你们的。” “对了，陛下钦赐刀名，绣春。” “是！” 一众官员在劳狄的带领下离开府邸，李星寒熬了一夜，想着回府先歇歇。 歇歇，是啊，自己都已经四十七岁了，虽然心丹的滋养让自己看上去也就三十七八，远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可终归是老了，对，心累，是心累。 “唉，苏子修苏虎他们也都五十岁了，李四小一些也过了四十五，还有老虎和张强他们，都不年轻了。得赶紧培养一些优秀的年轻人，让他们退下去了，不过先撑几年再说吧。” 没有乘车，李星寒抱着白袍徒步朝着王府走去。 第151章 空印 回到王府后，李星寒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细化着和劳狄敲定的内容。 没想到这些官员的动作很快，根本没用了三天，一天半之后，所有人衣着整齐，穿着绣着麒麟纹的锦衣来到了王府门前，新款袍服的样式惹来了百姓的围观。 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接任老于管家身份的二子急忙跑去找李星寒汇报，李星寒知道劳狄他们是为了显摆，摇着头走到门口将人带进王府花园当中。 看着这些人身上的锦衣和腰间悬挂的绣春刀，李星寒赞叹不已，不愧是朱元璋亲自设计的衣袍，威武中不不失庄重，不但适合行动，也适合天子出行的仪仗。 让众人稍候，李星寒回到房间自己换上了马皇后亲手缝制的白袍，更是惹得几人羡慕，不说显眼的白色，光这一条灵动威严的飞鱼，就比自己身上的麒麟纹强上不少了。 将洪武金牌和秋水雁翎挂在腰间，李星寒说道：“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就随我去军营吧，咱们先去陷阵营挑选出三千年轻力壮的士卒成为守护皇城的班底，之后让老的士卒退下去，如果有子嗣，就将子嗣也编入锦衣卫。” “苏虎，你负责名册的登记，李四陪着苏大人。要将十四所锦衣卫所有人的名录和籍贯来历弄清楚，没有时限，但是肯定越快越好。” “劳狄，子修，你们两个带着太平去找到当初阵亡将士的遗孀，看看子嗣是否愿意入朝为官，若是愿意，也编入锦衣卫。” “走了走了，动起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走到街上，李星寒走在最前方，其余人在身后自动排成两行，跟着李星寒朝着军营而去。 “锦衣卫办事，闪开。” 劳狄对着巡逻到此的卫兵喝了一声，卫兵刚要开口询问，却看清了这些人基本都是军中的将军，而最前方打头的，赫然就是岐王李星寒。 急忙让道提起武器行礼，李星寒点点头，带着队伍走了过去。 刚刚想要问话的士兵对着身边人问道：“这不是岐王殿下吗，这锦衣卫是什么情况。” “嗨，你还没听说吗，陛下让岐王殿下将亲军都尉府改制成为锦衣卫，专门干监察百官和豪绅士族的事情。” 旁边百姓小心问道：“那我们如果受了委屈，也可以找锦衣卫说吗？” 说话的士兵点点头：“那是自然，老乡，但是我不建议你直接找锦衣卫，你不是领取过大诰了吗，带着大诰报官就行，若是官府不作为，再去找锦衣卫告状，怎么说呢，就是官府约束百姓，而锦衣卫约束官府。” “那我明白了，等于就是锦衣卫是陛下手足的延伸，可以管着朝廷之上的那些大人是吗？” “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老乡，不说了，我们要去巡逻了。” 巡逻队走入街道中开始继续巡查，百姓们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遍了京城。 在军营待了三天，锦衣卫已然扩充到了五千人，这五千人中，有在职的士兵，有老卒和阵亡勇士的孩子，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五千人，李星寒心中痛快，不到十天的时间，锦衣卫已经初现规模了。 从千户中随意挑选了五人，每人领一千名锦衣卫，各自安排队伍中的百户和总旗。 等到各自任命完成，李星寒才开口：“诸位，安静，听我说。” 等队伍中变得安静，李星寒开始给众人分配任务，皇城中的三千人在苏虎的带领下先去领取手弩和绣春刀，服装的话等织造局统一完成后再配发。 劳狄和李四，留在皇城暂时负责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衙门，继续招募锦衣卫并将人安排到各个州府，千户们按照计划负责自己分配到的宣承布政使司，发现情况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到北镇抚司交给劳狄处理。 苏子修暂时负责装备和身份凭证的配发，留在京师的三千人，按照南北镇抚司的分配，各自配发腰牌。 腰牌的制式和字体，由苏子修自行安排。 多出来的两千人，暂时留在军中训练，等配发了装备和服装后由劳狄安排去处。 李星寒自己，则是计划带着方东济和赵轩，之后点上二三十人，去查乌伤县的案子。 临走之时，李星寒将劳狄拉到一旁：“等安排布政司的时候，将太平安排到浙江，离家近些，也能照顾他娘。等这案子结了，再把他调回直隶” 劳狄说道：“大哥放心，太平是你的义子，也是我的侄子，我还能给他放到太远的地方吗？” “我出门后，你尽快先将赶制出来的装备交于太平，让他将手下百户和锦衣卫派出去，浙江这一块，这次要死很多人了，我这次就带着二十个好手先去，等着太平的支援。” 劳狄想了想：“那这样，让皇城的三千人等等呗，这三千人负责直隶，虽然忙碌，还要配合子明大哥的御林军，但是终归守家在地，等等无妨。” 李星寒摇头拒绝，第一批定制出来的制服必须交给这三千人，三千锦衣卫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穿什么都有的话，不合规矩。 再说了，四个时辰一换防务的话，总不能让这些锦衣卫再去交换衣服，那也太寒酸了。 “反正你就记住，三千人交给你，毕竟他们也不是铁打的，全天十二个时辰，四个时辰一换防，我要白天黑夜都有人在暗中盯着满朝文武。” 交代完劳狄，李星寒带着方东济和赵轩点好人手后出城，第一站先去扬州，一来是让这两人回家省亲，二是自己要去问问宋贞差人寄出这封密信，到底还掌握了多少东西。 宋府。 “亲家公。”李星寒对着宋贞抱了抱拳，几年没见，这宋贞有些衰老的厉害。 “殿下，我知道你为何而来，随我去书房，我说与你听。”宋贞一伸手，带着李星寒进入书房，房前屋后，各自站着十名锦衣卫，防止屋内消息泄露。 一个时辰之后，李星寒面色阴沉的从书房出来，和宋贞打过招呼并承诺忙完再来叙旧之后，带着人急匆匆的朝着方家而去。 到了方家天色也黑了，李星寒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火光划破天空，与家人团聚的赵轩匆匆坐上马车，朝着方家赶去。 第152章 抢官车 赵轩赶到方家，在方东济的带领下直奔书房，李星寒正在给劳狄写着密信，没有说话，赵轩接过了方东济递过来的茶杯，两人就这么坐着等李星寒忙完。 密信交给锦衣卫，看着人影隐入黑暗，李星寒这才开始说起宋贞的消息。 按照宋贞提供的情报，乌伤县的县丞郑通是他的学生，入县衙工作后，不久就发现了县令郭钟贪墨的事情，可是进入县衙的官吏都被盯得很紧，无法放出风来。 后来郑通为了取得郭钟的信任，主动与郭钟交好，一来二去，就被当成了自己人，也押送过几次赋税，贪污赃款一分未取，全都封好留存，之后在郭钟放松警惕后，找了个机会将消息传递给了宋贞，宋贞这才委托朝中的暗棋将消息交给了沈万三。 现在乌伤县的事情基本上坐实，就等着查证后将郭钟处决，但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一个乌伤县还不够，若是想要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先要去问问继任的扬州知府，冯仲仁。 冯仲仁当初处理吴俊奇留下的问题处理的不错，加上李星寒的美言，接任了吴俊奇的位置成了这扬州知府。虽然扬州府属于直隶管辖，但是自己在下面州府也就冯仲仁这一个熟悉的官员了。 可他若是这短短几年间也被腐化成了这个样子，那就可惜了。 “出发。先去见见咱们的冯知府。”想到这，李星寒起身带着人来到了府衙当中。 “你们，去将府衙几个门都守住，所有人赶到公堂之上，有反抗的，打晕了拉过来。” 李星寒的话对于这些锦衣卫就是军令，一阵喧闹之后，所有在府衙内值班的官差都来到公堂之上，问题没有查清，李星寒并未让人跪着，让他们自己去旁边站好，自己等冯仲仁过来问安。 冯仲仁穿好官服，急匆匆的从后院来到了公堂之上：“下官冯仲仁，见过岐王殿下，” 李星寒摆摆手让冯仲仁起身，之后让冯仲仁命令官差将今年的实物赋税的名录取来。 此话一出，冯仲仁就知道李星寒是为何而来的了，催促官差：“你们快点，将名录呈给殿下看。” 官差们动作很快，将名录呈给了李星寒。 翻阅着手中的名录，从扬州府到各县，记载清晰，官印齐全。 “殿下，我知道您是下来查空印之事的吧。您大可放心，扬州府及下属各县没有先盖章的，都是在这清点好之后，带着赋税去京城，进城之前再次清点损耗，对接管的官员说明情况，不会出错的。” “听你这么说，你知道他们这么干了？”李星寒问道。 冯仲仁点点头：“那是，他们不但这么干，还想着拉我下水，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我现在睡觉的时候，还时常梦见当初随着殿下清算吴俊奇的日子，那种荣誉感压下了我的贪念，所以我并未与他们同流合污。” “反而派人看住了我手下的各县，别人我管不到，但是我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李星寒笑道：“那你怎么不去找我，我帮你将折子递给陛下呢？” “嗨，殿下您说的，我只是我们扬州府的父母官，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百姓就很难了，谁也不愿意没事招惹他们这些人，我是继任的，我很清楚，但是他们很多都是朝廷有人的，得罪了他们，丢了乌纱帽，万一下个知府又是吴俊奇那样的人，百姓可就没办法了。” “我只能让自己在位这几年，百姓过得好一些。” “真窝囊，你跟我说了我还保不住你？”李星寒训斥道，“我若是保不住你这个知府，那我这岐王就别干了。” “行了，不说这个，冯仲仁，你可有儿子？多大了，在干什么？” “回殿下的话，我有个儿子，十九岁，没有官身，在府衙当个小吏，帮着判官干点杂务。” 李星寒想了想：“你能守得住本心压制贪念，不错，身为知府，让自己的儿子当个小吏，也是难得，这样，你儿子交给我，我将他编入锦衣卫，之后将他交给负责浙江行省的千户，先从七品总旗干起。” 冯仲仁知道李星寒的意思，自己儿子交给李星寒，等于是李星寒手中多了个人质，等自己想贪的时候，也得想想自己儿子的身份和命运不是。 不过意外之喜就是自己儿子从小吏一跃而成了官，什么都没有考过，就有了七品官身，至于这锦衣卫是什么，冯仲仁就不得而知了。 方东济看出冯仲仁没有派系，还不知道锦衣卫的职权和组成，便给他讲了起来，越听越是心惊，没想到陛下设了这么大一张网，将整个大明朝都囊括了进去。 庆幸自己这次空印贪墨没有参与进去，更庆幸自己儿子混入了如此衙门，虽然是七品，却有着诛杀其他七品官员的权利。 李星寒让官差去请冯仲仁的儿子冯海，自己则是拍了拍胸前的暗袋：“我这有封密信，记载着浙江行省和直隶所有参与此案的官员，你知道什么，就给我写下来，我保证你无事，接下来的几个月，浙江直隶的天就要变了。” 冯仲仁应了一声，转身趴在公案上写了起来，大概三刻之后，几张记着身份和职位的纸张交到了李星寒手中。 仔细看了看，和宋贞给的名单差不多甚至还详细了不少，果然只有同僚之间才足够了解。 将名单叠起收好，冯海人也带到，方东济带着冯海去定制衣服，按照李星寒的安排，这段时间之内，先在扬州待着，等快要收赋税的时候再行动，差不多一个月后贺太平手下的人就能安排下来，动起手也不会再有顾忌。 这一个月，苏子修跑的脚下生烟，还好有户部的大力支持以及织造局和民间裁缝们的日夜赶工，三千人之外的第一批锦衣也交付军营当中。 安排好人手，让手下的百户自行到各个州府待命，贺太平自己带着百人到扬州寻李星寒。 贺太平手带人走进府衙，李星寒正在和冯仲仁聊天。 “千户贺太平，参见指挥使。” “起来。” 贺太平从身旁亲卫的手中取过几块雕刻好的木牌：“义父，这是您的指挥使腰牌，这两块是方大人和赵大人的，苏大人定制好就让我带过来了。” “不错，挺精美的。”接过刻着指挥使官职和名字的腰牌，李星寒将腰间的洪武金牌小心收好，将新腰牌挂在腰间，“陛下的金牌不要轻易示人了，这指挥使腰牌刚好够用。太平，这是冯海，冯大人的儿子，你安排个总旗就行，让他跟着你在浙江行省办事。” “是，义父，方大人已经给我来信了。”贺太平一抬手，身后的亲卫将提前准备好的手弩和绣春刀以及腰牌交给了冯海。 “总旗冯海，见过千户大人。”冯海对着贺太平行礼后，将绣春刀和腰牌悬于腰间，站到了贺太平身后。 “义父，下一步如何？”贺太平问道。 李星寒掏出名单交给贺太平：“这些地方，重点监视，还有半个月就到了赋税进京城的日子，半个月之内，让你的人手都到位，我要劫车。” 按照李星寒的要求，浙江十一个州府，贺太平已经让人下去了，就等着李星寒一声令下，这些人再分到各县。 担心同时进行人手不够，李星寒让贺太平这次带的人手先撤去七十人到别的百户手下帮忙，自己带着五十人连夜离开扬州赶往乌伤县，李星寒刚走一天，劳狄带着李四亲至扬州，直隶的锦衣卫也开始各自行动，准备着这场大清洗。 第153章 劫县令 十五天之后，所有的锦衣卫尽数到位，趁着夜色潜入山林，等候着第二天的车队出城。 次日，一辆辆拉着实物赋税的马车离开了乌伤县城，为首的马匹之上，坐着的竟然就是县令郭钟。 郭钟向来是不亲自押解赋税入京的，一般都是交给亲信去办，这次可能是自己上面的官员收到了什么风声，让这些官员都亲自押送，这正好应了李星寒的心愿，不用再亲自入城抓人了。 眼看车队经过，李星寒一挥手，身边的几十名锦衣卫在贺太平的带领下冲出山林，将车队围住。 郭钟再瞎眼，也认得贺太平身上的麒麟纹刺绣，可还是壮着胆子喝问道：“来者何人，敢私自拦截赋税马队，找死不成？” 贺太平冷笑一声，几步到了近前，双手擒住缰绳将马摔倒后，提着郭钟的衣领狠狠的抽了几个巴掌：“锦衣卫拦路，还敢马上问话？给我跪下说。” 两个总旗上前接过人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贺太平抽出腰间绣春刀：“还不下马？” 这一声喝问让押送的官差瞬间清醒了过来，自己还未下马，而自己老爷已经压在地上了。 慌乱之中跳下马背，十几名官差和百姓跪在了郭钟身后。 围着马车队转了几圈，贺太平找到了放置清单的箱子，打开一看，果然都是空白无字，上面还盖着官印。 拿起清单朝着林中晃了晃：“义父，是空白的。” 郭钟顺着贺太平的视线朝着林中看去，李星寒带着方东济走了出来。 接过贺太平递过来的清单，李星寒蹲在郭钟面前：“郭大人，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这就是昨天县丞忘记填写了，大人可以找人过来问话。” “不用找了！” 一声高喊，让郭钟面色铁青，自己被卖了！ 郑通走到李星寒面前行礼：“果然还是等来了殿下，乌伤县丞郑通，拜见岐王殿下。” “郭大人，还说什么？” 郭钟在听到岐王名号的时候，恐惧已然变成了愤怒，自己必死，也得拉上郑通。 “殿下，我认，但是得给我交代的机会，这郑通虽然检举我，可是贪污的赋税，他也吞了不少。” “你别想咬我，你给我分的银子，我一分没花，存的好好的。”郑通说道。 郭钟眼珠子一转：“你是殿下的人？原来如此，亏我还对你如此信任。” “你们设计害我？” 李星寒笑道：“害你？你若是像冯仲仁那样，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谁能害你？再说了，本王需要自降身份去害你一个小小的县令？” “污蔑亲王，掌嘴。” 贺太平一声令下，两个总旗开始轮番掌嘴，这两人也是军中出身，手劲儿大得很，十几下后郭钟的脸就肿大了好几圈，嘴也合不上，鲜血伴着碎牙流了出来。 “郑通，账本在吗？”李星寒回头看向身后的郑通。 “回禀殿下，带了，我清清楚楚记好了，每个人分了多少，几次，都在上面。” “证据确凿啊郭大人，哎呦，你的家产居然有个几千两啊，厉害厉害，你一年多少石的俸禄，八十？九十？好，本王给你按九十算，九十算下来也不到五十两银子，你解释解释，你这几千两的家产，从何而来？” 看了看账本，李星寒笑了起来。 没等郭钟说话，贺太平的绣春刀就到了脖颈之上：“郭大人，下辈子别贪了。” 手起刀落，大好人头落地，李星寒将其踢到路边：“百姓可以先行回去了，接下来我开始点名，或者你们参与了的自己向前一些。” 还未开口，在场的十几名官差都向前跪了跪。 “这么懂事。”李星寒失笑出声，“那我点第一个，陈小武。” 陈小武面色惨白，先行起身来到李星寒面前再度跪倒。 “好，你们带着陈小武去县城认人，之后带到城门外让郑通再次确认，剩下的这些，砍了。” 留下几人行刑，剩余人提着陈小武去县城抓人，郑通背过脸去，虽然有罪，但是直接观看行刑，还是有些不忍。 “殿下，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残忍吗？我觉得刚好，这次带着陛下的命令下来，就是为了清洗一下各州府的蛀虫。” “可是殿下，这么多的人头.....” “你是读书人，也许看不得这些，我却是习惯了。” 李星寒搀扶着郑通朝着乌伤县走去：“郑通你腿别软，你得硬气一些，不行你也来锦衣卫？看多了就不难受了。” 郑通捂着嘴：“殿下您久经沙场，肯定不在乎，我可是第一次见，失态了。” 贺太平带着收拾完现场的锦衣卫走上前，伸手接过了郑通：“郑大人，不行你真的来锦衣卫吧，我手下的百户可以让出一个给你，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身后的锦衣卫爆发出笑声：“对啊郑大人，我们在锦衣卫等你。” “行了，你们这帮小子，一点规矩都没有，看看郑大人都成什么样了，你们还调笑他，道歉。”李星寒笑着训斥道。 “郑大人对不起，我们乱说话，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郑通被这些年轻人一闹，也没那么恶心了，对着几人笑笑：“生什么气，你们又没有恶意，不过我真的得练练胆子了。” 在城外等了半个时辰，入城的锦衣卫压着官府上上下下走了出来：“殿下，根据陈小武指认，大部分的官吏都参与了侵吞税款，只有一小部分人没有参与，但是也被他们边缘化了。” “郑通，去看看，是不是属实。” 郑通检查了一下，确认情况属实后，让锦衣卫将无罪的官吏挑了出来。 “行了，无罪的回去，有罪的，太平监斩。” “是，义父先行入城休息。” “好。” 李星寒带着郑通入城，城门外在百姓的围观下，三十多颗人头落地，百姓一阵欢呼，追着李星寒来到了官府之外。 官府当中，李星寒和郑通坐在大堂之上，开始研究起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贺太平的汇报，诏狱在他们出来之前，就已经修建完成，就等着将州府的这些官老爷拉回去审了。 “太平，你吩咐手下的兄弟，让他们审出结果后，带着能指认的人来乌伤汇合，咱们一同去各州府抓人，直隶劳狄那边有御林军配合，而各州府的守军，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如果和地方官员同流合污，几十个人兴许会被他们灭口。” 贺太平点点头，出门开始下达命令，七十名锦衣卫各自出城，将消息传遍了整个浙江。 第154章 金华守将 消息一出，各部都动了起来，一个月后，贺太平下辖卫所的千名锦衣卫在乌伤县集合完毕，除了少许人在镇压反抗的时候受了点伤，所有锦衣卫无一阵亡。 既然到了乌伤县，那下一步自然而然就是金华府，将留下的活口塞入囚车，在李星寒的带领下，大部队浩浩荡荡的朝着金华前进。 与此同时，金华府的守将姜琦也收到了斥候的报告，确定了李星寒一行人的具体位置和行进路线后，急冲冲的跑到了府衙找知府司徒杰商议。 这两人都是此案的主谋之一，从州府侵吞的金银更是数不胜数，短暂的商议后，两人做了个决定，派出军队截杀李星寒。 现在基本上天下太平，他们能调动的兵马有限，不过以姜琦的胆子，两三千人还是敢动的，于是一封密信从府衙传递到了军营当中，姜琦的副将带着三千兵马出营，在李星寒行进的路上设下了埋伏。 离金华不足百里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席卷着遮蔽了天空，滴滴答答的开始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密集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林中，显出其中的道道身影，尽数披甲，是正规军。 李星寒低笑几声对着身边的几人说道：“看到了吗，幸亏没让兄弟们单独行动，果然有些胆子大的，敢出动军队围杀锦衣卫。” “太平，沥泉带来了吗？” 贺太平招了招手，身后的百户从马车上将枪筒卸下交给了贺太平。 贺太平提着长枪来到李星寒身边，没由来的一阵悲怆，仿佛自己站在了贺图当年的位置，将手中枪交给了李星寒。 “将军，沥泉在此。” 贺太平大喊一声，泪水伴着雨水滑落。 “好儿子。”李星寒持枪跳下马背，长枪一指围上来的士兵。 “刺杀亲王，好大的胆子。” “将你砍成肉泥，谁知道你是亲王呢？”副将江城从队伍中走上前来，脸上划过一丝残忍。 “可惜。”李星寒轻吐二字。 “可惜什么？”江城疑惑道。 “可惜你这么年轻，没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是要死在自己人手中。” “锦衣卫！杀！” 怒喝高过雷震，寒芒快如闪电。 江城还未做出反应，沥泉便早已洞穿了喉咙。 所有锦衣卫在李星寒出手后紧跟着拔出绣春杀入军阵当中，叛军虽然披甲，可在这一千名锦衣卫眼中依旧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毕竟是陷阵营出来的精兵，比起这些过惯了舒服日子的士卒，强了百倍。 不消两刻，大路上只有一千挺立的锦衣卫，那三千叛军早已成了尸体。 当李星寒进入金华府衙门的时候，姜琦和司徒杰仿佛看到了一尊降世的魔神，一瞬间心境不稳陷入了幻境，一时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做梦，当洪武金牌丢在桌上，才将两人从幻境当中拉了回来。 “姜琦。”秋水轻轻挑起姜琦的下巴，“你是蓝玉的义子，我见过你，没想到啊，蓝玉尚且视我为大哥，你却敢对我动手。” “照理说，我不该杀你，应该将你交给蓝玉处置，可你非要派人截杀我，弄脏了我最敬重的大嫂，亲手，一针一线给我缝制的飞鱼服。” 刀光闪过，姜琦的人头落在酒菜当中。 “三千兵马？没拦下你的一千锦衣卫？”司徒杰颤抖着问道。 李星寒点点头笑了起来，这笑容在司徒杰眼中却与恶魔没有区别。 “司徒大人，你的下场可没姜琦那么好，还得让你去指认同党，不过你不必担心，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你活着还不如死了，只是希望你能交待的快一些，少受罪。” 刀尖划过司徒杰的脊梁，当初李星寒在庐州大狱里受过的苦，劳狄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也准备了一遍，看看这帮大人的嘴，有没有李星寒的嘴硬。 房间内传来骚味，司徒杰尿了。 李星寒皱了皱眉头，贺太平会意，上前一掌将人击晕，拖出房门装上囚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李星寒不怕他们逃跑，普天之下都是大明的疆土，何况只要知道了人名有了画像，锦衣卫都能将他揪出来。 两个月之后，大队的囚车回到了应天，门口迎接的劳狄满面愁容：“大哥，直隶的涉案官员，诏狱已经放不下了，现在苏虎大哥和李四正在审，子修在主持南镇抚司的工作，不如先仍在南司的营房里，让他们先看押着，你说呢？” “皇城里现在还有多少人？”李星寒问道。 劳狄算了一下，十四个直隶州府散下去一千四百人，现在皇城里还有一千六，一千五分三波换防，剩下一百留在衙门里值守和审讯。 “这人也不够啊。”李星寒有些愁，当初想着三千人应该够用，结果分出去就不够了。 “没事的大哥，我说的这是三千皇城的，咱们不是第一批五千人左右吗，除了太平的浙江，剩下的一千我放到了山东，这两个月子修大哥也没闲着，又招募了三千，但是装备不齐，就让他们在军中先训练，等你回来给他们安排监察的布政司呢。” “你这家伙，说话大喘气。”李星寒笑道，“那这样，现在手里不是有八千人吗，之前定下的不变，这三千先调一千去浙江，之后你把直隶的一千四收回，让太平带着这一千人休整一下接手直隶，不然你城中的锦衣卫太少了，毕竟不是铁人，可以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抛去休息，生病，外出，家中有事这些突发情况，你得保证手里人够啊。” “至于剩下的两千，等装备齐全了，一千人派去江西，一千人放到河南，之后再招再放，就先这么定下来吧。太平，带人送去南司看押，之后你们去休息，准备接手直隶。” “是，义父。” “东济和赵轩，先跟我去诏狱看看。” 分头行动，李星寒几人由劳狄带领，去往新修的诏狱。 一进入诏狱，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劳狄解释这是专门挑的寒地，诏狱的最深处，还有地下水源，先不说招不招供，就这么阴上几天，就能让很多人精神崩溃了。 随着劳狄往里走，就是上刑的声音和一声声的惨叫。 来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官员面前，锦衣卫正在往其指甲中钉钉子，手腕被锁着，想挣脱又挣不脱，上刑的锦衣卫也不急着钉进去，而是一点点一点点的朝里敲，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官员有些疯癫，劳狄上前一巴掌抽在官员脸上，官员安静了下来，死死的盯着劳狄。 “松江知府，从家里搜出来白银一万三千两，来源不明，经过调查，确实参与空印之案，下诏狱十三天，未供出同党。” “这个，苏州同知，瞒着知府暗箱操作，贪的不多，但是也有了几千两银子，交代了，等着记录完成带出去指认，之后斩首。” “这个，县令。” “这个，县丞。” “大贪小贪都有，全部涉及此案。” 走到诏狱尽头，劳狄也讲完了，整个诏狱现在有几十人同时受审，可是这才是第一批。 第155章 交人 尚书府。 一道身影急匆匆的穿过花园来到了书房之中。 吏部尚书吕本正怀抱着朱允炆逗弄，看王庭进来，将孩子交给管家：“去将太孙交给小姐，我和王大人要说几句话。” 等管家带着孩子离去，吕本带着王庭走入密室这才开口：“怎么了王庭，锦衣卫那边出事了吗？” 王庭点点头：“被囚的官员陆陆续续的开口了，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派人进去扼杀那几个知道最多的人，还是......” 王庭做了个捧手的动作，吕本心领神会：“你是说交人？交什么人？这案子事关重大，牵扯人员极多，不少都是我们吏部安排出去的，你让我认罪？不如杀了我。” “大人地位尊崇，又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与其说让大人被咬出来，倒不如找个替死鬼。” “替死鬼？你觉得找谁能平息了陛下的怒火？” 王庭把玩着手中的美玉，淡淡的吐出三个字：“汪广洋。” “汪广洋？你要动右相.....” “诶，大人可不要这么说，汪相国对我有知遇之恩，这次提携我也是费了大力气，我怎么能动他呢。” “只不过汪广洋最近有倒向太子党的倾向，我看他和几个重臣走得很近，而且似乎他提出要让陛下早日确定太孙之位。” “照理说陛下不应该决断这些，这些应当留给太子殿下继位后再说，可是你也知道，陛下不单单是天下的共主，在皇宫里，他是一家之主，这哪个孙子当真正的太孙，他是有话语权的。” “如果真按汪广洋的说法，确定了朱雄英为太孙，我们的努力和布局就都白费了，毕竟开国皇帝的金口玉言，谁能改变呢。” 听到这，吕本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王庭将喝净的茶杯轻轻扣在桌上：“鸩杀。” 密室当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两个字的影响下低了下来。 “胡惟庸早就惦记着右相的位置，甚至还想搏一搏将徐达换下来，自己坐那文臣第一的位置，我和他已经说好，他模仿汪广洋的字迹写下遗书，之后将骗他喝下鸩酒，你想想，吕大人，一个已然死去的相国和一封字迹清楚的遗书放在一起，是不是正好可以将这件案子了结？” “北镇抚司那边，我会找人打点，不需要将人杀死，只要消息传进去，让他们知道已经到顶了，他们自己就会闭嘴的，不过我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毕竟有几个小娘子，我看着也是风韵犹存啊。此等尤物，流入教坊司，岂不是暴殄天物？哈哈。哈哈哈哈。” 王庭说着，好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狂放的笑了起来，一直到笑弯了腰，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再次抬头已然是一片冷漠之色：“话已经说完，大人觉得如何？如果可行，那我今晚让胡惟庸动手。” “他四十多岁了，急着坐上相国的位置，正好能帮我们做掉替死鬼。” 吕本神色复杂，王庭的野心和狠辣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把刀，是要噬主的。可是现在，自己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毕竟如此之人，才能真正的成大事。 不过还好，江山早晚是自己外孙子要坐的，到时候除掉这个王庭，也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吕本下定了决心：“那就这么办吧，先把空印的案子先了了，之后再和这帮太子党斗一斗。” “好，那属下这就去办。”王庭离开了密室，吕本盯着王庭扣下的茶碗，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他无法忘记王庭刚刚的眼神和气势，那种随时可以将自己也除掉的气势。 入夜，胡惟庸提着食盒进入了汪广洋的府邸，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所准备的一样，入府之时，大风骤起，吹灭了门前悬挂的灯笼，也正是如此，没人发现了胡惟庸鼓胀的前胸，这里面塞着一壶美酒，带着剧毒的美酒。 次日一早，一封密报带着汪广洋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入宫中。 紧接着，彻查此事的命令就到了北镇抚司。 经过几天和核查，确定了当日只有胡惟庸进入了汪广洋的府邸，胡惟庸作为汪广洋的亲信，没有杀人的理由，而当天他带去的食盒，又成了最大的线索。 又是几天的调查，在管家和丫鬟的作证下，确定了胡惟庸只带了菜没有带酒，而测毒的报告中，清清楚楚的写着菜是正常的，毒在酒中，如此看来，胡惟庸的嫌疑消除了，况且人是死在胡惟庸离开府邸的两个时辰之后。 至于这封遗书是怎么放进去的，那就只有胡惟庸自己知道了。 汪广洋的死，到此就没了线索，只能盖棺定论，李星寒带着最终的结果，来到了朱元璋的寝宫。 “星寒，你觉得汪广洋真的是自杀吗？”朱元璋问道。 李星寒指着结案陈词上的几个疑点解释起来：“大哥，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自杀，而且汪广洋的地位，也足以让他们壮着胆子贪污，但是这个死，就有些离奇了。” “汪广洋是老臣，有扶龙之功，家里也有大哥赐予的丹书铁券，试问一下，若是真的是他主使，凭着丹书铁券也能留住他的命，没必要自杀。” “所以我推断，是有人害死他的，能交出他顶罪的，怕不是.....” “你是说那些淮西勋贵？呵呵，没准，他们犯的错也够多了，不少人都被我剥夺了丹书铁券，可若是逼死汪广洋，那可能就是.....” 李星寒有些着急，朱元璋这是开始猜疑李善长和徐达他们了。 “大哥，不会是他们，李先生急流勇退，徐达汤和这些人就更别说了，出生入死的，不会的大哥。” 朱元璋抬手堵住了李星寒的话头：“他们和你不一样的，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是臣子，臣子就一定会变，就会有野心。看来是让徐达也退下去了，好好的养老吧。” “蓝玉也快回来了吧，我看了这次的密报，当中还夹杂着他的几个义子，等他回来，这笔账，我好好的跟他算。” “拟定圣旨，魏国公徐达，卸左相国职位，带兵于大同驻防，辅佐秦王，晋王防御边境。明年春天，老四提前一年出去就藩，让徐达带着这几个孩子，好好的打打仗，练练他们，等老四成婚之前，让他回来。” “再记，胡惟庸是汪广洋的人，这次汪广洋之死也与他无关，空印也没把他卷进去，那就让他接替徐达的左相，然后从山西将杨宪调回来，当这个右相国。” 李星寒对这两人无感，可是从胡惟庸当初制止自己登龙辇，杨宪制止自己封王的时候，最起码可以看出是忠于皇权的，而且最主要的目的，朱元璋是想把这些明明有些势力，却未曾被卷入此案的官员放到太阳下，看他们会不会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你不问问？这两个人可是跟你不太对付。”朱元璋问道。 李星寒如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果然又猜中了朱元璋的心思。 “他们这种越是挑不出毛病的，我越觉得他们有鬼，记住，让你的锦衣卫盯死了中书省。他们位高权重，最为可怕。” “出宫之前，去御膳房和太医院领我准备好的吃食和药材，你这段时间不在京城不太了解，刘伯温的身体也明显的不好了，不过也是，眼看就是七十岁的人了，你帮我去慰问一下，告诉他将身体把握好，还等着他给我监察百官呢。” “哦？刘大人身体不好，不如让他退下去得了。”李星寒说道。 朱元璋摇摇头：“刘琏才二十九，让他再在大理寺锻炼几年，我就准备将他调任监察院了，在等等，告诉刘伯温，再等等，我手里像他这样不结党不与其他官员交好的人，不多了。” “行，大哥，那我就去了。”李星寒嘱咐了几句让朱元璋注意身体的话后，去取了东西来到了卫国公府。 刘璟和刘夫人出去买些日用，家里就留下了刘琏和刘基父子两个，李星寒将东西交给刘琏后，转达了朱元璋的意思，朱元璋对刘琏的信任，让刘基感动的老泪纵横，这么多年不和其他官员过度的深交，一为明哲保身，二就是为了刘琏的前程。 如今看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义父，你也要注意身体了，刚刚我看你的气，不太好。” 刘基点点头：“那是自然，我都快七十的人了，先天一炁还能剩下多少？不服老不行了，跟你们这种练气血的人是比不了啊，你才四十七，又是张真人的关门弟子，心丹滋养下你活个百岁应该不是问题，还是羡慕你啊。” 说到这，刘基想到了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未曾说出口。 看的出刘基还有秘密，李星寒虽然好奇，但是自然不会多问，毕竟是自己义父，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 又聊了一会儿，看刘基明显有些累了，将人安顿在床上躺下，李星寒告退出了刘府。 第156章 结案 刚回到南镇抚司，李星寒就收到了苏子修的消息，今日他进宫之后，在听到锦衣卫议论汪广洋的死因后，所有的死囚接连吐口，承认了汪广洋的指使，还咬出了其他行省的涉案人员。 “好手段。”李星寒气的咬牙切齿，“果然汪广洋就是个替死鬼，不然不会交待的那么痛快。” “这样，子修，你主持南司开始彻查和管理锦衣卫的口风，只要是在诏狱内，坚决不能议论朝政，下了诏狱的，我要他们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甚至今天的天气如何，我也要他们不知道。” “既然认罪了，那就让劳狄开始拿人，将诏狱里的，转移到刑部大牢，找侍郎吴群，让他找人看押，他是太子门生，自己人靠得住，等各省的涉案人员都抓捕归案，带到紫金山的忠烈墓，斩首，用他们的脏血，祭奠我们的英魂，不然我怕陷阵营那些兄弟死都死的不安心。” “太平呢？” 苏子修说道：“太平还年轻，办事也积极，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接手直隶州府了。” “嗯，你多注意一下，若是太平干的不错，能胜任的话，几年之后让他接你的班，你岁数也大了，辛苦几年就可以享福了。” 苏子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搞得有些苦涩，自己也就比李星寒大一岁，确实有归隐的打算，可是锦衣卫刚组建，人才有些不够，不然自己早就跑去接手一部分的苏家生意，当个富家翁总比在这诡谲的朝堂上舒服的多。 这话一出口，李星寒就急了，劝了苏子修好半天，才将这个念头压下去，苏子修也答应李星寒，五年之内，将贺太平带出来，到时候自己就辞官回家颐养天年了。 几个月后，所有的死囚被集中押解到了忠烈墓，由苏子明带着御林军亲自行刑。 空印一案，罪首汪广洋，涉案贪官污吏共计二千一百多人，加上就地斩首的和被锦衣卫处理的叛军，共处决将近八千人，涉案金额人数之多，遍布之广，着实让人心惊。 洪武十三年，贪腐的案子也告一段落，蓝玉也带着沐英打下了川滇，在沐英正式修建王府就藩后，蓝玉率军回朝。 同年，徐达驻防大同，护送燕王朱棣就藩北平府。 短短一年的时间，朝堂之上又起了很大的风，胡惟庸和杨宪彻底接手了中书省，吕家常家都开始在朝堂之上布局，一时间党争变得更加激烈和残酷。 洪武十五年，深秋。 数百锦衣卫死死的围住了梁国公府，朱红色大门早已是破碎不堪。 府内如同修罗炼狱一般，残肢和死尸遍地，有锦衣卫，有国公府亲兵。 劳狄坐在马上看着府内持枪而立的蓝玉，神色复杂，迟迟没有下达总攻的命令。 蓝玉看着府外的劳狄，笑了笑，转身回房拖了一把太师椅放在大院当中，自己靠着椅背坐了下来，手却未曾放开长枪。 “劳狄，你杀不了我，我告诉你了，我是被陷害的，那事情与我无关，你信不信由你，你可以去调查，但是在最终结果出来前，我是不会出国公府半步，若是有不怕死的，你让他们尽管拿人。” “老蓝！放弃抵抗，先跟我回诏狱，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我兄弟多年，我还能害你不成，现在诏狱对你来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劳狄喊道。 “不，现在对我来说，我只能信任我手中的长枪，我蓝玉戎马三十年，我只相信自己！” 话音刚落，蓝玉只觉得额头一凉，抬头看去，天上竟然纷纷扬扬的落下了雪花。 手掌伸出看着雪花落在掌心，蓝玉突然笑的像个孩子：“看到了吗！老天爷都觉得我冤枉，你们擦亮眼睛看看，看看！！” 熟悉的气息传来，蓝玉只觉得汗毛直立，朝着墙头看去，飞鱼服，天王面甲。 “大哥，果然，陛下还是派你来杀我了。” 蓝玉放开手中的长枪，瘫坐在椅子上，神色开始变得复杂。 “不，不杀你，我是来保你的。” “陛下将我留在宫中，就是怕这边抓你会出现问题，但是我跑了出来，陛下现在正在发怒，你跟我说实话，刺杀皇孙的，到底是不是你。”李星寒飘身落在蓝玉面前。 劳狄手掌一挥，所有锦衣卫后退，背过身去不看二人。 蓝玉没有想到李星寒第一次违抗朱元璋的命令，就是因为自己，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四十多岁的人，抱着李星寒哭的像个孩子。 直到将心中的委屈都哭喊出声，蓝玉放开李星寒，坐到椅子上说道：“大哥，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用自己的能量去给雄英保驾护航，现在吕本那个王八蛋势大，文茵又是我的亲外甥，那是我的外孙啊......” “说！是不是你！” 李星寒怒喝出声。 “自然不是！”蓝玉辩解，“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再疼爱雄英，我也不会下作到去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动手，是他们陷害我。” “可是劫杀皇孙的，是你的义子和亲兵。这个事情解释不通了，但是我相信你，也一定会保下你。” “希望你没有骗我。”李星寒转身出了国公府。 “大哥，我蓝玉一生从未对你说过谎话！” “知道了。” 走出府门，李星寒来到劳狄面前：“现在起，将梁国公保护起来，谁人不得探视，没有我的命令，擅闯拿人者，杀无赦。” “是，大哥。”李星寒走后，劳狄吩咐手下将门口守好，自己长刀入鞘，来到了蓝玉面前。 “推个手吧，像当初一样。” “好。” 再次回到宫中，却看到了满地的狼藉，李星寒自知理亏，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大哥，蓝玉说刺杀皇孙一案，非他所为，定然是有人陷害他，而且我也相信他不会干出如此下作之事。” 朱元璋脸色铁青没有说话，朱标站在一旁面色尴尬，他自己作为太子，知道蓝玉动用手中的人脉下场所为何事，这场党争父子俩也都知道，可是并未伤及朝廷根骨，而是想左右太孙的身份，父子两人也确实没法对众臣下手。 若是想要造反，那都好说，无非就是杀杀杀，可偏偏却是因为这个...... 都是皇家血胤，立储立嫡之争，自古有之，就连那秦皇也不能避免，又何况他朱元璋呢。 一本奏折摔在李星寒面前，朱元璋平静道：“这上面，记载着中书省和监察院参蓝玉的一十六条罪状，从他的那帮好义子涉及空印案，到他私取元廷器物，再到他率兵攻打自家城池，纵兵羞辱败军家眷。一桩桩一件件，你看看是否属实。” “不必看了，属实。” “这都不是死罪，朕都能包容他，毕竟是开国的老臣，开平王的小舅子，标儿的舅父，雄英的舅公！可他不该刺杀皇族，这是大罪，弥天大罪！朕不能留他，不管于公于私，都不能留了，正好借着蓝玉这颗人头，给那些想对皇孙伸手的人，敲敲警钟。” “可这事情并非蓝玉所为。”李星寒知道朱元璋是相信的，可是事情被推到这个地步，只能这么做，斩去蓝玉的头，维护皇家的尊严。 若是留下了蓝玉的命，将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对着皇家伸手了。 “大哥！” “住口！我让你不要出宫，就怕是出现如此的问题，可是你违背了朕，就为了一个小小的蓝玉！我告诉你，若是动手的人是吕家，朕也会杀了他们，可惜不是。” “人证物证奏折都在这，假的，也得做成真的了。” “可那不就顺了他们的意！” “顺就顺吧，反正以后他们也不敢了，而且你能拿出什么证明这是吕家自己策划的？” 李星寒一咬牙：“大哥，我求你放过他，你可以剥夺他的兵权，爵位，流放他，或者让他北伐，死在战场上，就是不要如此杀了他，太憋屈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管好你自己的锦衣卫就行。”朱元璋挥手示意李星寒退下：“不必再劝了，朕意已决。” “大哥！” “放肆！叫朕陛下！” 孙儿遇袭远比不上李星寒违抗自己带来的愤怒，何况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自己的意愿想要保住蓝玉。 一时间朱元璋下了个决定，将违抗自己的李星寒赶出京师。 “标儿，拟定圣旨，岐王李星寒，即刻带家眷就藩，非朕旨意不得入京，将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交于劳狄。” “滚吧。” 朱元璋低着头摆了摆手，李星寒红着眼睛叩恩后离开皇宫，亲自将王府摘下牌匾，将地契交给小满，让小满和宋文远搬回来，自己则是一刻不停的带着儿女离开了京师。 马车之上，三女轮番安慰着李星寒，而李星寒却是满不在意：“无所谓了，大哥说什么是什么吧，而且俸禄，王位都在，王府也没回收，我交给小满也放心，带着你们过几天舒服日子不好吗？” “对了，临走之前，标儿还过来告诉我大哥准我募六万私兵，你听听，这是个就藩的藩王应该有的待遇吗，他就是生气，我不记恨的。” “五万，已经是大哥给棣儿他们的极限了。” 第157章 就藩 马车出城后，消息也传到了禁宫之中，现在的寝宫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只不过发脾气的人从朱元璋换成了马皇后。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说说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当了皇帝，本事大了，主意正了，你居然将星寒赶出了京师！是不是这个皇帝你当得不痛快，你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情？” 又一个花瓶摔在地上，马皇后气的有些站不稳，朱标急忙上前搀扶：“娘，爹不是这个意思，爹当时就是在气头上，现在也后悔了。” 朱元璋此时正低着头后悔的厉害，没想到李星寒这么痛快的就离开了京师，他还想着让李星寒回来认个错，给自己低个头，自己也就能找个机会原谅他了。 可就算原谅，蓝玉的脑袋还是要杀的，所以原不原谅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最后李星寒还是要保蓝玉。 愁啊，朱元璋对上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也没有这么愁过，一方面是震慑百官和皇亲国戚的机会，一方面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的担保，无法抉择的两难境地。 “朱重八你看我！你低个头有什么用！” 朱元璋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媳妇，这能怪我吗，若是他不违抗我，我也不能下这道旨意，再说了，他走那么快干什么？” “你还怨起来了，不过此事怪就怪蓝玉，你作为文茵的娘舅，你不下场，谁会害你。”马皇后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星寒你是唤不回来了，毕竟下了旨意，随意更改你没面子，但是你不想他吗？” 朱元璋拉过马皇后的手：“怎么不想，这些年我们都在一起，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开始想他了。” “唉，那蓝玉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朱元璋说道：“刚刚标儿出了个主意，他们不是会找替死鬼吗，咱们也找，找个跟蓝玉差不多的死囚，丢到国公府，之后让锦衣卫乱刀砍死，就说斩杀了就好，蓝玉的子女交给劳狄处置，改名换姓安排出去当官吧。” “至于蓝玉，让他去找杨逍，让杨逍退下来就好，岁数也大了，不能再奔波了。” “对了，劳狄接手指挥使后，让小满过去当个指挥同知吧，毕竟是自己家人，放心一些。” 马皇后嗔怪道：“你现在知道家人了，你让小满怎么想？” 朱元璋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天之间开始变得浑浊：“我一没剥夺他的王位，二没降他的俸禄，三不收他的家产，甚至还让标儿告诉他让他自己募六万的兵马，要知道我给老二老三他们也就是五万的上限，老四小，我才给了一万。” “小满不会怪我的，她什么都懂。” “你啊。”马皇后靠在朱元璋肩上，“去吧标儿，你去找小满说，你们两个关系最好了。” 朱标点点头，踏上龙辇来到了新挂牌的郡主府。 “姐.....” “吃饭先，你也忙了一天了，没吃饭吧。” 饭桌上三人聊了很多，小满表示这有什么好怪的，再说了，自己爹早晚是要出去就藩的，这也是顺势为之而已。 小满说的就是李星寒的心意，一方面趁着这个机会将凤翔府的事情捋一下，一方面也能好好的休息休息了，这将近三十年的生活，太累了。 不过还是要提醒朱标的就是，李星寒这次离开了京师，那根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定海神针就没了，让朱标一定要密切的盯着朝堂，不要让有心人再度对孩子们出手。 朱标答应道：“放心吧姐，你到了锦衣卫我就踏实了，到时候还有姐夫在兵部帮我传递消息，这次没了叔父的帮助，我第一次感觉到压力，不过也好，压力能让我成长，等我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我就求我爹将叔父调回来。” 宋文远却有着不同的意见：“殿下，我岳丈回来，怕是难了，先不说那些不希望他回来的官员从中阻挠，光是陛下亲子都外出就藩的事实，就让这个事情没什么转机，但是我可以出个主意，就是殿下真到了有需要的那天，可以下秘旨暗中调动岳丈回来，等事情办完，再暗中离京就好。” 这个提议顺了朱标的心意，没想到宋文远总是和自己如此契合。 “这个主意好，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是非大事亲王不得入京吗，那我偷偷让叔父回来就没事了。” “不过这帮臣子也不要太过分，若是当真高估了自己的身份，找个理由杀了他们也不是难事。” 又说了几句，朱标也吃饱了，离开郡主府上了龙辇，换上一身寻常百姓的衣物后，在无人处下车，独自来到了城外。 城门的防守已经被锦衣卫接管，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在劳狄的吩咐下，所有人只是注视着朱标，没有行礼。 钻入马车，朱标坐到了蓝玉面前：“舅父，山高路远，一路小心。” 蓝玉点点头：“这次亏了岐王和你，我才捡了条命，不过让他们这些奸诈之徒等着，我蓝玉早晚回来亲手杀了他们。” 朱标笑道：“舅父不必再说，先安心去找杨特使交接，你是元廷的眼中钉，到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他们怕的是大将军蓝玉，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特使蓝玉，无妨的，不过殿下，我问你一句，两个儿子，还有个未出生的，你最看重谁？” 朱标想了想：“雄英最像我，也最像他祖父。” 蓝玉笑了，笑的很开心：“既然如此，将来告诉雄英，他舅公没有白死，哈哈，下车吧殿下，太久了不好。” 朱标下车进入城门，锦衣卫也退下换上了守城的士兵。 “老蓝，到了记得给我来信。” “放心吧，照顾好小满和殿下。” “知道。” 半年后，魏国公府的马车停到了岐王府门前。 “太远了，来找你一趟真是麻烦，话说星寒哥，你怎么就不能去找找我呢？”徐达提着烧鹅找到了晒太阳的李星寒，“这是妙云亲手做的，要不要尝尝？” 香味扑鼻，衣着华贵的李星寒吸了吸鼻子，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有心了，还从大同这么远跑过来给我送个烧鹅。” “走，喝几杯。” “走。”徐达说道，“这个烧鹅可不是白给你吃的，吃完了你得随我去秦王府，秦王殿下最近练兵有些问题，但是找不出来，让我帮忙看看，你给我参谋参谋。” “行啊，先吃饭，前几天樉儿也偷偷过来找过我一次，我说没时间就推了，给这小子气坏了。” “星寒哥，我发现你离了京师后，心态都年轻了。” 李星寒笑道：“那是，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哪儿比得上当一个自在藩王来的舒服。” 第158章 苦海蛟龙 两人说笑着走入房间，不一会儿，念君带着弟弟妹妹过来给徐达问好，二子也跟着进来拿走烧鹅切盘摆放，顺便在让厨房给添几个菜，徐达来一次可不容易，看样子今晚自家王爷又是一场大醉。 同天，相比于李星寒王府和徐达的小聚，胡惟庸的相国府那就是宾客盈门了，今天恰逢是胡惟庸的生辰，满朝的官员基本上都送上了贺礼，但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参加宴会，甚至连朱标，都亲手写了一份祝贺的信件。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胡惟庸如愿，当中最显眼的，就是宋文远和刘基父子。 宋文远是平阳郡主的丈夫，太子党中的太子党，就算是给胡惟庸甩了脸子，胡惟庸也不敢说些什么，刘伯温是肱股之臣，胡惟庸也没什么办法，可这个仇，也算是记下了。 等酒足饭饱的宾客散尽，相府花园内，就留下了三个人，胡惟庸，王庭，吕本。 这三个人自从汪广洋被害后，更加的团结紧密。 胡惟庸呼出一口酒气，将目光投向两人：“两位大人，你说说，这些不给本相国面子的，他们是什么心思？” 王庭笑道：“还能什么心思，宋文远是保嫡党，太子的心头肉，你有办法吗？我是没有，再说他是我的手足兄弟，我也怪不得他。” 吕本有些鄙夷：“你说这个？上次你刚说完汪广洋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下一步就将他鸩杀，看样子你这次要动宋文远了，还手足兄弟，你这样的人能在乎这个？” 王庭摇摇头：“汪广洋那是无奈之举，但是宋文远，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动他，对了，在此敬告两位大人，若是想对宋文远出手，也要小心我的反扑。” 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从王庭嘴里说出来，让两人生出一丝寒意。 吕本岔开话题：“我就是说说，没人愿意动他，若是将他杀了，平阳郡主一状告到太子和皇后那里，别说夺嫡了，都杀了咱们也是正常，话说上次王大人你害梁国公这番，可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啊。” “哈哈哈哈。”几人笑了起来，胡惟庸也吹捧道：“没了梁国公的下场帮忙，就凭着一个继承的郑国公，什么都干不了，不过可惜，蓝玉是个英雄。” “英雄？淮西出来的勋贵大多是英雄，照样不是被赶出去不少，就连李星寒，也被强制出去就藩了，这次王大人当真不得了，就收买了几个亲兵和蓝玉的义子，一下干掉了太子的左右手。” 王庭打断了吕本的话：“吕大人不可这么说，蓝玉虽然死了，但是皇上特点了他的儿子去了开封，梁国公的爵位也保住了。” “在小心他儿子查出真相之前，我们更应该小心李星寒，虽然有着非召不得进京的圣旨，可京师还有个忠武伯在呢。” “劳狄？他不行，他跟李星寒比差得远了。”吕本有些不屑一顾。 王庭摇摇头：“你也不能过于小看人，我在他府上住了一段时日，别看他什么都不关心，但是朝中人缘极好，最主要的，别忘了锦衣卫还在他手里。” “我前些天打听到了，李星寒虽然外出就藩，但是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人吗？六万！” 王庭情绪有些激动，这六万人，加上秦王和晋王手中的各五万，还有燕王的兵马，李星寒现在随意就能调动十七万兵马，还有大同的徐达，山东的朱文正，这几个人要是联合到一起，就算自己这三人想要逼宫造反，他们也能将应天夺走。 哦对，河南还有个汤和，这几个人的能量加起来，就足足可以翻天了，最主要的，他们忠于朱元璋。 “我和你们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你们，咱们的目标就是夺嫡，其他什么都不用想，最主要的就是你，胡惟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没有用的，我劝你烂在肚子里，若是让锦衣卫知道了，我跟你说，五天之内，密报就能到了李星寒手中。” “你在胡说什么！”胡惟庸说道，“你以为我要造.....无稽之谈，别乱说话害我，再说了，锦衣卫凭什么和他一个藩王汇报，这是对皇权的亵渎。” 王庭起身一把抓住了胡惟庸的衣领：“你这个左相国怎么当的，我怀疑你脑子里都是大粪！我刚刚告诉你了，六万六万！你他娘的听不懂？我不知道当初陛下将李星寒赶出去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的李星寒就是皇上在外面养的靖难之人！” “锦衣卫？锦衣卫名义上是劳狄掌管，但是谁不知道平阳郡主的同知之位才是主管之人，实话说了，我不怕告诉你，锦衣卫还姓李。” 一把拉开王庭的手，胡惟庸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这些日子被权利蒙蔽了双眼，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层，说起权谋，自己不如王庭，心中所想那事，若是十年内做不完，那就退下去将相国交给王庭吧，希望能保住一条命。 想到这，胡惟庸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对监察院就得早点动手了：“两位，我准备动刘伯温，你们怎么看？” “动他干什么，快七十岁的人了，一点意义没有。”王庭觉得胡惟庸简直是疯了，眼看刘基没几年就要退下去了，何必节外生枝。 胡惟庸说的意思是自己在中书省收到了消息，刘琏很有可能直接接手御史之位，监察院和锦衣卫一样，可能要归刘家了，锦衣卫盯着，监察院盯着，自己这边就随时可能露出尾巴，还不如先打掉一个刘伯温，之后看看能不能拉拢刘琏入伙，如果可以，那就真正做到了肆无忌惮，若是不行，那就想办法再把人做掉就行。 吕本则是认为既然这样，不如等刘伯温死后，换自己的人顶上去。 王庭笑道：“吕大人看来也是老了，你傻不傻啊，你将刘琏赶走换上自己的人，那不就是证实了刘伯温的死和咱们有关吗？既得利益者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王庭给两人出了个主意。 自己前些天认识了一个阴阳先生，说是北平府在燕王就藩之时，出了一条苦海蛟龙，就是因为这条蛟龙，让整个北平府的井水都成了苦的，而这个先生，也确定了藏蛟龙的水井所在，明日自己上个奏折，直接送到陛下手里，陛下心疼太子，自然不会让北平的蛟龙成长。 所以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陛下会派出刘伯温去处理，将这条龙压制在水井之下，这样的话，不单单消除了陛下的忧虑，还能让刘伯温死在北平府。 他这个岁数，身体又不好，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吕本问道：“你怎么觉得是刘伯温而不是李文正？这个小李先生当初也是立了大功的，而且现在是钦天监的监正，也能完成这个任务。” 王庭笑道：“吕大人的消息真是闭塞，人家现在已经不姓李了，之前报告祥瑞，陛下欣喜赐姓洪，现在他叫洪文正。” “但是这个事情轮不到他了，前些日子我去拉拢他，结果他果断回绝了我，并于第二天给陛下递交了辞呈，现在怕是已经在回家隐居的路上了，哈哈，这事情，就只能刘伯温去做，没有别的人选了。” 第159章 北平 三人的商议很快敲定，并于第二天退朝之后，王庭让马公公将奏折越过了朱标交到了朱元璋手中。 接过奏折，朱元璋没有看，而是盯着马公公的眼睛：“马宝，朕是不是给你太多笑脸了，说了太子监国，你收了中书省多少银子，才敢把这个东西交到朕的手中。” “陛下，奴才冤枉。”马公公解释道，“奴才一两银子没收，只不过王大人说，这个折子必须让奴才亲手交给陛下，就连太子，都看不得。” “还有太子看不得的？”朱元璋疑惑的拿起奏折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差，“还有这说法？怪不得老四这几年锋芒越来越显，你去将洪文正，唉，文正也辞官了，这样，你去将刘先生请来，顺便让他带上罗盘和那些器物。” 收到口谕的刘基在刘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自从李星寒离开京城后，刘基心中烦闷，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不才短短的半年多，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到了皇宫，刘基拄着拐杖到了朱元璋的御书房：“臣刘基，参见陛下。” “刘卿身子不方便就不要行礼了，免得惹朕心疼。”朱元璋快走几步搀扶住了刘基带到桌边，“刘卿先坐，我让马宝倒茶来。” 马宝将刘基的布袋放到了桌边，吩咐宫女上茶，自己关上门出去守卫。 将奏折交给刘基，刘基看后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要对自己动手了，果然，锦衣卫动不得，也就监察院好收拾。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去一趟北平府，就算自己死在那，最起码短时内他们不会动自己的家人了，现在自己妻子亡故，义子就藩，唯独剩下这两个儿子让自己牵挂。 掏出罗盘看了看，又掐着手指算了半天，刘伯温告诉朱元璋，奏折属实，北平府之下，就是有一条苦海蛟龙，而奏折中也提到了具体的藏匿之处，自己愿意前往北平修一口锁龙井，将这条龙死死的镇压下去，免得最后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 刘基是忠臣，说出来朱元璋想说又不愿说的话，朱元璋拍拍刘基的肩膀，告诉他只要将这个事情解决，那就可以提前退下，让刘琏接班，过几天舒服日子。 刘基谢恩后，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告诉刘琏去找劳狄，将自己去北平的消息传递给李星寒，自己必须要在完成锁龙井之前见到他。 走出府门，就看到了朱元璋御赐的车马，比起自己国公府的要豪华很多。 带着一个家丁上了马车，刘琏带着刘璟看着远去的马车泪如雨下，这一次，就是诀别了。 朝堂上的事情，对这两个心思透明的年轻人来说，都懂，可是自己也如大浪之上的浮萍一般，决定不了自己的方向和去处。 马车刚过黄河，远在西安府的李星寒就收到了消息，虽然说王不见王，可李星寒却是那个意外，不但这些个亲王和徐达不会走漏风声，监察亲王的锦衣卫那更是李星寒的忠实拥护者，没人会自讨没趣将李星寒的位置报告给京城。 信件在蜡烛上焚毁，李星寒敲响了朱樉的房门。 “怎么了叔父。” “樉儿，你让徐达陪你先练兵，我收到消息需要去一趟北平府，他们可能要对刘先生下手了。” “好，叔父帮我给老四捎个信，就说让他别惦记我，过几天我让人给他带些特产过去。” 朱樉明白，让李星寒尽快出发，虽然自己在外就藩，但是也时刻关注着京城的事情，不过只要天下还是朱家的，他们就不会多事，毕竟亲王的话太多了，也会引起猜忌。 李星寒走后，朱樉回到房间的书桌上将兵符贴身放好，手握重兵伺机而动，才是亲王应该干的事情：“唉，希望大哥能明辨是非，若是将老二强推上来，也是个麻烦事情啊。” 离了西安，李星寒估算着刘基的路程，走走停停，三天后到了北平府。 朱棣见到李星寒的突然来访，有些惊喜，自己这边平常也不用练兵什么的，倒是没理由私下请李星寒过来。 朱棣现在十七岁了，还有三年就要回京完婚，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听到了有人诬陷他是这条苦海蛟龙，极度愤怒下一掌拍碎了眼前的茶桌，提着长枪就要回京宰了王庭几个。 “棣儿你别疯，你回去没什么用的，堂堂亲王袭杀朝廷命官，你更解释不清，不过叔父可以告诉你，你不是这条蛟龙，他们编造出来是为了陷害刘大人，污蔑你只是顺势而为，你不要往心里去，刘大人过来也就是走走形式，之后借着这个名目就退下去了，不是为了害你。” 在李星寒的规劝下，朱棣这才冷静几分，眼中寒光闪烁：“叔父，我就不明白了，立长立嫡那是自古有之，他们在争什么，大哥又在等什么！” 李星寒说道：“等什么，你还不了解你大哥吗，他当这个太子，是因为这些年苦出来，带着你们几个长大，你们不会说什么，但是现在太平了，宫内生活好了，他们的兄弟情和你们的不一样，别看两个孩子现在小，什么都不懂，等他们长大了，自己就开始想这些了，没办法，权贵的女儿嫁给你大哥，就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而你大哥，虽然被你爹独宠，但是唯独他不能提前做出这个决定，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敲定太孙之位，那不是盼着你爹死吗？” “哈哈，叔父说话还是和当年一样有趣，不如和父皇商量一下，让叔父你常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在这，无聊的很，身边就几个小太监和锦衣卫能说说心里话。” “那不行，虽然你爹的王不见王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约束，也暗中嘱咐了我多看看你们几个，可若是明目张胆了，有些人就又开始参我了，我不死，他们睡不着啊。” “谁让叔父死，那我就先让他死！对了叔父，你说刘大人何时来？” “大概一天以后吧，我走得要快一些，算好了日子来的。” 一天后，刘基的马车进入了北平府，李星寒没有露面，朱棣在李星寒的安排下对刘基礼遇非常，完全没有亲王的架子，也没有一丝的不悦，这些都被锦衣卫暗中记录传递到京城当中。 按照李星寒的说法，你表现的越是不在意，他们污蔑你的时候就越是找不到话题。 入夜，李星寒召集了几个锦衣卫放哨，自己暗中潜入了刘基在王府外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灯，不知道是等候着自己的到来，还是刘基已经开始怕黑了..... “义父。” 李星寒跪在床边握着刘基的手，心中痛楚万分，没想到半年多的时间没见，刘基身体就坏到了这个程度，更多的是为自己当初没有找刘基道别而悔恨。 第160章 龙虎现 “傻小子，哭什么，当初那个时候，你过去找我道别反而是错的，幸亏我这次出来告诉琏儿让他找劳狄给你传信，我才能见你最后一面，爹老了，要死了，这都是没办法的，这些年的劳累和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让我的身体衰腐到了极致。” 刘基说着，想调动一些气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上空无一物：“看到了吗，我连这些都做不到了。” 李星寒没有说话，咬着牙想要阻止泪水的落下，可脸上已经是湿润一片。 刘基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布袋，里面有个盒子，让李星寒去取来。 将盒子交于刘基之手，刘基并未立即打开：“星寒，燕王殿下不是这条龙，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李星寒点点头，说起了在武当山听来的事情。 “这事情，到为父这，就不要提了，不管燕王到底是不是真武大帝降世，四象以青龙为尊，只要太子在一天，玄武就翻不了天。” “文正走以前来见过我，说你在修炼成少阴之体后，你的命星就从左辅星改换到了西方白虎当中，迷雾太大，连文正也找不到你命星的具体位置，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这个秘密了。” 盒子打开，龙吟虎啸之声随着迷蒙的金光充斥满整个房间，甚至盖过了烛火的光芒。 静静躺在盒子里的两颗金丹对李星寒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这种牵引仿佛是生命本能带来的诱惑，让李星寒接过了刘基手中的盒子。 “义父，这是何物。”李星寒问道。 刘基开始讲起这丹药的由来，自己当初江西上任的时候，曾经瞒着李星寒秘会过几次张天师，才得到了这两颗金丹。 刘基已经忘记了那是哪年，是李星寒十岁，还是十一岁，只记得那天恰逢祖天师圣诞，两人结伴在山中看雪饮茶，却突然天降异象，一道天雷骤然穿过了漫天大雪，劈在了山林当中。 两人循声找去，在一片焦黑的藤蔓之后，发现了一个密室。 龙虎山传承千年，从未记载过有这个密室，也从未出现过如此异象，张天师觉得是祖宗显圣，就带着刘基走入了密室当中。 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盒子，盒子上面有古老的法阵将其封印，是天师的心尖血才能解开。 张天师当即逼得自己气血逆流，一口血喷在木盒之上，封印解除，两人分别打开了一个木盒，四颗丹药上面隐隐有这龙纹和虎纹流转，张天师这才明白，这就是当初祖先炼丹惹的龙虎现身的密室。 刘基将木盒交给张天师，两人一起拜谢祖天师的神迹。 张天师也收下了盒子，毕竟是祖先遗留，怎么能轻易赠与他人。 可就是这一个头磕下去，改变了张天师的看法，地面之上赫然刻着几个字，“丹赠有缘人。” 看来祖先早已预料到是刘基和自己一同进入这密室，当即将其中的一颗龙丹一颗虎丹送给了刘基，刘基自然不能收，这是仙品，自己凡人无缘的。 张天师却不这么认为，祖宗的安排是不可能错的，强行将丹药塞入刘基怀中，讲起来祖上的传说。 族谱中记载，龙丹是修士专用，虎丹是武夫专用，只要是修为够的人，靠着这两颗丹药就能直登仙界。可是这么多年，祖祖辈辈也没找到这几颗丹药。 并且张天师在分别时特意嘱咐了刘基，不到生死关头，莫要乱用，免得耽误了时机和药效。 刘基怀揣着丹药回到了家，将丹药藏好，从未示人，而今天终于等来了使用丹药的机会。 “星寒，你修体，我将这颗虎丹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保管，将来有机会直登仙界，而为父就自己留下这颗龙丹，毕竟是学了很多术法和方外的东西，也得搏一搏。” 说完这些，刘基就开始交待起遗言来，按照自己的推测，自己到了北平府，修建锁龙井之后，就会立刻传出自己重病的消息，京师那边的奸党一旦听说，自然就会打着慰问的旗号过来下毒下药以便确定自己的死。 借着这个机会，刘基会在收到了御药的时候，拿金丹代替，之后由李星寒拿了自己的衣物放置木船当中，顺水而下，衣物当中的锦囊里有自己设下的术法，不但要赌金丹，还要赌一把水解之法。 将虎丹收好，龙丹交还给刘基，李星寒问道：“义父，那我这个丹药什么时候服用？” 刘基强撑着坐起身：“我算过了，你去京西之外的最高峰，好像叫鸡鸣山吧，我死了之后你就服用，切记，一定要在山巅，等寅时服用。” “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就算我失败了，你也有成功的可能性。” 说完这一切，又交待了几句，刘基缓缓的闭目摆手：“走吧孩子，回去吧，明天修建锁龙井。” 李星寒本想着多陪陪自己义父，可无奈刘基这么说了，自己叩首后离开房间，让几个锦衣卫留下保护刘大人。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带着民夫，士兵和马队接上刘基，朝着王府北门而去。 到了藏龙的水井旁，刘基暗中发笑，就是一口普通的水井，还说是因为蛟龙搞得水苦，殊不知刘基当过大元的官员，知道元帝在的时候这里也是苦水，他们的人真是有够拙劣。 让民夫将锁链丢入井水当中，另一头在地面钉好，刘基换上八卦袍开始做法，折腾了半天，满头白发的刘基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很快渗入井沿，惹得围观的民夫和百姓一阵惊呼。 完成了这一切，刘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朱棣亲自将人抱上马车，带回了临时的居所。 一封密信到了京城，转眼所有官员都知道了刘基做法吐血病危的事情，胡惟庸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来到文华殿就又换了一副面容。 脸上的悲伤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动容，胡惟庸提出了要派人去慰问的想法，也跟朱标发誓一定要将刘大人活着带回来。 朱标应允，让胡惟庸去领了御药派人看望刘伯温。 第161章 服药 离开皇宫的胡惟庸简直就是春风得意，盯着自己的目光少了一道，真是轻松了许多。 先去找王庭和吕本报喜，之后胡惟庸差心腹管家带着掉包后的御药前往北平慰问刘伯温。 刘伯温的推测全部都对上了，这几天李星寒开始暗中陪伴刘基，等着御药的到来。还暗中嘱咐了朱棣，一旦御药交到了刘基手中，就第一时间将送药的人请到王府，虽然没有明说原因，但是朱棣还是答应了下来。 御药送到刘基手中还有几天，这几天刘基状态还不错，去了王府几次，专门嘱咐了朱棣不要往心里去，都是党争的小把戏，别伤了兄弟们之间的感情。 朱棣被李星寒劝过早已经不生气，又听刘基如此说，心中也是高兴，毕竟刘基作为长辈，如此宽慰晚辈，也是件好事。 几天之后，御药交到了刘基手中，按照胡惟庸的交待，管家原意是看刘基吃了再走，可又不敢违抗朱棣的热情，跟着朱棣去到了王府。 当夜，李星寒悄然进入房间，看着刘基服下金丹睡了过去，自己则是抱着准备好的衣袍来到了最近的河流边，念出了刘基传授的口诀之后，将衣物放在小船上顺水飘走。 回到房间，李星寒足足在刘基身前跪了一夜，第二天日出的时候，刘基与世长辞，什么话都没再留下，因为最可靠的儿子就在自己身边，他会处理好刘家的未来。 正在痛苦之中的李星寒听到外面传来朱棣和管家的声音，身形一动顺着窗户跳了出去，管家进来确定了刘基的离世，当即从怀中掏出纸笔记录下来，将密信交给手下率先带回京师。 “陛下！卫国公于北平府暴毙，再无君禄可食！”马公公跪在朱元璋面前，颤抖着喊出了这一句话。 朱元璋呆立了一会儿，一把将御案上的笔墨扫在地面之上：“朕的刘卿就这么死了！吃了他胡惟庸的药就死了！来人啊，叫锦衣卫现在就去抓人，朕要杀了他！” 朱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将朱棣的信交给了朱元璋：“父皇息怒，老四来信了，刘先生死后，老四找了最靠谱的人检验尸体，并未发现下毒之事。” “什么？没下毒？属实吗？” 朱标点点头，别人可能骗自己，但朱棣不会。 朱元璋暂时的压制住怒火：“将刘卿的尸身接回来厚葬，卫国公由刘琏接任，明日上任监察院，刘璟接手刘琏在大理寺的职位。” “儿臣知道了。” 朱标离开皇宫的时候，朱棣密信的事情也传到了胡惟庸几人耳朵里，原本心惊胆战的三人现在又得意了起来。 没有检查出下毒，那就是证明刘基没来得及服药就自己病死了，皆大欢喜。 “那下一步就该是拉拢刘琏了。”此时王庭的脸隐在黑暗中显得分外狰狞。 朱棣的这封信，是李星寒交待的，现在揪出胡惟庸还太早，还得等等。 运送刘基的马车开动，李星寒摸了摸怀中的虎丹，犹豫了一下后，将丹药的事情告诉了朱棣，毕竟朱棣是这几个皇子里，除了朱标最得自己心意的，不过话中隐去了父子的情分，说这个丹药是刘基偶然得来，想让自己能够吃下去，若是能成仙，也算是多一个守护大明国运的人。 朱棣对刘基的忠心十分感动，但是不建议李星寒去做这冒险之事，谁知道这丹药里到底有什么劳什子东西，再毒死李星寒，那就是天大的损失了。 可朱棣最终还是没拗过李星寒，答应让李星寒去服药，但是唯一一点，自己得带着亲兵护送。 鸡鸣山下，李星寒让朱棣在山下等候，自己则是沿着小路上山而去，走着走着李星寒开始对着人间留恋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这丹药吃还是不吃，终于，李星寒想起了刘基给自己讲的故事，神仙也是可以下界的，不但可以守护家人，还可以守护大明的国运。 “算了，赌一把，反正肯定是死不了，成不成仙都无所谓了，反正怎么样我都不吃亏。”想到这，李星寒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到了山巅之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寅时，看时间已到，李星寒一把将丹药塞入口中，等待着体内的变化。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直到了天黑，都没有一丝的反应，正当李星寒起身想要下山的时候，心脏骤然缩紧，咚咚咚的心跳在静谧的山巅如同雷震一般，周身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李星寒面色煞白，单膝跪地死死的捂着胸口吐出几口鲜血，之后体内开始变得滚烫，是纯阳内力的反噬，不断的锤击着山石发出嘶吼，阵阵虎啸响彻山林，山下的朱棣情急之下要朝着山上冲去，却被身旁的亲兵拉住：“殿下，岐王殿下说不管发生什么，让殿下不要上山。” 灼烧的感觉还未散尽，寒功的反噬也开始了，李星寒的身体一半灼热的冒出白烟，一面冰冷的结出来寒霜。 眼看意识就要散去，家人和亲友的面容开始浮现在脑海之中，李星寒红着眼睛紧咬牙关，想要强行将两股内力的反噬压下去。 心脏之处突然鼓起了大包，是心丹本能的开始搬运气血，丝丝缕缕碧绿色的药力开始顺着经脉流淌，消除着反噬带来的疼痛。 是之前服用武当山丹药的药力，原来一直潜伏在心丹之中。 碧绿色的药力流淌在经脉当中自行起了周天，一圈，两圈，直到勾起了一丝金色，是虎丹的药效。 虎丹生出的金光随着药力一圈圈的转动，很快就吞噬了李星寒体内两股内力，借着这两股内力，金光化为虎形，一口将心丹吞噬于腹中。 肉眼无从得见的光芒顺着李星寒的天灵冲出直入云端，刺破了遮蔽白虎的迷雾，娄宿当中的一颗开始高亮，正是白虎之心的位置。 光芒从白虎之心落下，带着浓厚的杀意落于李星寒头顶，李星寒的双目一片赤红，已经难分眼中的黑白之色。 无尽的杀意涌上心头，李星寒面前尽是奸臣贼子的嘴脸。 “杀！”一拳一脚开碑碎石，直到将山顶夷为平地，李星寒双拳已然布满鲜血，人也累的有些脱力，眼中的赤红这才缓缓消散，人也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就这么躺了又是一天，等夜幕降临，李星寒才悠悠醒转过来。 第162章 副作用 感受着山顶的微风，李星寒坐起身长叹一声：“看来都是假的，我还在这，没死，也没有成仙，算了，还是下山吧，棣儿也等了很久了。” 正欲下山，李星寒低头看到了自己手掌：“我的手不是发疯的时候伤了吗，难道昨夜是幻觉？” 想到昨夜的一切，又想到了那些浮现自己眼前的贼子，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阵烦躁，赤红之色又涌了上来。 拳头骤然握紧发出气爆之声，李星寒开始低吼起来。 “这小子！”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张真人，“少阴之体加西金之力，杀伐入骨髓，早晚要成疯子！等等，是龙虎山的丹药！” 张真人从李星寒身上闻出别样的药味，纯粹至极，远远胜过之前的丹药。 “莫非是虎丹，不然西金之力从何而来，这小子，又有奇遇。” 张真人博览群书和大道典籍，自然听说过这些。 李星寒此时已经人鬼不分，自然无法认出自己的师父，看身边有人说话，便用尽全力攻了过去。 “小子！欺师灭祖！”张真人边喊边躲，不是无法制服李星寒，而是眼前自己徒弟的状态，除了折断手脚别无他法。 “武当心法可以清除杀念，小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张真人这一声动用了全部的修为，振聋发聩，这才让李星寒恢复了一丝意识。 “师父......” 看李星寒明显认出了自己，张真人手指点在李星寒眉心：“默念心法，消除杀意！” 一指之下，清明之意更甚，李星寒借此机会盘膝而坐，开始默念门内心法。 杀意渐渐消退，张真人松了口气，跟着念起心法，清流顺着手指涌入李星寒脑海，彻底驱除了最后的杀意。 “谢师父。”李星寒行礼。 “你的奇遇倒是很多，少阴之体，心丹，现在又加上虎丹的力量，怕是你会成为一个怪人，世间的唯一一个怪人。” 李星寒不解，张真人从背上解下悬挂的八卦镜交给李星寒。 对于张真人随身背负八卦镜，李星寒没感觉到意外，在山上曾经看典籍当中提过，入山背负八卦镜，可防山精野怪。 借着月光凝视着八卦镜中的自己，李星寒眼神开始闪动，镜中的容貌，分明是刚离开竹林时候，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若不是自己师父就在面前，李星寒自己都要怀疑这三十年是不是一场梦境了。 “师父，我这是什么情况。” 将八卦镜还给张真人，李星寒不解的问道。 “成仙是别想了，以你现在的修为，是承受不了虎丹之力的，不过你之前有奇遇，少阴之体能和虎丹引起共鸣，武当山的丹药能消除功法反噬，心丹能包容一切，这些契机叠加到一起，让你破格掌握了这一切。” “看你如今返老还童，我推测你卡在了人和仙的之间。” “那是什么？” “还是人！” 李星寒一阵无语，可张真人接下来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人和仙的之间，就是你没有那些呼风唤雨，飞天入地的本事，但是你保留了另一份特质，长生。” “长生.....”李星寒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 张真人长叹一声：“傻小子，别以为长生是什么好事，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了身边人一个个的离去，见过了朝代兴起又覆灭，若不是我道心坚固，怕是早已经自杀了。” “长生就是一种折磨，你还要慢慢体会，而且最为可怕的，是你服下这个丹药的副作用。” 张真人告诉李星寒，本身少阴之体就主杀伐，现在加上了西金之力，两种力量重叠就会让李星寒动不动就陷入那种疯魔的状态，今天还好，第一次发作碰到了自己，若是自己不在身边，这杀意上涌伤到了身边的人，搞不好真的会让李星寒心境崩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王。 李星寒求解，张真人说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借着自己给他心中留下的那一份心法种子，那是自己这些年的领悟，能暂时的压住这杀意，后边就得靠李星寒自己每天自行修炼心法，能压制多久就压制多久吧，实在忍不住，就去上阵杀敌，杀的人越多，发泄的越彻底，就压制的时间越长。 “孩子你记住，实在压制不了，出关，去长白山，那边虽然是女真的地盘，但是以你的功夫也能轻易到达，雪山之巅，天池之下，寒潭之中还有个寒潭，那是这个世间最为冰冷的地方，希望那个地方能让你彻底的将杀意驱散，永远的让自己清明下去。” “不能和你说了，你们下面的人上来了，我先走了，小子你记住了，一定要压制住你自己的杀意，莫要伤了珍爱之人，长生到底是不是惩罚，就看你自己的选择和心境了。” “恭送师父。” 李星寒磕头行礼起身，朱棣也带着人冲上了山顶，没有看遍地的碎石，朱棣第一时间冲到了李星寒身边：“你们都滚！” 一声令下，所有亲兵停驻，疑惑的朝着山下退去。 朱棣长出一口气，看样子是没发现李星寒的样子。 “叔父，你成了？飞个天我看看呗。”朱棣问道。 李星寒摇摇头：“没成，但是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怕是长生不老了。” 朱棣笑道：“叔父净瞎说，看来这就是丹药的作用了，不过叔父我劝您一句，这次就要带上面甲了，若真是长生，对将来继承皇权的人来说，你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威胁。” “对于永恒者来说，皇权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对于凡人，他们定然怕你夺走他们的权利。” 说着，朱棣一把掀起衣袍割断，撕了几下交给了李星寒：“叔父，先围上脸吧，记住一定要小心，回去后怎么交待家人，我不过问，但是我朱棣在此起誓，我绝不会泄露你身上的秘密。” “谢了，棣儿。” 下山之后，朱棣和李星寒就此分别，两人带着秘密各奔东西，但是朱棣心中却滋生出一丝想法。 第163章 鹤鸣 就在两人分别的时候，千里之外的鹤鸣山草庐当中，风穿堂而入，掀开了桌上的书页，也吹醒了伏案小憩的青玉。 揉着惺忪的睡眼，青玉缓缓的看向书桌上的古籍，上面的内容如同惊雷般在脑海炸响，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青玉猛然站起身，捧着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袁天罡李淳风手书的孤本推背图最后空白的一页，出现了八个大字。 “长生之人，成仙之路。” 压抑住心中的喜悦，青玉从怀中摸出铜钱，抄起桌面上的龟壳开始推演起卦象。 “未来的北平？那里藏着我登仙的路？” “可这未来又是多远呢，我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该什么时候去北平？” 可接下来的卦象却是混乱一片，青玉收起铜钱推开草庐的门，对着旁边的小屋唤道：“明月，备马启程，回天师府。” 青玉刚离开鹤鸣山，秦王府的僧官居所里，姚广孝推开门来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星斗笑了起来：“白虎和玄武怎么搅合到一块了，不过有趣，当真有趣，哈哈。” 府内位高权重的僧官偷了军马，朝着北平方向而去。 一个月之后。 朱棣骑马过街的时候，旁边胡同闪出一个和尚拦住了去路。 “殿下，有顶白帽子，不知道敢不敢要？” 朱棣勃然大怒，命人将和尚关入牢房。 可当夜，姚广孝就出现在了燕王府，朱棣看了看凤翔的方向，对着和尚一拜到底，行学生礼。 “大师可知道今天说的话，是要掉脑袋的？”朱棣问道。 姚广孝双手合十：“殿下心中自有分辩，现在朝堂之上越加诡谲，贫僧不会说假话，就问一句，若是太子嫡子继承江山，你能接受，可若是那二皇孙被架上了太孙之位，你又如何甘心呢？他老二能坐得天下，你这老四怎么就坐不得？毕竟这个先河不是殿下所开，殿下又何苦念着那些可笑的亲情呢？” “大师不必多说，我心中有数，既然你选择了我，那我也不可能亏待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平府的僧官之首。” “谢殿下。” 洪武十九年。 沈万三跪伏在朱元璋面前，体若筛糠，就在昨天，锦衣卫查出了户部侍郎郭桓通敌卖国，倒卖大明的粮草，矿石，军械到元廷手中。 而现任的尚书沈万三连夜进宫，在朱元璋面前足足跪了一夜。 “沈万三。”朱元璋开口道，“你这个尚书怎么当的？” “臣有罪，臣真的不知道他郭桓能干出如此行径啊。” 朱元璋伸出脚踢了踢沈万三：“朕知道非你主使，朕就是想问，你是怎么监管的户部。” 沈万三没有回答，自己年岁确实大了些，这几年当了尚书后将政务基本都交给两个侍郎，自己倒是没那么上心，如此一看，朱元璋追究自己也是活该。 “朕不会怪你，但是这个尚书的位置，你既然老了干不来，那就回去好好经商吧，朕封你个侯爵，也够你沈家未来发展了。” “走吧，回到杭州后，闭上你的嘴，管好你家的人。” 沈万三退出寝宫，浑身冷汗，看来朱元璋又要杀人了，这次死的人，要比空印还要多的多，让自己管住嘴，就是为了不把自己家人牵连进去，这个时候，走漏了风声，都是杀头的罪过。 沈万三走后，朱元璋对着身边的朱标说道：“标儿，你看看他们，空印一案后，不敢直接贪污了，好，改成卖给敌人了，真是有出息，他们八成等着大元打回来，给他们高官厚禄呢。” “爹对他们不薄啊，是，为了老百姓的赋税能用到正处，爹给他们的俸禄是没那么高，但是也够他们好吃好喝锦衣玉食了，但是他们总是不知足，空印一案的教训不够深刻，才杀了八千颗人头，这次狠一些吧，杀他几万，我看看他们谁还敢做这些事。” 朱元璋说的轻描淡写，朱标听得心惊肉跳，几万个人头，这堪比一场大型战役死的人了。 不过反腐的斗争，和战役也没什么区别。 “听说北平的李彧和赵全德和郭桓走得比较近，东西也是顺着北平出去的，标儿，你先写封信责备一下老四，他这个燕王是怎么当的，是不是忙着和妙云过小日子，什么都不管了？？？” 朱标笑道：“爹您说什么呢，什么小日子，人家老四和妙云才回北平多久，肯定是如胶似漆，你不是也等着抱孙子呢？” “不过老四天性顽劣，难免不愿意和他们这些官员掺和，我觉得他们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从北平走这些赃物。我看啊，责备就算了，这件事情就让老四查办吧，爹不是又批了他四万兵马吗，他手里有人，能干好这些事情。” 听了朱标的话，朱元璋思索了一下：“那，那这样，你给你叔父去一封密信，让他去北平帮老四，不然以老四的德行，指不定要给老子出什么幺蛾子。” “爹还是记挂叔父的。”朱标坐在龙案后开始写起信件。 “我记挂他？这个白眼狼一年到头也不给我来几封信，我记挂他奶奶个腿，我就是怕老四一个人应付不来他们这些臣子，一个个比泥鳅还滑。” 说完，朱元璋开始暗自思量，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李星寒了，不如找个时间，把李星寒和几个儿子都叫回来，好好聚一聚再让他们走，不过啊，先得处理好郭桓这个案子，等案子了结了，自己也准备退位让贤了。 看着奋笔疾书的朱标，朱元璋心里踏实，监国这几年，干的确实不错，对上对下都说的过去，有些事情处理的甚至比自己还好，就是两个孩子的位置，朱标迟迟不肯做出选择，让自己很是操心。 凤翔府。 看着桌上的书信，李星寒一阵苦笑，这次又要死人了，没准还得和元廷打一仗，看来自己的逍遥日子，要到头了。 苏诗音端着水果来到了书房：“陛下让你去你就去吧，处理了这个案子，十有八九你就要进京述职了，对了，昨天念卿跟着二哥去西安，他还不到二十岁，你干什么急着让他送出去，海棠也是，也不说拦着你一些。” “没办法，让他出去先接手一下家里的生意，将来也好有个退路，我想好了，等我处理完这个案子，过个十年八年，我就让念君继承王位，你们对外就宣称我死了，到时候孩子们把口咬紧，入京的事情，我去做，在这当王爷，就是子孙的事情了。” 苏诗音笑道：“不过这帮孩子倒是随了你的根，自从前几年你回来看到你返老还童之后，没用我们多说，他们一个口比一个咬的死。” 李星寒有些高兴，确实，当初自己还怕孩子们将这些事情说出去，没想到清月直接就对两个哥哥说，这事情谁都不能透露出去，还让他们告诉每一代的子孙，若是不想死，就记住别出卖祖先身上的事情，不出卖，你们就能继承王位和逍遥富贵，可若是说出去，整个李家的大船说翻就翻，爹有本事能走，你们可都走不了。 这话说到了李星寒心坎当中，也说到了念君和念卿心坎里，是啊，保守秘密不是为了自己爹，也不是为了家族，就是单纯的为了自己。 很简单，不想死，就管住嘴。 从这之后，清月还帮着两个哥哥拟定了家规，只有李家直系清楚，且绝不对外人提起，当每一代岐王临终之前，再把消息传递给下一代的岐王，这样就保证了长生一事的私密性，毕竟秘密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才能称得上秘密。 不过就辛苦了李星寒，得在念君继承王位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第164章 布政使司 其实对于李星寒来说，搬到哪儿去居住都无所谓，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虎丹带来的副作用消除，长白山路远，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法子再说吧，不然一个亲王突然去女真的地盘待一段时间，那才是真正的诡异。 接到信件的李星寒没有过多的思索，一封密信传出，带着一百亲兵朝着北平而去，这次与上次不同，一路上李星寒始终没有摘下面甲。 李星寒到了北平三天后，负责河北山西的两名千户也到了燕王府，山西的千户叫胡宏，河北的千户叫李千元，一个是劳狄亲点的年轻后生，一个是李四的儿子。 李星寒正和对面而坐，两人走入了王府：“见过燕王殿下。” “属下胡宏。” “属下李千元。” “见过将军。” 嫡系中的嫡系，依旧保留了陷阵营当中的叫法。 “起来吧，李千元，你爹最近怎么样？” 李千元抱拳：“谢将军关心，我爹现在除了腿脚有些不好，其他都还好，就是时常挂念您，在那个位置上有些坐不住，总喊着要退下去，要不是指挥使不同意，我爹已经不去衙门了。” “这个臭小子。”李星寒笑道：“给你爹去信，就说我说的，他才多大，我还在这熬着呢，让他打起精神，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去京师看看他。” 李千元暗喜，这次来之前，李四专门嘱咐他一定要问问李星寒什么时候能回京，这些老兄弟岁数也都大了，说不好那天就有人先去了。更何况李四这么多年跟着李星寒，那感情更是深厚。 聊完了家常，李星寒就开始布置任务，两人这次分别抽调了一百锦衣卫，先派出去将李彧和赵全德家里给暗中监视上，郭桓被抓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密，现在还未传出京城。 接下来就是暗中跟着两人，看看这批货物从哪儿出去，交给谁。 离开王府，两人拿着朱棣给的地图各自行动，暗中将李彧两人的家人和朋友全部监控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发现了锦衣卫的监视，足足等了十多天，也未见他们将货物运送出去，李星寒觉得不妥，将锦衣卫尽数撤回，自己带着朱棣换上便服，开始暗中监视起来。 果不其然，锦衣卫刚刚撤下，李彧和赵全德就开始动了起来，趁着燕王妃生辰那天，两人送完贺礼匆匆离去，带着车队朝着宣府方向而去，看这个意思是准备顺着宣府将货物送出长城。 “宣府的守将是谁？”李星寒问道。 “是田刚，兵部直接分过来的，不是魏国公的人。” “我又没怀疑你岳父，你这是干什么。” 李星寒的揶揄让朱棣有点脸红：“岳丈明年就要回应天了，我怕这事情耽误了。” “不能，徐达回应天是你爹的安排，这事情就算是他手下的人干的，但是只要不是他指示，就能回去，这个你放心，走咱们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从宣府将东西运出去。” 两人骑着马远远的跟着，锦衣卫则是绕路提前去长城附近等候。 车队到了宣府接上了守将田刚，田刚带着几百精兵汇入车队，吩咐守卫长城的士兵打开城门，车队浩浩荡荡的到了元廷的地界。 李星寒两人弃马跟上，远远的看到火把亮起，大概几百人的元廷骑兵迎了上来，为首的居然还是个熟人，扎木。 李星寒胸中涌上一阵异样的感觉，急忙下达了命令：“千元，你保护好殿下，胡宏，你等等翻脸的时候去擒住李彧和赵全德，之后马上和殿下这边汇合，之后带着车队马不停蹄的回到长城那边。” 朱棣听这话说的奇怪，刚要询问，突然意识到李星寒这是要借着这些士兵压制副作用了。 “叔父，小心。”朱棣提着长枪带着锦衣卫后退，胡宏则是和李星寒一同走了过去。 “李大人，赵大人，倒卖物资到大元，准备回应天领死吧。”李星寒拍着手掌走到了两支队伍中间，“锦衣卫，带马车队回转。” 胡宏领命，带着锦衣卫正欲接手车队，田刚抽出腰间的长刀：“我看谁敢！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必须死在这。” 李彧笑道：“田刚，这可是岐王殿下，你敢动手吗？” 没理会这两人的阴阳怪气，李星寒对胡宏点点头，胡宏那边突然开始杀人，很快就将车队接管，上百锦衣卫押着车往回走，周边的那几百亲兵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锦衣，一时间不敢动手。 车队缓缓离去，胡宏带着几人回来：“现在就差两位大人了，走吧。” 赵全德对着不远处的扎木喊道：“扎木将军，这可是长城之外，你还能让这些物资就这么回到大明吗？” 扎木会意，带着骑兵朝着马队追去。 田刚咬咬牙，让带出来的精兵也跟着追了上去，都知道锦衣卫扎手，多点人帮忙还是好的。 这一幕幕下来，场中就剩李星寒这些人，李星寒对着身边胡宏说道：“田刚杀了吧，将这两人带走，记住我说的话，退回长城。” 话还没说完，劲风一动，李星寒早已没了踪影，再次出现，就是在扎木的马头旁。 “扎木，我答应了无忌放你一马，你现在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扎木一愣：“你在说什么？骑兵步兵加起来近千人，你疯了吗？我劝你先走，不然等等张无忌的面子也没了。” 李星寒没有说话，只觉得心中杀意越来越浓：“滚！” 虎啸之声响彻草原，扎木胯下的骏马一惊，护主似的掉头就跑，不管扎木怎么拉缰绳都停不住。 “你个畜生！”扎木扬起马鞭作势要打，就听到身后的军队当中传来惨叫之声，李星寒的身影变得血红，所到之处连人带马，一拳一个...... 一把撕碎了军马的脖子，李星寒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一声：“老四！走！” 朱棣带着马队头也不回的朝着长城之内狂奔，胡宏也斩杀了田刚带人回到了队伍中。 “殿下，将军这是怎么了？” “别问，谁问谁死。”朱棣缓缓吐出几个字，众人只觉得后颈一凉，没有再问，直到冲入了城门。 “殿下，关门吗？” “关。” 第165章 压制杀意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城门被拍响，朱棣亲自开门，之后托住了摔倒的李星寒。 看着道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朱棣眼眶红了：“都死了？” “都死了，这次杀的过瘾，估计短期间不会再有那种念头了。”李星寒面甲下的脸色很差，长生并不是不死，“送我先去宣府休息，你让千元他们带着这两个货去北平先看押，之后从他们这开始找线索。” 在宣府的房间里，李星寒这才摘下面甲，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朱棣出门去找厨房炖鸡汤，这是自己母后说过的，叔父之前受了伤，母后都会给他炖鸡汤滋补。 端着鸡汤回到房间，李星寒早已沉沉睡去，包扎好的伤口已经没有了血液的渗出，体内的内力开始极快的修复起伤势。 “唉，这几年叔父经常在我这，我看的出叔父是看中我的，但是我上面始终有一个大哥，叔父疼爱大哥，我也敬重他，愿意誓死帮大哥守住大明朝的疆土，希望大哥在这次党争中不要下错决定。” “雄英是个好孩子，你选了他，什么都对，若是选了老二，天下就乱了。” “虽然也是亲子，可是终归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大哥，千万别选错。” 睡梦中的李星寒听到了朱棣的喃喃自语，微微睁开双目：“老四，你想当皇帝？” 朱棣被吓了一跳，想到自己的话被李星寒听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哥坐那个位置，我肯定不反对啊，那是我的亲大哥，最疼我们的亲大哥。” “我是问你朱允炆的事情。” 朱棣摇摇头：“我不知道，成婚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他现在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更像是一个朝堂上的老油条，估计是他那个好外公教的好，反观雄英，什么都像大哥，嫂子也教育的好。” “席间我敬酒的时候，听到他在问大哥，为何藩王要那么多的兵马，朝廷难道就不怕他们造反吗？爹，等你当了皇帝一定要剥夺他们的军权，不然咱们的天下坐的不踏实。” “你听听这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他爹还没当皇帝，他就想搞死我们了，这小东西，狠呐。” 听到这，李星寒笑了起来：“还有这事？你大哥怎么说的？” 朱棣说，当时大哥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但是雄英一把提起他给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记得真切，雄英告诉他，家人就是家人，你若是怀疑自己的叔父，那你就不配当这个天家子弟，我告诉你，朱家不管如何，心都是在一起的，血脉相连的感觉你不懂吗？ 训斥了半天，雄英告诉朱允炆，明天开始，少和你外公来往，看看你学的都是些什么，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罢了，还告诉他，若是这样，就别要这个皇家身份，去当个官员好了。 李星寒听得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按照朱棣的说法，最后吕妃训斥了朱雄英几句，常文茵自然不能让着她，两人就吵了起来，最后朱元璋大怒，训斥了几人一番，各自关了几天的禁闭，这事情才不了了之。 “要不是当时二哥三哥在外练兵没去参加我的婚礼，他们在那都得笑死。”朱棣实话说道，“所以我挺看不上他的，我真怕大哥推他上去。” “我死在大哥前头好说，但是我死在大哥后面，我可就不能保证我会不会走出那一步了。” 李星寒说道：“老四你也别瞎想，童言无忌，未必他上来就会动你，而且现在你大哥还精精神神的，你瞎研究这些干什么！” 朱棣小声提醒：“这话还望叔父不要说出去。” 李星寒笑着拍了拍朱棣的胳膊：“放心，我只是说啊，假设，假设这老二当了皇帝真拿朱家血脉开刀的话，我选择你。” “好了，出去吧，你也很长时间没休息了，我喝完鸡汤再睡一觉，等我好一些咱们就回北平，事情还多着呢！” “好，叔父好好休息。”有了李星寒的承诺，朱棣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房间。 “有这么一个长生无敌的叔父支持我，我还怕什么呢？” 朱棣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李星寒心里暗中开始琢磨，是时候找个机会跟朱标谈谈了，可别真选错了，朱棣尚且如此想，其他那几个亲王估计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服大哥，认嫡子，可未必会认朱允炆。 甚至李星寒在想要不要偷偷入京杀了吕本几个，任凭他们这么做，大明江山早晚变得乱七八糟。 “还是立长立嫡好啊，不过不是人人都是标儿，那么的众望所归。”将汤碗放在床头的凳子上，李星寒没有多想，这东西已经和自己没多大的关系了。 倒头睡去，这一觉就是足足两天。 两天后，李星寒已经能恢复正常的活动了，这西金之力果然可怕，野兽般的恢复力。 可代价也是麻烦，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回到北平，李星寒让李千元在大牢里修建了一个小号的诏狱，自己亲自审理，足足折磨了三个月，两人吐口说出来第一批的名单，足足十多人，都是五品之上的官员。 “将这些官员都带到北平，如有反抗，直接宰了。” 李星寒一声令下，全国的锦衣卫都动了起来，一个月之后，这十多人被送到了北平。 劳狄也亲自到了北平，一是为了见见李星寒，二是亲自主持审讯。 他这个指挥使常年泡在诏狱里，手段之残忍，攻心之下作，在京城里多了个花名，叫劳阎罗。 最让李星寒意外的是，劳狄这次过来还带着家眷，是宋文远给介绍的，李星寒出京后，劳狄无聊的厉害，也就答应了下来，结果两人一见面就看对眼了，选了良辰吉日便成了婚，知道李星寒回不来，小满夫妇就没让劳狄给李星寒发请柬。 “有孩子了吗？”李星寒问道。 劳狄笑了笑：“有了，但是路途遥远没办法带过来，就托给小满带着了，不过你也是，外孙都四岁了，你也没去看过吧。” “快了，等这次完成，就能回去了。” “话说大哥，你为何整日戴着面甲？”劳狄问道。 李星寒使了个眼色，劳狄将妻子支出了房间。 “我的天啊，还真有这种事？”劳狄有些迷糊，这种事任谁都不信，可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你还是戴上吧。” “都谁知道？” “念君他们几个，之后就是每一代的岐王知道了。”李星寒隐瞒了朱棣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先去审讯了，今天我没见过你，大哥，小心。” 劳狄说完退出了房间，可靠的人永远都可靠，根本不用多说什么。 朱棣那边，也准备学着李家的办法，让这个秘密掌握在每一代的燕王手中，其他的公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第166章 天山来信 这边的审讯在劳狄的主持下，已经开始陆续有了眉目，一道道情报也传到了京师当中。 李星寒的平静则是被一封简短的密信打破。 信来自亦力把里，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杨教主病危，速来。” 落款只有一个蓝字。 简单嘱咐了劳狄和朱棣几句，李星寒快马出城，直奔天山。 到了天山，李星寒丢弃军马，身影穿梭在山体之间，很快就到了明月峰之上，守卫的教众迎了上来：“少教主，快进去看看吧，张教主也回来了，但是杨教主就要见你。” 李星寒的面甲在这里已经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没有任何的阻拦就到了明月殿深处。 蓝玉正和张无忌两人在门前说着话，看李星寒到来，没有多说，直接推开门将人送进去。 “星寒你来了，我爹是不行了，就想着见你一面。” 看自己师姐和六师兄哭成了泪人，李星寒安慰了几句，跪在了杨逍的床前。 “师父，我回来了。” “星寒，趁着这次机会.....接手拜火教......我不行了......外孙....外孙....殷....” 话没说完，杨逍拉着李星寒的手臂顺着床边滑落。 “师父！” 听到李星寒的一声嘶哑的低吼，蓝玉和张无忌也冲进了房间。 “老杨！” “杨叔叔！” 三天后，纸钱纷飞，整个明月峰笼罩在哀伤的氛围里，杨逍被厚葬在了明月殿之后，历代的教主皆是埋葬在此。 回到殿中，李星寒询问起杨逍最后遗言的意思，杨小姐不好意思说，蓝玉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开口。 “大哥，老杨的意思，是让你将他的外孙殷青云带入军中，这小子虽然是六侠之子，但是一天都不愿在武当山上待着，留在教内也不愿，就想着带兵打仗，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身份和手下的人都不多，也给孩子安排不了什么好位置，所以老杨就想让你安排一下。” 李星寒笑了起来：“我以为干什么呢！六师兄，孩子呢，送完师父就没见他人了。” “他留在后面陪他外公聊天去了，这孩子，跟他外公关系最好了。” 蓝玉走出明月殿，不一会儿带着殷青云走了进来。 “跟你师叔说吧，看他带不带你走。” 蓝玉推了殷青云一把。 殷青云是李星寒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出生的，现在也二十多岁了，有件事情一直没和家人提起过，那就是他一直把李星寒当做自己的目标，这事情只有杨逍知道，所以最后的一刻杨逍才会想着把人托付给李星寒。 此刻殷青云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摸着自己的后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还是李星寒先开了口：“青云，你若是真想跟我去军中，那便去吧，不过先说好，你还年轻，为了服众，你得先从小做起，有没有问题。” 殷青云大喜，当即答应李星寒说当个马前卒都行，他是真不喜欢修行，太无趣了，不如纵马漠北与元军厮杀来的痛快。 “厮杀，厮杀是用命厮杀的，臭小子，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入朝了，若不是为我那外孙，我真的.....” “行了，蓝玉你说这个干什么？咱们没本事，没斗过人家，不冤枉，不过你不要担心，这些大哥都会给你讨回来！” “那这样，青云你先去陪你爹娘待几天，等过几天我走的时候，你跟我回凤翔府，先在我亲兵卫队当个百户，行不行？” 殷青云疯狂点头，之后陪着父母去了后殿。 等人走了，一旁的张无忌开口了：“星寒，你准备什么时候接手拜火教，这几天谢家跳的厉害，那谢天机的儿子谢勇一直想要继承这个位置。” “无忌大哥，你说说，咱们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接不接手又能怎么样呢？谢家想要拜火教，若是无二心，那就给他吧，不过我觉得，还是让四大法王角逐一下，让他们自己选。” 张无忌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咱们现在谁都没那个心气了，真不如将拜火教交给他们，但是啊，我有个提议。” “杨叔叔现在故去了，我就是教主，我决定设立增加一个法王的位置，就叫中天法王，这个法王交给你。” “这样的话，教内就彻底和岐王府绑在一起，你也不用管理，就是教内有事的时候，你以法王的身份出来管管就行。” 按照张无忌的计划，日后每一代的岐王都坐这个中天法王的位置，对比起名字，这个职位更像是一个监察的位置，能约束其他几个法王的行动。 “嗨，哪儿有这么麻烦，依我看，亦力把里是迟早要打下来的，等我去陛下那要一封圣旨，直接将拜火教编入锦衣卫，在亦力把里设立卫所，先不发装备和锦衣，俸禄照常发放就行呗。” 蓝玉表示这也行，反正这些人现在大多数都给朝廷办事，干的工作和锦衣卫也差不多了，早设立和晚设立都一样，不过朱元璋不是定了十四个卫所，这增添之事也不好说吧。 卫所的最初安排，就是朱元璋提前打了个多余的量，可以机动，将来扩充的领土多了，卫所也还要增加的，你总不能十八个行省还用十四个卫所吧。 说到这，李星寒看向蓝玉，想要让蓝玉当这个千户，蓝玉果断拒绝，现在自己在京师那边就是个死人，还当千户呢，这都藏的够隐秘了。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想到了依拉提，但是依拉提也五十多岁的人了，恐怕干不了几年，而亦力把里设置卫所又是一个长远之计，还必须找一个能干得住的。 最后李星寒敲定了人选，那就让依拉提先代理上这个千户，之后让他儿子阿迪力当试千户，这两人平常听蓝玉指挥，等蓝玉带出他们爷俩之后，去凤翔府找李星寒。 “大哥，我去凤翔府是不是太危险了。” 李星寒摇摇头：“那无妨，现在都四五年了，等你带出他们来，你也五十出头了，到时候京城那边的人估计都忘了有蓝玉这么个人存在了，也就不会硬盯着你了。” “好，那我到时候去凤翔府养老。” 事情敲定，张无忌差人下山去请依拉提父子上山。 提前下了任命，张无忌开始将通知其他几个法王，将自己麾下人马尽数叫回明月峰，选好人手后记下姓名，方便腰牌的制作。 第167章 牵连 等两人带到，李星寒将整卫所的人员选拔和分布告诉了依拉提，依拉提受宠若惊，本身以为这辈子看不到大明军队打过来的那天了，结果突然自己就升官了，还当了锦衣卫的千户，亦力把里虽远，但是锦衣卫的威名也传到了这边。 由于心中还记挂着北平府的审讯，又交待了蓝玉几句，两人约好几年后凤翔再见后，李星寒带着殷青云回到了北平。 朱棣对于李星寒带来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有些好奇，听李星寒说了是殷六侠的儿子后，礼遇非常，恰似多年未见的童年伙伴一般。 看着两人混熟了，李星寒心中满意，殷青云的功夫不错，若是朱棣欣赏，让他留在同龄人身边为官也是件好事，当然了，若是不愿，就还随着自己去凤翔府上任。 来到诏狱，劳狄满手鲜血的迎了上来，李星寒皱了皱眉头，躲开了劳狄的拥抱：“你先洗洗，成什么样子。” 劳狄笑道：“你走后，继第一批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抓来了几十人，都是有些名望的士族豪绅和官员，而且嘴巴一个比一个紧，我这不是刚抽了两个人的筋，这才逼出一些东西，不过还好，这一次的审讯告一段落了，大哥你猜这次牵连了多少人？” 李星寒粗略的估计了最少一万，谁知劳狄直接伸出了四个手指，四万，这次牵连的官员从上到下，豪绅，地主，大官，小吏，连六部和中书省，都牵连进去不少人。 劳狄给出的这个数，是抄家灭族的数量，单说涉案人员，倒是没这么恐怖，大明朝才多少官员，从上到下杀几遍都凑不够这四万人。 李星寒沉思了片刻，着手写了密信交于手下锦衣卫送往京城，十余天后，京城回信，展开就是简短的几句话。 “你若是觉得杀的多了，带着李彧和赵全德上北平的城头上，问问百姓，这些人杀得还是杀不得，他们拿着百姓交上来的东西，不建设大明，反而通敌叛国。” “你去问问就知道了，事情尽快办妥，速归。” 看了信件，李星寒摇着头笑了，知道亲王进京述职的日子要到了。 “劳狄，带着这帮人，能动的，上城头。” “千元，找燕王殿下，召集城内城外的百姓过来，我要问话。” “好。” 几个时辰后，李星寒押着人走上城头，老百姓们认得亲王龙袍，但是不知道这是哪位。 “城下的百姓你们好，我是岐王李星寒。” 城门下的百姓沸腾了，这是汉人的大英雄，从小到老的，都听过李星寒的传说，相传这位岐王是天人转世，随着皇帝一路起事平定天下，白衣血染一次又一次，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当然这是谣传，民间传说的可信性并不大。 “大家一定好奇这些人是为何被我带上城头，我来给大家说一下，这两位，北平的大官，相信大家都认识，其他几位，都是各省的官员，当然还有一些大鱼没抓到，不过也快。” “今天就是想问大家一句，这些人该不该斩首，陛下的政策会不会太过残暴。” 这话一出，百姓安静了，李星寒开始宣读起几人的罪状贪污腐败，通敌叛国，一件件细细道来，还有许多与此案无关的罪证，也一并说与百姓听。 底下的百姓越听越愤怒，烂菜叶和鸡蛋脱手而出，可惜百姓力气不够，丢不到这城头之上。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发庞大，李星寒再度问道：“为什么大家觉得该杀！” 人群中走出一名耄耋之年的老者：“岐王大人，咱们现在的皇帝陛下，知道老百姓的苦，施以仁政，让军士们帮百姓垦田播种，赋税虽然重，但是我们收成上来了，手里钱多了，不怕皇上跟我们收钱，就算是收了，也剩下的比之前大元在的时候多的多的多。” “小老儿一把年纪了，膝下子孙满堂，自然知道这都是托了朝廷的福，若是放在二十多年前，就凭我这几个儿子的地，供不起孙子成家生孩子的，若不是岁数太大，小老儿非要让孩子们将我送往京城，看看咱们陛下的龙颜。” 老者说完，一个秀才又站了出来。 “岐王殿下，要我说，将这些人杀光了，都不多，要知道国强则民安，百姓们的好日子，我们这些读书人能好好看书参加科举，那都是因为国力强盛才行的。” “结果城头上的这些人，不，我这读书人今天要骂一句脏话，这些畜生，这些寄生虫，这些爬在大明身上的蛆虫，将本身该装备在我们将士身上的装备，将本该给我们将士们补给的粮草，制作盔甲武器的矿石转手卖给大元，他们不是我们的大人，他们就是大元的细作，想要让大元卷土重来，剥夺我们百姓应该有的一切！” “乡亲们，告诉岐王殿下，这些官员该不该杀！” “该杀！”喊杀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乡亲们，陛下的政策残忍不残忍！” 书生举起手中的书卷再度高喊。 百姓们举起拳头挥舞着：“不残忍，陛下那都是为了百姓好，将这些人杀了，百姓才能更好！” 李星寒和朱棣相视一笑，民心所向，既然劳狄已经问出来结果，那就开斩吧。 颗颗人头落地，城中的亲兵和锦衣卫动起来，将这些人家眷统统集中起来，男丁斩首示众，女眷岁数大的送入浣衣局，岁数小的，押送京城充入教坊司。 光斩首，还不足以威慑其他想要危害大明的官员，只有将他们的家人也牵连进去，让他们的子女受苦，才是最大的威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希望那些想要学着这些人，在朝堂之上发大财的人，能想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吧。 城头之上，李星寒对着身边的朱棣说道：“老四你给你爹写封信，和你爹讲明情况，这些罪臣当中有着不少夹裹进去或者被胁迫的，他们的妻女就别充入教坊司的妓院了，送入礼乐那一块就算了。” “叔父还是仁慈的，确实有些人死的冤枉，可罪责又难逃，唉，看来锦衣卫的管理要加强了，让那些被胁迫的第一时间能将自己抽出来。” 第168章 给你的才是你的 又说了几句，朱棣就要走下城头去写信，刚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他心中这几天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李星寒。 李星寒靠着在城头上坐下，听朱棣说出心中的想法。 按照朱棣的想法，这次肯定要杀几万人，现在各地的锦衣卫也都在不断的抓人审讯，可是这些人是来自各行各业的，还有不少能够影响当地的赋税，若是杀急眼了，民愤一旦上来，他们造了反又该怎么办呢。 李星寒笑着指了指下面散去的百姓，告诉朱棣这些人才是民， 那些人算不上的，只要这些人承受了你爹的恩惠，他们会感恩的，你说他们要的是什么呢？对于百姓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吃有喝，三天两头能吃上肉，能喝杯酒，就是好日子，不然你爹怎么会那么拼命的搞土地给百姓分配，还不回收他们新开垦的田地？ 而且你爹坐上皇位后，大力推进养殖，让很多的牧民和原来的养殖户在一起共同学习，研究如何提高产量和存活率，将肉食的价格压下来，那不就是为了百姓能吃得起吗？ 反观这些坐在衙门里，坐在深宅大院里的人，他们要的很多，你吃豚肉，他们就要吃刚足月的小鹿肉，你吃一条河里的大鲤鱼，他们非要吃整个湖里最大最灵的那一条。 地位会催生贪墨，会腐化官员的思想，但是不怕，我们有锦衣卫，锦衣卫会一笔笔的记下他们的债，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偿还。 “老四，你不必去想那些，一个地主倒下去，千万个地主又会生出来，我们不应该考虑的是他们的断层和反抗，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有多少人亲近于陛下和朝廷，那沈家，秦家，方家，哪个不是富户？哪个又做了对不起百姓和朝廷的事情？你大哥北伐，那些人倾家荡产的帮忙，这些贪官怎么不去学习？” 金钱和地位，不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是陛下赏赐的，皇权赐予你的，那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抢，夺，最终都会被收回国库。 “你爹给官员们的俸禄不低，足够他们养活一家人还有富裕干别的，你看看这名单之上，这些大官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更有甚者，比你爹的妃子都多，如此他们有多少钱财都不够花的。” “老四你记住，有的是想为百姓做事情的人，但是他们没有当官的路，我前些日子和你爹通气，听你爹说想效仿古人，搞百姓推举，虽然当不了大官，但是他们能把自己的乡镇保护好就行，我觉得不错，毕竟官员是提拔起来的，究竟他们走上高位后，变不变，那就该由锦衣卫考虑了。” 听了李星寒的话，朱棣久久没有开口，直到想明白一些了，才问道：“那叔父，百姓推举虽然可取，但是会不会影响到科举选拔？” 李星寒笑道：“傻小子，怎么会呢，恩科出来的是什么官员，推举出来的又是什么，不过是从九品或者不入流的小吏罢了，要他们最主要就是造福自己的乡镇，不是为了飞黄腾达。当然若是干的好，咱们也不能吝啬赐予官位。” 朱棣这才点点头：“那我明白了，我爹是想搞举孝廉，但是又不想像古人一样让他们直接当大官，毕竟汉唐时期选拔的都是儒生和属吏，而这次，我爹是想选出一些真正为乡里百姓做事情的人，踏踏实实，没有多大的贪念和当官的欲望，就是纯粹的想留在自己家门前，帮乡亲们出出头，做做事。” 李星寒夸赞，朱棣真是一点就通，朱元璋考虑到的就是如此，官位越高，变质的可能性就越大，不过这个东西才刚刚开始研究，要走的路还很长，细化他们的时间也很长很长。 只有让所有的乡镇都实现共同的富裕，才能将乡镇串联成县，县串联成州府，州府行省汇聚，那才是真正的大明朝。 朱元璋是穷苦出身，他偏向百姓，只是希望那些享受了富贵的朱氏子孙，能够别忘记了开国皇帝的初衷，朱棣跟李星寒这么说，又得到了李星寒不住的夸赞。 “叔父，跟我回府呗，诏狱那边的事情基本都结了，等劳指挥使派人安排好各地的锦衣卫后，也来燕王府，咱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今天我们取得的第一个胜利，早上我出来之前，妙云说今晚有烧鹅，让叔父一定要赏脸过来吃一顿。” 李星寒自然是愿意，徐达送了几次烧鹅后，他自己也吃上了瘾，可毕竟是侄媳妇，他来北平这段时间也不好意思提。 “妙云有了身孕你还让她亲自下厨干什么，这些事交给家里的管家和厨房做不就行了？” 两人走下城楼。 朱棣笑道：“那若是请其他人喝酒，那就让厨子去做饭就好，但是这不是请叔父和指挥使吗，都是自己人，妙云才自己动手的。” “本来想叫上那几个千户的，但是叔父现在不便让他们看到真容，若不是劳家夫人回了应天，我连指挥使都不叫的。” “就咱四个，让叔父摘下面甲，好好透透气。” 李星寒拍拍面前朱棣的后背，这小子，当真是讲究，除了徐妙云，整个北平也没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叔父。”看两人进入王府，徐妙云出来见礼，裙摆略微的掀起一点，袖子也挽起了一些，若不说是燕王妃，别人都以为这是谁家厨娘呢。 “妙云你快歇歇，若是你爹知道你特意做了烧鹅给我吃，那小子不得找我玩命吗？” 徐妙云笑道：“叔父怎么能这么说，我爹也想让叔父吃到烧鹅，可这东西天热了就放不住，所以他冬天才特意过去找您的。” 说到这，李星寒也想徐达了，之前被牵连下放到这带兵戍边，指导几个皇子，要知道那也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了，在南方土生土长，临老了也安生不下来，不过快了，等几个月后所有的事情都了解，徐达也能回京城养老了，不过这次回去，这个大将军的头衔，就得彻底摘下去了。 第169章 回京 几个月之后，刚过新年，京城的急报就到了，此案了结，共斩首四万一千三百余人，各地动手前询问过百姓，得到百姓的同意后才动的手。 之后很多的豪绅士族看到他们的前车之鉴，也闹了事，不过都被锦衣卫压了下去，甚至朱元璋还亲笔点了不少人，让锦衣卫扶持他们将生意做大。 果然让李星寒猜到了，朱元璋就是这么想的，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朕给你的那才是你的，不然你那点钱财和人马，谁都留不住。 妄图与大明朝相斗，那就等着被大明的百姓拉下云端，被大明的铁骑碾碎。 二十天后，秦王晋王也到了北平府，准备结伴回京，对李星寒的面甲两人有着疑问，却被朱棣打消了。 朱棣的话说的简单粗暴，那就是叔父岁数大了，不愿以苍老面容见人，想给你们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朱樉和朱棡和李星寒也足够熟悉，对于有没有这个面甲很快就不再注意，时间长了，甚至戴着面甲看上去都是自己叔父的脸。 毕竟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所有亲王都没带护卫队，几匹军马，几辆马车就上了路，朱棣他们兄弟几个功夫本身就很厉害，再加上李星寒劳狄还有殷青云，简直就是一股能抵挡千人的阵容。 几人轻装上阵走得很快，到河南接上了朱橚，又绕到了山东看了看朱文正，到凤阳看了看汤和才回到京城。 如此耽搁，自然免不了朱元璋的一顿臭骂，等朱元璋骂舒服了，朱标才开口：“爹何必如此，几个弟弟不过是重情义，看看文正大哥和信国公而已，他们岁数大，关怀一下也是正常的。” 朱元璋则是问为何朱文正不进京，结果朱棣说你也没叫他啊，又惹得朱元璋发了半天的脾气。 只有李星寒知道，朱元璋这是在怪，怪这些人没在自己身边，可是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逾越。 晚宴在东宫举行，吃过饭，所有的亲王回到自己在应天之前住过的府邸，唯独李星寒被留了下来。 “星寒，五年了，如今都洪武二十年了，我也五十八岁了，老了，有时候经常想起咱们老哥几个打天下的日子，天天在一起，多快活啊，结果现在你也出去了，徐达，汤和也出去了，老常没了.....” 朱元璋说了很多，李星寒静静的听着，等朱元璋说累了，李星寒才开口：“大哥我不怪你，我只能怪我们自己没有防备，怪蓝玉这个小子收了那么多的义子，才会被奸党逼出去。” 那么多话，就得到了这一句的回复，朱元璋说了那么多，唯独缺了一句对不起。 倒吸了一口凉气，朱元璋一把抱住了李星寒：“别怪大哥，大哥也没办法，虽然明明知道他们是奸，可是掌握的证据还不足，而且他们还身居高位，朝廷的运转做得也足够好....” 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后背：“大哥你松开，勒死我了。” 朱元璋尴尬的放开手，坐到了马皇后身边，这几年马皇后也老了许多，后宫和民间操心的事情太多，都要她这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去做。 “你进宫还带个面甲干什么，是不想见我吗，那就是你还在生我的气。”朱元璋说道。 想着反正其他几个皇子也不在了，这寝宫当中就自己这三人，李星寒缓缓摘掉面甲：“大哥，我最近功法又长进了，但是不知道为何，还变得年轻了许多，怕别人觉得我是个怪物，才以面甲示人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惊的起身绕着李星寒转了好几圈，朱元璋眼神闪烁了一下，马上恢复了常态：“你真是个怪人，怎么不老呢，当初问你是不是吃了仙丹，你也不说，让你带我练功，你也不教我，你看看现在我们都老的成什么样了，你还这么年轻，这样子分明就是当初皇觉寺你我初遇的样子，气人，太气人。” “带上，快点带上。”朱元璋一甩衣袖坐回了桌旁。 看朱元璋主动将此事翻篇，李星寒心里知道朱元璋已经开始怀疑了，但是他不说，自己也就别说了，顺势带上面甲：“大哥是不是嫉妒了。” 朱元璋嘿嘿一笑：“那嫉妒什么，你虽然容貌未变，但是你身体明显老了，刚刚跪安的时候，我感觉到你膝盖起来都开始费劲了。” 李星寒顺水推舟说自己腰也不行，最近被穿了脊柱的地方阴天下雨也时常会疼。 马皇后听闻后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护腰的软垫：“你大哥知道你回来，说江南潮湿，让我专门缝制的，你看，这不是刚好你就说到了你腰不行嘛。” 接过护腰，看着马皇后手上缠着的纱布，李星寒心里有些难受，自己嫂子眼睛也开始花了，以前缝制衣物什么的，都不至于扎的这满手伤痕。 想到三人都老了，李星寒问起了奸党们在意的事情，就是为何还不立太孙，朱元璋有些无奈，自己提过很多次，但是朱标就是不同意，非说爹你身体健康，我就着急让你立了太孙，岂不是盼着你有事？ 李星寒说我早就知道标儿这么想的，不过标儿也三十岁了，可以研究立个太孙了，朱元璋反问那你觉得谁好，李星寒自然是不能说，这两个孩子，加上后来出生的朱允熥属实是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事情还是别问自己好了。 三人又聊了半天，看天色实在是太晚了，李星寒肯定着急回去见小满，便不再多留，可临走的时候，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让李星寒稍等，之后从龙床的暗格当中掏出一封圣旨。 将圣旨交给李星寒，朱元璋的手却久久没有拿走，按了半天后才松开。 “你看看这个，如果觉得可以，那我明天就开始准备了。” 李星寒刚看了两行，就一把摘下了面甲，眼睛瞪的老大：“大哥你当真？你才五十八岁，身体还健康的很。” 第170章 皇帝位 对于李星寒的震惊，朱元璋显然早已预料到，指了指圣旨让他看完后，朱元璋这才接过圣旨放回暗格当中。 “我累了，从二十五打仗，到现在五十八岁，十三年的金戈铁马和朝堂上二十年的呕心沥血让我累了，标儿现在三十岁，而立之年，风华正茂，且帮我监国十年，早就有了皇帝的样子。” 朱元璋又拉着李星寒说了半天，朱标确实能胜任这个位置，等自己退下去，朱标当了皇帝，就可以立太孙，一方面是断了这帮朝臣的念头，一方面就可以将太子党都换上去了，这些朝臣除了两个相国和几个尚书，基本上年轻的都是朱标的人。 而这次继位之后，太子党的魁首自然就是宋文远，一个是自己家的人，一个是宋文远确实是个人才，这十几年在兵部混的还行，是时候继任尚书了。 李星寒觉得有些不妥，宋文远虽然说是自己的女婿，但是才三十六七岁，怕是难以胜任这个尚书的位置。 朱元璋则是觉得不然，毕竟新皇帝也就才三十岁，一个兵部尚书三十六七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商议了一会儿，朱元璋骤然问道：“星寒，你会辅佐标儿的对吗？” 李星寒笑了：“大哥你说什么话，标儿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我不辅佐他谁辅佐他。” 朱元璋松了口气：“那我让标儿遇到问题就直接给你发密信了，你可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对京师不管不顾的，你的那些锦衣卫也得......” “哎呀大哥我知道了，我先回去看看小满和外孙，等明天再入宫陪你。” 撂下话李星寒匆匆跑了，既然朱元璋下了这个心，自己家那边的筹划就得提上日程了。 李星寒入京后直接就去了宫内待了一天，此刻回到郡主府，小满看见几年不见的李星寒哭的不行，而那外孙宋廉贞倒是抱着李星寒的大腿亲昵的很，想必是天天听小满念叨，对这个外公也是好奇的很。 宋廉贞这个名字起的倒是很好，取了宋濂一个字和宋贞一个字，不但寓意好，还对应了天上的廉贞星君。 天色实在是不早了，站了一会儿，又将廉贞送入了卧房，李星寒带着女儿女婿走入了书房当中。 府内除了小满的房间，其他所有东西基本上没动过位置，李星寒心中感动不已。 说了朱元璋要提拔宋文远当兵部尚书的想法，宋文远并未太过震惊，朱标这段时间经常来到府中与两人私下会面，大部分的消息朱标已经自己说了出来。 宋文远从桌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放着两个折子，都是名单。 “文远这是什么？” 李星寒接过折子，在宋文远意味深长的笑容中缓缓打开，自己脸上的笑容则是凝固住了：“胡惟庸要造反？兵部和中书省都有参与？” 宋文远点点头：“岳丈，他们没打算现在反，他们在布局，等陛下死了，太子即位后再造反，如今陛下既然透露出要提前让太子称帝，那这两本名单明天就会出现在朝堂之上，当初我爹的布局，如今才真正的好用了起来。” “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看似他们身边亲近的人，其实都是咱们家的暗子。” 李星寒笑道：“当初我就觉得亲家这步棋走得好，如今正好给你换个兵部尚书。” 宋文远看了看身旁的小满：“其实我还想给小满换个指挥使，但是这个得岳丈去找陛下提，毕竟女子的正三品，听都没听过。” “这个倒是无妨，之前陛下说过，想提劳狄当这个大将军，正好让徐达退下来。这指挥使的位置就空了下来，让小满当几年，等累了再找人接班。” 按照朱棣给李星寒出的主意，那就是过些年让李星寒假死，王位交给念君，之后李星寒易容一下，再让念君去找朱元璋求个圣旨，求锦衣卫的指挥使由岐王麾下出，这样李星寒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回到京城接管锦衣卫，也不会被怀疑岐王的身份了。 这个方法看似拙劣，但是暂时是可行的，毕竟岐王府出个锦衣卫的指挥使，最起码头几代的皇帝是不会反对的。 到时候李星寒就可以正式的摘下面甲，等有些事情不可控制的时候，面甲一戴，洪武金牌和秋水雁翎一出，就等于是岐王亲至了。 可是宋家和小满毕竟是自己人，自己这些秘密不说也不合适，说了也不合适，李星寒犹豫了半天，咬咬牙摘下面甲，若是漏了消息，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永远的逍遥自在下去。 想象中的震惊并未出现，宋文远看到李星寒年轻的面容大笑不止：“我就说岳父是天人吧，小满你非不信，如今看来，李家和宋家的未来都有了，在岳丈的护佑下，千秋万代。” 小满嗔怪：“你说什么呢，就算爹真的长生不老，也无法护佑子孙千秋万代的。” 李星寒说了朱棣的想法，宋文远十分认同：“燕王殿下真是大才，这样是最好的办法，一个陪着大明皇权更替的指挥使，能量太大了，能办好多事情，而且既然燕王有这个想法，我都觉得其实让他当皇帝也不错，反正都是朱家人。” 李星寒摆摆手：“可不要说这个了，人家老四自己都拥戴标儿，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已经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上朝见，趁着我们都在，将胡惟庸按死，想要篡位，那可就别怕牵连九族了。” 李星寒回到自己当年的卧房睡觉了，宋文远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文武百官齐聚朝堂之上，等早朝结束之际，锦衣卫指挥佥事赵轩，镇抚使方东济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事起奏。” 朱标回头看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抬了抬手，示意朱标听一下。 “两位卿家讲。” 赵轩再度踏前一步，手中是昨天宋文远掏出来的折子。 “臣参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勾结中丞涂节，大夫陈宁等一十五人，意图谋反，这是证据。” 朱元璋眯缝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走下龙椅到了朱标前方：“呈上来。” 第171章 谋逆 奏折刚交到朱元璋手中，刘琏也走了出来：“陛下，臣这也有一份名单，是胡惟庸的罪证，当中包括李善长，陆仲亨，驸马都尉李祺等人参与谋反的证据。” 又一封奏折交到了朱元璋的手中，朱元璋看了看最前方的几位亲王和李星寒，知道要太子继位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帮人开始提前给太子扫清障碍了。 心中得意，对这些人的忠心甚是欣慰，朱元璋走回龙椅之上，扬了扬手中的奏折：“来吧，诸位大人，自己站出来。” 胡惟庸体若筛糠，还不到五十岁的他此时抖得像个老头子，汗珠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自己这谋反之心明明藏得很好，可是怎么就暴露了呢，是那几个新来的门生？还是自己的府上管家？娘的，一定是那李善长，明明是亲家，却让你大儿子点出我来，仗着你家有个驸马你就不会死吗？这个糟老头子。 短暂的几息时间，内心风起云涌，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恐惧，胡惟庸快跑几步跪在朱元璋面前：“陛下，陛下，他们诬陷我，是他们诬陷我啊，臣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现在又坐着相国之位，怎么可能谋反呢。” “是赵轩，不，是岐王李星寒，暗中指使赵轩和方东济暗害于我，他定然是觉得您将他赶出京师是我的主意，可是我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哪儿来的谋反啊。” 胡惟庸开始乱咬，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咬到李星寒头上。 李星寒低着头默不作声，反倒是朱棣暴起而至，一脚将人踢飞老远。 “你谋害我父皇，还诬陷岐王，来人，给我刀，我现在宰了他！” “朱棣...”朱元璋缓缓开口，朱棣急忙跪下，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 “急切的心，我知道，但是你作为亲王要有个亲王的架子，你退下去，退朝找你大哥讨板子。” “儿臣遵命。” “宣锦衣卫指挥使劳狄上殿。”朱标摇摇头，对着身边太监下令，众人这才发现，劳狄并未参加早朝。 劳狄身上的衣袍被血染红，走上殿磕头请安后对着朱元璋致歉：“陛下，臣衣冠不整，污秽了朝堂之上，请罚。” 朱元璋笑着让劳狄起身，为朕办事，有何可罚，最主要的，和众卿家说说，你问出来什么。 劳狄冲怀中掏出一份红色的请柬：“陛下。这是一早我在胡惟庸离府后进去抓人审问出来的，不去不知道，臣一进去，就发现了胡惟庸府上豢养了数百刀斧手。” 此言一出，惊得朝堂哗然。 “幸亏臣去之前，带了数百锦衣卫和一千御林军，这才让他们不敢反抗，乖乖束手就擒，现在人看押在刑部大牢，主要人员尽数下了诏狱。” “另外，臣在胡惟庸的书房找到了这封请柬，请柬是胡惟庸写给陛下的，说他们家的花园中挖出一口清泉，泉水甘美无比，请陛下去看看此等祥瑞。” 若是单独就一封请柬，确实没有什么用，可是这数百刀斧手，他胡惟庸就说不清了。 站在朝臣中央的王庭挑了挑眉头，出主意的人，是他安排到胡惟庸府上的，而那刀斧手，也是他的人教胡惟庸养的，可是如今他的人，怕是已经到了漠北境内了，正好自己瞒着郭桓单独走私的那些军械，需要有人接应和照顾，如今郭桓伏法，胡惟庸也马上就要死了，这杨宪肯定升官，自己也能坐上那右相之位，至于怎么让杨宪死，还是另做打算吧。 接过劳狄递过来的请柬看了看，字迹清楚，就是胡惟庸的手笔，没有填日期，证明胡惟庸一直在等机会。 “还等什么呢？” 朱元璋淡淡开口，劳狄会意，大手一挥：“拿人！” 锦衣卫从门外冲入朝堂之上，将一个个在名单之上的官员，侯爵伯爵擒住押送诏狱。 “劳狄，带着逆贼走之后，去将驸马和他那个好爹也擒住，朕亲自诏狱审问。” “遵旨。” 劳狄带着人走了，朝堂之上剩下的官员都松了口气，殊不知清算他们的时候未到，任何知情不报的，都得死。 “既然今天早朝揪出来这么多的逆贼，也算是一件喜事，借着这大喜事，我再宣布一个喜事。” 朱元璋对身旁伺候的马宝点点头，马宝去取了暗格中的圣旨。 “卿家们，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是朕没本事，养出来这么多的白眼狼，既然如此，那朕就决定退下去，换一个更贤明的君主上来，这十多年间，太子的功绩你们也看得到，会是个贤明的君主。” “朕不日退位，太子择日继承大统。” 朱元璋的话，让众大臣没有什么意外，但是按照惯例，肯定是要劝的。 微笑着看着众臣劝了半天，朱元璋再度开口：“不必再劝，退朝吧。” 没有什么退位诏书，也没有什么继位诏书，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所有在京的亲王忙了整整一个多月，安排好了一切后，到了朱标继承大统的日子。 拜过天地宗庙，朱标带着众臣回到朝堂之上，朱元璋在朱标的龙椅旁边坐着，看着朱标的眼神满是宠溺和欣慰。 接下来的时间就到了朱标给太子党加官进爵的时候了。 出乎王庭意料的是，中书省没了..... 按照朱标的意思，既然中书省能养出妄图篡位的相国，那就不要再留了，特设文渊阁，设诸大学士，六部直接听命于朱标，而这些大学士，就是在朱标身边出谋划策的智囊团。 朱元璋其实并不愿意让朱标如此，这文渊阁和当初自己当吴王时候的智囊团没什么区别，可是如今的土地和政务又岂是当初可以媲美的，如此重担都要压在朱标一人身上，确实有些心疼，可是若不如此，让权利集中在宰相手中，更是一个不安全的因素。 那就依着朱标的想法去办吧，朱标在文渊阁设立了两个最主要的位置，首辅和次辅，这两个位置不但要帮朱标分担政务，更多的时候，是去管理那些其他的大学士。 “文渊阁首辅的位置，就交给王庭吧。” 朱标此言一出，杨宪瞪大了眼睛，但是也明白，自己的官路是走到头了。 王庭则是受宠若惊，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也是太子党，不过追求的未来不一样罢了，可是对朱标的忠诚却是有的。 文渊阁的次辅给了杨宪，其他的很多朝臣都被编入了其中。 劳狄接徐达的班，当了新帝的第一个大将军。 宋文远升任兵部尚书。 吴群升任刑部尚书。 一个个太子的门生都被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一个个老臣开始默默退场。 “既然劳卿继任了大将军的位置，那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就交于平阳郡主吧。” 朱标刚说完，反对的声音就来了，一个女子，虽然是太上皇钦点的郡主，但是也不能做这锦衣卫指挥使，自古以来没有女子当这么大官的。 朱标走下龙椅，来到了反对的朝臣面前，儒雅的气质收敛了一些，杀气开始随着朱标眼神渐冷而缓缓释放：“新帝登基第一天，你就反对朕？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说你更适合坐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告诉你，平阳郡主是朕的亲人，朕最信任的人，莫非要朕将这个监察百官的位置交给你们去做？” 此刻的朱标的样子让众臣感觉到一阵陌生，刚刚这杀气不弱于朱元璋，这还是自己天天看见的和煦儒雅的太子吗？ “你们愿意说，那朕就让你们说个够，来人啊，给反对的大人们赐座，让大人们坐在这，说到明天早朝。” “什么？不反对了？若是不愿说，那就是同意了，朕再告诉你们一遍，锦衣卫是皇权特设，只为皇权负责，这指挥使的位置，轮不到你们身上。”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那朕就再下一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从今天起，由岐王府安排，若是愿意，那就由将来的岐王兼任，若是不愿，那岐王就得给朕选出一个靠得住的人。” 这是何等的宠幸。 说到这，几名亲王接连行礼：“陛下圣明！” 朱棣悄悄的对身边的李星寒使了个眼色，看来朱标做这个决定，就是朱棣磨出来的。 李星寒嗔怪的瞪了一眼朱棣，分明是嫌弃他说的太早了。 不过朱标倒是也放心，锦衣卫只要在自己家人手里就好，之前的劳狄，也就是个过渡，但是他从几岁跟着一路走过来，还差点被朱元璋收为义子，跟自己家人也没差多少。 不然也不会把大将军的位置交给他。 第172章 年号，永清 登基首日的威震群臣让朱标在朝中的声望扶摇直上，但这迅速膨胀的声望和突然来到手中的权利并未让朱标迷失了本心，没过几日，朱标就给自己敲定了年号。 永清。 希望大明的江山永远清澈，永远纯净透明。 登基后的朱标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给朱元璋新修建的万寿宫请安。 看着自己已经半头白发的父母，朱标心里有些难受，可朱元璋的气色却从未有过的好，卸下了肩膀上的担子，每天陪着后宫的马太后和其他妃子种花养鸟，也是悠然自得。 “爹，登基也有几天了，现在弟弟们和叔父都闹着要走，您看？” 朱标的话将朱元璋的注意力从新进攻过来的鹩哥身上拉了回来，朱元璋皱了皱眉头，虽然享受全家团圆的日子，但是终归这些人都是要回到封地的。 “这样，你去将你叔父叫来，让他陪我聊聊天，之后你组织上你的几个弟弟先准备晚膳，今天咱们好好聚聚，等明天再让他们回到封地。” “我岁数大了，说不定哪次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们，还是多聚聚为好，不过标儿，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如果我有天没了，你就第一时间将你叔父请回来，做你的定海神针，有些人他们对我的恐惧远远不及你叔父，因为他们知道，我杀他们，得讲个名正言顺，但是你叔父，不知道那天就能摸进他们家里宰了他们。” 朱标笑道：“爹放心，我昨天退朝和叔父说了，让他没事多回来看看您，也顺便帮我压压场子，新晋的臣子倒是不说，那些淮西出来的勋贵，除了少数几个不怕叔父的，其他都怕的要死。” 朱元璋也笑了：“那是，这小子的功夫一天不停的长进，当初就能杀了小明王，现在，要他杀谁都是囊中取物，不过标儿，你既然登基为帝，那你应该确立太子了。” 朱标急忙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告诉朱元璋当初我九岁的时候，还是世子，他们如今一个九岁一个八岁还有个更小的，急不得，让他们先培养兄弟感情，之后让他们自己推选出对谁服气不就行了？ 朱元璋咳嗽了几声，说你就干脆直接定雄英就好，你看看雄英跟你当初的样子一模一样，反而允炆一天天的跟着那些大臣玩得好的很，当皇帝，学得是帝王之道，不应该学那些臣子之道的。 朱标则是认为孩子们都还小，说不定哪天就改变了，既然不定性，那就再等等也不错。 “你啊，你是爹，他们是儿子，你考虑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定好你的事情就行，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他们和你之间的感情，和你与我之间的感情不一样，你出生的时候，我是什么地位？他们出生的时候你是什么地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事情，不过你不愿着急，爹不管你，你是皇帝，你自己拿主意。” “但是爹得提醒你一点，当心你那个老丈人，一天天正事不干，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地位，到处拉帮结派，该杀！” 朱元璋提起吕本就生气，生气他天天往自己身边拉人，不贪不腐，那不就是想逼朱标立朱允炆为太子吗？ 朱标其实对这些事情也是不喜，但是考虑到皇后和吕妃的感受，才没有立刻确定太子，他在等，等两个孩子真正长大一些再说，不然就说当下，还是朱雄英的心性比较好，朱允炆那就是个当臣子的命... “你想什么呢？还想你那几个儿子？快去请你叔父，我等着他呢。” 朱元璋开口赶人，朱标也乐得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一路小跑离了寝宫，亲自去找李星寒。 皇帝的龙辇一出宫前往郡主府，王庭就收到了消息，径直的奔向吕本的尚书府。 “吕大人！” “王首辅，客气客气，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吕本打着哈哈，当初那把随时可能噬主的刀，终于没了刀鞘，也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的脖子上。 王庭没有多废话，直接将吕本拉到了花园，现在陛下已经去了郡主府，你吕本也是皇亲国戚，有在家的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去和郡主走动走动，前些天朝堂之上的话没听到吗，陛下说郡主是他最信任的人，况且郡主的丈夫还是那兵部尚书。 而且这两位都是主张立嫡子的，你不去找他们打好关系，将他们拉到你这边，等那天岐王跟太上皇一说，太上皇龙威一发，陛下又孝顺，搞不好直接就立了朱雄英。 吕本被王庭训斥的有些不满，先不说身份，自己这岁数都能当他爹了，还能被他训斥？当即出言讥讽：“王大人，你现在已经当了最了不起能量最大的文臣，你也没有上升空间了，不如直接投了太子党那边，也省了不少的功夫。” “你放屁。”王庭急的直跳脚，“全朝堂都知道允炆和我关系好，你现在让我投过去，我他娘的两面不讨好是吗，允炆也记恨我，朱雄英也记恨我，别放屁说什么我首辅的位置，等朱雄英当了太子不是一句话就能给我免了？大哥，吕大爷，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考虑一下问题。” “上船容易下船也那么容易吗？” “我当初选择你这边，不就是想当个排除万难的扶龙之臣吗，若是就单纯的想当官，那我两面通吃不好吗？” 王庭的话不无道理，一个顺其自然的榜眼，和一个扶龙而起的重臣，不是一个概念，他李星寒那伙人，能扶龙当了王爷，当了国公，我王庭自然一样可以。 话语中明显听到王庭有些服软，吕本这才笑了起来：“王大人，以后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人，别吵架，你说的对，扶龙之臣都有个好的位置，再说你也帮着允炆除掉了不少人，蓝玉，胡惟庸，那不都是你的功劳？王爷不敢说，等允炆上来，让你做个国公倒是绰绰有余，将来你老王家的子孙也有了保障不是？” “你也别生气，我也别生气，咱们携手同进，尽快将允炆的太子地位定下来，行吗？” 王庭哼哼两声：“吕大人，我刚刚有些着急，你别见怪。” 吕本摸着胡子大笑：“这见怪什么，亲兄弟还有打架的呢，况且你提醒的对，看陛下的动向，今晚肯定宫内有宴会，我肯定也要赴宴，等宴会结束后，我去郡主府讨杯茶喝，探探他们的口风。” 第173章 拉拢 送走王庭，吕本就接到了宫内晚宴的邀请，入宫后，看到众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吕本心下有些不满，自己这老丈人，反而没有其他人来得早，肯定是消息传达的晚了。 将这复杂的情绪赶出去，吕本笑哈哈的朝着宋文远的位置走了过去：“宋大人来的够早，若是知道如此，我怎么着也得提前过来，跟宋大人和郡主聊聊天啊。” 如此的阴阳怪气宋文远岂能听不出来，只能赔笑说自己早到是因为帮忙干些活，您这身份和地位，岂能跟我们一样过来干活呢，那是陛下心疼您。 朱棣拉着朱雄英走了过来：“吕大人想多了，要不是清点人数发现多了个位置，都不能叫你，在座的都是皇室本家，你过来干什么？” 看似玩笑话，可朱棣拉着朱雄英，那这就是挑衅了，一旁的吕妃面色有些不善，朱标轻咳一声走了过来，这朱棣，你招惹吕本，也要趁着没人的时候才是，那吕妃听见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老四你说什么呢，今天的板子给你免了，你还想再打不是？”朱标出言训斥。 朱棣笑着摇摇头：“大哥说的是，我不太会说话，忘了奉承吕大人了，倒是该打。” 原本朱标出来说话是化解中间的尴尬的，谁料吕本也是不长眼，看朱棣认怂，直接问了一句我吕本是外姓人，那李指挥使和宋尚书岂不更是外姓人？ 朱棣刚压下去的火又被挑了起来：“老吕，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女儿嫁了皇家吗，我告诉你，等你女儿当了皇后，你正儿八经当了国丈再跟我这叨叨叨。” “还有我告诉你，我爹和岐王一个头磕在地上，那岐王就是我朱家的人，不改姓，那是我爹宠幸，你算什么，你是跟我爹磕了头，还是跟我娘结了金兰？” 朱棣早就知道吕本拉帮结派的事情，一早就看人不爽，如今找住机会更是嘴上不留德，就算你真是国丈，自己这太上皇和太后的亲子，也骂你骂得。 远远的朱元璋的声音传来：“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我老远就听见了。” 朱棣一缩脖子，躲到了一旁，朱标瞪了一眼，告诉朱棣爹来了你就少说话，免得真打你。 别看吕本敢当着朱标的面和朱棣抬杠，可是朱元璋一来，有多少火自己就泄了，就算退下皇位，朱元璋这龙威也不是自己能触碰的。 朱元璋带着马太后到位，晚宴就是要开始了，一道道堪称龙肝凤髓的美食端上来，吕本也坐到了宋文远和小满的身旁，还好李星寒没坐在这桌，不然吕本真是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刚刚的话打圆场。 推杯换盏间，看宋文远丝毫没有记恨自己刚刚的话，吕本这才恢复了常态，一杯一杯的敬着两人酒，想要和两人搞好关系。 “吕大人老当益壮，喝了这么多还能喝。”宋文远喝了不少，想着等会儿还要回家陪李星寒，便推辞起来。 吕本笑道：“那就先不喝了，咱们参加完宴会，老朽去郡主府上讨一杯茶喝，若是宋大人愿意拿出好酒，那就更好了。” 宋文远借着台阶放下了酒杯：“那就等结束后，吕大人和我们同乘一架车，到府上好好聊聊。” 突如其来的示好让宋文远有些不习惯，但是为了摸摸吕本到底想干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酒足饭饱，宴会结束，除了李星寒被留下，所有的亲王都各自散去，等着明天出京。 吕本跟着两人回到了家，宋文远带着吕本去往会客厅，小满则是去叫李二起来上茶。 接过李二递来的茶杯，吕本喝了几口，说出来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让小满和宋文远倒向自己这边。 理由和王庭说的一样，小满是太上皇钦点的郡主，可宋文远毕竟只是一个文臣，哪怕高居尚书之位，但是终归没有爵位，而廉贞又是个男孩，明显是继承不了小满的郡主之位，当然了，并不是说将来不会再生女儿，但是终归是该给自己的儿子谋个出路吧。 别到时候女儿继承了郡主的位置，儿子还是一个普通的人，这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好，所以宋文远作为父亲，当然应该为孩子搏一搏。 按照吕本的话说，大明建国后，除了当初封的八个国公，后来又升了蓝玉为梁国公，一共九个，咱们倒是不求那么多，从扶龙之臣当中选出四个封大柱国，若是功劳大，封个郡王也不是不行。 这么看来，到时候不但女儿是郡主，就是那廉贞也有了爵位可以继承，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宋大人，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个，你还年轻，应该走到正确的道路上，你若是保老大，凭着你最初太子党的身份，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可若是将我家允炆排除万难推上太子之位，那就是有大功的，毕竟这可不是理所应当，这是情分，这离开太子党的一笔，我吕本肯定让女儿好好的记在功劳簿上。” 吕本说了半天，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但是面前的宋文远夫妇显然是没什么反应，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自讨没趣，便停了下来喝几口茶，等着两人的答复。 可是等了半天，只看到两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吕本有些慌了，生怕他们将今天的话漏出去。 瞧出来吕本的窘迫，宋文远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吕大人，放心，今天的话，我们不会透露出去，毕竟你也是为了外孙好，这苦心没错的。” 吕本这才放下心来，问起两人的心意。 宋文远没有回答，笑意盈盈的看向小满：“夫人，你说呢？” 小满眼睛一瞪：“说什么？” “关于吕大人的话啊。” 小满摇了摇头：“那没什么好说的，那都是皇室的事情，就由陛下自己决断就好，咱们李家宋家，毕竟是外姓人，过多的参与容易落人话柄，还多个口舌是非之灾。” 娘的这夫妻俩真是记仇，亏自己饭桌上还以为两人没在意，那么的讨好两人。 吕本此刻再也坐不住了，费尽心机的跟过来讨杯茶喝，却被两人耍了，站起身一挥衣袖就要离去。 没有留人，宋文远招呼李二：“二子，送吕大人回到府上，莫要让吕大人自己走丢了。” 你才老糊涂了。 吕本暗骂一声，率先走出客厅，李二看向两人征求意见，宋文远使了个眼色，二子嘿嘿一笑跟了上去，先带着吕本在城里转几圈吧。 第174章 争宠 而李星寒在万寿宫这边，聊得就比郡主府高兴多了。 坐在朱元璋面前，李星寒将朱雄英拉到身旁问东问西，虽然这几年没见过，但是终归是身上带着朱标小时候的样子，看上去就亲切了许多。 朱允熥还小，在寝宫里跑来跑去，显然是对众人的聊天没什么兴趣，就是为难了常文茵，堂堂的皇后没机会坐下陪长辈们聊聊天，注意力都在朱允熥身上。 朱允炆坐在朱标身边，眼神一阵阵的朝着朱雄英身上飘去，神色里带着嫉妒和不甘，可也不敢太过于表露出来。 他心里知道李星寒对于朱标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这是自己想要继承天下必须要讨好的人，可现在人家面前的却是朱雄英而不是自己。 而且最要命的是，朱雄英修炼的是平阳郡主教授的功夫，而自己却没捞着学，当初不是没有偷偷问过自己这个所谓的姑姑，可人家说的是一个学武一个学文，让他去找自己外公学习经史。 好好好，你们如此对我，等我坐了江山，就先拿你们李家开刀。 朱允炆这边正想着，朱标看出来他有些不开心，便提议让他去找李星寒聊聊，这个叔祖父有趣的很，不管是大人小孩，都愿意和他在一起，想当初，自己和几个弟弟也是天天想要粘在叔父身边，叔父也是厉害，总是能教自己一些有趣的事，甚至还能从自己耳朵后面变出银子和零嘴。 想到这，朱标嘴角扬起微笑，那段时间真的是快乐啊，不像如今当了皇帝，虽然有文渊阁的辅助，那自己一天也得批阅几百份奏折。 轻轻拍了拍朱允炆的后背，朱允炆走到李星寒身边，说自己也想和大哥一样学叔祖父的功夫。 没想到的是李星寒当即就同意了，可兴奋劲儿还没上来，李星寒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朱允炆气到了极致。 李星寒的原话是，雄英也学了几年的功夫了，身体也够强健，那就可以试着学习治国之道，而允炆你，明日去找平阳郡主学习功夫，一定要勤学苦练，等你长大了，给你大哥当个征北大将军，去打穿他们的漠北王庭，也算给你皇祖父完成一个心愿。 好好好。 朱允炆思绪转的飞快，你这是在旁敲侧击让我父皇立大哥啊。 再说了，我父皇还没让我去当这个征北大将军，你安排个什么劲儿，你怎么不让朱雄英去当呢。 李星寒其实自己就是为了使个坏，从刚刚陪着朱雄英说话时候，就感受到了这个小子身上的戾气，没想到站在自己身边还敢如此，那自己还能让你好受不成？ 朱允炆在吕本和王庭他们的教导下，城府和心机都远超了这个年纪，可是依旧瞒不过现在的李星寒，毕竟吃了虎丹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和感知能力。 朱元璋虽然对这个二孙子不是太喜欢，但是小孩子嘛，难免骄纵一些，也做不得数，如今看朱允炆低下了头，知道是不高兴了，就给了个台阶下：“行了，孩子们都累了，文茵，带着孩子们下去，将允炆送到他母妃那边，之后你也去休息吧，我还要和标儿说些话。” 常文茵对着朱元璋施礼后带着几个孩子离去，临走时候对着李星寒投来感激的目光，果然，父亲说的没错，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信任岐王，信任最开始一起洪都闹事的骠骑将军。 常文茵的感激李星寒受得起，说起偏向朱雄英，最主要的是孩子和朱标哪儿哪儿都一样，另外的地方，就是和常遇春的情谊了。 马太后走到李星寒身边，伸手在面甲之上戳了一下：“你啊，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跟小孩子一样，怎么看你就长不大呢。” 李星寒嘿嘿一笑：“嫂子，我逗孩子玩呢，谁知道逗急眼了不是。” 马太后又嗔怪了李星寒几句，可脸上却是挂着笑意：“行了。我去看看文茵，你们三个先说正事，等晚些让标儿去换我，允熥这孩子太皮了，他娘有些管不住他。” “慈母多败儿！你就得让文茵打他们，打到听话为止！你这个当祖母的也得严厉一些，省的他们借着你的威风和他娘对着干！” 朱元璋的话让马太后停下了脚步：“你有本事你自己去管，好嘛，让我当这个坏人。朱重八我发现你现在越老越滑了呢。” 朱重八这个名字也就存在于禁宫当中，在外面，已经很多年没人敢提起了。 缩了缩脖子，朱元璋赔礼道：“行了媳妇，你先去，我们说会儿话，等你回来我给你道歉不行吗？” 马太后走了，朱元璋正色起来：“这几次大案，将这些狗东西的家产充公了，朝廷的国库里面钱财不但够标儿减税三年，甚至还够标儿大征一次，这次留你，是为了让你帮忙出出主意，打哪儿，谁去打。” 朱标也点头称是，自己御驾亲征不现实，不如叔父帮着想想，打哪儿，打出威风，让他们不敢轻视自己这个新帝。 随着地图的展开，李星寒陪着朱元璋二人在地图前站了良久，手指轻点在辽东半岛的位置：“大哥，不如打辽东吧，关外物产丰富，土地肥沃，正好适合。” “而且那边有几支很勇武善战的部族，将元廷赶出去，之后收拢这些部族，在关外设置卫所，正好能让他们游猎的生活变得稳定，还能帮我们抵抗元廷的骚扰。” “我觉得只有万族来朝，才能彰显标儿的天威不是？” 朱标对李星寒的提议十分同意，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自己召集兵部询问的时候，宋文远也是这么想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就基本上决定好了，但是唯一的问题是，打到哪儿，不能只打下一个辽东半岛就回来吧。 李星寒告诉朱标，既然要打，就一路打到罗刹国，若是可以，占据一些红毛鬼佬的地盘也是没问题的。 说干就干，确定了北伐的方向后，就是确定人选，朱标觉得可以派出那些老将，或者让劳狄带兵出征，可李星寒却提议让朱棣当这个征北大将军。 朱标当即反对，倒不是怕朱棣拥兵自重，而是怕关外苦寒，此次征途又路远，怕朱棣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会愧疚一辈子。 第175章 征北大将军 李星寒告诉朱标，劳狄肯定不行，还得留在京师拱卫，这些亲王外出带兵这么多年，是时候检验他们的成果了，若是不放心，可叫秦王协同。 若是再不放心，大不了自己跟着他们去。 听到李星寒愿意跟着去，朱标这才心安了不少，能打赢自然是最好，可若是失败了，凭着李星寒的本事，将两个弟弟带回来也是没问题的。 朱元璋点点头：“标儿你若是不放心这两个弟弟，那就将他们叫进宫里问问，若是他们自己愿意，那就让他们去，他们不愿意，再找那些老将军出征。” 朱元璋放话了，朱标的贴身太监汪洪询问了一下朱标的意见，连夜出宫将朱樉和朱棣请进了皇宫。 朱棣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了万寿宫，自己刚睡熟，就被汪洪带了过来。 可听闻自己要当这个征北大将军去打辽东，朱棣一下来了精神，抱着朱标感激了好半天：“大哥啊，大哥，你终于想起了你还有个神武的弟弟。” 朱标一脸嫌弃的将人推开，虽然对朱棣的表现很满意，但是还是有些不忍心，况且朱棣高兴的太早了，毕竟还有个老二朱樉在，询问一下朱樉的意见才是主要的。 “老二，对于老四当这个征北大将军，你有什么意见没有，若是觉得老四不妥，你这个当二哥的就得顶上去。” 朱樉笑道：“大哥，没什么不妥，老四的功夫比我和老三要强上不少，而且又是魏国公的女婿，魏国公的兵法和谋略他学了个七七八八，再说了，既然叔父跟着去，我们谁当都一样，遇到大事，还是得叔父去决断的，毕竟叔父的文韬武略比我们都强，还跟着父皇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最为主要的，当年的叔父可是骠骑将军，此等殊荣，到现在也没哪个将军能比得了的。” 朱樉说的中肯，有个长辈跟着去，确实谁干都一样。 甚至朱棣都觉得自己挂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好听，虽说是为自己最敬重的大哥出征，但是跟着李星寒，自己也能摸鱼，来的更加快乐。 “那行，既然你们愿意去，那就先回封地，之后等我的消息。”朱标询问朱元璋：“爹，那其他的将军？”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嗯.....老将的话，带上耿炳文和邓愈吧，对了，花云也带上，那边骑兵凶猛，我们没有强势的骑兵也不行，我想想啊，还有李景隆，你们的文忠表哥岁数也不小了，就不让他去了，正好你们好好带带他这个儿子。” “我就点这么多，其余需要培养的将军，就由标儿你点就好，问问兵部什么意思就行。” “唉，其实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不该折腾这些老将军，可是没办法，他们虽然身体不好了，但是脑子好使，给你们出出主意。” “你们年轻人就放肆大胆的朝前打，打下来的地盘就交给耿炳文和邓愈给你们守着，这两个家伙，打仗有一手，守城更是有一手。” 朱元璋说完，朱标提了个意见，说起李景隆，岁数有些小吧，才十五六岁，这么着急带出去怕是不妥。 可刚说完，朱标就笑了起来，也是，自己当初上阵杀人的时候，也是十五六，怎么到了让别人去的时候就开始畏首畏尾了。 等一切细节基本敲定好，夜也深了，朱元璋让朱标快去寝宫将马太后换回来，人老了，不能总是熬夜。 朱棣和朱樉则是自行回府，明天一早出京就行。 “星寒，回去告诉小满一声，胡惟庸同党的清算一定要快一些，他们的家产，就是标儿的军饷，这东西可不能太迟了。” “他们明天走就明天走吧，就不留了，你再多待几天，见见这帮老将军，他们可是想你想的厉害，这段时间你常出入宫中，也没什么机会和他们见面，明天开始大哥就不叫你了，等你和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就回来跟我告别就行。” 李星寒心中感激，确实这段时间自己基本上都被朱元璋给霸占，想要去看看这帮老兄弟都没时间。 回到家中，李星寒听小满和宋文远讲述了吕本刚刚的来意，告诫两人一定要小心，这吕本说不定就要对两人动手，不过有朱标的保护，他动手前也应该掂量掂量，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们两个怎么不睡觉，眼圈都黑了。”李星寒指了指夫妻两个。 宋文远苦笑一声：“我们不是怕一觉睡醒岳丈就悄然离京了嘛，若是知道太上皇准您多留几天，我们早就去休息了。” “快去快去。你们休息你们的，白天要去看望一下朝中的老将军们，你们就不用给我留饭了，十有八九回不来。” “好，岳丈要是回家吃饭，提前让人给二子传个信儿。” “我知道了，你们快去休息吧，你说说你们，傻孩子，不过爹心里暖和。” 次日一早，李星寒没有去到各个国公府和将军府，而是先去到了那个小院子。 曾秀云正要开门倒水，就看到了带着面甲的李星寒，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惊喜道：“大哥来了，这么多年没回来，我在家常常惦记，这次回京知道陛下肯定要常常招呼你进宫，就没让太平去打扰你。” 看着眼前的曾秀云，除了鬓角多了些白发，倒是没有明显的衰老，显然是太平给他娘亲供养的很好，没烦恼的人总是不显老的。 “太平最近怎么样？上朝也不见他人。” 曾秀云抱着水盆让开身子将李星寒迎进了院子：“太平好的很呢，这不是劳兄弟当了大将军，加上那些老人开始往下退，就给太平提到了指挥同知的位置上，现在太平总算可以常常在家陪我了，从三品的官员，很大了，我也知足了。哦对了大哥，太平不去上朝，好像在整那个什么诏狱，我不太懂，也没有问他。” “我听说太平也成家了，妹子你怎么不去他府上住？” 曾秀云指了指怀中的水盆：“嗨，大哥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没出息，我还是那句话，想守着贺图买下来和我成家的这个小院子，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就洗洗菜什么的，等等快中午的时候，我这儿媳妇就过来给我做饭吃，太平也会回来。” “哦？三品官的夫人亲自下厨？那我不能走了，得留在这吃顿好的。”李星寒起身接过曾秀云手中的水盆放下，“你也别站着，咱们坐下等，顺便聊聊天，等吃过饭，咱们去紫金山下祭拜一下贺图他们，过几天我就要离京了，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两人聊着家常，几年不见要说的话很多。 贺太平带着妻子走入小院，每天过来问安和做饭是贺家雷打不动的规矩，贺太平的妻子也是陷阵营阵亡英烈的后代，同样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两人成婚后就主张着将两位老人接入新家，可自己娘亲同意，这婆婆却是不肯，自己又放心不下，只能每天过来给做些饭菜，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 “娘！哎呀，义父来了！”贺太平惊喜非常。 听到义父两个字，贺太平的妻子也知道了李星寒的身份，款款上前施礼：“陷阵营百户林汉之女，林娟红，参见将军。” 这一声要比儿媳妇的身份还重，李星寒眼眶有些红，幸好面甲遮盖未曾失态，这么多年了，陷阵营的人心还是没有散去，包括孩子们都以自己父辈是陷阵营的勇士为荣。 “林汉啊，四方脸耍双刀那个，我记得他。” 四方脸双刀，这样子经常听母亲说起，只是没想到眼前的李星寒在二十多年后，还记得当初一个小小的百户。 拉着哭泣的林娟红到了身边，曾秀云安慰道：“傻孩子你哭什么，你义父不是一般人，像你爹这种陷阵营的老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别哭了，走，让他们父子两个聊聊，咱们娘俩去做饭，吃过饭和你义父一起去给你爹他们上坟。” 贺太平长叹一声：“义父我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 “我对他们有愧啊，那么多人，硬是没留下几个，当中最愧疚的就是你爹，他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贺太平说道：“义父其实不必愧疚，紫金山的忠烈墓常常有人祭拜打扫的，甚至很多的年轻后生，没经历过那场战役的人，都去凭吊我爹他们，学习他们的忠烈和勇武，其实从另个方面来说，他们从未被遗忘过，他们永远的活着。” 第176章 常茂 “行了太平，你也收敛一下情绪，今天是过来陪你娘过来吃饭的，别红着个眼睛。”李星寒看贺太平红了眼睛，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难受。 贺太平伸出双手揉了揉脸颊：“是啊义父，不哭，我好歹现在也是个从三品的官员，要学着坚强起来了，不过话说义父，为何你回到应天就一直带着面甲呢？” 李星寒指了指面甲：“唉，人老了，总得给身边的人留个好的印象不是，反正大家也都认得我这个面甲，摘不摘倒是无所谓了。” 贺太平点头称是，将最近兵部的消息说与李星寒听，原来宋文远私下找了贺太平几次，想要将人带到兵部当个侍郎，总比天天在锦衣卫舞刀弄枪，还得经常去那阴寒的诏狱里来的强。 这是最开始李星寒的初衷，想必是小满经常和宋文远提起，这个姐姐当的也算是称职。 若是当初组建锦衣卫的时候有这个机会，李星寒肯定会让贺太平直接去兵部任职，可如今今非昔比，贺太平也长大了，还是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为好。 李星寒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谁料想贺太平并不愿意去到兵部，解释是如今自己身居高位，也不存在危险不危险的，毕竟手下有的是人去办事，最主要的，是喜欢锦衣卫的那个气氛，锦衣卫脱胎于陷阵营，对这些陷阵营的后裔来说，也有着难以分割的归属感。 正聊着，汪洪带着朱标的口谕来了。 汪洪对着李星寒行过礼后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托盘：“殿下，咱们陛下果然猜的没错，您就在贺大人家中，这不是刚刚散朝，陛下就让我将赏赐的东西带过来了，顺便让奴才叮嘱贺大人几句，诏狱阴寒，事情也不是一天就能办完的，一定要注意身体，没事还是要多上朝，朕看不到你，总是有些牵挂。” “这是陛下的原话，传达到了我就要走了，殿下和贺大人慢慢聊。” “汪公公等等。”按照李星寒的习惯，又是一张大额银票递了过去，朱标的贴身太监，自然不能亏了。 汪洪接过银票笑的和花一样，对于他们这种内官来说，基本上宫外就没什么亲人了，什么都不如这银子来的实在，靠得住。 待汪洪走后，李星寒指着托盘笑道：“你猜是什么？” “肯定是飞鱼服，太上皇有言在先，飞鱼服只赐有功之臣，而我虽然刚刚继任这个同知的位置，想必也是沾了义父的光。” 说话间贺太平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果然，是一身大红色烫金刺绣的飞鱼服，正好符合最开始李星寒确定的品级和颜色。 “其实不算是沾了我的光。”李星寒手掌拂过飞鱼服，“新帝登基肯定要拉拢朝中官员，你是我的义子，那就是陛下的半个亲人，恩赐定然先给你的。” “对了太平，我还没有去锦衣卫衙门行走，不知道小满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飞鱼服。” 贺太平拿起飞鱼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正好合适：“我姐当然是白色了，义父也知道她随你，最喜白色，所以陛下就定做了一身给她，她没和义父说吗？” 李星寒摇摇头：“在家她都是穿的常服，估计是觉得理所应当，便没有告诉我。” “太平，来帮我端端菜，让义父先坐一下。”林娟红的声音传来，贺太平将飞鱼服叠好，小跑到厨房端菜，也把曾秀云换了出来。 吃饭对谁都好说，可就是为难了李星寒，只能将面甲轻轻托起，再将菜送入口中，虽然能理解李星寒说的理由，一家人也对此刻李星寒的行为有些忍俊不禁。 吃过饭，一家人坐上马车朝着紫金山而去，想要祭奠一下陷阵营的那帮老兄弟，一路上不断的有马车汇入，是劳狄，李四他们。 祭拜之后，李星寒让众人先行回去，自己则是留在忠烈墓之前，靠着墓碑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心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岁数大了，好像变得唠叨了一些，足足坐了一个多时辰，李星寒才站起身朝着城中走去。 “将军，慢走。” 身后隐隐有声音传来，李星寒回头，只看到了沙沙作响的树林。 回到城中，李星寒站在街上犹豫了半天，明知道不合适，可还是前往了郑国公府。 “叔父！”常茂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李星寒亲自登门，无疑是对吕党释放了一个信号。 别人的府上不清楚，可是在这常家的府邸里，有的只是常遇春的故交兄弟，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岐王。 碰巧今天常文茵也回来了，听到常茂的动静也匆匆赶了出来。 “皇后。”李星寒躬身行礼，被常茂一把托住。 “叔父这是作甚，这不是折煞了家姐吗？走走走，进屋，我让人上好茶。” 坐在常府的会客厅，常文茵将贴身的宫女散去，才对着李星寒款款下拜：“昨夜的话，谢过叔父了，今天的登门，更是雪中送炭，要知道吕党势大，我真怕雄英争不过他们。” 李星寒笑道：“文茵你这话说的，雄英是嫡长子，况且下面还有个允熥呢，还能争不过他们？” 可常文茵还是感谢个不停，李星寒却说文茵你真不必如此，先不说雄英自己本身就是个好材料，你爹是什么人，那是我的手足兄弟，我不管如何也是向着常家的，可那吕本，虽然见过几次，也是不相干，和我没什么交情，你就尽管放心，等我离京后，有事情你就直接去找小满和文远，他们两个现在能力和地位也够用，而且和你是一条心。 常茂也跟着出声：“就是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他吕本再结党，也比不过叔父的几句话。” “你这小子，又吹。”李星寒笑骂。 朱允熥早就到了门外，由于年岁还小，听不太懂这些长辈在说什么，只是隐隐听了个大概，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五香干？叔祖父在说五香干，是给允熥带好吃的了吗？” “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后，常文茵将朱允熥抱在怀里：“你叔祖父说的是不相干，不是五香干！” “我以为叔祖父给我带好吃的了，原来没有啊.....” “你就知道吃。”常文茵责备道。 “魏国公到！卫国公到！” 两声魏国公到，虽然同音不同字，里面的人也愣了一下，转瞬才明白这是徐达和刘琏都来了。 李星寒这刚刚登了常家的门，京城当中的消息就开始各处流转，基本上朝中权贵都收到了消息。 徐达和刘琏各自听闻后，就知道了李星寒的意思，便不约而同的赶到了常府。 与此同时，王庭和吕本手下的人也都动了起来，换上便装不乘车不骑马，从尚书府的后门进入了吕家。 第177章 想斗便斗 徐达走入会客厅直接开门见山：“大侄子，大侄女，我等这天等了好久，就在等一个够分量的人能够率先登门，如此一来，就让他们这些奸贼知道知道，开平王没了，但是这常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今天不给他们个下马威，说不定明天就要盯上你皇后的位置呢！” 刘琏倒是没有徐达那么豪放，看了看李星寒又转头给常文茵行礼：“皇后娘娘，刘家也愿随着岐王殿下的脚步，给常家出把力。” 刘基是李星寒请回来的，而且在京为官的这些年，李星寒也照顾了不少，这对朝中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刘琏选择响应李星寒的号召，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边的话还没说完，李文忠，耿炳文，邓愈，冯胜这帮老将，接连来到了常府之中。 看着满屋子的老头，常文茵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自己的父亲虽然走的早，但是终归是给常家留下了如此宝贵的财富。 八大国公，除了下在天牢当中的李善长和在凤阳养老的汤和，尽数到场。 别看这帮将军杀人如同杀鸡，可皇后娘娘，不，是自己的大侄女就在眼前哭哭啼啼的，心中不落忍，可也说不出什么话安慰。 等了半天，徐达在背后推了李文忠一把，你毕竟是皇亲国戚，这个时候你不开口谁开口。 李文忠走上前一步：“呃，妹子你不要哭了，哭的我们这帮老家伙心里难受，你就放心，我们对雄英，就和当初对表弟一般，都是实心实意的，对了，文正表哥也传来了信，没说别的，就说了个雄英可以。” “沐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都是觉得应该立长立嫡，真的，你就别哭了，放心吧。” 李文忠这表哥开口了，常文茵也止住了眼泪，环顾周边缓缓施礼：“谢谢诸位长辈对雄英的偏爱，等雄英立了太孙，自然少不了诸位长辈的好处。” 冯胜笑道：“傻孩子，我们还能有什么进步，都到头了，今天趁着星寒过来，我们都过来，就是不想让人觉得常家好欺负，让人觉得没爹的孩子没靠山！” 这边正说着，吕本那边人也到齐了，当中不乏有着六部和军中的重臣，甚至在后面的阴影当中，还坐着徐辉祖和李景隆两人。 不得不说吕本的手段高明，你们这些国公都一把年纪了，我不跟你们斗，你们早晚会死的，到时候你们的后代在我这边站着，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含笑九泉。 “他们想斗，那便斗吧。”吕本身边的王庭缓缓抬手让众人安静，“今天岐王在离京之前给我们敲了敲警钟，也让我们首次看到了表明立场的太子党成员，你们回去后，都开始扶植自己的力量，现在就是拖，拖着不让陛下立太子，先让陛下给几个孩子封王，封王之后就可以多拖几年了。” “这个事情，文渊阁的诸位就可以想想办法了。”王庭将视线投到左侧坐着的文渊阁众学士。 “五军都督府的诸位，你们也得想想办法，将军中的事情多多的交给这些老将军，白天让他们忙，晚上你们也去敲门让他们处理公务，他们不是精神头好吗，不是要站在太子党那边吗，那就让他们早点熬死，我们的计划就成了。” “对了，文渊阁的诸位，记住今天登门的人，他们的奏折，就扣下吧，不要让他们催促陛下立嫡的奏折送到文渊阁。” “好了，都散去吧，各自小心点，别被锦衣卫抓住了你们的把柄。” 看人接连散去，王庭起身来到了阴影之前：“两位公子，回去后记得多多跟你们的父亲给允炆美言几句，能说动他们最好，说不动，那也没办法，但是可不要倒戈了，毕竟吕家已经许诺给两位郡王的封号，试想一下，能活着封王，谁愿意等死后追封呢。” 两人点点头，起身顺着暗门离开了吕家。 “我就说这帮人怎么对我的招揽爱搭不理，原来是在等着李星寒先上门呢，气死我了，我要想办法参李星寒一本，就说他有不臣之心，拉拢老将意图谋反。”吕本将茶杯在地上摔的粉碎。 王庭伸出脚尖将碎片踢回吕本面前：“吕大人不要意气用事了，这么多年你就算没看见，也该听见了，大明朝最大的笑话，就是岐王谋反。” “怎么说？” “传说我也听了不少，从太上皇起事听到锦衣卫成立，若是李星寒真有不臣之心，当初的传国玉玺就交不到太上皇手中，而且若是他真想君临天下，当初定远那一枪，钉的就应该是太上皇的脑袋，而不是城墙。” “我永远无法理解李星寒为何最初将功劳都交给太上皇，让太上皇乘风而起，也无法理解他多次九死一生，就是为了自己大哥能君临天下，有些事情说不清楚的，民间怎么说你知道吗，民间说李星寒就是那左辅星君，专门下凡来辅佐天子的。” “你听听，有了左辅星这个头衔，谁愿意相信李星寒谋反呢，不过吕大人想试试，那就尽管试试，可是当陛下和太上皇的板子打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可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 吕本长出一口气：“算了，既然如此，我就别自找没趣，就按你的计划来，我让闺女也去找陛下说说，先给封王，有了这一出，几年内怕是没机会定下太子了，我们还有排除异己的机会。” 两人分头离去，而万寿宫中，朱元璋正和朱标靠着龙床坐在地上发笑。 “标儿，这些密信你怎么看？”朱元璋一指地上堆着的十余份密信。 朱标随意抓起一封摇了摇：“爹，其实说不上两派，说到底就是吕本他一派罢了，叔父他们本着立长立嫡，那是礼法，根本谈不上结党，这些小人参上来的东西，我看都懒得看一眼，爹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人上朝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先封几个孩子做亲王，他们也知道我会同意，毕竟爹您还在世，我是真不愿就此立这个太子。” “等我和死亡之间没有横隔的大山后，我才能狠下心做这个决定。” 第178章 立储 “那你决定怎么办？”朱元璋问道。 朱标拉了拉朱元璋的手，刚刚的话是如此说，但是朝堂之上的那些人，也该整顿一下了，不然真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个什么时候，丢人现眼。 “爹，请原谅孩儿的这一次不孝吧。” 朱标的话出口，朱元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知道，朱标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太子之位，就要定下了。 笑了半天，朱元璋这才停下：“标儿，这不算不孝，这是对爹来说最大的好事情了，你立了太子，朝堂之上要安稳了，这也是你这个皇帝强硬态度的开始，没必要什么都听他们的，虽然治国需要他们的脑子和学识，可是立太子那是咱们朱家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 “立雄英？” 朱标扶着朱元璋起身：“自然是雄英的，雄英就是一个小号的我，将来也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允炆差一些，心有些重，城府有些深，若是放在百年后，当皇帝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放到如今，还不合适，毕竟现在有这么多的肱股之臣辅佐，心机远不如宽厚贤良重要。” “我就希望，穷我一生，加上雄英的一生，让我们大明的国力达到巅峰，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治理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朱元璋感觉到无比的欣慰，从褥子下掏出一封密信交给汪洪：“拿着这个信，送到郡主府交给岐王，明天的话题，就由岐王提出来。” 汪洪走后，朱标笑道：“爹，原来你都计划好了，不过这个办法确实很妙，让叔父主动提出来，分量足够。” 次日朝堂之上，李星寒早已经将朱元璋的密信烂熟于胸，等政务处理完毕，汪洪唱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时候，李星寒刚要踏前一步，发现同时吕本也动了。 吕本还未出声，就感觉一道劲气击中了自己的膝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在众臣惊呼搀扶的时候，李星寒踏前一步：“陛下，臣有事启奏。” “哦？难得看岐王主动奏事，速速说来。” 李星寒双手托着奏折，汪洪接过递到了朱标手中。 轻轻翻阅后，朱标笑道：“岐王的意思，是朕该立太子了？不如岐王说说理由，朕再决定立与不立。” “陛下与皇后之嫡长子朱雄英，虽然年仅十岁，可性格温良忠厚，有陛下少年风姿，勇武之风又和太上皇如出一辙，臣以为，不如趁着永清元年之大喜确立太子之位，之后给太子寻定三公三孤，辅佐太子身旁，早日成为陛下的助力，与陛下一同对天下施以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共同开创永清盛世，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好！”朱标合上手中的折子站起身：“岐王说的有理，想当初朕年少的时候，就帮着太上皇参与政务，二十岁便已监国。如今朕的子嗣，也当帮着朕治理天下，诸位卿家，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吕本刚要走上前，李星寒手腕一翻，又是一道劲气打出，吕本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朱标自然看的出这是李星寒做到手脚，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咬着牙吩咐侍卫：“来人啊，吕尚书可能是身体不适，先将人送回府，等明日身体好些再来上朝。” 吕本被侍卫和太监们簇拥着离开大殿，刚要出声说李星寒对自己动了手脚，后背又被击中一次，一阵猛烈的咳嗽，人也彻底被带了出去。 看吕本走了，宋文远也踏前一步：“陛下，大皇子殿下时常去兵部学习，虽然身份高贵，却也对每个官员都礼贤下士，从未有过半点轻视之心，是大才。” 徐达上前：“大皇子殿下多次在大本堂学完功课，还去我府上向我讨教兵法，成绩极好，兵法熟练，大将之材。” “陛下....” “陛下.....” “陛下，大皇子忠厚贤良是一方面，且是嫡长子，立长立嫡自古有之，朝中并无异议。”吴群的话给这些人画上了句号。 “说起礼法，吴大人怕是没那么权威吧。”礼部侍郎白石洲站了出来：“若是说起我们大明朝，颠覆历朝历代的东西可就太多了，比如女子的正三品，异姓的亲王，三十多岁的尚书，当然，并非是说此事不可，臣也看到了，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民间那些不合之前旧制的事情，都让我们大明更加的强盛富饶。” “那就从侧面来说，有些颠覆的事情，未必是坏事。” “所以臣以为，立二皇子允炆为太子，也不失是一个良策，陛下您开明圣贤，已经完全能够开创一个盛世了，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和您一样的太子，而是需要一个能帮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包括民间，朝堂，乃至所有亲王贵胄之间的关系的太子。” “二皇子品行端正，心思细腻，在治理朝堂上，肯定比大皇子要更适合，而且根据臣的观察，二皇子也经常出入六部学习，对六部的运转以及军中的安排都了然于胸，也适合这个太子之位。” 白石洲就是把枪，这话都是王庭教他的，可是以他的才能，没将王庭的意思全部说出来，只说出一小部分。 王庭在旁边看的着急，也跟着走了出来：“陛下，恕臣直言，与其说将朝堂之上的时间留给诸位大人争论太子的位置，还不如先给几位皇子封王，等皇子们都长大一些，定了心性，陛下再做出决断便可，而且陛下现在风华正茂，此事却有些着急了。” “你们听听，听听朕的首辅大学士说出来的话，多中肯，确实，孩子还小，不宜立储君。” 王庭刚庆幸闹剧落下帷幕，朱标的话就像兜头而下的冷水，让王庭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但是立太子一事，非朕自己能决定的，要看皇子的品性，看众位卿家的想法，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看太上皇的意思，朕以孝立身自勉，如今众卿都提出了意见，加上太上皇的督促，朕觉得就不等了吧。” “汪洪。” “奴才在。” “请传国玉玺，颁诏，立嫡长子朱雄英为太子，即日迁居东宫。”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有人欢喜有人愁，短暂的安静后，所有支持立长立嫡的大臣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那些心中不愿的人，也不好表露出来，跟着跪在地上高呼，可就那么短暂的一迟疑，就被朱标记住了他们的脸。 朱标心想，脸是记住了，若是将来安心为官，那此事就到头了，若是还有结党作乱的心，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第179章 宫女 早朝散去，确定了太子之位后，众臣有急有缓，走得急的，自然是心怀鬼胎去找吕本商议，走得缓慢的，自然地心中坦荡无所畏惧。 临出皇宫之前，汪洪追上了李星寒的马车，将一个印玺和两封诏书交给了李星寒。 印玺自然是朱棣征北大将军的官印，诏书第一封，是给朱棣号令天下兵马的，凭借此道圣旨，可调动二十万人马越过山海关收复辽东，诏书第二封，则是记下许多的人名，托李星寒交给小满，让锦衣卫尽快开始暗中监视这些人。 “岐王殿下，老奴知道您要出京了，这两封诏书还望您路过北平交给燕王殿下和秦王殿下。” 又是一张大额银票入怀。 “您看您，哎呀，这可折煞了老奴了。”汪洪看四下无人，小心将银票塞入怀中，“郡主府上，您不在的时候，老奴会时常过去照拂，殿下放心。” 李星寒揽过汪洪的肩膀，带着人走到城墙边：“汪公公，府上倒是不用您照顾，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陛下和太子，如果有人想要对太子不利，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到镇抚司衙门，明白了吗？找郡主，郡主不在找贺大人。” 汪洪心中一紧，这岐王殿下如此说，难道真的会有人对太子不利？这可是欺天的胆子，不行，自己得先去南镇抚司去调集一些锦衣卫贴身保护太子，之后再把消息传递给陛下，岐王殿下只是怀疑，但是有了怀疑自然就是有了目标，岐王殿下身份在这，自然不可能明说，但是总得让陛下留个心眼。 和李星寒分别后，汪洪跟御林军要了一匹军马，一骑绝尘朝着南镇抚司衙门而去。 小满正在带着一些女子训练，这些女子都是精细挑选的民间武者，从小满当同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了，男人入宫保护皇室成员不妥，就只能培养一支新的队伍，全是女子的队伍。 在校场上看到这些女子，汪洪拍了拍胸脯，果然，郡主虽然武力超群，可毕竟也是女子，心细入微，早就考虑到了今天的一切。 “停！你们先去休息，我和汪公公说些事情。” “是。” 小满带着汪洪走到遮阳棚坐下，亲手给汪洪倒了一杯茶。 汪洪笑盈盈的双手接过：“看来郡主知道我来的目的了。” 小满点点头：“我准备这一天准备了好久，就在等汪公公过来呢，看看我的这些人，怎么样。” “菱儿！过来。” 随着小满的呼唤，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跑了过来：“指挥使。” “汪公公，这是我最疼爱的徒弟，今年十四了，如果可以，就让她带这几个人进宫保护太子。” “这么年少，不知道......” 汪洪的话惹来了菱儿的冷哼，小满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子和木人。 汪洪的笑意还未落下，菱儿就动了起来，几步到了靶子的射程当中，手臂一甩，几枚袖箭带着破空之声飞出，全部命中靶心。 紧接着身形又动，菱儿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哨棒全力用起枪法，一个个木人被击打的四分五裂，哨棒也生出道道裂纹，眼看手中的武器撑不住接下来的攻击，菱儿灵机一动，丢弃武器，气息提升到顶点，脑海中回想起小满当初演练给自己的那一掌。 欺身上前，一掌结结实实的劈在木人胸前，存许厚的掌印留在了木人胸前，可转向木人背后，爆裂而出的木渣，才彰显了这一掌的功底。 汪洪看的目瞪口呆，菱儿则是拍了拍手回到小满身边：“师父，我成了，我刚刚才领会了你那一掌的真谛。” “领悟了就好，但是你不要自满，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是师父。”菱儿冲着汪洪抽了抽鼻子再一吐舌头，意思是叫你再看不起我。 掌声响起，汪洪激动的站起身：“菱儿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莫要和我生气嘛。将来到了宫中，还望姑娘能好好的保护太子殿下。” 汪洪想了想，身上也没带什么，总得有个意思，就把李星寒给的银票掏了出来，谁料菱儿严词拒绝，我们锦衣卫，是不收取任何情意礼物或者贿赂，陛下给我们的俸禄，要比朝中同级官员高得多，我们能养活自己，就不用公公费心了。 被菱儿拒绝，汪洪倒是不恼，将银票塞回胸前，对着小姑娘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岐王殿下和郡主夫妇刚正不阿，就连郡主的徒儿都学到了李家的家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汪公公言重了，都是我爹教的好，菱儿自幼无依被我收养，虽然是我的弟子，但是也随我姓李，这李家的门风，自然是要教给小辈的，怎么样，若是我这徒儿可以，汪公公就稍候片刻，我让她点几个人，今天就随公公进宫，但是还望公公不要露了她们是锦衣卫的人，按照普通宫女穿着打扮就可以。” 汪洪当即表示就此敲定，让菱儿点几个人即刻进宫。 菱儿挑选的都是岁数和自己相仿的少女，便于伪装成宫女，这几年的日子小满不但带着她们训练，还教授了她们很多的礼仪，就连脸和手也用秘药保养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武者的身份。 待人挑好，小满也从外面雇来了马车，锦衣卫的车马太过显眼，还是不要随便出入宫门之前为好。 汪洪带着菱儿一行六人钻入了马车，虽然拥挤，但是以目前的这个形势来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马车带着人停在宫门口，汪洪丝毫没有停留，带着人从半开的宫门一路进入东宫之中。 朱雄英正在读书，看汪洪带人进来，难免好奇询问，汪洪则是告诉朱雄英，这是陛下特意挑选的新来的宫女，送到东宫伺候殿下的，没有多疑，朱雄英又将视线投入到书本当中。 等汪洪安排好一切，新来的几个宫女各自到了位置上，只留下菱儿一人负责朱雄英的饮食起居和端茶倒水。 将点心放在桌上，菱儿垂首立在朱雄英身边听候差遣：：“殿下，汪公公说殿下该休息了，已经读了一天的书了。” 朱雄英随意捏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端起茶喝了几口重新拿起书本：“你叫什么？” “殿下，我叫李菱儿，从今天开始就是您的贴身近侍。” “锦衣卫虽苦，但是这宫中似乎也没那么舒服，这段时间，就辛苦李大人了。” 说完这句，朱雄英就没有再开口，菱儿心中复杂，这太子殿下并非传闻中那般忠厚老实，看来心思也是透明的很。 “忠厚老实，那是本性，孤也不是傻子，朝堂之上的事情没见过也有耳闻，想着今天锦衣卫就要派人过来，结果就来了你们几个，难道是巧合不成？” “这桌上有几本书，若是识字，你就自己拿着看，不用一直给我端茶倒水，太过于麻烦了。” 好家伙，这太子不但心思透明，反而更像是有读心术。 “对了，我看你身上的气息应该和小满姑姑师承一脉，你这个李可是叔祖父的李？” 菱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朱雄英的问题。 朱雄英的面色变得柔和了一些：“看来你就是姑姑时常说起的得意门生了，第一次见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地步，直接就让你闯入这龙潭虎穴当中，不过既然是叔祖父的人，那孤就放心了，这东宫如果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自己行动，有外人，那就贴身保护我一下。除了你原有的俸禄，在东宫再领一份银子吧。” “晚上不要睡得那么早，等无人的时候，给我喂喂招。” “是，殿下。” 菱儿按照朱雄英的说法，从桌上拿起一本没见过的书，走到一旁小心翻看起来。 第180章 憨笑的光头 这边刚安排好菱儿几人，那边汪洪就跑到了朱标的寝宫，将李星寒的话如实相告。 朱标放下手中的奏折：“叔父还是谨慎了些，不过谨慎有谨慎的好处，就这么办吧，多几个人保护雄英总没有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汪洪，明天去户部那边看看，若是除去这次大征的军费，国库压力不大的话，给官员提升一些俸禄吧，朕这次专门趁着国力强盛，将火耗的额度提高了一些，加上涨一些俸禄，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吧。若是如此还满足不了他们伸手的欲望，那杀起来就别怪朕的手段狠辣了。” “陛下圣明，奴才明天就去办。” “行了，退下吧。” 大真人府。 青玉正在不断的起卦推算着自己去北平的时间，可是一直无果，心中不由的有些烦闷，正要开门出去散散心，自己的大哥九阳大真人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来。 “青玉，今天有人送了封信上来，但是没写名字，就画了一副肖像，我问了很多人都不认识，不如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正好你也换换脑子，推背图上面的东西可能是祖先开示，但是没头绪就算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实在不行大哥将那颗虎丹给你。” 青玉摇摇头：“大哥，虎丹虽然玄妙，但是终归不是我的命，你想父亲服了龙丹，不也是不了了之吗，我还是相信推背图的寓言，我的命一定在北平。” 九阳大真人对这个兄弟也是没办法，将信交到青玉身上，没想到青玉一看就确定了是给自己的，九阳大真人便出了房间，让青玉自己看信。 信封上面没有文字，只画了一个憨笑着的光头，画法虽然简单，可意境十足，一看就是姚广孝的样子。 “姚师兄给我来信了？他不是在秦王府吗？” 打开信件一看，青玉越看越心惊，北平的局势十几二十年内要巨变，白虎玄武同聚更是千年难得一见。 信中还写了姚广孝已经逃离秦王府到了燕王麾下，而青玉则是和姚广孝有着同路的情分，所以姚广孝写下这封信，想要叫青玉去燕王府做个幕僚，一起共图大业。 能聊天的人很多，但是聊得来的人很少，不巧，对青玉来说，姚广孝就是一个。 思绪良久，青玉再次在桌上推演起卦象，这次卦象清清楚楚的告诉青玉，可以出发了。 长出一口气，原来自己等来等去等的就是姚广孝的这一封信，当即出了房间找到大真人辞行，一马出山，甚至都没带上自己的道童明月。 与青玉同时进入北平府的，还有李星寒和殷青云，城门的相遇让青玉有些惊喜：“岐王殿下，你说我们怎么总是在门前相遇呢，不管是大真人府，还是北平。” “谁知道呢，可能上辈子咱们都是守门的卫兵吧。我去燕王府，你去哪儿？” 青玉一怔，短暂的交谈让他从李星寒身上感受到了虎丹的气息，加上李星寒也要去燕王府，一桩桩的巧合让青玉开始怀疑李星寒就是那个长生之人，不过这就是单纯的猜测，不可信的。 毕竟李星寒才五十多岁，若是确定长生，最起码得五十年之后了。 对于李星寒没什么好隐瞒的，天下都知道李星寒和朱元璋的这几个嫡子分外亲近，就如实说出了姚广孝对自己的邀请。 李星寒笑道：“行啊你，是不是山上修行太过于寂寞，想来体验一下繁华的世间啊。” 青玉挠了挠头打马赶到李星寒身边：“殿下别走那么快，我不认识路，带我一程，我没想过游历人间，就是单纯应了姚师兄的邀请，过来陪他一起辅佐燕王殿下的。” 殷青云的马在李星寒右边，探出头说了一句：“道兄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咱们陛下刚钦点了燕王殿下做那个征北大将军，你就过来了，这不是你追着功名跑，是你们祖师爷强行给你喂饭吃啊。” 征北大将军？信里确实提到了燕王回京述职，但是没提到这个事情，显然姚广孝也是不知道的。 青玉始终坚信一切的一切都有天意在背后作为推手，自己刚到，燕王就要出征，跟着燕王说不定就能找到自己成仙的契机。 跟着李星寒到了燕王府门前，就看到了四处张望的姚广孝，算日子就是今天，姚广孝便早早等候在此。 “青玉！青玉！”姚广孝挥舞着手臂小跑了过来，已经五十岁的人，却丝毫不显老态。 等等，青玉身旁这是？岐王！姚广孝急忙行礼，青玉八成还不知道李星寒就是西方白虎化身，而自己则是清楚的：“贫僧姚广孝，见过岐王殿下，没想到岐王殿下没有回凤翔，而是先来这里，快请进快请进，贫僧去通报殿下。” 将李星寒让进府中，姚广孝拉着青玉就跑到了朱棣的卧房之外，王妃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擅闯卧房是大罪，姚广孝轻咳一声敲响了房门：“殿下，岐王殿下来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叔父来了？他不是应该先回封地吗，看样子是给我送圣旨来了。” 朱棣让姚广孝先带着身旁的青玉回僧房，之后自己再见客。 一路小跑来到了花园，朱棣远远的就喊了起来：“叔父！青云！” 李星寒掏出圣旨交给朱棣：“你拿着，你大哥给你的任命下来了，二十万大军听凭你的调遣，当然，出征不是现在，等妙云生了孩子，你陪她几个月再走。” “那都永清二年了。”朱棣接过圣旨交到身后的锦衣卫手中，“叔父先去客厅坐一下，我叫妙云过来见礼。” 李星寒拦住朱棣，人家妙云大着肚子，见什么礼，你就给我和青云随便整口饭吃，吃饱了我们也该回凤翔了，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家，也该回去看看。 “不过你放心，等出征之前一个月，我去西安接上你二哥一起过来。” “好，那我去安排饭。” 朱棣带人离去，李星寒则带着殷青云去到了客厅，匆忙吃过饭，李星寒和朱棣两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忙出门赶往凤翔府，归心似箭。 第181章 出关 两个月后，朱棣府上的锦衣卫快马赶到了凤翔府，送来了喜酒和喜饼，还有一封信件，想让李星寒帮着这个新出生的世子起个名字。 按照朱元璋给朱棣分的字辈，应当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这样的顺序，李星寒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又叫来了念君几人帮着参谋。 争了半天，在后面一直看着众人争论的李清月开口了。 “叫朱高炽不就好了？就像秦王的名字，爹起不就是为了寓意朱家开枝散叶吗，这燕世子的名字也可以这样，毕竟属性是早就敲定的，火，热烈旺盛的炽最为适合了。” 全家都给李清月竖起大拇指，李念君更是夸赞不已：“果然还得是你啊妹妹，这名字起的好，那这就让爹将名字写下，派人送到北平府。” 李清月拿着书的手背在身后：“早说了让大哥你多读书，少练武，你就是不听，这不是用到的时候就犯难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损我。” 李清月背着手溜达着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大哥明天过来跟我看书。” 李念君尴尬的看向众人：“不如给她嫁出去算了，反正也十九岁了，不然她在家天天训我，我都想叫她大哥了。” 两手一摊惹得众人大笑，娇俏悦耳的笑声也顺着李清月的卧房里传了出来。 李星寒没有跟着众人一起闹念君的笑话，而是将朱高炽的名字写下，又转身去选了一些礼品，准备第二天让锦衣卫捎回北平府。 锦衣卫将信件带回了北平府，朱棣很满意，当即就敲定世子名为朱高炽。 朱高炽这个名字很快就传到了京城，朱标捏着写好名字的纸走到了万寿宫：“爹，你看老四媳妇生了，男孩，名叫朱高炽。” 朱元璋此时正在打盹，听见这个名字眯缝着眼睛坐了起来：“名字不错，你给赏赐吧，等孩子大几岁，带回来我瞧瞧。” 说完再度躺下，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朱标小心翼翼的走出寝宫，可这赏赐是什么，就又让他为难了。 永清二年春，李星寒带着人到了北平府，同行的还有朱樉的大军，除了随军武官，李星寒这次特意将苏诗音母女带到了北平，这次一走不知道几年，给徐妙云留下两个体己人才是真的。 而朱棣早早的便在这几个月之内选定了要抽调的兵马和随行人员，留李星寒在府上住了两天，带着精锐的全部燕军缓缓开拔。 于此同时，朱棡的军队也朝着北平和西安进发，按照他们的计划，两人带着精锐出去，就只能辛苦自己这个留守的晋王忙照拂西安和北平了。 大军徐至山海关，在碣石山屯兵休息，等候着京城老将们带兵抵达。 站在碣石山之巅，朱棣念叨着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胸中只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豪气，就差将自己比作魏武唐宗了。 李星寒走到朱棣身边：“怎么样，当这个征北大将军的感觉如何？” 朱棣呼喊两声，声音传出老远：“这感觉太好了，我第一次亲率这么多的军队，这下终于懂了叔父你们当年金戈铁马的感觉，等打完这一仗，我回京和大哥请命，我还要打亦力把里，打乌斯藏，打漠北王庭，我觉得我就是个打仗的材料，我从未这么高兴过。” “傻小子，你可知道一仗打下来需要多久？而且你选的这些地方哪个不是路途遥远，真以为我们打江西打浙江呢，等你打完这些地方，你也是个老头了。” 朱棣嘿嘿一笑：“老头就老头吧，反正能给大明打下更大的疆土，也值得了。” 看两人说着话，朱樉也坐不住了，提了酒肉上来，叔侄三个开始看着海面的潮汐开怀痛饮起来。 不远处，姚广孝和青玉正在窃窃私语。 “姚师兄，你说岐王殿下是那白虎临凡，但是能肯定他是那个长生之人吗？” 姚广孝摸着自己的光头，你这家伙怎么能问这样的话，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长生之人，反正就现在来说，你看他的体态和年轻人是一样的，但是内力却浑厚的不像话，而且岐王又不摘下面甲，谁也不知道后面是老头还是青年，所以你要是想佐证这个事情，就得自己使劲活着，等你八十岁的时候，若是岐王还在，那肯定就是你要找的人。 青玉一瞪眼，你这秃头净瞎说，活八十岁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姚广孝则是觉得很正常，毕竟自己现在保养的也不错，青玉是道门众人，更是精通养生之法，那张真人不也是活了一百多岁，现在照样来无影去无踪，活的逍遥自在，反正自己倒是没听过张真人离世的消息。 听了这话，青玉觉得也对也不对，说是养生，但是人家张真人是修体修内力的，活的久一些也正常，自己则是修术法符箓，肯定没那么长的命。 不过好在自己才三十多岁，岐王已经五十多岁了，等自己六十多，也差不多就该有个答案了，可究竟这登仙如何登，就是未来几十年内自己要去找寻的答案了。 等了几天后，朱棣有些坐不住了，来到李星寒的营帐当中：“叔父，探子来报，那些老将带兵走得很慢，到现在都没过黄河，不如我们先打一仗？” “先动手吗？你要打哪儿？”李星寒问道。 朱棣走到地图旁一指：“远的肯定不行，不如我们先打大宁？这样不但能先行设立一个卫所，也方便等他们汇合。” “等大宁打下来，他们差不多就都到了，之后咱们再打沈阳路，我调查过了，守卫大宁的是伯克汗，非什么硬茬子，凭着两府的亲军，能拿下。” 朱棣此时战意勃发，全心全意的就想快点打下点什么。 “那行，咱们去找你二哥，计划一下就出发，你说的也对，先打点什么总比在这干等着强，毕竟咱们手里还有十万大军呢。”李星寒起身协同朱棣来到了朱樉的营帐，三人计划了一下后，朱樉独自点兵两万，朱棣则是和李星寒一起带了两万兵马兵分两路绕过山脉朝着大宁攻去。 第182章 难啃的骨头 将伯克汗当成软柿子显然是一个不正确的选择，任谁都没想到，探子传来的消息并非那么准确，大宁不但提前设好了防卫，更有着将近六万的大军。 这是山海关外的残元第一重镇，想必是怕明军轻易夺取关外，便如此认真的布防和驻军了。 朱樉的队伍中骑兵较多，很快便和大宁的守军碰撞在一起，朱樉一看对方人数如此之多，当即下令让队伍边打边撤注重防御，等着朱棣的到来。 朱棣这边带着一车车的装备走得稍微慢了一些，但是也极度的接近大宁，李星寒对此行军速度有些诧异，但是看朱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没有多问，等着看朱棣能干出什么让自己惊讶的事情。 骑兵再次传来请求支援的消息，朱棣这才认真了一些：“叔父，这些年没好意思请你过来帮我练兵，如今带着燕王亲军首战，让叔父看看我自己鼓捣出的小玩意儿，能不能入您的法眼。” 大军已经远远的看到了和伯克汗交手的秦王军，朱棣开始下达命令，身后的大军动了起来，推炮的推炮，领枪的领枪。 “老四这是你研究出来的？”李星寒看着一把把火铳，火绳枪和连珠炮只觉得嘴巴有些干，没想到朱棣就藩这么几年，就搞到了如此精良的装备。 等等，还有重炮，比起当时打张士诚的时候先进了很多啊。 朱棣嘿嘿一笑，表示这不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阵法，只是在沐英哥的观念上稍加改变了一些，做成了更适合燕军的打法。 大军再度推进，此时行军的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候着朱棣的军令随时可以杀入战局。 “五军营压阵，左掖军右掖军动起来，协助三千营杀入战局帮助秦王殿下。” 军旗一挥，三千骑兵从队伍中分出进入战局，带头的将军哈克苏朝着朱棣挥挥手示意放心，一骑绝尘赶到了朱樉身边：“二殿下，我们殿下让我来保护你。” “好！”看到朱棣的骑兵赶到，朱樉心中这才安稳了一些。 朱棣告诉李星寒，这三千营，用的是当初徐达擒获的三千蒙古骑兵，经过系统化的训练后，装备，马匹，战术，军饷伙食，都比在残元时候先进优渥，所以这三千人也心甘情愿的奉自己为主，就设立了如此一营。 “叔父，这五军营则是骑步混编，负责主攻，机动性极强，可进可退，适应任何一种地形。” 李星寒此时对朱棣已然是刮目相看，当年只觉得老四好玩闹，心思活泛，没想到用到了正地方的时候，确实了不得。 最让李星寒好奇的是那足足五千多人的火枪队，虽然当初常遇春早有设想，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在朱棣的手中实现了，但是火铳终归是火铳，就算再改进，击发时间长，装填慢的毛病也是一大弊端。 可朱棣下一步的举动彻底打消了李星寒的疑虑。 “神机营！列阵！” 在朱棣的指挥下，名为神机营的火枪兵开始列阵，一千人为一阵，三千人分了三阵，每一阵都有三排，剩余的人手在后方安置重炮和连珠炮。 在重炮的压制下，神机营也突破到了射程之内，大宁的守军也发现了如此怪异的军队，比起怪异，他们更加的忌惮士兵们手中的火枪。 骑兵开始集结，朝着神机营冲锋，想要率先端掉眼前的威胁。 火枪是有弊端不假，但是物力无法改善的时候，战术就成了弥补的条件。 朱棣手中令旗一挥，第一排的士兵开火了，看着元兵一个个率下马背，第一排的士兵开始蹲下填弹，第二排的士兵开始了射击。 李星寒眼睛一亮，还有这种玩法，这朱棣，了不得。 第三排的士兵射击完成装弹的时候，第一排的士兵站起身开始射击，依次循环，一丝空当都没有给元兵留下。 骑兵的队长看强攻不成，准备从侧翼袭击，毫无疑问的又被连珠炮和重炮拦住，只得调转马头带兵后撤，这一次冲锋，不知道元军折损了多少人，只看到满地的尸首和疯狂乱窜的军马。 你撤退，我自然就要追赶。 朱棣开始带着神机营朝着前方推进，五军营也分出部分士兵过来拉重炮前行。 一次次的射击，一次次的覆盖，让大宁的守军开始朝着城中撤退，朱棣和朱樉的两支军队也彻底汇合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也不过刚刚半天的时间，简单的清点了一下地上的尸首，敌军阵亡大概一万五千人，而自己这边，因为朱棣的三营显威，也就折损了两三千人。 “老四，你这臭小子，还有这种打法，是不是你那老丈人教你的，好啊你瞒了我们这么久。”朱樉跳下军马来到朱棣身前给了朱棣一拳。 朱棣捂着胳膊躲闪，高呼二哥你别这样，我这也是初步构思，想着不丢人现眼就没说，没想到第一战就拿下了如此的效果。 说笑过后，朱棣指着盘踞在大宁城内城外的守军问道：“叔父，下一步怎么办，硬攻还是？” 李星寒笑道：“这就看你了，你是这次的主帅，你做决定。” 朱棣一笑，拉着两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大军不再压阵，而是让神机营的重炮先轰炸城头摧毁敌方的士气，之后再由三千营的哈克苏过去劝降，毕竟还有四万多人，能招募到麾下是最好。 十天过去了，几次轰炸和骑兵的骚扰，让大宁的守军有些不堪重负，第十一天夜里，伯克汗和自己副将开始意见相左，最终带着自己的兵马弃城而去，副将带着剩余的一万人归降燕王军。 接管大宁后，朱棣当即在大宁附近依山设立了中左两个卫所，之后命人将关门大开，其余士兵赶往大宁汇合，等候着其他老将的到来。 攻下了城池自然不能不报，一封捷报加急送往应天。 朱标收到加急军报的时候，心中一紧，以为首战失利，压下心中的愁绪将军报打开，越看越高兴，匆忙起身披上衣服朝着万寿宫而去。 与此同时，几位老将也带着十万大军赶到了大宁与朱棣汇合。 自然免不了的又是一顿夸赞。 第183章 三大营 万寿宫中，朱元璋正在检查太子朱雄英和魏王朱允炆的功课，看朱标进来，挥手让两个孙儿去到一旁。 “爹，老四首战大捷，在没弄清楚敌军数量的情况下，老四和老二各带着两万兵马拿下了大宁，现在正在等着老将军们的到来，顺便申报了两个卫所，我批了，就在大宁附近。” 朱元璋点点头，欣喜之下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虑，这老四，太过于冒失了，对面六万兵马在大宁，这是打好了，若是打不好，他们两个都得交代在那。 还有这李星寒，孩子们胡闹，你这一把年纪也跟着胡闹不成？ 朱元璋当即就要让朱标拟制训斥他们冒失，可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暂时压下性子听朱标汇报。 朱标将朱棣三大营的事情讲了出来，他说的兴高采烈，朱元璋也听得甚是有趣，好久没怎么吃糕点的朱元璋甚至自己去到桌边倒了杯茶吃起点心来。 “三大营，这小子有点东西，就藩这几年居然搞出来独一无二的阵法和军队，是个大将之材，标儿，选他当你的征北大将军，没错吧。” 朱标笑着在朱元璋身边坐下：“那自是没错，就是爹对他们过于严厉了，我一直觉得老四是个奇才，当初几岁的时候就吵着要玩火枪，这不，你不让他玩，他自己玩出来名堂了。” 朱元璋被朱标这话呛了一下，刚喝下的茶水也喷了出来：“你小子，我对他们严厉是为了他们好，不然你能有这么好的几个弟弟，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托着你们一母同胞的关系，不然换其他封出去的亲王，我真不敢将这些兵马交给他们。” 朱标摇摇头：“爹你不用这样，其他太妃生的弟弟，那也是弟弟，没必要这样的。” “怎么没必要，我告诉你，你们是一个娘生的，你们的关系最近，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不是其他弟弟能给你的，你自己说，是不是。” 朱元璋的话引起了朱标的深思，确实，这几个弟弟和自己心意相通，虽然就藩在外，但是有了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让人送到京师给自己，可是其他的弟弟就藩后，就很少有联系了，好像是严格遵守父皇的规矩，其实说白了，就是没那么亲。 “是啊，我是大哥，我抱着他们长大的，从老二一直抱到老五，等其他弟弟妹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是太子了，倒是没管过他们什么。” 硬是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的那些弟弟妹妹了，不行，得找个机会将他们唤进宫，拉近一下兄弟感情才是。 朱元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朱标挠头，朱元璋突然说起了清君侧的事情，这个特殊的使命，也是给了自己的几个最亲的弟弟，其他的藩王，也是没那个资格的。 但是这话最好不要当着孩子们说，毕竟新封了魏王的朱允炆就是庶出，这话听多了对孩子的心境不好，可是朱元璋什么脾气朱标最清楚，既然说出口，就不能打断他，不然他真的会发飙的。 强忍着头痛等朱元璋说完，朱标悄悄附在朱元璋耳边说道：“爹，允炆还在这，就不要说这个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意思是不必在乎他，我这个当爷爷的说话，还得顾忌孙子不成？但是又怕朱标为难，就罢了。 既然如此，两人就改变了话题，开始谈论起朱棣的三大营完善问题，按照朱元璋的话，那就是要什么给什么，如此的军队不强大起来还等什么。 朱标也是附和，几个弟弟之中自己最宠爱朱棣，也不怕他手里多几个兵马什么的。 父子俩商议了一下，当即决定将朱棣的亲军增加到十万，远超了李星寒的六万成为了藩王之首。 朱元璋也没怕李星寒不高兴，首先李星寒不看重这个，以他的性格，肯定真心实意的为朱棣取得的成就开心，其次就是朱元璋考虑到李星寒的岁数也不小了，快六十岁了，带太多的兵马对他也是个压力。 说做就做，父子俩当即拟定圣旨，让人带着兵符去往大宁送与朱棣，告诉朱棣可以再募五万兵马扩充三大营，钱粮装备不够，尽管和朝廷提出来。 父子俩光顾着考虑大明的将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孩子，朱雄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四叔对自己也是疼爱非常，可朱允炆就不这么觉得了，不但对那个嘻嘻哈哈的四叔产生了戒备，更对什么清君侧只有嫡子才有资格的话耿耿于怀。 锦衣卫将圣旨和兵符送到军中的时候，朱棣已经带着兵马拿下了广宁，行军之迅速攻城之勇猛，远超了带兵而来支援的老将。 一切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拿下沈阳路之后，将整个辽东拿下。 就在朱棣准备剑指沈阳路的时候，一封加急密报到了军中，送信的锦衣卫满脸风霜，落地后军马也口鼻喷血倒在了地上。 三步两步到了朱棣面前，锦衣卫双手托着信件交给朱棣，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后晕倒在地。 “太后病危，几位殿下速归。” 这话一出，朱棣眼神空洞的摇晃了几下，李星寒伸手将人扶住，看朱棣面色不好，搭脉一看，心血郁结，恐有性命之危。 这可就糟了，别太后还没有个三长两短，朱棣倒是先一步而去。 李星寒挥手让人散去，自己在朱樉的帮助下将朱棣扶上床，剥开衣服将手掌印在了朱棣的后心之上。 表面看上去李星寒一动不动，可无数细如牛毛的内力侵入朱棣体内，开始疏通心脉郁结的气血。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李星寒抽出内力低喝一声，手掌处心丹炸响，虎啸之声在大帐中响起，朱棣吐出几口黑血晕厥了过去。 “老二，看好他，之后找军医给他再看看，我出去一趟。” 李星寒此时眼睛有些泛红，嫂子病危的消息让他有些暴躁，若不是朱棣也命悬一线，怕是自己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没有理会身后朱樉的叫喊，李星寒出门夺过骑兵手中的军马，一人一骑朝着沈阳路狂奔而去。 几个时辰后，朱棣醒转了过来，睁眼看到自己眼眶泛红的二哥，猛然坐起身抱着朱樉哭了起来。 拍了拍朱棣的后背：“老四，别哭了，娘未必有事，你先去安排一下军中的事务，之后咱们迅速回京，给你疏通完心脉，叔父就出去了，还不知道何时回来。” 朱棣心中一紧，知道自己母后病危的消息又触碰到了李星寒的禁忌，现在估计李星寒正找地方杀人泄怒，可是这些事情并不能和朱樉说，只能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叔父去了哪儿，只能先安顿军中事务，之后等叔父回来再说了。 在朱樉的搀扶下，朱棣单手抱着兵符和将印来到了耿炳文的军帐当中：“老将军，家中有事，我得速回一趟应天，我爹说老将军守城天下无双，这广宁，就交给老将军了。” 信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军营，军中这些老将无一没受过马太后的恩惠，如今听朱棣说出家中有事，又感受到了天家也有温情，不由自主老泪纵横。 “殿下放心，这广宁就交给我们几个老家伙，等你回来，咱们再拿下沈阳路。” 得到了耿炳文的保证，朱棣回到了自己的军帐，接下来，就是等李星寒回来。 第二天一早，李星寒回到了中军大帐，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可残破的盔甲证明了昨夜刚经历过一场苦战。 朱樉在自己的军帐休息，朱棣将人让到椅子上：“叔父去了沈阳路？” 李星寒摇摇头：“没到，在辽河旁边碰到了几股劫掠百姓的元军，顺手就宰了，现在情绪稳定了一些，你去帮我搞点吃的，吃完咱们即刻出发。” 朱棣出去安排伙头给李星寒做饭，不求好吃，但是一定肉要多，量要大。 只有他知道李星寒昨天怕是又杀了不少的人，不然也不会给自己整成如此狼狈的模样。 就在朱棣等着伙食做好的功夫，辽河边的元军将领发现了部下的尸体，几只队伍加起来阵亡了将近六百人，询问百姓，百姓只说这些人昨天来抢女人抢粮食，之后老天爷降下了天罚，一个带着面具的神明从天而降，见人就杀，直到将所有人都杀光，神明抢了军马就离去了。 将领生气，气自己的属下不争气，明知道大明的军队压了过来，还来这劫掠， 更气的是，加起来将近六百人的队伍，居然被一个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安慰了百姓几句，让身旁的士兵留下赔礼的粮食，将领朝着沈阳路而去，突然想到了自己朋友扎木透露出来的消息。 “岐王.......”将领念叨着这个名字，“等打到沈阳路，让我巴特尔会会你，看看谁才当得起这英雄之名。” 第184章 夫妻 万寿宫，朱元璋坐在床边低着头，紧紧握着马太后的手掌，马太后从那天朱元璋给朱棣下了圣旨后，没过了两天就突然晕厥过去，找太医过来看，太医无奈的告诉朱元璋，太后这些年操劳过度，五脏和精神的损耗远超这个年纪的人，不然也不会还不到六十岁就突然的到了这个地步。 气若游丝的马太后歪着头看了朱元璋半晌 ，轻轻张开干裂的嘴唇挤出几个字：“重八，儿子们快回来了吧.....” 朱元璋点点头，几天没日没夜的流泪让视线比起之前模糊了不少，眯着眼睛才勉强看的清自己媳妇的样子，怕眼前人听不见，朱元璋低着头附在马太后耳边：“秀英，按照时间，现在老四他们几个早已经收到信了，你一定要挺住，等孩子们都回来，你一高兴没准就好起来了。” 马太后摇了摇头，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我知道我撑不住了，重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等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几个儿子，告诉他们，让他们团聚在一起，辅助标儿....” “你啊，心气高，杀伐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大明建国不过二十多年，标儿不能没有你在身....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朱元璋好不容易才将气捋顺了：“媳妇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陪你一起等孩子们回来。” 话虽如此说，朱元璋此时也已经几天没合眼，就这几天的时间，斑驳的头发已然全白。 而作为结发妻子的马太后岂能看不出来朱元璋此时复杂的心情？没办法，只能说些好话安慰一下自己的男人，让他不要太伤心。 马公公走入寝宫：“陛下，南青王回来了。” “宣，宣！” 朱文正哭喊着冲入寝宫跪在马太后面前：“婶子，婶子啊......” 此时再无太后和郡王，有的只是当初懵懂投军的朱文正和对自己视如己出的婶子。 朱元璋被这一哭搞得心中又是一阵难受，一脚将朱文正踢倒：“兔崽子你哭嚎什么，你婶子没死！” “我难受啊，我难受啊，我婶子好好的身体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朱文正哭的情真意切，不断的捶击着自己的胸口，让旁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被感染，也跟着落起泪来。 马太后对着朱文正伸了伸手，朱文正腿脚有些发软站不起身，膝盖挪动间靠着龙床又近了一些，握着马太后的手，怕自己婶子嫌烦，咬着嘴唇身躯颤抖，只有泪水还在啪嗒啪嗒的滴落。 “文正莫哭，谁都会有这一天的，不要太难过了。” 朱元璋也抚着朱文正的后背：“你当堂哥的，要坚强一些，免得你那些弟弟看到你这样，心里更是难受，等等标儿处理完政务也要过来，你收敛一些，他刚稳定住情绪，你哭他也哭，你婶子更难过。” 朱文正拿起袖子胡乱的将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干，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我去龙虎山找大真人，太医们没办法，我就不信大真人也没办法，二品的官位不是白给他们的，得他们出分力了。” 朱元璋紧着喊，也没拦住朱文正离去的背影，到宫门口要了马，朱文正一路向西奔着龙虎山而去。 朱文正刚走还不到两天，李星寒几人的快马就疯了一般的冲入了皇宫。 前后脚的功夫，朱棡和朱橚也回到了京城。 看着儿子们一个个回来，马太后的精神头好像好了不少，但是依然有一片阴云压在众人心头，那就是回光返照。 等到朱文正回来，看到马太后的情况好转，不由是觉得龙虎山的祈福法会起了作用，于是跟着朱棣几个每日进宫请安，想要多陪陪自己婶子。 深夜，熟睡的朱元璋感觉到身边有些动静，一看竟然是马太后自己起身下了床，刚要询问，马太后发现了朱元璋醒了过来，将人按倒，还给朱元璋掖了掖被子：“你等着，我饿了，要去做点饭吃。” 朱元璋疑惑，可未曾询问，这几天虽然太后的身体好转了些，可依旧是没什么胃口，如今突然要吃东西，却是一件好事，不过到了御膳房，还有谁能让太后自己动手，到时候太后自然会回来。 马太后面色依旧带着疲惫和病态，可脚步却轻盈的很，出了万寿宫，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着：“石榴，海棠，你们去买一些肉，要肥一些的，吃起来才香呢，我要烙饼，你们快一些。” 宫女对马太后的话有些不解，也不知道在叫谁，可又不敢多问，急忙跟着马太后到了御膳房，和面的和面，剁肉馅的剁肉馅。 “肉不要切太细碎，重八喜欢吃有嚼劲的，对，肥肉多放一些。对，就是这样，石榴你多切一些葱，他爱吃大葱的。” “哎呀，面怎么能这么和呢，一看你就没干过活，起开，我来。” 马太后在御膳房里不停的指挥乃至亲自动手，才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完，挥手让尚膳监的太监们退下，自己开始小心翼翼的烙起馅饼来。 一张张香气扑鼻的馅饼落入玉盘当中，马太后下意识的就要解开衣服，可突然又明白了什么，自己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马姑娘了。 微微一笑，将筷子置于盘边，双手捧着玉盘回到了万寿宫当中。 “重八，重八，起来吃饼。” 自从坐了天下，马姑娘就已经不曾亲自下厨了，如今闻到这个香气，被叫醒的朱元璋不免食指大动，起身披上衣服，接过盘子坐在桌边开始吃了起来。 马姑娘倚着龙床：“好吃吧，好吃多吃点。” 朱元璋吃的香，一时顾不上抬头，等第一张饼吃完才开口说话：“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热乎，油水大，自从当了皇帝，搞什么都要注意身体，太医院也不让吃这么香的烙饼了。” “想当初第一次吃，还是在濠州的大牢里，唉，不说这个。” “媳妇，你也吃点啊，你光让我一个人吃，还是说你在御膳房已经吃完了，你不吃？你不吃我就都吃了啊，可不给你留了，媳妇？睡着了？” “媳妇......” 朱元璋狼吞虎咽的吃着饼，泪水和着饼一同咽下，不好吃，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吃这个饼都开始咸了。 最后一块饼入腹，朱元璋生生掐断了手里象牙的筷子，一把将桌子掀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媳妇！！啊啊啊！！！媳妇啊！” 龙床上的马姑娘躺的端庄，早已没了气息。 这饼当初救了自己的命，现在又要了自己的命。 将眼前人抱在怀里，朱元璋的嘶吼很快惊动了门外守护的太监，纷纷冲入宫内查看，紧接着又一个个冲了出去。 太后驾崩，太上皇恸哭至晕厥吐血，一道道急报不断的送出皇宫，应天城也笼罩在蒙蒙的烟雨当中。 李星寒正睡着，突然感觉到心脏猛然紧缩了一下，披上衣服出门看向皇宫的方向，一团紫气冲入空中。 紧忙将衣服穿好牵了马，直奔皇宫而去，半路碰上了传信的太监：“岐王殿下！” “知道！” 天大的事情下，早已没了上下尊卑，皇城大门敞开，李星寒将马直接骑到了万寿宫。 “大哥，大哥。嫂子.....” 看朱元璋点头，李星寒摇晃了几下跪在龙床之前：“嫂子....” 紧握拳锤击地面，李星寒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身下龟裂的地砖和万寿宫中回荡的劲气，无一不表明了李星寒现在悲痛的心情。 挣扎着站起身，朱元璋看到李星寒的面甲之上已然结满了冰霜：“你干什么去。” “大哥我最近心境有一些问题，嫂子的离世让我有些难以控制，我需要去一趟诏狱。” “等等孩子们....” “大哥相信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冒着雨冲出皇城，率先抵达的朱棣看到了朝着诏狱而去李星寒，心中当下明白是自己娘亲去了。身子一晃掉下马背，被几名御林军抬入万寿宫中。 “爹，我娘没了，我娘没了。” 朱棣跪在朱标身边，指尖嵌入手心，鲜血缓缓流淌到地面之上。 “老四，你娘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辅佐好你大哥，你能做到吗？” 朱棣知道朱元璋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头磕在地上：“爹，给我娘送完葬，我就回关外。” 朱元璋点点头：“早日打下关外，我会跟你大哥说之后派你去打亦力把里，我知道你需要发泄，就像你叔父一样，你叔父说的心境问题，你知道多少。” 朱棣抬起头：“叔父功法进步太快，导致心境有些不稳，加上长期没有打仗，遇到悲痛或者愤怒的事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我来之前看到叔父往诏狱而去，怕是要借着那些死囚发泄心中的痛楚。” 朱棣哽咽的告诉了朱元璋实情，但是隐去了一大部分。 朱元璋叹息一声，李星寒的心境都需要杀人泄怒，可见嫂子的离世他心中有多痛苦。 朱樉几人也赶到了万寿宫，嫡子嫡女尽数到场，朱元璋也不去深究李星寒的问题，将怀中的马姑娘放下，抱着几个孩子又开始哭了起来。 一家人哭成一团，嚎叫的，晕厥的，砸东西的，无一不是发泄心中的痛。 第185章 满城素缟 好容易稳定了朱元璋的情绪，将朱元璋在东宫安顿好，让朱雄英留下陪伴，兄弟几个来到朱标的寝宫，开始计划自己母亲的丧葬之事情。 朱元璋深谋远虑，在决定退位之前，就已经给两人建好了陵墓，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葬礼怎么办，随行送葬的人选又是如何。 在众人商议的时候，李星寒深吸一口气，带着昨夜值守的贺太平和小满走出了诏狱当中，两人神色沉重，看向李星寒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担心。 而身后的锦衣卫，则是用看魔鬼一般的眼神看着李星寒的背影。 这岐王，太过可怕了。 诏狱深处，血腥味浓稠的让人想吐，没有完整的尸身存在，一个个确定了要斩首的死囚，被李星寒活生生撕成了碎片，更有甚者被李星寒一拳拳打成了肉泥，不过这些对上这些身经百战的锦衣卫也不是不能接受，最让人不安的，是李星寒一掌将一个胡党奸佞，轰成了血雾，风一吹就散了，好像这个活生生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爹....” 小满的声音有些颤抖，第一次见李星寒如此模样。 “走吧，皇宫内估计已经做好了素缟，我们去看看你伯母。” “太平也跟着去。” 入宫的途中，李星寒看到人们都聚集在街面之上，三五成群，撕扯着白布做成素缟，显然太后亡故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随意拉过一个老妇人，李星寒问道：“老姐姐，你们这是？” 老妇人将扯好的白布给了李星寒三人一人一根：“你们还不知道吗，昨天太后驾崩了，我们这是自发的准备准备给太后送葬呢。” “这些百姓都去吗？” 老妇人点头：“这城里大大小小，基本上都受过太后的恩惠，从太上皇陛下当吴国公的时候，太后就经常的下来慰问我们这些百姓，有个年景不好的时候，还要让陛下开仓放粮给我们吃。” “现在日子都好过了，我们自然不能忘了是太后帮我们一路走到了今天，如今太后驾崩，我们若是不去送葬，才是真的没良心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姐姐了。” 李星寒说完便走，老妇人暗自嘟囔，听你的声音也就二十多岁，叫谁老姐姐呢，没大没小的。 可身边有人认出了贺太平，告诉老妇人，那人身后跟着的，是贺同知，能和贺同知走在一起还不落半点威风的女子，你当是谁？ “锦衣卫指挥使？那前面的是岐王？”老妇人这才恍然大悟，若是岐王，叫自己一声老姐姐倒是没有托大，他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 进入皇宫，贺太平去到东宫护卫朱元璋，而小满则是去帮着几个公主和宫女给太后整理遗容。 寝宫当中，李星寒将手中的三根白布放到了朱标几人面前：“这是城中百姓们给我的，他们现在正在街面上制作素缟，我问了问，他们都曾受过大嫂的恩惠，自发的要去给大嫂送葬。” 朱标眼圈又红了：“叔父，我们几个正在计划给我娘送葬的流程人选，看来不用了，什么都不如百姓自发的送葬来的让娘欣慰。” 几日后，送殡的队伍走出皇宫，朱元璋带着几个儿子亲自扶灵朝着陵墓走去，一路上百姓纷纷汇聚到队伍当中，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脸上都带着未消的泪痕。 全城素缟，户户皆空，陵墓山前跪满了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十几万，还是几十万。 下葬的时候，朱元璋不免又是一场痛哭，这一下葬，就再也见不到自己最爱的姑娘了。 等尘埃落定，李星寒搀扶着朱元璋缓缓转身，指了指下面跪着的百姓：“大哥你看，嫂子还活着，这些送葬的人里有大人有小孩，他们会一代代的将大嫂的好传下去，不管是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是五百年后，依旧会有人记得大嫂的母仪天下，记得大嫂对百姓和大明的付出。” 朱元璋点点头，显然是对李星寒的说法十分赞同：“走吧，回宫，今夜就别走了，陪大哥喝几杯，突然你嫂子不在身边，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别看我有那些妃子，她们只是为了朱家开枝散叶，千万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你大嫂一个人，不过还好，你嫂子走之前还给我烙了一次馅饼，让我还有个念想，唉，怕是我余生都不会再吃饼了吧。” 万寿宫屋顶，朱元璋和李星寒正并肩而坐，两人中间是托盘装着的美酒和小菜，朱元璋不知道为何李星寒会将自己带到屋顶，要知道自己并不像李星寒一样爱看星星，而且今天的夜风有些凉，不知道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心理作用。 又喝了几杯，朱元璋才说出自己的疑问：“星寒，你到底带我上房顶作甚，我可不像你功夫那么好，喝多了掉下去你接不住我可就完了。” 李星寒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朝着前方一指：“大哥你稍微等等，马上就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一点光亮升上天空，是孔明灯。 “孔明灯？” 朱元璋扶着李星寒的肩膀起身眺望，在这一盏灯升上天空之后，四面八方的孔明灯开始缓缓升起。 数不清，但是可以肯定的，最少有几十万盏，看来城内外的百姓现在都在街里再一次为太后的离世哀悼。 “你搞的？”朱元璋低头看向李星寒，嘴角扬起了这几天内第一个微笑。 李星寒抬头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郡主府只出了一些银子，燃放还是百姓们自发的，前两天我就让小满去准备了。” “百姓们开始是不愿意拿郡主府的钱的，他们愿意自发的为太后纪念，祈福太后能早登仙界，这些孔明灯上，十有八九都写满了对上天的祈祷。” “大哥，不知道你信不信，那天我半夜惊醒，走出房门看到了一团紫气升入天空，我想嫂子一定是名列紫府，去了那极乐世界。所以大哥你要振作起来，标儿现在没了母亲，最需要你在身边帮他，当皇帝的路很难，你自己独闯出来更是清楚，所以.....” 朱元璋扶着李星寒的肩膀坐下，开口打断了李星寒的话：“这个大哥倒是早就想好了，这几天让我再缓缓，我会让标儿将奏折从文华殿搬到万寿宫处理，能帮他多少帮他多少，雄英也会早些学这些，为他爹出些力。” 李星寒点点头，又倒上一杯酒，两人举着杯遥祝天穹，希望马姑娘能看见。 又陪了朱元璋几天，朱元璋这才掏出一封信交给李星寒：“星寒，这几天我就让老四他们去打关外了，有件事还得麻烦你，这次你嫂子重病，沐英听到后也病倒了，我就没叫他回来，你不是前几天问过我，我一直告诉你沐英在那边有些军务走不开。” 李星寒接过信件打开，上面赫然写着沐英吐血不止的消息。 “我当初就有些疑惑，天大的军务也比不上自己养母重病来的重要，但是看大哥伤心过度，就没问，果然，这小子也重病了，大哥意思是让我过去看看沐英？” 朱元璋让太监抱过来一些补药：“你去看看他吧，虽然那边药物很多，但是终归不是我的心意，等你去看完沐英，等他无事让他给我传递一封信过来，你就去关外帮老四吧。” 第186章 大理 离开皇宫，李星寒回府收拾了一下，背上药匣提着枪就去到了朱棣的府上，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商量好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李星寒就先行一步离开应天，朝着镇西王府赶去。 应天府到云南府的距离可不近，足足有着四五千里的距离，李星寒又是第一次去，对于路线和地形不熟悉，在驿站换乘了几次马匹后，终于在第三十二天的时候抵达了镇西王府。 敲开府门，李星寒将药材交给管家：“我去看看镇西王，麻烦带路。” 老管家却说镇西王不在府上，现在只有世子殿下在，其他的公子都出去随军学习了。 两人的说话声音惊扰了在府内办公的沐春，沐春推开房门就看到了李星寒的身影，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近前，虽然沐英就藩的早，沐春自己没见过这个叔祖父几回，可是这个面甲却是天下闻名，甚至比李星寒的面容都好认。 “叔祖父。”沐春见礼，管家听世子如此叫，也识破了李星寒的身份，行礼后退了下去。 李星寒点点头：“沐春，你都长这么大了，信是你给京师写的吧，你爹呢，我奉太上皇的旨意过来看看他。” 沐春告诉李星寒，沐英病倒后，身体明显不如之前，但是每天还是要批阅公文，自己看父亲如此也不是个好事情，就和其他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将人送到了大理静养，每天让他看看苍山洱海，想着能早点恢复健康。 李星寒告诉沐春太后离世的消息，沐春难受之余却又焦躁的很，不知道如何去跟沐英说这个消息。 安慰了沐春几句，李星寒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大理，一来是能帮沐英看看身体状况，二来就是这个消息，只有自己去传达最为合适，若是沐英真像朱棣那般，自己也能出手给他把命留住。 听李星寒如此说，沐春的心态才好了一些，但是坚持要跟着李星寒一起去，顺便查看一下沐英恢复的如何。 三日后，两人抵达了大理，在洱海旁搭建的木屋中找到了沐英，看到李星寒来看望自己，沐英表现的却是异常的平静，让沐春退下后，沐英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叔父。我义母没了吧。我有一些感应，这一个月来我都吃不好睡不好，幸好在这静养让我心情平复了一些，若是在王府，怕是我也追随义母而去了。” 李星寒笑道：“你这家伙心思倒是通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的心和你义母倒是牢牢牵在一起。手臂伸出来，我给你看看你的身体状态。” 一搭脉，李星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而沐英的脸上却是一片坦然：“叔父不用看了，我心脉郁结的厉害，怕是没多久能活了，不过我强撑着，就是为了将春儿培养起来再走。” “倒不是无药可医，虽然你现在淤血彻底侵入心脉，但是找到那传说中的清心花，也能给你治个七七八八。” 沐英眼中闪烁着光芒：“叔父果然博学，还听过这神秘云南的秘宝。” “可叔父不知的是，这清心花生出一朵本就极难，取下保存更是难上加难，我病了之后，春儿他们倒是去滇南找过那些练巫蛊之术的术士，最终在痋术一族的大巫师那里找到了线索，根据巫师所说，上一次清心花的现世还是在三十年前，最终被阿瓦王明吉斯伐修寄收入囊中。” “虽然我们现在在阿瓦王国修建了宣慰司，但是我知道，他们仍然有着不臣之心，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我是知道的，所以我肯定阿瓦王不会轻易的将清心花交出来。” “可我又不甘心，就让春儿去问了问，结果和我预料到的一样 ，这明吉斯伐修寄咬死了没有，之后就将春儿送了回来。” 区区一个阿瓦王国并未让李星寒觉得有多难，于是直接告诉沐英，你在这好好修养，我去一趟，给你将清心花带回来，具体外观和气味，还得确定一下，免得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去了，又被骗了回来。 沐英说这个东西自己并未见过，若是想知道具体的模样，就得去木邦司附近，找痋术一族的大巫师询问。 说干就干，李星寒将屋外的沐春唤了进来，确定了大巫师的位置，自己提着枪就出发前去寻人。 越往南走，雨林就开始变的更为茂盛，蛇虫鼠蚁不断的在自己身边乱窜，让李星寒心里有些烦躁，不由得释放内力将周身几尺的位置撑开，免得再被招惹。 陆陆续续的有沼泽出现，李星寒放弃马匹，开始徒步前行，所幸自己的轻功极好，不然随时可能陷入沼泽当中饮恨在这无边无际的雨林当中。 最终在深山里，李星寒看到了将近百所的茅屋，茅屋之外悬挂着牲畜野兽的头颅，隐隐还能看到一些风干的人头，如此古怪的地方，定然就是修炼痋术的一族了。 刚刚踏进领地，就有一群穿着麻布兽皮的原住民将自己团团围住，其中也有人穿着和自己相同的服装，显然沐英来经营的这些年，让这地方有了不少汉化。 既然沐春曾经来这问过，那就证明他们听到懂汉人的话，李星寒缓缓开口问道：“诸位老乡，我是镇西王府的人，求见大巫师。” 他们怕的不是镇西王，怕的是镇西王的大军，弓弩，还有大炮，所以自然不会对李星寒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其中走出一个壮汉说道：“镇西王的人前些时日不是来过吗，怎么又来了？” 李星寒笑了笑：“之前有些问题没问清楚，这次过来准备好好问问，大巫师在吗？” 壮汉学着外面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知道问不清楚，当初非要来找清心花，结果一听没有立刻就走了。” 将李星寒带到了最大的茅屋前，壮汉退下：“你自己进去，大巫师不喜欢人来打扰的，记住，一定要客气。” “放心。” 李星寒对着壮汉点头示意，推开茅屋的门走了进去。 第187章 大巫师 茅屋内烟雾缭绕，李星寒刚刚踏入，就感觉到一股气味直冲自己的鼻腔，是供奉用的香烛，还有一些草药的气味。 心丹没有排斥，当中无毒。李星寒透过烟雾看向最里面的房间，一个枯瘦的老妪席地而坐，周身死气弥漫，显然是没有多久的寿命了，可老妪眼中的精光又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将李星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才徐徐开口：“岐王殿下好大的架子，说了不喜打扰，可是你连门都不敲。” 李星寒朝前几步准备躬身赔个不是，这才看见老妪身后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少女面戴轻纱，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满头青丝点缀着一些简单的银饰，看上去和外面的族人有些不一样，最让李星寒感觉到奇怪的，是少女怀里抱着的那个周身插满银针的布娃娃。 就在李星寒观察的时候，布娃娃的眼部突然钻出几只奇怪的虫子，对着李星寒嘶鸣了几声，显然是对李星寒打量的目光有些不满意。 尴尬的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就是好奇并未有什么冒犯之心，李星寒对着老妪鞠了一躬：“想必您就是大巫师吧，并未晚辈无礼，只是一时心急，需要赶紧找您打听清心花的事情，这才失了礼数。” “不过晚辈好奇，我刚刚报的是镇西王府的身份，前辈怎么知道我是那岐王的？” 老妪扬起嘴角，指了指李星寒脸上的面甲，之后手腕翻转了几下，李星寒看的真切，是太极的架子。 “敢问前辈可曾认识家师？” “若不是认识那个老匹夫，我又如何得知你是大明朝的岐王呢？” 老妪开始缓缓讲述起当初认识张真人的故事，原来当初张真人力压江湖一甲子的时候，曾经将这些滇南的部族当成了魔头，和老妪打过几架，可是当初的张真人功力并非天下无敌，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打着打着就成了朋友， 后来张真人离去后，两人也常有书信来往，本以为今生不会再相聚，可是两个月之前，张真人突然再次回到了大山之中。 不为叙旧，来找老妪就一个目的，李星寒的杀意。 老妪从未见过如同白云般飘逸洒脱的张真人这副模样，当即就将此事答应了下来，之后拖着衰老的身躯去到蛊族的土地，将自己从未曾见过面的曾外孙女带了回来。 “既然您老人家和我师父交好，那我就斗胆叫您一声婆婆好了，只是不知道婆婆为何要带这个丫头回来，看她的骨龄不过十四五岁，怎么可能治得了我的病呢。” 李星寒的话让老妪眼神中的精光强盛了起来：“其实我也不愿意走这一步，但是我和他几十年的交情又岂是旁人能懂得，若是你今天不到这里来，等我死了，我就让丽达去凤翔府找你。” “可是老天爷不让我死，伟大的巫神不让我死，你居然提早到了这里。” “我可以帮你暂时的压制住心中的杀意，但是能管几年，谁也不敢保证，作为交换，你需要去找清心花的时候，帮我去找阿瓦王要一株续命的神草。” “续命的神草？” “对，名为格拉斯之血的草药。” 李星寒当即做了决定：“好，那就依照婆婆所言，让丽达帮我压制杀意，之后告诉我两株草药的外观，我去阿瓦找他们的王。” 丽达显然就是老妪身后的少女，如今听到李星寒答应了让其帮忙压制杀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是看了看自己曾祖的背影，眉头又舒展开，将手中的布娃娃放置在地面，之后走到床上开始脱起衣服。 李星寒急忙背过身去：“婆婆这是何故？” 老妪干笑几声：“没办法，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没去过长白山的寒潭，如今只有让丽达的苦寒之体帮你过渡了，这苦寒之体的姑娘数百年难得一见，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当成蛊，痋，降三族的圣女，只有这个体质的人，才能同时掌握三族的秘术，不过唯一的缺点是，从未有人能承受的住这苦寒。” “若是交合之后，男子无法将苦寒之力尽数抽离，那这力量就会返回到圣女体内，当即暴毙。” “可若是不交合，她们也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张真人来找我，我不情愿让她跟你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但是毫无办法，张真人说你很厉害，我愿意为了三族的未来赌一把，若是赢了，三族就会恢复数千年之前的样子，回归到圣主的麾下。” 李星寒有些无语，确实，自己虽然身体年轻，但是岁数也直逼六十，而丽达也才十五岁上下，也就比朱雄英大一些..... 李星寒当即摇头拒绝：“不用婆婆你说，我也不能答应，我六十岁的人，都能当丽达的祖父了。” 两人正说着，身后衣衫半遮掩的丽达开口了：“六十？那他便不是岐王！曾祖小心，怕是歹人。” “为何如此说？这面甲和身形，以及内息，和张真人说的分毫不差，他就是岐王，也只能是岐王。”老妪撑着拐杖站起身。 “我想看看你的心丹，你和老匹夫一样的地方。” 手掌微微鼓起，老妪感受着上面爆炸般的力量确定了李星寒的身份：“是心丹，就是岐王，这世上除了张真人的徒孙和弟子，在无第四人拥有这份力量。” “而他显然不是张无忌。” 丽达还是不信：“曾祖让他摘下面甲一看便知，就光说身形，这就不是一个六十岁的人，你看他的头发，指甲，这些可做不得假。” 丽达如此说，老妪才发现李星寒的确不和自己这帮老人一样，也跟着疑惑了起来：“岐王殿下可否摘下面甲？我一看便知。” 李星寒叹了口气将面甲摘下，老妪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你是第几代岐王？” “第一代。”李星寒将面甲重新戴好，“有了些奇遇，没办法的事情。” “好好好。”老妪走到门前，“丽达，他是岐王，脸上的刀疤都和老匹夫说的一点不差，只不过我没想到啊，他说的俊朗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神秘一笑后，老妪走出房间关上了门：“善待孩子吧。” 第188章 压制 李星寒朝门外追去，却发现门被老妪锁死，转身看向床上的丽达：“你去和你曾祖说一下，这不可以的。” 丽达刚刚也看到了李星寒的面容，根本不是六十岁的老头，分明是比自己大几岁的青年，此时也已经放下了防备：“岐王殿下，我们族内不比中原民风保守，我孩童时的玩伴十三岁就都嫁人了，我马上就十六了，若是个普通人，算起来孩子都两岁了。” “而且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只不过是一场交易，你医我的病，我医你的病，之后你离开大山去寻药，将药交给我曾祖后，我们此生在无瓜葛，你也不用惦记着大山里的我，我也不会去找你，你看如何？” “哦对了，我统领了三族之后，就要带着族人朝着外面的世界而去，你记得帮我向镇西王美言几句，让他们的士兵不要刁难我们的族人。” 李星寒摇了摇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这个岁数，真的不行。” “我在降头一族当学徒的时候，曾经用族长的水晶球占卜过，巫神告诉我，说我不会于二十岁死去，也不会因为苦寒无法消除而亡，一切的一切都有定数，我相信那个定数是你，而你的到来让我更加的确定了这一切，我本不想去凤翔找你，我知道你们汉人动不动就要负起责任，而我还有我的归宿。” “倘若真的在凤翔你我有了这露水情缘，怕是你家人会难过，你也会两难，这样不是很好吗？就在痋族，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丽达将衣衫穿好，走到窗边点燃了一炉熏香。 熏香无毒，可淡粉色的烟雾让李星寒的心神荡漾了起来。 “你.....” “你不是说你跨不过障碍吗，这香能帮你放下一切。” 丽达抱起地上的娃娃放在香炉旁边，手指轻轻在娃娃之上写下了李星寒的名字。 “你本事很大，若是对你有害的东西，你身体肯定会主动排斥，可是这东西，不但无害，还对你好。” 丽达手指从李星寒的肩头划过，自己则是回到床上躺好，银饰落在地上，披散的青丝多了几分妖娆。 “你作为大明的岐王，又怀揣着一个大秘密，不如趁着现在，好好的睡一觉，让自己放松放松，你怕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吧。” 李星寒运起龟息之法，想要少吸入一些烟雾，可诡异的一幕发生，烟雾开始朝着香炉旁的布娃娃里钻去。 此时的李星寒只觉得很困很困，真像丽达所说，自己应该放下一切的想法，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睡觉而已。 停住龟息，伸手揉了揉额头，李星寒走到床边躺下：“别喊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睡吧，你很累很累了。” 睡梦中李星寒乘着大船到了海面上，没有任何的负面的情绪，自己赤脚踩在甲板之上，看着远方平静的海面，不知不觉又困乏起来。 和衣躺在甲板上睡了过去。 睡意很浓，就算是天上开始掉下雨滴来也不愿起身，还好雨水不大，也算给这一梦多了些清凉之感。 雨势渐大，海面也不再平整，随着大风开始掀起海浪，李星寒皱了皱眉头起身欲进船舱，却看到了海面之上站立着的小明王。 “呵呵，骠骑将军好大的本事，朕在九幽等你。” 话音未落，张定边的身影又出现，接着是陈友谅，折磨自己的狱卒，一声声一句句都在不断的诅咒着自己，翻涌的海浪变为了血红之色，腥风扑鼻，无数的残尸开始顺便船舷爬了上来，有徐寿辉部的盔甲，也有残元的士兵。 “兄弟，别怕，大哥大嫂在这！” “大哥！”李星寒朝着身后望去，朱元璋正拔剑砍杀着朝自己围上来的死尸，马姑娘也笨拙的拿起了武器。 可两人的努力显然是白费，张定边跃上船头一把将马姑娘拉下了血海，而小明王则是在陈友谅的辅助下一把大戟给朱元璋捅了个对穿。 “我杀了你！”李星寒的眼中涌上赤红，猛然一跺脚让船身下降了不少，劲气爆发让身旁的死尸被击飞了无数，伸手扯过朱元璋身上的大戟朝着小明王袭杀而去。 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扑了空，小明王身形消散，又在不远处汇聚。 “哈哈，你看看，这就是岐王，废物！废物！” 胡党，钟杰，一个个死在自己手下的奸佞也浮在半空中嘲笑着自己。 就在李星寒彻底失控的时候，海面上的风更大了，一阵阵呜咽之声卷起了海浪朝着甲板之上拍击，每一次拍击都让血海的颜色淡了一些，那些死尸被冲下海面就再也没冒过头。 一阵阵的巨浪，一次次的冲刷，极度冰冷的体感让李星寒的心境变得透亮了一些，杀意也被挤出胸口，借着这个劲头，李星寒盘膝而坐，开始运起心法，慢慢的，海面变得澄清而透明。 起身四下看去，哪儿还有什么奸佞仇敌，这显然是自己梦境。 梦境？对！我在梦境，李星寒这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梦中梦。 而那苦寒之感......他娘的，糟了！ 李星寒狠狠的甩了自己几个耳光，天旋地转之间大船消失，自己也回到了茅屋的床上。 起身看身边无人，李星寒这才放心一些。 可有时候目力太好也是一种苦恼，床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和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又让李星寒陷入了自责当中。 急忙起身寻人，却意外看到了端着补药回来的丽达。 “你....我.....” 丽达还是戴着面纱，可眼眸当中多了一份温柔：“事情办完了，几年之内你应该都不会再发作了，喝完这碗补药，就离去吧，桌上有地图和对两种草药的描述和图形，你速去速回，我怕曾祖撑不住那么久。” 伸出手想要触碰丽达的脸庞，却被躲开。 “你我之间没缘分的，送完草药后，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丽达转身就走，徒留李星寒一人坐在桌边神伤。 “算了，先去找药，救沐英和大巫师才是正事，等回来再看丽达愿不愿意和我离开大山。” 将汤喝净，李星寒抓起桌面上的草纸塞入胸前放好，按照地图的指引朝着阿瓦宣慰司赶去，人命关天，而自己又不知道睡了几天，现在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看着冲出大山的背影，丽达绝美的眸子红了起来，泪水滴落打湿了面纱。 老妪走上前将丽达搂在怀里：“你们没有将来的，你现在苦寒散去，是时候接管三族，成为新的圣主了。” “嗯，曾祖，我想过将他留在这里，可是我的蛊术和降头还做不到.....” “傻孩子，他是翱翔九天的玄鸟，抓不住的，除非他自己愿意永远的留在大山当中。” “算了，不想了。” 第189章 阿瓦王的阴谋 李星寒速度全开出了雨林，取回原地等着自己的马后，朝着伊洛瓦底江畔的马来城而去，马来城附近，就是朱元璋当初让沐英设立的宣慰司。 进入马来城，李星寒先找到了大明留在这的使臣李思聪，之所以没有先去宣威司，是李星寒知道，宣慰司虽然名义上是明吉斯伐修寄掌管，但是实际上的掌控者，依旧是大明的官员，降表可不是白上的，为了防止阿瓦王国的背叛，朱元璋命李思聪时刻和驻守边境的钱古训通讯，保证大明的权威。 “岐王殿下。”房门打开，李思聪看四下无人，将李星寒拉入了房间内。 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李星寒坐在桌边看向李思聪，李思聪尴尬的笑了笑：“殿下，这地方的条件不比应天，你看我住的简陋，但是比起原住民就好上很多了。” 李星寒问道：“李大人刚刚为何左顾右盼，是怕人发现我来了吗？” 李思聪点点头：“岐王殿下来的匆忙，我也没有提前收到信息，而您又是千金之体，免得有心人惦记，小心一些为上。” 惦记？李星寒这就不懂了，作为大明朝的官员，何故畏手畏脚。 其实也不是畏手畏脚，李星寒不知道的是，自从沐英重病后，明吉斯伐修寄就开始派人暗中盯着李思聪，具体目的李思聪也知道，那就是明吉斯伐修寄准备和白古王国的罗娑陀利开战了。 两个王国沿江的上下游分而治理缅甸，都想成为缅甸唯一的王。 之前在镇西王沐英的压制下，两方还算和睦，暂时是打不起来，可沐英一重病，云南就失去了主心骨，这两方人马就开始蠢蠢欲动，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开战，一旦统一，就要对大明反扑，不但要脱离大明的控制，还要抢夺一些云南的土地。 “那李大人的小心还是有道理的，他们的战场准备放在哪儿？” 李思聪从床下掏出地图，手指点在了内比都城的位置。 “宣慰司是设定在曼德勒城吧，我看李大人是不愿意和明吉斯伐修寄在一起，才独自到了这马来城。” 李星寒询问下，李思聪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若是到了他们的王庭，那才是真正的成为了鱼肉，任人宰割，我在这城里暗中安插了不少的将士，暂时能护我周全，可是缅甸一旦统一，那我就得迅速撤离出去，作为使臣，一旦翻脸 ，我死的最惨。” 李星寒思索了一下，将自己来的目的告诉了李思聪，李思聪去过曼德勒城，对其中的位置最为了解，不管自己是硬闯还是暗中偷取，都需要他的详细计划。 李思聪没想到李星寒为了沐英甘愿以身犯险，心中敬佩不已，取来纸笔，很快就将地图勾勒出来。 “殿下，这就是城内的地图，明吉斯伐修寄的王宫我也标注出来，但是宝库的位置我不知道，只是大概推测了一下，也记录在上面了。” “如果无事，还请殿下离开这里，这里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不太平，就凭这小小的阿瓦和白古，能掀起什么风浪，既然他们不甘心为大明的属国，那就让他们变成大明的领土吧。 李星寒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怕旁人听了去，就附耳对着李思聪讲起计划。 李思聪越听眼睛瞪的越大，最后露出神秘的笑容。 “殿下威武，那我就改头换面，跟您一起换上他白古的衣服，之后袭杀明吉斯伐修寄。” 李星寒一听，这不是胡闹吗，你一个文臣，跟着我去杀人做什么。 对着空气打了几拳，李思聪表示自己也练过武，完全可以自保，反正马上也要离开这里了，不如疯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李思聪出门让亲信取来了仿制而出的白古服饰，准备前往曼德勒，给两方的战争添把火。 这些手段李星寒用的极其熟练，虽然有些低级，但也是最好用的，既然有了反心，那就让两国快点开战，之后大军压境，拿下半个缅甸，让他们都滚到伊洛瓦底江下游，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是属国，也不是国王，好好的当个大明的官员吧。 “只是陛下那边......”临出门，李思聪道出了心中所想，也是最为为难的地方，师出有名才是大国风范啊。 “这个你不用管，现在北面也在打仗，想必你肯定收到了风声，燕王正在带兵夺取辽东以及整个关外，这是国土扩张，是国策，而你作为使臣，掌握了他们不臣之心的证据，就是我们出师的由头。” “可是殿下，证据虽有，但是不多，怕是不能作为出师的......” 李星寒打断了李思聪的话：“你见到明吉斯伐修寄跪吗？” “跪？我跪他娘，天地君亲师我跪，但是他还不配，上国之臣不跪下国之君，这是出来前太上皇告诉我的。”李思聪挺直了腰杆。 那不就结了，李星寒摊了摊手，真理永远掌握在大国的口中，只要你回到了云南，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他们不认，也不行。 “怪，只怪他们没能力，还有野心，这次正好占了他们的土地，顺便给旁边的几个国家敲敲警钟，想要给大明朝当狗，那就好好的当狗，若是想咬人，狗肉也是可以上桌的。” “哈哈，听岐王殿下说话，舒服！”李思聪追随着李星寒的身影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完这一切。 曼德勒城，明吉斯伐修寄在打造的金碧辉煌的宣慰司里饮酒作乐，身旁是一个个衣不蔽体的少女，端起酒杯喝了几口美酒，明吉斯伐修寄开始询问起属下开战的事宜。 为首的将军说的兴起，手舞足蹈间仿佛已然攻下了白古王国的地盘，这份狂热点燃了明吉斯伐修寄心中的火，起身走下高台，将手中的美酒递给了最为疼爱的将军。 “喝吧孩子，喝完之后去清点一下你手中的兵马，等沐英死了，咱们就开战，他们的下一任镇西王还没有成长起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带着浓厚白古地域气息的方言响起，李星寒和李思聪踏入了宣慰司。 第190章 玛貌 李星寒有些不悦，这大明朝赏赐给他的宣慰司，却被他整成了如此不堪的样子。 感觉到李星寒的心思，李思聪踏前一步，用缅甸方言骂道：“老狗，我就知道你们要和我们白古王朝打仗，为了胜利，我甘愿丢掉勇士的头衔，过来杀了你，只要你一死，我们就赢啦！哈哈。” 李思聪文武双全，来到这很快就掌握了各部的口音，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四周的士兵围了上来，他们身上的白古服饰太过于扎眼了。 为首的将军将酒杯摔在地上，挡在了明吉斯伐修寄身前。 “等等打起来，我一路护送你，到了你推测的宝库入口，我将门打开，你进去帮我找到那两株草药。”李星寒压低声音说道。 李思聪点头，没有说话，此时话越少越好，反正自己早已经在路上就将草药记在了心里。 只是不知道，这岐王殿下有什么手段能够秒杀掉明吉斯伐修寄，阿瓦国弱，那是相对于大明来说，可是自己就两个人，难搞。 李星寒活动了一下手腕，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以为我要一人一枪杀过去？太慢了，这次我离京，我女儿送给我一件东西。” “女儿，平阳郡主送您......” 话没说完，李星寒一甩手臂，两枚袖箭脱手而飞，正正命中明吉斯伐修寄的眉心和咽喉。 “袖箭！还是改良过的，不愧是锦衣卫的家伙事！” 明吉斯伐修寄尸身未倒，两人就动了起来，按照地图的指引，李星寒开路，李思聪断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大殿。 “杀！”将军低喝一声，探查了一下明吉斯伐修寄的鼻息，看人彻底没了，眼中涌上野望，“去请大祭司！” 大批士兵朝着两人追去。 “暗道！” 两人跑着跑着就钻入了殿外的密道之中，这次换了李思聪在前，两人走走停停，寻找着密室的位置。 “就是这，这里有脚印，想必是入口，但是我找不到机关。” 话音刚落，李星寒运气一掌击中墙壁，看着坍塌的墙壁，李思聪只感觉两只耳朵被虎啸之声震的快要聋了，回头看看李星寒的背影，一头钻了进去。 李星寒喜欢这狭小的空间，正好够自己使出枪法，却又让敌人不至于将自己包围。 于是一人一枪挡在外面，给李思聪争取时间。 这阿瓦军也是难缠，碰到李星寒这样的对手也不曾退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通道里的尸体被拖走了一批又一批，可这些军士还是不断的朝着自己涌来。 其实李星寒高估了他们的斗志，只是外面的将军给出的赏赐太过诱人，才会让人们前赴后继的想要亲手将李星寒二人击杀。 “找到了吗？” “殿下，财宝太多，还未找到。” “有好东西自己揣一些，算是你的俸禄。” “谢殿下。” “但是也得先给我找东西啊，手都酸了。” 李思聪答应了一声，又开始在宝库中翻找，这次在李星寒的允许下，开始朝着自己怀里塞了起来。 沙沙之声响起，李星寒对面的士兵们开始缓缓后退，借着墙壁上火把的光，李星寒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朝自己爬了过来，四面墙上都是，奇形怪状，和丽达布娃娃当中的有些相似，看来他们的巫师也过来了。 劲气撑开，将蛊虫隔绝到密室之外，省的李思聪一不小心中招。 穿着兽皮的青年分开士兵走到了李星寒面前，用缅甸话说了些什么，李星寒其实听不懂，但是如此场面，只能装作不想理会对面。 “你居然敢不理我话，我要你死。” 又是缅甸话，李星寒还是假装没听见。 真是麻烦，看来自己也要学着掌握一些其他部族和国家的话了，残元坐了江山将近百年，会说汉话的多，还能交流，可这到了小国家就麻烦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无视，青年巫师开始驱动蛊虫朝着李星寒爬了过来，蛊虫嘶鸣着吐出毒气，毒气穿过内力的屏障，蛊虫也跟着钻了进来。 奇毒无比。 心丹开始紧缩，内力也开始疯狂运转，以防被咬后第一时间将毒液炼化。 第一批的蛊虫已经到了李星寒的面前。 李星寒一跺脚，内息爆发，将蛊虫吹飞不少，但是还有一些奇特的留在原地没动，扭过身子看了看自己的主人，继续朝着李星寒爬了过来。 一阵高于面前蛊虫的嘶鸣响起，李星寒一感应，在自己的头顶，而那些蛊虫也在这阵嘶鸣的压制下退了回去。 一只细小的蛊虫正在自己的头顶立起身子，朝着面前的蛊虫叫嚣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这东西跟了我一路，我居然没有察觉，难道是丽达....” 李星寒还未想完，大批的蛊虫后撤，开始钻入到阿瓦军士的身体中。 看着眼前的一切，李星寒凝视着青年巫师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圣女蛊，你能拿到这个东西，看来你已经帮圣女祛除了苦寒之毒，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女人。” 青年挥手间，毒气充斥了身后的隧道，再无一人可入。 “你是汉人吧。” 对面是敌是友还不清楚，李星寒还是点了点头。 “今天在场的人，我都杀了，之后你们从另一端走吧，那边的守军就不归我动手了，若是死了，那正好，死不了，我在痋族等你，我要向你挑战，杀了你，迎娶我心爱的姑娘。” “你有病啊。” “记住了，我叫玛貌。”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决斗了。” 玛貌转身离去，毒气也跟着散去：“我会永远守在她身边，除非你永远不去大山之中，那样你就可以躲开我的挑战了，只不过现在你有圣女蛊在身上，我杀不了你，再会。” “你有病啊！” 隧道中回荡着李星寒的喊声。 “怎么了殿下。”李思聪一手拿了一个盒子，整个人好像胖了几圈，分明是揣满了宝物。 “你倒是能装，太贪心了可不好。”李星寒接过盒子一看，确实是要找的两株草药，才将东西交给李思聪，两人朝着隧道另一端而去。 “我自己就挑了几样送夫人，其他的都交给钱古训当军费的，有便宜为何不占，我是为了大明的军队。” “好好好，你这个觉悟不错，等我回了应天汇报给陛下。” “谢殿下。” 第191章 反击 两人顺着玛貌相反的方向一直冲到了隧道的尽头，这次李思聪学乖了，直接护住了双耳，李星寒看他当真有趣，假意苦恼出去的办法，等李思聪松开双手询问，这才一脚将墙壁踢穿。 李思聪摇晃着脑袋，双目隐隐泛着泪花看向李星寒的背影，这岐王殿下当真是花甲之年的老人吗，玩心有些太重了。 出了隧道，李星寒直接对上了包围的士兵，此时只为逃离，根本没有留手，入虎入羊群杀的起兴，两人迅速的脱离了宣慰司的地盘，朝着边境线冲去。 李思聪离开马来城的时候，就让亲信去通知了钱古训，钱古训早已等候在此，看到奔袭而来的两人，迅速让士兵分开将人接入边境线，之后大手一挥，数千士兵举起长矛对准了曼德勒城方向。 “阿瓦的人你们听着，这是大明的疆土，若是擅闯，杀无赦！” 钱古训坐在马上俯视着眼前的士兵，握着刀的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并非害怕，而是久未作战的兴奋。 之前给明吉斯伐修寄汇报战术的将军推开几名士兵走了上来：“钱大人，还记得我吗，阿瓦的将军，我叫孟古，孟家的嫡子。” “孟家又如何，想踏入大明的土地，先去让你们上面的人汇报过来吧。” 钱古训丢下这句话就要离去，却被孟古出声喊住：“钱大人，我们的王已经被害，凶手朝着大明的方向逃窜，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大明的人，是白古王派出的贼人，还望大人准我们入境寻找。” 孟古绕了个弯子，没敢直接说出李星寒他们可能是汉人的消息。 “放屁！”钱古训打马上前几步，越过了边境线，手中马鞭直点孟古的鼻尖：“既然你都知道是白古的人，你不往南找，你往北边过来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找机会对着大明开战，众将士听令，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孟古双手撑开带着士兵缓缓后退，任由大明的军队踩入了国土当中。 虽然不情愿，但是从士兵的素质和武器盔甲的差异上，自己这边当真没什么可以打的了。 “那我就问一句，钱大人当真没看到可疑的人？” “我他娘的看你最可疑。” 钱古训冷漠的话语早已表明了态度，孟古眼珠一转，现在与大明交战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情，现在该做的，是回去趁机宰了明吉斯伐修寄的家人，之后嫁祸给昨夜的那场闹剧，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管阿瓦，之后对白古开战了。 想想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多，孟古对着钱古训一抱拳：“大人，既然如此，那我就相信大明的承诺，我走了，还望你们退回去。” 孟古带着兵浩浩荡荡的离去，钱古训低笑两声，带着军队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之后下马朝着李星寒两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下官钱古训，见过岐王殿下。” 钱古训身披甲胄，躬身行礼。 “辛苦钱大人了，钱大人重情重义，为了李大人不惜以文官之身镇守边境。” “哎，岐王殿下客气了，我和思聪都是年轻人，为大明多做点事情无妨的，不过我想问一下，思聪你为何鼓鼓的，是这段时间吃的太好了吗？” 钱古训的调侃并未让李思聪脸红，李思聪将木盒交给李星寒，自己走到桌边开始掏起宝物。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直到将桌子堆满，李思聪才挑选出自己要的几件塞入怀中：“这几件是我的，岐王殿下同意的，你可别嫉妒。” “剩下的是我给你抢回的军费，虽然不能让所有将士涨太多的俸禄，但是这一年两年之内，吃点好的喝点好的都够用了，就当岐王殿下给你劳军了。” “讲究！”钱古训竖起大拇指。 李星寒并未着急离去，剩下的时间还要帮助两人计划一下进攻缅甸的事宜，钱古训和李思聪想的差不多，都是怕朱标震怒，可是李星寒却安慰两人，你们打你们的，出了事情我担着，才让两人稍微放下了心。 全部计划妥当，李星寒承诺两人，最多一个月，镇西王府的军令就会过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派斥候过去多看看，等他们出兵后，咱们就可以出兵了。 看着李星寒离去，两人坐在大帐兴奋的不行，钱古训直接忽视了军中禁酒的规定，取来了酒肉和李思聪共饮，今天这一顿喝完，下次再喝，那就是打下缅甸之后的事情了，能为国家开疆扩土，这又是何等的荣耀。 没有丝毫的停留，李星寒挑选了最为强壮的军马赶回了大山当中。 前脚刚到，还未来得及去寻丽达，就被风尘仆仆的玛貌挡在了寨外。 “你果然没有理会我的警告，还是回来了。” “去你的吧，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身形一动就到了玛貌背后，趁着玛貌身上藏着的蛊虫还未做出反应，李星寒就一掌切在了其后颈之上。 “睡吧。” 李星寒直奔大巫师的居所，之前给李星寒带路的壮汉摇摇头走了上来，扛着玛貌回到了他的房间。 “婆婆。”李星寒深深看了一眼一旁的丽达，将手中的木盒交给了大巫师。 接过木盒打开，当中充盈的血气直冲鼻腔，大巫师沉醉的问了半天：“是格拉斯之血，是了，谢过殿下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多活个几年。” “嘿嘿，婆婆用得上就行，几年？那太短了，我看婆婆能多活五十年。” 大巫师笑骂一句：“你怎么跟你师父一样没个正型，看看你其他几个师兄，一看就是正道做派仙风道骨，谁像你一般随心所欲，要我说，你和你师父才像是大魔头呢。” 李星寒尴尬的摸了摸面甲：“婆婆看您说的，强大自我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吗，我又不曾害人，还变成魔头了。” “我开玩笑呢，你师父也是大好人一个，就是当初涉世未深，还有些事不懂，总以为修炼偏门法术的就是坏人，当然了，哪儿都有坏人，江湖也是，你们的朝堂也是，可总是好人多的。” “其实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吹捧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带丽达走。” 第192章 不愿 李星寒正是这个意思，如果痋族有大巫师压场，自己带丽达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了，你们慢慢聊，我去炼药了，这身体，一刻我都等不了。” 大巫师走后，李星寒来到桌边和丽达对面而坐。 还未开口，丽达就抬起了手挡住了李星寒的话头：“不必劝我，未来十年内我都不会离开大山，我还要留在这整理滇南三族，包括传承他们的术法，等一切的一切结束，部族整合完成，我有可能离开大山吧。” “当然了，那得你在那么多年后还记得我。” 听着丽达有些松动的话语，李星寒知道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大巫师肯定没少劝她。 可是你不离开大山有你的想法，而我现在已经六十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走了，可能等不到你离开大山我就撒手人寰了。 这话刚出来，李星寒就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两人就一夜的情缘，哪儿来什么等与不等，还不是愧疚和占有欲作祟罢了。 丽达却被李星寒的话语逗的笑了起来：“你怕是死不了那么早，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个长生者，都说你六十岁，可是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生机....” 说到这，丽达脸红了，什么生机，听上去有些怪。 李星寒被一语道破心中的秘密，起身感应了一下四下无人：“你怎么知道？” 丽达也只是猜测，如今李星寒亲口说出，她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那我就更不能跟你走了，我虽然没出过大山，但是也对自己的样貌有些自信，岂能眼睁睁的让你看着我衰老离去？还不如就这样，让你有个好的念想。” “当真不愿走？” “不走。” “懂了。”李星寒起身推开门，却被丽达拉住了衣角。 “别去找玛貌，不必杀他，我们不可能的，而且他只是众多追求者当中的一个而已，就算我失去了宝贵的东西，但是在他们眼中，权利也弥补了我的残缺。” “我谁也不会接受，我虽然是痋族后裔，你们口中的蛮人，但是我也懂从一而终的道理。” 李星寒的心软了，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将桌边竖着的沥泉交给了丽达：“这是我最最宝贵的东西，今天我将它交给你，十年后，我会回到这里，取枪，带你走。” “十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掌控的了三族呢，你给我留下个地址，若是我做不来，可以找你派兵帮我吗？” 李星寒从怀中掏出指挥使的腰牌交给了丽达：“这是我当初执掌锦衣卫的腰牌，你有困难拿去云南府找沐家，他们会给你无条件的帮助，或者你可以调动一些锦衣卫过来帮你。” 轻轻将桌上的木盒推到李星寒面前。 “拿着东西走吧，镇西王现在最需要你。” “好，等我。” “唉，就烦你们汉人，动不动就要负责，负责，殊不知这也给我增加了不少的压力。” “压力使人进步，有了这份压力，我想你应该很快就能接管三族了。”李星寒推门离去，身后传来轻纱落地的声音。 丽达将面纱丢在地上：“你还没看过我的样子呢。” 穿堂而过的风将轻纱吹到了李星寒的手中：“很美。” 扬了扬手中的面纱，李星寒小心收好，转身离开了痋族的寨子。 壮汉走到了丽达身边：“圣女，玛貌.....” “霍夫哥，你告诉他，要我接受他除非我死，若是不愿，就让他离开痋族，回到蛊族的地盘吧。” 名为霍夫的壮汉苦笑一声：“你在蛊族就认识他了，他认定的事情又怎么会改呢。” “那我不管。” 丽达转身回房取来了新的面纱戴好：“不走就让他在这耗着吧。” 几天后，星夜兼程的李星寒到了大理将清心花交给了沐英，看着手中散发奇香的草药，沐英脸上涌上一片红润，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星寒每天都陪在沐英身边给沐英疏通经络，看着沐英一天天好转，李星寒知道自己该走了，毕竟在关外朱棣和朱樉还在等着自己。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结束了最后一次治疗，沐英的心脉也彻底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谢谢叔父了，没有叔父，我怕是四十出头就交代在这了。” 一个头磕在地上，沐英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感激的方式了。 “叔父老当益壮啊，真是我辈楷模。” 听闻李星寒在山中的故事，沐英露出玩味的笑容：“不过叔父放心，若是小婶子过来找我，只要不危害大明的社稷，我就都给办了。” “.......” 李星寒一巴掌打在沐英后脑：“小婶子个屁，你比她大二十多岁呢。” “再说了，危害大明社稷的事情不可能的，她也是大明的子民，和你我一样，对了，我托付你的事情，记住办，等你回了王府，第一时间给钱古训他们两个送去军令，咱们大明朝的疆域，就又要多一些了。” 沐英笑道：“那我就即刻启程吧，沐春已经先行回去待命了，等到了云南府，咱们再分开。” “好。” 说走就走，将沐英送到王府，李星寒连饭也没顾上吃，带上了一些简单的干粮，急匆匆的朝着关外赶去。 等李星寒赶回关外，又是一个月过去，此时的朱棣已经拿下了沈阳和建州，正在看着北方的纳哈出和南方的李成桂打游击。 “叔父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打到建州就停下等你，你看，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在我们攻打沈阳的时候，李成桂在威化岛发动了政变，现在高丽国已经彻底掌控在李成桂的手中，但是他们显然是没注意到我们的行军路线，李成桂派出大将金参在毛怜和纳哈出打的有来有回，我看热闹都看了半个月了。” 朱棣现在就在等李星寒回来当这个主心骨，自己是介入两部的战斗，还是说先帮纳哈出将李成桂的人打回高丽，之后再说。 李星寒一阵头疼，刚在南方安排好了缅甸的战事，这边高丽就又冲上前来。 “纳哈出和李成桂一起打，把毛怜拿下，掌控了边境之后，咱们就是两部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山，不管谁跳，跳起来就打，跳起来就打，我看出来了，他们想争夺的，就是关外的土地，给了他们，咱们还占什么，给纳哈出打回松花江以北，李成桂若是不服，那就连高丽也打下来。” 李星寒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将大帐当中炸开了锅。 “星寒，我觉得不好吧，这是国战啊.....”耿炳文劝道。 李星寒按着耿炳文的肩膀让人坐下：“你也是个老将了，说什么胡话，他们那屁大的国土，还不如个陈友谅难搞，高丽之前是我们的附属，这不假，可是李成桂现在坐了高丽的江山，你不打他，他怎么给大明朝上降表？” “实话告诉诸位，云南边境上也要爆发战事了，阿瓦要和白古打国战，我让沐英趁他们军力空虚将缅甸拿下，他都在那边开疆扩土了，我们还忌惮什么！老四你说说，你拿下高丽， 你大哥是骂你还是夸你。”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那肯定是夸我，大哥让我当征北大将军，那只要是北方，我都能打！” 第193章 洛阿 李星寒如此计划，首先是分割烦人的纳哈出和李成桂军队，其次就是自己的私心了，先把毛怜拿下，之后军队控制边境线，自己就能踏踏实实的上长白山找那个天池寒潭，虽然借着丽达的苦寒之体暂时的压制住了杀意，但是终归不是永久的，必须尽快彻底的解决问题。 朱棣性子直接，说干就干，自己在这等候这段时间，就是为了等李星寒回来，既然回来了，那就开拔吧。 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毛怜而去，与此同时，在毛怜的山中，两道身影碰撞在了一起。 山石积雪飞溅，两人打斗的劲气让山顶的积雪隐隐有些松动，看来再战，又是一场雪崩。 高瘦儒雅的男子一指点在雄壮的巴特尔肩窝，后肩爆出一道血浆，巴特尔捂着肩膀连连后撤。 “金参....”巴特尔钢牙紧咬，没想到自己带着小队过来刺探消息，就碰到了李成桂的大将军金参，真是麻烦。 巴特尔自己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先是在沈阳等李星寒未果，被朱棣赶了出去，之后跑到了纳哈出的地盘汇合，就碰到了李成桂的军队，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想着出来刺探消息顺便打些猎物吃吃，好死不死的又碰上了李成桂的斥候小队，最恨人的，堂堂金参大将军居然亲自带队..... “金参，放我们离去，我不是有意冒犯，我打不过你，也知道你杀我很容易，但是我不想让雪崩毁了我这些兄弟。” 金参的朝着山顶的积雪看了看，有些发呆，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直到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看向巴特尔：“走吧，雪崩下来我能走，我的兄弟也走不了，下次若是在其他地方碰到你，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巴特尔右手捶胸：“谢了。” 还未走，金参就叫住了人：“等等。” 巴特尔不明白金参的意思，金参走上前帮巴特尔封住了血脉。 说到底，李成桂就是想要拓展一些新的土地而已，现在残元势弱，与其两部争来争去，还不如让纳哈出和李成桂交好，两人共同治理关外，以松花江为界限，松花江以北归纳哈出，而松花江以南的辽东半岛，就归李成桂所有。 这是要让自己这边脱离元廷的控制啊，巴特尔虽然不是黄金家族，但是也是大元的勇士，要他背叛，难比登天。 但是如今的局势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巴特尔犹豫了，有些拿不定主意，准备先回去和纳哈出商量一下，之后约定地点来找金参谈谈。 金参也知道巴特尔的苦衷，让巴特尔回去先疗养，等商量好了，还在这个地方，两人再见。 看着远去的斥候小队，金参摘去头盔，手指抚过略带卷曲的褐色长发，很多年了，看朝堂内斗了很多年，自己也换了几个身份，如今的李成桂，差不多能治理好这个国家吧。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回去复命，如果巴特尔谈好了，李成桂的新王朝就会获得大片的疆土，这样看下来，很久都不会再打仗了。 带着队伍离去，金参安排斥候在此轮班值守，等巴特尔的人过来接头。 山中传来虎啸之声，想必就是女真传说中的虎神洛阿，若是无事，自己倒是想见见这虎神的样子。 几天后，李星寒进入了山林当中，开始顺着跑山人走出的小路朝着山顶而去，朱棣带着的人马估计还有十天才能抵达这里，自己有些等不及，便先行过来瞧瞧。 金参安排的斥候发现了李星寒的身影，披上白布隐入雪景，开始朝着高丽境内而去，大明岐王到此，不是个好兆头。 李星寒朝着斥候撤退的方向看了看，没有理会，这里目前还在敌人手里，有斥候才是正常的。 走到半山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太阳高悬，洒下的阳光让李星寒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身后有动静，李星寒停下了脚步，低沉的咆哮从林中传来，是那只虎神。 “虎？”李星寒扬起笑意看向林中，果然，一只体型壮硕如耕牛般的猛虎正低伏身躯盯着自己，“这么大，不得六七百斤。” 李星寒自言自语的朝着林中走去，猛虎看到眼前的猎物如此大胆，也站起了身子。 阳光直射下，让斑斓的毛发散发锦缎一般的光泽，猛虎又冲着李星寒吼叫了一声，血盆大口带着阵阵腥风，端是恐怖至极。 若是常人，早已吓的不能动弹，可是李星寒现在只想着和这老虎斗一斗。 一人一兽的距离越来越近，猛虎不再等待，纵身朝着李星寒扑了过来。 “好快！”李星寒双腿微屈，伸出手掌一托一按撑开了虎口，紧握双手借着飞扑而来的力量，将猛虎甩到了树上。 畜生就是畜生，在山林中称王称霸的岁月冗长，想象不到自己吃了不知道多少个的人，能有这份力量和胆魄。 猛虎在雪地中打了几个滚，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开始绕着李星寒转起圈，等着李星寒露出破绽。 刚开始李星寒的视线还随着猛虎一同转动，可是转了几圈，就觉得索然无味，干脆停下身躯，等着猛虎攻击过来。 又一次飞扑，李星寒不再借力打力，而是使出铁板桥的功夫，身躯几乎贴地，在猛虎飞过自己身体之前，一脚踢在虎腹之上。 这次李星寒动用了心丹的力量，猛虎跌出老远，站起身瞳孔紧缩，不是诧异自己被踢飞，也不是在乎身上的疼痛，猛虎现在唯一的疑惑，是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猎物，怎么会发出一声纯正的虎啸之声。 低沉的发出几声咆哮，猛虎小心的看向李星寒，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虎，它有些分不清。 李星寒看如此巨兽仿佛有些认怂的感觉，自己也觉得有趣，想到了心丹带来的虎啸之声，开始学着猛虎的姿势四肢着地，昂首间借着内力发出一阵阵的虎啸之声。 猛虎刚刚只顾着进攻，如今听得真切，感觉浑身毛皮一紧，脖颈之处好像被咬了一口，几步退到更深的林中，盯着李星寒再没了动静。 哈哈一笑，李星寒站起身子，任由内息爆发，朝着猛虎追逐而去，以李星寒的轻功，早应该达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可如今内息爆发，脚尖点过的雪地，竟然出现了一个个的虎爪印。 第194章 逐虎 若是有老猎人在此，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片山脉内最为强大的虎神洛阿，被一个凡人追逐着逃向更高的山林中。 “别跑了！”李星寒高声喝道，带上了虎啸之声，这次猛虎好像听懂了，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李星寒，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来！” 这次李星寒明白了，它听不懂自己的话，但是能听懂虎啸。 将心丹释放的内力传递到胸腔当中，李星寒每一句话都带上了一丝丝的虎啸之声。 猛虎摇晃着脑袋走到了李星寒身边，想要仔细听听此人说的话。 “你跑什么？”李星寒蹲下身子摸了摸虎头。 猛虎好像有些不甘心，对着李星寒一呲牙，紧接着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自己头顶。 头昏脑涨间，李星寒手成虎形擒住了猛虎的脖颈，一用力，将这近乎千斤的猛虎上半身提了起来。 后颈之上传来的感觉让猛虎一阵心悸，是了，就是这个感觉，远比自己强大的虎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猛虎在泉水中见过自己的影子，也知道不是所有生灵都长得一样。 当即挣脱了李星寒的手掌，冲着李星寒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臣服了？你这这点东西？”李星寒踢了踢猛虎的肚子，让它起身跟着自己。 一人一虎朝着山顶而去：“你在这山里有同族吗？” 猛虎哼唧了几声，告诉李星寒自己从小就独自在山里了，不知道为何，所有的虎族都躲的自己远远的。 其实李星寒听不懂，只能大概的揣测一下它的情绪。 “要不你跟着我走吧，和我一起去战场上杀敌怎么样，你太过强大，所有的同族都不敢接近你，怕你暴虐起来吃掉他们。” 猛虎犹豫了一下，在这山里自由自在，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跟你出去，怕不是要饿死。 但是又想到李星寒既然是比自己高等的虎族，那肯定有办法给自己寻来吃的。 硕大的虎头朝着李星寒屁股上顶了顶，李星寒知道它是让自己骑着它上山。 纵身跃上虎背，李星寒开始计划回去给这家伙也整一套护甲，就像铁浮屠的军马一样。 “既然你愿意跟着我走，那我就给你起个名字，总不能你当了我的朋友还叫你大老虎吧，叫你大猫怎么样。” 猛虎不满的掀了掀后背。 李星寒笑道：“脾气还挺大，叫你哈克娅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像是女真人起的名字。” 这次猛虎没有反抗，显然是不愿意再搭理李星寒起的这些名字，这个就算再烂，也比大猫好听的多。 到了山顶的天池，哈克娅就将李星寒拱下了脊背，之后小心翼翼的看向水面，仿佛下面有什么让它心悸的东西。 摸了摸炸毛的哈克娅， 李星寒调笑：“都说母老虎厉害，你也不行啊，水底下有什么可惜你也不能告诉我，算了，你就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 日照当空，可见度还不错，但是天池深处依旧是一片漆黑。 脱掉御寒的棉袍披在哈克娅身上，李星寒纵身一跃，龟息术控制肺内的空气流失，朝着天池下方潜了进去。 下潜大概有个两三百米，深处的湖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温度也直线上升。 从心丹抽离玄水寒功的内力护体，才让李星寒再度下潜了一些。 “不行。”李星寒越往下，越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等内力耗尽，自己非得被煮熟不成，算了，既然有丽达的苦寒之力压制，那就等过几年再来试试吧。 朝着上方游去，李星寒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游过，回头看去，一条巨大的水蚺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钻出水面，李星寒回到岸边运功将水汽蒸发，披上棉袍靠着哈克娅坐在地上寻思起来。 这长白山看来是一座处于休眠的炎火之山，虽然有湖水，但是底下也连接着地火，现在自己的功力虽然强横，但是也无法再度下潜，而师父说的寒潭，恐怕就藏身于地火当中。 物极必反，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正想着，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正是收到了消息赶过来的金参。 “岐王。”金参双手重叠微微躬身施礼。 “你认识我？” 金参点点头：“岐王殿下的身姿和样貌，我们是知道的，也知道你有这个面甲，毕竟我们之前臣服于北元，这些东西北元朝廷早已制成了画像交给我们。” “看你的盔甲，是李成桂的将军？你叫什么？”李星寒起身抚摸了几下哈克娅，安抚住哈克娅紧张的情绪。 “我叫金侁，但是你们那边的说法好像有些出入，他们叫我金参将军。” 走到李星寒面前，金侁在地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口语一样蹩脚，显然是学汉话不久。 李星寒看向金侁：“你是来截杀我的？” 金侁摇摇头：“我不知道您来这里寻找什么，但是若是可以，我能出手帮你，但是条件是大明的军队拿下毛怜，就不要南下了，新崛起的帝国需要扩张，但是还不想和大明的铁骑对决。” “我会回去劝说李成桂上降表，还望殿下不要让大军和我们开战了。” 大军将至，这是金侁听见李星寒到此之后唯一的想法，现在的高丽王国被李成桂掌控在手中，和纳哈出抢一下地盘就算了，大明军，不可敌。 李星寒笑了起来：“你说这话让我觉得甚是有趣，我看的出来，你不是一般人，你为何让你们的国家臣服呢？” 金侁也学着李星寒坐在地上：“岐王殿下说笑了，论起我个人的手法，刺杀你们的那几个统帅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但是国力的差距是不可弥补的，我总不能去将大明朝的人都杀干净吧，百万雄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侁想要伸手摸一摸哈克娅，但是看哈克娅龇牙就算了，原本自己准备驯服它，结果被李星寒抢先一步。 “我可以肆无忌惮，但是我身后的国家不行，因为我爱着这片土地，所以我选择了妥协，我们不会扩张，会给大明称臣，但是大明需要资助我们，岐王没去过我们的土地，不知道那是何等的渺小和贫瘠。” “若是岐王能答应下来，那我们就没有了扩张的必要，抢来的土地还需要治理，不如跟个好大哥，让大哥管我们口饭吃。” 金侁说话倒是有趣，听着江湖气满满的话语，显然是跟女真和北元学得。 “若是两国世代友好，而你们愿意成为附属国的话，大明朝是不会吝啬的。”李星寒先应承了下来，金侁能提出这个要求，显然是知道自己和朱家的关系，也知道这种事情李星寒就可以做了决定再去汇报。 第195章 诡异之人 在国土问题上两人算是暂时的达成了一致，李星寒开始说出自己想要去湖底寻找一口寒潭压制自己杀意的目的。 金侁神色复杂的打量着李星寒，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之人啊。 李星寒正欲询问金侁为何做出此等表情，金侁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么痛快，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突破地火找到寒潭。” 金侁笑道：“直接带你下去啊，到地火的时候我保护你，让你不被烧死不就行了？” 李星寒瞪大眼睛，刚看此人还有些正经，如今看来，也是个油腔滑调之徒。 金侁则是缓缓起身：“看来岐王殿下不信我，那就来试试我吧。”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李星寒汗毛直立，此人太过于诡异可怕了。 拳头未到，拳风就吹得李星寒面甲之上出现了道道划痕，李星寒怕两人的全力战斗伤到哈克娅，一脚将哈克娅踢得横飞而出，自己也对着金侁挥出了拳头。 咔吧一声，李星寒只觉得自己的指骨好像裂开了，身形迅速后退，趁着筋骨的自我修复，李星寒又带着金侁将战场拉开了一些。 哈克娅正在疑惑李星寒为何要将自己一脚踢飞，突然感觉水面传来让自己心悸的感觉，朝着水面望去，那条巨蚺正探出头看着比斗的两人。 发出吼叫，哈克娅在威胁巨蚺不要登陆，水里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上了岸，就得让你留下点什么了。 巨蚺也遥遥对着哈克娅吐着信子，示意你有本事就下来。 这两只强大的野兽互相威胁，而李星寒那边，却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在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身上体会到了危险。 这金侁的力量，甚至在自己师父张真人之上。 心丹炸响，李星寒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将金侁逼退了几步，金侁微微一笑，腰间巴掌宽的重剑出鞘，朝着李星寒挥出一剑。 剑气并未斩在李星寒身上，而是在李星寒脚下划出了一道尺余深的沟壑。 “你不是人！？”李星寒低喝一声，紧握的拳头松开走到了金侁面前。 金侁苦笑一声将宝剑入鞘：“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算是人，我在宋朝就已经存在了，被自己的王冤杀后，我苏醒在荒野当中，从那天起，我就掌握了非人一般的力量和生命，我不会死，不管受多重的伤，我都能很快的愈合，就算斩去我的头颅，我也能散去身躯于第二天重生。” “那你这不就是仙人？”李星寒问道。 仙人吗？仙人会痛苦吗？金侁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贯穿身躯的痛苦，想起每天深夜万鬼噬身的感觉，若是强行要给自己定义一个身份，那被上天惩罚的罪人就最合适不过了。 “可能是我年轻时候杀伐太多，众生对我的恨意让我成了现在的这个鬼样子吧。” “但是在你的身上，我也感觉到了我当年的那种杀意，所以我想要帮你，帮你消除这一切，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法门，我只想不让你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罪人。” 金侁的话对李星寒敞开心扉，李星寒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缓缓摘下面甲：“其实我也被惩罚了，看看我的样子，你也知道我今年六十岁了。” 金侁的眼睛有些直，旋即又笑了起来：“看来咱们两个差不多，你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但是我没死过，还是人，而你却是超脱出来的另一种形态了。” “算了，不说这个，既然你我都有着差不多的身体，那这就可以当做两国世代交好的保证了不是？只要你一天在大明，我一天在高丽，我们就都有能力去左右一些事情不是吗？” 金侁摆摆手，结束了两人对自己身体和形态的讨论。 伸出手，金侁对着李星寒笑了笑：“如果我猜的没错，再过几十年，你也不会死，既然这样，我们成为朋友吧，这样我在这世界上也不算孤独了，你或许现在很多的朋友和亲人，但是早晚有一天也会和我一样。” 李星寒伸出手和金侁的手掌握在一起：“等我回去，就启奏陛下在九连城开设互市，先打通两国的贸易往来，这样我们也可以约定在那里见面。” “其实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大明为官，我可以举荐你，在大明身居高位，更方便你保护你爱的土地。” 金侁指了指李星寒的脸：“那地方人多，人杂，你能藏住你自己就很不易了，多个我，我们早晚都会被发现的，还是按照你所说，等李成桂的降表上去，咱们在互市见吧，记得让大明的朝廷多给我们一些援助，这土地真的是不够养活那么多人的。” 李星寒告诉金侁，现在的大明推行土地改制，百姓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收成也越来越好，自然是可以帮助朋友的。 “对了，你能改变自己的外貌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潜藏的办法。” “我没有，我是被惩罚的罪人，不能凭借能力改变面容，我只能找个仆人，之后扶持他们成为富商，之后到了年纪我就消失一段时间，重新回来他们会给我一个新的身份的。”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李星寒挥手凝聚几根气针，“我有一套能更改面容的秘术，你要不要学一下。” 金侁点头同意，两人坐在地上开始传授，水面上的巨蚺也将头缩了回去。 学得很快，金侁用能量凝聚了几根针试验了几次，成功更改了面容。 “这秘术果然好用，瞒住了天对我的监视。”金侁笑的像个孩子，这是几百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但是说好了，你不能用这手段易容后去杀大明的君王和大臣。” 金侁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率先起身：“说什么呢，当附属就要有个附属的样子，只要大明一天不侵略我们的土地，我就不会让你，我唯一的朋友难做的。” 拉着金侁伸出的手起身，李星寒将视线投入湖面之上：“那咱们下去？” “下去！” 第196章 寒潭 两人结伴到了天池边，一旁的哈克娅有些不解，为何刚刚斗的厉害的两人现在又没了敌意和杀机。 金侁对着李星寒点点头，率先跳入天池当中，李星寒也紧随其后，运起龟息术跟着潜了下去，眼看就到刚刚自己折返的地方，李星寒对着下方的金侁打出一道内力，内力轻轻拍在金侁后背，金侁回头，这李星寒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微微一笑，金侁眼中闪过宝蓝色的光芒，之后一道淡淡的蓝色光幕汇聚成球将李星寒包裹，最为神奇的是，这股冰凉的能量当中似乎包含着不少的空气，让龟息术的消耗一瞬间变得微乎其微。 找寻寒潭要紧，李星寒暂时没有对金侁的能力产生好奇，对着金侁比划了几下，朝着下方游去，几十米后，终于看到了蠕动着的地火。 粘稠且狂躁，如此的高温让李星寒在光幕的保护下都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朝着上方看去，金侁比划着，示意无事，让李星寒冲入地火当中。 李星寒心中有些打鼓，如此冲下去，若是被骗了，自己就会被烧的灰都不剩，可是回头，那就是不相信朋友，将来自己的无尽岁月中也没了能说说话的人。 想到这，李星寒不再犹豫，猛然朝着地火中钻了进去。 光幕被灼烧的冒出白气，显得有些不稳定，可就算如此，粘稠的地火也未曾对李星寒造成影响。 一直往下，李星寒几乎是借着光幕强行的挤进地火深处，不一会儿，灼热之息消散，一丝清凉之意飘到李星寒的眉心，顺着感应寻找，终于在地火当中找到了一泓泉水，泉水井口大，李星寒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钻了进去。 自成空间！李星寒震惊不已，再顺着泉水潜下去之后是个冗长的隧道，游到尽头，李星寒钻出水面，一个空荡荡的溶洞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泉水尽头，便是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寒潭。 天地造物真是神奇无比，在地火中生出寒潭，寒潭不出地火，而地火之上又是天池湖泊。 正打量着溶洞当中的寒潭未曾上前，身后的水面又传出来声响，李星寒回头望去，是金侁也跟着钻了进来。 “我本意是在上面等你，可是看你进入地火，又收不到你的信号，想着你出来光幕也失效了，干脆进来陪你，等你好了后咱们一起出去。” 在李星寒身后找了块石头坐下，金侁指了指不远的寒潭：“那估计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了，但是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懂，你自己来吧。” 李星寒感激的朝着金侁笑了笑，独自朝着寒潭走去。 越靠近越感觉到森寒无比，突然，这寒意将李星寒被压制下去的杀意勾了起来，这次的杀意远比任何一次来的都强烈，李星寒周身赤红，内力激荡间化为刀兵，开始将衣袍和血肉切割开来。 直到周身被鲜血浸透，李星寒双目赤红看向身后的金侁，内力染血化为实质一般的利刃，朝着金侁兜头斩去。 “好强大的杀意 ，看来我低估这小子了，他杀的人，远比我当初多的多。” 金侁纵身飞起抓住头顶的钟乳石攀到了洞顶：“你别过来，我现在不想伤害你，你快去下面。” 李星寒不听，一旦陷入疯癫，就会想要杀尽身边所有的生灵。 两人一追一逃，在洞顶转了几圈后，金侁抓住机会绕到了李星寒的身后，死死抓住衣领将人投入寒潭当中。 “对不起了兄弟，我不知道这下面有多冷，但是感觉能压制住你的杀意。” 扑通一声。 李星寒坠入寒潭没了动静。 极致的寒冷，无数冰冷寒气顺着李星寒的伤口涌入体内。 寒意入体后就将李星寒的身躯当做战场，开始和杀意争夺控制权，两股气息带动了李星寒心丹内的纯阳和寒功，两股内力汇入气息，开始在李星寒的体内肆虐起来。 入谭后紧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一时清明一时狂躁。 若是将李星寒的身躯比作一个战场，那现在的场面一定就是两队士兵在撕杀搏斗，而虎形的心丹就远远的跟在后面收拾着伤兵和残局。 一道道被碰撞剥离的气息入腹，心丹变得更为膨胀，虎形的身躯也愈发的殷实。 心丹的殷实之感让李星寒恢复了一些意识，可转瞬间又陷入了疯狂。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李星寒眼前的红色消退，看着天上滴下来的雨点，这是哪儿，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头顶的牌匾。 风波亭.... 艰难的偏移视线，李星寒看到了靠着柱子七窍流血的中年男人。 “父帅....”想要伸出手，却发现毫无知觉，再朝着远处看看，那躺在地上无头的尸身，分明是自己的衣袍。 耳旁声音响起：“快点，将尸身剁成碎片。” 等等，秦老狗分明说了厚葬，你们怎么敢！！ 蜂拥而上的士兵们乱刀朝着大帅砍去，尸身分解，李星寒目眦欲裂。 “他娘的人头，碍事。” 士兵飞起一脚，将李星寒的头颅踢飞，天旋地转间没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睛，又到了那庐州大牢当中。 “小家伙，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在这受着吧。”张真人将头卡入栅栏，“我能帮得了你，我也不会下了这大狱当中啊。” 牢头听到动静，一脚踢在栅栏上：“老东西，絮叨什么，等收拾了他就来收拾你！” 一把夺过李星寒脖颈之上的玉佩，牢头双眼放光，舌尖轻轻舔过诗音二字：“好名字，光看名字我就知道你女人是个绝世美人，嘿嘿嘿，这个叫苏诗音的，是你的女人吧。” 没有理会李星寒的疯狂挣扎，牢头将玉佩贴身放好，冰凉的触感让其发出了一阵呻吟。 蹲下身抓起李星寒的头发，牢头低沉急促的喘息起来，脸上的淫荡让李星寒厌恶。 “我听老家来信，说西安府出了个美人，冷冰冰的，也叫苏诗音，你女人吧。” “嘿嘿，等我解决你，我就回一趟老家，将人绑了，看看这人是不是和这玉佩一样水润，哦不，应该是水头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星寒身躯被铁索固定无法动弹，只能伸出头想要将眼前的牢头撕成碎片。 可惜自己内功被废，牢头轻而易举的躲过李星寒的攻击，转身绕到了背后，死死一把擒住了脊椎处的锁链。 撕心裂肺的疼。 “你想咬你阳爷，你还差得远呢。等我再给你后边钉上几根，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凶。” 哗啦啦，钢钉铁链入手，硬生生插入脊椎当中。 第197章 炼心 这撕裂的疼痛让李星寒再度失去了意识，飘忽间又到了鄱阳湖的战船之上。 陈友谅和张定边端着酒杯，看着被捆缚在桅杆上的自己。 “老陈，拿下了洪都城，下一步是不是就直打应天了。” 陈友谅将酒杯递到张定边手中：“是啊老张，先去擒了朱元璋，之后整个南方就在我们手中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帮我们打败了张士诚，不然夺取南方还得要点功夫。” “当初赵普胜那个匹夫，四万人硬是没攻下来太平，如今朱元璋失了李星寒，我看看谁能给他守住！” 站在船头大手一挥，军舰朝着应天进发。 无数士兵如同潮水一般登陆，李星寒在桅杆上看的真切，一个个兄弟倒在自己面前，应天破了，朱元璋的人头被插在长矛上悬挂城头，马姑娘和朱标被带到了陈友谅面前。 “老张，孩子杀了，女人送你了，让你尝尝朱元璋女人的味道。” “叔父救我！”朱标哭的撕心裂肺，可哭声戛然而止，人已经被张定边挑在了大戟之上。 “标儿！”马姑娘泣血，抓过身边士兵的刀抹了脖子，“星寒，报.....报仇.....” “岐王李星寒，意图谋反，伙同蓝玉，劳狄，刺杀皇孙，罪无可恕，诛九族。” 烈日当头，李星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冷眼旁观的朱标和马皇后，自己身边跪满了人，都是当初打江山的功臣。 蓝玉摇摇头：“大哥，我早告诉你他会对我们动手，你非要念着你那可笑的感情，看看，我们不过是动手晚了一些，如今咱们的家人都要陪葬，看看你后面，你的女儿，儿子，你的外孙才一岁啊，看啊，廉贞多可爱。” “行刑！” 金侁盯着暗红沸腾的寒潭，有些急躁，这李星寒已经下去十几天了，先不说能不能活下来，就这个沸腾的速度，早晚要把寒潭烧光。 “这可怎么办，等等我先后撤一些，若是他真的彻底疯狂变成一个嗜血的魔头，就让他困死在这寒潭中吧，若是放出去，指不定要死多少人。” 金侁缓缓后退，来到了最靠近出口的水面旁。 说走容易，可又不忍心失去这可能是今生唯一的朋友。 几步到了寒潭旁边，金侁咬咬牙跳了下去，寻找李星寒的身影。 “快！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竹林当中，妇人将襁褓中的婴儿塞到了一个路过的樵夫手中，嘱咐了几句，自己就朝着相反方向而去，不一会儿，大队的骑兵追了过去。 樵夫捏着手中的银两，看了看怀中的婴儿：“这叫什么事情啊，不过我膝下只有个女儿，你就当我儿子吧，从今天起，你就叫张三六吧。” “张三六，张三六。” 樵夫抱着婴儿朝家中走去，一个路过的书生看到了如此可爱的婴儿也停住了脚步：“大哥，你家孩子挺好看啊。” “是啊，我儿子！” “真不错，我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大哥天黑，带着孩子慢走！” 书生招呼一声踏歌离去：“我好比，那武侯诸葛....” “义父吗.....” 婴儿看着刘基离去的背影，算了，太累了，当个樵夫也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张三六已经十几岁了，刚走出门要去砍柴，就听到有人招呼自己，是那樵夫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姐姐。 “三六，上来，给你好吃的。” 张三六爬上房顶，少女递过来一个果子。 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果子入口微酸，又带着点清甜，两人就这么坐着吃着果子看着天空，少女突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说这个干什么哎，我是你弟弟呢。”张三六有些好奇。 少女红了脸：“爹说了，你是他捡来的，不是我亲弟弟，而且你比十里八乡的少年都要好看，爹让你娶我。” “那不能，怪怪的。” 张三六咬着果子顺着木梯要下屋顶，却被少女捉住了耳朵：“张三六你是不是中邪了，爹的话都不听，你是不是被鬼怪附身了，你是不是张三六！” “我是张三六，是张三六。”咬着果子的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你是什么张三六！你是李星寒！大明的岐王！我金侁唯一的朋友！” 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三六环顾四周，并无人，可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又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张嘴喃喃念叨着自己的名字：“我是张三六？还是李星寒？当李星寒太累了，我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许娶了这个照顾我的姐姐也不错....这地方是个世外桃源，没有朝堂诡谲的党争，没有沙场的你死我活，挺好的，真的....挺好吧。” 果子掉在地上化为飞灰，张三六的念头开始左右摇摆。 “你是李星寒！醒过来！醒过来！！” 金侁的声音再度炸响，张三六抬头看着捏着自己耳朵的少女：“姐姐你先松开手。” 少女有些发愣，没见过眼前人如此的魔怔：“你念叨什么李星寒，那是谁？不行，我得带你去看看大夫！” “醒过来啊！别让你的意识被封闭！想想你的家人，爱人，朋友，都在等你回来！” 金侁大概明白了李星寒的处境，现在的他显然是要将属于李星寒的记忆全部抛去，再次醒来，就真成了一个痴傻的行尸走肉了。 “是啊，我在这才几年，我在那边已经六十年了，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呢。”张三六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周遭的景物开始凝固，微风拂过开始化为尘土。 那少女关切的话语还未说出口，也随着风散去，唯有一滴泪落在李星寒额头之上，泪滴化为水晶，融入了李星寒体内。 睁开眼睛，自己早已出了寒潭，如今正躺在金侁怀中：“老金....你抱着我，莫非你有龙阳.....” “滚！”金侁一把将李星寒掀飞。 稳稳落地，李星寒触摸着自己体内的那滴泪水，是寒潭的本源所在，原来刚刚一直是寒潭想要留下自己。 而变为暗红的寒潭，里面就是被牵引而出的杀意。 “杀意也能作为武器，可不能浪费了。” 虎啸之声自体内响起，心丹一跃将水晶吞入腹中，再次浮现，却是在心丹的额头之上。 “既然寒潭之水能承受着杀意，那我要试试再将这杀意储存到本源当中。” 在寒潭边坐下，李星寒开始尝试用内力牵引杀意注入到心丹当中。 金侁走到了李星寒背后：“你再把这东西吸回去能行吗？” 李星寒点点头：“之前是从内到外的反噬，现在这杀意是外物，要试着用对待外物的方法去对待。” 几天后，李星寒长出一口气，寒潭当中的杀意已经尽数吸收，心丹额头上的水晶也变为了暗红之色。 “帮我感受一下。” 金侁退后几步，李星寒抽调出了一丝杀意，双目涌上赤红之色，但是思想却是清明无比。 脚下踏动发出爆响，李星寒的身影就到了金侁面前。 “好快！比之前快了数倍，这是杀意狂化后的增强吗？” 金侁下来没带宝剑，和李星寒两拳相击，李星寒的指骨再一次断裂，金侁的拳头也传来一阵刺痛之感。 “行了！” 李星寒停驻，吐纳之间将杀意又存放回了心丹当中。 “怎么样？” 金侁拍了拍手：“刚刚的那一击，强度很大，若是让你再修炼百年，你怕是有和我势均力敌的本事。” “而且最主要的，这次借用了杀意的催化后，却不用陷入疯魔了。” 李星寒走到金侁面前抱拳行了一礼：“谢过金大哥了，若是不遇到你，我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才能进入这寒潭。” 金侁笑着扶起李星寒：“说那些干什么，你我是朋友，理应互相帮助，走吧，下来已经十几天了。你也饿了吧，上去给你找些吃的。” 两人潜入隧道，在金侁光幕的保护下穿过地火回到了天池边。 哈克娅此时正守着小鹿等候，看李星寒上来，走上前嗅了嗅，看人没事，将猎物推到李星寒面前。 “这东西这么讲究吗？”金侁指了指地面之上的几只小鹿和鹿骨，看样子是哈克娅每天去打猎，之后将新鲜的留给李星寒，自己吃上一天剩下的。 李星寒抱着硕大的虎头摸了摸，抬头看向金侁：“金大哥，它叫哈克娅，我给起的名字。” “哈克娅，哈哈，好名字，要是我就叫它大猫。” 哈克娅不满的咆哮几声。 两人相视一笑，靠着哈克娅生火开始烤起鹿肉。 “你也想尝尝烤肉？” 李星寒将烤好的鹿肉送到哈克娅嘴边，哈克娅一扭头叼过生肉吃了起来。 “这家伙。” 第198章 降表 两人吃饱喝足，带着哈克娅朝着山下走去，李星寒此时唯一的疑问就是如此险地当中的洞天，自己师父张真人又是如何得知的，等遇到了师父，一定要问一问，最近自己心里揣着的疑问可不少，金侁的形态之谜，还有就是张真人到底有着多大的能量。 而此时朱棣已经拿下了毛怜，大军扎营，等待着李星寒的归来，自己这叔父不走则以，一走就是将近二十天，可离去时候明明说的是看看就回来的.... 亲兵端过来的饭被朱棣随手甩到了地上：“吃吃吃吃，你就知道让我吃，快滚，岐王没回来，本王怎么吃得下！” 亲兵战战兢兢的离开了大帐，朱樉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将地面上的食物捡起来放到碗中，没有理会朱棣诧异的眼神，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二哥！” “爹告诉过你，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爹当初为何流浪和起义，你忘了吗？嗯？老四。” 朱樉话说的平淡，朱棣心中有些不忍，接过朱樉手中的饭吃了起来：“二哥我没忘，我就是急的，叔父提前十天到了这边，可如今却音信全无。”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急忙掀开大帐外出查看，正看到体型巨大的哈克娅进入军营，而身后，则是说笑着的李星寒和金侁。 “金侁....我看过他的画像，怎么和叔父混到一起了。”朱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待人走到近前，才迎了上去：“叔父，你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这位.....” 李星寒指着金侁介绍：“老金，这是我们的燕王殿下，洪武大帝的四子，这位是秦王殿下，大帝的二子。” “见过两位殿下，末将金侁。” 金侁的比朱棣二人要高上半个头，微微屈身向两人行礼。 “走，进大帐，来人啊，给金将军上菜上酒。” 朱棣招呼一声，带着几人走进大帐，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金侁的来意。 “好，老金你先跟燕王殿下进去，我嘱咐点事情马上就来。” 李星寒直接找到了花云，让花云找铁匠给哈克娅打一身盔甲，不但要结实耐用，还得佩戴舒适。 花云作为一把年纪的老将，突然看到如此猛兽虽然没有失态，但是也心里有些打鼓，李星寒看出了这一切，拍着哈克娅的大头嘱咐了半天，哈克娅不情不愿的拿头蹭了蹭花云的手掌，花云这才放心一些，带着哈克娅朝着马厩而去，那里有不少的铁匠，平常打造马鞍马掌，如今可算是来了大活了。 “什么！”大帐中朱棣听完了金侁的计划，猛然撑着桌子起身，绕着金侁走了一圈又一圈：“金将军意思是能说服李成桂给大明上降表，并且永世称臣？但是前提就是一些小小的物资和互市？” 金侁点头：“是啊殿下，高丽势弱，没什么和大明对抗的资本，与其说打上几仗被迫称臣，倒不如一开始自己主动一点，不但能给现在的永清帝留下一个好印象，还能减少死伤，何乐不为呢。” “至于李成桂，陛下不必担心，他虽然名义上是高丽的王，但是军中都是我的人，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给高丽换个王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爱的是高丽的土地，而非高丽的王族。” 朱棣问道：“那金将军为何不做掉他，自己做高丽的主人，这样我们不是更谈得来吗？” 金侁告诉朱棣，当王太累了，还不如当个将军舒服，等两国正式联合在一起，自己连这个将军都不当了，直接回乡下养老，或者入朝当个文官。至于高丽未来的日子，那就要看大明和李家的相处了。 朱棣心中发笑，如此心性和自己叔父简直不要太像，怪不得两人能成为朋友。 “既然这样说，那金将军，我们先在这驻军，不图谋松花江一带，你先回去复命，如果谈的妥，那我们就开始着手建立互市和邦交，如果你谈不妥，需要明军的时候，也请金将军不要不好意思。” 得到了朱棣的保证，金侁大笑着起身：“痛快，和殿下说话真是痛快，那我就先走一步，回去和李成桂商量一下，等谈好了，我带着降表过来，今天的饭菜是顾不上吃了，等下次过来，希望殿下给我大摆宴席！” “好！我送将军！” 朱棣掀开门帘送金侁出去，正好碰上了从花云处回来的李星寒。 “这么快？就商量好了?” 金侁笑道：“是啊，燕王殿下为人豪爽痛快，我现在就要回去和李成桂谈谈降表的事情。” 告别李星寒几人，金侁要了马，越过边境线朝着开京而去。 现在的李成桂正在带着几个儿子处理高丽遗留下来的政务，看到金侁独自回来，李成桂起身迎接，他自己也知道，若是指望军队，就得维护好金侁的面子。 金侁将见到燕王的事情全盘托出，李成桂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不战而降，实在不是新朝该干的事情。 可李成桂的大儿子李芳硕却不这么认为，他和金侁的想法一样，只要能保证土地完整和主权不变，那谁当老大又有什么关系呢，先不说自己这边硬挤出来的几十万军队，就是将这几十万军队都训练成精锐，对上大明也是一个结局，那就是灭亡。 人力物力跟不上，打仗？打什么仗？ 而如果大明不干涉李家内政，还给粮食物资，那称臣也没什么不是，毕竟之前的高丽也是依附在北元朝廷之下，但是北元却没给过这么优渥的条件。 李成桂盯着李芳硕看了半天，是啊，野心是有的，可是朝鲜毕竟还不如一个山东大，而同样的行省，大明朝可是有着十几个呢。 北元？现在北元和高丽已经被朱棣彻底分割开了，没机会了。 一家人当着金侁的面讨论了半天，最后李成桂长叹一声，选择了上降表，但是希望大明不要毁约，若是毁约，高丽会倾尽所有对其反扑。 另外，李成桂让金侁转告朱棣，称臣可以，互市必须尽快开设，两国的贸易得尽快确立，毕竟百姓需要生息，而高丽也会按照之前对北元的供奉加上百分之二十给大明进贡，大明的赏赐，就看大皇帝的想法了。 这话说的有弹性，你给的多了，怕是你大明不愿意，但是给少了，我们自然会不服气，那到时候，这邦交就算是作废了。 “去吧金将军，我虽然掌控了政权，还得大皇帝赐国号后再登基。” 第199章 回京上表 金侁带着降表回到了朱棣的军中，朱棣接过降表看的哈哈大笑：“辛苦将军了，将军这一来一回得有十几天，又在山上守护了我叔父十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今晚我就安排酒宴，将军与我们一同畅饮，等喝好了，休息上今天，让我叔父带着金将军去一趟京师，亲自面见我大哥。” 朱棣一指降表：“就是李成桂说的大皇帝。” “要去应天吗，我听说应天是世间最为雄伟的大城，常住人口能达到几十万，真是不敢相信。”金侁也对应天充满了向往。 “哈哈，这个我说了不算，有自吹自擂的嫌疑，等将军到了，一看便知，来人啊，上菜！上酒！” 一道道酒菜端入大帐，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虎啸，紧接着就是士兵们的骚乱，朱棣手抚额头：“十有八九又是哈克娅惹事了，来了军中吃了几次熟食后，就再也不吃别的了，听外面的动静，不知道哪道菜被抢走了。” 金侁有些疑惑，这家伙在山上还不吃熟食，这怎么吃上了就上瘾了呢。 跟着朱棣走出大帐，就看到哈克娅叼着烤全羊在前面跑，李星寒在后面追。 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显然是用精铜所制，盔甲之下垫上了兽皮和棉花防止磨伤哈克娅的皮毛，靠近关节的地方铁匠们还特意做了优化，让哈克娅具备强横防御的同时，还丝毫不影响行动。 李星寒抓着哈克娅的后腿将其拖到了大帐门前，李星寒回头看看吃着羊头也不抬的哈克娅，对着金侁抱歉的笑了笑：“老金，你的烤全羊没了.....” 金侁摆摆手：“没事的，在山上咱们还吃了它猎回来的鹿，这次就当请它吃一次了。” 几人说笑着走入大帐，哈克娅哼哼几声，叼着羊跟了进去。 在李星寒背后卧好，李星寒靠着哈克娅喝起酒来，朱棣羡慕的不行，带着如此猛兽打仗的，李星寒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了，等什么时候自己也去擒一只猛兽豢养一下，带出去敌军看到自己，恐怕就先丢了士气。 从下午一直喝到了深夜，酒量减退的老将们率先离席，就留下了李星寒和朱棣四人。 “叔父，我看你给哈克娅背上装了鞍座，看这意思你是要骑着它去打仗了，真让我羡慕啊，什么时候帮我也抓一只？” 金侁解释道：“殿下，这家伙是女真人传说中的虎神洛阿，估计全关外也就这么一只，我之前也想着收服，没想到被星寒抢先一步，我也有些羡慕。” “哈哈，那就等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擒两只小的，但是还是这只威风啊。” 哈克娅虽然不知道朱棣在说什么，但是从眼神中看到了对自己的称赞，站起身吼叫了几声，耀武扬威的在大帐中转起圈来。 “出去！晃得人头晕。” 李星寒出言训斥，哈克娅晃悠晃悠的离开了大帐。 酒足饭饱，金侁在此并无军帐，只能暂时和李星寒同住，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候，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到了马厩，看着哈克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说推背图的字是祖师开悟，那这虎，是不是更加印证了岐王就是我命中要找的那人？” 来人正是青玉，从哈克娅到了军中，他心中就又多了些苗头。 听到有人说哈，哈克娅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见无人，又睡了过去。 朱棣已经决定了发兵松花江要等互市开通之后，李星寒天一亮就带着金侁出了营，一马一虎绝尘而去。 两人中途在驿站歇息的时候，李星寒就命信差先行通知小满打造一辆车装载哈克娅，应天城人多，免去没必要的惊恐。 到了应天府，将哈克娅装车送往北镇抚司，诏狱附近无人愿意去，传说晚上还有鬼哭，就成了应天城的禁地，正好适合放哈克娅在那边活动。 “小满，太平，见过你金侁伯父。” 小满心里嘀咕，这人如此年轻，看上去甚至也就和宋文远差不多大，怎么能当自己伯父呢，但是父亲开口，自然没有质疑的余地，乖乖打了招呼，带着两人朝南司而去。 “方东济呢，不是他主持南司吗？” 贺太平两手一摊：“没办法义父，他被劳叔拐走了。” 算了，得抽空告诉一下劳狄，不要一天天的想着从锦衣卫挖人，再好用的不行，得多往锦衣卫输送新鲜血液。 “太平，选上几十个好手，等这次跟金侁将军走，高丽那边局势未定，我怕他出意外。” 金侁早已听过了锦衣卫的威名，知道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今李星寒愿意借人给自己，那就是真把自己当朋友，自己也没有不要的理由。 “谢了星寒，这些锦衣卫跟我去了开京，又是一股强大的助力，有他们在我身边，加上军中兄弟们的策应，李成桂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在南镇抚司休息了一下，李星寒让小满和贺太平陪着金侁在城中转转买些特产，自己则是入宫先给朱标将降表呈上去，之后再确定见金侁的时间。 入宫之后先找到了汪洪。 “汪公公，陛下呢？” 汪洪收了李星寒几次钱，如今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殿下随我来，陛下在太上皇那边处理公务，一般这个时候一定在呢。” “陛下！岐王殿下回来了！” “你喊什么！” 李星寒一张银票堵住了汪洪的嘴，自己笑着走入了万寿宫。 “星寒回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非召不入京，此时李星寒突然回来，朱元璋以为发生了什么，携手朱标一起迎了上来。 “大哥，标儿，没事，我是来送李成桂的降表的，你们先看看，之后决定什么时候召见他们的使臣。” “李成桂刚刚掌握了高丽，就降了？你们打的挺快啊！”朱元璋称赞着，接过降表递给了朱标。 “没打，高丽那边自愿称臣的，但是需要大明给他们一些支持，毕竟土地太小，又贫瘠，实在是养活不了日渐增多的人口。” 朱标细细的将降表看了几遍，又交还到朱元璋手中：“不过分，这些条件都可以答应他，明日早朝，叔父宣他们的使臣上殿，我也展示一下咱们大明朝的诚意。” “好，那我就先回去通知他，老四那边还等着我打仗呢，明天我们上完早朝直接就先走了。” “这么急？” 朱元璋皱了眉头，虽然有非召不入京的说法，但是回来了还不多待几天。 “不行啊大哥，战事紧急，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了毛怜一带，下一步就发兵松花江了，早日打完早日班师回朝不是。” “走吧走吧，京城哪儿有边境好，走吧，等我死了回来看我一眼就行。”朱元璋将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放，背着手走入花园当中，不看身后的李星寒二人。 朱标低笑几声：“叔父别介意，我爹自从我娘故去后就古怪的很，可能是太过于孤单了，我经常在这陪他，还时常让雄英过来，那都不行，嘴上见谁骂谁。” “我看叔父就不要在乎那非召不入京的规矩了，多回来看看他吧，我总是觉得我爹最近的精神头越发的不好了。” 李星寒点点头：“那行，那我就抗命了啊。” “叔父净说笑，等收服了关外，一年带着婶子回京住上几个月吧，我爹这个状态，时间长了我真怕他受不了。” 第200章 赏赐 陪朱标聊了一会儿，李星寒离了皇宫，在应天最大的酒楼找到了一行人，此时的小满正在和酒楼的掌柜推让，秦家的产业，掌柜死活不愿意收小满的钱，而小满却觉得越是自己熟悉的关系，越是不能不给钱。 看李星寒进来，掌柜的如蒙大赦：“殿下，快说说郡主吧，老爷交待了不能收郡主府的钱，可是您看，郡主非给不成。” 李星寒笑道：“掌柜的这还不简单，太平结账不就行了？” 掌柜的看了一眼一旁的贺太平：“贺大人要结账来着，老爷说了，太平少爷的钱也不能收。” 李星寒有些尴尬，自己和秦楚沈万三的关系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啊，若是李家多了一些吃白食的人，那这酒楼一年得赔多少钱。 “算了，那就依掌柜的，回去帮我和你们老爷道谢。” 带着金侁，李星寒实在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掌柜推让，道谢后离开了酒楼。 小满回头看见掌柜的去忙别的东西，两指夹着一锭银子顺着窗子抛了进去，银锭划过弧线正好落在柜台之上，吓了打酒的小二一跳。 “掌柜的，天上掉钱了诶，哈哈哈。” “臭小子，那是郡主扔进来的。”掌柜的看着李星寒几人的背影，让小二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一单，账簿合上，上面写着两个字，人情。 “唉，送个人情都这么难。” 回到郡主府，李星寒带着金侁来到客厅：“怎么样老金，对应天感觉如何？” 金侁伸出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百十个开京也比不上一个应天，况且高丽那边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商户，卖的东西也十分单调，刚刚侄女要给我买特产，我拒绝了，我等着进宫面见大皇帝后，自己雇一辆车，给那边的亲信和属下也带一些回去。” “对了，你入宫一趟，大皇帝怎么说？” “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早朝，陛下亲自跟你说关于高丽的赏赐和资助。” “太好了。真想早点把好消息带给臣民们。”金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李星寒晚上再搞一些特色菜，中午吃的很好，但是不够过瘾。 次日清晨，金侁将盔甲和武器放在了郡主府，穿上宋文远送的红袍，这朝服是宋文远自己的，穿在金侁身上，胸前的锦鸡分外惹眼。 “我穿这个合适吗？” 金侁也知道朝服的制式，这是正二品的官服，怕自己穿上这个惹得朱标不悦。 李星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袍，告诉金侁不行你穿我这个，惹来了金侁一顿的臭骂，你让我穿你的御赐龙袍，真想让我回不去高丽。 “放心吧，你穿这个，陛下不会怪你，只会觉得你想融入大明的队伍中，是会龙颜大悦的。” 四人上了马车，入宫觐见。 皇城带来的震撼远比市井街道要大，金侁下了马车后就开始东张西望，没想到真正的大国皇族是这个样子的，与这皇城一比，那高丽国王的宫阙，甚至比不过小满的郡主府。 “地大物博就是不一样，看来上你们这条船是上对了。” “切记，到了那边跟着我们一起行礼，陛下不叫你，你不要说话，不要直视陛下。” “我懂。” 嘱咐了几句，汪洪走出来宣人进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侁沾了李星寒的光，站在了最前方。 待文武汇报完政务，朱标缓缓开口说起了降表一事。 “诸位卿家，昨天，岐王给朕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夺取了高丽政权的李成桂，第一时间给咱们大明朝上了降表，而今天，护送降表入京的金侁将军，也来到了朝堂之上，带来了高丽王国的敬意。” 听话听音，金侁上前几步再度跪倒在地：“下臣金侁，代表整个高丽王国，对大皇帝陛下献上最崇高的敬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标对于金侁的态度十分满意，先唤了金侁起身，之后告诉金侁，李成桂要求的赐予国号，太上皇已经帮你想好了，按照太上皇的话，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美。虽其来远，可以本其名而祖之。体天牧民，永昌后嗣。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可金侁心里却是感激无比，朝鲜之名为古称，如此一来，就是承认了李成桂的正统身份。 由于李成桂是自愿归降，所以朱标封了他朝鲜王，永镇朝鲜，大明不干涉内政，只等君位更迭向大明汇报即可。 之后，朱标对金侁表达了大明的态度和恩赐。 首先，金侁回去后，让李成桂将朝鲜政权所有的官员品级名册报上来，之后大明朝按照自己官员的待遇发放俸禄。 其次，大明朝会每年供给朝鲜八万兵马的粮草，至于养更多的兵，那就得李成桂自己想办法了。 等这些条件说完，金侁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对朱标开了口：“陛下，臣还有一请。” 朱标微笑的招了招手，让金侁出列说出自己的想法。 “陛下，您一定知道朝鲜国小而贫瘠，虽然三面有海，可是船力不足，只能获取一些简单的鱼虾，对我们来说，谷物，牛羊，青菜，是最困难的。” 朱标听完笑道：“金卿，朕早有考量，等九连城的互市开通，朕会让户部成立队伍，之后在九连城将富裕的物资低价出售给你们，当然了，你们的特产如果多，也可以直接带过去交换，数额不足的，再用银子补足就好。” 此话一出，金侁算是放下了心，大明给朝鲜的官员俸禄，兵马的粮草，那是何等的天文数字，这些钱财省下来，足够买下补贴的物资了。 而且最主要的，朱标强调了朝廷的队伍，那就证明了这些物资不会有人哄抬物价，进入朝鲜的价格，一定是最低的。 等这一切说完，朱标顿了顿，汪洪走上前宣读圣旨。 “金侁将军深得朕心，特封伏波将军，愿四海升平，天下归心。携降表觐见有功，封诚意伯，子孙世袭，爵位不削不减。” 这道圣旨一出，文武哗然。 朱标看向众臣：“来啊，你们说说，这个伏波将军，给几品？兵部的先说。” 宋文远走上前：“回禀陛下，臣以为从三品足矣。” “老臣附议。”吕本也上前一步。 “好，既然如此，那就让宋大人督办，离京之前给金卿制好官印和朝服，退朝吧。” 第201章 徐达病危 离开皇宫，两人并肩走在应天的街道上，金侁问道：“星寒你说为何大皇帝给我封个官位？” 李星寒笑了笑：“这是我昨天和陛下提出来的，首先说你劝降有功，再一个，怕李成桂不是那么铁了心依附大明，如果他有反骨，肯定会想着对你动手，但是这封圣旨一下，你的身份就变了，你不单单是朝鲜的大将军，还是大明的伏波将军，是大明的勋贵，如此一来，李成桂自然不会贸然对你动手，要知道你一个三品将军，如果不明不白的消失了，那他的朝鲜王也当到头了。” “当然了，你死不了，只是陛下不知道。” “哈哈，还得你，大国的王爷懂得就是多，计划的也周密。” “既然如此，我也就安全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得帮我雇几驾马车，我买些特产带回去给属下。” 金侁指了指路边的商户：“这里面的点心蜜饯我看了，保存期限长，趁着还没到夏天，我能带回去，怎么样？从这里开始？” 李星寒挑起眉毛：“大哥你有钱吗？你就买特产。” “你有不就行了，别告诉我堂堂岐王没钱给我带点特产。” 两人说笑着走入商户，不一会儿，小二带着李星寒的口信到了南镇抚司，贺太平收到消息就开始着手买车，之后赶去街上找两人帮忙。 一车车的东西拉到郡主府，想着还得几天出京，天气又不热，干脆没有卸车，直接将马车停放在了马厩当中。 “幸亏哈克娅不在，不然这车里的东西都得被它吃完了。” 拴好马，金侁拍拍手跟着李星寒走入客厅，李星寒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今日上朝的时候光顾着解决朝鲜的事情，居然没看到徐达，这有些不正常。 “走，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李星寒带着金侁出门，直奔魏国公府。 敲开门，看管家脸上神色不对，李星寒带人径直闯入徐达的房间，无人。 一把拉过房间内静坐的徐辉祖：“你爹呢？” “我爹出去打猎了啊。怎么了叔父，这么急着寻我爹有什么急事吗？” 一听就是谎话，你徐达好大的架子，打猎不去上朝。 “你跟我说实话，你爹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徐辉祖眼神闪烁，卧房的拐角处传出轻微的咳嗽，李星寒一感应，是徐达的气息。 “徐达你出来。” 徐达缓缓从拐角走了出来：“想着让儿子挡住你，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 徐达现在面色蜡黄，嘴唇发紫，一看就是重病之身。 李星寒急忙搀扶徐达坐下：“我找你心切，不然一进来就感应到你在哪儿了，何苦为难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徐达挥手让徐辉祖退下，给李星寒说起自己的伤。 原来徐达在李星寒去云南之后就病倒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太后的离世，悲痛之余勾起了身上的旧伤，现在旧伤溃烂，怎么都医不好，病入骨髓只能等死。 徐达已经很久没上朝了，特意叮嘱了晚辈们不要将自己重病的消息告诉李星寒等人，首先是怕朱元璋撑不住，其次就是怕李星寒太过难受了。 “你说说你，你还不让孩子们告诉我和大哥，等你死了再让我们见你最后一面吗？” 李星寒探了探徐达的脉象，果然有些不好，转头看向金侁：“老金，我这兄弟的病你给看看？” 金侁点点头，伸出手盖住了徐达的背心。 不一会儿，金侁摇摇头收回手掌：“神仙难救，我只能帮他多活几个月，就像他自己说的，病入骨髓了。” 李星寒感激道：“那就辛苦你了，你先帮他看看，我去找一趟太上皇。” “星寒哥！” 李星寒知道徐达的意思，怕朱元璋着急，又怕被朱元璋看到如今自己这个样子。 “闭嘴！” 李星寒将徐达交给金侁，再度入宫。 “大哥，徐达最近状况不好，你知道吗？” 朱元璋点点头：“我知道，锦衣卫已经将消息传递过来了，但是我在等他自己说出来，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我不想让他死之前还觉得自己如何如何的。” “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个台阶下。” “走，出宫。”朱元璋放下手中的鱼粮，披上斗篷带着李星寒出了宫。 回到魏国公府，金侁也给徐达医治了一番，看到朱元璋进来，低头退到了一旁。 “徐达，你这小王八蛋，你病了就瞒着吧，咱们老哥几个都是，谁病了都不说，死了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朱元璋作势要走。 徐达挣扎着起身跪在朱元璋身后：“陛下！你这是要臣的命啊。” 朱元璋转身回来：“那你承不承认你错了？” “我认。” 朱元璋满意的将徐达扶起来：“那就跟我回宫吧，万寿宫晚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常常想你们嫂子，你去了，我再派人去将汤和接过来，最近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说他有点风邪入体，没事还流口水。” “星寒，我们几个在万寿宫等你，老四打完关外，估计还要个几年，打完了你来找我们。” 朱元璋搀扶着徐达走上马车：“徐辉祖。明天起，你就接任你爹的爵位，去执掌中军都督府，你爹就跟我入宫作伴了。” “谢陛下圣恩。”徐辉祖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跪地磕头谢恩。 李星寒追着马车送了一程，看车上的两人眼圈有些红，就放慢了脚步：“大哥，徐达，等我回来陪你们！” 车窗处朱元璋伸出手挥了挥，示意李星寒快点回来。 金侁走上前扶着李星寒的肩膀：“你们的感情真好，真不敢想象你们一路走得有多艰辛。” 李星寒看着马车有些出神：“唉，这个事情没法说的，先不说我们艰辛不艰辛，我依旧记得我们起事的那个冬天，我们麾下只有百十来人，如今却坐拥了如此庞大的帝国。” “太了不起了，不愧是洪武大帝。” 在金侁的夸赞当中，两人回到了郡主府，准备好吃好喝一顿第二天回到关外。 第202章 文渊阁 翌日清晨，李星寒带着金侁刚刚离开应天，文渊阁里就暗自骚动了起来。 王庭拉过自己的亲信齐泰黄子澄走到角落：“你们看看，我的推测全都中了，现在徐达被太上皇带入宫，紧接着汤和也得来，这样下来，当初封的国公势力就会再一次减弱，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徐辉祖和李景隆彻底绑在自己的船上，不过李景隆随燕王去征关外了，那就先攻下徐辉祖，之后去再想办法拉拢一下刘琏。” “大人，徐辉祖兴许能行，但是刘琏怕是有些麻烦啊，刘伯温当了一辈子的太子党，他现在又成为了新的太子党。” 王庭脸上有些阴鸷，却是刘琏兄弟现在被锦衣卫保护的十分严密，想动他还真有点难度，若是从锦衣卫开刀，那更是痴人说梦，这皇城里谁不知道，朱标最信任的就是锦衣卫。 思来想去，眼看快上朝了，王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要为计划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等徐辉祖彻底登上我们的船，就先将徐辉祖捧起来，当那个大将军。” 黄子澄一听要动劳狄，低声询问：“大人，那可是老臣，怕是难办吧。” “这有什么难办，我们这一路扳倒了多少人？想办法参他个谋反，不管陛下信不信，先将他赶出应天，防务彻底接手后，就可以实施我们的计划了，苏子明岁数也大了，之前御林军透露出风声，过几天他就要上奏折退下去，新一任的继任者我已经和陛下通了风，就先让徐辉祖兼任。” “将御林军掌握在手里，还怕什么，他劳狄虽然忠诚，可与他交好的，不是退下去，就是告老还乡或者跟着燕王北伐，他没党羽的，就是个软柿子，我们想怎么捏他就怎么捏他。” 王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去吧，从军中挑一个我们的人，之后给家里送上五千两白银，等安顿好了，就让他开始和劳狄走动吧。” “是，大人。” 看着率先离开的齐泰和黄子澄，王庭捏了捏拳头跟了上去。 李星寒丝毫不知道京城当中即将掀起的风波，若是早有预料，怕是会毫不犹豫的斩杀了王庭。 两人带着几十个锦衣卫赶着马车，派人率先将朱棣请到九连城，开始计划互市的建设。 来到九连城，李星寒将哈克娅赶入特制的马车，自己带着金侁找到朱棣汇合。 “老四，圣旨下来了，可以搞互市了。” 朱棣听后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少年，少年文弱，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 “他叫马和，是燕王府的内官，我大婚的时候我爹将他赏赐给了妙云，他就一直跟着我，别看他是内官，但是也算是燕王府最聪明的孩子了，而且略有经商天赋，接到叔父的消息，我想都没想就将他带了过来，这个互市也准备交给他。” 李星寒点点头，对朱棣的信任之人自然不会怀疑：“马和，那等等商议好详细计划后，你就留在这随着金将军将互市建立好，等我们打完仗，过来接你。” “谢岐王殿下赏识，我这当奴才的，能负责两国互市，还是两位殿下抬举了。” 马和上前对着李星寒行礼，朱棣拍了拍他的脖颈：“你小子，我让你负责，你就大胆一点，不要畏畏缩缩的。” “是。” 朱棣将头转向金侁：“诚意伯，哈哈，如今将军比起朝鲜的官职，更像是大明的家人了。” 金侁也笑道：“是啊，这都是星寒的美言，都是为了两国能永久交好下去，等这几天和马和将互市搞好，我就要回去给李成桂送圣旨了，若是殿下你们要去打纳哈出，那就尽快动身吧，不必为这些小事伤神。” “那说干就干？咱们快点计划，我总感觉在松花江地带会是一场苦战，纳哈出在我们占领了海岸线之后，就将兵马全压在了那边，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几年呢。” 计划了整整两天，期间金侁让跟过来的锦衣卫先行将特产押送回了开京，自己等计划完独自回转就好。 现在地也圈了出来，朱棣又让九连城的守将给马和配了一些护卫，和金侁分别后，两人朝着毛怜赶去。 进入军帐，就看到了愁容满面的邓愈和花云，朱棣询问之下，才知道斥候来报，在松花江一带，纳哈出整整屯放了二十万的兵马，要是打起来，胜败难说。 朱棣倒是满不在乎，自己这边也有十几万的大军，若是不够，就将驻防的也叫过来，一次给残元清算个干净。 “那不行，殿下，那边若是没有老耿镇守，怕是残元早就动手偷袭了，我们现在能动的就是这十几万，所以必须要计划好再发兵。” 一直探讨到了深夜，最后面站着的李景隆打了个哈欠，来到了朱棣面前：“四叔，我有个建议。” 朱棣看着李景隆吐口，让他说说自己的见解，这一路上，李景隆虽然作战勇猛，但是在战略上确实没提过意见。 李景隆将地图上放着的茶碗和餐盘移开，手指点在了女真的地盘之上：“诸位长辈请看，由于关外的战事，让各部之间的地盘发生了改变，原本占据一些松花江流域地盘的女真族，退守到了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一带，看他们这个意思，应该是观察大明和元廷那个能占上风，他们才依附。” “而让我高兴的，是纳哈出将大军停留在了木里吉之下，温剌山以东，松花江以北。” “他们如此做的目的，就是想和我们背水一战，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如果我们能率先劝降女真部，之后去斡难河和阔滦海子一带劝降那边的使鹿部，那我们就可以三面夹击攻下纳哈出的地盘，虽然可能战线和时间要拉的长一些，到那时一旦打赢，我们就等于是拿下了整个关外，剩下的就是拿下鞑靼海峡了。” “好！”朱棣由衷的赞美，没想到李景隆对关外如此的了解，甚至还提前了解了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使鹿部。 “景隆，你说说这个使鹿部，都说他们是北山野人，靠游猎为生，如何劝降他们，这是个问题，要知道在残元鼎盛的时候，和使鹿部的交情也不深。” 李景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东西都是出发前李文忠告诉他的，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 “四叔，是这样，按照我爹给我讲的，使鹿部的人数大概有一万二三人，北地苦寒，常年的狩猎造就了他们勇武非凡的民风，如果能将他们带入战场，就算他们出五千男丁作为精骑，也能扛得住最少两万残元士兵。” “我之所以说出这个事情，是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最好的劝降人选。” 李景隆将视线投到李星寒身上。 第203章 劝降之人 李星寒正疑惑为什么李景隆将自己看做那最合适的人选，李景隆就继续说了下去。 “使鹿部勇武，骑射驯兽都是一绝，而叔祖父骑射自是不必多说，尤其是驯服了哈克娅这等传说中的猛兽，驯兽一派，我也愿意以叔祖父为尊。” “只有勇士中的勇士，才能成功的劝降使鹿部。” 李景隆几句话之间，就说明白了为何非要李星寒去不可，也是，但凡换人过去，那使鹿部未必会服气。 “至于女真部那边，就得四叔或者二叔去一个人了，他们之前和残元的交情还算不错，若是统帅亲至 ，那就可以直接给出归顺的条件，这样谈起来也算方便。” 大帐当中爆发出阵阵掌声，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把计划从头到尾的给做好了。 朱棣环视周围：“关于景隆的提议，诸位将军还有什么异议没有？我是觉得不错，我们可以试着这么干。” 看众将摇头，朱棣再次询问李星寒：“叔父的意思呢？如果觉得景隆说的可以，就要麻烦叔父再度犯险了。” 这计划不错，李星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非说有意见的话，就是不想要朱棣和朱樉过去劝降，一旦被杀，那不但计划全盘打乱，大明的脸面也会被丢个干净。 朱棣明显是无所谓，去就去，自己和朱樉去一个，就算被抓了，自杀成仁就好，总不能给他们擒获自己要挟大明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按照景隆的办法执行吧，叔父也不必再劝我，能拿下关外比什么都重要，我这条命，就是为大明而生的，那就诸位都动起来，练兵的练兵，出发的出发。” “景隆，这次若是打下关外，回去让陛下给你记头功！” “嘿嘿，谢四叔。” 众人纷纷散去，李星寒靠着大帐听着里面的争吵，现在朱棣和朱樉谁都不让谁，都要去做那个孤身犯险的劝降之人。 静静听了半个时辰，李星寒轻轻说道：“别争了，我先陪着老四去女真部，之后再去使鹿部吧。” 大帐中的争吵停了下来。 “叔父没走啊。那快点进来说话。” 李星寒走入大帐，朱樉正要开口争就被李星寒拦了下来：“老二别争了，就这么办吧，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是这次老四是征北大将军，去的话会好一些。” “早知道当时大哥问我就争一下了，唉。” 朱樉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大帐，一步三回头。 将军中事务交待好，李星寒将哈克娅带上，两人朝着乌苏里江进发，寻找女真部的踪迹。 路上打听了好几天，才知道女真部在阿哈出和猛哥帖木儿带人一直退到了特林附近。 “真冷，这都开春了，这地方还是那么苦寒，等将来一定要想办法给这边建设一下，土地肥沃，但是可耕种的东西却不多，很多人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等版图扩大一些，再去找其他国家想办法买一些抗寒的种子才是。”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这阿哈出怂的可以，怕战火烧到他们女真，居然将族人都带到了特林，这地方已经有很多的红毛鬼了，说起了红毛鬼才是真正的危险。” 朱棣打了个喷嚏，从马背的行囊中掏出斗篷披上：“叔父你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境界，怎么一点都不冷，还是一个薄薄的棉袍。” 李星寒笑道：“你才二十多岁，等你修炼我给你的功法到了四十岁，你也不怕冷了。” 朱棣一直修行的是普通的内功，后来杨逍身故，在得到了张无忌的点头后，李星寒暗中帮朱棣散去了之前修炼的内力，改修九阳神功，这些东西朱棣谁都没说，也很少在有外人的时候练功。 两人走走停停，还要抽空去村庄里给马购买牧草，倒是哈克娅省事，扔到山里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带回来不少的猎物。 特林。 猛哥帖木儿掀开阿哈出的军帐走了进来：“阿哈出，刚刚探子来报，五十里外两个人朝着特林过来了，古怪的很，都穿着汉人的衣服，一个骑马，一个骑着巨大的老虎。 “有戴面具的吗？”阿哈出放下手中的笔。 “有，当中一个戴着面具，他胯下的巨虎也穿着盔甲。” 阿哈出笑了起来：“走吧，去迎接我们的新朋友。” “新朋友？” “对，抢走了你梦想中宠物的新朋友。” 猛哥帖木儿骤然停下提着水壶的手：“你说那只虎是洛阿.....” “那天池上的打斗痕迹也是他留下的了，希望他没有注意到那条大蛇。”猛哥帖木儿咬牙切齿，放下水壶跟上了阿哈出的脚步。 带着一小队骑兵，在离特林二十里的地方迎上了李星寒二人。 “阿哈出，猛哥帖木儿，参见大明的岐王殿下，燕王殿下。” 李星寒翻身下了虎背，拍了拍哈克娅的头，哈克娅主动叼住朱棣递来的缰绳，看着两人朝阿哈出迎了上去。 “认出来了？” “岐王的传说我们早有耳闻，能和岐王同行的，自然是我们的燕王殿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此行来女真部，是要劝降吧。”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走吧，带我们去你们的族内，先讨杯酒喝喝。” 阿哈出和猛哥帖木儿带着两人回到了族中。 进入军帐，朱棣脱掉斗篷坐在了阿哈出身边。 “岐王殿下你也坐，咱们好好谈谈。”猛哥帖木儿率先坐下，之后伸手招呼李星寒。 几人围着火盆取暖，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子走入营帐，送来了几壶温酒。 女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而灵动，除了高挑的身材有些出众，怎么看都是一个江南女子的模样。 “你们是不是觉得她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猛哥帖木儿介绍道，“这是我的干妹子，是阿哈出的女儿，叫帝三后。” 朱棣点点头，示意帝三后坐下同饮，既然是阿哈出的家人，也不怕坐下说话。 帝三后对朱棣点头致谢，之后和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退出了营帐当中。 第204章 默契 帝三后离开后，阿哈出主动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两位殿下，我这个人不会卖关子，既然你们直接找了过来，我们就直说了，我同意你们的招降，这次战争，我们两个万户府愿意出三万精兵，帮助殿下拿下纳哈出，等殿下一统关外，再来对我们两个论功行赏吧。” 猛哥帖木儿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阿哈出扣住了手腕，两人虽然同级，可是自己的同母妹子毕竟嫁给了阿哈出的大儿子，长辈说话，总是要听一些的。 压制住心中所想，猛哥帖木儿干脆不再说话，任凭阿哈出做出两部的决定。 阿哈出虽然说的坦然，可李星寒二人终归是半信半疑，这一切的水到渠成，反而有些不真实。 等阿哈出说完，朱棣问道：“阿哈出，若是你我费一些周章，我倒是信你，可如今你这么痛快，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诚意。” 阿哈出一指营帐外：“刚刚那个是我的女儿，她地位尊贵，为何亲自过来端茶倒水，就是想一睹燕王殿下的尊容，若是殿下不信，大可将我的女儿收了妾室，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我阿哈出有理由骗你，总是没理由害自己的女儿吧。” 紧接着，阿哈出表示，女真毕竟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如今大元已经倒台，不如寻个出路，如果就此和朱家攀上亲家，等关外建造行省的时候，自己也能混个高官厚禄。 这话倒是比什么都中听。 朱棣犹豫了一下，将视线投到李星寒身上，李星寒告诉朱棣，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如果看帝三后还不错，那就收了吧，虽然是政治联姻，但是帝三后也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倒是不算亏了你老四。 咳嗽了几声，朱棣的手和阿哈出握在了一起：“既然如此，不如你去问问帝三后愿不愿意跟我走，倘若愿意，那就先入了我燕王府当个侧妃，如此一来，我们的盟约就算是暂时成立了。” 阿哈出客套了几句，起身出了营帐，不一会儿带着低着头的帝三后走了进来：“说好了，我女儿愿意嫁给燕王殿下，还望燕王殿下给我留一个发兵的时间，到时候咱们的战线同时围攻纳哈出，将他们赶回漠北去，关外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们元廷的天下。” 朱棣指了指帝三后，意思你当真说好了？我和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带着人走，是不是对你女儿有些不尊重。 阿哈出哈哈大笑：“先不说燕王殿下孔武有力一表人才，这段时间你的威名也算传遍了整个关外，自古英雄爱美人，美人爱英雄，这是一种默契不是吗？” 朱棣沉默了，这种政治联姻自己是不喜欢的，接受徐妙云是因为自己自小和她一起长大，感情本就不错，成婚后更是举案齐眉，这如今突然带回一个外族女子，先不说徐妙云接受与否，自己总是有些不习惯。 可天家子弟哪儿来的自由可言，大明朝的利益高于一切，接不接受在阿哈出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得。 看着低头不语的帝三后，朱棣和阿哈出敲定了出兵的细节。 将三人送出军帐，李星寒让朱棣带着帝三后先回去，自己则是要独行去一趟使鹿部，开始决定带着朱棣去，可是如今多了女眷，总是不方便的。 朱棣嘱咐了几句，和李星寒分头行动。 三人走后，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回到了军帐当中。 “就这么答应了？我们女真又要依附其他的国家了。”猛哥帖木儿的拳头重重捶在桌上，极度的不甘心让他双眼通红。 阿哈出安慰道：“你就别使性子了，我们的族人能不能坐拥天下，这谜题还得几百年之后才能揭晓，你我，是看不到了，但是未来的族人兴许能看到，你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然后将这份信念传给下一代，最起码这几百年，还是要依附大明或者更新的王朝。” 阿哈出说的落寞，但是这也是真理，弱就是罪，就得当别人的附属。 李星寒离开特林绕道而行，顺着北山一路向西，刚过石勒碦河，就寻到了使鹿部的族人。 十余匹骏马朝着李星寒围了上来，高呼间李星寒看到了他们头顶上的狍头皮帽，与书中记载的丝毫不差，就是使鹿部。 直到将李星寒团团围住，他们才看清了李星寒身下的哈克娅，为首的急忙组织族人后退，独自上前与李星寒交谈。 “元人？”首领用蒙古话问道。 李星寒用蒙古话回了一句：“汉人，你们有会说汉话的吗？我蒙古话说的不好，女真话也说的不好。” “我叫莫拉呼尔，我只能说一点点汉话。” 李星寒下了哈克娅，走到莫拉呼尔面前：“我是大明的使者，前来找寻你们的族长。” “原来如此。”莫拉呼尔调转马头，“兄弟们，这人要求见哈拉达！带他回去！” 莫拉呼尔对着李星寒扬了扬马鞭，李星寒追上了骑兵队伍。 前面骑兵开路，李星寒在后面跟着，看方向，十有八九就是朝着斡难河而去了。 莫拉呼尔将马速放慢，来到了李星寒身边，深深看了一眼哈克娅问道：“这虎....这是你自己驯服的吗？” 李星寒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哈克娅的大头。 “看来你也是勇士了，我们使鹿部喜欢勇士，从古至今，我们的族人都没有驯服过虎的。” “机缘巧合罢了。” 莫拉呼尔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巧合，虎，是神圣的，是无敌的，没有人可以驯服。” “还有些日子到族内，我提醒你几句，我们的哈拉达叫多阔，不但是我们推举出来的族长，同时也是我们的大萨满，到了那边，一定要放尊敬一些，我不知道你在汉人那边是什么地位，但是来到这，你就是客人，客人就要听话。” “这没问题，入乡随俗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入乡随俗，这个词我很喜欢，或许你可以用你的勇武征服大萨满，成为我们使鹿部永远的朋友。” 第205章 拼酒 算上中途的休息，走了足足十一二天才到了斡难河畔，也看到了使鹿部的部落。 进入部落之前，莫拉呼尔再次嘱咐了李星寒几句，就带人走了进去。 突然来了一个客人，使得很多族人好奇的出来围观，与其说是对李星寒好奇，倒不如说是好奇他身边温顺的哈克娅。 来到最中央的居所，莫拉呼尔示意李星寒将哈克娅暂时安顿在门口。 李星寒初来乍到，自然是要尊重别人的习俗，指了指地面，让哈克娅不要随意乱动，绝不可伤人后，随着莫拉呼尔走进了居所当中。 正值饭点，居所内飘荡着煮肉的香味，透过迷蒙的烟雾，李星寒看到了坐在首位的多阔。 一个黝黑精壮的中年男子正用手中的小刀切割着煮好的鹿肉，常年的狩猎和游牧让他的脸庞布满风霜又带着坚毅，一道刀疤穿过了眉骨直到鼻尖，衬托凝视李星寒的双目如同鹰隼一般凶煞。 “莫拉呼尔。我说过，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过来打扰我。” 是使鹿部的语言。 莫拉呼尔介绍道：“这是汉人的使者，想要见你，我就带他来了。” 汉人使者，这地方从未来过汉人的使者。 多阔将小刀丢在地上，随意的擦了擦手，之后披上兽皮站起了身，这一看，多阔足足比李星寒还高上一头，袒露的壮硕胸膛之上净是野兽的爪痕，如此的气质和勋章，不愧是莫拉呼尔说的第一勇士。 “汉人的使者，你来做什么，我汉话不太好，之前跟着一些商人学过几句，你有事就长话短说吧。” 李星寒微微对着多阔躬身打过招呼：“多阔你好，我是大明朝的岐王李星寒，这次来，想要和使鹿部结盟，共同阻击纳哈出部。” 多阔在听到李星寒岐王的身份后眯了眯眼睛，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把短刀朝着李星寒射去，看李星寒轻易将刀夹在指尖，多阔这才开口留人：“吃点东西再说吧，莫拉呼尔，你出去看看，外面在喧闹些什么。” 莫拉呼尔笑道：“还不是这使者骑来的猛虎，族内从未有人驯服过如此猛兽，他们都是看热闹的。” “让他们走远一点，我要和使者谈谈。” 多阔对李星寒的看法再度改观。 “你能驯服猛虎？” 多阔发问。 李星寒客气的笑了笑：“之前遇到，和它打了一架，后来它就跟着我了。” 多阔赞许的将地上的小刀捡起来，仔细清理了上面的尘土后递给李星寒：“我们崇尚勇士，你有资格用我的刀，刚刚态度不太好，还望你不恨我。” 李星寒接过刀切了块鹿肉放入口中，鲜美无比的小鹿肉入口即化，化为一团热气落在自己胃里，怪不得这地方如此苦寒，使鹿部还能长得如此高大，和长期的狩猎以及营养显然是分不开的。 “我们这一族，有十几个分支，但是都在我的统治之下，我们放牧，驯鹿，打猎，就连元人都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你如今要说和我们结盟，是有什么意思？” 李星寒开始道出自己的来意，想要让多阔相信大明和元人是不一样的，不但能接受使鹿部全族的人进入大明的国度，还能给使鹿部一片肥沃的土地，加上专人带来的饲养技术和耕种技术，就可以让使鹿部脱离苦寒之地，所有族人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 “听起来不错，但是让我的族人轻易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是有些难的。” “多阔，你作为族长，也知道这样的日子过的其实并不好，有了大明朝的扶持，族内的孩子就可以读书，认字，当官，总比世世代代游猎好吧，若是你不愿意丢掉祖辈留下的习俗，那你可以继续居住在这，大明也会定期的给你们送过来蔬果粮食，帮你们建造更庞大的族群。” “你这话说的要比之前的那些诱人，那如果我们要一片属于自己的牧场和山林呢？” 李星寒被多阔的要求逗笑了：“你成为了大明的子民，享用大明的土地那是理所应当的，我这么跟你说，在南方，朝廷将百姓开垦出的土地全部归属给了百姓自己。” “开国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曾经说过，天子，应当与百姓共天下，而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多阔显然是没理解这句话，李星寒便给他解释起来，太上皇的意思是，百姓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体，一切的出发点都要以百姓的利益为基础，皇室只是管理这个国家，而百姓才真正的拥有着这个国家。 这次多阔听懂了，激动的站起身一拍桌子：“大明皇帝当真这么说？这倒是头一次听这样的观点，不过我喜欢，怎么说来着？与士大夫.....” “是与百姓共天下。”李星寒纠正道。 “你知道大明朝建国二十多年杀了多少欺压百姓的官员和豪绅吗？几万了.....” “几万，这数量将我们的族人杀几遍也不够啊，看来你们的皇帝陛下果然是有些狠心和手段的。” 多阔在桌面上排开木碗，一碗碗美酒倒了进去。 “先喝酒，喝好了，我们再聊这个问题。” “好。” 两人刚刚聊天已经吃了不少的肉，如今都放下小刀，一杯接一杯的干了起来，一直喝到第二十六碗，多阔摇晃着脑袋显然是醉了，指着李星寒的面甲说道：“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 李星寒摘下面甲，多阔显然是对自己的来历不甚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的岁数，也就不怕他看了。 看着李星寒的面容，多阔恶狠狠的撕咬了几口手中的鹿肉，盯着李星寒的刀疤，又摸了摸自己的刀疤，砰的一声栽倒在桌上：“还是南方的水土养人.......” 多阔呼呼大睡，李星寒提着桌上的肉出门扔在了哈克娅面前，哈克娅也饿了，不消几刻就连骨头都嚼碎吞掉，之后抬起头看着李星寒。 “莫拉呼尔，还有肉吗，能给它准备一些吗，我这有些银子，你们应该用得到。” 莫拉呼尔拒绝了，来到族内就是朋友，就算是坐骑也不能饿着。 “我这就安排族人给这猛虎准备肉食，倒是你们谈的如何了？” 李星寒出门前已经戴上了面甲，摇了摇头，看不出神色：“他醉倒了，明天再说吧。” 莫拉呼尔震惊不已，多阔的酒量全族皆知，能把他喝倒的，绝对是怪物。 “真是怪物啊。” 莫拉呼尔神色古怪的盯着李星寒看了看，急忙去寻多阔的妻子。 第206章 试试就试试 多阔的妻子被莫拉呼尔喊了回来，进门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星寒，便气冲冲的进去，整的李星寒一头雾水。 “她瞪我做什么？” 李星寒发问。 “没办法啊，多阔只要喝多酒，就会随意拉着人比试，这部落没人可以打的过他，每次都是月阙去替他赔罪。刚刚跟你喝了那么多，等等他缓过神，又要发飙了，我建议你不要走，你自己灌醉他，你自己收场。” 莫拉呼尔摇摇头，同情似得看了李星寒一眼，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还把门关的死死的。 李星寒叹息一声，看来这计划没确定，却还要先打一架。 干脆不去想，李星寒靠着打盹的哈克娅坐下，等着里面的多阔醒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多阔的大嗓门在房内响起：“谁来挑战我！” “你能不能睡觉！” “不能！汉人的使者呢？大明的岐王呢？他不是能驯服猛虎吗！我要和他撕吧撕吧。” 房门抛飞，赤着上身的多阔飞身落在李星寒面前，一手拿着彩带飘飞的狍头皮帽，一手握着木质雕刻的面具。 面具缓缓的覆盖在脸上，多阔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 李星寒还没说话，多阔将皮帽端正戴好，月阙扶着门框喊道：“快跑！” 拔腿就跑，不是为了防止多阔的发难，而是怕两人战斗起来会伤到无辜的族人。 身后传来一声爆响，是多阔追了上来。 李星寒只能再度提升速度，两人一追一逃，进入了最近的山林当中。 满山的松树尽数都是海碗粗细，李星寒仗着自己身形敏捷，不断的穿梭在林海当中，多阔则是反之，任何挡路的树木都被他撞断。 直到跑的看不到部落，李星寒才停下脚步，等多阔冲击到了近前，两具身躯猛然撞击在一起。 砰的一声，气浪冲击折断了无数的树枝，多阔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站起身，双眼死死锁定一步未退的李星寒：“果然好功夫！你是第一个将我逼退的人！” “你怎么这么好战，偏偏还不是别的原因，是因为你喝醉了，看来我只能和你打一场了，你不是想试试我吗，那试试就试试吧。” 李星寒只是表面看上去年轻，将近一甲子的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抗衡的。 “我有一拳，叫醒酒汤。”李星寒猛然握紧了拳头，气爆之声响起，身形也动了起来，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多阔面前。 “好快。”多阔兴奋的喊了一声，身形未动，用自己的额头硬是抗住了李星寒这一拳。 有古怪，这一拳带着的力量明显可以开碑断石，却未曾击碎多阔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上传来的触感冰凉，松木质地却带着迷蒙的水汽将李星寒的这一拳隔开，看来这就是他们的萨满秘术了。 李星寒可不会跟多阔缠斗，感觉到有古怪本能的就要撤出多阔攻击的范围，可就这么一迟疑，多阔铁钳般的双手就已经攀上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去你的吧。” 巨力顺着手臂传来，李星寒被多阔甩了出去，砸倒了一片树林才停住翻滚。 好大的力气，李星寒暗想，这些十有八九都是被那面具增强的，先和他再试试，能不动用杀意增强还是先不要动用为好。 看着李星寒未动，多阔知道李星寒在想办法搞掉自己的面具，嘿嘿低笑几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手鼓，对着李星寒开始跳起舞蹈。 鼓声清脆，伴着鼓声，林中开始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又传出几声狼嚎，不一会儿，周围开始汇聚起野兽来。 “嚯，这么多啊。” 李星寒环顾周边，有低吼的狼，山猫，树獾这些带有攻击性的野兽，还有不少巨大的鹿和狍子也被吸引了过来。 斜上方传来危险之感，李星寒探手成爪一抓，擒住了一条碗口粗的蟒蛇。 挥动间将蟒蛇甩的噼啪作响，浑身的骨头尽数断开后，李星寒将软成面条的蟒蛇丢在地上。 “御兽也是萨满的手段吗，不愧是传承了无数年的族群，有点功夫。” 西金之力从心丹当中融入咽喉，李星寒发出一声虎啸。 围着自己的野兽开始缓缓朝着后方退去，十几息之后，哈克娅冲到了李星寒身边。 本身这次李星寒出来哈克娅没跟着，想着李星寒也不能被多阔打败，便自己悠然在部落中睡了起来，谁料李星寒刚走没多久就呼唤自己，虽然不愿，但是主人发话了，总是要来的。 抬起硕大的脑袋望向李星寒，李星寒拍了拍哈克娅的头颅：“外面这些野兽会干扰我和多阔战斗，你帮我将他们赶回山里去？” 哈克娅摇晃着脑袋朝着兽群走去，步子越来越慢，可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呜呜，几只野狼朝着哈克娅低下了头，哈克娅低沉的咆哮几声，穿过兽群朝着山中走去，兽群汇聚，跟着哈克娅一同离去了。 “你能听懂猛虎的话？” “不能，但是哈克娅能理解我的意思，这就够了。现在你的兽群没了，你想怎么战斗？” 多阔笑了笑：“兽群只是检验你是否真的会驯兽，现在的我，要借着天地之灵增强自身，那才是真本事。” 古老晦涩的咒语从多阔口中念出。 “伟大古老的火焰之灵啊，请赐予我侵略和惩罚的力量。” “伟大古老的雷电之灵啊，请赐予我奔雷的速度和声势。” “伟大古老的大地之灵啊。请赐予我坚韧不拔的体力和防御。” 多阔一边念着，一边将一个个木质的小牌子丢出，小牌子落下稳稳的插在土地当中，将两人周边的百米范围圈了起来。 “阵法？” “不懂。” 多阔没有说谎，他的确不懂李星寒说的阵法是什么意思，萨满传承古老且稀少，和中原的教派完全不一样。 两字刚刚出口，多阔就动了起来，这次他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了数倍，还带上了隐隐的雷震之音，想必这就是雷电之灵的强化了。 看着浑身毛孔打开，周身带着白色蒸汽朝自己扑过来的多阔，人未到，炽热之息就传了过来。 现在多阔的这个状态，已经当得起自己重视了。 将心丹沉入手心，李星寒和多阔的这次接触短短的七八息之内，就已经互换了十余次拳脚。 身形飞退甩了甩手腕，将酥麻之感消除，李星寒笑道：“你是仅次于我师父和金侁的男人了，很不错。” 李星寒的身法远比多阔来的巧妙，好几次多阔的攻击都被李星寒轻易卸掉了力气，现在的多阔皮肤被蒸汽烧的血红，显然是有劲没处使唤的后遗症。 呜呜啊啊的吼叫了几声，多阔两臂粗壮了几分，硬生生将身旁的松树拔了出来，当做武器再次对着李星寒发起了攻击。 第207章 还打吗 松木朝着李星寒横扫而来，李星寒变拳为掌，一层暗红色杀意包裹手掌之上，顺着树干一劈，上半截松木被李星寒抱在怀里。 手掌翻飞间树干被一层层削掉，但是这也没耽误李星寒逃窜，生擒多阔倒是不难，可要是想不伤害他，那就要些手段了。 又在林中追逐了半天，李星寒怀抱中的树干已然被削成了一把木枪。 拧腰回首。 回马枪！ 一枪点在多阔肩窝处，赤裸的上身肌肉骤然紧绷，木枪并未伤到多阔，李星寒错神间仿佛看到了多阔的肩窝处覆盖上了一层鳞甲，但是又不像，仿佛又带一丝丝兽皮的特质。 “这是野兽之灵的力量。”多阔哈哈大笑，探手朝着木枪抓去。 李星寒身形暴退。 “你不讲究，汉人。你居然使用武器。” “是你先用树当大棒的，我这也是学你，而且枪就是我手足的延伸，我控制他甚至比控制自己的手足都精确，这样才能不伤害你还击败你。” 多阔对李星寒的好意倒是不以为然：“无所谓了，勇士不能怕受伤，你看看我身上的伤疤，每一处都是我的荣耀。” 李星寒一听，得了，这又是一个战斗狂人，算了，干脆先摧毁他的心境。 既然你把伤疤当成荣耀，那你就看看我的荣耀。 一把将棉袍掀开扎在腰间，李星寒袒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多阔看的一怔，短暂的失神后恢复了常态，却是站直腰杆用拳头捶了捶胸口：“全是刀兵之伤，看来你的经历远比我想象的要丰富。这次我不会留手，尽快解决你，想要得到使鹿部的援手，那就试着征服我吧！” 低吼一声，多阔的手掌弯曲，指甲疯长如同兽爪朝着李星寒再度发起了攻击。 这次李星寒不再想着一次击败多阔，要想擒住他，就要先封住他的经脉再说。 两人在林中追逐碰撞，一瞬间又像是换了无数个位置，李星寒手中木枪紧握，时而拦，时而扎，时而拿，一枪枪点在多阔的穴位之上。 无一例外，全被兽化的皮肤精准挡住，让李星寒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 想着手中木枪已然无用，李星寒将枪插在一旁：“算了，还是给你留下一些伤吧，若是沥泉在，收拾你就太简单了。” 赤红涌上双目，李星寒直接动用了杀意的力量。 鬼魅般的消失在原地，残影让多阔扑了个空，李星寒早已闪身到了多阔身后，铆足力气一拳砸在多阔的后腰之上。 钻心的疼痛让多阔弯下了腰，足足几息之内都丧失了行动能力。 转身又到了面前，手指划过多阔的眉宇之间，朝着双眼当中灌注了一丝杀意。 多阔的双眼被染红，他无法正确的理解和使用这份力量，只觉得视线变得模糊，彻底丢失了目标。 多阔毕竟也算是身经百战，紧忙压下痛楚，强化了自己的耳朵和鼻子，没想到李星寒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杀意弥漫在阵法当中，遮蔽了多阔的探查，怀中也多了一些松果。 一个个松果抛飞而出，李星寒腾挪之间上了树，看着底下的多阔到处乱窜，强忍着笑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就这么折腾了半天，李星寒开始觉得无趣，跳下松树欺身到了多阔近前，一只手使出太极的功夫将多阔拉的团团转，一只手化为剑指，任凭杀意汇聚指尖，这才开始封闭起多阔的穴位。 皮肤被穿透，多阔周身被血染红，很快就有些乏力，单膝撑地跪在李星寒面前。 沉重的喘息传到李星寒耳朵里，李星寒觉得有些不忍，准备将人扶起，想着他也不能再折腾。 谁料想多阔双手舞动将李星寒逼退，又一块木牌落入手中。 这块木牌比起之前的大上不少，隐隐的带着一些水气和木气。 多阔将木牌插入地面，双手捧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揉搓着自己的脸，不消片刻，双目的赤红杀意被土壤牵引而出。 “伟大古老的流水之灵啊，响应我的呼唤，为我治疗伤势，击败眼前的敌人吧。” 咒语出口，森林当中汇聚出一片水雾将多阔包裹，紧接着，当中传出多阔的惨叫。 “啊，疼啊啊啊啊啊。我的腰，我的腰啊！” 李星寒挥手打出一片内力将水雾驱散，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多阔。 这片水雾还未修复多阔的伤势，就让多阔的酒醒了过来...... 醒酒之后的多阔恢复了不少的理智，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被放大的疼痛，阵法就这么可笑的失效了。 几步到了近前，李星寒提起多阔一掌将人切晕，之后帮忙修复了后腰的伤势，将棉袍穿好，扛着多阔走出了林海。 哈克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李星寒，虎口边带着血迹，想必是收拾了不少刚刚想要帮忙的野兽。 进入部落，月阙迎了上来，没有理会肩膀上的多阔，而是先查看了一下李星寒，看人没受伤，长出一口气，招呼莫拉呼尔将多阔背回了房间。 “呃，不好意思啊，月阙夫人，为了制止他，让他受了一些伤。” 月阙脸上却没有不满的情绪：“他总是这样，没伤到你就好，这次被你打晕带了回来，也算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就不会随意的和族人拼斗了。” 简单说了几句，月阙就要回去帮多阔上药，莫拉呼尔走了出来，揽着李星寒的肩膀坐到了部落当中的广场上。 “汉人使者，你真的是汉人使者吗，为何如此厉害，颠覆了我对汉人的看法，没有人可以将多阔打成这样，你是第一个，看样子你提出的盟约要生效了。” 莫拉呼尔指了指远处围观的族人：“他们对你都很是好奇，因为你现在是这片土地最强大的勇士了。你想过没有，要不要留在这里，现在肯定有很多的族内小辈都对你痴迷不已，你可以多娶几个女人，之后生一些强大的勇士。” 李星寒摇头拒绝了莫拉呼尔的好意：“还是算了，我家里有四个夫人了，再娶回去几个，我怕是会被打死。” “你夫人比你厉害？看来真不能小瞧汉人。”莫拉呼尔的眼中爆发精光，想要跟着李星寒去汉人的地界看一看。 文化和习俗的差异让李星寒没有过多的和莫拉呼尔解释，而是对着他了解起使鹿部的历史。 原来最初的时候，使鹿部和女真是同一个种族，只不过后来分裂成两个部落，一个居住在北山以南，一个居住在朝鲜以北。 “对了，莫拉呼尔，你们现在这十几个部族加起来有多少人，能上马打仗的又有多少？” 莫拉呼尔粗略的算了算：“如果是多阔亲自开口要人的话，我们差不多能出六千精骑，这些都是成年的勇士，孩子和女人是不能上战场的，他们必须留下保证部落不会就此灭亡。” 第208章 酒醒 六千，这答案已经超过了李景隆的预料，李星寒心中甚是满意。 而莫拉呼尔也是部族当中的领袖之一，他的推测可信度很高，如今就是等多阔睡醒，来做出这个决定。 夜幕低垂，莫拉呼尔吩咐族人在两人面前升起火堆，两人就如此烤着肉喝着酒，看着漫天的繁星升起，倒也是别有一番雅致。 斡难河附近的地理位置远比中原来的要高，银河流淌过李星寒的头顶，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伸出手试着触碰，却又只摸到了北地凛冽的夜风。 “岐王兄弟很喜欢看星星？” 李星寒点点头。 “我们北地，没有中原那么多的人口和灯火，到了晚上，最璀璨的就是这些星星，族内传说，死去的先辈都会化作四灵，其他的，就升入天空看着我们。” “说起来你若是喜欢，等多阔醒了，我们一同去捕鱼儿海，那里的人烟更少，星星最为耀眼，而且那边还有一些小船，我们可以乘船于湖面上畅饮，这样的话，就像是天地无法区分，让人晕头转向一般。” “就像古人说的。” 听着莫拉呼尔质朴的话语，李星寒笑出了声：“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莫拉呼尔眼睛亮了起来，从地面之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料，连同自己的小刀交给了李星寒：“岐王兄弟，你说的真好，能帮我刻下了吗。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诗句。” 李星寒接过木料，手指轻轻划过，将诗句刻下交给莫拉呼尔：“等赶走了纳哈出，你们的孩子也能学习这样的诗句，更有甚者，能亲自写出这样的诗句。” “是的，你说得对，我们应该让一些孩子走出山林，去学习汉人的东西，将日子过的更好，但是习俗还是会保留，让那些不愿意去的人继续留在山林当中。” 身后响起多阔的话语。 “你醒了？” 多阔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在两人身旁坐下，接过了莫拉呼尔递来的烤肉，却没有接李星寒手中的酒。 “先不喝了，刚刚醒来，月阙教训了我好一顿，这几天都不喝了，太丢人了。” “既然不喝，那我们就来说正事吧。” 李星寒这才注意到，多阔的身旁还放着一顶狍头皮帽。 “给，这个皮帽送你，你得到了使鹿部的尊重，是我们永远的朋友。” 接过皮帽戴好，三人相视笑了起来。 李星寒问道：“听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带着族人南下了？” 多阔点点头：“是啊，这片土地我们生活了无数年，如果全部族人迁徙，那使鹿部就不复存在了，我会对不起先祖的，再说了，你们将来也需要有人为你们镇守这片土地，就直接将这片土地赐予使鹿部好了。” 多阔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无非是多设置一个卫所，然后封几个官位的事情。 “这倒是没问题，土地你们自己掌握，但是我还是要派兵过来驻扎，这里是会成为新的边境，若是让残元对你们发兵，怕是更难存活。” “派兵吗，无所谓了，只要不干涉族内事务就行。” 李星寒笑着再度将盛满酒的木碗递给多阔：“等设立了卫所，你就是最高长官，谁会干涉你族内的事情？喝一杯，来提前庆贺你们加入大明！” 三只酒碗碰到了一起，随着溅起的酒花落地，此番结盟，也正式的达成了。 一夜畅谈，李星寒给多阔留下了出兵的时间，等时日一到，就从捕鱼儿海南下，击穿纳哈出的败军。 北地风冷，李星寒心中却是带着些许的暖意，被使鹿部的人强留了几天后，带着许多的肉食和奶酪离开了斡难河畔。 绕道回到了毛怜，李星寒直奔朱棣的营帐：“我回来了，事情谈妥，和女真部约定的时间一样，三个月后，三面开始夹击。” 半架风干的鹿肉放到桌面上：“这是使鹿部大萨满多阔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的。” 吃着鹿肉，朱棣开始部署起三个月之后的战事，如此看来，纳哈出被赶回漠北，已成定局。 三个月后，伴随着撒又河畔的第一声炮响，总攻开始。 本以为纳哈出会败兵逃亡，可朱棣显然是低估了纳哈出守住关外的决心，这仗一打，就打到了永清五年。 此时的残元朝廷也笼罩在一团阴影当中，王保保的离世让朝廷失去了主心骨，加上坤帖木儿的即位，让纳哈出这边的军心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一封军报到了纳哈出的军帐当中，是催纳哈出撤兵的圣旨。 “去你大爷的圣旨吧，传国玉玺都丢了，还催我撤兵！”纳哈出将军报投入火盆，显然有些不情愿。 身旁的亲兵劝道：“大将军，既然朝廷都怕了，那我们不如撤兵回到漠北，但是不去朝廷复命，就这么耗着，耗到他们对我们失去所有信心，这样大将军就可以自立为王了。” “你又在放什么屁，我们现在手里就剩下几万兵马，还自立为王，在这哈剌温山之下固守就已经很难了，去吧，别烦我，让我好好想想我们下一步的打算。” 亲兵叹了口气，退出了纳哈出的军帐。 纳哈出这边刚刚安静下来，又是一封急报送进大帐。 “报！大将军，巴特尔将军想要突袭捕鱼儿海，被多阔部击退，伤亡惨重，巴特尔将军以身殉国！” 巴特尔带了五千精骑出门，如今全军覆没，让纳哈出的心又凉了半截。 事到如今，三部夹击，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二十万大军打的也差不多了，不如收兵吧。先退守迤都，离得王庭远远的，再做打算。 想到就办吧，多拖一天指不定又有多大的伤亡。 一道道军令传出，探子的报告让朱棣冲出了军营，果然，对垒的纳哈出部火光闪烁，明显是要撤退了。 军号响起，朱棣跨上军马甚至都没顾得上披甲，提着长枪就带人朝着敌军冲杀而去。 虎啸在身边响起，李星寒追了上来：“臭小子，不披甲找死！” 哈克娅截停了朱棣的军马，背上赫然是自己的盔甲。 嘿嘿一笑，朱棣承认了自己的莽撞，迅速将盔甲穿好，长枪抵在臂甲之上对着李星寒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的杀入了敌阵。 第209章 捕鱼儿海 大军缓缓开动，一路追一路逃，顺着哈剌温山将纳哈出部赶到了迤都，朱棣这才收兵退回了捕鱼儿海附近。 正值盛夏，可捕鱼儿海旁边却是清爽非凡，打了两年的仗，朱棣这才第一次和多阔正式会面。 “多阔指挥使，这次战斗让我看到了你们使鹿部的彪悍，我敬佩不已。” 朱棣由衷的表达着自己的尊重，毕竟以六千人的骑兵撕开纳哈出几万人的军阵杀了个三进三出才折损不到数百人，这战损就有些恐怖了。 “嘿嘿，殿下客气了，这两年族人也折损了过千，说不上什么彪悍。只是有些心疼。”多阔如实说道。 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兵符交给多阔：“这次出来，大哥准我便宜行事，这兵符你收好，我给你留下一万兵马，设立斡难河卫，这一万人没有将军，完全听从你和莫拉呼尔调遣，训练，生活，都有你安排，但是军饷可是不会少的。” “哈哈。”众将士都笑了起来。 多阔知道，这是朱棣在给自己补充族人。 翻身下马，多阔对着朱棣行了使鹿部最崇高的礼节：“使鹿部至此愿以燕王，岐王马首是瞻。” “哎，不说这个，你效忠的是陛下，不是我们几个藩王。” 多阔却不以为然：“两位是我们使鹿部的朋友，陛下，我没见过，等见过之后再决定能不能成为朋友。” 朱棣明显不想当着几个老将和多阔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头看向李星寒：“叔父，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李星寒有些疑惑，朱棣从未如此郑重的说求字。 看李星寒应允，朱棣这才开口：“叔父，说实话，出来快三年了，有些想妙云，想先回去看看她和高炽，剩下的乌苏里江流域的残军，就拜托叔父和二哥了，带着咱们的兵马和女真汇合，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海岸线拿到手，就让建州左卫那边造船，之后再打苦兀吧。” 朱棣计划的详细，再加上那些残兵根本就是土鸡瓦狗，李星寒就答应了下来，让朱棣先行回北平。 正在和莫拉呼尔说话的朱樉凑了上来：“老四，你带着帝三后回去，小心妙云收拾你，所以你不要太过于担心这边，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边我们对上的敌人，可远远没有妙云可怕。” 朱棣被说的有些尴尬，翻身下马开始顺着捕鱼儿海溜达起来，只是神色多了几分焦虑。 朱樉摇摇头追了上去，莫拉呼尔打马上前来到李星寒身边：“兄弟，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如今到了捕鱼儿海，今晚要不要坐船喝酒？” 李星寒一笑，看向多阔的眼神多了几分揶揄。 多阔老脸一红：“不用看我，随时能喝，我自从被你打败后，不管喝多少，再也没有犯过毛病。” “哈哈，好！” 入夜，几艘小船载满美酒静静的漂浮在捕鱼儿海之上，几个老将年岁已大并未跟随，李星寒几人一人一艘，躺在船上任由其飘荡，除了酒碗举起时候的祝酒之声外，只剩一片静谧。 “叔父，你说这几百年来，我是不是打的最远的了？” 朱棣有些醉了，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是啊，老四，这么年轻，打的这么远的，就你一个了，但是我觉得你的目标不应该在此，你应该打到肯特汗山，打到不里牙惕，那才是你的目标。” 听李星寒如此说，朱棣猛然坐起身：“狼居胥山！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叔父，明日我就出发，回去陪陪妙云，回来接着打。” “傻小子。”一坛酒抛到朱棣手中，“这次拿下特林以南的海岸线，就要班师回朝了，这次军费也折腾的七七八八，得回去休息一番，等你大哥将钱攒够了，你在去漠北犁庭扫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封狼居胥，见证你这个征北大将军的丰功伟绩不好吗？” 朱棣靠着船舷躺下，抱着酒坛又猛灌了几口。 “饮马翰海.....封狼居胥.....” 朱棣缓缓睡去，李星寒拨动水面来到了多阔的小船旁。 “兄弟，这次我们去乌苏里江，这边的防务就要靠你了，南边的残元，极北的罗刹鬼，都要你去劳神了。” 多阔摆手示意李星寒不要提这个，现在自己是斡难河卫的指挥使，自然是要担负起守护疆土的责任，况且背后还是自己的族人。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莫拉呼尔念叨出声，明显喝醉了的他伸手要去捞水中的星星给李星寒几人下酒，可一个不稳跌落湖中，亏得李星寒掠过水面一把将人抄了起来，不然今天就这些人喝醉的状态，莫拉呼尔死不了，也得好好的醒醒酒。 将莫拉呼尔安顿好，李星寒没有回到自己的小船，而是坐在船头看着星星，身后传来几人的鼾声，李星寒扬起嘴角，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赖，但是自己又能结交多少真心的朋友呢？ 时光荏苒，年年岁岁过去，自己还是这个样子，而身边的人，终归会化为黄土沙尘。 静坐一夜，送走了朱棣，李星寒让几个老将也动身回去驻守新设立的朵颜三卫，并且修书交给朱标，让朱标尽快安排藩王接手关外的防务。 一切安排妥当，李星寒协同朱樉前往斡朵伦卫和阿哈出两人汇合，只要顺着乌苏里江朝着特林扫荡一遍，那就彻底的驱除了所有的元兵。 战场上倒是风调雨顺，可回到了北平的朱棣却惨了。 徐妙云等了几年，好不容易将人盼了回来，却带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虽然朱棣这几年并未碰过帝三后，想着等徐妙云点头再说，可这醋坛子打翻又是哪里那么好扶起来的。 其实徐妙云并不是那种善妒的人，在徐达的教导下心胸远比一般的大小姐宽广的多，可是偏偏朱棣在朱高炽刚出生就出了门，还转身就带了一个回来，难免有些过不去这个坎。 朱棣也知道自己对徐妙云有很多的亏欠，但是也知道自己是劝不过来的，盟约才达成几年，若是将帝三后送回去，阿哈出早晚就要反。 看着紧闭的房门，朱棣思来想去，去敲响了苏诗音的房门：“婶子，清月妹子，这次就得你们救我了。” 房门打开，李清月笑嘻嘻的看着挠头的朱棣：“叫你出去打仗还不忘沾花惹草，活该，我们才不帮你。” “清月，说什么呢。” 苏诗音拉开堵住门的李清月，将朱棣迎了进来：“老四，这个事情，婶子帮你去跟妙云说，我知道，你收下帝三后，肯定又是你叔父的主意。” 朱棣疯狂点头，可算把这口黑锅甩出去了。 第210章 怎么办，劝吧 留下李清月陪着朱棣，苏诗音独自一人来到了徐妙云的门外：“开门吧妙云，是我。”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徐妙云泪迹斑斑的脸。 苏诗音看的心疼，拉着人坐到床边，接过了徐妙云手中的朱高炽。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老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刚刚我问过老四了，他还没有碰那个帝三后，只等你点了头才是。” “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你叔父让他做的，你要怨就怨你叔父好了。” 苏诗音说的真切，反倒让徐妙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婶子，这怎么能怪叔父呢，怪就怪他是大明的燕王，他自己没有选择，我不是不接受帝三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缓缓，要知道我想他想的紧，他偏要带个妾室回来。” 徐妙云自幼跟着徐达长大，对这些战事和兵法都有一些的了解，也知道若是不接纳帝三后，怕是没这么快打下整个关外。 心里的坎，自己慢慢过就行，只不过有些不好意思让婶子跟着自己难受了。 “婶子，你知道吗，你只要来劝我，我就心里踏实，也舒服了很多。” 徐妙云生孩子之后，朱棣就要出征，亏了苏诗音和李清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在她眼中，苏诗音虽然只是婶子，可早已与亲娘无异。 “孩子，婶子也有过你的想法。” “当初你叔父侧立王妃之前，都是先纳了两个妾室，你父皇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将正妻的位置留给我，你说我心里不难过吗，谁愿意自己的男人和别人共享？可是没办法，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要为了家族开枝散叶，所以有些女人都是正常的，只要心在你身上，那就好了。” “我看着老四长大，老四的心思我最为了解，别看你们是你爹和陛下指定的娃娃亲，可老四从小就在你身边绕着，你也不是看不到。” “乖，听婶子的话，你试着接受吧，将来他还会有更多的妾室，但是你肯定在他心中是最重要的。毕竟你才是这个王妃。” “那婶子，你觉得你在叔父眼里重要，还是先过门的两个婶子重要。” 苏诗音笑道：“这点你就不得不佩服你叔父了，那一碗水端的才叫平。” 徐妙云对这点倒是深信不疑，从未听说过叔父身边有过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甚至有些时候，几个婶子都是联合在一起对付叔父，这点就很神奇，也不知道叔父是如何做到的。 这边的气氛有些缓和，那边的李清月就头疼了。 和朱棣聊了几句，就自顾自的将茶盘放到了朱棣面前，让朱棣喝茶，自己则是安静的看起书来。 朱棣喝着茶，回味着刚刚李清月的调侃，心中一动，鬼主意就上来了。 “妹子，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这话一出，李清月就准备往外跑，结果被朱棣拦在了屋里。 “你跑什么，跟四哥说说，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少爷啊。” 怕就怕这个，李清月从生下来眼光就高，先不说自己昭阳郡主的身份，光是这一肚子的学问和诗书，一般人也看不上眼。 最让人头大的，是那些青年才俊也知道岐王是个什么位置，想要提亲之前，很多就自己打消了念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宋文远那种太子门生，短短二十一年就爬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这一来二去，看的上眼的自己认怂，看不上的是总能见到。 其实李星寒也是着急，可偏偏就寻不到那么一个合适的。 李清月出不去，又不想回答朱棣的问题，眼看朱棣死活不让，抱着朱棣的胳膊就是一口。 朱棣吃痛，让李清月跑了出去，但是也不能白白被咬，今天非要给你问出个姑爷来。 两人一追一逃，碰上了从卧房出来的苏诗音：“你们两个，一个王爷一个郡主，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快停下。” 李清月委屈巴巴的回到苏诗音身旁：“娘，四哥欺负我。” 朱棣嘿嘿一笑：“婶子，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想给他谋个夫家，你看看她都二十三了，天天在家看书，再看下去就看傻了。” “要你管，我找嫂子去。” 李清月是如何也想不到，去找徐妙云，才是真正的步入了魔窟当中，论起着急，徐妙云要比朱棣还着急，朱棣毕竟是皇室，他的兄弟们都是王爷，而李星寒和朱元璋又有结义兄弟的情谊，这个就不用考虑了，可自己，却是实打实的有个弟弟徐增寿。 先不说徐达和李星寒之间的感情，光是凭着朱棣和李星寒如此的亲密，徐妙云就一直想要将自己的弟弟和李清月撮合到一起。 徐增寿顽劣，李清月又颇有一些手段，正好替自己好好管管这个家伙，虽然说年岁上李清月要比徐增寿稍微大一些，可这并不是问题。 花园当中，苏诗音又嘱咐了朱棣一定要态度好一些，好好的哄哄徐妙云。 朱棣满口答应，之后又把话题带回了李清月的夫婿身上。 苏诗音问道：“老四，你今天一直提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好的人选了？” 朱棣点点头：“增寿。” 一听是徐达家的小子，苏诗音猛然站起身：“老四你不要跟婶子开玩笑，清月可是比增寿大了将近两岁呢。” “而且增寿这小子有些顽劣，我怕他定不下心。” “这有什么，一岁多而已，再说了比他大一些正好管着他，我早就想把他调到燕山这边练练手了，将来成了，就让他去二哥那边当个将军，正好能陪着清月。” “婶子你是清月的亲娘你还不知道吗？这丫头，有点子手腕呢。” 这话倒是没错，在凤翔府的时候，李清月将念君兄弟也都是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正聊着天，管家走了过来：“王爷，有封信，是岐王府过来的。” 朱棣接过信件交于苏诗音手里，挥手让管家退下。 苏诗音打开信件看了几眼，笑意渐浓。 朱棣不明所以，接过信件，上面短短的几行字。 “姐姐，念君媳妇过几日要生了，还望姐姐回家主持大局。” “石榴。” 朱棣大喜：“念君哥这才要孩子吗？” 苏诗音笑道：“这是老二了，妾室生的，这几年没回去，是放心不下妙云，如今你回来了，那我就可以回去看看了。” “真快，念君哥都两个孩子了，我还只有高炽一个，我也得抓紧了，婶子先不忙走，这几年我不在，等我去将礼物一并置齐。” “叔父的我也一并帮忙送上，他回家还有一段时间，等他回去抱孙子，黄花菜都凉了。” “这北伐打的，让叔父一个孙儿都没抱上。” 朱棣絮絮叨叨的出了门，甚至都没顾上去哄徐妙云，不过现在去了也没机会，徐妙云十有八九在撮合李清月的事情。 苏诗音看着朱棣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都当爹的人了，还是毛毛躁躁的。 第211章 大宁 安排了几名锦衣卫，朱棣亲自将苏诗音的马车送出了北平府，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朱棣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交给身边的亲兵：“去，将信件送到陛下手中，之后去魏国公的府上，请公子不日出京，来北平找我。” 这次回凤翔，李清月并未跟着一起回去，而是被徐妙云留下，等着徐增寿过来见上几面再说。 数日后，朱标捏着朱棣的信件来到了万寿宫。 “爹，老四也来信了，和耿将军他们说的差不多，就是一些他安排下去的卫所指挥使，这些我都批了下去，都按他说的办就行。”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谁去关外就藩，来辅助老四管好那边的土地和边境防线。” 朱元璋正在和徐达下棋，汤和则是在一旁喂鱼，听朱标如此说，都围了上来。 看了看两位老兄弟，朱元璋开口：“你们两个围着干什么，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好像你们能给我出主意似得。” 徐达此时虽然还有病态，可是也比入宫之前要好上很多，当初金侁的治疗原以为只能帮徐达多活几个月，可这心情好了，硬是撑到了现在。 拉着汤和走入花园，两人看着宫内的父子二人，徐达说道：“汤和大哥，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若不是看着陛下高兴，我真怕我突然就离开了。” 汤和打断了徐达的话：“你就别瞎想了，你看他高兴，他看你也高兴，你们就这么好好的活着就行，别想那么多了。” 徐达点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北平府，要不是身体不行，早应该去看看自己的外孙，这又赶上朱棣挂帅出征，徐妙云又要主持王府事务，哎..... “汤和大哥，你说我要不要将妙云叫回来，看看我那外孙，我死也算瞑目了。” “又胡说！等星寒彻底回朝，你这姑爷也得入京述职，到时候妙云也会回来，你就别瞎想了。” “好想再吃一次妙云亲手做的烧鹅啊。” 万寿宫中，朱元璋和朱标研究了半天，终于敲定了人选，朱权。 “爹，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正好老十七还没就藩，就让他去驻守大宁吧，封宁王怎么样？” 朱元璋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了，不过告诉老十七，一切都以他四哥的意见为准。” “放心吧爹，我会告诉他，对了，你觉得什么时候让老十七过去？” 朱元璋思绪片刻，告诉朱标再拖拖，拖到你叔父回来，那时候差不多也过完年了，等允炆满了十五，让他跟着一起出京吧，若不是如此，真怕你不舍得。 是啊，到了明年，朱允炆也到了该去就藩的年纪，封地朱标也定好了，就在河南府。 两人说着，门外的太监悄悄的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道密报就到了吕本的家中。 “去，叫王大人和梁将军过来。” “是，老爷。” 三人碰头的时候，一团阴影开始缓缓笼罩在应天府之上，汤和看了看天色，要下雨，扶着徐达回到了万寿宫中。 “陛下，要下雨了。” “下雨，下雨好，我晚上亲自准备盆菜，好好喝一杯，你们两个就只能看着了。” “标儿，你去准备圣旨吧，先这么定，有问题过来问我。” 朱标答应了一声退下，朱元璋交待宫女看好两人，自己背着手朝着御膳房走去。 而凤翔府中，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管家，去通报一声，我找你们王爷。”须发皆白的张真人站在门口，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李二的肩膀。 “好嘞，您稍微等一下，我就去，王爷出征了，现在就世子和两位奶奶在家。” 与人为善是岐王府的规矩，李二从未轻视过任何人。 消息传入府内，石榴带着海棠赶了出来：“师父来了，可惜星寒出去了，快进来，我去喊孩子们过来见礼。” 知道念君要生孩子，念卿和海棠也从西安赶了回来，现在李家的人就差李星寒和苏诗音母女了。 张真人坐在客厅接过石榴递来的茶和点心，身前是跪着的一帮小辈。 “我不是找星寒的，是过来给孩子起名字的，他出征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一想，他肯定没给孩子们准备名字，便自作主张过来给李家留个辈分。” 张真人的话让石榴大喜，能让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给李家准备辈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紧忙让念君去取来纸笔墨砚，张真人摸着胡子捻起笔，在纸上留下了几行字。 “玄元通道乘白鹤，师资月圆管丹成。” “太上渊微凌云朗，方悟真言四海遥。” 写罢，张真人将纸张递给李念君：“孩子，从今天起，这个就作为李家的辈分和传承，当然了，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若是星寒有其他的意见，让他自己更改就行。” 李念君叩首行礼：“不必，若是父王在，也定然是遵从师爷的意思，李念君在此，替李家叩首，谢师爷大恩。” 众人跟着李念君叩首行礼，再次抬头，早已没了张真人的影子。 乘风而来，乘风而去，这才是世外高人的姿态。 刚离开凤翔府，张真人就被张无忌追上：“师爷，来凤翔府作甚？” 张真人笑道：“你师叔在外征战，我推算出他孙儿还没名字，过来给留个字辈，你又要干什么去？” “去关外找星寒啊，他们现在将元兵彻底击溃到了漠北，我也能堂而皇之的去看看关外的风光了。不然碰到那些不认识我的将领，免不了又是麻烦，现在好了，彻底是汉人的地盘了。” “没大没小，叫师叔。” “哎呀，师爷，知道了。” 两道身影分开，再见又不知道是何年。 “去趟滇南吧，老巫婆续上命了，还得祝贺一番。” 张真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再一动，就改变方向朝着滇南而去。 永清六年，李星寒和朱樉彻底的肃清了关外，将女真部的人安排到建州附近驻守关外的东线，李星寒带着无须驻防的士兵朝着关内进发。 按照朱标的密旨，几位藩王先回家团聚，之后入京述职。 第212章 山雨欲来 进京述职的日子就要到了，也代表了新的藩王也要外出就藩，不知为何，应天城开始连绵的雨天，足足下了半个月，都没放过晴。 王庭府上，今日破天荒的迎来一道身影，正是披着斗篷的朱允炆。 直到走入书房，朱允炆才将斗篷摘下，顺手拦住了行礼的王庭。 “王大人，孤王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你那件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王庭直起腰，将朱允炆让在了主位：“回王爷的话，这件事件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放晴的那一天，王爷稍等，我去取来让您看看。” 不一会儿，王庭揣着一个小盒子交到了朱允炆手中。 “王爷，慎用，慎用。” 将盒子揣入怀中，朱允炆起身离去：“别告诉外公我今天来过，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对了，你记得将梁将军那边也安排妥当。” “是。” 又过了几日，雨终于算是渐渐的停了。 而李星寒这边，也协同朱樉朱棡到了北平府。 朱棣不在府中，而是在燕山之下练兵，自从哄好了徐妙云后，朱棣基本上就都泡在燕山卫之中，毕竟朱标批了十万大军给朱棣，三大营的改制和扩编也是需要监督的。 看了看腹部隆起的徐妙云，李星寒叹了口气：“老三，你辛苦一趟，将老四叫回来，一天天的，妙云这又有了身孕，他反而一天天不着家。” 朱棡答应一声就要出门，徐妙云出声将三哥喊住，让他把徐增寿也带回来，这次入京，姐弟两个最大的目的就是看望徐达。 应天府，朱允炆一早离开了魏王府，到东宫去寻朱雄英。 “大哥，下了这么多天的雨，浑身都皱了，去打猎怎么样，我让大将军带些人手跟着，等晚了咱们就搭个帐篷，好好的玩几天。” 突然的热情让朱雄英有些不习惯，但是想着自己这弟弟就要出京就藩，可能格外的珍惜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就顺口答应了下来：“行啊，好久没出去打猎了，那你去让大将军安排吧，等人手都抽调齐全，你过来喊我，我再帮父皇批几个奏折。” 朱允炆笑着应下出门，眼神却冷了下来。 直到中午，劳狄点了上百名士兵，又让小满调动了几十个锦衣卫给自己，这才算是准备妥当，来到宫门前等着太子出来。 劳狄刚到宫门口，贺太平先一步带着老母和妻儿到了劳府，一个时辰后，几驾简陋的马车和太子的龙辇一前一后出了城门。 龙辇到了山区停驻，朱雄英接过了劳狄递过来的缰绳，提着硬弓率先入山。 “跟上！保护太子周全！” 劳狄一声令下，今天负责带队的将军梁凡就追了出去：“大将军放心，誓死护卫太子。” 在山中整整玩闹了一个下午，眼看天色渐晚，山上的帐篷又已经搭好，朱雄英这才恋恋不舍的将弓箭交给身旁的亲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身旁的朱允炆说道：“今晚咱们一起住下如何?趁着父皇不在，咱们也偷偷喝几杯。” 朱允炆笑的开心：“听大哥的，但是说好啊，回去谁也不要和父皇说。” “你这小子，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帐篷，片刻后，朱允炆探出头：“那个谁！给我们找点驱蚊的药膏和熏香过来。” 劳狄冲着梁凡努努嘴：“去吧，给太子送点药膏。” 梁凡从背包掏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凑近鼻子，一股清凉之气传来：“这东西可不好搞，这都是我自己留着练兵时候用的，没想到今天正好孝敬太子殿下了。” “真抠门，你这家伙。” 梁凡嘿嘿一笑，拿着盒子走上前交给了朱允炆，朱允炆对着劳狄挥了挥手：“谢谢大将军了。” “殿下客气了。” 劳狄点头回应，开始吩咐士兵驻防。 进入帐篷，朱允炆趁着朱雄英没注意，将木盒揣在了怀里，之后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打开也是清凉驱蚊的药膏。 “大哥抹点？” “哎，先喝酒，这个睡觉前再说，若是我喝多了，你随意帮我擦点就行。” 朱允炆将木盒放在桌上，帮朱雄英打开了食盒将一道道肉食取出。 “这是关外送来的小鹿肉，咱们这边很难吃到，这次真的是沾了四叔和叔祖父的光了。”朱雄英将美酒斟满递到朱允炆手中。 夜幕降临，劳狄和梁凡坐在篝火旁，看着帐篷内推杯换盏的两人：“梁凡，我从未想到太子和魏王的关系这么亲密，看来是我多虑了。” 梁凡压低声音：“大将军，此话不可多说，咱们私底下谈谈就好了，这可是这么多人呢。” 劳狄环视一圈，看士兵们并未偷听两人说话，不过梁凡的担心是对的，妄议太子是重罪，还是不说了为好。 大概喝了一个时辰左右，朱雄英明显是有些醉了，吩咐士兵将桌面收拾干净，率先躺在了床榻之上。 “允炆，等等有蚊子记得帮我擦一些药膏。” “放心，不过大哥你这个酒量就有点差了，哈哈。” 众目睽睽之下，朱允炆拿着盛放药膏的盒子走到了朱雄英身边，从另一侧打开了盒子，一条色彩斑斓的剧毒蜈蚣就掉到了朱雄英身上。 “大哥，别动......” 朱允炆心提到了嗓子眼，对着士兵打了个眼色，让士兵过来将蜈蚣挑走。 朱雄英此时正喝的迷迷糊糊，感觉身上有虫子爬，就伸手驱赶，这一驱赶不好，蜈蚣一口正正咬在朱雄英的虎口之上。 一声惊呼，朱雄英坐起身看到了死死咬住自己虎口的蜈蚣，慌乱之中急忙将毒虫甩掉，朱允炆上前一脚踩死蜈蚣，关切的拉着朱雄英查看。 黑紫之色顺着伤口开始肉眼可见的蔓延，朱允炆双眼通红：“你们去将劳狄给孤王擒住，这是他的药膏，他们暗害太子！” 听见朱允炆的呼喊，外面的士兵们不明所以，但是暗害太子的名头太大，还是乖乖的将劳狄团团围住。 帐篷内的士兵们急的团团转，准备背着朱雄英下山去找大夫。 “滚开，你们放开我大哥。” 朱允炆一把将人推开，一口吸住了朱雄英的虎口，想要将毒液吸出。 可吸的速度远没有蔓延的速度快，反而连累的朱允炆也嘴唇发黑，明显是有中毒的迹象。 “锦衣卫，你们别管这边，去将太子和殿下带下山。” 拦着士兵们的锦衣卫互相看了几眼，还是听从了劳狄的命令，背着两人下了山，途中，神志开始不清的朱允炆将怀里的盒子趁着夜色抛入山谷当中。 等人走远，劳狄看着梁凡笑了：“狗贼，你也是他们的人吧，亏我还那么信任你。” “大将军说什么，我听不懂。” 梁凡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第213章 我走，你们拦不住 “无妨了，你既然害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劳狄摇摇头，推开了围着自己的士兵，从军马上抽出刀来：“凭你们，拦不住我的。” 梁凡大喝一声：“劳狄，你暗害太子，还妄图击杀同僚，你是要造反！” “去几个人，将证物保存交给陛下，你们都听到了，是劳狄给魏王殿下的药膏。” 一环扣一环，士兵们其实并未看到这药膏是谁的，可朱允炆说的谢谢大将军，他们是如实听到了。 劳狄抬头看着星夜：“老蓝，我终于理解当初的你多憋屈了，可是没想到，同一计，我们都中了，不愧是兄弟啊。” 劳狄将刀在臂甲之上磨了几下，让人牙酸的声音在黑夜里更加的刺耳。 “可是老蓝，我远比你聪明一些。” 话音刚落，林中火把的光芒闪烁，方东济带着兵马将人围住：“大将军，撤吧。” 劳狄接过缰绳，把刀丢给方东济：“走！” 两人打马下山：“梁凡不必杀了，等我回来亲手宰了他。” “劳狄你这是叛国！” “随你怎么说。” 方东济带来的士兵将人逼下了山，没有动梁凡，反正要跑，他们死不死已经没关系了。 两匹骏马顺着大道疾驰，一夜后，赶上了出城的几驾马车。 贺太平正靠着车厢打盹，看着两人追了上来，将头探出窗外：“果然还是害你了吧，还是我聪明，先把婶子和孩子带上了。” “倒是东济这边.....” “放心，你们走的时候，方家人也离家了，从另一路前往关外躲躲。”方东济也觉得突然的狩猎有疑点，便提前派人快马赶回老家将人接走，走水路倒是不怕人追。 贺太平倒是没有两人那么忧伤，无非就是投靠自己义父，反正自己就一个老娘还有妻儿，除此之外，应天的一切倒是没那么留恋。 想着追兵就快要来了，几人就没有过多的寒暄，还是赶路要紧，先过了黄河再说。 终于，在黄河的渡口，劳狄几人遇到了李星寒一行人。 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出，朱棣气的牙根直痒痒：“这局有点毒辣啊，看样子雄英十有八九是没了.....” 朱樉倒是冷静了许多：“太平，你带着大将军先去西安府，李家的商号在那边，让念卿将你们藏好，等风头过来再说，我们几个先回去看看，顺便帮你们挡住追兵。” 劳狄和贺太平点点头带人上了渡船，李星寒没有随着马队离去，而是留下嘱咐了几句：“你们到了西安，找念卿拿了钱之后，去亦力把里的明月峰找蓝玉，那地方还没有收复，能藏住。” 蓝玉未死劳狄是知道的，只不过从未和任何人提起。 没有再多说，深深凝望了几人一眼：“保重，太平，照顾好你娘。” 船家将人送过黄河，李星寒等人也在十几里外迎上了追杀而来的徐辉祖。 “姐夫。”徐辉祖下马打过招呼，“见到叛贼劳狄了吗？太子陛下于前几日医治无效暴薨，我们已经将河南河北找了一遍，再找就要过黄河了。” 朱棣下马迎了上去：“没看到啊，你亲自追了过来？是不是临危受命升了？” 徐辉祖点头，这让朱棣有些不满，看样子，徐辉祖也是那边的人了。 “我大哥的意思，还是魏王的意思？” “当然是陛下的意思，姐夫在怀疑魏王？魏王当时帮太子吸出不少毒素，现在自己也在生死边缘。” “可笑。”朱棣冷冷的看了徐辉祖一眼，“我们是没看到，你要是追的话，那就追吧，但是我建议你，先去看看高炽和你姐姐。” “那是自然。” 徐辉祖虽然着急，但是知道若是不看自己姐姐一眼，那就真的有点失去人情味了。 来到徐妙云的马车，徐妙云早已听清了朱棣的话，便拉着徐辉祖聊起家常，这一聊天，就是一个时辰。 “行了媳妇，让辉祖去抓人，带着皇命呢。” 朱棣出声。 徐辉祖有些着急，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朝着朱棣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你别管我，我几年没见弟弟，说会儿话你也管？” 徐妙云有些不悦，徐辉祖这才听出来这夫妻两个是一唱一和在拖延自己的追赶，可是没有证据，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好了，姐姐姐夫，你们先行入京，我得去抓人了。” “去吧，注意安全。” 徐辉祖暗骂几声，带着人马朝着黄河边赶去，劳狄也不是傻子，这次过河雇佣了全部的船家，并且支付了足够的银两，现在船家带着钱早已回家休息，想要过河，等明天吧。 徒留徐辉祖干着急，这次怕是彻底抓不到人的影子了。 万寿宫中，朱元璋守在朱允炆身边，手里的木盒早已被捏出了裂缝，好高明的手段，盒子里的药膏只有指甲盖厚度薄薄的一层，背面的空间却是极大，正好能存放毒虫进去。 悲痛。 自从妻子离世后，朱元璋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悲痛。 可即便如此，朱元璋也死活不愿意相信是劳狄害死的朱雄英，可事实摆在眼前，上百人的证词都是相同的，这个盒子，出自劳狄之手。 “难道是吕家的人？不会，若是吕家的人，允炆不会舍命为雄英吸出毒素，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 朱元璋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起身来到了朱标的寝宫，常文茵看到朱元璋进来，连滚带爬的跪在朱元璋面前：“父皇，一定要彻查，一定要让他们给雄英陪葬啊。” 将常文茵扶起来：“爹会彻查，你要相信爹，相信标儿。” 让朱标将人带走，朱标捂着头站起身：“爹来了，快坐，等等小满姐就要进宫了。” “你要动用锦衣卫找人？” 朱标点点头：“爹，没办法了，现在一天不将劳狄带回来，一天就不知道真相。” “陛下，平阳郡主到了。” “快请。” “弟弟，大伯。”小满打过招呼，这是朱元璋的吩咐，在场没外人，不要行君臣之礼，越是君临天下，往往越是需要一些人情味，需要亲情的温暖。 坐在桌边，朱标双手握着小满的手：“姐，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你为难，但是现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过几天叔父回来，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小满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一国太子被害，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远近亲疏，我入宫前已经下了命令，大明锦衣卫所有的卫所在十天内都会动起来，直到将劳狄抓回来。” “谢了姐。” “我爹也快回来了，再坚持一下，等我爹回来，咱们一定能揪出这些奸贼。” 小满的视线投到了外面，今天的禁宫格外冰冷，刚放晴几天的天，又阴了下来。 第214章 老蓝 十天后，急报传遍了整个大明，所有卫所的锦衣卫也都动了起来。 “阿迪力。”蓝玉拿着小满传来的军报走进明月峰的大殿，现在的拜火教已然招募满了千名锦衣卫，只不过不敢换衣服而已。 “怎么了将军。” 阿迪力也算是蓝玉的半个门生，即便蓝玉现在已经彻底不插手锦衣卫的事务，阿迪力依旧对蓝玉敬重有加。 “刚刚下山，有一封信在山石之上，上面盖着指挥使的印章，你看看。” 阿迪力接过信件拆开，站在蓝玉面前，师徒两个一起看了起来。 “他娘的，他们害我就罢了，时隔多年，又害了劳狄。”蓝玉气的不轻，提起长枪就要出门。 “将军别去，那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去闯必死的。” 阿迪力挡在蓝玉面前。 “傻小子，我去接人，你看这信件，当中有一些字是模仿了岐王的字迹，串联在一起就是去边境巡逻，找人带回来。” “我看小满的意思，十有八九是猜出劳狄要过来投奔咱们，但是现在我也没收到消息，只能自己去找找，带家伙事儿，是怕遇到扫兴的元兵，到时候直接全宰了，顺便撒撒气。” 听蓝玉如此说，阿迪力不再阻拦，去内室请了依拉提出来：“父亲，将军要去边境接人，我怕碰到元兵不安全，你是拜火教的老人，与很多元兵将领都相熟，到时候免得将军和他们发生冲突。” 阿迪力分析全面，安排的有妥当，依拉提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协同蓝玉前往边境接人。 在边境逗留了几天，终于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劳狄一行。 其实按照时间上，劳狄早就应该到了，可是念卿非要留几天，等人将追兵的所有路径排除过一遍后，才放了劳狄出城。 所以最后的一段路走得无惊无险，平安的到了亦力把里境内。 蓝玉一把撕掉了身上的斗篷，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劳狄面前，二话没说，探出长枪就冲着劳狄咽喉而去。 劳狄微微一笑，贴着枪身前冲到蓝玉面前，兄弟两个紧紧抱在一起。 “臭小子，十一年没见，功夫倒是没落下。” 劳狄摇晃着头：“但是你这家伙的枪倒是慢了。” “慢？我留手了，怕你躲不开，误杀你我自己到死都不能原谅自己。” 蓝玉对着不远处的依拉提招手：“这是卫所千户阿迪力的父亲，叫依拉提，是大哥的人。” 依拉提抱拳：“拜火教依拉提见过大将军。” 劳狄笑着拍了拍依拉提的肩膀：“已经不是大将军了，哈哈，被赶出来了。” 依拉提说道：“大将军，先回明月峰安身吧，按照指挥使的意思，陛下让锦衣卫全国通缉你们，现在最安全的，就是亦力把里。” “走。” 蓝玉招呼一声，来到了曾秀云的马车前：“嫂子。” “蓝玉，你也老了。”曾秀云双目含泪看着蓝玉，“这一走就是十一年，我都以为你死了。” “当初走得急，而且大哥和陛下的安排是让我谁都不要说，就没和嫂子打过招呼。这次路途遥远，嫂子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先跟我们回去，这亦力把里可是富饶的很，虽然昼夜温差大，但是适应了，还真不想回中原和江南呢，等休息几天，我带嫂子好好在这玩玩。” “好，那就出发吧，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真跟做梦一样。” “蓝叔。” “太平，长得真壮，这次三品官位没了，心里不难受吧。” 贺太平接过蓝玉手中的长枪：“这有什么，我相信义父会将这一切都查清楚，我们早晚是要回去的。” “对！走，我看你也成家了，那边还有劳狄的家眷，这位应该就是方东济吧，我听大哥提起过，先回明月峰，到时候咱们好好认识认识！” 蓝玉和依拉提带着人径直回到了明月峰，明月峰上早已置办的灯火通明，就等着一行人回来。 所有的教众，不，现在应该叫锦衣卫。 所有的锦衣卫都回到了明月峰，总旗之上的，都在明月殿内静候。 看人进来，带头的百户谢勇踏前一步：“锦衣卫见过大将军。” 齐齐抱拳，想必也是阿迪力的安排。 阿迪力走上前行过礼后，伸手请劳狄和蓝玉坐在主位：“大将军，你是我师父的兄弟，你们做主位最为合适，这几天我将所有的教众叫了回来，就是为了商量一下怎么将这个事情摆平。” 蓝玉笑道：“你还想怎么摆平，带着这帮人攻进应天府吗？先不说百万雄师，就一个陕西行省的守军，就够杀咱们一千几百回了。” “那也不是不可，只要指挥使一声令下，咱们就清君侧，杀了那些奸臣不就好了？而且陛下不也说过，锦衣卫只听岐王府的命令。” 阿迪力满不在乎，劳狄眼神闪动，不愧是蓝玉的弟子，这个混蛋状态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的陛下亲近李家，所以才让锦衣卫听从岐王调遣，若是以后的陛下剥夺这些权利，那锦衣卫依旧得回到皇权手中看，毕竟李家能做主，是因为岐王是忠于陛下的。” 阿迪力也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赶出了脑海，举起酒杯来到劳狄面前：“大将军，我敬您一杯，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等事情解决，若是大将军想回应天，那就回去，倘若是不想回，咱们就在这好好的过日子。” “好，干了。” 劳狄也端起酒杯和阿迪力碰了一下，奔波这段时间，直到今天才算有了些归属感。 深夜，阿迪力将大醉的劳狄和蓝玉送回了各自的居所后，一个人站在明月殿前眺望这远处的夜空。 “阿迪力千户。” 方东济走上前和阿迪力并肩而立。 “方大哥。” 方东济虽然是劳狄的副将，但是岁数小一些，阿迪力叫声大哥也不算犯毛病。 “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笼罩在帝国头上的阴影，这次能不能给师父他们平反，就看岐王殿下有没有什么高招了。” “唉，你在这天高皇帝远，又负责了这么多的情报和政务，就别瞎想了，太累了。” 阿迪力指着山下被月光照亮的草原：“方大哥，不是我多想，我经常去陕西找苏家的人，知道现在大明的百姓过得不错，你看我们这，地广人稀水草丰茂，若是大明早日将亦力把里打下来，我不敢想象这些百姓会过得多好，引进来落户的人会让这片土地变得多繁华。但是这一切，都得等那件事尘埃落定。” “你有这个心就好，若是早些把亦力把里打下来，我会去找岐王，请岐王殿下将你升官的奏折递上去，若是你真想让这片土地的百姓过得更好，那你就去当这个布政使。亲力亲为，去亲手改变百姓的生活条件。” “谢了方大哥，我懂了，我会在有生之年多为百姓做一些事，不过这大元的兵马，就有些讨厌了。” 第215章 新的怀疑 万寿宫当中，所有的藩王尽数跪在朱元璋面前，除了李星寒。 李星寒如今正坐在床边给朱允炆祛除毒素，朱元璋手下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可唯独李星寒，朱元璋敢让他在这个时候碰朱允炆的身子。 感受着朱允炆体内的剧毒，李星寒面甲之上又是布满了一层寒霜。 “星寒，有救吗？” 朱元璋小心询问，生怕这个孙儿也就此和自己天人两隔。 轻轻点头，李星寒松开了朱允炆的手腕：“大哥，需要一段时间，但是允炆死不了，这些毒素我能尽数祛除，刚刚那条蜈蚣我也看了，不是中原地区的东西，我曾经和滇南的原住民打过交道，知道这东西是安南的玩意。” 安南，朱元璋咬着这两个字，寝宫之内气温骤降：“告诉沐英，清点兵马，等允炆脱险我要安南的人给我孙儿陪葬。” “星寒，这次劳狄带着方东济离了应天，连贺太平也跟着走了，标儿要清算他们的人，但是我拦住了，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李星寒正在进行第一次祛毒，头也没抬的告诉朱元璋：“大哥，这个事情他们是冲我来的，劳狄，太平，方东济，都是我带出来的嫡系，他们是要瓦解皇城内的锦衣卫和直隶守军。” “冲你？”朱元璋背着手起身在寝宫踱步：“按照你的意思，想危害朱家的人，下一步动的就应该是小满和宋文远了。” 李星寒点头。 “你先给允炆祛毒，我去找一趟标儿，从今天起，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不许动，不管怎么参，都不要听。” 朱元璋刚走，朱允炆轻咳一声醒了过来：“叔祖父？叔祖父救我的吗？” 李星寒从指尖将毒素逼出，滴滴黑血落在地面之上，燃起丝丝白烟。 “允炆，别说话，好生休息，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明天我再来。” 李星寒起身追着朱元璋的背影而去，朱棣几个起身围了上来。 朱允炆双目含泪：“二叔，三叔，四叔，五叔，我疼啊。” 朱樉摸着眼前少年的头发：“想吃点什么吗，二叔去给你整一些过来。” “我想吃桂花糕。” “好好，二叔去给你拿。” 朱樉急匆匆的去了御膳房，现在对比起朱允炆到底有没有嫌疑，朱家血脉的脱险，更让几人高兴。 书房当中，王庭正对着窗外问话。 一道黑影蹲在窗外：“大人，魏王醒过来了，是岐王医治的。” “去吧。” 王庭站在书桌前，伸手蘸着茶水写下了四个大字。 “向死而生。” 朱标的寝宫当中，三人围桌而坐，李星寒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大哥，标儿，你们现在觉得老二一党有嫌疑了吗？” 朱元璋摇摇头：“我觉得没嫌疑，毕竟允炆舍身救雄英，这件事情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可最大的嫌疑排除了，才让我更加的头痛，你说潜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呢，若不是京城内的这些官员，那就是在外的藩王了。” “老二到老五，我不怀疑，毕竟是标儿的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的很，我现在怕是那些妃子所生的藩王动手，他们和标儿可没那么亲，未必会对标儿服气。” 朱标打断了朱元璋的话：“爹，现在不是怀疑这些弟弟的时候。” “那你说怀疑谁，京城这几位大员，都已经排除嫌疑了，他们虽然常常围在允炆左右，但是允炆封王的时候，也没阻止，若是真想让你立允炆为太子，那行此一棋，可是拿允炆的命在赌，也是拿他们的未来在赌，他们不是傻子，不会这么做的。” “现在爹怀疑，他们争的不是储君这些小事了，他们是想要你身下的皇位。” 朱元璋的话让朱标陷入了深思，如何揪出这些人，又成了麻烦事。 朱元璋点了点李星寒的手背，问出了最大的疑问：“星寒，你说这个事情，和沐英有没有关系。” 李星寒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可能和沐英有关系，沐英虽然是你的养子，大明的镇西王，但是他终归不是朱家的血脉，争也没用，得不到天下的认可。 朱元璋却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是在问，这个蜈蚣和沐英有没有关系，安南的东西，未必不是从云南进来的。 “大哥你意思，说这个东西是沐英交给他们的？我觉得不是，沐英和嫂子的这几个亲子关系最好，尤其是标儿，他不会做出如此行径。” 朱标也跟着附和：“沐英哥不会的，这个我相信，就算他有那个心，也不会联系那些庶出的王爷，这是一定的。” “爹，叔父，我想了几天，这次雄英没了，我暂时不立太子之位了，一方面是怕有人在立储上做文章，一方面是怕再死人，只要我不立储，那就给了这些孩子们成长的机会，等他们大了，我老了，死之前我会宣布这些决定的。” 李星寒点头，这话说的倒是对，只要没有太子，那就没有争夺太子之位的机会。 朱元璋走到床边，背着手看向天空：“这样吧，你下道旨意，让你最亲的这几个弟弟，随时准备入京靖难，如果他们对你动手，那直隶的兵马就靠不住了。” “星寒，这次就按照标儿的办法来吧，你回凤翔之前，一定要先去帮老四将三大营武装到牙齿，这是标儿最后的底牌。” “至于锦衣卫这一块，让小满入宫陪着文茵吧，一方面是文茵的情绪需要姐姐照顾，另一方面，一定要将宫中所有的奸贼揪出来，我现在怀疑，宫里的人也开始靠不住了。” “这样，标儿你让汪洪挑选人手入锦衣卫训练，没有官职，俸禄加倍，我要他们成为你和孙儿们最忠实的护卫。” 朱标问道：“既然如此，爹，这需要的人手可不少，为何不让姐姐直接在锦衣卫当中给内官设置一个机构，专门负责皇城内部的防务和巡逻。” 朱元璋转身坐回了桌前：“傻儿子，自古以来出了多少奸宦，你可以给他们一些银子和恩赐，但是不要让他们手里握住权力，说实话，锦衣卫只有在你叔父手中，我才放心。” 朱元璋这话说的旁敲侧击，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李星寒不会老，是神仙体魄，所以他在赌，赌李星寒会管束好李家的后代，成为大明朝真正意义上的守护者。 第216章 中山王 话题说到这，基本上就已经结束了，朱标心意已决，谁都改变不了。 李星寒接下来的几天，唯一要做的就是祛除干净朱允炆体内的毒素。 魏国公府。 今天的徐达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早已经养老的他，破天荒的穿上了自己上朝时候的官服，而大红官服之外，是当初他当大将军时候的盔甲。 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前，等着儿女们过来问安。 “妙云，今天给爹做个烧鹅好不好？” 若是往常，徐妙云一定会出言管束徐达，可今天却咬了牙没有开口，眼圈泛着泪花点头走出了徐达的卧房。 朱棣洗净手将衣袖挽起，自幼没有下过厨的他跟着徐妙云走进了厨房。 坐在床边，徐达想了想，摸出一个手抄本揣入怀中来到了厨房的窗外。 “姑爷，你来一下。” 朱棣不明所以，但是知道徐达如此肯定是要交代后事，和徐妙云打了个招呼来到了徐达面前。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写了半本，后来在宫里和汤和大哥，你爹，我们又补齐了半本。” 兵法，朱棣眼睛一亮，而且还是集三家所长的兵法。 “你小子的三大营我看了，远超我们这些老头了，很不错，这希望你能做些参考。” 朱棣疑问：“岳丈，这为何不交于辉祖，他现在继任了大将军，正需要这个，我有叔父教我就可以了。” 徐达笑了笑：“姑爷，你记住，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守护好大明，守护好这些先辈们打下的江山，不是不愿传给儿子，是因为当中有你爹的一些话和谋略，你学得，他学不得，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收好吧。” 徐达转身朝着卧房走去，转角处的徐辉祖一阵不悦，扭头出了门。 坐在桌边，徐达抽了抽鼻子，香气四溢，烧鹅成了。 徐妙云将切好的烧鹅放入大盘端上桌，几个人站在徐达身旁却未曾坐下。 “你们坐下，陪我一起吃，增寿，你大哥呢？” 徐增寿取来酒坛：“大哥一早去了中军都督府，说是有些公务，怕是中午不回来了。” “算了，不管他，咱们吃。” “你们知道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烧鹅是哪一顿吗？” 众人摇头。 徐达笑了笑：“是陛下和星寒哥从军时候，带入军营的半只烧鹅。” “那时候哪儿来的油水啊，汤和大哥当了管军总事，一样和我们吃的都是清粥咸菜，几十年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吃的满嘴流油，真香啊。” 徐达撕了一个鹅腿递给朱棣，自己也撕了一个大快朵颐起来。 鹅腿吃完，徐达眼神有些迷蒙，举着骨头朝着皇城方向摇了摇：“重八哥，虽然妙云的手艺不错，可还是比不了你们那半只，你说你从哪儿买的呢？我当了大将军，当了魏国公，还是没找到那个味道。” “不过啊，唯一好的，是我老了老了，还能和你们一起住上两年，可惜，星寒哥和老常不在，不然咱们几个得多快乐啊。” 咳咳。 徐达咳出一丝鲜血，用手悄然擦去，却未曾想到自己动作慢了，这些早已落入孩子们眼中。 “倒酒！” 徐达豪情万丈，高举酒碗。 徐增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帮徐达斟满了酒。 一杯接一杯，直到喝的徐达话都说不清楚。 “重八哥，珍重，徐达先走一步了...” 一头摔在桌上，朱棣一把扶住了将要倒地的徐达，伸手一探，早已没了呼吸。 “妙云，看住岳丈。我入宫。” 快马离了国公府。 “爹！岳丈去了。” “去哪儿了？”朱元璋正在陪着李星寒探查朱允炆的身子，今早这是最后一次祛毒，朱允炆已经彻底能动了，下床走了几步，确定无事后，正逢朱棣进来报信。 “大哥。徐达去了。”李星寒面甲之下泪珠落地。 “我知道，去哪儿了！去......徐达也走了吗？” “备车，出宫。” 朱元璋披上衣服拉着李星寒的手离开了万寿宫：“老四，将允炆送去你大哥那。” “是。” 龙辇之上，朱元璋连衣服都没扎，就那么坐着抹眼泪，就像李星寒当年说的，岁数越大，眼窝就越浅。 到了魏国公府上，徐辉祖红着眼睛将朱元璋搀扶下车，一路到了徐达的卧房，徐达安详的躺在徐妙云怀里，嘴角的油污都未曾擦去。 “徐达，徐达。” 朱元璋席地而坐，握着徐达的手只念叨着名字。 李星寒蹲下身扶着朱元璋的肩膀：“起来吧大哥，地上凉，我把徐达抱回床上，让孩子们给他更衣。” 朱元璋缓缓起身，却不愿意放开徐达冰凉的手掌。 将徐达抱回床上，李星寒问道：“妙云，你爹故去时留下什么话了吗？” 徐妙云不敢说，朱重八这个名字，是禁忌。 “说吧孩子，我是你公爹，没什么不敬的。”朱元璋大概知道了徐达的遗言，可还是要听徐达的子嗣自己说出来。 听朱元璋如此说，徐妙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爹，我爹他说，重八哥，珍重.....还有就是我爹说，他吃过最好吃的烧鹅，就是公爹和叔父带入军营的那半只。” 将近四十年之前的记忆涌起，朱元璋和李星寒坐在床边拉着徐达的手开始抽泣。 先是常遇春，之后是马姑娘和徐达，这些老人，已经开始一个个的离去了。 哭了半晌，将悲伤之情压下，朱元璋起身拉着李星寒让开位置，让徐辉祖兄弟几个给徐达更衣。 “星寒，老四是姑爷，现在走不了，你和我回宫，让标儿拟旨，追封徐达为开平王，之后葬在老常附近，等我故去了，让他们还当我的将军。” 两人离了国公府，不知道是朱棣眼花了还是怎么，朱元璋的脊背仿佛又弯了一些.... 追封的圣旨当天就到了，几日后，徐达风光大葬于常遇春墓旁。 葬礼结束，藩王出京的日子就到了，出京前，朱允炆跪在朱标面前：“父皇，大哥不在了，儿臣愿意暂时留在京城内，协助父皇处理政务。” 这话像是窝心的炮拳打在朱标心头，内心复杂的凝视了朱允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口：“也罢，先留在京城吧。” 宁王的车马随着朱棣几人的车马开动，李星寒回头看去，朱标唯一一次没有让朱允炆上自己的龙辇，而是让其自己骑马回城。 第217章 情之一字 燕山。 “叔父，这次扩编了的三大营怎么样，大哥还给了我足够的军械，我不是吹牛皮啊，如今我燕山卫十万兵马，足够对上残元的三十万。” 朱棣打马回转到李星寒身边，如今按照朱元璋的旨意，李星寒已经在这陪着朱棣练兵足足一年。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也很多，李清月和徐增寿之间的情愫日渐剧增，除去练兵的时间，常常相约去游山玩水。 永清七年春，海棠在西安离世，朱樉亲自驾车将尸身送回了凤翔，于岐山之下厚葬。 李星寒于墓前独坐三天，下山后回到燕山卫，话变得少了一些。 看李星寒出神，朱棣轻轻扶住了牵着缰绳的手臂：“叔父，现在三大营已经彻底带出来了，叔父也为了我付出了很多，依我看，回凤翔吧。” 李星寒点点头：“老四，我先回去了，清月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看着军马一骑绝尘，朱棣心中难受，亲人朋友的离世让李星寒的心境有一些受损，但是没办法，这一关，终归是要他自己去扛，谁说都没用。 回到凤翔，李星寒没有直接回到王府，而是先去购买了苏诗音和石榴最爱吃的点心蜜饯。 提着东西进了家门，就看到坐在花园发呆的两女。 “我听念君的信里说你们经常在这发呆，原来是真的。” 看着两人鬓角生出的白发，李星寒心中有些疼，这些年过去，她们也老了，而自己还是那个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回来了。”苏诗音的嘴角这才扬起一些笑意，起身将李星寒让在了两人中间，“在想海棠，她走得仓促，我们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石榴轻咳几声：“公子，我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住几年了，如果可以，带我和姐姐出去转转吧，从我们跟了你，都总是聚少离别多。” 石榴说的真切，李星寒当即答应：“现在基本上天下太平，也不需要我们这些藩王去做些什么，你们收拾收拾，明天咱们就出发，这几年我带你们走遍大明朝所有的土地。” 苏诗音笑了起来：“还有亦力把里，倒是挺想那边的。” 翌日清晨，岐王府的马车出了门，念君带着妻儿在门前送的不舍。 永清九年，走遍了半个大明之后，李星寒驾着马车回到了岐王府，石榴离世，走得心满意足，嘴角带笑。 处理完石榴的葬礼，李星寒扶着腿脚开始不灵便的苏诗音站在山顶：“诗音，剩下半个大明，还走吗？” 苏诗音笑着摇摇头，指向了明月峰的方向：“我也过了六十，走不动了。” “我想让清月回来，陪我一起去明月峰，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那里吧。” “我还记得你说过，我清冷的像那天上的月，而明月峰，是我见过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唉，人老了，就开始胡思乱想，倒是你，在我们走之后，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为我们难过。如果可以，将丽达接回中原吧。” “我知道你其实早就想接她回来，只不过怕我们难过而已，毕竟我们都老了，而她那么年轻。其实我们又怎么会难过呢，不但我们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连丽达也是，将来还会有很多的女人陪着你的。” “走吧星寒，回去给女儿写信，将增寿也带回来，现在徐达夫妇早就没了，婚姻大事就凭你做主了，就在明月峰办吧，你的兄弟们也都在那里了。” 两人走得缓慢，一段山路，走的更像是两人的一生。 写完信件交于念君，念君并未立刻离去。 “爹，大娘要去明月峰的话，带着我也一起吧，我前几日听大娘说起过，想让妹子在那成婚，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在，不合适。” “去吧。若是你和念卿都想去，就带着孩子一起。” 信件到了北平，李清月看的出来，现在自己娘亲怕也是没多少心气了，能陪一天是一天。 临行之前，朱棣拉着徐增寿嘱咐着：“增寿，姐夫是否害过你？” 这话一出，徐增寿就猜到了一些什么，拉着李清月的手说的坚定：“姐夫放心，不管遇到什么，我都站在你和清月这边，具体在明月峰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我都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朱棣十分满意，这小子，当真要比徐辉祖聪明和实在。 永清十年，大明的国力再度达到新的巅峰，国库当中的银子远超第一次北伐之时。 正是这一年，朱标做了一个决定，让朱元璋重新掌管朝政，自己以皇帝的身份走一些大的州府，一来是看看几年未见的兄弟，二来是想要亲口听听百姓怎么说。 朱元璋也对此深表赞同，朱标有慰问百姓的心，自然是好事一件，便让小满从直隶和浙江抽调了两百锦衣卫随行，剩下的人马就由宋文远的兵部挑选，汤和带队，如今朱元璋谁都不信，也因此跳过了大将军徐辉祖。 文武百官恭送朱标出了京师，回城的途中，朱允炆让随行的将士将朱元璋先行送回宫中，自己则是有些要事办。 七拐八拐的在胡同中穿行，很快，朱允炆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开动，最终在王庭的府邸门前停驻。 “回去吧，一个时辰过来接我。” 朱允炆吩咐一声，走入了宅邸当中。 “魏王。” 王庭将人迎进了书房：“王爷这个时间来找我，就不怕被人议论？此时陛下可是刚刚出城啊。” 朱允炆面色阴沉：“我父皇不出城，我还不能来找你呢。” 这话激起了王庭的好奇，朱允炆怕是有些什么想法。 “王爷的意思，是有新的消息？” “你猜我父皇这次带了谁去？” 王庭笑了：“陛下带着允熥殿下去的，我今天虽然没出城送行，但是我什么都知道。等等，你的意思......” 朱允炆点头：“父皇有意立太子了，我在宫中的眼线告诉我，他不止一次对这常文茵许诺立允熥为太子，而我，他却对我说再等等。” “所以我想来问问王大人，怎么样，才能让我父皇回不来。” 这话当真是晴天霹雳，王庭从朱允炆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杀机，这小子，为了天下要弑父。 第218章 好一个王大人 王庭站在窗前想了许久，回头直视着朱允炆的眼睛：“殿下，你可得想清楚了，若是办，那咱们就一起办，好好办，你可不要将我当成那替罪的羔羊，等你坐了天下后，直接将我宰杀平息天下藩王和兵马的愤怒。” 朱允炆笑道：“王大人说笑了，孤王若是坐了天下，你依旧是我的首辅大臣，当然了，公爵最低，若是王大人事情办的漂亮，封个郡王，也不是不可。” 王庭此时正在天人交战，布局十多年，今天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一次次的踱步，一次次的欲言又止。 朱允炆有些不耐烦，如今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自己就该要回宫了。 “王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王庭脚步骤然停下：“有！” “殿下，若是你想让陛下.....那不如这样，你现在有十几个王叔在外就藩，这次你爹出去，定然要巡视他们的领地。” “我想了想，回到京城，最少要一年，这一年，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我当初在扬州当郎中的时候，结交了几个药材商人，都是从境外贩卖药物的，那只蜈蚣，就是他们带回来的药引，这个事情咱们就先不提，我这边还有一种秘药。” “秘药的功效不强，能扰乱人的心智和精神，说起有毒还不算，正好适合你用。” 朱允炆打断了王庭的话：“你说这个什么意思，下毒就下毒，你这不算毒的东西怎么下毒。” 王庭笑了几声：“殿下有所不知，这东西能耗费人的精神和心血，别人服用，怕是很难见效，但是你爹他这二十年每天兢兢业业，虽然年轻，但是心血亏损极大。” “你的意思是加速我父皇的心血消耗，让他自己驾崩？高明，好你个王大人，看来你布局的那天就想到了今天。” 王庭摆摆手：“殿下谬赞了。” “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王庭走到朱允炆身边压低声音：“殿下，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追赶了，拿着我这个药去，要我说，御膳房不会没有殿下的人吧。” “这次陛下出宫，我特意让御膳房的人晚了一步，等太上皇察觉，定然会让他们去追赶，而那个时候，就是你将药物送出去的机会。” “如果我猜的没错，陛下最后去的，肯定是你几个亲叔叔的领地，你自己让人计算好量，到了他们的土地上，最好是死在燕王的地盘之上。” “为何？燕王的兵马实力你在内阁还不清楚？他们可是带着奉天靖难的旨意的，若是父皇暴毙，怕是他们先行争夺起皇位了。” 朱允炆有些犹豫了，三大营的威名确实响彻整个大明。 “殿下多虑了，别忘了，你祖父还在宫里，这些事情轮不到他们放肆，我在内阁我最清楚，陛下在寝宫藏了一份密旨，是关于太子之选的，你只需要等你父皇驾崩之后摧毁掉那封密旨就好。” “到时候你祖父的第一人选肯定是你，现在你才是长孙，理应传给你。” “至于让你爹死在燕王的地盘之上，是给你一个收回三大营后削藩的机会，你才十八岁，趁着你祖父在，让他怀疑你的几个叔叔，将他们的王位夺回，那你这个天下岂不是坐的稳稳当当？” 听了王庭详细的计划，朱允炆有些急不可耐，吩咐王庭将秘药取来，自己急匆匆的出了书房。 上了马车，朱允炆先行去了城门处等候，等尚膳监的太监们到了门前，朱允炆掀开窗帘喊住了自己的亲信。 “懂了殿下。”为首的太监听完了朱允炆的计划，追赶上离去的车队。 太监们很快就追上了朱标的车队，看到这一行人的到来，汪洪有些生气：“你们这帮小杂碎，真的是不要命了，陛下的车队都走了，你们还在后面磨蹭什么！” 为首的太监梁肃赔笑到：“大人，不是我们慢，是我们在给陛下准备菜谱，您也知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若不是太上皇发现，我们现在还在尚膳监写单子呢。” 双手将菜谱给汪洪奉上，汪洪仔细翻阅，确实是做了很久的准备。 抬手将菜谱给梁肃丢还：“你们这帮臭小子，到了地方使出浑身解数给陛下做饭知道吗？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多，有些口味陛下难免吃不惯。” “真想不通若是不为这个，带你们出来作甚。” 汪洪哼哼几声，驾马赶到了朱标的龙辇旁。 “汪洪，你也别训斥他们了，能有这样认真负责的精神，还不错，朕喜欢在司职时候忘我的人，专注，可靠。” “陛下教训的是，等等老奴给他扔点银子过去，就当是赔礼了。” “行，你自己决断，离荆州还有多远？朕有些想念十二弟了。” 还未到荆州，朱柏就率领文臣武将迎了出来：“臣朱柏，参见陛下。” 朱标缓步走下龙辇将人扶起：“老十二，很久没见了。” “是啊大哥，都七八年没回去了。” 兄弟两人携手入城，车队最后的梁肃将拍了拍胸前的口袋，殿下的命令可以执行了。 当晚，朱标的饭菜里就被掺了秘药，头昏脑涨的睡了一夜，可任谁看去，都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接下来的几天，朱标在朱柏的带领下巡视了封地，也见到了很多的百姓，无一不是喊着陛下万岁。 可朱标不愿听这些，他要听的是实话，便让锦衣卫和士兵都退下，自己带着朱柏开始倾听百姓的声音，朱柏拿着纸笔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等朱标离开，自己都是要去落实的。 这样的强度并不比宫内清闲，没走了几个藩王的封地，朱标就感觉自己瘦了一圈，精神头也大不如前，便让汪洪改了行程，先去西安，从西安一路经过凤翔，太原，北平，之后去看看朱橚，就可以回京了。 “这次回去，得让允炆帮我监国了，我也四十了，精神大不如前。” 汪洪陪着笑脸：“陛下说笑了，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累的，等回宫好好休息几个月就好。” “嗯，走吧，去西安。” 第219章 亲临凤翔 八月十五。 明月峰之上张灯结彩，今天正是李清月和徐增寿的大婚之日。 在众人的哄笑当中，李星寒接过了徐增寿奉上的酒。 “岳丈。” 李星寒轻笑一声将杯中酒喝净：“叫爹，我和徐达情同手足，从今天起，你不仅仅是我的女婿，也是我的亲子。” “爹。” 徐增寿一个头磕在地上，抬头却红了眼眶，他们这些自幼富贵的孩子，终于体会到了李星寒他们这帮兄弟之间的情意。 等开始敬酒，李星寒悄悄对着身边几人说道：“诗音，你是在这和蓝玉他们先待着，还是随我和念君他们一起回凤翔府？看这个意思，标儿从西安出去下一站就是凤翔了，我得提前回去接待一下，虽然是长辈，但是不能失了礼数。” “我和你一起回去，这几年好不容易才能让你放下一切陪着我们，如今可再不放开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蓝玉的话变得酸了起来：“要不说还得是大嫂呢，你看看我那几个媳妇，都不说来看看我。” “看你？看你个屁，他们今天到了亦力把里，明天蓝家就没了。” 劳狄嘟囔了一句，一个小羊腿塞进了蓝玉的口中。 “你大爷。”蓝玉咀嚼羊腿说话开始含糊不清，但是可以听出来就是在骂劳狄。 “爹。”不知道何时徐增寿来到了李星寒身后：“我姐也传来了消息，说大哥的信差到北平府寻我未果，仅留下一封信件让我回应天做兵部侍郎。” 李星寒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说好去西安当将军吗，现在陛下出京，他们还搞新的调动，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数？” 徐增寿摇了摇头：“不知道，爹，我准备让清月留在这，我自己回去，若是有变，还是能保住清月的。” 李星寒却不这么想，既然要回去，那就都回去，反正在兵部，和你姐夫暗中多来往，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若是朝中再度有变，那就连同小满一起撤离出京再做打算。 “对了，凤翔路远，有消息第一时间给燕王传回去。” “好。” 一路将李星寒和苏诗音送入府中，李清月夫妇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殷青云就走了进来。 “王爷。”殷青云单膝行礼，“按照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大约三天后到。” 看来回来的正是时候。 “青云你最近回去看你爹了吗？这次去亦力把里并未见到师兄和师姐。” 殷青云起身在李星寒身边坐下：“回去了，王爷刚去明月峰我就抽空回武当山看了看，没办法，凤翔府的军务我都快顾不过来，于是留了两三天就回来了。” “你爹如何？” “我爹精神头好的很，每天山上山下都要跑上几趟呢，我娘就差一些，终归是功夫不到家，若是和王爷一样的功夫，一天跑个十几二十趟都行。” “你啊，没个正经。”李星寒调侃一声，神色变得正式起来，“你小子，我跟你说个正事。” “师叔请讲。”殷青云也正色起来。 “你爹娘岁数也大了，我希望你能将他们接来凤翔府，一是将来有什么事情可以帮我照顾一下诗音，二是让他们也过来享享福，山上的徒子徒孙也多得很，并不需要你爹照顾。” “这倒是，前面还有几个师伯顶着呢，而且无忌师兄最近也经常往山上跑，看样子是厌倦了江湖的恩怨情仇，想回山养老了。”殷青云出主意，“如果可以，要不要把无忌师兄也叫过来，你们不是很合得来吗。” “他若是愿意来，那就最好了，我李家欠他的情分可不是一星半点，那青云，即刻出发，将人请回来，正好这段时间我在，接待陛下的事情就由我们负责就好。” “好嘞，那我去了啊师叔。” 三天后，凤翔城外。 “臣李星寒携家眷，恭迎陛下。” 朱标急匆匆下了龙辇，扶着李星寒起身：“叔父不必如此，快起来，婶子，念君念卿最近都还好吧，后面是你们的子嗣？等等入城介绍给我看看。” “谢陛下关心。” 一行人说笑着入城，身后跟着凤翔府的所有官员。 “玄清玄朗，过来见过陛下。” 朱标看着念君的两个儿子，虽然没见过面，但是第一眼就有些亲近。 “不必叫陛下，这里都是自己人，叫大伯就行。” “大伯。” 两个孩子弱弱的叫了一声，毕竟是天子，就算是恩准，也不是那么好叫出口的。 “那这两个就是念卿的孩子了吧。” 朱标指了指另外的男童女童。 “对，陛下，这是我的儿女，大的是女儿，叫玄灵，小的儿子叫玄阳。” “真可爱，你们几个不要害羞，过来让大伯看看。” 朱标双手撑开抱着四个孩子，回头看向汪洪：“礼物呢？拿进来。” “是。” 汪洪答应出门，片刻后带着几个锦衣卫捧着四个大盒子走了进来：“在宫里听说了弟弟们生孩子也没有特意赏赐，出门前备了几样礼物，也不知道孩子们喜不喜欢。” “标儿你看你，客气什么，你也是，老二他们也是，千里迢迢的还要给小辈们准备东西。” 朱标笑道：“这不才显得我这当长辈的大气嘛，哈哈，都是些奇珍异宝，远比不了这东西安心。” 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是那个从出生就带在身旁的长命锁。 李星寒面具后的嘴角微微扬起：“还戴着呢？” “自然，叔父求来的，安心。” 聊了几句，朱标开始有些显露疲态，李星寒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只等天色暗了用过晚饭，才敲响了朱标的房门。 “标儿。” 是叔父，朱标起身打开门将李星寒迎了进来。 “你们去远点，朕和岐王有话说。” 锦衣卫们远远离开，李星寒在，天塌不下来。 双耳微微一动，感觉到周边无人，李星寒这才开口：“标儿，你这身体，不对劲。” 这话戳中了朱标的心思，这段时间总感觉自己的精力衰退的厉害，找了太医和民间郎中查看，却是丝毫没有问题，都是嘱咐朱标要多休息，其他就没什么了。 第220章 心脉受损 伸手拉过朱标的手腕，李星寒闭目开始探查，越探查越是心惊，朱标这四十岁的心脉和精力，完全就是七八十岁的状态，若不是其他内脏还年轻能撑得住，八成人就没了。 “标儿，听叔父一句话，你太累了，我建议你在这修养一段时间，等过几天，我武当上的师兄就要来，到时候让他们给你几颗温养身躯的丹药。” “念君。” 李星寒推开门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爹。” “告诉外面的锦衣卫，去府外守卫，这几天陛下的安全，你和念卿调开时间亲自负责，所有护卫换成岐王府的人。” 这话一出，外面守候的汪洪一路小跑过来。 “岐王殿下，这是何意？” 语气不善。 “汪洪，退下，一切由岐王做主。” 听朱标无事，汪洪长出一口气换上笑脸：“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老奴退下了，还望岐王不怪罪刚刚的无礼。” “怪你作甚？你也是为陛下好。” 挥手让汪洪退下，李星寒回到了房中。 “我今晚看你吃饭吃的很香，是不是御厨做的菜吃腻了？” 朱标点头，李星寒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你调养身体，我亲自给你做饭吃，有些补药他们也处理不明白。” “叔父，我这监国十年执政十年，是不是累出病根了.....” “傻小子，你才四十，哪儿那么多病根，等我给你调养十天半月就好了。” “谢谢叔父，那我就先休息了。” 李星寒扶着朱标走到床边坐下：“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调理，今晚我亲自守着你。” 这一夜，朱标睡得格外香甜，可朱标并不知道，这好梦不是因为李星寒的护卫，而是今晚没吃御厨的饭菜。 次日，朱标起床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精神头恢复的居然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准备去找李星寒报喜，一出门就看到了李星寒的背影。 “叔父一夜未眠？” “没，说了守着你嘛，对了标儿，凤翔府的政务，我还算是了解，今天我亲自去寻一些百姓过来向你汇报，你不要自己走动了。” “好，那就再辛苦叔父了。” “无妨，功夫练到我这个地步，几天不吃不睡都没事。” 李星寒让念君将自己提前准备的药膳给朱标端了过来，自己出了王府寻人。 看着精心准备的饭菜，朱标胃口大开，吃了个干净，只感觉身体舒坦，浑身暖洋洋的，在屋里也坐不住了，便去院子里和念君拉起家常。 将百姓带入王府正厅，李星寒便一头扎入了厨房，整整一天都在忙碌。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十天后，朱标已然是面色红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回到了出京之前的状态。 “标儿，标儿，快起来。” 李星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朱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了门，正看到李星寒身后带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和一个黝黑的汉子，汉子头发有些花白，但是精气神看上去却好的不得了。 正是张无忌和殷梨亭。 “师兄，无忌，这位就是当今圣上。” “贫道殷梨亭。” “草民张无忌，见过陛下。” 两人叩首行礼后起身，跟随朱标进入了房间。 “殷道长是张真人的高徒，这个我听叔父说起过，倒是张教主的威名，天天让我心神向往啊。” “来无影去无踪，一人独身对上江湖各大门派不落下风，当真是英雄。” 别看张无忌浪迹天涯无拘无束，突然被皇帝这么夸，明显有些不习惯，老脸一红，指了指殷梨亭：“陛下，您别夸我了，区区江湖之人，没什么好提起的。” “先让我师叔给陛下瞧病吧。” 朱标点点头坐在了床边，殷梨亭将红线交给了李星寒。 “悬丝诊脉？不必如此的，朕虽为一国之君，但是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殷道长过来便是。” 朱标接过红线放在床上，朝着殷梨亭招了招手。 “那贫道就不敬了。” 探出手搭在了朱标手腕之上，殷梨亭神色并无异常。 “看来我这师弟这几天给陛下调理的还不错，并未出现他说的那种症状。” 殷梨亭从葫芦里倒出来几颗丹药：“这是武当山的丹药，陛下服用的话，精气神会好不少的。” “你看我这师侄，比星寒岁数还大，精气神如同青年，都是靠着这丹药温养。” “师叔你说什么呢，我那是自己功夫练得好，你们功夫差的人才靠这些呢。” 话说完，张无忌意识到失言，抱拳躬身朝着朱标告罪。 “张教主太客气了，我确实功夫一般。” 朱标笑着接过丹药服下，冰凉之感传遍全身，精神也为之一振。 “叔父，我好像精神了不少，看东西也清晰了些。” 殷梨亭说道：“陛下，这才是刚开始，您的身体会越来越好的，我看了您的体质，药效会潜伏在您体内最少十年，若是想全部激活，那就要常常修行武当的太极功法。” “这个叔父倒是教过我，谢谢道长指点了。” 将殷梨亭和张无忌送到自己的房间，李星寒陪着朱标坐在了桌边：“好多了吧，你再温养几天，就可以出发继续出去巡访了。” 朱标起身对着李星寒一躬到底：“谢叔父救我性命。” “说什么呢。” 拉着朱标坐回桌边：“记住，别太累了，学学你爹，差不多就让孩子们帮你处理一些政务，别一天总是亲力亲为，太累了。” “是啊叔父，这次我想好了，等回去就让允炆帮我监国，这样我轻松不少。” “决定好了？太子之位给他？” “没呢叔父，他监国几年若是没问题，那就直接起诏，若是不行，那就再培养允熥和其他几个儿子，怎么说呢，暂定，暂定哈哈。” 看朱标笑的开心，李星寒知道朱标在凤翔的日子不长了，便开口询问：“标儿，今天想吃什么？” “想吃叔父做的粉蒸肉。” “没问题。” 李星寒起身朝着厨房走去，朱标跟了上来。 “你.....” “叔父猜到了，我一两天之内就要去太原了，今天这顿，我和叔父一起做，等学了你的手艺，回去让父皇试试。” “臭小子，真是孝顺，我真心替大哥高兴。” 第221章 演武 朱标如今身体好转，到了太原就多留了几天，直到年根底，才到了北平府。 朱棣和朱标的感情最好，从小朱标就经常给朱棣说好话，让其免了无数顿的打，还偷偷允许他私自出大本堂玩耍，这几年没见再相逢，更是亲密的无法言说。 在北平府逗留了大概半个月，眼看就要过年，朱标想着赶回去陪伴朱元璋，就一早找到朱棣告别。 朱棣自然是不许，大哥好不容易来一次，却没去看看自己的三大营，那岂不是败兴而归？ 于是说走就走，朱棣亲自点了亲兵护送，队伍浩浩荡荡朝着燕山而去。 “老四，说起来看完三大营你就必须放我离去了，我还没去看老五呢。” 朱棣笑道：“大哥，老五不急，你回去路上顺便看他一眼就行，你多陪陪我，好几年没见你了都。” 两人有说有笑，整个队伍一片祥和。 最为开心的，就是后面的那些尚膳监的太监，这都怪岐王这个多事之人，自从到了凤翔后，朱标的饮食起居一直由各位藩王府亲自负责，自己这边就成了摆设，想要下毒是难如登天。 “不过还好，到了燕山卫，就是我们做饭的机会了，这次下点猛药，尽快完成殿下的嘱托。” 梁肃摸了摸怀里的药瓶，眼神暗淡了一些：“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第一夜，朱标看完了扩编后的三千营演武后，走入了朱棣的军帐，和朱棣同饮，由于有燕山卫的将士陪同，所以特意的选用了分餐制，这也是梁肃提出来的，和燕王殿下还好，若是和那些武将文臣在一个盘子里吃饭，那就失了帝王的身份。 第二天，看完了五军营的演武后，朱标再次同朱棣一同用膳，这次醉的快了些，没喝几杯就有些晕了。 将朱标送入军帐，朱棣摇晃着走出来，正好碰上了守候着的青玉。 青玉有些不悦，身旁的姚广孝也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闹了别扭。 “你们两个闹别扭了？为何？” 朱棣带着两人走到角落。 “青玉，我劝你别说。” “师兄你别管，这事情不是儿戏，关乎大真人府的声誉，我岂能看着不管？”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朱棣让姚广孝先行回到军帐，留下青玉一人好说话些。 看着姚广孝走远，青玉才小心开口：“殿下，你可知当初岐王殿下去天师府求了一个长命锁？” 朱棣点头：“我知道啊，怎么了？昨天喝酒我还看大哥脖子上挂着红绳，显然就是那个。” “昨天我在席位上看的真切，祖师赐下的禁制松动了，陛下胸口处的光芒也暗淡了一些，今天吃饭再次确认，暗淡远超昨天，我怕有人暗害陛下，还望殿下能多上点心。” “找祖师借法是我父亲亲自而为，能给陛下挡灾驱邪，可是如今松动，我猜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怕是有人早就开始筹划暗害陛下。” “我就是这么一说，玄门之事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还望殿下自己拿主意。” 青玉说完转身离去，徒留朱棣一个人站在寒风当中。 “谁要害大哥.....是这几个亲弟弟，还是那些庶出的弟弟....” 朱棣思来想去，入营帐穿好了盔甲，提着长枪守在朱标的军帐之前，寸步不离。 “老四你怎么也学着叔父给我守卫，叔父什么功夫，你什么功夫，别伤风了，快进来暖和一下。” 军帐掀开，朱标探出头来。 “大哥。” 朱棣将长枪搭在军帐上，接过旁边锦衣卫递来新的火盆走了进去。 “大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朱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朱标想了想：“没什么啊，就是最近累的很，不过到了凤翔府叔父给我调理好了，身体又胖了不少，你不是看到了吗，不过这几天好像又差了一些，可能是北平府太冷，有些不习惯吧，民间不是常说吗，睡不醒的冬三月。” 朱棣接着问朱标身旁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结果朱标说你在这胡言乱语最可疑。 朱棣嘿嘿一笑，告诉朱标前天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还不好，便有些担心大哥，大哥不如今天看完这场演武就尽快回京吧，到了京城才是真正安全了些。 “净瞎说，你大哥我洪福齐天，没事的。”朱标伸手在朱棣额头上弹了一下，正如小时候教训这个弟弟一样。 “走吧，随我出去练练拳， 你功夫比我好，给我指点指点，在凤翔光顾着养身体，叔父都不准我练功。” “叔父那是心疼大哥。” 朱棣将棉衣帮朱标穿好，又拿来斗篷给朱标披上：“走，大哥。” 两人来到军帐后边，在凛风当中打起拳来。 打拳的时候，朱标只感觉那舒适之感又从骨髓当中传来，虽然天寒地冻，可是却感觉不到一丝外界带来的冷意。 越打越通泰，朱标这次拳足足打满了一个时辰，眼看日头升高，朱棣劝道：“大哥，歇歇吧。” 朱标擦去汗水入了军帐：“下午看演武，今晚咱俩好好喝一杯，明天我就走。” “行。” 一道身影离开了军帐的范围，青玉刚刚看的真切，随着朱标的行功，胸前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师兄，昨天和你吵架是我不对。”青玉掀开了姚广孝的军帐，“是我疑神疑鬼了，刚刚我看到陛下练功，那胸前的光芒又再度明亮起来，可能就是累到了而已。” “所以你不要多管闲事嘛，我又不怪你，只是让你不要当那个干扰天下的傻瓜。” “这......” “说不得，说不得。” “我看你以后别叫姚广孝了，就叫说不得大和尚吧。” 两人又开始掐，被路过的梁肃听了个真切。 “这两个谋士说陛下的身体又好转了？”梁肃心头一紧，“今晚将剩下的药都下进去吧，不然就彻底耽误了殿下的计划，等一切结束，我拿了银子就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不然早晚都得杀我的头。” 第222章 真心痛 用过午饭，朱标随着朱棣来到了演武场。 只见神机营早已整装待命，火铳兵面前百米开外，是数百个木人。 朱棣询问朱标是否可以开始，朱标微微颔首，朱棣挥动了手中的令旗：“神机营，给陛下展示你们的威风！” “是！” 神机营的将军克群弟答应了一声，这克群弟是从三千营调动过来的，打纳哈出的时候曾经帮朱棣挡过刀枪。 “大哥，你看这个将军，叫克群弟，是三千营的骑兵校尉，跟随我有功，我就给调到了神机营，看看这小子多壮硕，论起角力，三五个寻常士兵根本奈何不了他，若是持刀枪，十几个人都近不得身。” 朱棣的夸赞引来了朱标的侧目：“你小子，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等等封赏他吗，这都是小事，我先看看他的本事再说。” 克群弟虽然人高马大，可心思却透明的很，看两人的目光彻底落在神机营之上，才开口命令士兵射击：“放！” 火炮伴随着枪声响起，原先的三排火铳已经被朱棣改良成了六排，整整一刻钟枪炮之声不绝于耳，等烟尘散去，数百个木人已然化为了齑粉。 “怎么样大哥。” “太神了，怪不得残元兵马遇见你闻风丧胆。” 朱标伸出大拇指夸赞，克群弟也来到了两人面前跪好。 “陛下，殿下，神机营演武完成。” “好好好，起身，不愧是燕王相中的人，果然不错，神机营调教的很好。” “既然朕的兄弟开口给你请封，那朕就封你为神山将军，取神机营和燕山各一字，希望你能成为帝国的壁垒与高山。” 朱标抬了抬手，汪洪带人抬着箱子走了过来：“这里有黄金万两，老四，就留给你犒赏三军。” 抓起一锭黄金丢入克群弟手中：“将印就让你们燕王给你准备吧。”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士兵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喊，声音响彻整个燕山。 “好！你们的表现，朕很满意，你们都是大明朝的忠臣良将，朕心甚喜，今晚于演武场，朕与三军同饮！” “陛下威武！” “燕王威武！” “将军威武！” 演武结束后，军中的伙头和尚膳监的人汇聚到了一起，忙的脚下生烟，就为了赶制这顿劳军宴。 时间紧任务重，除了将军们的饭菜端上了餐桌，下面士兵们席地而坐，但是面前也是一道道丰盛的佳肴。 朱标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酒结束后，坐在首位之上，下方是分列两排的文臣武将。 梁肃将朱标面前的最后一道菜放好，缓缓退了下去。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皓月高悬，朱标放下酒杯起身正欲离席，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烦闷，还以为是酒意上涌，压制了半天，眼一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桌上，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钻心而来，朱标一瞬间面如金纸，朱棣冲上去将人抱在怀中，高呼姚广孝的名字。 青玉和姚广孝冲上高台，一人一只握住了朱标的手腕，四目相对，青玉低头，姚广孝急切的说道：“殿下，是真心痛，陛下这是真心痛啊。” “什么？我大哥怎么会.....” “殿下，陛下为国心力交瘁，心脉郁结，虽然前段时间恢复了不少，可能如今天寒地冻加上饮酒，突发了真心痛，我们办不了，速速差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姚广孝起身将僧袍脱下，包裹住朱标的身子：“快送陛下入军帐，青玉，去准备符水给陛下吊命。” 青玉点头冲下了高台，回到自己的营帐披上法袍，提着桃木剑和乾坤袋冲入了朱标的军帐当中。 简单的法事做完，青玉双指夹着灵符在烛火上点燃，化为灰烬泡入敕好的清水中给朱标灌了下去。 朱标缓缓醒转：“老四，照顾好允炆。” 再度晕厥。 青玉此时已然顾不上不敬，上前撕开了朱标胸前的衣服，只见当初的长命锁已经变得漆黑似碳，清水顺着裂缝缓缓流淌。 后退几步坐在地上，青玉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师兄说的那样，陛下是被害的，不然父亲加持的长命锁不会变为这样，太蹊跷了，可是脉象上一丝都看不出来。殿下，将长命锁取下当做证物......” 朱棣将长命锁取下塞入怀中，轻探朱标鼻息，气若游丝.... “大夫呢，我让你们请的大夫呢。” 朱棣红着眼睛冲出营帐，嘶吼的声音夹杂着哭腔。 亲兵上前：“殿下，附近的大夫马上就到，更远的就是北平府的了，怎么着也得天亮才到。” “快点，加派人手，找大夫，若是我大哥出了事，我要千里之内所有的大夫偿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个个大夫摇晃着脑袋走出了军帐。 此病来得急来的凶，若非天人亲至，无力回天了。 一天后，燕山飘雪。 永清皇帝朱标，于燕山下驾崩。 尸身在朱棣的护卫下送往京城。 听到朱标驾崩后，朱元璋双目一黑几近失明，在恸哭的朱允炆和朱允熥搀扶下来到了朱标的灵柩前。 “儿.....儿啊。”伸出颤抖的手摸在了朱标的胸前。 朱允炆将朱元璋的手拿起，放在了自己父皇的脸上。 “儿...儿...” 声音空洞且凄凉。 从今天起，朱元璋已经再无至亲。 “儿....儿....” 此时的朱元璋早已没了洪武大帝的高贵和龙威，孤零零的站在朱标身前，和寻常的孤寡老人没什么两样。 朱棣叹息一声，接住了昏厥的朱元璋。 “送太上皇回万寿宫，允炆，你爹说起让我照顾好你，我自然是支持于你，但是现在，要去找你爹留下的传位诏书。” “糟了。”朱允炆暗叫不好，没想到这封提前准备好的遗诏被朱棣知道了。 “你可曾知道在何处？” 朱棣的询问让朱允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他还是决定赌一把，现在宫里早已都是自己的人，若是当真传位给允熥，那无非就是多一场政变的事情。 带着朱棣来到了朱标的寝宫，朱允炆泪涟涟的打开了朱标龙榻下的暗格。 一封圣旨安静的躺着。 朱允炆双手颤抖，当着朱棣的面打开了圣旨。 上面确是朱标的手书，有一些小的细节，只有朱棣几个人知道，别人就算模仿，也做不来。 遗诏上面仅有短短的一行字。 “传位于允炆。” 抱着圣旨，朱允炆胸前一阵憋闷传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朱棣有些心疼，抱着朱允炆放在了朱标的龙榻之上。 “四弟，允炆呢.....” 小满将朱棣拉到了一旁，现在帝位即将交替，所有的直隶锦衣卫都在守护皇宫。 “姐，允炆心痛过度晕了过去，我将他安置在了大哥的寝宫。” “大哥的圣旨上写的传位给允炆，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你大伯又是这个状态，我想着让允炆灵前继位，大明的江山不能无主。” 小满点点头：“那我去传信让藩王入京？” “嗯，辛苦姐和姐夫了，得快些。” 朱允炆在黑暗当中醒来，听着外面嘈杂在准备自己继位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恍惚，喊了几声父皇无人回应后，抱着圣旨这才彻底的哭嚎起来。 外面的太监宫女只知道朱允炆丧父痛彻心扉，却不知道他痛哭的真实原因。 “所有，所有知道此事，执行此事的人，都要死。” 朱允炆死死的咬着牙，要不是那个杀千刀的太监传回来的几句屁话，自己何故如此..... 第223章 帝陨 一封封急报到了各个州府，所有的藩王尽数快马加鞭赶回皇城，皇权交替免不了又是一场天下震荡，李念卿亲自护送苏诗音前往明月峰，张无忌和殷梨亭夫妇陪同。 凤翔府只留了李念君一个世子坐镇，孩子们也尽数被带到了天山。 入京后，李星寒马不停蹄到了朱元璋的万寿宫。 “大哥。” 跪倒在床前握着朱元璋的手，丝丝缕缕的内力侵入朱元璋体内修复着朱元璋的生机。 “星寒...大哥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东西了，看你也是模糊的一个人影，这次允炆继位，就靠你了.....大哥好像也下不了床了....” 时年六十八岁的朱元璋苍老的已经不成样子，若不是这天下还有个李星寒，朱元璋早已随着朱标去了。 “大哥你要振作一些，允炆已经没了父亲，继位之后若是没有祖父的指导，他又该怎么办呢。” 李星寒的话让朱元璋的脸上涌上了一丝血色，挣扎着要起身。 坐在床边扶起朱元璋，任凭自己大哥靠在怀里：“星寒，你说的对啊，我还不能死，不能死，去将御医都喊过来，所有的延年益寿的东西都给我用上，我要活着，活到允炆能独当一面。” 李星寒从怀中摸出殷梨亭留给自己的丹药：“大哥，你岁数大了，吃不了太多，这有一颗温养身子的丹药，你服用，自己再振作起来，加上御医的调养，能撑几年。” “谢了星寒。” 朱元璋想都没想就将丹药吞入腹中，几刻钟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双目清明了一些，虽然还是看不清李星寒面甲之上的细节，但是总算是能分辨出谁是谁了。 “登基大典还有几天？” “十天，老四在张罗。” “标儿疼老四，标儿的嘱托老四也确实做到了，允炆继位后，威震天下还得靠他这个四叔和你啊。” 京城里的局势并不明朗，现在最为难受的，当属内阁首辅王庭。 王庭扶着书桌面色铁青，自从朱标驾崩，到各路藩王入城，足足二十多天，朱允炆都没有召见过自己。 自己也上书求见，可都是被驳回。 心越想越凉，果然，这人是个骗子，当初许下的东西肯定是兑现不了，十有八九还要自己的命。 “怎么办，跑？可现在这皇城里哪儿哪儿都是锦衣卫，跑不出去啊。” 王庭瘫坐在凳子上，不吃不喝的躺了一天一夜，想到了一个人，这才精神了一些。 “去将这个东西送到沙井，让他们到万全等我。” 管家带着信件出了城，还带上了不少的金银珠宝，按照自己老爷的安排，自己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隘口关。 牵着骆驼的商队进城。 “姓王的靠不靠谱，还要老子亲自过来接。” 说话的人赤颊青面，看上去凶残至极，可硬是假扮成了儒商打扮。 旁边的微胖老汉摘下皮帽，目光阴冷的看着说话之人：“鬼力赤，我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这姓王的，是陛下要请的人，你懂点事。” “知道了马哈木，早知道让阿鲁台和你来了，就你屁事多。” 鬼力赤骂骂咧咧的戴上皮帽，牵着骆驼入了大街：“哎，那个吹糖人的，收白蘑菇干的在哪儿？” 在元人进入隘口关的同时，也迎来了朱允炆登基后的第一个早朝，朱允炆并未高坐龙椅之上，而是让朱元璋坐在上面，自己站立一旁，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自己祖父的气场和威压。 朱标开创的盛世天下太平，这次早朝并未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就是汇报一下各地的民情，军情以及官员任用。 退了朝，王庭依旧是一封密报传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太监出来摇了摇头：“陛下还在心痛之中，无法召见王大人。” 小太监转身就走，王庭心中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转身回府，到了府门前犹豫了一下，又折去了宋文远的尚书府。 敲开门，管家恭敬的将人送到了宋文远和小满面前。 王庭喝了杯茶稳定了一下情绪：“兄弟，弟妹，我有件事求你们。” “王兄请讲。” “送我出城。” “去哪儿？” “凤翔府。” “为何？” “陛下驾崩的所有证据，都在我这。” 宋文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在小满的搀扶下起身，死死的抓着王庭的衣领，一个巴掌就抽了上去。 “王庭，陛下是你害死的。” 王庭摇摇头：“你不要污蔑我，我只是帮凶，但是主谋另有其人，你要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找人送我出城，到了凤翔府，什么事情我都会和岐王殿下交待。你们知道的越多，反而会害了你们。” 小满此时却是出奇的冷静：“你要锦衣卫送你出城？我怎么相信你？” 王庭苦笑一声：“弟妹，你信我一次，我不可能害你，只是我现在的身份肯定是离开不了皇城，大不了你让锦衣卫绑了我，将我押送凤翔府。” “我希望你老实。” 小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庭倒是无所谓：“弟妹，我一介书生，不会功夫，你的锦衣卫任何一个都能随便捏死我，我逃不了，但是现在这个事情，只有岐王知道最为安全，我若是直接将这个事情捅上去，我会死的很难看，而且没有人相信。” “告诉我，是不是允炆。”小满叹息一声坐回椅子上。 王庭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驳回了我所有面圣的请求，看样子要清算我了，我不想死，只能出此下策。” “竖子，不相与谋。” 王庭站起身：“怎么样，我现在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你们两个了，愿不愿意为了我承担这个风险。” 宋文远骂了几声，站起身走到王庭面前：“我们送你出去。” “文远！” “小满你不要管，这个事情我做主。若是真的有证据能证明是这个小子弑兄杀父，这个证据就必须送到岳丈手中，岳丈和秦晋燕宁几个王爷手中的兵马，才是大明的根基，也是逼新帝下台的利器。” 王庭抱了抱宋文远：“虽然我们政见不同，可你终归还是我的兄弟，愿意为我涉险，这次可能要连累你们，但是朱允炆会忌惮岐王的势力，不会对你们动手的，除非.....” 宋文远推了王庭一把：“除非他们交出兵权嘛，你娘的，让陛下死在燕王殿下的地盘上，肯定是你出的主意，就是为了削藩。” “滚吧，回去收拾东西和证物，今晚子时，送你出城。” 王庭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回府，收拾完并未停留，径直从后门上了马车，果然，王庭前脚刚走，锦衣卫就围上了他的宅邸。 第224章 你混蛋 好不容易在郡主府躲到了子时，王庭换上百姓的衣衫，由宋文远亲自带着准备出城。 “新帝圣谕，应天府三个月宵禁，这个时辰出不去了，你们明天再来接受盘查吧。” 守城的卫兵指了指城墙上的通告。 宋文远掀开门帘下了马车：“我是兵部尚书宋文远，后面押车的是直隶的锦衣卫。” “见过宋大人，属下知道尚书大人是忠良，但是陛下怕的是有些奸人混出去，所以必须一视同仁。” 卫兵队长寸步未让。 换上便装的千户李菱儿走上前一个嘴巴抽了过去。 “我是锦衣卫千户李菱儿，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锦衣卫出城，用不着和你商量。” “你们动手，把人擒了，随我出城。” 李菱儿手一挥，身后的几十个锦衣卫从马车上掏出绣春刀，控制守军之后打开城门放行。 “尚书大人，你这样可以视为叛国的。” 城墙之上声音响起，正是梁凡。 王庭牙都快要咬碎了，你个傻子还在这尽公职守呢，他娘的我死了下个就是你，傻子，傻子！ 宋文远拍了拍马车示意王庭不要出声，亲手牵着马走出了城门：“你要告，那便告，我去凤翔见我岳丈，用不着和你交待。” 梁凡心中也是有些憋闷，的确，岐王说是王妃病重，提前几天离开了京城，并未参加登基大典，这也是陛下亲自允许的，若是真的去看岳丈岳母，倒是没毛病，可是现在剑拔弩张，再想搜车找王庭，怕是有些难了。 看着车队渐行渐远，梁凡高声喝到：“宋大人就不想着回来怎么和陛下交待吗！” “这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将军该操心的了。” 宋文远背着梁凡挥了挥手，车队远去。 梁凡冲着车队吐了一口唾沫。 “呸，王八蛋，你等着。” 快马进宫，吵醒了睡梦中的朱允炆。 “陛下，宋文远于刚刚出城了。” “出就出吧，他肯定会去看岐王，跟朕有什么关系。” 朱允炆翻个身接着睡去，突然双目圆睁坐了起来：“什么！你们搜查了吗，王庭在不在车上！” “没有.....他带着几十个锦衣卫，我们不敢查。” “混蛋！”朱允炆披着衣服推开寝宫的门一脚将梁凡踹倒。 “你们都死远点！” 一声怒喝，旁边伺候着的宫女和太监慌忙退走。 “你是不是傻子。”朱允炆提着梁凡的衣领：“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朕找到徐大将军，让他带着李景隆去把人给朕抓回来，快去！” 梁凡连滚带爬的出了皇城，敲开了魏国公府的大门：“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宋文远带着逆贼王庭逃出应天府，陛下震怒，视为叛国。” 徐辉祖震惊之余，下了自己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新帝登基，我守着皇城走不开，这样，你去找我弟弟，让他直接从兵部盖了章，找信得过的人去抓人。” 梁凡又急匆匆的离了国公府，去到了徐增寿的宅邸。 “徐侍郎，大将军让你.......” 徐增寿一听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让王庭先回去，自己嘱咐了李清月几句，直奔兵部。 李清月连夜到了郡主府：“姐，是不是.....” 小满抬手打断了李清月的话：“是，现在你姐夫带着王庭去找爹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留在这当人质。” 换做寻常女子，怕是听到人质两个字早已吓的不行，可偏偏碰到了李星寒的两个女儿。 李清月的性格遗传了苏诗音七七八八，知道李星寒提前回去并非是自己母亲病危，而是自己四哥说了些什么。 登基之前的某个深夜，李星寒去到城外，紧接着朱棣的马车也跟着出去，这件事情只有她们姐妹知道。 “人质啊，好啊，我倒要看看增寿会不会像个大英雄一样回来救我。” “傻丫头。”小满捏了捏清月的鼻子，“你不害怕吗？” “我怕什么，若是真的有那些事，他们应该怕爹，我们就是他们的筹码，又不会遭罪，无非就是好吃好喝的供养，让我们劝爹投降呗。” 李清月猜的没错，徐增寿刚刚走，两人就被朱允炆的御林军请到了刑部大牢。 “两位姑姑，不是我不讲究，而是姑父有些太过分了，携带叛贼出城，这可是重罪，但是他是皇亲国戚，我不会治他的罪，等人回来，我自然会放两位姑姑回去，但是这个做给文武百官的样子，还是得有的。” “这段时间就委屈两位姑姑了，若是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找尚书吴群就好。” 撂下这些话，朱允炆转身就走，李清月还在背后挑衅：“放心，姑姑会劝他们回来认罪的。” 嘴角抽搐，这分明不是一个人质该有的状态，朱允炆叹了口气，将两人交给了尚书吴群。 “嫂子，妹子，这几天我就在这陪着你们了，你们说文远兄这又是何苦呢，虽然我们三人同榜，但是王庭若真是叛国，那就不能念及这个情分了。” 吴群双手扶着膝盖坐在了两人旁边的凳子上：“你们几个，外面看好，之后给我嫂夫人送些点心茶水过来。” “是！” “嫂子，给我讲讲岐王殿下远征捕鱼儿海的事情吧。” “我来说我来说。” 李清月看到了自己父亲又一个崇拜者，兴奋了起来。 讲了半夜，吴群的兴奋劲却丝毫未退，还是一个劲儿打听李星寒的英勇事迹。 于此同时，徐增寿的兵马也追上了车队。 李菱儿拔出绣春刀：“义父，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这孩子，看看是谁。” “呀，不是外人，是增寿姨夫。” 李菱儿收了刀，徐增寿停住了马。 “你这死妮子 ，要砍我是不是？” 徐增寿曲起手指在李菱儿头上弹了几下。 “姐夫 ，你身后的车上可是王庭？” “嗯。” “找爹？” “嗯。” “懂了。” 徐增寿让李菱儿拔出刀，握着其手砍在自己胳膊上，血流如注。 “你这是.....” 宋文远急了。 伸手制止了宋文远过来。 徐增寿忍痛上马将头盔丢弃。 “他们有援兵！撤！” 身后的将士们胆子大的也给自己来了一下，胆小的也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将盔甲丢弃一些，骑着马随宋文远朝着应天的方向而去。 “大人。” 身旁的将军赶了徐增寿的军马，此人叫上官虎，是徐达亲兵的子嗣，自幼和徐增寿一起长大，密不可分。 “不要问不要说，告诉兄弟们，回去咬死了就说是遇到了伏兵，足足千人，让大将军再派兵支援。” “是。” 第225章 你是我兄弟，你不能死 徐增寿的马队在外面一直待到了天亮才进入了城内，让将士们回营中先休息，自己抱着简单包扎的胳膊回到了国公府。 徐辉祖听闻弟弟回来，急忙冲出来接受好消息，可未曾如愿，徐增寿胳膊上包裹的白布，已经传递了失败的讯号。 轻轻将白布揭开，徐辉祖亲自给弟弟换药，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指比量了一下，徐增寿咬着牙骂道：“绣春刀.....下手挺狠啊。” 徐增寿斯哈几声红着眼看向徐辉祖：“大哥，毕竟是清月的姐夫，别下死手，抓回来复命就行，这个伤，我不记仇的。” 可徐增寿越是这么说，徐辉祖就越是生气，提起兵器挂在腰间，披甲入宫请命：“陛下，宋文远早早就在半路埋伏了伏兵，我弟弟差点失去一条手臂，这仇不共戴天，还望陛下准我调兵出京追击！” “你要多少？”朱允炆靠在御书房的龙椅之上。 “我要三万。” “三万！”朱允炆站起身来到徐辉祖身边，“我的大将军，三万，三万你是要直接去削藩吗？跟你说了，削藩得一步步来，不能这么着急，你急匆匆的杀入朕的那些叔叔王府当中，让朕怎么面对天下的悠悠众口？” “五千人，五千人追不上，朕就只能找民间或者锦衣卫的人去暗中办这件事了。” “反正我只要王庭死，越快越好。” “遵旨。” 徐辉祖领命出城。 一路顺着南阳和汉中方向而去。 王庭早已有了安排，加上确实那是追击到凤翔最近的路线，便和宋文远合计了一番，绕了个远，走徐州过黄河，之后从大同方向绕过去。 二十天后，急匆匆的马队过了万全都司，准备直接过了隘口关去往大同方向。 “文远，这地方是个贸易集散地，不如进去买些东西吃吧，为兄饿了。” “你真麻烦啊，我跟你认识几十年，怎么就没发现呢。” 宋文远嘴上抱怨，可还是让李菱儿带队入了关口。 马车进入关口，就吸引了不少游商的视线，这些游商体型高大腰间挂着弯刀，显然是早已埋伏好的元兵。 “哈！” “我王庭没想到也有一天能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呢。” 王庭下车伸了个懒腰，刀光纵横，周边的元人商户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保护大人！” 李菱儿拔出绣春刀挡在了两人身前，却被王庭一把拉到了身后。 王庭的管家此时正和守将站在城门之上看着下方的拼斗。 “将军，我们老爷今天到了隘口关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不是我值岗，我没看见，我只看见了万两雪花银。” “哈哈，大人通透。” 管家笑了几声，又将视线投回战场当中，附近的百姓早已被清理了出去，等这场闹剧结束，守将一洗地，谁也不会知道这里有一场元人和锦衣卫的厮杀的。 一个个自己手下倒在面前，李菱儿却始终挣脱不了王庭的手，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的手会像铁钳一样。 其实倒不是王庭力气大，是李菱儿一直念及他和自己义父之间的情分，不忍动用内力罢了。 不一会儿，偌大的战场当中就剩下了宋文远三人。 马哈木摘掉皮帽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王大人，等你好久了，陛下都催了几次了。” 王庭松开抓着李菱儿和宋文远的手走上前：“马哈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王大人，自从当年扬州一别，几十年没见过了。” “你们早就暗通曲款！”宋文远强行拧过王庭的身子看着自己，“是不是，你早就和元人勾结在一起了。” 王庭摇摇头：“不是，当初我在山上采药，救过马哈木的性命，我们就留下了情分，没想到我身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的时候，却用上了这个交情。” 马哈木也附和：“是啊，王大人，当初是不是脱脱打张士诚的时候？我和军队走散了，在山里被毒蛇咬伤，幸亏遇见你，不然我也不会活到今天，当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当时你也没这么老！” “哈哈哈。” 大笑过后，马哈木身旁的鬼力赤开口了：“快带着王大人走吧，身后这两人就交给我收拾，今天的人都得死，王大人去朝廷的事情，不能被无关紧要的人知道。” “无关紧要？” 王庭看着凶神恶煞的鬼力赤并未害怕，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鬼力赤的面颊：“我告诉你，这是我兄弟，他不能死，你今天敢动他，我就让坤帖木儿杀了你，你信吗？” 鬼力赤正欲发威，却被马哈木拉住了衣领：“听王大人的，王大人能来效忠朝廷，那是陛下的喜事，不然凭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东西，怎么帮陛下打回失去的江山？” 鬼力赤气的满脸通红，却是无可奈何，当初马哈木带着王庭的信件找到陛下的时候，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开心雀跃。 怒气冲冲的先行离开了隘口关，王庭看着鬼力赤的背影笑了起来：“马哈木，他是你的对手吗？” 马哈木一怔：“是也不是吧，都在为自己的部族从陛下那边争取更多的权利和利益。” “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王庭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过要见到陛下再说。” “王庭.....” “对不起，文远，这次真得坑你了。”王庭翻身上了马哈木牵来的骆驼，“去凤翔吧，这个时候只有你岳丈能保住你了。” “你要走可以，把证据交给我。” “那不行。元廷那边也需要这些。” 在宋文远的怒骂中，王庭的身影出了隘口关 ，消失在茫茫大漠。 “宋大人，请离开隘口关，今天你没来过，我也没见过你，你不为自己的仕途着想，也得为我们的仕途着想啊。” 守将的话彻底的点燃了宋文远的愤怒：“好好好，你等我去找几位殿下参你，你也活不了，作为守关将领，暗通元人....该死。” “哦？你不给我机会，那就没人能保住你了，王大人不让马哈木他们杀你，可没说不让我杀你。” 士兵从大街小巷冲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要杀他？” 淡漠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 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李星寒独身骑着哈克娅入城。 “杀我的女婿，你想怎么死？” “岐王......” 守军红了眼睛：“你今天就一个人，虽带着猛虎，我这边现在有上百人，而且城中还有数千将士，留下你也是可以.....” 话没说完，李星寒的身影就到了眼前，两只手指插入了守将的咽喉。 挥手将血水甩掉：“聒噪。” “想死的一起上。” 无人敢动。 李星寒让宋文远和菱儿上马，带着人离开了隘口关。 第226章 追不得 出城后，李星寒直接带着两人朝着北平的方向而去。 宋文远急切道：“岳丈，快追啊，他们还没走远。” 李星寒摇摇头：“追不得了，他们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进城接人，那就证明了不远处最少埋伏了几千精兵，我倒是能全全身而退，但是无法带着你们逃跑，被追上还是个麻烦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北平府，过几天燕王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李星寒说道有道理，自己确实是个累赘，而李星寒又不能放任自己不管。 可若是真放王庭到了乌尔格，那就再无回天之力了，不过岳丈身上发生过无数的奇迹，倒是也不差这一笔了。 想到这，宋文远自己留在马上沉思，让李菱儿去陪李星寒聊天。 “呃.....”李菱儿在李星寒面前陪伴的时间几乎没有，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叫外公就好。” 李星寒的话给了李菱儿台阶，两人便攀谈起来。 “外公的大老虎果然威猛，叫什么名字？” “她叫哈克娅，是我从关外带回来的，这次怕是有一些变数我才带着她出门，不然都是豢养在府内的。” “菱儿你几岁了？” “刚过二十四，怎么了外公。” “还没嫁人啊，小满也不说给你寻个夫家。” 老人的心思总是这样，李菱儿一时语塞，有些说不出话来。 “外公！” “那外公给你寻。” “哎呀。” 听着前方祖孙两个的逗乐，宋文远心中不但不烦躁，反而踏实了许多，果然，岳丈越是云淡风轻，越是成竹在胸。 万寿宫中，朱元璋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接连摔了个稀巴烂，朱允炆侧立在旁一言不发。 等朱元璋在一旁歇了半天，朱允炆这才开口：“祖父，孙儿错了，现在就将姑姑她们两个放出来。” “去！” 朱元璋站起身：“你还知道你有这个祖父，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将你姑姑下了大牢！” “我就是让姑姑在那堵住群臣的嘴，不信祖父去问吴群，一个堂堂刑部尚书天天亲自在那伺候呢！” “那也不行！放出来，去给我将人放出来，宋文远的问题，你作为皇帝你慢慢查，王庭叛国的事情，你也可以慢慢查，但是不要伤害到我的两个侄女身上。” 朱元璋一口气说了半天，又有些累，坐在床边喘着粗气：“去吧。将人放出来，但是不要招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先将人软禁在郡主府算了，对了增寿的伤好了些吗？” 朱允炆点点头：“回祖父的话，我前些日子亲自去探望过，没什么问题，恢复的还不错，这次.....” “你自己安排。” “那孙儿就先让他顶到宋文远的位置上了。” 徐增寿局做的不错，苦肉计朱允炆信了。 “任人唯亲还是任人唯贤呢？”朱允炆离开万寿宫，脑中想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祖父说了，他还没死呢，削藩的事情那就放到祖父归天之后吧，再等等，不过该让人接手锦衣卫了，还得去搜集这些藩王的过错，很麻烦，锦衣卫也该收回皇家了。” “先从谁开始呢？从朕的十二叔开始吧，他性子软，好欺负，哈哈哈。” 一路走到文渊阁，在群臣请安后，朱允炆缓缓说道：“诸位卿家，现在平阳郡主的锦衣卫指挥使职位，肯定是做不成了，诸位给朕出出主意，谁能担任此重任呢？” 齐泰上前一步：“臣愿前往。” 其他人还未反驳，朱允炆就笑了起来：“你还是算了，齐泰，你一个文臣，做不来的，从军中选，好好选一个。” “臣以为，曹国公李景隆担任就行，自从其父李文忠突发旧疾过世后，他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啊。” “他还要辅助朕的大将军呢。也不成。” 思来想去，黄子澄提出了一个人，平保儿。 “这是个老将啊，你准备让他带领锦衣卫？”朱允炆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非也，陛下，臣以为，让平安将军代替李景隆的位置，成为大将军的辅助，而李景隆自然就能抽出空去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毕竟是皇亲国戚，又是陛下的表哥，这个位置给他，错不了。” 朱允炆也觉得有道理，当初朱元璋将锦衣卫交给李星寒，就是为了能够忠心。 “可是...先皇在世的时候，曾经有过旨意，锦衣卫必须留在李家手中，朕虽然不愿违背，可是毕竟现在是朕执政，但是又要在意一下皇爷爷的面子。” 朱允炆的话又引来一阵窃窃私语，最后还是齐泰下了定论：“既然如此，那陛下不如召岐王世子李念君过来做这个指挥使，第一，您手中的人质又多了一个，对您将来削藩有好处，第二，李念君来了，也要顾忌自己姐妹的人头，不会不给陛下好好干的。无非是等......” “嗯！卿家说的有道理，那就拟旨唤人进京吧。” “朕和这个叔叔，可是没打过什么交道呢。” “陛下圣明！”齐泰跪地高呼。 “先不忙喊，我刚刚听你的意思，是说朕在盼着皇爷爷离去？带出去，廷仗三...打五下吧。” 齐泰哭喊着被拉了出去，群臣暗自低下了头。 “黄子澄。” “臣在。” “听说这几年方孝孺的名气挺大，看看能不能请进来，等他进来，新科让他负责，朕也招募一批自己的臣子吧。” 朱允炆说完，起身离开了文渊阁，朱元璋让自己放人的事情，还是得亲自去办。 北平府。 李星寒带着人直接进入了燕王府，世子朱高炽带着两个弟弟迎了出来。 “见过叔祖父。” 李星寒捏了捏朱高炽的小胖脸，之后接过最小的朱高燧放在了虎背之上。 一阵阵的惊呼声中，李星寒问道：“高炽，你怎么又胖了，你可得好好练功，不然你长不高往横了长呀。” 朱高炽懂事的早，听得出李星寒的调侃：“叔祖父笑话我，我只是吃得多，功夫倒是一天没落下，我爹常说，身大力不亏嘛。” “打给我看看。” 李星寒饶有兴致，靠在哈克娅身上扶着朱高燧演练起来。 打的不错，确实身大力不亏，一招一式倒是有些虎虎生威的意思。 “高煦呢？开始学了吗？” 朱高炽回道：“叔祖父放心，二弟虽然小一些，但是也开始练了。” 朱高煦奶声奶气的说的：“叔祖父我还小，学得不好，等我像大哥那般大的时候，我打给你看。” “好好好。” 徐妙云迎了出来：“去去去，高炽带着几个弟弟去后面，叔祖父来了还让你们挡在这里不进家门吗？” 朱高炽哈哈一笑，带着两个弟弟去了后院，徐妙云问道：“叔父怎么提前回来了？” 李星寒让李菱儿带着哈克娅先去花园，转身拉着徐妙云走到一旁：“妙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等老四回来细细说给你听，若是我猜的没错，天下又要大乱了。” 掏出那夜朱棣交给自己长命锁放到徐妙云手中：“我提前出京，老四给了我这个，估计过个三两天他就到了。” “这是什么？” “标儿死的疑点。” “疑点？”徐妙云惊呼出声。 李星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这几天给府里的人放放假，让他们出去，等老四回来咱们再做打算。” “好。” 第227章 证据必须拿回来 两天后，朱棣带着人回到了北平府。 径直进入王府，二话没说，将随行的士兵遣回了燕山卫，朱棣带着李星寒和徐妙云等人走到了花园角落的暗室当中。 “这里怎么还有个暗室，我嫁过来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徐妙云的嗔怪让朱棣有些不好意思：“媳妇，不是我想瞒着你，这地方当初修建王府的时候，我就建了，这么多年我也从未进来过，今时不同往日，不得已之下才启用了它。” 伸手在桌面上擦了几下，朱棣将沾满灰尘的手指放到了徐妙云眼前。 自证清白后，朱棣率先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叔父，诸位请坐，现在是特殊情况，就不要拘泥小节了。” 看几人坐好，朱棣发问道：“我出京之前听说了姐夫带着王庭离开了应天府，现在正在被通缉，全国各地的大军都在缉拿你，朱允炆给王庭和你定的罪名是通敌叛国，可我知道，你们是掌握了我大哥死的证据才这样吧。” 宋文远点点头：“我也被耍了，王庭早已通敌让马哈木在隘口关埋伏，杀了我们随行的锦衣卫，将人抢回了漠北。” 朱棣眼神阴鸷，将视线投向徐妙云，徐妙云将长命锁放在了桌面之上。 “大哥死的时候，这个锁就变成了这样，按照青玉对我的解释，是天师设置的禁制被破除，证明有人暗害大哥，可我回京后找了半天都没有证据，直到姐夫和王庭离去，姐姐和清月也被下入了大牢。” 这话一出，场中的气温又降了一些，宋文远牙咬的咯嘣咯嘣响，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朱棣伸手握住了宋文远的手腕，示意宋文远一定要冷静，再看李星寒，嘴角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叔父.....” 李星寒摆手：“无妨，大哥只要一天在应天，他们早晚会把小满和清月放出来，我根本不担心，不信你们现在派出探子去问，小满肯定已经回了郡主府。” “岳丈，当真？” 宋文远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你可以不相信朱允炆，但是不能怀疑你们大伯对几个孩子的情分，这个事情暂且不提，我们继续听老四说。” “现在我想知道，大哥的死，到底是不是王庭干的，幕后的主使，到底是不是朱允炆。”朱棣看向宋文远，“姐夫，现在该你说说了。” 宋文远告诉众人，王庭确实是暗害陛下的主谋之一，虽然没有亲口诉说，但是他的口吻告诉了自己真正的主谋应该就是朱允炆，证据是有，可是人已经到了漠北，再拿回证据，就有些难了。 唉。 朱棣一声长叹，这次可该如何是好啊。 李星寒开口道：“老四，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辛弃疾擒张安国的故事。” 朱棣点点头：“自是听过，五十骑破万军，还生擒了叛徒。” “等等，叔父要......” “现在的情况，我们谁都靠不住，等你回来的这几天，我已经把消息传到了九连城和天山，应天那边的老下属应该也会陆陆续续的到来，我们这次不学辛弃疾，我们有自己的打法，老四，我需要你从燕山卫给我挑选八百死士。” 朱棣喃喃道：“叔父是要重现陷阵营的光辉.....” 燕山之下，军帐当中，朱棣的几个亲信正在饮酒，张玉提起杯看向身前的几个兄弟：“老朱老丘，你们两个别墨迹，快点喝，看看人家克群弟，早就喝多了钻了桌子了，你们两个还和没事人一样。” 朱能笑骂：“你这狗东西，知道殿下今天回王府，非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灌醉挨骂是吗？” 邱福也笑道：“是啊，好像殿下回来就不让你喝酒似得。” 张玉一瞪眼：“你懂什么，这次殿下回来，肯定心情不好，你还少的了被练？快喝点酒过过瘾，未来这一段时间 ，怕是要累死了。” 哄堂大笑间，两道身影掀开了军帐走了进来。 几人纷纷起身，就算自己几人是朱棣的亲信，也比不过姚广孝和青玉这两位幕僚的地位。 “姚师父。” 张玉带头抱拳躬身。 姚广孝一把掀翻了几个人吃饭的桌子：“你们几个人还有脸在这喝酒？我告诉你们，现在马上去洗干净脸，滚去燕王府大门口！” “姚师父，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平常你不也经常和我们同饮嘛，是不是生气这次没有叫你？我们给你道歉。” 朱能扶着姚广孝坐下。 姚广孝伸手出指着几人数落：“你们几个，身为殿下的亲信，却从不办殿下想让你们办的事情，这样，你们听我的，现在骑上最快的马，赶往王府，殿下叫你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去晚了别说老衲不仗义！” 被姚广孝数落的有些害臊，丘福拉着青玉问道：“张先生，这.....” 青玉拍了拍丘福的肩膀：“傻子，大师父这是给你们找机会呢，扬名立万的机会，快去吧，晚了就真晚了。” 机会。这两个字一出来，众人就知道了姚广孝的意思，好嘛，你能掐会算知道殿下要用人，我们这帮武夫知道个屁啊。 几人心中这么想，也不敢说出来，急匆匆的穿好衣服将克群弟提上，骑上最快的军马奔赴北平府。 “这帮傻子。” 青玉刚要开口劝姚广孝作为高人不要和武将们置气。 张玉又突然冲进了营帐，抱着大光头在脑门上亲了一口后转身跑了出去。 “小兔崽子。” 姚广孝擦了擦头上的口水：“还算知道感恩。” 朱棣和李星寒几人商量到天黑，简单吃了口晚饭，就要出城去往燕山卫点人。 正巧碰上了门外候着的几人。 “殿下，属下们等候殿下吩咐。” 朱棣扶起带头的张玉：“姚广孝叫你们来的？” “是。” “这老东西，果然奸诈，正好我要去点人，那你们去帮我办了吧，给我挑选八百信得过，家中没亲人的士兵，我需要死士。” “敢问殿下，这是要......” 朱棣附耳说道：“我要随着岐王去打残元的大本营，有没有胆子去？回来给你们升官。” 这话被朱能几个也听了去：“殿下这还用说吗，先不说升官发财，就是打进去他们的乌尔格，也是名垂青史的事情，没准我老朱也能进武庙呢。” “你疯了吧，你别胡说，这可是大街上，你们快点去办，点好人去开平等着，我们一个月之内去寻你们。” 看着几人的背影，朱棣追了几步：“这八百人，张玉你统领，其余几个都先按百户职位去做事，不要考虑你们之前的官职，等事情结束后再给你们升官。” “放心殿下，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什么好消息，你们别自作主张出兵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去了再说。” “放心殿下，错不了。” 第228章 集结 半月之后，开平外的旷野之上，八百死士已经扎营等候了好几天。 张玉坐在石头上，将一颗小石子丢到了丘福头上。 “干什么？” 丘福丢还一颗。 “你们说殿下为何要打乌尔格，难道是陛下的死存疑，而证据又在漠北朝廷的手中？” “老张，你这个想法够奇葩，你就是说殿下去抢坤帖木儿的妃子，都比这个靠谱。”朱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个屁啊，这是我的直觉，不然我为何能成为殿下最亲信的手下，虽然职位不如你们高，但是殿下走哪儿都带着我，这几年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张玉愤愤道。 “别出声，那边过来人了！” 克群弟手搭凉棚，看向远处。 果然，几匹马越来越近。 张玉也看清了马上的人，震惊的揉了半天眼睛：“梁国公.....大将军.....” “末将张玉。” “克群弟。” “朱能。” “丘福。” “见过梁国公，大将军！” 他们中有人见过蓝玉和劳狄，有人并未见过，可这并不耽误两人的威名。 蓝玉下马走上前：“没想到我消失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 “梁国公声名显赫，我们作为武将，不可能没听过。” “介绍一下。”蓝玉指着身边的人，“劳狄大将军你们都认识，这两位，是劳大将军的妻子林娟红以及副将方东济，这位是岐王殿下的义子贺太平，这位是凤翔府守将殷青云，最后一位，这位更是重量级，拜火教的张教主，真正的千人敌。” 张无忌被这突然的吹捧搞得老脸一红，紧忙摆了摆手：“你们别听他的，我就是过来断后的，我和坤帖木儿也有些交情，到时候脱不了身我带人断后，虽然会折损不少将士，但是能保证你们这些骨干平安回来。” “张教主不要这样说，我们奉殿下的命令重组陷阵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张玉站直了腰杆，神色庄严起来，陷阵营的威名，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继承的。 “张玉。”蓝玉下马来到了张玉面前，“记住，你们的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而不是死在漠北的草原上。” 张玉正要开口询问真正的使命，却想起了朱棣平常的教诲，该告诉你的，肯定会告诉你，若是不该你知道，问来则是有祸患。 五天后，两道身影进入军营后脱下了斗篷，赫然是朱棡和朱樉。 “两位殿下.....” “别问了，过来给老四帮帮忙。” “梁国公！” 朱樉眼尖，看到了营帐当中的蓝玉，几步到了近前：“你没死啊。” 蓝玉摸着胡子笑了起来：“没死，托你大哥的福，保住一条命。” “哈哈，劳大将军也在，方东济，太平，原来你们都来了，好啊，这次我们定然能擒住王庭，将大哥.......” “老三。” 朱樉开口制止了朱棡的话：“少说话，等叔父来。” 又过了五天。 李四，佟老虎，张强，二狗以及一个个的陷阵营老人陆陆续续的赶到，风尘仆仆，显然是遭了不少的罪。 “四叔你们怎么来了。” 贺太平和李四关系密切，拉着人走到了一旁。 “太平，我们这些老人都是解甲归田的废物了，这次收到风声将军要重组陷阵营，抓奸佞，破残元，为陛下的事情讨一个公道，我们这次老人定然要给将军助拳。” 说到这，李四看向那边聊天的张强等人：“说实话，我们这些老骨头就没打算活着回到应天，这次会是我们随着将军的最后一次冲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李四说着，将拳头捶在了胸口之上，双眼渐渐模糊起来。 三天后，金侁协同多阔来到了开平。 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张玉禀告两位殿下后，让陷阵营前行十里，等候着李星寒的到来。 入夜，一声虎啸响起，朱棣和李星寒带着宋文远李菱儿也到了临时军营当中。 马车覆盖着蒙布，底下是一套套的盔甲。 “蓝玉。” “末将在！” “劳狄！” “末将在！” 一声声的呼喊，在场的老将纷纷上前领取了自己当年穿得盔甲。 这些盔甲虽然有些残破，但都被李星寒暗中收回了岐王府。 最后，李星寒手捧着最后的一套盔甲走到了贺太平的面前，贺太平低声抽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太平，这是你爹当年穿过的盔甲，你和我要了几次，我都没给你，因为我答应过你娘，让你去一个舒服安全的位置上，今天义父失言了，让你也跟着涉险，穿上它，继承你爹的战意，这次我就算万劫不复，也要将你带回去交给你娘。” “义父。” 贺太平怀抱盔甲站的笔直：“贺家没有怂货，我爹不是，我也不是。” “陷阵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八百多人齐声暴喝，军威浩荡，陷阵营的意志永不磨灭。 在一人一虎的带领下，陷阵营朝着北方前进。 刚到迤都，斥候的军报就传到了军营当中，纳哈出将军报丢入火盆，五万大军朝着陷阵营迎了上去。 看着远处激荡的尘土，李星寒笑道：“我们的老朋友来了，这是纳哈出的地盘。” 朱棣豪放大笑：“在松花江没搞死他，这次让他死个明白。” “陷阵营，列阵！” 张玉手中令旗一挥，陷阵营动了起来。 直到两军对垒，一方是八百勇士，另一方是密密麻麻的残元兵马。 “纳哈出，还认得我吗！” 李星寒对着纳哈出挥了挥手，纳哈出咬着牙骂道：“李星寒....朱棣小儿......” “你是不是以为你稳赢了？五万对八百？可是纳哈出，你不知道你面对着的是什么，如果可以，听听他们的名字。” 朱棣打马上前：“燕王朱棣！” “秦王朱樉！” ......... “陷阵营老卒之女，林娟红！” “陷阵营李四！” “将军亲兵张强！” “陷阵营老卒佟老虎！” .......... “梁国公！蓝玉！” “劳狄！” “伏波将军，金侁。” “使鹿部大萨满，多阔！” 一道道的声音让纳哈出越听越是心惊，这区区八百人的领袖，竟然是这帮怪物。 “陷阵营将军贺图！” 贺太平的怒吼让李星寒有些失神，回头看去竟然一时分不清身后的到底是谁..... “贺图....好小子......” “陷阵营！杀！” 李星寒暴喝一声，提着长枪催动哈克娅冲入了纳哈出的军阵，虽然沥泉不在身边，可是加上杀意覆盖的长枪也不属于凡物之流了。 枪身在李星寒的巨力之下绷到了极致，松手后化出一道弧线，击飞了最近的几名元兵。 在虎背之上杀的不够过瘾，而且也阻碍了哈克娅发挥战力。 一拍哈克娅的头颅，李星寒飞身落地：“你自己杀，注意安全。” 虎啸回应，李星寒一人一枪杀入人群。 陷阵营还是用的当初的老路数，外圈盾牌保护，内圈的人伺机杀人。 李星寒直接动用了积攒的杀意，心丹奔腾咆哮着输送出源源不断的内力补给，只见李星寒的动作越来越快，死在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时辰后，元兵败退，陷阵营无一人折损，除了撕杀的将军们略有挂彩，可谓是完美的一场战役。 “过迤都之后再做休整，元兵被杀破了丹，不敢追击我们的。” 李星寒喘着粗气跨上虎背，任由哈克娅载着自己朝前方而去。 过了纳哈出的大营，看着龟缩在营区的元兵，朱棣哈哈大笑，哈克娅哼了几声，从口中吐出一块残肢。 行了大概五十多里，李星寒让朱棣开始整兵扎营。 “老四，之前的那场清点损失了吗？” 朱棣上前靠着哈克娅坐好：“点了，我们这边没有死亡，倒是有些受伤的，都不重，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几天就好，倒是元兵那边，死伤了大概一万多人吧，纳哈出也吓破了胆。” 朱棣顿了一下：“叔父杀了过千，这个我能理解，但是金将军杀得比你还多，这.....” 李星寒笑道：“谁知道呢，没准他就是个鬼怪呢。” “叔父说笑了，去看看金将军吧，他在这就和你最熟悉，别怠慢了人家。” 李星寒起身走到金侁的火堆前坐下：“你不是说怕受到惩罚吗，还说杀得人太多了，我看你今天也杀得不少，怎么又不怕了？” 金侁儒雅的笑了笑：“你走后，我想明白了，杀不杀，老天也不能让我就此去往死后的净土，那我还顾忌什么呢，再说了，这次是帮你做事，这个人头都应该记在你头上。” “...........” 短暂的沉默后，李星寒问道：“互市那边怎么样了？” “好得很，这几年有了陛下的关照，百姓们的日子好了起来，现在国民当中有些声音传出来，希望让李成桂下去，彻底将朝鲜变为大明的领土。” “哈哈。” “也不错。” 第229章 什么才是永恒 两人聊得很晚，金侁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会儿，李星寒震惊之余也明白其的意思，几年的和平下来，金侁突然又杀了这么多人，累的不是身躯，而是心。 自己起身顺着水源溜达，直至走到了最近的敖包之前，李星寒靠在敖包之上看着天空，想起了朱标的脸。 “标儿，你做到了，纵观整个历史长河，你是做的最出色的继任者，就像那年你曾经说的，凡日月之光所至，皆是王土，那就都是你的子民。” “现在咱们的子民，依附的小国，过得都很好，你安心去，我们会带着你的志愿打下更多的疆土，让世间万民都过上好日子。” 身后响起朱棣的声音，有些嘶哑：“叔父这是想大哥了。” 李星寒拍了拍身边的土地让朱棣坐下，是啊，若是你大哥还能再执政二十年，虽然当中肯定会有灾年大难，可是我们的朝廷做的够好，百姓们也会理解陪伴我们走向下个高峰。 “老四，若是这次查清楚事实，我们肯定是要打回到应天府的，到时候你爹那边我去做工作，让你坐这个皇位，你会做的比你大哥还好的是吗？” 朱棣摇了摇头：“叔父，究竟是谁坐这个天下，我都无所谓，甚至我可以孤身带着证据进京，只要朱允炆愿意下罪己诏，并且给大哥守陵终身赎罪，他的子嗣那就还是皇位的继承者，错的是他而不是朱家的后代。” “当然了，如果他死不认账或者是要对我们动手，那也别怪我们狠辣了，就算是爹保护他都不行，大不了我带几个兄弟打下新的疆土，建立新的国家。” “唉，老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出我的本意吧。” 刚刚的说辞只是为了怕朱棣难过，想让朱元璋再次主持大局以安诸王，其实按照李星寒最开始的心意，是证据属实的话，拿着证据拖几年，拖到朱元璋离世，到时候再回去逼朱允炆下台。 至于他们几个兄弟之间谁坐皇位，那就让他们自己决断好了。 听了李星寒的话，三十多岁的朱棣将头埋在臂弯当中，瓮声瓮气的说道：“叔父这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比谁都怕我爹难过，若是真看到我们叔侄相杀，不论对错，都是他心头的伤。” “老四你懂我的苦心就好，让士兵们休息几天我们就要继续出发了，这次还不一定有多少人能回来，你也别心里不舒服，抬起头看看天空吧，我们都是时间长河里的过客，只有日月和天地是永恒不灭的。” “叔父说得对，我回去陪着将士们休息了，叔父也早点回来。” 朱棣起身离开敖包，脚步轻快了许多。 两个月的时间飞逝，带出来的人马也折损过半，一次次的冲杀，追击，撤退，游击，让队伍远远的可以眺望到肯特汗山。 “呜呼！” 呼啸之声响起，上千人的骑兵队远远到来，是使鹿部，为首的正是月阙和莫拉呼尔。 “你们怎么来了。” 李星寒迎了上去。 莫拉呼尔和月阙下马行礼：“殿下，按照我们指挥使的要求，只要族内的兄弟们发现你们接近肯特汗山，我们就要出来帮忙。” “你这家伙。” 李星寒一拳打在多阔肩窝处：“说了叫你一个出来，你非要带族人冒险。” 月阙走到多阔身边：“殿下，多阔说了，让我们挑选一千最精锐的士兵，帮你们撕开他们的防御，等你们抢到了人，再带着你们退回捕鱼儿海。” 看着比起当初略微胖了些的月阙，李星寒问道：“月阙，看样子你们这几年过得不错。” 月阙自是知道李星寒所指何意，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莫拉呼尔将话题抛到了别处：“殿下，那是自然，你看莫拉呼尔现在白白净净的，像个妇人呢。” 大笑几声，莫拉呼尔对着李星寒再度行了个礼：“多亏了岐王殿下成了我们的朋友，将我们接纳进了大明当中，这几年按照陛下和要求，宁王给我们送来了大批的军械粮草，有了俸禄，我们的人还能去九连城买到很多以前吃不到见不到的东西，生存压力降低了，我们自然就胖了一些，不过殿下放心，使鹿部的精锐从未有一天放弃过训练，我们依旧是最锋利的刀。” “好啊，过得好就行，这几年我忙于家事，顾不上去探望你们，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放心。” 多阔揽住李星寒的肩膀：“是啊，我们那边在先生们的教导下，学会了饲养其他牲畜的技术，孩子们也都识字了，等你打完仗过去看看，保证让你大吃一惊，等等，跑题了，这个不是现在该说的，既然我的族人们到了，那不如就此进军，早点抓住王庭早些回转。” 说走就走，在骑兵的护卫下，仅剩下的不到四百陷阵营提起自己的武器和装备，缓缓朝着肯特汗山前进。 乌尔格皇宫当中，坤帖木儿神色有些难看，自己的几十万大军居然没有拦下这几百人，硬生生让他们兵临城下。 “王丞相呢？” “我去请。” 鬼力赤出了宫，来到了王庭的居所。 “王大人，你到底犯了多大的罪，他们几个王侯命都不要的过来抓你。” 王庭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目光如刀：“还不是你们废物，好好的朝廷分裂成你们这几个部族，还有那个纳哈出，拥兵自重根本不敢硬拼，你说良心话，你们谁敢为了陛下将你们手中的兵马都打光？就说你，鬼力赤，他们是勇猛，你手中的十万大军拼不下来他们？” “一帮窝囊废，就知道护着自己手中那点蝇头小利。” 王庭起身将证据包好背上，随着鬼力赤入宫。 “陛下。” 王庭行礼后将布包交给了鬼力赤。 “我要去马哈木部躲一躲，他们来无非就是要我的脑袋和这些证据，我的脑袋是给不了了，证据陛下也看过了，如果可以，让鬼力赤将证据交给他们，让他们滚回去吧，正好借着他们内斗的机会，我们多吃下一些大明的土地。” 坤帖木儿有些不悦，可是也无可奈何，就这几个月，王庭就帮自己将这些部族的心收拢回来一些，就连那些久久不肯入京的族长，都开始按时进贡和朝拜，这一切让坤帖木儿看到了大元将兴的苗头，可今天王庭要出去躲躲的事情，就有些扫兴了。 这不是摆明了觉得自己保护不了他的安危吗？ “陛下是否觉得能够保护的了我的安危？” 此话戳中了坤帖木儿的心。 “不是不相信陛下，是他们那个岐王和伏波将军太过于诡异，他们搞不好会直接刺杀我，所以为了陛下的大计，还是让我出去躲躲吧。” 第230章 坤帖木儿 坤帖木儿走下王座：“真有你说的这么神？” 王庭点头：“杀我只是小儿科，我与岐王的女婿是同窗，自然知道他们的古怪之处。” 坤帖木儿将鬼力赤手中的包袱狠狠摔在地上：“那你就不怕他们刺杀我！” 王庭笑了，笑坤帖木儿的愚蠢：“陛下多虑了，现在大明风雨飘摇，马上就要大乱，不可能动陛下的。” “怎么说？” 坤帖木儿走上王座。 “回陛下，依我看，若是他们动了陛下，就会立刻让朝廷四分五裂，失去了主心骨的漠北和草原，就会从陕西，宁夏，山西，河北，关外同时对大明发起总攻，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形他们是不愿看到的，与其说焦头烂额，不如放任陛下统一整合漠北的部落，之后再真刀真枪的拼一下来到踏实。” “你说这个有点意思，不如我们在他们回去后就这么干？” 王庭瞥了一眼鬼力赤摇摇头：“陛下，在您手中的军队能控制整个草原之前，还是不要去做冒险的事情，就像刚刚我说的，为什么他们会在您不在的情况下遍地开花？还不是因为他们想自己抢夺土地后分疆裂土再也不听皇室的调遣？” “现在陛下要做的，就是隐忍不发，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带着大元君临天下。” 坤帖木儿看向鬼力赤的眼神变了，变的有些厌恶，前段时日鬼力赤说的无法抵挡陷阵营，分明就是有二心的表现。 “王丞相，那你就先去找马哈木躲躲吧，鬼力赤，最近轮到你值守皇城，去将你的部族之人叫过来一些，不多，两万，汇聚到我的军队当中。” 鬼力赤正欲辩解，可看到王座后走出来的刀斧手，将话头咽下，取出兵符交给了坤帖木儿：“陛下，两万兵马很快就到，听凭您的调遣。” “你们几个，跟上去保护一下鬼力赤，最近奸贼太多，外敌也快到了，还是不要出事情。” 几名刀斧手追上了离开的鬼力赤。 看着人都离开了皇宫，坤帖木儿起身捡起地面之上的证据：“还说交给他们？几百人让朕低头，不可能的，都杀了就好了，不然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加强了皇宫的守卫，坤帖木儿将包裹就那么端端正正的放在龙椅之上。 “神？我看你们多神！” 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之上，大军也开始缓缓出城拦截陷阵营。 终于看到了守军，朱棣冷笑几声：“叔父，看这个意思，前面足足得有六七万大军吧。” “差不多，撑死过不了八万，这样，老四你负责带队冲杀，尽可能的接近皇城，到时候让金侁保护你，我去皇宫找坤帖木儿，他肯定和王庭在一起。” 张无忌说道：“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你根本不知道他在里面埋伏了多少人，我和你一起去，试着能不能不动武将东西带出来。” “行。” 对着张无忌点了点头，李星寒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这次多阔没有跟着陷阵营，而是将面具戴好，骑马来到了骑兵队之前。 队伍当中的不少人也跟着带上了面具，看来这次多阔将族内所有的萨满都叫了过来，这带着诸多萨满的队伍又能打出如何的战斗力呢，李星寒有些好奇。 仿佛猜到了李星寒的想法，多阔一声令下，骑兵当中的萨满掏出一个个木质的令牌和图腾捆缚在战马之上，随着咒语的念动，军马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杀呀兄弟们！” 多阔率先冲锋，上千骑兵如同疯了一般拔出武器杀入了元军的阵营当中。 陷阵营跟着骑兵队开始冲锋进入敌军，李星寒将哈克娅托付给了金侁，自己带着张无忌几个跳跃间冲到了骑兵当中。 马匹在多阔的指挥下将两人夹裹好，带着冲向乌尔格。 冲锋到一半，整个骑兵队和陷阵营已经被几万大军团团围住，再想撕开军阵就有些难了，多阔下令让骑兵分散搅乱他们的阵型。 “星寒！张教主，可以走了，再推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无忌，轻功没落下吧。” “说什么呢！” 张无忌从地上捡起元军的盾牌交给李星寒一个：“挡着点箭雨。” “好！” 平地风起，两道身影拔地而起踏着元军的头盔冲向皇城。 “快拦他们！” 叮叮当当的乱箭被盾牌挡住了一大部分，其余的都被两人的内力吹飞。 不消半刻，两人已经跃上墙头。 “皇宫在这，跟我来。” 张无忌显然是来过乌尔格，带着李星寒甩掉守军到了皇宫当中。 皇宫当中的守卫更是森严，张无忌掏出拜火令高喊：“我是拜火教张无忌，求见大元皇帝。” “张无忌...” “他怎么来了。”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带头的士兵接过令牌进入宫中，不一会儿出来指挥队伍让行，将两人放入皇宫。 “张无忌.....” “朕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亲近汉人还是亲近大元，说你亲近汉人，你保住了不少大元士兵的命，说你亲近大元，你又带着人杀到了朕的皇宫。” 张无忌看着高坐龙椅之上的坤帖木儿一笑：“我一个流浪的江湖人，我哪儿有什么朝廷的观念，我只认朋友，也只帮朋友，这位是岐王李星寒，我的小师叔。” “这位是大元现在的皇帝，坤帖木儿。” 两国势同水火，谁都没有先说话。 张无忌看气氛冷了下来，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我的自己人，我路上想了很多，帖木儿，你如果真的想要王庭，那你就把证据交给我。” “我要是不给呢。” 坤帖木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我师叔的本事更是在我之上，今天能谈，将来你们两个若是兵刃相向那就有了一份交情和面子，你若是不肯谈，那我师叔若是等以后偷偷取你人头，我也不管。” 坤帖木儿靠回椅背之上：“算了，王庭我要用，肯定给不了你们，关于朱标死的证据你们倒是能带走，有个条件，我们要河北和关外。” 李星寒没说话转身就走，临出宫伸出手点了点坤帖木儿：“三年之内，你的头会挂在凤翔府的城头。” “你威胁朕！动手！” 刀斧手涌入皇宫。 张无忌叹息一声：“帖木儿你是不是发癫啊，说了你留不住他。” “我想要关外和河北。” “给不了。”李星寒再次强调，不行你就慢慢等死吧。 杀意让皇宫变的冰冷，李星寒爆发了全部的内力将面前的数十名士兵吹翻，脚步轻点上了城墙。 “你啊，你啊。” 张无忌恨铁不成钢。 “你们都是统帅和领袖，你们之间的面子就是不管谁当了失败者都能保住命重现荣光，你非要弄得被这么一个人盯上，这下好了，不但他盯上你，我师爷没准也盯上你了。我走了，我管不了你的那些破事。” “等等。” 布包丢到张无忌手中。 “带着你的人走，告诉岐王记住，他欠朕一份人情。” 第231章 凄惨 张无忌飘身追上李星寒，身后的皇城内就响起了收兵的号角。 此时的陷阵营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使鹿部骑兵也折损了将近四百人，还都是残兵败将，正在盾牌当中苦苦的支撑等着李星寒回来。 “星寒，你带着人先走，帖木儿松口了，让你欠他一个人情，将来北元这边若是被攻陷，你得保住他的命。” 接过包袱，李星寒看着重新张无忌的背影，此时的张无忌正要折返回皇城当中。 “无忌兄！” “走吧，我回去，我怕帖木儿反悔。” “等十几个时辰之后，你们撤回使鹿部的领地，我自然就离去了。” “再会。” 张无忌挥了挥手，两侧的士兵分开，让开身子放人进城。 朱樉此时正靠在朱棣身上，刚刚情急之下朱樉给朱棣挡了一刀，折损了一条手臂。 “叔父，走吧。”朱樉轻声呼唤。 李星寒回头从朱棣手中接过朱樉放在哈克娅背上，由多阔带领，所有人放下武器和骑兵同乘，朝着使鹿部而去。 一天后，终于到了斡难河卫。 吩咐族人接纳伤员回家医治，多阔带着月阙回到了提前几年给李星寒等人建造的居所当中。 “你怎么才来，快坐下，老四要打开包裹了。” 朱樉单臂挥舞，丝毫没有在乎肢体上的残缺，他现在更想要的是一个真相。 多阔本身就和李星寒几人有着深厚的交情，加上这次的苦战，自然有资格坐在桌旁等候着结果。 在身后的张玉几人注视下，朱棣缓缓打开了包袱，当中放着一个个名册，还有夹层木盒以及没用完的秘药。 “老四小心，木盒给我。” 李星寒察觉到了木盒的异样，从朱棣手中接了过来。 “给我吧。” 金侁又伸手从李星寒手中拿了过来。 众目睽睽下，金侁手掌之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光幕，将夹层打开，取出了当中的蜈蚣。 双指夹着蜈蚣展示给众人：“这个是吗？” 朱棣点点头：“是，我在皇宫内见过这个虫子的尸体。” “那就是了，看看那个秘药吧。” 将蜈蚣放回木盒，金侁小心将其装好放了回去。 “秘药给我，我去问问先祖之灵。” 多阔拿着秘药出了门，几刻钟之后满头大汗的走了回来：“先祖给了我指引，这东西应该就是坏人心脉和精神的东西。” “果然....大哥的真心痛就是这东西引起的，当天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若是有机会下毒，那就是大哥尚膳监的那几个太监，是他们一直让大哥和我们分餐。” 朱棣紧握双拳，指尖刺破手心流出鲜血也浑然不知。 “看看名单吧。” 李星寒轻声说道。 朱棡拿起名单翻看，越看越是心惊：“吕本，朱允炆.....内阁的那几个畜生，都是此案的主谋，剩下各级官员更是数不胜数，有些人没做事，但是也加入了他们的党羽。” “这上面还记载了王庭从哪儿来的秘药，在哪儿接头，谁送过来，多少银子，一笔笔很清晰。” “蜈蚣也是他们搞过来的，雄英的死也是他们策划的。” “行了不必说了！” 李星寒的话语有些森寒：“老四将东西收起来，我们各自回到封地，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揭穿他们的事情找机会再说吧，我是无所谓，但是我知道大哥肯定不想看到你们叔侄相残。” “这次出来，皇宫那边肯定知道，但是朱允炆定然是压下去不说，那就僵持，等大哥百年之后自然会有结论，蓝玉劳狄，你们带着人跟老四回府，委屈一点就不要现身了，等机会一到，我们杀回去。” “是。” 等人都散去，李星寒拉着贺太平坐下：“太平，这次你很不错，比你爹还勇猛，但是义父不想让你再犯险，能答应我回明月峰吗？” 贺太平摇了摇头：“不了义父，我这次出来之前，娘还说想要和爹葬在一起，等我去明月峰接了娘亲，我就去找燕王殿下，等着随军攻打回应天。” “随你吧，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你和娟红还要照顾好你娘呢。” 李星寒摸了摸贺太平的头，起身离开了居所。 “多阔！” “这次使鹿部损失惨重，等我回去差人给你送银子过来，你交于阵亡将士的家眷和父母。” 来到多阔的居所，李星寒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多阔放下手中的水碗：“星寒，其实没必要的，他们都是勇士，为了国家尽忠是本分，这个钱使鹿部会出。” “如果你愿意为使鹿部做一些事情，那就让将来的皇帝在北方修建一所书院吧，我这几年将孩子们送出去读书，听他们说南方的书院多，先生好，北方就差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有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这种说法了。” “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李星寒坐在多阔身边，“将来大明的版图只会越来越大，光注重南方的士子也不是个办法。我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提议？” 多阔清了清嗓子，取来朱棣送与的地图展开：“星寒你看，如果要我说，就在太行山和黄河附近修建一个大一些的书院，多请先生，多建学堂，这样不管是东南西北的读书人，都可以进来学本事。” 李星寒震惊的看向多阔：“提议不错，可是为何选在这个地方。” 多阔笑了笑：“取中嘛，我又不懂你们的风水寻龙什么的，只是为了方便。” “行，那我将你这个想法报上去，趁现在国力强盛，早点建好早点给大明培养人才。” “可是现在帝国风雨将至......” “那就先告诉老四吧。” “看样子星寒你是准备扶持燕王了。” 李星寒起身推开门：“说这个有些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使鹿部休息了几天，多阔将李星寒一行人送出了领地：“星寒，燕王，有机会多来使鹿部看看，我就不送了。” “回去吧，照顾好那些留下的陷阵营士兵！” 这次挑选的士兵皆是独身一人，在多阔的挽留下，剩下的几十人大部分选择了留下。 第232章 新的文渊阁 朱棣这边拿到了证据回到封地，任谁打听都是外出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可是朱棣和朱棡能瞒，朱樉的断臂就瞒不了了。 一时间文渊阁内揣测之声四起，猜测这些藩王消失两个多月到底是去了何处。 朱允炆斜靠着龙榻，视线微微低垂看向桌面上的一封封密报：“你们这些猜测的话，要把他们变成证据放在朕这，但是真不希望这个消息传到皇爷爷耳中，你们能做到吗？” 众臣纷纷答应，可新来的首辅方孝孺却不这么觉得。 方孝孺是宋濂的弟子，和宋文远同出一脉，按照宋文远叛国的罪名，是不可能得到重用的，可此人不但在文坛和读书人心中分量很重，且又和宋文远私交不深，便被朱允炆请进了文渊阁，做这个内阁首辅。 方孝孺认为，查清楚这些藩王到底去干了什么，如果真的像众人猜测那般私会或者暗中调动兵马去打仗，都可以将这些证据提交给朱元璋，之后借着朱元璋的手削藩。 “方先生，此事可行，但不是现在，你们只需要调查，之后把证据放到我这就行。朕先跟你说好，若是这些消息从你这漏了出去，朕也不会因为叫你一声先生就宽恕你抗旨的罪状，懂吗？” 方孝孺颔首：“臣遵旨。” 朱允炆满意的坐起身子：“张昺，你去大将军那里要个人，名叫谢贵，从今天起，你们一个是布政使，一个是都指挥使，即刻赶赴北平府上任，帮朕看好朕的四叔。” “臣遵旨。” “铁铉。” “臣在。” “你去山东，帮朕看好南青王和梁国公，如果四叔他们有反心，立刻在河南山东筑起防线，拱卫直隶省的安危。” “臣遵旨。” “你们都先去吧，之后其他藩王身边的人，由方先生给定下就好，朕要去给皇爷爷请安了。” 朱允炆离开文渊阁，径直来到万寿宫，每天陪朱元璋用饭和汇报政务，已经成了这段时间的习惯。 还好，自己皇祖父还是向着自己的，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或者是犯了糊涂，都有人给撑腰的感觉还不错。 魏国公府。 “大哥，我要去一趟凤翔，小满姐和清月都给岳丈写了信，我去亲自送达，顺便看看岳丈。” 徐增寿找到徐辉祖，将两份信件交了上去。 “大哥若是不信，可先行翻阅。” 徐辉祖将信件放到一旁：“没什么看的，女儿给父亲写信，天经地义，你该去就去，只要别乱说话就行。” “记住，别乱说话。” 徐辉祖又嘱咐了一遍，徐增寿答应了几声捏起信件走出家门。 “唉，怎么就非要和岐王一脉搞上关系呢。真麻烦啊。” 徐辉祖换上官服到了兵部，这几天自己弟弟不在，兵部的事情只能自己帮忙处理了。 一骑快马到了北平，甚至都未停下，将折子丢入燕王府又快速出了城。 打开折子一看，朱棣笑了起来，果然，叔父的话是对的，他们要派人过来监视了，张昺，谢贵，不错不错。 朱棣眺望远方，现在燕山卫的士兵们全体动了起来，在马场和猪圈牛棚下面挖掘地下密室以备打造武器盔甲。 “叔父不让我找父皇，那就不找，正好这几年当做个缓冲，让我能多囤积一些武器装备，到时候打起来也不至于太窘迫，光靠着朝廷发下来的粮草和军械，太少了.....” 朱棣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晋王和秦王也是如此，反倒是李星寒清闲无比，正陪着苏诗音晒着太阳。 李二切了一个亦力把里送来的蜜瓜，将最甜的部分小心盛放好搁在两人中间，自己摇着扇子坐在王府门前吃瓜，看着车水马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年前李二就和小满请辞来到了凤翔，就像他想象的一样，在这边陪着将军远比在京城提心吊胆的好多了。 “诗音，你说他怎么能做出那些事情呢。” 苏诗宜掐起一块蜜瓜放入口中：“没办法，标儿忙于政事，对允炆疏于管教，而允炆自幼又跟着他那个好外公，一步错步步错，反观雄英，在大哥和标儿的膝下长起来，性格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可惜被害了.....” “诗音，若是打起来，我肯定要卷入其中，到时候你不要为我担心。” “担心什么，先不说我这身子能不能撑到那一天，若是撑到那一天，我也要跟你一起去，这么多年了，我从未见过你驰骋疆场是什么样子，看一次死也值得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到时候穿上我亲手为你缝制的白袍。” “为何要特意穿白袍？” “名师大将莫自牢嘛。” “你还记得这个，这都是大哥对我的调侃，还有李先生和义父他们....” “他们也都离去了，现在活着的同辈越来越少了。” 苏诗音将手覆在李星寒手背之上：“马上就建文二年了，十年之约越来越近，你还不去将丽达接来？趁着我还没死，将你的习惯和李家的人员告知与她，等我去了，你的一切就都交给她了。” “你不吃醋？” “吃什么，你快去吧，我都六十多岁，牙都开始掉了，吃不起喽。” “你看你。” “去吧，明天就出发。” 苏诗音起身回房取来了那对玉镯，又把石榴当初佩戴的传家玉佩取来交给了李星寒：“这些我都收着，交给丽达吧。我脖子上那个就算了，等我去了给我陪葬就好，对了，还有你那一块，一起陪葬给我。” “你说这个太早了。” “不早。” “姑爷来了！”门外响起李二的喊声。 “二叔你先坐，不用管我，我去见过岳丈岳母马上就要走了。” 徐增寿急匆匆的闯进花园跪在两人面前：“爹娘，这是清月和小满姐的信件，她们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李星寒接过信件交给苏诗音，李二也取来了凳子。 “你这么着急过来，是不是皇城里开始派人监视我们了。” 徐增寿笑道：“爹真是料事如神，我先一步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几位王爷，最后一站就是咱们家了，爹一定要小心，你们之前出去的事情败露了，他们正在搜集你们去哪儿，干了什么的证据，以作今后的削藩之用。” 第233章 早已知道 削藩这个事情，对于李星寒来说早就猜测到了，以朱允炆的个性，肯定是要走这一步的，他自己本是庶出，他也知道这天下坐的稳不稳，和自己削藩与否有着很大的关系。 毕竟这些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凶恶的叔叔们，也只服他爹一个。 “增寿，削藩的事情我料想到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他削不了。” “这个事情你回去可别漏了，暗中帮我照顾好小满和清月，一天我的兵权不交，她们就不会出事，想要拿我的姑娘威胁我，怕是他们没这个本事。” 李星寒有些不悦，花园中风声呼啸，是内力在缓缓散发。 “爹要去抢人？” “那倒是不至于，看情况吧，朱允炆要是对两个姑姑好一些，等我们的事情办成，会给他留个活路，若是不然，呵呵，别管叔祖父心狠了。” “爹是要.....” “这事情你现在还不该说。” “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锦衣卫在他们的手中，我能调动的也就是几个亲信，等有了新的消息，我会找机会让他们传递出来。” 徐增寿起身要走。 “急什么，休息几天再回去。” “不了爹，让二叔给我带些干粮就行，我出京就是为了看看你们好不好，顺便传递一下消息，心中念着清月，待不住啊。” “路上小心，告诉念君注意身体。” 找李二去厨房拿了大饼和酱肉，徐增寿又急匆匆的朝着应天赶了回去。 兵部衙门里，朱允炆正冷着脸和徐辉祖相对而坐：“魏国公，你这个弟弟好本事啊，这个时期还敢去凤翔。” 徐辉祖一脸的无所谓：“陛下，人家是去看岳丈的，讲道理这事情没有问题，再说了，临走前我告诉他让他顺便刺探一下凤翔和沿途藩王有没有异动。” “当真？你就这么肯定你弟弟是你的人？” 徐辉祖说道：“陛下多虑了，说到底，他姓徐，又承蒙了陛下厚爱当了兵部尚书，我想不出他会和他们有什么交往。” “你们的姐姐，可是燕王妃，而他自己，又是岐王的女婿。” “陛下，亲人是亲人，朝廷是朝廷，现在燕王毕竟没做出格的事情，在双方都忠于朝廷的情况下，走动太正常了，臣可以保证，若是燕王他们有不臣之心，我定然会管教好弟弟，让他寸步不离应天，我的陛下，您就放心吧，等增寿回来，我让他自己去找您汇报军情。” “唉，既然如此，那朕就等他的消息，你也别太累了，自己又要管理五军都督府，又要管理兵部，实在忙不过来，去叫耿将军过来帮帮你。” “对了，那个叫盛庸的不错，你留意一下。” 朱允炆撂下这句话后起驾回宫。 “盛庸，耿叔手下的将军，去见见吧。” 徐辉祖念叨几句，跟着走了出去。 就在秦晋燕都忙着一边打造军械一边和朝廷派来的官员周旋的时候，李星寒一人一马到了滇南。 想着沐英已经过世一年，李星寒就没去镇西王府，直接进入大山当中。 “你怎么又来了，本以为你能永远的离去。” 玛貌又挡在了寨子之前。 感受着李星寒比起当年更加可怕的气息，霍夫强行将玛貌拉到了一旁。 “岐王殿下，圣女在和三位大巫师谈话，若是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霍夫指了指大巫师的居所。 三位。 看来丽达已经整合了三部。 “丽达。” 李星寒推开门进入了木屋，除了大巫师和丽达眼中有着欣喜，其他两人倒是不那么高兴，身居高位多年，突然被人不礼貌的打断了谈话，这也是第一次。 “你这小儿。滚出去！” 说话的是降族的大巫师斯利达。 “斯利达，别和他废话，直接打死扔出去。” 蛊祖的大巫师玛乌其冷哼一声站起了身。 李星寒还未说话，丽达训斥道：“你们两个糟老头子，是不是要死？” 这话不是闹笑话，以丽达现在的修为，集三族秘术于一身，杀他们倒是没什么难度。 “圣女为何向着外人。” 玛乌其瘪了瘪嘴坐下。 “第一，他不是外人，第二，你们打不过他。” “现在郑重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丈夫，大明的岐王李星寒，也是解决掉我寒毒的人。” “嘶。” 倒吸一口冷气，岐王在阿瓦做的事情他们早已知晓，现在阿瓦和白古已经尽数归属于大明，不是归附，是实打实的被占领了下来，两国皇族也沦为了庶民。 “原来是岐王殿下，我还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呢。” 斯利达嘿嘿一笑，学着汉人的礼节起身对着李星寒抱了抱拳：“大人，我们部族深受安南和老挝的荼毒，大人什么时候能.....” 丽达捂着额头一阵头大，这老憨货，刚骂完人家就求人家办事。 李星寒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笑意，安南，正好。 “斯利达，你是降族的大巫师。” “嘿嘿，老头子活的久一些罢了。” “本王正好有事情求你去办。” 斯利达诚惶诚恐的接过了李星寒递来的秘药和木盒，对于他们来说，这事情不是为李星寒办的，为的是大明的朝廷。 “这秘药，和木盒当中的蜈蚣，听闻是那边产出来的，大巫师可以帮我去看看，若是能查清楚这几个人的位置，加上确定这东西过了他们的手，就将证据交给我。” 李星寒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只要这个任务能完成，给了大明出兵的理由，打下来的地盘，让你去当这个宣慰使。” “那不敢不敢，我们这些族人也不是当官的命，只要岐王殿下能赐予我们更多的山林和资源就行。” “小事一桩！” “够了！”丽达有些恼怒，自己的男人将近十年才回来，你们一个个市侩的不行，还讨价还价，真当我这个木屋是集市了。 “都出去，出去！” 两人缩了缩脖子，拉起丽达的老祖一起跑了出去。 “岐王，你师父留下话，等你什么时候来......” 话没说完，大门关闭。 第234章 丽达的想法 “你是来取枪的？” 丽达这些年来第一次揭开了自己的面纱，比起当年，面颊稍微清瘦了一些，也长了些许个子，体态也更为成熟了起来。 “长大了。” 李星寒轻轻摸着丽达的头发，透过面甲可以看到后面柔和的目光。 “我问你是不是来取枪的。” 丽达轻轻拨开李星寒的手，从床头取下了沥泉交给了李星寒。 接过枪轻轻放在墙边，李星寒牵过丽达的双手：“有怨了。” “没有。” 嘴硬，可是眼中却翻涌起了浪花。 “这次取枪，也娶你。” “我不跟你走，你已经有三个妻子了，我不想做小的。” “这次着急来娶你，就是王妃的决定。” 丽达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盯着李星寒问道：“听说中原女子善妒，她容的下我？” 一听这话，李星寒当时就乐了，谁告诉你的，还中原女子善妒，我看你才是。 伸手出在丽达额头上弹了一下，李星寒取下面甲，将包裹中的玉佩和手镯交给了丽达。 “这是我妻子的信物，她们故去了，王妃让我将这个交给你，并说让你去凤翔住下，好好的交待李家的事宜给你。” “她很老了吗？” “六十多了。” 丽达轻轻叹息，接过手镯放在了桌面之上，取来铜镜坐在床头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她们跟你的时候也很年轻吧。如今六十多岁了，而我也已经二十五岁了，我看你的样子，将近十年没有一丝丝的变化，长生不老的人，我又能陪你多久呢？” “你怕我等你老了嫌弃你？” “嗯。” “这个你不必多虑，在我眼中，不管你们是十几二十岁，还是七老八十，永远都是最好的样子。” “真会说假话。” “是不是假话，去凤翔一看便知。” 丽达起身坐回桌边：“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和你走？” “这次其实是不想带你走的，大明要乱了，很乱很乱，我也会卷进去，不带你走是想给你留一个安稳的生活，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但是王妃不依，她的身子也撑不住几年了，想让你去照顾我。” 丽达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照顾你？你这身本事已经在天下横着走了吧。” 李星寒握着丽达的手：“山外有山，我也不是天下无敌啊，我不想辜负王妃最后的愿望，也想着和你一起相守，所以我现在决定了，把选择权交给你，看你愿意在这再等我几年接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冒险。” “那我先问你，你自己的秘密打算怎么办呢？” 李星寒听了丽达的话，运起内力化为气针，刺在自己的几个穴位之上。 脸部蠕动起来，不消片刻，就变成了丽达的样子。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星寒，丽达伸手去摸了摸眼前人的脸：“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简单的易容之法，等事情平息，我会假死，之后将王位交给儿子，自己入京接管锦衣卫，带着你游遍名山大川，做个逍遥地仙。” “还地仙呢，我看你书读多了。” “唉，你不要打岔，你跟不跟我走。” 丽达点点头：“自然是要去的，我得看看那个让你提前来找我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看着气鼓鼓的丽达，李星寒笑道：“你还说人家容不下你，我看吃醋的是你吧。” 丽达反握住李星寒的手，挪了挪凳子依偎入怀：“我不善妒，只是为了刁难你，发泄我这些年的寂寞，我们随时可以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若是族内有难，你得和我一起回来。” “第二，我们有了孩子的话，不要把他放在你们勾心斗角的中原，让他回来当痋族的族长。” “两个好像不够，我可以加一个吗？” “可以。” “第三个，我死之前，你不许再找别的女人了。” 好家伙，还说自己不吃醋。 还未等李星寒调笑，冰凉的唇就贴了上来，李星寒心中荡漾起来，横抱着丽达放在床上，开始倾诉起这些年的思念。 三天后，基本上交代好族内的事宜，李星寒刚准备带着丽达离去，就想到了老祖之前没说完的话。 转身折返：“老祖，我师父之前是不是留下什么话了。” 老祖点头称是：“你师父用真气给我又续了几年的命，说是将来你过来带走丽达能让我帮着压压场子，之后就告诉我等你来了，让你去洱海旁边找他。” “好，谢谢老祖，我们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年，还望老祖珍重。” “放心放心，你们走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个十年八年，告诉你师父，让他也珍重。” 一路赶赴大理，最终在当初沐英修养的房子内找到了张真人。 “师父。” 李星寒磕头行礼，身旁的丽达有样学样：“师父。” “你们来了啊。”张真人睁开双眼走出木屋，“在这待了好几年了，幸亏和沐家讨要了这遮风避雨之处，不然还得自己搭，太麻烦了。” “师父找我何事？听到痋族老祖说，我就急忙过来了。” 张真人负手而立站在洱海边：“星寒，你可知为师今年多少岁了？” “一百多？” 张真人点头：“为师生在南宋的淳佑七年，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这次也不是专程叫你来，是给老巫婆续命之前，路过这里觉得风景不错，想着你和丽达的十年之约，就留了下来，这一面见过后，为师回武当看看，就要彻底的浪迹天涯，你们也不要找我，我也不会主动寻找你们。” “到时候我寿元消散，找个洞天福地抱道而亡就好。” “师父哪儿是抱道而亡，师父那是名登紫府，位列仙班。” “臭小子，果然比你几个师兄会说话，你也不必恭维我，修道这么多年，早已经看淡了这一切，能飞升做神仙固然是好，可若是坐化，我这个岁数也强过了无数人。” “为师戒食酒肉，你去买些素菜，晚上陪我好好吃顿饭，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喝一杯，无妨的。” “吃过这顿饭，咱们师徒各自安好。” 等李星寒带着丽达离开洱海边，张真人看了看两人相伴而行的背影，低声呢喃起来：“郭女侠，郭祖师，哈哈，小东邪。” “二姐......若是当真飞升，你会在那边等我吗......” 平静的洱海开始泛起波澜。 第235章 苍龙 买来饭菜，天色也已经黑了，将食盒打开，一道道精美的素菜摆好，三人开始对面而坐，李星寒两人一杯一杯的朝着张真人敬酒，张真人看着两个孩子越喝越多，大笑不止。 等丽达醉了，李星寒将人放在木屋的床上，自己则是和张真人看着漫天星斗聊起了寒潭的事情。 “师父。那个寒潭没有奇遇的人根本下不去，幸亏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神奇的朋友，才能进去借着寒潭精魄储存那些杀意。” “所以我很好奇，师父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师父下去过？” 张真人摇了摇头，告诉李星寒，其实为师也没下去过，但是你这长生之人，有着更多的岁月蹉跎，才有机会下去压制杀意。 “说来你可能不信，为师当年和叔父学过几天的兽语，是听天池边的那条大蛇说的。” 李星寒想起了那条巨蚺，怕是当初师父遇到它的时候，它还没那么大。 “星寒，如果你愿意为了大明奉献自己无尽的生命，那为师要提醒你，小心女真，小心那条大蛇。” “为何？” “我的直觉，我总觉得那条蛇有些蹊跷。” 李星寒答应了下来：“懂了师父，我会定期的去看看那边的，如果那条蛇只是单纯的借水生活，那就无所谓了，如果有异动，我就斩杀了它。” 师徒两个整整聊了一夜，等丽达醒过来，发现两人还在说笑，仿佛是要借着这一天，将余生的话都说完。 “师父，一夜没休息了，进去休息吧。” 丽达出门将木屋让了出来。 “为师半个月不睡都没问题的，你若是困就再睡会儿，不困的话，你们两个就即刻启程，记住，不要找师父。” “是。” 李星寒带着丽达离开了，张真人在水边坐了足足三天，也起身离开了木屋。 带着丽达回到了凤翔府，初见苏诗音的丽达明显有些不适应，但是也架不住苏诗音的热情，很快，一老一少就打成了一片。 “丽达，等我故去，你就是王妃了，我看得出你很有本事，到时候好好辅佐星寒，未来的路很长，你要放平心态。” 丽达回应道：“姐姐放心，我懂得，这将近十年也想的清楚才会下定决心跟着他来到这里，要我说，姐姐远比我要伟大的多，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衰老，还对他不离不弃。” “不接受又能如何呢？谁让他不会老。” 苏诗音摸着丽达手腕上的玉镯：“我当初还有两个妹妹能一起说说话，你就剩下自己了，苦了你了。” 说着说着，苏诗音有些倦了，刚要起身回房，门外就传来了李二惊恐的声音：“将军，将军，出事了，出事了啊。” 看着慌张的李二，李星寒扶着他稳定了一下情绪：“你好好说，怎么了。” “京城传来密报，陛下，陛下他重病，让您即刻进京，怕是命不久矣。” “大哥！” 李星寒两眼一黑，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任凭他的修为，也重重的摔倒在地。 “星寒。” 招呼来家丁将李星寒扶到床边，李星寒只觉得胸口憋闷，捶了几拳，直到吐出一口黑血。 这可吓坏了苏诗音和丽达，从未见过他如此，因为一个消息将自己急的吐血。 李星寒摆手拦住了要出门请大夫的苏诗音和正欲驱动蛊虫进入体内帮自己修复身体的丽达。 “没事，这口血吐不出来只会更难受，帮我备马，诗音，将我的白衣取来，我要进京。” “星寒。” “确实没事，放心吧。” 换好衣衫，嘱咐丽达照顾好苏诗音，李星寒背上沥泉朝着应天而去。 刚过庐州，气温骤降，开始下起鹅毛大雪，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加快速度，李星寒只想着立刻见到朱元璋。 到了应天城外，风雪已经大的让人失去了方向，凭着对城池的熟悉，李星寒高举金牌喝退了守城的将士，一路冲入皇宫。 “岐王殿下，岐王殿下，万寿宫万寿宫！” 汪洪顶着风雪正要出宫，看到奔驰的白马银枪，泪水不知道为何涌了出来，站在马车上高呼。 漫天的风雪让禁宫显得有些萧条，没有了太监宫女迎来送往的红墙琉璃瓦也变得暗淡了些，石板路上只留下马蹄空洞的回响，一道白练划过朱红，稳稳停在万寿宫外。 颤抖着的手将白马交给御林军，李星寒站在墙外，迟迟踏不出第一步。 泪水滑落，变为冰晶落地摔得粉碎。 失神间墙头上有声音传来，李星寒循声望去，是一个光头和尚，正坐在墙头吃着烧鹅：“星寒你来了，还不进去。” “大哥。” “想什么呢，快走啊。” 穿着铠甲意气风发的大帅朱元璋推了李星寒一把。 走到门外，李星寒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门，可这朱门却重似千钧，任凭全部力气使尽，也推不开半分。 “你怎么这么笨啊，是不是老了。” 一只大手帮李星寒推开了朱门，李星寒侧目，是穿着蟒袍尊贵无比的吴王。 “去吧，进去，等你呢。” 吴王朱元璋指了指万寿宫前空荡的广场。 “你怎么才来，让大哥好等！” 穿着龙袍的洪武大帝走了上来，拉着李星寒的手，穿过风雪朝前走去。 手上的触感消失，李星寒左右找寻，发现早已没了人影，什么和尚，大元帅，吴王，洪武大帝，都是一场梦一般。 在自己眼前的，是匍匐在万寿宫前的一条垂暮苍龙，巨龙鳞甲斑驳，呼吸极其沉重，看到李星寒穿越风雪而来，赤红色的龙眼这才睁大了几分。 揉了揉眼睛，面前垂暮的孤独老人朱元璋伸出手，眼神清澈，如同两人刚刚相识一般。 “星寒，你来了，大哥要撑不住了，我颁布了诏书，这次我死，由允炆发送，其他藩王一概不得入京，唯独你，大哥死之前还想再见见你。” “大哥！”李星寒握着朱元璋的手失声痛哭。 “摘下你的面甲，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长生不老。” 没有半分犹豫，面甲落地。 朱元璋疯狂的大笑起来，伴随着大笑落下，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明，千秋万代，大明千秋万代啊！！” 朱元璋挣扎着从躺椅上坐起身：“星寒，告诉大哥，你会辅佐允炆的，对吗。” “我是大明的岐王。” 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李星寒还是没勇气说出朱允炆的事情。 第236章 大明的岐王 “大哥知道你是大明的岐王，我是让你好好的辅佐允炆。” “我是大明的岐王。” 李星寒再度开口。 朱元璋的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一时不明白李星寒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朱元璋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抓住李星寒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你.......” “大哥，我是大明的岐王。” 朱元璋仿佛被这话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握着李星寒衣领的手缓缓松开。 “对，你是大明的岐王，你爱的是大明，忠的是我，而不是那些后世子孙，你有意称帝吗？” 朱元璋咳嗽了几声。 “大哥，我不会称帝，我会永远的留在大明。” “你不离开大明，还不称帝，那你为何不辅佐允炆，等等，我懂了，是老四他们几个吗？” “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 朱元璋叹息一声：“大哥临终前能见你一面，足矣，死后你要时常来看我和你嫂子，行吗？带上肉饼，还有她最爱的点心蜜饯，她这一辈子跟着我吃了太多的苦，我想让她吃点甜的。” “去吧，风雪太大了，早些回到凤翔。” 李星寒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朱元璋远远的朝着李星寒挥了挥手，身旁走上来几个太监，将朱元璋抬回了万寿宫。 临出外墙宫门，李星寒驻足回首，那条苍龙终于缓缓的合上了眼睛，再无一丝动静。 打马出城，离开皇宫的那一刹那，李星寒隐约听到了内城的悲怆的呼喊。 “无上皇！驾崩！” 一路换乘了不知道多少匹马，李星寒回到王府后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足足的坐了两天两夜，这两天里，李星寒将两人同行的一路想了一遍又一遍。 朱元璋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个行省州府，百姓们自发的捧着元宝蜡烛到街面上祭祀，一时间，整个大明的范围内纸灰飘摇。 秦王府，朱樉独臂将自己蒙在棉被当中哭的像个孩子。 晋王府，在朱棡的带领下，全城的百姓升起了孔明灯。 燕王府，朱棣抱着朱高燧看向燕山卫，泪水流淌但无声，不知道想些什么。 朱元璋驾崩带来的哀伤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淡化了许多。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了建文三年。 朱允炆这一年多也学着朱标的样子走访了各个州府看望亲王，却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可没有异常往往就是最大的异常，犹豫再三，一封军报从内阁发出。 几天后，荆州府的守军和锦衣卫将湘王府团团围住，按照圣谕，湘王朱柏私印宝钞，虐杀百姓，理应押回应天府治罪。 湘王府的亲军自是不让，堂堂大帝亲子，岂可因为此等莫须有的罪名押解进京。 对峙了整整一天一夜，湘王府内火光冲天，湘王携王妃以死自证。 消息刚传到朱棣耳朵里，朱棡也被自己府里的锦衣卫秘密抓捕，已经押送到了应天。 “你娘的.....”朱棣低骂几声：“看这意思，下一个就是我和二哥了，这小崽子好狠毒的心，他爷爷刚死，他就急不可耐的对我们动手了。” 徐妙云宽慰道：“我觉得老十二是不是有些过激了，我们这几年也没露出把柄，依我看，三哥很快就放出来了。” “不可能。”朱棣说的斩钉截铁：“他迟早要对我们动手，这样，妙云你带着孩子们去叔父那里，他敢动我们，未必敢动叔父。” 徐妙云死活不肯，朱棣也没办法，暂时让她留在了王府。 “两位先生，湘王自焚，晋王被抓，依你们二位看，我当如何？” 姚广孝也过了六十，有些苍老，头都没抬的说道：“他怕的是那个威风的征北大将军燕王。” “先生何意？” 青玉笑道：“师兄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不怕我们呢？” 朱棣点点头退出了房间，人刚走，姚广孝眼中精光闪烁：“该来的还是来了，任凭谁也压不住，就看我们的殿下能争取到几年的时间了。” 离开房间不久后，朱棣就疯了，不但当街吃喝拉撒，还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摸，百姓们没办法，这堂堂亲王如此，报官也没用，一时间北平府谣言四起，很快，这些谣言传到了朱允炆的耳朵里。 “派人去燕王府看看，朕的四叔真的疯了吗？” 消息传到了张昺府中，张昺派人请来了谢贵，谢贵虽然一直被燕山卫的人排挤，但是手里的人也足够护佑两人平安了。 带着队伍到了燕王府却寻不到人，询问了半天，才从支支吾吾的徐妙云口中得到了朱棣的下落。 绕着王府拐了几个弯，到了朱棣府上饲养家禽牲畜的小院。 朱棣此时正躺在猪圈和老母猪一起打滚，张昺几人进来，朱棣连头也不抬，趴在地上吃了几口猪食后，捧起一捧带着粪便的猪食来到张昺面前。 “嘿嘿，客人，客人吃客人吃。” 张昺嫌弃的摇着头后退了几步，朱棣傻笑几声：“傻子，你不吃我吃。” 又是几大口，张昺恶心的不行，让谢贵上前问话。 “燕王殿下，你可是朱家的血脉，就算疯了，也不能睡在猪圈里啊。” “猪，对啊，我就是大肥猪！” 朱棣翻身跳进泥水当中，继续和大母猪一起打滚。 “走走走，死癫子。” 张昺捏着鼻子走出了小院，谢贵问道：“张大人，真疯了？” “你要是觉得他是装的，你吃一口，你就吃一口，我立刻派人抓他入京。” 谢贵语塞，协同张昺离去，两人走远，小院当中响起剧烈的呕吐之声。 “呕......王八蛋，老子早晚杀了你们，呕......” “高炽。” 一道身影打开门闪了进来。 “爹。” “告诉我，现在燕山卫准备的怎样了。” 朱高炽盘算了一下：“回爹的话，现在燕山卫准备了够十万大军打上三年的装备和粮草，但是还不够，张将军他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最起码得有能支持六七年的才敢出兵。” “好，乖儿子，回去照顾好你娘。” “爹还要装多久？” “快了快了。” 第237章 隐忍不发 建文六年，燕王府张灯结彩，按照朱允炆的话来说，那就是四叔既然已经疯了，那就让世子朱高炽娶个媳妇，早日扛起燕王府的重担，看四叔这个样子，指不定那天就没了，与其说到时候慌慌张张，不如早做打算。 在朱允炆的授意下，朱高炽迎娶了南直隶左丞张麒的女儿。 新婚酒宴本应该是欢庆的，可是朱棣的缺席让人们都有些兴致缺缺。 其实朱棣并不是不想来，而是知道，今晚酒宴上的探子，会是自己见过的最多的一次。 徐妙云接过儿媳和儿子递过来的酒，暗自垂泪，殊不知在不远处猪圈内的朱棣，看着升起的烟花，听着热闹的喜乐，心中更是难受的紧。 刚抹了几把眼泪，就听到墙外传来脚步声，朱棣果断的撕开衣领躺下哼哼，不一会儿，几道身影上了墙头，转瞬又跳了下去。 “世子仁和忠厚，世子妃美貌倾城，我张昺敬二位一杯，祝愿你们百年好合。” 张昺上前敬酒，朱高炽咬着牙赔着笑脸，心里早已把人杀了千万次。 等喧闹散尽，燕王府的锦衣卫来到洞房外说了几句。 房门打开，穿戴整齐的夫妻俩带着美酒佳肴在护送下来到了猪圈。 “爹，这是咱家的新媳妇，过来给爹请安了。” 世子妃甜甜的叫了一声父王，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朱高炽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爹，你这儿媳虽然是张麒的女儿，这个时候嫁入王府，你肯定是有些疑心，但是爹，从今天起，她可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和张家的来往肯定是断不了，但是也不会出卖咱们家的消息。” 听到朱高炽这么说，朱棣这才坐起身子：“让新媳妇见笑了，爹也是迫不得已。” 张氏不顾地上的污秽，给朱棣磕了几个头，之后将朱高炽递来的酒杯敬了上去。 饮干净杯中酒，朱棣将杯交还，接过食盒吃了起来：“妈的，吃了几年的猪食，要命。还是我好大儿的酒宴好吃。” 这话说的朱高炽夫妻泪涟涟的，生在帝王家，真的就那么好吗？ 吃饱喝足，朱棣将食盒往朱高炽手中一塞：“行了回去吧，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新媳妇，记住，好好辅佐高炽，将来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两人刚转身，朱棣又追问道：“你叔祖父来了吗？” 朱高炽摇摇头：“没来。” “懂了，那就是来了。” 朱高炽正不明所以，墙上的身影笑了起来，惊得几人一身冷汗，如此看来，此人已经在这蹲了半天，硬是不被发觉，当真可怕。 “叔父你非得吓死我吗？” 身影落地，朱高炽急匆匆的拉着世子妃离开了。 李星寒整个人都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当中，根本看不出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没来就是来了。” 坐在猪圈的围栏上，李星寒看着朱棣直发笑。 “叔父你这都七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戏耍我。” 朱棣解释道：“如果叔父以岐王的身份来，那就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干，那就是没来，可若是叔父没有以岐王的身份到场，那肯定是等着抽时间见我，对不对。” “真聪明啊！” 一巴掌拍在朱棣头上：“猪食好吃吗？我刚刚去燕山卫找了张玉，时机差不多了。” 朱棣眼中闪过寒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来我的疯病要好些了。三哥那边......” “你三哥前几天没了，怕你精神不好，我就将信件挡在了北平之外。” 朱棣听李星寒这么说，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不过老四你放心，熺儿这孩子行，担起了他爹的担子，但是这次进攻我不准备让他去，他还小，装备运过来给你就行。” 朱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叔父先回去吧，我也要回王府了，世子大婚，燕王神志恢复了一些，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李星寒离去后，朱棣摇晃着回到了王府。 进了王府就喊冷，一家人忙活了半夜才给朱棣洗干净抬上了床。 一连十多天，朱棣都没有下床，任凭艳阳高照三伏天，还是裹着被子喊冷，还在屋内点了火盆取暖。 得知这一切后，姚广孝微微一笑找到了张玉：“兔崽子，该行动了，按照我的计划，你抽调人手替换一部分北平的防务，等殿下的信号一起，我要你们三个时辰之内拿下北平九门。” “三个时辰？会不会太快了，城中的部署我知道，怎么也得三天。” “三天？三天你们王爷都死了几次了！” 姚广孝有些恼怒，这可不像是打过乌尔格的人。 “三个时辰，具体怎么搞，你们自己拿主意，但是必须三个时辰之内成功！” “是。” 正说着，青玉提着两张告示走了进来：“师兄你看这个如何，一个是靖难讨贼的檄文，一个是诉诸罪状的证据，檄文作为起兵之用，证据我找人送进京城搞朱允炆的心态。” 姚广孝看了半晌，对着青玉竖起了大拇指：“不错，现在咱们两个进北平，将这个交给殿下。” 进入朱棣卧房，两人见礼后将檄文交给了朱棣，朱棣看后大悦：“不愧是幕僚之首，我还未召唤，你们自己就来了，还把事情办的如此之好，张玉他们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我让他三个时辰之内拿下整个北平。” 朱棣将檄文放好：“三个时辰，你也别为难他啊。” 姚广孝笑道：“这怎么能是为难他，是给他增加一些压力，若是没这点本事，如何打入应天擒龙。” “估计再有几天，殿下你恢复神志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张昺他们也要来探虚实了，我建议提前安排刀斧手，只要你这边一下令，人即刻就杀，之后就开始夺取北平府的全部控制权。” 安顿好一切，姚广孝又协同青玉回到了燕山卫，这次没有进入军营，而是来到了深山当中蓝玉几人的居所。 几座木屋错落在山谷当中，小桥流水，还种着花草蔬菜，丝毫不像一个避难之处，反倒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第238章 风起 “秀云老嫂子！”姚广孝远远的朝着曾秀云招呼起来。 “大和尚，青玉，你们怎么来了，是要打仗了吗？”曾秀云招呼一声，惊扰了各自练功的蓝玉几人。 房门纷纷打开，须发皆白的蓝玉提着长枪冲了出来：“什么时候动手？” 姚广孝伸手将人拉住：“蓝将军，别急，还未到动手的时间，刚刚我入北平府和殿下商议了一下，檄文也准备好了，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奉天靖难，诛杀内阁为首的一众奸贼，总得给皇室留些脸面的不是。” “现在燕山卫的兵很快就会换防到北平府，等那边夺了城，朱能他们会来请你们，到时候你们汇入大军，咱们起兵。” “这么几年都等了，十天半个月还等不了？” “等。” 蓝玉留下这句话回了房间，姚广孝二人和劳狄几个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山谷。 果不其然，七八天后，张昺带着谢贵来到王府打探虚实，看到恢复神志但是仍然不是那么正常的朱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和朱允炆汇报。 朱棣裹在棉被里和两人说了几句，显得兴致高涨，突然掀开棉被下了地，拉着两人前往议事厅。 “这里太热了，还是两位大人和我一起去议事厅吃些水果罢了。” “殿下你.....” “看到你们这么关心我，好了不少。” 进入议事厅，朱棣吩咐人端上来几盆冰镇的西瓜，粉嫩的瓜瓤配上微微散发的寒气让人直感觉气温都降了一些。 没和朱棣客气，两人拿起桌上的西瓜吃了起来，直到将盘里的西瓜吃干净，两人拍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太热了，若不是这么热，我还真吃不下这么多，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王府，哪儿来的硝石制冰啊。” 朱棣哈哈大笑起来：“若是两位喜欢，可以时常来王府走动吗，本王一直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无奈你们的心在陛下不在我啊。” 张昺打趣：“这话说的不对，敢情殿下的心不在陛下那边？” 一句简简单单的玩笑话，让朱棣脸色发冷，显然是又想起了那些证据。 “殿下生气了？还是说真有二心？” 谢贵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 朱棣长出几口气，拿起桌上的西瓜吃了几口，越想越气，干脆不忍了，猛然起身一把将西瓜在地上摔得稀碎：“来人啊！给我砍了他们！” 埋伏好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两人擒住，朱棣抓着张昺的头发让其抬头：“反心？还不如问问你的好主子干了什么！弑兄杀父！” “你敢污蔑陛下。” 一个巴掌上去，叫嚣的声音小了。 “来人啊，将证据呈上来给两位大人看看，反正也活不了了。” 一份份证据呈上，如同走马灯般从两人面前闪过，头越发的低了。 “锦衣卫！” 燕王府的直属锦衣卫上前，欲将两人押到猪圈去。 “朱棣，我告诉你，几个时辰之后，我的人找不到我们，就会端了你这燕王府，你杀了我们，就是与陛下作对。” 张昺还在骂。 “哈哈！”姚广孝大笑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还得几个时辰？等你家人叫你回家吃饭？告诉你，三个时辰之后，北平就是我们的了。” 砰！ 大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枪声。 “听！”姚广孝侧耳做倾听状：“战斗打响了，你们的人能撑住多久？” 张昺疯狂的咒骂呼喊，谢贵低头一言不发，对于武将出身的他来说，神机营一旦入城，那就没得打了。 “姚师父，你好气人啊。” 朱棣在亲兵的帮助下穿好盔甲，提着长刀走上了城头。 张玉在姚广孝给的压力下爆发了惊人的潜质，加上提前的谋划，朱能，丘福以及克群弟的策应，硬是在两个时辰之内占据了北平府的九个城门。 一夜之间，朱棣占据了北平府，燕山卫的士兵在陈亨的带领下也占据了开平。 接下来就是先拿下怀来，宣府，之后图谋保定府了。 朱允炆正在睡梦当中，徐辉祖硬闯了寝宫，吓的朱允炆身旁嫔妃体若筛糠。 “怎么了？”朱允炆虽然生气，可也知道徐辉祖这个时候闯进来，怕是没什么好事情。 “陛下，燕王，燕王反了！” “什么！看来他这几年一直是装疯了。” 朱允炆走下地直奔书桌，寥寥几笔写好圣旨，盖上传国玉玺将圣旨交于徐辉祖：“你派人接管锦衣卫，让耿炳文带着李景隆和盛庸，紧急抽调三十万大军压到北平城下，一举收回北平，燕王.....生擒带回来，不要让朕背负杀叔之名。” 十几匹快马出了城，分别去到山东山西河南河北调动兵马。 三个月后。 这边朱棣刚刚夺取了宣府和怀来，也知道朝廷的镇压兵马上就要到，可若是想将战线铺开，就不得不借助自己这十七弟的八万精兵了。 “高炽，你帮爹看好北平，爹要去一趟你十七叔那边，现在正是需要他朵颜三卫的时候。” 十天后，朱棣无功而返，按照朱权的说法，造反的是你，我在这忠心镇守关外，陛下又没动我，我何必和你一起趟这趟浑水呢。 朱棣愤然离去，心中多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既然你不来，那就别怪我逼你来了。 朱棣安排好一切的防务，让朱高炽带着弟弟和母亲死守北平，自己带着劳狄和方东济领了两万兵马攻打大宁。 于此同时，贺太平的快马也到了晋王府，如今晋王朱济熺要做的，就是让山西的兵马不能动，顺便拖住陕西的兵马，剩下的，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朱棣强攻大宁的战役打响了，耿炳文也率领军队到了滹沱河畔。 留下李景隆和自己坐镇中军，之后将兵马分为三份，以滹沱河南北为界线，一面驻守河间，一面进驻莫州。 剩下的一万人先锋军放在了雄县，兵临城下，直至北平。 “说是三十万大军，怎么才到了二十五万，从山西抽调的兵马呢？”耿炳文问道。 李景隆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晋王拦住了，过不来，看来陕西也没戏了，不如从河南山东再抽调一些吧。” 耿炳文将兵符交给李景隆：“去吧，再等几天发兵，三大营的威风你们是听过的，不能冒进，容易马失前蹄。” 第239章 奇袭月漾桥。 北平府。 姚广孝和青玉二人陪同朱高炽走上了城头，朱高炽眼看黑云压城，轻轻吸了口气：“两位师父，看这意思，济熺挡住了他们从山西调动的兵马，所以他们迟迟未曾发动总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李景隆现在应该已经去河南调动兵马准备一举将我们击溃。” “父王那边还不知道何时能带着朵颜三卫回来，而我们又该如何守住这座城呢。” 姚广孝笑而不语。 青玉开口：“世子殿下，我们两人虽然有些策略，但是如今，我们想听听世子殿下的意见，毕竟将来您是要执掌东宫的，处处依赖别人可不行。” 朱高炽点点头：“那我就随便说说，如果有错，还望两位师父能指出来，不要念及情分。” “好。” 朱高炽走入城楼，指着桌面上的沙盘说道：“这次父王远攻大宁，不知道几个月才回来，他带走了陈亨老将军和劳狄大将军以及丘福，梁国公在这，我先不准备让他露面。” “依我的拙见，应当让张玉和朱能两位将军带兵埋伏与月漾桥，之后让神山将军奇袭雄县，将他们的先锋军尽数斩杀，之后耿炳文肯定会派兵支援，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埋伏的兵马就能斩断他们的援兵队伍，若是能生擒援军主将，未必不能让他们再退后两百里。” “为何是退后两百里？” 姚广孝方才开口，眼中尽是欣慰。 “姚师父，我们现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们不可能轻易的放弃北平府，只有让他们疼，让他们怕，但是肯定不能让他们服，退后两百里，给父王拖延的时间就够长了。” “二伯和叔祖父那边的兵马估计也快动起来了吧。” 青玉回道：“前些日子刚刚给岐王殿下通了信，等咱们这边的战役打响，他们那边以最快的速度占领陕西，之后帮晋王控制山西，自此以后，两省就正式成为咱们燕军的后备军，源源不断的士兵和装备就可以供给上了。” “敢为天下先。” 朱高炽转身出了城楼：“看来这靖难第一功，非我父王莫属了。” “世子了不起。” 姚广孝跟了出来：“那就让兵马都动起来吧，三天后，突袭雄县。” “好。” 朱高炽手掌拍在城墙上，腰间握刀的手重了几分力气。 张玉接到军令后，将要带的队伍化整为零，躲开斥候的监视朝着月漾桥而去。 三天后，随着北平城头之上的一声炮响，克群弟率三千营骑兵一万，五军营精锐五千对雄县发动了攻击。 雄县的将士们分明没想到会被如此大胆的偷袭，一时间乱做一团，一个时辰后雄县被破，一万先锋军尽数被歼。 那边的战斗刚刚打响，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耿炳文的手中，震怒之余更多的是惊讶，没想到敌方竟然丝毫不畏惧，反而先攻了。 “将军，末将请命去支援雄县。” 盛庸请战。 “不，你不能去，你要帮我统御大军，这样，去通知潘忠杨松，让他们两个派兵去支援雄县，不论如何，雄县决不能丢。” “是。” 鄚州军营，潘忠两人收到军报就急匆匆的点兵出发，大军刚到赵北口，潘忠抬手让士兵停驻，这地方安静的有些太过于诡异了。 “老潘，还不走？你看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赶紧吧，去晚了兄弟们都没了。” 杨松下达了前进的指令，潘忠急切道：“不可冒进，当心有伏。” “你太谨慎了，他们敢打雄县还敢将手伸到这里埋伏？若是如此，我剁了他们的手。” 话音还未落下，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惨叫和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 “箭雨！防御！” 杨松高呼出声。 不远处的山野内火把骤然亮起，杀声震天。 “兄弟们！随我冲阵！生擒敌将者，赏赐千金，升千户！” 朱能大笑着冲入军阵砍杀，身旁的亲兵一边护卫一边结阵朝着中军突进。 “将军，殿下可没说过这个话！” “别废话，殿下不在我就不能先帮殿下说一声吗，你他娘的，若是殿下不答应，那我这个将军给你做。” 被埋伏的滋味可不好受，最起码一时半刻缓不过来，而张玉和朱能带的军队早有准备，这一静一动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耿炳文坐在军帐当中忧心忡忡，期待着好消息的到来。 “报，报告将军，雄县丢了，一万先锋军尽数被灭，敌将正是先皇敕封的神山将军克群弟。” 耿炳文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些家伙有些太过于笨拙了。 “报！潘忠杨松两位将军在月漾桥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 “他们人呢？” “被俘.....燕王军抓到两名将军后吃下了残余的军队，现在正在朝着鄚州前进，十有八九鄚州丢了。” “.......我怎么带了这帮废物出来，早知道让盛庸去了。” 耿炳文摊在椅子上：“去把盛庸叫过来。” “不必，我在这。” 盛庸掀开军帐走了进来：“将军，敌军这一仗打的好啊，咱们失了先手，已经无法掌握接下来的战况了。” “那咱们后撤？” 盛庸点点头：“现在神机营还没进来，咱们后撤还有机会，五万大军说没就没了，若是神机营加入战局，我们的损失只能更重，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先后撤两百里，等李景隆带兵回来，咱们再另做打算。” “而且依照我的想法，他们不会在鄚州留下太多的兵马，山西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十有八九他们要去拿下大同，之后和晋王联合在一起了。” “晋王，秦王，看这个意思他们是要和燕王站在一起了。”耿炳文将头盔狠狠的砸在地上。 “给我派人，去秦王晋王府上游说，若是不对燕王伸出援手，那我会启奏陛下给一个不削两王的承诺。” “将军，这样的话，他们怕是不会信吧。” 耿炳文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这样，你派最快的马，去京城先讨要圣旨，之后咱们在这拉扯，等劝降了他们再和燕军交战。” “好。”盛庸接了命令要走，“还撤退吗？” “撤，大军不可能这么白白折损，但是也不要撤的太多，全部到河间去，等着李景隆回来，咱们打一次先手。” 第240章 你说我信吗 耿炳文的思路其实并没有错，可是他低估了朱棣的谋划，三天前朱高炽的急报就到了两王手里，在雄县被克群弟攻破的时候，山西和陕西也同样燃起了战火。 “念卿。”李星寒走入后军的大帐中，念君不在，念卿就成了殷青云的副将。 “怎么了爹。” “这个兵符你收好，我要去一趟斡难河，老四打大宁也是个麻烦事，我需要多阔的帮助。” “爹放心，我和青云一起没问题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接过兵符，念卿将沥泉交给李星寒。 提着枪带着哈克娅离去，丽达也准备好了舒适的马车，带着苏诗音朝着北平缓缓而行。 应天府。 耿炳文派出的传令兵也到了皇城之外。 “诸位兄弟，耿将军密报，还望呈给陛下。” 当值的御林军接过信件，派人将传令兵带去休息吃饭。 “耿将军意思是给两位王爷讨要一份不削藩的承诺，从而让他们不和朕的四叔站在一起，诸位如何看待啊？” 朱允炆收到密报，直接差人将学士们请到了文渊阁。 “陛下，以臣之见，他们没资格和朝廷谈条件。”齐泰率先开口。 “可是耿将军刚到北平附近，还未总攻，就失去了五万大军，若是三个行省联合到一起，有些麻烦啊。” 朱允炆揉着额头两侧，没有抬头。 黄子澄还未开口，方孝孺就拉着其手腕让人退到一旁：“陛下，听我一言。” “先生讲。” “依我看，这个诏书给就给了，但是条件咱们也得谈，削藩为何要进行，还不是为了他们手中那点兵权？这都是太祖皇帝对他们的偏爱罢了，不如这样，告诉他们手中的兵权交出，每个藩王不得拥兵超过九千，那样就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世袭罔替的王位。” “先生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他们会答应吗，估计不能吧。” 方孝孺说道：“臣已经帮陛下试探了其他的藩王，除了周王和他们几个同气连枝，其他的藩王如唐王，韩王，齐王，鲁王，都是忠诚于陛下的，这条件已经很是优渥了，如果不同意，那就只能联合其他藩王一起将他们三个剿灭了。” “周王已经和他们统一战线了？” “回陛下，没有，但是这么久了周王还没有表态，那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朱允炆摇摇头：“那就先不管他，让铁铉看好山东的同时注意一下就行，周王的实力远远比不过他们几个，不足为惧。” “对了，朕的那个叔祖父，为何不在这次的名单之上？” 方孝孺回到：“陛下，岐王不能动。” “为何？” “就因为他是太祖皇帝的义弟，就不能动他。” 朱允炆的表情有些不满，方孝孺顿了一下，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燕王刚反，殿下就让大将军剥夺了岐王世子指挥使的位置，臣以为这个绝对是不妥的。” “陛下若是想要动岐王，那就得将李念君好好的收拢在身边，等岐王人一没，让他们府里的人拿着兵符来换新王就行。” “如此一来，等同于削藩了。” 朱允炆靠着椅背：“先生说的有理，那就这么办吧，拟定诏书。” “现在李念君在何处？” 黄子澄答道：“回陛下，卸任了指挥使后，就去到了郡主府，到现在都没出来。” “去吧，带些赏赐过去，话怎么说，就不需要朕教你了吧。” 朱允炆挥手让黄子澄下去，自己和方孝孺一同研究起这个诏书如何写的漂亮一些。 快马带着诏书到了山西，却被兵马挡住：“晋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太原府。” “我是带着陛下的诏书来的，还望晋王能见我一面。” 守卫的士兵想了半天，终归是带着人进入了王府。 送旨的士兵刚进王府，心里就凉了半截，与朱济熺一同坐着的，正是独臂披甲的秦王朱樉。 “跪下。” 府内亲兵喝了一声。 送旨的士兵低着头跪下将圣旨呈上。 “哈哈哈。” 朱樉看到圣旨后大笑不止，将圣旨交给了朱济熺：“侄儿，你看看这朱允炆说的什么话，你信吗？” “二伯，我是不信，你信吗？” “我信他个鬼！” 朱樉将圣旨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照理说你该死，可我还得你回去送信，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主子，陕西山西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别想着和我们耍那些花花肠子，还交出兵权，我今天交出兵权，明天他的屠刀就会砍在我的脖子上。” 士兵连滚带爬的出了王府，身后想起朱济熺的声音：“告诉他，我爹的死，总得有个说法，滚吧。” 收到回复后的朱允炆勃然大怒，将自己寝宫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告诉耿炳文，别等了，等个屁，朕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北平，立刻马上！” “朕要他们死！” 耿炳文收到军报后，虽然知道这样不妥，可是皇命难违，还是率军对北平发动了总攻。 不计伤亡的战斗开始了，很快，耿炳文率人夺下了鄚州和雄县，这一次，大军真正的压在了北平城下。 “世子殿下，叫燕王殿下上城头一叙。” 城下耿炳文单枪匹马对着朱高炽喊道。 “耿将军，家父身体有恙，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不行！” “那就别说了。” 朱高炽撂下话，拉弓一箭射在了耿炳文脚下。 打马回转，耿炳文直接冲入了中军：“出事了，燕王不在北平，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小子应该去了大宁，若是宁王借兵给他，真的就打不过了，总攻吧。” 盛庸领了军令，打马到了阵前，刚要挥动令旗，虎啸之声响起，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力。 城门前的军阵分开，一袭白衣驾驭猛虎来到阵前。 手中的沥泉闪着寒芒。 “岐王，他怎么会在北平。”盛庸嘀咕一声，急忙去中军请耿炳文。 “李星寒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了阵前！？” 连马都顾不上骑，一把年纪的耿炳文冲到了阵前。 抱拳问话：“岐王殿下，这个闲事你不该管。” 没有答话。 “星寒，别执迷不悔！” “老耿，退了吧，这一仗可以打，但是你进不了北平。” 声音淡漠至极，隐隐带着杀意。 长枪一抬，哈克娅又朝前走了几步，低吼几声蓄势待发。 不知道是因为李星寒的威名还是此时的气氛已经拱到了极点，身后的士兵情绪高涨，战意达到了巅峰。 这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战神，传说中的骠骑将军李星寒，若能随他冲阵一次，就是死也值了。 第241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 耿炳文咬了咬牙，目光阴沉迟迟没有答话。 “老耿，念及兄弟情义，最后一次劝你，退，还是战！” 李星寒这一句带上了心丹之力，震耳欲聋的怒喝伴着丝丝虎啸之声。 “星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是陛下的讨贼军，你非要与太祖皇帝为敌吗？” “这话谁教你说的？朱允炆？告诉你，他还不配用我大哥压我！” 李星寒被这一句将耐心彻底的消耗掉，手掌重重拍在哈克娅头顶。 哈克娅有些不满，但是也知道这情绪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摇晃着硕大的虎头朝着敌军再进，直到和耿炳文咫尺之遥。 身后的军马开始慌乱的嘶鸣，哈克娅这种巨兽对它们的压制太强了。 “老耿，看样子是没得谈了，那就打吧，等将你们击溃我会留着你，带着你去应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哈克娅调转身躯载着李星寒回到了自己的军阵之前。 “我乃大明岐王李星寒！燕山卫的兄弟们，如今敌众我寡，谁敢与我一同赴死！” 长枪高举，身后的士兵们已然红了眼，杀声震天，中央军的军心开始动摇。 城墙之上，朱高炽紧握双拳看着下方的军阵：“天生的领袖，叔祖父真乃天人也。” 姚广孝和青玉也是点头称是，从未见过如此鼎盛的士气。 而一旁躺椅之上的苏诗音也在徐妙云和丽达的搀扶下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向城墙。 “杀！” “杀！！！” 李星寒暴喝一声，打虎朝着耿炳文的军阵杀去，没有令旗挥舞，没有军令下达，所有的燕山卫将士如同计划好一般，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枪声齐鸣火炮雷动。 两军生死交战的情况却并未出现，在李星寒杀入军阵后，前军变了后军，中央军败退了。 “名师大将莫自牢，名师大将莫自牢......” 苏诗音几天来微闭的双眼这才睁大，是了，是了，几十年过去，当初的那个骠骑将军，还在....... “千军万马避白袍.....”朱高炽看着追赶敌军而去的李星寒喃喃道，“叔祖父比起那陈庆之，多了勇武，多了威风.....” “给我备马，随叔祖父冲杀，过瘾，太过瘾了！” 朱高炽急匆匆的赶下城楼，有些臃肿的身躯并不笨拙，脚尖轻点翻身上马，朝着李星寒的方向追赶而去。 “英雄，真的英雄。” 苏诗音念叨着，眼角落滑过泪滴，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姐姐！” “婶子！” 两声呼唤，声声凄绝。 徐妙云有些不敢相信，轻轻抚上了丽达的手臂，丽达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伸手一探鼻息，摇了摇头。 “高煦。”徐妙云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去叫人上来，你叔祖母故去了。” “张玉，朱能！” “末将在！” 两匹军马赶到了哈克娅身侧。 李星寒吩咐道：“张玉，你率五军营以直线南下，先将保定府占了，朱能，克群弟，你们两个取真定和河间，将耿炳文逼退到大运河以南。” “岐王殿下，穷寇莫追，若是誓死反扑......” “你管他那个？”张玉的话还未说完，朱能已经打马窜了出去，“白给的军功你不要我要，岐王殿下在，那长兴侯根本不敢反抗，你还没看出来吗？” “混蛋。” “驾！克群弟，去追朱能。” 张玉也调转马头回到五军营压阵。 几天的追击和奔袭，让耿炳文的兵马退到了大运河以南，暂时的驻扎在了大名府附近。 退到这，就不能再退了，不然整个朝廷的脸面和军心全部都会被丢光。 好不容易对峙到了李星寒带兵回转驻守河间，耿炳文这才松了口气。 军帐当中，李景隆和盛庸有些不满，如此悬殊的兵力退成这样，真是有些不可理喻。 “老将军，你这一退就退了这么远，丢了三座城池，你想好怎么回去和陛下交待了吗？” 李景隆埋怨：“一个岐王，就给你吓成这样。” “你放屁！！”耿炳文此时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一把将桌面上的地图扫落地面。 “小兔崽子你懂个屁，你这个话让你爹听见得抽死你！你跟着他们打过关外，他们什么水平你不知道？” “什么水平？不就是找援兵，围攻吗？” 李景隆满不在乎。 “混蛋啊混蛋啊，文忠，文忠你真是有个好儿子。”耿炳文气的直哆嗦。 “那你说，我听你说。” 打了败仗谁都不舒服，也顾不上上下尊卑了。 “自太祖皇帝起事，你问问那些军中和朝中的老人，算上徐达和汤和，谁能比的过李星寒！论起谋略，他可能差一些，但是勇武和士气上，太平一战就永远无人能出其右！” “太祖皇帝的肱骨，大明的柱石，以一人一枪扶龙而起，高居异姓王之位，连先皇和几大塞王都愿意以其为榜样，若是你爹活着，你问问你爹，李星寒的话，他听不听！” “跟他打，就只有先退，长期作战下去，若是不能直接斩首，那我们的士气就会越打越低，搞不好这二十多万大军，真得被他们十万不到全歼。” “丢脸，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丢脸。” 一口气骂了半天，李景隆冷着脸坐在一边不说话，耿炳文也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行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将军先退回山东吧，剩下的战斗咱们两个打。” 盛庸出来打着圆场。 “我觉得不错。”耿炳文起身将兵符交出：“盛庸，你和景隆跟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你们不需要有畏惧，按你们心中所想去作战，未必拿不下北平，我们这些老人在他的光环之下太久了，战意早就没了。” “我走了，先去南青王那边休息一段时间，景隆，刚刚的话你也别生气，我也不能用我们这一代人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我看好你，就如同陛下信任你一样。” 出了军帐，耿炳文好像老了几岁，将武器交给亲兵，脱下铠甲骑马离去。 “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啊。” 一声长叹，散尽了英雄气。 第242章 明月山庄 让张玉主持驻防的工作，李星寒急匆匆的赶回了北平。 其实李星寒早已知道苏诗音故去，追击的时候那没由来的心悸早已经证明了一切，无奈自己身为兵将之胆，是万万不能退的。 “叔父。” 刚进王府，就看到了披麻戴孝的徐妙云和两个孩子。 “婶子视我如自己亲生，让我们送婶子最后一程吧。” 李星寒摸了摸朱高煦的头：“妙云，有心了，可是你婶子不能葬在这，按照她的遗愿，是要去明月峰下葬的。” “张玉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就等高炽回来我嘱咐几句便离去了。” “现在谁在里面？” 徐妙云哽咽道：“梁国公和方东济他们都在里面.....” “唉，我嘱咐蓝玉吧。” 站在苏诗音的灵前，李星寒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 将蓝玉招呼出门，两人走到花园当中：“蓝玉，我要去送你嫂子去亦力把里下葬，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就不等高炽回来了，按照我的推断，老四那边大概一个月怎么也回来了，你们这一个月内，要提防耿炳文的反攻，如果真的攻击到北平城下，你就现身吧，希望你蓝大将军的威名能将他们拦截到老四回来。”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吧，给嫂子安顿好咱们一块回来。” “不了，高炽还小，没几个主心骨在这真不行，不用劝我，就这么定了。” 暂时交待好，李星寒亲自将苏诗音抱上马车，又更换了一遍防腐的秘药，架着马车朝天山而去。 “诗音。” “你还记得那年中秋，我和蓝玉劳狄去军中送月饼，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后来我也担心过你怪我伤到了子明，可是你没有，还特别捧我，我就觉得你这个女子不但长得美貌，还十分有趣。” “说起好感，是你不嫌弃我脸上的刀疤，还把自己珍藏的面具送与了我。” 灵堂里说不出的话，在这一路说了个干净。 天山之下，阿迪力站在李星寒身旁：“殿下，王妃的灵柩......” “按照王妃的遗愿，是葬在明月峰上，和我师父以及那些老人们同眠在拜火教的墓园里，她说喜欢这片土地，也喜欢明月峰上的月亮。” “可是按照我的心意，想将最好的位置给她，但是我又不愿动师父他们的墓，你帮我想想，给王妃葬在哪里？” 阿迪力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殿下，我有个好地方。” “跟我来。” 阿迪力急匆匆的牵了马匹，带着李星寒沿着草原向南而去。 奔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马匹停在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丘陵之前，丘陵上错落着些许房屋，看样子就是一个简单的村落。 “殿下，此地名曰四风谷，按照先人们的说法，是整个亦力把里的风都会汇聚到这里，我也不懂风水，也不知道好在何处。” “但是我过来几次后，偶然发现这个地方正好能眺望到明月峰之上的明月高悬，是我认为最好的观测位置，也正好能随了王妃的意愿。” 李星寒随着阿迪力走入了村庄：“后来这些牧民就在这定居，一个是这里水草丰茂，一个是这里有河流经过，取水方便了不少，哦对了，这个村庄坐落于半山腰，就叫半山村。” 在阿迪力的介绍下，两人绕着丘陵转了起来，原来刚刚李星寒看到的村庄只是一部分，这些牧民将半山开发的很不错，不但有着自己的耕地，牛羊，还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集市，平常不忙的时候，人们就汇聚在集市当中喝酒吃肉，也是烟火气十足。 “行，那就选在这个地方。”李星寒下了决定，“但是我不要修建墓园，这样对这些百姓并不友好，你想办法买下这座丘陵，之后再山顶修建一所庄园，嗯.....就叫它.....” “明月山庄吧。” “建造的大一些，好一些，钱的话你去西安苏家支取，就说是我的意思，用作给王妃修建居所。” “图纸画好之后，先将王妃埋葬在山庄最深处，之后在陵墓的位置上修建一所祠堂便可，山庄内我会让人过来打理，也会安排将来的李家后裔过来生活，亦力把里风景不错，适合长久居住。” “我这一生，就这几个孩子，但是念君他们不一样，他们开枝散叶的很快，将来除了凤翔，李家还需要另一个大本营。” “好了，去办吧，等你将土地买好，我就回到北平去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阿迪力说道：“殿下，咱们教内有的是钱，就不必去西安了。” 李星寒摆摆手：“不行，一码归一码，教内的钱还是花到教众身上为好。” 阿迪力和李星寒分开，直接去找到了离四风谷最近的元军守将，许诺了三千两银子，以拜火教的名义买下了半山村及周边五十里的使用权。 对于元军将领来说，这银子就算是白给的，谁管你干什么，这土地这么大，你就算不跟我说直接建造，无非也是过去打打秋风，也要不到这么多钱。 大元朝廷都风雨飘摇，这土地说不好哪天就被大明打了去，钱落袋，才是最主要的。 阿迪力手下有着千名锦衣卫，办事效率也很快，不过两天时间，图纸就找人画好，木材和石料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上了。 和图纸对照好了祠堂的位置，先行一步将祠堂的雏形搭建好之后，就是给苏诗音下葬。 没有过多的仪式和庞大的送葬队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下葬，如同苏诗音简简单单的性子一般。 一切安顿好，李星寒上过香骑马离去，正值月圆夜，清辉落地，却没了当年那清月一般的姑娘，回首看了看四风谷当中的丘陵，李星寒轻叹一声再没有回头。 “等山庄修好，我会回来看你。” “有什么话，说与明月听吧。” 北平府，朱高炽正在王府内急的焦头烂额，李景隆确实不像耿炳文那般谨慎，甚至都不知道李星寒在不在，就全力对着北平发动了总攻。 几天时间，三城连失，大军又一次压到了北平府之前。 之所以急，是因为蓝玉的请战。 第243章 朵颜三卫 现在的局势并不明朗，朱棣还有几天才能带兵回来，大宁在朱棣的强攻和多阔的偷袭下竖起了降旗，朱权也把朵颜三卫的控制权暂时的交给了朱棣。 可偏偏这个时候，李景隆的大军就压到了城下，而蓝玉也披甲持枪到了城门前请战。 按照蓝玉的说法是，高炽你个小娃娃需要有人帮你压阵，但是现在大哥不在，就只能我上了，若是耿炳文亲至也就罢了，可若是这几个小崽子，那不可能让他们践踏这些老将的权威。 好说歹说的将蓝玉骗回了王府，同时李景隆对北平也展开了强攻。 朱高炽一面在墙头督战，一面还要回王府压制蓝玉的暴脾气，自然忙的头疼不已。 一刀砍死了准备登城的士兵，朱高炽将朱高煦往身后护了护，朱高燧年纪小提不起刀，可朱高煦这有枪宽没枪高的人，也提着兵器上了城头。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朱高炽喝道：“你们几个，护着点我弟弟，我去看看梁国公。” “是！” 刚走了几步，照看蓝玉的士兵就冲上了城头：“世子，世子殿下，梁国公听闻这边战事吃紧，他冲出城去了！” 朱高炽快步回了城头朝下一看，果不其然，蓝玉已经冲杀到了军阵当中。 “左掖军！右掖军！”蓝玉高喊道，“你们往外走！神机营来我身后，三千营，你们他娘的眼睛是瞎的吗！动起来，动起来！朝着敌军侧翼穿插！” 朱高炽也跟着高喊：“张将军，你们听梁国公军令！” “末将明白！” 众将士四散到军队当中，按照蓝玉的吩咐开始新的战术和穿插，不消半个时辰，城头附近的登城军全部被斩杀殆尽，源源不断的后援也向后被压制了些许。 “神机营，火炮齐射，目标敌军后军前阵！” 蓝玉下令，克群弟手中的令旗动了。 火炮覆盖，将李景隆和盛庸逼出了后军。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藏在这里。”盛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景隆唤士兵过来询问，越听脸色越冷。 “是蓝玉.....他没死，一直在燕军当中藏匿，这些糟了，一个传奇大将的声望虽然比不过岐王，但是也不容小觑啊。” “换阵，将骑兵撤下来，步兵持盾往前推，不能让他们的神机营放肆。” 李景隆下了军令，大军变换阵型再度杀了回去。 蓝玉学着李星寒的样子将手中长枪一举：“兄弟们！我是先锋将军蓝玉，谁愿与我一同赴死！” 这口号显然没李星寒得到的回应要多，名气这个东西，难说。 可架不住张玉几个的配合。 “末将张玉，愿和将军赴死！” “末将朱能亦欲同往！” “哈哈哈，爽快！” “燕军威武！” 军阵的战意再度被调动了起来。 “小子们，若是李景隆动，肯定要将骑兵换下来减少伤亡，让步军推进，这小子那点本事十有八九是跟着他爹学得，我懂他，你们听我的，如此.......” 蓝玉用了一刻钟计划新的战术，同时中央军爷完成了阵营转换。 “懂了。” 朱能从马背上抽出令旗挥舞几下转了个圈。 燕军后军分开，数架投石车被推了出来。 这次没有选用巨石，而是将小块石头用火油浸染后拿藤条绑缚好。 “蓝将军果然不得了，他们若是军阵压过来想要减少骑兵的损耗，这一下子进去，非得让他烧个七荤八素。” 张玉赞叹不已。 蓝玉轻笑一声：“这个战术我听大哥提起过，张定边用过，但是张定边没有火流星，而且遇上的是陷阵营。” “点火！” 扎好点燃的火球被击飞出去，到了军阵上头藤条刚好烧断，一颗颗火流星如雨般落下，刚刚调集好的军阵再度溃败。 “三千营！” 朱能手中令旗再度挥舞。 城中冲出一支更为简易的骑兵队，骑兵并未披甲，而是将辎重的承受留给了一坛坛火油。 最小的酒坛盛满火油，被这帮骑兵用全力甩入了李景隆的军阵当中。 火势再度蔓延。 “撤退，撤退！” 李景隆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军令。 拉拉扯扯，进进退退，转眼间三天过去，李景隆折损了不少的军队，而燕山卫这边，也并不轻松。 王府当中，蓝玉坐在朱高炽的左手边，脸上难掩的疲态。 “梁国公，不然依我看，接下来几天的战事你就不要去了，岁月不饶人啊。” 朱高炽劝说。 “无妨，我再撑几天，你爹和你叔祖父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再撤下来，这几天杀的过瘾，解恨，总感觉给雄英和他爹报了仇，心里的担子就轻一些。但是我知道，这还不够，我要的是亲手斩下那个贼人的头颅，高挂艳阳楼顶。” “唉。” 朱高炽知道蓝玉是因为朱标和朱雄英的死不痛快，没有多说，只能让张玉几个明天打仗的时候照应一下了。 次日一早，战鼓大作，弦乐翻飞间蓝玉打头冲出了北平府。 战事一触即发，远山处传来了号角的声音。 “回来了，是父王回来了！” 朱高炽看着远处激荡的烟尘大喜过望，万马奔腾间大地也都为之震颤。 感受到朱棣的气息，哈克娅也从林中露出了斑斓的身躯。 李星寒走之前让哈克娅自行去山中活动，不管自己和朱棣谁先回来，都要出去帮忙。 “撤，直接撤。” 盛庸知道朵颜三卫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抢过李景隆手中的军旗一挥，大军开始撤退。 但是朱棣显然没准备给他们撤退的机会，一骑当先和蓝玉汇合，带着朱权暂借的六万兵马直接杀入了逃亡的军阵。 这一追一逃，就将人逼到了东昌府。 “这燕王回来的够快的，朵颜三卫也是名不虚传，看那大马，一个个骑兵被宁王养的和熊人一样。” 盛庸将水碗摔在地上：“这次可怎么交代，还说人家老将军谨慎有错呢！咱们更丢人，我刚刚去清点了兵马，就剩下十八万了，这段时间来来回回折损了十二万大军。” “回去也是被砍头，咱们直接投了燕军得了。” 李景隆自然知道盛庸说的是气话，劝了半天，最终才下了决心单人回去请罪。 “盛将军，你派人去找铁铉，你们两个守住河南山东，不行就去找老将军和南青王出山吧，我回去请罪，是打是杀我一个人扛着。” 第244章 好大儿 朱棣回来，燕军自然就有了主心骨，将沿途的城镇驻扎好士兵，两军相互对峙，到此，这场名义上的靖难之战才正式开始。 朱高炽将李星寒一人一枪逼退二十多万大军的事情说与了朱棣听，又讲述了蓝玉带着兵马让中央军死伤惨重的快事。 可朱棣都没往心里去，盯着朱高炽腿上的绷带看了半晌，手指一指：“好大儿，疼吗？” 朱高炽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听朱棣这么一问，眼眶顿时就红了，笑着擦了擦眼角：“不疼，爹出门，我这个当大哥的要保护娘和两个弟弟，不疼。” “听听，你们都听听，孤王的好大儿说的话。” 朱棣站起身拍了拍朱高炽的脸，对着其他两个儿子说道：“你们大哥的本事，你们好好学着，什么叫仁慈不失勇武。嗯....身大力不亏，说的也不错。” “哈哈。” 身大力不亏，这话将刚刚父子之间的温情全部击碎，惹来了哄堂大笑。 “老四，你这个儿子，让我想起了标儿，如果将来你坐了天下，他倒是个储君的好苗子。” 朱棣摇摇头：“蓝叔，这个我真是没想过，先给大哥报了仇再说吧，我之前也说过，若是朱允炆能够认罪，去大哥的陵墓前守一辈子，我不介意让他的子嗣继续当这个皇帝。” “是啊，走一步是一步吧，话说你叔父呢，怎么还没回来，我算了算日子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李星寒的声音：“埋葬你嫂子费了点工夫，我让阿迪力在四风谷买了个合适的丘陵，建造一座山庄。刚到北平又听说你们打了胜仗，先去找到了哈克娅就追了过来。” “对了，我沿途上巡查了陕西和山西的防务，没什么问题，让他们抽调了几万军队，过几天就到，将咱们的队伍补充到二十万，就彻底渡河和他们开战了。” “等打完仗，我去祭拜婶子。” 朱棣起身将李星寒让到了主位。 “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局势。” 朱棣说道：“叔父你看，我们现在在这和东昌的败军开始正式的对峙了，等兵马补充完成，我们拿下东昌，兖州后，老五那边就能参战了，兵马虽然不多，但是一万也能拿得出来。” “现在我最忌惮的，就是文正伯伯，我很担心他的态度。” 李星寒想了想：“那我过去走一遭，看看他什么意思。” 朱棣刚想劝李星寒不要孤身犯险，可转念一想，这世上也没什么能拦住他了。 “那叔父就去吧，我在这等着叔父的好消息。” “行，今天晚上先和你们庆祝一下胜利，明天我就走，饭菜丰盛一些，金侁也要来。” “金将军，他不是回到朝鲜了吗？” “我去找多阔给你帮忙的时候，将消息传递到了九连城，马和亲自去送，估计今天他也该来了。” 朱棣顿时明白了李星寒的意思：“叔父的意思是让他们从朝鲜过海......” “聪明，不然辽东半岛的船不就是白白打造了吗，我走之后，你们商量好发兵的日子，让金侁乘船过海直取威海，登州。” “可是叔父，那李成桂.....” 李星寒打消了朱棣的疑虑：“你管他干什么，李成桂现在是个半退隐的状态，一切都由他几个儿子打理，几个小兔崽子内斗的厉害，军中和朝中基本上都被金侁把控住了，他们翻不了天，等解决我们的事情之后，就得想办法让李成桂退下去，立新的朝鲜王了。”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剩下的就是探听朱文正的意思了。 饭局进行到了一半金侁才到，没等人休息，就被朱棣一把拉到身边坐下，接着就是一杯接一杯。 喝到了后半夜，李星寒让金侁留下商量，托付朱棣照顾好哈克娅，自己就逼出酒气带着马走了。 没想到山东的防御极其严密，到后来李星寒不得不放弃马匹换上粗布衣服，扮成百姓的样子才接近了王府。 在门前正好遇到了世子回来的马车，混在家丁内，李星寒甚至都没说话就被带了进去。 交代事情的时候，朱守谦才发现有个没见过的人，而这个人偏偏和自己父亲书房的画像有些相似。 “你们都下去，你留下。” 视线停在李星寒脸上，等人都走干净，朱守谦这才问道：“敢问可是叔祖父？” 这话要说朱守谦自己问的都不自信，毕竟李星寒已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眼前的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怎么可能是，但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万一是岐王后裔，作为自己的叔父辈，礼数也是不能丢的。 李星寒借着台阶就下了台：“世子，我是岐王在凤翔生的小儿子，我叫李念明。” “哎呀呀，原来是小叔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可是小叔这打扮.....” 李星寒笑道：“没办法啊，我在四哥的军中，过来找一下文正叔父，这不是不能太张扬吗。” 朱守谦压低声音：“有密报？” 李星寒点头。 “小叔这边请，我爹的书房在左边第二间，” 说完这些，朱守谦便独自离去，有些话，自己还是不听为好。 手指轻扣在门上，里面传来了朱文正的声音：“进来。” 先是怀疑，接着是震惊，最后朱文正的眼中开始滴落泪水。 “叔父。一别多年，可还好。” 掀起衣袍，六十多岁的朱文正像个孩子一样跪在地上。 “起来起来，这一把年纪了，干什么这是。” 扶起朱文正，两人相视一笑坐在了圆桌旁。 “叔父到此，是不是老四那边要到山东了，你也知道，我自从封了这个逍遥的王爷后，就基本不和朝廷联系了，手里兵马也不多。” “叔父知道你什么意思，作为朱家的后裔，且不是大哥的孩子，还是少和朝廷掺和为好，但是这次，我想求你一件事。” “叔父别用求这个字，听了心里难受。” “好，叔父想让你在老四打入山东之后，能揭竿而起，帮老四造势。” “那先皇的死？” “有疑。” 朱文正长出一口气：“是了，叔父放心，等老四打进来我会出手，以朱家后裔的名义，清君侧，为先皇，为我标儿弟弟的死要个说法。” 既然说好，李星寒起身就要离去：“对了，刚刚碰到了守谦，第一次见，很聪明，灵性。我告诉他我是自己的小儿子，叫李念明。” “念明，好名字，叔父对大明的心思日月可鉴，天地可表。”朱文正起身将人送到门前：“叔父，这次我轻易动兵已经背离了初衷，我也不会去问叔父为何能永葆青春，孩子们那边我也会守口如瓶，但求一点，让我这一脉随大明永存。” “放心，你的子孙后代，都会坐在这个逍遥王爷的位置上，这是毋庸置疑的。” “走了。” 朱文正挥了挥手，看李星寒走出大门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第245章 黄子澄的计策 李景隆就这么在朱允炆面前跪了一个时辰，君臣都没有开口，直到黄子澄打破了僵局。 “陛下，臣以为，这场战斗纯粹是因为岐王和蓝玉那个奸贼的介入，让他们的士气到了巅峰，加上宁王反水，才让他们将大军逼到了山东。” “这和李将军没什么关系，岐王毕竟是太祖皇帝身旁的义弟，这种事情真的没办法，臣以为，不如换盛庸挂主帅，之后让平安将军过去帮忙，哦对了，让耿老将军也撤下来好了。” “至于责罚，还是免了吧，让李景隆和大将军一起守卫直隶就好。” 朱允炆淡淡开口：“卿家认为，他们能打到直隶？” 黄子澄一头冷汗跪在李景隆身边：“臣不是这个意思，是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必定会从山东被逼回去，我们的大军也会夺取北平，拿下燕王回来请罪。” “这话倒是中听，你认为我们的决战应该放在哪儿？” “回陛下，东昌。” 黄子澄起身走到地图旁站定：“陛下请看，东昌和大名府遥遥相望，我们只需要用一些简单的计策，让盛庸将军在弓弩之上淬毒便是。此计谋虽然下作，但是能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大名府，之后屯兵河北，继续北上。” 计策是说出来了，但是有些阴毒。 朱允炆向前倾了倾身子：“淬毒.....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黄子澄再度跪回朱允炆面前：“陛下，兵者诡道也，打赢了就是好计策。” 朱允炆摆摆手：“去吧，李将军也去，去找大将军报到，一起守卫直隶就好。等等，既然蓝玉那个逆贼没死，那山东的梁国公.......” “臣明白。” 李景隆谢恩后先行离去，虽然有些不满，但是自己毕竟是败军之将，没什么荣誉可言了。 溜溜达达的走到了郡主府，李景隆想要进去看看，可身份地位摆在这，又摇摇头离去了。 这被门前的家丁看的真切，急匆匆的进府复命。 正在指导廉贞的小满听了听，快步走到书房：“清月，李景隆刚刚来到咱们家门前了，十有八九是因为打了败仗心境松动，我们的机会来了。” 姐妹两人平常出不去，也是没事暗中推演两面的战事，一听小满如此说来，李清月也来了兴趣。 “姐，有办法让我去一趟尚书府吗？” 小满笑道：“想孩子了？” “是啊，过去看看，顺便让增寿去找李景隆谈谈。” “放心，一个时辰够不够。” “看来今天值守的锦衣卫是自己人了，姐，那我就出门了，一个时辰后我必然回来，这次也将孩子带回来。” “好，速去速回。” 说是一个时辰，但是李清月顾忌多，半个时辰不到就回到了郡主府，还带着自己的孩子。 “回来了姐，和增寿简单的计划了一下，就看看能不能把李景隆转变成我们这边的人了。” “姐夫......” 小满笑道：“你姐夫没事，在爹的军中吃的好住的好，前些天让人捎过来的消息，还胖了许多。” 谈笑间，送信的军马就出了城。 几天后，盛庸开始着手在弓弩之上淬毒。 而这次平安的到来，也给中央军装备了大批量的火器。 “火器加毒箭，我就不信这次还拿不下他个朱棣。” 盛庸站在城头意气风发，看样子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一次次的挑衅都没有换来朱棣的先攻，盛庸就这么每天在城头上看着远处的燕军生火做饭，有劲儿使不出也是难受至极。 刚要下命令打先手，传令兵的急报就送上了城头。 盛庸的热情被这一封军报彻底浇灭，南青王世子朱守谦，将蓝家全族送出了山东，并且高举大旗告诉民众先皇的死有疑点，燕王殿下这是要奉天靖难，打回去诛杀奸臣，并非是造反夺权。 朱标在百姓心中分量极重，这一拱火，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山东和河南都信了朱守谦的话，消息也无法封锁的朝着其他行省扩散而去。 “糟了，没抓到蓝家的人，这次事情又不好办了，来人啊，传令，现在，立刻开始进攻。” “他们的兵马肯定分散了，估计要济南和东昌同时开战。” 一发信号弹冲入天空炸裂，盛庸率领补齐的二十万大军朝着燕王军阵而去。 “报，殿下，他们来了，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看这个意思是击溃我们拿下大名府。” 张玉急匆匆的冲入朱棣军帐汇报。 朱棣一把将酒杯摔得粉碎：“那就打，叔父那边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蓝将军和岐王殿下的兵马都带走了，就等着咱们这边接触了。” “好，撑住，咱们现在手里只有八万大军，八万对上二十万，难胜，只要守住大名府不被攻破，叔父那边得手后我们进可攻退可守。” “去传令，我们这次骑兵居多，他们未必不会动用火器，让克群弟找人将骑兵分成小股减少伤亡。” 一道道军令下达，燕军也动了起来。 “最后，孤王亲自率领陷阵营，为我们的兄弟们冲阵。” “殿下不可！” 张玉拉着朱棣的胳膊不让走。 “你别管了，咱们组建这个陷阵营兄弟们都看着呢，别丢份，精神点！” 这六个字拱起了张玉的火。 “那末将随殿下一同前往。” “别放屁，你还要看好中军，别一天天的跟着我。” 朱棣提着长枪冲出了军帐，骑马汇入了陷阵营当中。 此番新组建的陷阵营足足有着两千人，虽然战意比不上曾经的那个传奇，可是装备和士兵素质比起三十年前强了太多。 两军交锋，不到一刻钟，朱棣就看出了端倪。 箭上有毒.... “撤退！让骑兵先撤，步军跟上，陷阵营断后。” “好侄子，阴招挺多啊。” 朱棣讥笑几声，带着陷阵营迎上了追兵。 看着骑兵和步兵撤走，朱棣的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手持长枪下马和敌军杀在了一起。 第246章 又见陷阵营 年近四十的朱棣自幼跟着李星寒习武，就藩后这些年也丝毫没松懈，杀起南军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很快，勇猛的陷阵营被针对上了，数万大军将两千人团团围住。 “盛庸，你看围住燕王的那些军士，是不是有些熟悉....” 平安是老将，自然认得陷阵营的打法和变阵。 “你是说陷阵营.....这支队伍不可替代，解散后不是都编入锦衣卫了吗，我真是不信燕王组建的这个能有多厉害。” “不可小觑，别忘了燕王身后的支撑是谁......” 这话让盛庸冷了脸：“岐王.....是他一手组建的陷阵营，帮太祖皇帝腾飞，也帮太祖皇帝在那个情况下守住了应天.....” “所以说，这个陷阵营就算不如李星寒那个，可是装备和士兵明显精锐了一些，就算能杀出八分的威风，也不是个软柿子。” 平安的话很快得到了验证，每一个陷阵营士卒倒下，自己这边的军队最少得折损七八人不等。 “他们真的不怕死吗？不招架不防御，就是一味的杀人，伤了死了都要咬上几口。” “能进陷阵营的有怕死的吗？” “不管如何，陷阵营不能存在。” 以姚广孝为首的幕僚们看到大军撤退，几人便开始在军中寻找朱棣的身影，好不容易抓住了张玉，姚广孝拉住缰绳：“殿下呢？” “殿下带着陷阵营断后，我这边马上就要去回援，你先别拉着我，我将大军带回去再说。” 张玉打马走了，姚广孝又拦住了后边的朱能：“张玉带兵撤退你就别去，现在立刻去领一千使鹿部骑兵，让多阔和你一起去，打的快一些，不用管陷阵营，将殿下抢回来就行。” “师父，可是陷阵营是殿下的心血....” “殿下都回不来还要什么心血，你们快去，我要带着人去整顿大名府的防务，大名决不能丢！” “行！” 朱能急忙打马去找多阔要人，姚广孝带着宋文远和青玉回到了大名府当中安排防务。 姚广孝是高人，知道审时度势，可是排兵布阵就差了许多，还好宋文远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多年，深谙此道。 就在三人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个焦头烂额的人就出了错。 张玉并不知道朱能已经带使鹿部骑兵去救人，自己也点了数百骑兵朝着围困朱棣的大军冲去。 就在张玉出城的时候，海面之上和金侁同坐船头的李星寒心头一紧：“糟了，老四怕是出事了，不等了，登陆！” 金侁起身挥了挥手，所有的船只接连升起金侁的帅旗，舰队浩浩荡荡的朝着威海卫进发。 张玉刚刚进入军阵就傻了眼，远远可以看到使鹿部的骑兵刚刚离去，而自己这边的几百人也被彻底的包围了起来。 “杀！殿下被使鹿部骑兵带走了，我们汇入陷阵营，争取一线生机！” 张玉没办法，现在这几百人被围下去死伤更多，还不如突破到陷阵营身边。 朱棣马背上趴着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张玉入阵，中了毒箭的手臂轻轻抬起又落下，嘴唇一阵哆嗦：“张玉，张玉。” 声音细不可闻，就连带着人的朱能也未曾听清。 朱棣入城就开始昏迷，所幸未曾伤到骨头，在大夫和青玉的救治下，朱棣这才脱离了危险，这一睡就是足足两天。 “朱能你别晃悠了，张玉没了谁都没办法，要怪就怪老衲没说清楚，让殿下杀我的头给他赔命。” 朱能红着眼睛停下了脚步：“这也不能怪师父，是张玉救殿下心切，才私自带人出兵的。毕竟有言在先，殿下不在的时候，军中防务一切听从两位先生和宋大人的。” “我只是愁，愁怎么和殿下说。” “张玉和陷阵营都没了吧。”朱棣抱着受伤的胳膊推开了门。 朱能紧握双拳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怪我，怪我受伤太虚弱了，不然就能告诉你张玉入阵的事情。我在马上看的真切，只是说不出来。” “是我害死了张玉。” “张辅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 “在北平？” “是，世子回去驻守的时候将张辅带了回去。”朱能点头。 朱棣想了想下了决定：“找人去北平将张辅带出来，先给你当副将，等能自己带兵的时候，让他接张玉的班吧。” “保护好他。我不想让他随着他爹而去。” “遵命。” 朱棣强忍着疼痛和悲伤走上了城头，看着暂时休战的两方将士，将视线投向济南府。 “叔父，你们可要快一些啊，大名府一旦丢了，就难打了。” 短暂休息了几日，盛庸的兵马又开始攻城，这次来势汹汹，颇有不破城不回转的意思。 盛庸自然发现了朱棣兵马不足，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战线了，只有先在河北占了一席之地，才能图谋以后。 就在大名府即将攻破的时候，盛庸收到了济南府被蓝玉攻破的消息，而且更为致命的是，威海和登州也丢了。 “好啊，遍地开花，甚至李成桂的军队也投靠了他们.....” 盛庸脑子转得飞快，在想要不要回援。 平安沉默半晌开口道：“别想了，撤到兖州吧。他们这个架势，你不管攻击那座城，他们都有了后路和转移之处。” 平安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为了避免被偷袭，盛庸果断的放弃了大名府和东昌，撤退到了兖州再做打算。 盛庸的撤退给了朱棣进军的机会，率领残余的部队拿下了东昌，之后赶往济南府会师。 现在的济南府在蓝玉父子带兵冲击下早已是一片狼藉，守军几乎被全歼，此时蓝玉正带着被俘的铁铉在城内给受到伤害的百姓慰问。 “蓝玉，你说你们假惺惺的何必呢，城都破了，百姓也相信你们真的是奉天靖难的，你为什么还要装呢？” “铁铉，我老了，脾气好了不少，放在以前你个毛头小子敢和我这么说话，我早一个巴掌上去了。” “呵呵，别说那个，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在装什么。” 铁铉带着枷锁被押着跟上，可是气势却丝毫未减。 “我先问你一句，我的梁国公是谁封的？” “是太祖皇帝和先皇兴宗皇帝。”铁铉被这突然的一句问懵了。 “这就对了，这不是一般的百姓，他们是大明的百姓，我们是大明的勋贵，我们慰问有问题吗？” 蓝玉轻轻敲击了一下铁铉带着的枷锁：“有些东西，我跟你说不清，你等燕王和岐王到了，问他们吧。” 第247章 铁先生 金侁的舰队在拿下了登州和威海后没有停留，将李星寒带来的兵马留下驻防，自己则是率军再度南下，拿下灵山卫，和南方水军在海面上开始对峙。 三军终于在济南府会师。 “老四。” “怎么了梁国公。” “我抓到了朱允炆派来山东布政使铁铉，要不要见见？” 朱棣摆摆手：“不见了，杀了吧。” 蓝玉再度询问：“可是这小子有点意思，在主帅溃败逃命的时候，自己撑起来整个济南的防务，说实话，在他身上吃到的亏要比起正规军还大。” “忠臣良将啊。” 朱棣这才抬起头：“带过来我看看，若是真的像你说的那般不错，留在军中和姐夫他们当个幕僚也行。” 蓝玉转身就走，正好遇到了进来的李星寒：“大哥，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给老四送人。” “送人？” 李星寒一头雾水看了看蓝玉的背影。 “叔父，梁国公发现一个还不错的人，叫铁铉，我知道他，大哥执政的时候曾经夸赞过他，说他熟读经史，成绩卓着。” “只是没想到他在这场战争中还显露出超人的军事才能，我才让梁国公将他带过来瞧瞧。” 等朱棣来会师的同时，蓝玉就让人卸下了铁铉的枷锁将其软禁起来，没想到这一寻人，这家伙还自己做了一块太祖皇帝的牌位，这让蓝玉有些哭笑不得，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干脆任凭他抱着此物来到朱棣的军帐当中。 进入军帐，铁铉就抱着牌位大骂：“逆贼朱棣，你看看这是何物？还不跪下！” 朱棣一看抱着的是朱元璋的牌位，急忙跪下叩首。 旁边的朱能和其他人可不管这个，毕竟得有人当这个黑脸，当即擒了铁铉跪在朱棣对面，牌位也摆上了桌子。 “你什么意思？” 朱棣起身压制住杀意询问道。 铁铉继续大骂：“你造反！太祖皇帝会在下面看着你的！你早晚都会被押在孝陵之前斩首！” “而且你死，也入不了朱家的宗庙！” 朱棣大笑起来，朱能心领神会，巴掌狠狠的打在铁铉嘴上，一下一下，直到满嘴鲜血。 丘福将人提起，手中匕首轻轻划过鼻尖：“你嘴硬是吗，我看看你吃自己的肉还能不能下得去嘴，是不是还能那么硬！” “来人啊！” 丘福招呼一声，亲兵抬着油锅走入军帐。 “你说先割耳朵还是鼻子？你觉得你哪块肉好吃？” 铁铉文臣出身，此时心中也是慌乱，可气势却一点不输。 双目紧闭：“随便，你切哪块我吃哪块，忠臣良将的肉，哪块都好吃，都美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匕首刺破皮肤的感觉却迟迟未曾传来。 铁铉睁开眼睛，看到了忍俊不禁的众人。 朱棣大手一挥：“放人。” 这群将军这才大笑起来。 “铁铉，你是个好手。” 李星寒扶着人走到一旁示意坐下，可铁铉咬紧牙关，宁死也不享受燕王的待遇。 “别倔了，老四，跟他说说吧。” “好。” “铁铉，当着我爹的牌位，我告诉你我为何要靖难！” “姚师父！” 姚广孝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行囊当中取出一套袈裟，袈裟当中小心工整的包着那套证据。 “铁先生，请看。” 铁铉冷哼一声接过了布包，随着浏览翻阅，目眦欲裂，钢牙咬的咯嘣作响。 “当真？” 铁铉的手颤抖的厉害。 “你看吧，这是内阁首辅王庭的笔记，一笔笔写的清楚，这套东西，也是我们王爷和岐王殿下带着八百虎贲杀入乌尔格才抢出来的。” 听了朱能的话，铁铉长出一口气：“看来几位殿下消失的时间，是去往乌尔格抢夺证据了.......” “乌尔格.....” 铁铉咀嚼着这个名字，跪在朱元璋牌位前又哭又笑：“陛下，听听，听听吧，燕王殿下打到乌尔格了，您的心愿完成了。” “我爹想打乌尔格？” 铁铉起身擦了擦脸上混着血水的泪水，告诉朱棣朱元璋曾经念叨过不止一次，就是将残元彻底击溃，夺了他们的王城，之后封狼居胥。 朱棣苦笑一声：“带的兵马不够，差了很多，不然击穿他们的王城也不是梦想，爹，你放心，我早晚有一天要统一漠北的。” 手掌轻抚过牌位，朱棣将牌位抱起来走出大帐：“以后不要随便打造我爹的牌位，你僭越了。” “我先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将牌位收好，铁铉，想好了留不留下，晚上来找我。” “姚师父，这个证据我可以带回去研究一下吗？” 姚广孝想了半天：“也罢，相信铁先生不会销毁，那就拿去看看吧。” 抱着布包，铁铉失魂落魄的离去了。 入夜，等所有的将士都离开了军帐只剩下李星寒二人的时候，铁铉抱着布包回到了朱棣的大帐当中。 “殿下，我想了一天，还是下不了跟随您一起打到应天。” 朱棣将杯中的茶水喝干：“无所谓了，铁先生若是不愿留下，那就走吧，回到朱允炆身边好了。” “可是我也不愿再回到朝廷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铁铉说道：“原本以为我自己是个大大的忠臣，这次殿下打到山东，我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去作战，就算赢不了，也要骂上你这个贼人一番。可是你将证据拿出来的那一刻，我动摇了，后来我和姚师父要了证据回去研究，确实与发生的事情全部对得上，想让我回去辅佐他，也难。” “思来想去，不如就此退隐好了，回到河南老家，做个闲散的农夫就行，朝廷的事情对错难分，不如地里的庄稼实在，旱了就浇水，黄了就施肥。” 这话说的坚决，可朱棣还是有些不舍：“那对你来说，不就屈才了吗？” “无妨，就这样吧。” 铁铉起身要走，被李星寒出声留下：“铁先生等等。” “岐王殿下还有事？” 李星寒看向朱棣：“多阔的请求你还记得吗？” 朱棣双目一亮：“对啊，铁先生，若是不愿意入朝为官了，那当个教书先生如何？” 铁铉有些好奇，又坐回了椅子上。 朱棣开始诉说起多阔的请求，的确，北方的教育条件远远比不上南方，不如借着铁铉的名声和学问，现在就可以着手建造那间书院了。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留在河南河北一带，建造一个大大的书院，请上大量有真材实料的先生，之后将北方想要读书的孩子都汇聚过来，悉心教诲？” 朱棣点点头，目光诚恳。 铁铉低着头想了半晌：“也罢！” 第248章 书院 吐出这两个字，铁铉开始在大帐内踱步：“南方才子北方将，哈哈，这句话怕是要在燕王殿下手里消失了。” “这样，既然燕王殿下有着为天下读书人考虑的心思，那就给我一些人，一些钱财，之后我修书让应天城内的家人偷偷出来，对了，暂时不要公布我活着的消息。” “放心，这点不会错，我又不是傻子。”朱棣笑道。 铁铉喝了口水继续说了起来：“过上几个月，就要开科取士了，先不说你们两方的战况如何，士子们还是要入京的，这次就由我负责吧，我去召集读书人，之后绕过战场送他们入京科举。” “铁先生大爱。” 李星寒和朱棣同时脱口而出，又相视一笑。 铁铉走到地图旁：“这个书院若是要满足整个北方的需求，怕是要建的很大很大，花费的真金白银也是个天文数字。” “这个钱西安府苏家给你出，若是不够，岐王府也能拿出几十万两银子给你，这都是太祖皇帝的赏赐，用在大明的臣子身上，也是应当。” 李星寒开口打消了铁铉的愁。 “铁先生是忠臣良将，想必能培养出更多忠于大明的人才。” 没有理会朱棣的吹捧，铁铉问道：“忠臣那个事情先不说，读书人的使命就是如此，气节也是如此，我更想知道这书院设立在什么地方。” 朱棣也来到了地图旁，手指点在了洛阳的位置：“铁先生既然祖籍河南，那就设在河南吧。” “那名字呢？” 朱棣看向李星寒：“叔父来取。” 李星寒走到桌旁提笔写下了两个大字：“山河。” 铁铉眼中神采再盛：“山是太行山的山，河是黄河的河，如此一来，整个北方的读书种子过来都要方便了许多。那就依照岐王殿下的安排，书院就取山河二字。” 将墨宝折好揣入怀中：“我会让人将殿下的手书刻在牌匾之上，那训诫呢？” 李星寒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几句话：“几百年前有个人叫张载，你听过吗？” “横渠先生自然是知道，理学大家嘛，岐王殿下是说训诫......” “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铁铉神情激动：“妙极妙极，读书人应如是，大丈夫应如是。我先行替将来的学子谢过两位殿下了。” “不必说谢，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为了百姓乐业安居。” 铁铉拿了两人亲手写就的文书后就要离去，走到门前突然停驻：“两位殿下，我想要个人。” “你说。” 铁铉转身折返：“我在内阁的时候有个同僚，叫方孝孺，殿下们应该听过，是宋濂先生的学生，呃，说起这个岐王殿下应该知道，他和宋文远也是同辈。” “若是殿下打到应天，能不能留下他的命，他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些愚忠，到时候肯定会闹得很不愉快，可是学院真的需要他，所以我在这恳求两位殿下了。” “放心，他只要不是巨奸，留下他没有问题，到时候给你送到书院去，你做院长，他就做副院长好了。” 朱棣答应了下来。 “哈哈，太感谢两位殿下了，方孝孺的名气和学问在我之上，到时候让他来做这个院长，以他的号召力，咱们的学院会成为北方最大最好的学院，到时候源源不断的士子都会输送到燕王殿下的麾下效力。” “你怎么知道我能赢？”朱棣问道。 铁铉指了指天上：“太祖皇帝看着呢，殿下师出有名，输不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科举没剩下几个月了，若是着急，铁先生就出发吧。” 铁铉带着文书连夜离了济南府，第一站便是西安，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和人手了。 “叔父，你觉得铁铉能把书院打造好吗，我总觉的有些太过于仓促了。”朱棣一边问着，一边让人去将多阔喊过来。 李星寒摇摇头：“其实并不算仓促，既然有了这个计划，加上我们手里也有些剩余银子，那就不如就直接让铁铉这个将来的闲人去办，咱们这场仗不一定要打几年，身后读书人代表着的悠悠众口也很重要。” “不说别的，几个月后这次科举，北方士子能入京参加，他们十有八九就会觉得，燕王殿下既然让我们去考试，那就不是要造反搞独立，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去朝廷的地盘上啊，如此一来，一说二说间，咱们奉天靖难的名头就坐的更实诚，也不至于后边被逼的掏出证据，朱家的脸面也保得住了。” “言之有理。”朱棣笑道，“叔父今天就别回去自己军帐了，我手臂受了伤到现在还不是特别利索，叔父帮我看看？” “行，可别让你变成残废了。” “哈哈，这话说的，也就叔父敢调侃我了，我看这次靖难开始，身边的人都有些畏惧我了，挺没意思的。” “畏惧你，证明你有了帝王气象，好好打仗，真若是朱允炆死不认罪，你肯定比他要干得好。” 这次的战役战线拉的很长，死伤也很重，休养了足足一个月才让燕军恢复了元气。 利用这段时间，朱棣再次强化了部署和底牌，等着和盛庸在兖州会战。 张玉的儿子张辅也到了军中，每天跟在朱棣和朱能后面熟悉军务，最让李星寒头疼的，是徐妙云居然放手让丽达也来到了山东，同行的还有朱高煦...... 丽达来到军中后也没个具体的职位，每天就是带着朱高煦骑着哈克娅到处乱窜。 “高煦！”李星寒好不容易抓住了人，揉搓着朱高煦的小脸问道：“你怎么说服你娘放你出来的，几天前就想问你，可是总抓不到你人。” 朱高煦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还是有些吃力：“叔祖父...呼....这不是我娘说的，是我大哥给我请的命，大哥说了，这段时间我身体长得很快，可以学着杀人了。不然将来给父王做大将军的时候，谁都打不过就丢死人了。” 第249章 竟能如此相像 满意的再度揉捏了几下朱高炽的小脸：“臭小子，你爹三个儿子，你最像他，好好干，叔祖父看好你。” 朱高煦得意的扬了扬头：“谢谢叔祖父，我将来是要当大哥的征北大将军的，帮着大哥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这话如此耳熟，直接刺到了李星寒心中，不由的想起当初路过武当山时候听到的谶语。 “玄武，莫非这个玄武是应验在这？” “不行，我得去找姚师父问问。” 告诉丽达看好朱高煦，李星寒来到了幕僚的大帐当中。 “姚师父。” “岐王殿下。” 此时军帐当中只有姚广孝一个人在，李星寒没有藏私，将所知道的谶语告诉了姚广孝。 谁知老和尚听到竟然不思反笑：“岐王殿下，您这把年纪怎么还信这个，这些话都是说给百姓听的，也是说给愚者听的。” “姚师父详细说说？” 两人走到桌边坐好，姚广孝给李星寒倒满茶杯：“岐王殿下，您跟了太祖皇帝这么多年，说实话，有过反心没有？” 李星寒说的干脆：“并未有过，当初大哥不是没有猜忌过我，我当时想了很久，都没有提起这个念头，无非就是离开呗，找个安稳的地方隐居，姚师父想必也知道我的本事，在乱世，盛世，活下去都应该不难。” “这是自然。”姚广孝喝了口茶，显得老神在在。 “岐王殿下，可我看你也是有着君临天下的气质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先天的东西，后天都是可以纠正改过的，不然也不会有逆天改命这一说不是？现在世子和其他几个公子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先皇和殿下他们几个兄弟之间的关系，只要当大哥的在一天，底下就永远不会乱。” 李星寒想到了朱高炽刚刚怀孕的世子妃：“若是当大哥走得早呢？” 姚广孝一口茶水喷出来：“若是世子的儿子昏庸无能，像那朱允炆一般，谁都会反了他，毕竟朱家的皇位有太祖和兴宗皇帝珠玉在前，又岂是那么好坐的？但是岐王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是他年轻有为能执掌一切呢？你换位思考一下。” 李星寒笑着起身，茶水一滴未动：“师父说的对，我懂了。” 起身走出大帐，李星寒的疑虑打消了，与其说想那些没有用的，不如看朱高炽如何教出个好儿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要做，我只要对得起大哥，对得起大明就行，嫡，庶？有那么重要吗？”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时间，朱棣依旧是杀伐在第一线，所有的将士看自己的殿下都如此身先士卒，打起仗来也格外的卖力，很快，兖州，安东也被朱棣收入囊中。 本以为河南的兵马会出兵支援，可惜朱橚的揭竿而起，让朱允炆的计划全盘打乱。 在藩王的节制下，河南好像并未费什么力气就没了。 现在的朱允炆才真正的算得上焦头烂额，朱棣的大军已经压到了徐州，再往南一步，就是凤阳。 内阁紧急的运转了起来，最终得出了结论，让大将军徐辉祖带着徐增寿亲自前往徐州作战，应天城的防务，则是交给了李景隆和谷王朱穗。 “诸位卿家，朕很好奇，朕的四叔当真是不可战胜？这才几年，两年半？三年？朕的四叔就快打到徐州了？朕想问问你们，若是打到应天，朕又该何去何从。” 朱允炆此时真的有些慌了。 齐泰和黄子澄一言不发，方孝孺则是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来：“若是敌军真打到应天，咱们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殉国，天下的悠悠众口又岂是那么好说话的，就算是他们赢了，他燕王的江山，坐不稳！” “你让朕殉国？” “不然呢？难道陛下还要丢弃应天出去避难吗？去哪儿，蜀地还是云南？云南的镇西王可是和朱棣与岐王亲近的很呢，我之前收到消息，高皇后病逝的时候，沐英命悬一线，也是靠着岐王给救回来的。陛下可去？” “再说说蜀地，那布政使梁肃凡参李星寒的急报几乎年年都有，可谁不知道他和西安的苏家，凤翔的李家暗通曲款？陛下敢去？” “臣以为，现在的大明，所有按兵不动观察的，基本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们与其说先想那么多，不如好好的看着大将军将他们打回去！” “再说殉国的事情，君王死社稷是理所当然，就算是殉国，他朱棣也得亲手把您抬进宗庙！” “我话说完了，诸位同僚，谁赞成，谁反对？” 方孝孺环顾四周，竟无一人反对。 片刻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黄子澄说道：“我反对，蜀地和云南去不了，我们还有两广！” 方孝孺不顾众目睽睽和君前失仪，一拳打在了黄子澄脸上：“丢人显眼的玩意，你敢蛊惑陛下南迁，我就敢打死你。” 朱允炆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行了，都闭嘴吧，就依照方先生所言，我还是死守应天为好，皇爷爷和父皇都在看着我，我不能丢了朱家的脸面。” 可这话说出来，却少了几分气势。 朝堂之内一片晦暗不明，徐辉祖的大军也已经到了徐州和盛庸汇合。 “三十万打二十万，优势在我。” 徐辉祖安排了一下军务，将众将士请进了大帐。 “盛将军，手下士兵赶制毒箭的计划，还得安排上，虽然有些一招鲜吃遍天的嫌疑，可是好用。” “平安将军，将火铳的子弹也淬毒，他们不是骑兵天下无敌吗，我偏不信。” “增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去劳军，鼓舞一下士气。” 安排好所有的任务，众将离去，徐增寿却未动。 “你还有事吗？大哥头疼，让我歇歇。” “大哥，三十万大军，我得劳军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十天不够十五天，十五天不够二十天，你去看的办吧，等完成了再来见我。” “好，大哥多休息，那我就去了。” 徐增寿摸了摸盔甲后面的信件，急匆匆的出了营。 慰劳到一半的时候，徐增寿偷偷的离开了军中，让属下亲信接着办事，自己前往朱棣的大营。 第250章 接人 “姐夫，爹。” 徐增寿走入大帐，二话没说先把李清月姐妹的信件交给了李星寒。 “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我大哥正在计划对你们发动总攻，这次不但弓箭淬毒，就连火铳的子弹也一样，姐夫和爹一定要小心。” “好，知道了，增寿你先回去吧，你身份敏感，出来太久不好。” 李星寒起身将人送到门外：“回去给小满和清月报个信，让他们带好孩子，七天之后，我进城接人。” “爹要闯皇城？？？？” 李星寒点点头：“是啊，眼看就打到直隶了，说不好朱允炆一怒之下会对咱们的家人出手，我准备进城劫人，不过你放心，他们拦不住我的。” “告诉你妹妹他们，若是想要先跑出来，那就于第五天的时候，去中山王的陵墓等候，我会派人去接，将他们送走，就是我进入皇城的时候。” 徐增寿走了，回到军营倒是没被发现也没耽误了正事，将消息托付给信得过的士兵去办，徐增寿独自回到了徐辉祖的军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吃点东西吧，好几天了，净凑合。” 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徐增寿走到床边坐下：“大哥你愁也没用，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撤兵吧，这又不是你的错。” 徐辉祖起身来到桌边吃了几口：“大哥还不知道这些吗，总是怕弱了爹的威名，不然我早就投了燕军了。” “哈哈，开个玩笑。” 兄弟俩坐在桌旁聊着天，心思却各自飘到了别处。 五天之后，李星寒带着丽达赶到了徐达的陵墓前，进城之前要先将徐家的人转移走。 “是伯父吗？” 几驾破旧的马车缓缓行驶了过来，当中传出徐妙锦的问话。 “是锦儿吧，好多年没见你了。” 徐妙锦下了马车跑过来抱了抱李星寒，这个伯父当初最疼爱自己，远超其他的兄弟姐妹。 “这么大的姑娘了，一天天还跟孩子一样。”李星寒摸了摸徐妙锦的头，“要有架子，知道吗。” “伯父，我才二十出头，我要什么架子呀。” 徐妙锦笑了笑，跑上马车对着李星寒招了招手：“伯父快点送我们走吧，先去北平看看大姐去。” “好。” 李星寒朝着北方一指：“你们西行十五里，那边有一支休息的商队，由北平的锦衣卫组成，你们找到他们后汇合进去，之后朝着北平出发吧，你大姐等着你们呢。” 送走了徐妙锦，李星寒就要进城，想着先易容带着丽达转上几天，等徐家的人到了安全地带再抢人离开。 丽达却止步不前...... “怎么了？” 李星寒折返回来，看丽达明显有些兴致不高。 “我刚刚算了算，你的女儿最大的都已经五十岁了，我.....” “你是怕尴尬啊，没关系的，小满和清月不似寻常女子，能理解和接受你的。” “况且你带着信物，就证明了你是新的王妃。”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丽达先行回去的念头，两人简单的易容了一下，李星寒将面甲收好，换上寻常人家的衣服大摇大摆的走入了应天府。 “好繁华啊。” 丽达被身处的这座巨城震撼到了。 “这座城在刚刚建国的时候，才九万多人口，后来大哥和标儿大兴商贸，农业，养殖，让应天的人越来越多，永清十年的时候，这里已经达到了巅峰，常驻人口达到了百万。” “百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这也不是光在城里，还有下面的县城，村庄，都算在里面的，等等我带你好好转一转，有几家好吃的酒楼，也都带你尝一尝。” “好。” 两人溜达着，路过了郡主府。 李星寒压低声音：“这就是我之前没有就藩之前的岐王府，后来我被大哥赶出去就藩，大哥就将它赐予了小满，变为了郡主府。” “真奢华啊，没想到你在应天的宅子比凤翔的还大，这要是住进去，谁还想回到山里啊。” “既然这么说，等我们要个孩子就不让他回到痋族了好不好。” 丽达摇摇头：“那可不行，痋族是我的根，而且这地方虽然大，可是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风起云涌，还是算了。” “你这家伙。” 李星寒看着背着手朝前走的丽达，笑了笑跟了上去。 转了两天，入夜，丽达在转角处放出蛊虫，蛊虫飞到守卫的锦衣卫肩膀上，很快，被虫子咬过的锦衣卫呼呼大睡过去。 “这是什么？” “在北平无聊研究的，瞌睡虫。” 两人跳上围墙来到了花园当中。 还好，朱允炆还没那么过分，只是在外面设置了守卫，倒是没有在里面放人影响小满等人的生活。 轻叩窗棂，里面毫无动静，紧接着破空之声传来。 李星寒头一歪，双指夹住了爆射出来的袖箭：“小兔崽子，弑父啊。” “爹。” 低声传来，紧接着裹着衣服的小满打开房门将两人迎进了卧房。 “爹这个时候你来干什么，太危险了。” 小满拉着李星寒的手急切不已。 “放心，门口的锦衣卫睡觉呢，我们用了些小手段。” 小满这才注意到李星寒身后的丽达，看着低头不语的姑娘，小满问道：“爹，这是几姨娘？” 干笑两声，李星寒介绍起来：“她叫丽达，在滇南帮我压制了杀意，我们就走到了一起。” 当着自己闺女，哪儿能说的那么详细。 小满也是不拘小节，拉过丽达的手：“那就别排了，直接叫姨娘好了。” “姨娘你今年多大了？” “.......” “三十了.....” “姨娘我叫小满，今年五十整。” 场面一度很尴尬，没办法，小满善解人意，而且那毕竟是自己爹的女人，别管二十九还是三十，就算是十八，叫声姨娘也不为过。 又寒暄了几句，李星寒让小满去叫醒清月几个，在花园中汇合，等待逃出应天府。 “爹！” 清月也带着孩子和金银细软来到了花园，计划好逃亡的路线后，小满带着清月，李星寒和丽达分别带上孩子们跳过墙头消失在夜色当中。 一个布娃娃落入花园，是丽达的后手。 第251章 故技重施 躲过一波波监视巡查的士兵，李星寒带着家人跃上了城墙。 于此同时，监控郡主府的锦衣卫百户醒转了过来：“妈的，怎么都睡着了，快醒醒！” 几脚将身边的人都踢醒，百户第一个跃上墙头查看，四周静的出奇，花园里隐隐约约飘来一阵歌声，像是平阳郡主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郡主在这唱歌干什么？” 旁边人话刚刚问出口，百户心中一惊，是啊，太不正常了，有诈。 “将门撞开！” 朱红色的大门被撞击而开，大队人马冲入了郡主府的花园。 若是刚刚的歌声只是不正常，那现在看入眼的这一切，就可以说是诡异了。 地面之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布娃娃，那歌声正是从娃娃口中断续飘出。 百户用绣春刀轻轻点了点娃娃，歌声戛然而止。 “痋术.....郡主府有高人啊。” 百户还未说话，当值千户冯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过百户手中的绣春刀，冯阳盯着娃娃看了半天，一刀将其劈砍成了两半。 大量的毒虫四散纷飞见人就咬，惨叫声惊醒了整条街的百姓，等人们冲入郡主府一看究竟的时候，只发现了遍地的尸体.... 城外。 “小满，家里的佣人呢，我刚刚怎么一个都没看见，丽达的后手凶险，莫要伤了他们。” 小满笑道：“爹，自从文远送王庭出去，我下了大狱，管家就将佣人都送回了原籍，等着事情结束再找回来。所以现在的郡主府，就是一个空架子，除了我们几个，根本没人。” “那就好，丽达，你带着小满他们去找老四，我回去一趟。” 不让众人发问，李星寒独自隐入黑暗当中。 身形在山间如飞，李星寒此次的目的地，正是太庙。 绕过看管的守卫进入太庙，李星寒先是给朱元璋上了一炷香，之后抱着朱标的牌位就朝着皇宫而去。 “小子，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面对你爹。” 李念君将郡主府的事情压了下去，最近朱允炆精神状态不太好，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反正人也跑了，不如等天亮再说。 李星寒的功夫早已到了极致，无声无息的潜入了朱允炆的寝宫，将朱标的牌位放在床头，风声一动，人就已经上了墙头。 “小子，好好坐着这皇位，看你能笑到几时。” 正要出城，李星寒一拍脑门，糟了，把儿子给忘了。 再度折返，直奔北镇抚司。 “念君....” 指挥使的房间外传来轻声呼唤，李念君打开了窗户，对上了李星寒的目光：“爹？” “姐那边看来是你救走的，幸好我将事情压了下去，等着明天汇报，不然爹出城也是个麻烦事。” “你还管他那个？走吧，反正你姐姐妹妹都救走了，要不要一起？” 李念君一把抓起自己的腰牌，将绣春刀悬于腰间，随着李星寒的身影离开了北镇抚司。 到了城头之上，李星寒让李念君先行下去，自己来到城楼当中，一掌猛然击中了悬挂的大钟。 咣... 声音奇大，钟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响声也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告诉你们的主子，李家的人走了！” 虎啸之声震的守城士兵头痛欲裂，只看到一袭白衣下了城墙飘然离去，等追出去，哪儿还有半分人影。 此时的应天城真正的乱了起来，一道道身影快要将李景隆的府邸门槛踏平。 “李将军，这可怎么办啊，如何与陛下说啊。” 朱橞也冲入了曹国公府。 李景隆一阵头大，你是朱家的宗亲，你不说难道让我说吗，可是谷王此行来的目的显然就是让自己去复命。 争也没用，李景隆垂头丧气的赶往宫内。 “陛下，城中出了些事情，曹国公求见。” 寝宫外的太监轻声呼唤，朱允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亮正好看见了自己床头工整摆放的牌位。 两声尖叫响起，太监们推门闯入，正好看见了朱允炆和妃子对着龙榻上的牌位磕头。 “滚，滚出去。” 朱允炆嘶吼，寝宫的门再次关闭。 “爱妃你先出去，告诉御林军，刚刚的这些太监，全部斩首。” “是，陛下也要当心。” 等妃子走后，朱允炆这才浑身是汗的瘫软在地上。 “他们潜入寝宫将父皇的牌位放在这，是在告诉我他们抓到了王庭吗.....事情开始变得难办了啊，不能让他们打到应天，必须将他们尽数歼灭在山东，对，所有人，一切和他们有关的人都得死....” 朱允炆冲出寝宫：“告诉徐大将军，天下兵马尽数归他抽调，一定要将敌军全歼，全歼！”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徐辉祖的军中，大军开拔，战事一触即发。 眼看就要对上朱棣的骑兵，徐辉祖挥动手中的令旗：“放箭！” 骑兵开始冲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糟了！是拐子马！” 盛庸大叫一声不好，朱棣的骑兵装备更简化了一些，显然背后还藏着一个巨物。 “拐子马？你意思他们带着铁浮屠！” 徐辉祖的话刚出口，对面的军阵分开，黑压压的一片重装骑兵冲了出来。 “分阵，分阵！” 朱棣吃过盛庸毒箭一次亏，自然不会吃两次，这次的战役事关重大，是时候掏出自己的底牌了。 倾尽三省之力，硬是在这几年偷偷打造出了整整五千的铁浮屠，和当初金兀术引以为傲的军团一样多。 多阔也要了一副盔甲混入了铁浮屠当中，本就高大威猛的他就是最强最硬的铁塔，而多阔在请自然之灵上身后，更是不可阻挡，手中的兵器也由骨朵锤换成了金瓜大锤。 一锤砸碎了敌军先锋的头颅，多阔放声大笑：“太过瘾了，太过瘾了，等这次仗打完，一定要给我们使鹿部也凑上几千铁浮屠。” “好说！” 朱棣骑着马冲过了多阔身边，他此番的目的，就是生擒徐辉祖。 五千铁浮屠入阵后队形再变，将徐辉祖的三十万大军分割成了数十块。 铁甲厚重，刀枪根本无法破甲，步军及时的拦住了想要斩断马腿的士兵，战局彻底变成了一边倒。 第252章 破防 看着越来越近的朱棣，徐辉祖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阵恐惧：“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破不了防啊，难道任由他们收割咱们的将士吗！” “撤吧，南北两军本就身体差异大，根本挡不住啊。” “我们也没修建战壕阻拦，现在胜负一边倒，我们多拖一会儿，死的人就更多了。” 盛庸一指战场当中：“一锤一个，没法打，下命令吧大将军！” 徐辉祖咬咬牙，终于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大军缓缓变阵逃亡，可朱棣并不打算给这个机会，一来是张玉的死需要发泄，二来是士兵们早已休整好了，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看看，老四打造的神兵，除非提前知道有铁浮屠并且做足了准备，不然这天底下谁与争雄！” 李星寒披上盔甲：“你们好生待着，我也要去前线看看了。” 骑上哈克娅，李星寒朝着前军追赶而去。 “怎么样老四，出了口恶气吧。” “哈哈，过瘾，这次直接将他们逼回应天。” 朱棣狂放大笑，一扫前些日子的萎靡。 追追打打，停停走走，一路将南军逼回了应天，朱棣分兵两路，占据了凤阳和庐州。 “三十万大军就打剩下十五万？你们是猪脑子还是一天天给你们捧得太高了！” 朝堂之上，朱允炆正在大发雷霆，阵亡的损失固然心疼，现在最让他难受的，是朱棣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在这帮腐儒的拱火下，自己也没了逃亡的退路，只有殊死一搏。 “徐辉祖，徐增寿，这次的战斗我怀疑就是你们成心给朕的四叔放水，是吗！” 冷喝响起。 两人跪在殿前一言不发。 盛庸急忙给两人开脱：“陛下，这事情不怪尚书大人和大将军，分明是他朱棣藏拙，不然我们不会输，五千铁浮屠，那可是五千铁浮屠啊。” 朱允炆脸上一片阴冷，可是心中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朱元璋也就是凭着铁浮屠才拿下了应天，这本是劳民伤财的军队，开国后就暂时搁置了，没想到又被朱棣捡了起来。 “岐王.....”朱允炆心里早已把李星寒骂了个够，当初的铁浮屠是他画的图纸，现在朱棣的，定然也是，还私自动了先帝的牌位，夜闯寝宫，救钦犯，一桩桩一条条都是死罪，可是想定这个死罪，也得赢了再说。 “卿们有何高见？” 朱橞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先将这两位软禁回府，看看到底是不是他们给燕王暗通曲款，若是这次赢了，那就坐实，秋后算账，若是还输，咱们也不能冤枉了忠臣。” “我的想法是，这次由我和曹国公亲自压阵守城，陛下就在城内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我们手里有着数千锦衣卫，还有御林军，直隶守军，未必不能一战，都说哀兵必败，我觉得哀兵必胜，只需要陛下亲自去鼓舞一下士气就好。” “好好好，依你。”朱允炆也顾不上天子仪态，率先出了朝堂：“退朝退朝，一切按谷王的安排，朕亲自去劳军！” 其实朱允炆的动员做的不错，毕竟是天子亲至，士兵们的回应也很高涨，可是心中都有着一根刺，从北平一路输到了应天，虽然中间也打过胜仗，可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胜利。 回到皇宫，朱允炆便开始不吃不睡，整日坐在朱元璋的画像前，等待着捷报的传来。 “陛下，燕王兵临城下了.....” 挥手让太监退下，朱允炆走回寝宫，再次出来，怀里抱着朱元璋的宝剑。 “再探，若是他们真的破城了，传信进来，朕亲自与他们决一死战。” “是。” 应天城下，朱棣骑在马上，看着城墙之上的李景隆和朱橞。 李景隆现在极度的冷静，之前和徐增寿接触过几次，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值得，而且朱允炆并非会是自己永远的依靠。 朱棣又是何许人也，从李景隆的眼神中看出了很多的东西，于是决定先给他一个台阶走。 “景隆！听四叔的，开城门，我们的战斗到今天该落下帷幕了，这座城不该跟着他覆灭！” 李景隆握着刀的手松了一些，旁边的朱橞看出了他的退意，拉了拉李景隆的盔甲：“开门献城是什么样的罪过，你想过吗？” 李景隆的手指有些发白，看样子很难下定这个决心。 “老十九，你别蛊惑他了，自己想想清楚，这时候还考虑后果吗？” “我们进城，是为了入内阁诛杀叛党奸佞，诛杀蛊惑允炆的奸贼，并非是为了夺取天下，我们杀完人就走！” “四哥！你别骗我！” “傻子，你在上谷郡就藩，离我那么近，我骗过你还是欺负过你？你自己想吧，给你们一个时辰，不要让爹和大哥苦心建造的城池和你们一起遭殃！” 朱橞自己心里也明白，四哥对自己好不好的话先不提，现在大势所趋，与其对着干还不如当个好人。 而且朱棣的保证也被所有人听到了。 “开门！” 朱橞大手一挥，李景隆满脸的诧异看向他，刚刚是你劝我不要献城，怎么你突然口风就变了。 没办法，李景隆亲自走下城楼，和朱橞一起打开了城门：“恭迎燕王殿下入城！” 朱棣未动，换上了自己的朝服这才打马入城。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生怕朱棣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百姓们也悄悄的从门缝将视线投了出来，传言没少听，但是今天终于能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守城的将士们卸甲弃刀，也跟着跪在朱棣的身前。 还未走到皇宫之前，所有忠于朱允炆的武官和文臣带着锦衣卫和御林军挡在了大路之上。 “杀！” 朱能下达了最后的冲锋号令。 战火在城内燃起，姚广孝开始组织士兵将百姓带离战场。 兵马被逼入皇城，皇城内陷入一片火海。 寝宫当中，朱允炆换上了龙袍，给朱元璋和朱标的画像磕了几个头，什么都没说，拔出宝剑冲了出去。 “陛下不可！” 御林军架着朱允炆逃回了寝宫，而门外的广场上，就是朱棣的兵马。 “侄子，让御林军退下，今天杀得人已经够多了，我找你谈谈。” 朱允炆将剩余的御林军赶出了寝宫，自己靠着大门坐下。 “四叔，我想和你要个东西。” “你先开门，我叫人把东西送进去给你。” 第253章 大统 “你先开门！” “看来四叔是真的找到王庭了。” 朱棣喊道：“找到了，才会过来跟你谈！” 朱允炆的声音有些颤抖：“四叔，我告诉你，我是天子，我没有错！我什么都不认！” 朱棣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你认罪，可以活。 但是贵为天子的他，又怎么会认这些罪状呢。 瓦罐破裂的声音响起，熊熊大火开始蔓延。 “救火！” 朱棣嘶吼一声，丢掉武器朝着寝宫冲去，门外守卫的御林军也有些傻眼，怔怔的看着朱棣一脚将门踢开。 寝宫内一片火海，看不到人影。 “允炆！” 朱棣哭的真切，最初的目的就是逼他认罪，若是朱允炆能迷途知返，朱棣也不会不顾血脉的亲情。 火油带来的火势难以扑灭，等尘烟落定，朱棣这才踏入大殿，入目的只有一具焦尸。 “杀了。” 朱棣看着门外的御林军，手掌划过脖子：“给允炆留个体面吧，他已经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 “去把朱允熥找来。” 朱棣派人将尸体抬了出来，自己轻轻在旁坐下，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丘福带着朱允熥走了过来。 “允熥，你是大哥唯一的嫡子了，我准备拥你为帝，你回去准备一下，等你的登基大典过去了，我再走。” 朱允熥摇摇头：“四叔，还是算了，我志不在此，也觉得朝廷之上没什么意思，我就好好的当我的吴王就行。” “四叔，这些年乱七八糟的，得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去继承大统，侄儿认为，不如四叔就此登基，完成父皇的目标。” “恭请四叔称帝。” 朱允熥跪在了朱棣面前，朱能等人也纷纷抱拳跪地：“请殿下继承大统。” 朱棣红了眼睛，这几年的仗打下来，真的是为了如此吗？是否初心已变，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朱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李星寒面前跪下：“若是论起文韬武略，无人能出叔父其右，请叔父称帝。” 这话跟雷劈一样砸在李星寒心头，急忙伸手摸了摸朱棣的脑门：“老四你是不是发烧了，不然你发什么癫啊。” 朱棣还是坚持：“叔父才是大明的柱石，能让大明.....” 千秋万代几个字被李星寒一把按回了朱棣的肚子里。 附耳轻言：“老四我求你不要发癫，我七十多岁了，你到底想害我还是捧我。” 思绪太乱了，朱棣硬是忘了这一出。 “哎呀，我忘了。叔父抱歉。” 李星寒扶着朱棣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姚广孝：“刚刚姚师父说了，让你一定要先去祭拜太庙，登基的事情稍后再说。” “登基登基，这个老和尚就知道登基，在我北平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他的愿望达成了，你看看他，叔父，这个时候他在那边笑啊。” 朱棣压低声音小声骂道。 “别管他，姚师父也是为了你好，走吧，擦擦脸，精神点，先去祭拜你爹和大哥。” “你先去，我去买点东西，答应了大哥的。” 看着李星寒先行离去的背影，朱棣叹息一声：“叔父不愧是叔父，从未有过那些野心。” 姚广孝走上前小声说道：“早就告诉殿下了，如今还非要试探岐王一番，若是想坐天下，当初的吴王就应该是他。” “不说了，姚师父，这笔账你帮我记下，等将来我好好弥补叔父吧。” 太庙前，儒生持刀独立。 “方孝孺，你干什么！” 方孝孺一脸正气：“贼人朱棣，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来祭拜太祖皇帝？你当真不怕天罚，罚你逼死建文帝！” “押下去押下去，先送到北镇抚司去。” 朱棣一摆手，朱能几人上前提着人就离开了太庙门前。 “叔父怎么还不来啊。” 朱棣等了许久，有些着急。 “来了！” 姚广孝朝着李星寒的方向一指：“不过岐王怎么提着....呃....馅饼！” “老四，当初你爹不让你们回京送葬，所以你不知道，首先大哥让我给他带他最喜欢的馅饼，其次就是带些干果蜜饯，说你娘跟他吃了多少年的苦，等人没了，让你娘吃点甜的。” 朱棣听着眼泪就下来了，父母之间的感情勾起了他对徐妙云的思念。 “臭小子，精神点。” 李星寒帮朱棣整理了一下衣服，先行踏入太庙：“大哥，那天过来上香，没给你带吃喝，今天给你和嫂子带来了。” “爹，娘，大哥。” 朱棣也跪在牌位之前，姚广孝将证据捧上前来，双手合十行过佛礼退下。 “爹，允炆联合王庭害死了大哥和雄英，证据确凿，我将这些烧给您看，这次靖难死了很多人，允炆也自杀了，还望爹娘大哥不要怪我，我只是不想大明的江山落在这样的人手中。” 一个头磕下去，朱棣额头青紫一片，随着证物的焚烧，朱棣借着火光点燃长香：“爹，我问过允熥了，他不愿意继承大统，现在天下乱而复定，叔父也认同我来继承大统，让天下重新归于安稳。” “大哥你说句话啊。” 李星寒轻笑一声。 平地风起，燃烧的证物被旋风卷起，纸灰铺路，最终落在朱元璋的牌位之前。 “行了老四，你爹知道了，现在你的问题，是谁来写这个登基诏书。” 朱棣想了想：“方孝孺吧，等这边忙完我去北镇抚司跟他谈谈，让他写这个诏书，之后留下他送去找铁铉。” 李星寒盘膝坐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牌位中间：“老四，新的王朝开始，我这个岐王也算走到头了，之后对念君继承王位的封赏，就看你自己了。” 挥手让门外的人都退的远远的，朱棣蹲下身子问道：“叔父这就要假死了吗？” 李星寒点点头：“差不多了，名义上的李星寒死在这个地方比死在凤翔要好。” “叔父是要隐居还是.....” “留下帮你。” 朱棣大喜过望：“太好了叔父，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整顿锦衣卫了。不知道叔父新的身份..” “想好了，叫李念明，是岐王在凤翔生的小儿子。” “我会用龟息术假死，你送我到你爹陵墓前记得偷偷把我运出去。” 说到这，李星寒将面甲扎紧，头缓缓低垂，手也落在了地上。 “叔父！！！” 太庙内响起朱棣撕心裂肺的痛哭。 门外朱能高喊：“岐王殿下，薨逝！” 第254章 诏书 “你们几个。” 朱棣看戏做的差不多了，缓缓走出太庙：“将岐王殿下的尸身入殓，不要钉死，这几天我要常常来看叔父，等登基之后，选定日子，让叔父陪葬孝陵。” “是。” 朱能几个动了起来，朱棣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直到天黑。 “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吧，我再坐会儿。” 等人都走了，朱棣轻轻敲了敲棺椁：“叔父，去看看方孝孺？” “走。” 棺材板飞起，李星寒跳到地面之上。 简单易容后，李星寒将面甲挂在腰间，陪着朱棣前往北镇抚司。 “你先进去，能谈的来，那就不用我出马了。” 朱棣答应一声进入了诏狱当中。 “方大人。” “燕贼。” 方孝孺冷哼一声。 “我就要登基了，灵前我爹已经给了明示，你就不要冥顽不灵了。”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文臣武将们，是允熥的意思。” 方孝孺这才睁开了一些眼睛：“吴王也是如此心思？” 朱棣在牢房前蹲下：“我是靖难，不是造反，我本意就是拥立允熥，可是他早已没了这个心气。” “那终归是你逼死了建文帝，说什么都没用了，造反的事情已经坐实，就算是吴王去给你说话，也平息不了天下人的口舌。” “想要我拥戴你，难，我做不到，心里的良知不允许我如此做。” “你说靖难，可是靖难的证据呢？没有奉旨，你靖难什么，还不是造反？” 方孝孺此时油盐不进。 “大局已定，我即将要继承大统，你忤逆我，就不怕我诛你九族吗？” 朱棣冷眼看向方孝孺。 方孝孺却不怕，艰难的站起身朗朗喊道：“你就算诛我的十族又如何？我既然敢在太庙之前拦你，就不怕你这一出！” “好好好！读书人，好一个读书人，怪不得铁铉会求我放过你！” “铁铉他还活着？” 方孝孺死死抓着栏杆：“可是传言说铁铉被你烹而食之，死之前还让铁铉吃了自己的血肉。” “哈哈。” 朱棣大笑起来：“铁先生早已经被我委以重任送回了河南，若是不如此说，铁家的血脉如何保存？你觉得朱允炆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这话讲方孝孺问住了，是啊，以朱允炆的个性，知道铁铉倒戈，免不了又是一通乱杀。 “你说的简单，我不信你，不然你叫铁铉过来对质，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欺瞒于他。” “老四你别说了，方大人看样子是不准备信你了。” 身后传来李星寒的声音，恢复容貌的李星寒站在了朱棣的身旁。 “岐王.....你和画像上的样貌丝毫未变....可是狱卒们说你.....” “说我什么，说我今天下午于太庙薨逝？小手段而已。” “假死。”方孝孺瘫坐在地上：“大明开国三十多年最大的奇闻，岐王居然不老不死.....” “所以我说话，你信吗？”李星寒蹲在方孝孺面前，“我以我大哥和李家的血脉发誓。” “说来听听。”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先皇的死，是内阁首辅王庭伙同奸党蛊惑了朱允炆做的，太子朱雄英的死，也同样是他们所谓，燕王殿下顾忌朱家的脸面，没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只是说诛杀奸党奉天靖难，可到了皇宫，朱允炆不愿意谈，也不愿意认罪，一把火将自己烧死，让这个秘密永远的被埋葬了下去。” 李星寒说道。 “小铁先生也是看到了我们带回来的证据，才决心离开朝堂之上，去洛阳建造书院，帮助天下的学子习得一身本事。” 方孝孺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李星寒：“怪不得，怪不得这次来的北方士子那么团结，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牢牢汇聚在一起一般，原来是铁铉，这样，你派人去大理寺，找新科的榜眼宗承，让他给我写封信，我要确定铁铉没死。” “老四。” “嗯。” 朱棣转身出去差人寻人，李星寒继续劝解：“证据已经在太祖神位前烧掉了，你想看也没了，但是铁铉却是看了，不信你问他即可。” “方大人，这些东西太过于隐秘，就算你从铁铉嘴里听到了真相，也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包括我的秘密，也请先生保密。” 方孝孺笑着摇了摇头：“保密不保密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快全天下都知道岐王薨逝，我就算出去喊，又有几个人信我呢？” 聊了很久，直到朱棣拿着手书回来：“方大人，瞧瞧吧。” 方孝孺接过手书，上面就几个字：“铁先生身在河南。” “是宗承的笔记，铁铉果然没死。” “好，我给你写这个诏书！” 朱棣大喜：“谢过方大人了，写完诏书，你依旧是我的内阁首辅。” 方孝孺抬手打断了朱棣的话：“算了，你们朱家的事情，干不来的，我要去找寻铁铉，看看岐王殿下的这个书院能办成什么样子，能为天下的读书人做些什么。” “方大人已经是内阁首辅了，若是愿意，当我的丞相也不是不可。” 朱棣还在劝。 “丞相，太祖皇帝废除了就别捡起来了，我一个腐儒，就该干点腐儒该干的事情，怎么样，陛下愿不愿意放我离去。” 一句陛下叫到了朱棣心坎里：“方大人何去何从，自己决断。” “好！放我出去，我告诉你，朱棣，若是从铁铉那边找到了你造反的凭证或者说是证据作假，当心我带着全天下的读书人，一同反了你！” “任凭先生断决。” “好，走！” 将方孝孺送回府，没有理会家人的询问，方孝孺径直走入书房，一个时辰后，朱棣即位的诏书便交到了两人手中。 “陛下，岐王殿下看看如何？若是可以，那在登基大殿我亲自宣读，之后就告老还乡了。” “写的好，可是总归是舍不得方大人的。” 方孝孺笑了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说罢，方孝孺走回宅邸，大门紧闭。 “这老东西，也不说给杯茶喝。”朱棣抱怨。 “你先入宫吧，估计朱能他们正在修复皇城和宫殿，等几日就是你的登基大典，到时候我去看看。” 李星寒说完，自己朝着太庙方向而去。 第255章 配享太庙 几日时间很快过去，在方孝孺的带领下，朱棣终于平息了悠悠众口，坐在了龙椅之上。 登基大典方孝孺宣读了即位诏书之后，便告老还乡，带着家人们一同前往河南。 新帝早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马和站在龙椅旁宣读第一道旨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他就被从九连城紧急召回，成为了内官之首。 “大明岐王李星寒，自太祖皇帝起事以来，为太祖皇帝，为大明朝鞠躬尽瘁，忠义之情天地可表。” “奉天靖难之后，更于太祖皇帝灵前哀痛不已，骤然薨逝，朕心伤痛，震悼之余，特上谥，明。愿岐王的忠魂朗照四方！” “如此，朕心仍觉不够，追封岐王天行上将军。” “配享太庙！随葬孝陵！” “钦此。” 马和将圣旨宣读完，底下朝臣一片哗然。 上谥明，以岐王的功绩无可厚非，可是这天行上将军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想唐朝太宗皇帝，也是被封的天策上将军，岐王亦是如此，岂不是对皇权的僭越和践踏？ “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岐王是朕的叔父，太祖皇帝的义弟，是禀告过神灵和天地的，虽为异姓，却是皇族，不算僭越。” 平息了下方的窃窃私语，朱棣抬手，马和宣旨：“宣，岐王三子，李念明上殿。” “三子？岐王在凤翔又生了孩子？” 又是一阵低语。 朱棣轻咳一声，再度安静了下来。 易容后的李星寒跪在朝堂之上：“臣，李念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岐王府世受皇恩，太祖皇帝，兴宗皇帝都有旨意，让岐王府执掌锦衣卫，如今以朕看来，新朝依旧如此。” “封李念明，为锦衣卫指挥使，赐龙威将军，即日起接手锦衣卫，官职进阶，从二品。” 这次却没人再开口说话，以锦衣卫的权力，几品官都是个噱头而已。 “接下来，就是分封功臣的时候了。” 马和请出第二道圣旨：“丘福，随朕多年，曾为副将.....封淇国公。” 一个个追随朱棣的将领上前受封。 当中最瞩目的，就是淇国公丘福。 泾国公陈亨。 成国公朱能。 荣国公姚广孝。 和国公克群弟。 徐国公徐增寿。 楚国公宋文远。 多阔和青玉拒绝了封赏，朱棣赐了大真人府和使鹿部良田与马匹，金银之物更是数不胜数。 最后，朱棣亲自起身宣封：“张玉，随朕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特封河间王。” “其子张辅，入军以来英勇善战，才能出众，接手其父之职，封英国公。” 封赏过后，自然就是汇报工作，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退朝！” 马和高唱，众臣拜退。 “指挥使留一下。” 李星寒起身站在了一旁。 “李大人，陛下如此看中你，是李家的福气呀，奴才先恭喜大人了。” 马和是熟人，但是也是第一次见易容后的李星寒，免不了又是一顿客气。 李星寒本能性的掏出银票塞入马和手中：“谢马公公了。” “不是马公公了，现在改姓郑，我赐予的，以后叫郑公公吧，郑和你先退下，我和李卿说几句。” 郑和告退。 “叔父，都走了，轻松一些。” 李星寒和朱棣走到龙椅前在台阶坐下：“叔父，你说我的年号用什么好。” “永乐。”李星寒轻吐二字。 “何意？” “你大哥希望大明的天下海晏河清，到了你这，应该让天下百姓永享太平，永世安乐。” 朱棣夸赞道：“好名字，叔父大才，那等等到了内阁，我就让他们拟旨了。” “叔父，天下已定，接下来就是我励精图治的时候了，过几日高炽和妙云也就接了过来，叔父呢，要不要给自己放放假，出去轻松轻松？这几十年太累了。” 听了朱棣的话，李星寒点点头：“现在天下太平，我也该歇歇了，一方面是去看看明月山庄的建造情况，一方面就是帮你去看看天下的防务，昨天念卿传来信，樉儿的身体也开始不好了。” “唉，二哥断臂之后，又赶上三哥没了，心里难受，若不是为了保证靖难的进行，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叔父，若是去，提前告诉我，我给二哥带些东西。” “好，那臣就告退？” “叔父净闹，没事入宫看看我，我现在有些体会到我爹的感觉了，叔父不在身边，心里不踏实。” “行，知道了，你也得尽快把太子之位定下来，免得麻烦。” 李星寒起身离开了皇宫，朱棣眼神闪烁，希望老天不要惩罚自己，让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好一些吧。 出了皇宫，李星寒并未直接回到郡主府，而是先去街上转一圈，毕竟丽达早上嘱咐过，要吃秦家酒楼的烧鸡。 烟雨楼，应天最大的风月场所，说是风月，倒是也不尽然，毕竟这个地方的姑娘皆是淸倌儿，只卖艺，不卖身。 李星寒对这种地方向来只是路过，可是今天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青玉，你这都五十出头的人了，还来逛这个？” 青玉闻声回头：“原来是李指挥使，看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逛窑子，过来听听曲儿不犯法吧，难道你们锦衣卫这个也管？” “你净说笑。”李星寒搭上了青玉的肩膀：“我也来听曲儿不行吗？” “那是应该，李大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好这个的时候，哈哈，走，一起进去，等看上哪个我去帮你告诉陛下，让陛下帮你买下来。” 刚走两步，青玉就驻足停下：“不过岐王殿下刚刚没了....” “走吧，我爹他不讲究这个。” 李星寒拉着青玉走入烟雨楼，一锭银子抛给龟公：“去，找个好地方，之后上些酒菜和瓜果。” 这一俗一道的组合有些奇怪，可是李星寒的打扮分明就是显贵至极，又岂能怠慢，谁不知道这应天城里权贵最多，虽然有着太祖皇帝的规矩不得欺压百姓，可烟雨楼这种产业，拆了也就拆了。 第256章 淸倌儿 龟公将两人引上二楼凭栏而坐，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底下舞台上唱小曲儿的淸倌儿。 听了半天，青玉突然开口：“要来了！” “什么来了？” “最红的淸倌儿，冷秋月。” 琵琶响起，下面的淸倌儿开始弹唱起来。 声音悦耳，婉转悠然，正应了绕梁三日的说法。 看青玉瞧得目不转睛，李星寒问道：“你看上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有些意思，根骨不错。” “你就是看人家身材呢，算了，刚刚成为同僚，你和我爹还有交情，我帮帮你。” 一锭金子落在舞台之上，滚落到冷秋月脚边。 循着轨迹向上看去，冷秋月对着李星寒二人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龟公上台捡起金子交付给伺候冷秋月的丫鬟：“谢二楼两位大爷！” 当啷一声。 又是一块金子。 “我朋友想请冷姑娘上楼一叙，可好？” “好好，给两位大爷准备房间。” 冷秋月刚要移步，下面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谁让走的？我还没看够呢！人不能走。” 一张银票落在台上。 “梁大人，梁大人，您这不是让我难办吗，您几年才来一次，再说了，人家上面的大爷先给了金子，这不合规矩。” “屁！价高者得！” 龟公脸色有些不悦：“梁大人，这话就过分了吧，我们这烟雨楼的都是淸倌儿，不卖身，也不是货物。” “我说她是，她就是。” 身影分开人群走上前来，四十出头的儒生。 李星寒一看就乐了，早上刚刚见过，四川布政使，梁凡阳。 “你等等，这姓梁的有些不识抬举了。” 李星寒翻过栏杆落地，径直的走向梁凡阳。 “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星寒提着梁凡阳的衣领走到了一旁，人群围了上来，除了听曲儿，打架他们也爱看。 “你放开我。” 梁凡阳有些恼怒，挣脱了李星寒的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星寒呵呵一笑：“知道啊，梁大人嘛，怎么了，是四川不好玩啊，还是你觉得自己官职太大，想来应天撒个野？” “你认识我？”梁凡阳脑子里疯狂运转，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毛头小子。 “算了，我不管你认不认识我，但是你别坏了我的好事，今天老子就要睡她，谁来也不行！” 梁凡阳挽起袖子：“想打架我奉陪，但是你想好了....” 声音压低：“袭击二品大员的后果是什么。” 好家伙，拿官位压人，这可正中李星寒下怀。 “好大的官威啊。”李星寒从怀中掏出指挥使的腰牌放到了梁凡阳的眼前：“我就想问你，我就算今天打你，又能如何？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逛风月场所不说，以官职压人，还拿出大额银票打赏，看来真得去你的布政使司好好查查你了。” 心惊，极度心惊，梁凡阳这才想起了，这是今早皇上亲定的锦衣卫指挥使。 可李星寒并不知道其心中所想，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块金牌：“还是说梁大人想对这个说话？” 没有丝毫的犹豫，梁凡阳跪倒在地：“李大人，念明哥，大哥，你快把这个收起来。” “好，起来说话，先给我解释解释银票是哪儿来的。” 李星寒将金牌揣好。 “天啊，没想到岐王殿下对您是如此的疼爱，将洪武金牌都给您了。” “别废话，先交待。” “回您的话，我家在蜀地有些生意，也是承了太祖皇帝的光，允许商贾子嗣入仕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今天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我现在就离去。” 看梁凡阳如此懂事，李星寒也消了气，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梁凡阳又掏出一沓银票塞入了手中。 “滚吧，梁大人，想玩女人，自己去找个窑子，这地方不是你这大员抖淫威的地方，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您好好听，我去玩了。” 梁凡阳急匆匆的离开了烟雨楼，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巷子扎了进去。 “听你的，你们锦衣卫不是官威大吗，让我去我马上去。” “大爷来玩啊。” 梁凡阳跟着老鸨进入了一家不大的窑子。 烟雨楼里的客人看够了热闹，各自回到了桌前，冷秋月也来到了李星寒两人要的包间当中。 “冷姑娘请坐。” 李星寒指了指青玉身边的凳子：“我这位朋友想要和姑娘聊聊。” 冷秋月掩嘴一笑：“只是不知道道长找我聊些什么，若是什么帮我驱邪治病的鬼话，那就不要说了。” 青玉也笑道：“那是不能，姑娘也不像是有那些困扰的人，叫姑娘上来，只是觉得姑娘的曲儿唱的好，琵琶弹得也是一绝，想要和姑娘交个朋友。” “交朋友可以，还望先生告知名讳。” “我叫青玉。” “就这个名字？怎么不像是真的？” “我爹捡了我回来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也叫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冷秋月震惊道：“先生都几十岁了？看的可不像。” 李星寒打趣：“是不像，他们方外之人都有些修身驻颜的本事，看上去不显老倒是真的，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给姑娘赎身，嗯.....他应该还能生孩子。” 三人都笑了起来，李星寒说话一改之前的习惯，倒是有趣的紧。 “说笑了，道长还能成家不成？” “那有什么？他来自大真人府，是可以娶媳妇的。” 李星寒解释道。 冷秋月摇了摇头：“大真人府....那可不是一般人家，大真人也是从二品的大官呢，我一届淸倌儿，怕是进不了大真人府的门槛。” “若是先生赏识我，那就多来看看我便是。” “好。”李星寒刚要继续劝说，青玉伸手捏了一下胳膊堵住了话头，“我这朋友说的都是逗姑娘的胡话，不可当真，不过我们倒是能常来看看姑娘，毕竟交朋友嘛。” “对，交朋友。”冷秋月将琵琶抱入怀中：“那就给两位新朋友唱一曲吧。” 第257章 还有残党 一曲唱罢，又聊了几句，冷秋月将两人送出了门口，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当中。 当当当。 玉指在衣柜上轻扣几声，有长有短，有急有缓。 衣柜门打开，一道身影进入房中。 “大人。” 冷秋月跪地行礼，面前的男子正是当初看管郡主府的千户冯阳。 “探查的如何？” “回大人的话，这几天每天过来看我的那人，正是燕贼的幕僚青玉，今天和他一起来的，十有八九就是新任的指挥使李念明。” “好啊，他们刚刚坐了天下，就开始留恋这些风月场所了，我听说他们今天赏赐给你不少的银子，你可不要变节哦。” 冯阳走到冷秋月身前的椅子坐下：“你要知道，陛下对我们都是有恩的，早早把你放在这打探权贵的消息，也没亏了你。” 翻手间冯阳打开了冷秋月的首饰盒：“看看，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啊，这可不是一个淸倌儿该有的。” “大人放心，我永远忠诚于陛下，一定会将陛下的死因调查清楚。他们还会再来的。” 冷秋月低头抱拳，冯阳钻入衣柜的暗道离开了。 “青玉先生。” 街面上的李星寒突然停下了脚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啊，都是自己人。” “刚刚近距离看她弹琵琶的时候，注意到她手上有些老茧，看样子是练习暗器留下的印记，你要小心。” “放心，我又不傻，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呗，只要我不乱说话，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观众而已。” 青玉不以为然，刚走了几步，突然指向暗巷：“这不是梁大人嘛。” 顺着手指的方向，李星寒看到了衣衫不整喝的醉醺醺的梁凡阳。 “梁大人！哎！看这！” 李星寒一阵吆喝。 梁凡阳紧忙环视四周，看到两人后松了一口气。 “哎呀，好巧，又碰到二位了。” “你还真去逛窑子了啊。” 李星寒打趣。 梁凡阳正色了起来：“那是，您这都掏出洪武金牌了，我还敢抗命不是?让我逛我就逛，嘿嘿，多听话。” “你大爷的，你的想法真是.....呃....清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这么大的官的，我得回去找陛下参你一本。” 李星寒拉着青玉就往一边走，这可急坏了梁凡阳：“两位，不忙走。” 挡在李星寒前面：“你说你让我逛我就逛也不行，你到底让我干什么？” “我让你爱民如子你行吗？” 说到这个，梁凡阳明显傲气上来了：“你还别说，我这人虽然有些坏毛病，但是在四川干的还不错，从未有百姓抱怨过我，我也从来不搜刮民脂民膏，都是花的自己家的钱。” “在那边，人们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荷花布政使呢。” 李星寒疑惑：“荷花？你喜欢荷花？” “啥呀，他们说我青莲！清廉！懂？”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将两个字嚼碎了才明白其中真味。 “你说话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就是人跋扈了些，好好收拾收拾也不算什么毛病。” “你想干什么？” 梁凡阳抱着双臂朝后退去：“我可不喜男色。” “我他娘的也不喜，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想让陛下给你调入京城当官，你看如何？” 梁凡阳酒瞬间醒了大半，入京能去哪儿，六部还是内阁，远不如在四川来的舒服。 “你别动我啊，我告诉你别动我。” 李星寒上前擒住了梁凡阳的胳膊，和青玉一起架着人朝着皇宫走去。 “救命啊，锦衣卫抓好人了！” 一指头戳在了梁凡阳的哑穴，硬是将人带入了朱棣的寝宫。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不是梁卿吗，怎么了这是。”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走了过来。 “回禀陛下，梁大人遇到我们，说是让我们给引荐一下，梁大人想入京当官。” 青玉率先开口，这可给梁凡阳急坏了，哑穴还被封着，解释不了啊这。 “啊，朕还以为怎么了，梁卿既然想入京，那就入京吧，等朕看看。” 朱棣拿起桌面的花名册开始看了起来。 “正好姐夫和徐增寿都不想当这个兵部尚书，也是二品，给梁卿平调过来如何？” 梁凡阳开始疯狂摇头。 朱棣不解：“何意？是不想来吗？” 李星寒开口道：“陛下，梁大人这是喜不自胜摇头晃脑，一时语塞而已。” “原来如此，看样子梁卿是真的想留在京畿之地辅佐朕了，” “那好，朕现在就拟旨。” “杨荣，你来写，就写让梁大人接任兵部尚书。” 一旁侍应的杨荣走上前行礼，之后提起御笔开始书写，等传国玉玺盖在圣旨上的那一瞬间，梁凡阳不再摇头，看看身旁的两人，眼里带着泪花。 “行了，送梁卿回去吧，明天上朝咱们再说这个事情。” 朱棣下了送客令，临走朝着李星寒眨了眨眼。 明知道李星寒这是动了玩心，可梁凡阳的政绩就摆在那，确实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带着梁凡阳出了宫，李星寒这才解开他的哑穴。 “你们两个狗东西，害死我了。” 梁凡阳跳脚骂道：“你们知道我在四川多大的家业吗？而且我名声又大，喜欢我的姑娘都排到了云南，都是因为你们，我的一切都毁了。” 李星寒拍了拍梁凡阳的肩膀：“行了，你也别抱怨了，当京官多好啊，权力大，威风，你现在可是兵部尚书了。” “不，我想回家。” “那你自己去找陛下说嘛。” 两人拔腿就走。 梁凡阳追了上去：“屁！传国玉玺盖上去了，我还能跟陛下说什么？让陛下改变主意？陛下会杀了我的，欺君之罪你懂吗？” “别废话了，去郡主府，今天请你吃饭行吗？” “那倒是说的过去。” 梁凡阳走到了李星寒的身侧，三人同行买了烧鸡这才回到了郡主府。 将烧鸡递给丽达，李星寒介绍道：“这是我夫人。” 梁凡阳紧忙告状：“弟妹你好，你家的这个真不是个东西，真的，我说的。” 丽达莞尔一笑，也不去问为什么，但是心中明白，肯定是李星寒欺负了人家。 第258章 清算前夕 坐在李星寒的饭桌上，梁凡阳正经了不少，毕竟告状也没人管，况且桌上还有一个郡主一个国公。 “对了，说到今天念明绑我去见了陛下，还让我当了这个兵部尚书，我就想问了，楚国公为何不愿意继续官复原职呢？” 对于梁凡阳的问题，宋文远觉得甚是有趣：“梁大人你说呢，我是洪武四年的探花，如今已经五十五岁了，还在朝堂之上争什么，新朝新气象，还是得腾出位置给陛下招揽一些自己的人。再说了，我都已经国公了，也不敢想着像岳丈那般封王，还奢求什么，就这样就好了。” 梁凡阳点点头：“这倒是，看来这次是彻底绑在陛下的大船之上了，明天上朝，无形中就得多了不少仇家。” 李星寒问道：“老梁你为何如此说？” 青玉接过了话茬：“还用问嘛，现在陛下刚刚登基，那些文武群臣，不服又不敢说的，可是大有人在，但是清算的时间还不到，所以他们就会处处打压我们这帮永乐一朝的臣子呗。” “对，青玉先生说的对。”梁凡阳起身转了一圈，给所有人倒上酒：“只是不知道陛下这次清算又要杀多少人，我听说齐泰他们可都在北镇抚司押着呢，是真的吗？” 李星寒确定了梁凡阳的话：“是，趁着兵乱他们想跑，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王庭的笔记本上可都记载的清清楚楚呢，谁也跑不了。” “那些有罪的，谁也跑不了，那些没罪但是愚忠的，也得视情况而定。” “来吧来吧，喝酒，两位先生能随着我弟弟来郡主府喝酒，就是我李家的朋友，那些明日烦忧之事就明日再想，况且这把火也烧不到你们身上。” 小满端起酒杯，只是这个弟弟叫的有些怪异。 一顿酒喝完，梁凡阳晃悠在街面之上，他在应天不是没有宅邸，家资雄厚的他早已买下了几处宅院，无奈家人都在蜀地，自己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去找个青楼住一宿。 身后传来脚步声，梁凡阳回头望去，是李星寒。 “念明你不在郡主府住吗？” 李星寒走到梁凡阳身边：“今晚住北镇抚司，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诏狱什么样？” “走啊，听说十八层地狱也比不过一个诏狱，带我去看看。” 梁凡阳来了兴趣，揽着李星寒的脖子换了方向。 刚到诏狱门前，就听到几声低吼，梁凡阳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岐明王的虎.....在这？” 李星寒点点头：“是，诏狱这边专门有它的地方，我爹故去了，这家伙谁的话都不听，也就我能收拾收拾它。” 路过哈克娅的兽穴，李星寒指了指：“进去看看？” “不去。” 梁凡阳快走几步，一头扎进了诏狱当中。 半个时辰后，李星寒安顿好了吓得半死的梁凡阳，自己出了城去往鸡鸣寺。 姚广孝领了爵位但是并不去上朝，也不掺和朝堂之上的事务，每天就窝在这个鸡鸣寺当中，除非朱棣有诏，其余时间哪儿都不去。 “姚师父。” 李星寒敲响了禅房的门。 “是指挥使到了，快请进。” 当中响起姚广孝的声音。 李星寒推门而入：“姚师父，有件事情求您解惑。” 姚广孝招呼弟子进来奉茶，之后指了指身旁的坐垫：“指挥使坐下慢慢说。” “姚师父，今天晚上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曾经聊起过清算那些奸佞的问题，我作为新任的指挥使，这些人又都积压在诏狱当中，我想问师父，该什么时候和陛下提一下，如果现在提，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姚广孝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微微一笑：“事情虽然有轻重缓急，但是清算这些人，肯定是最重要的。” “依照贫僧看来，我们应当给陛下推一把，不然新朝刚刚开始就杀那么多人，反而不太好。” “虽然方孝孺亲笔写就的诏书分量很重，但是那些忠于建文帝的人，也是有些不满，甚至还在民间搞事情，我们不如这样。” 姚广孝顿了一下：“在大宁的附近，有一座龟背山，这山形同灵龟，脖颈之处恰好有小河流过，远远一看形同于玄武一般。” “指挥使可以先去关外，找人在这个地方动些手脚。” 姚广孝取来一幅图纸，显然是早有准备：“上山行八百步，将林子砍伐殆尽，之后找民夫将小河断流就行。” “破甲晒心....这怕是对陛下不好吧。” 姚广孝大笑道：“什么不好，若是这东西这能折损了陛下的气运，那陛下就成不了事情，一座山而已，风水虽然重要，别忘了那口锁龙井，这些小把戏在大气运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 “那接下来的步骤呢？” 李星寒将图纸收入怀中，等待姚广孝的下文。 “下一步，当然是水出神兽了，这个贫僧也想到了，鸡鸣寺门前的水池里，有一只古怪的大龟，其脖颈奇长，能绕甲两周，这几天我为了找到它忙的不可开交，刚刚投入水池，你就来了。” “带着这个龟，去大宁，先放出话说陛下是真武大帝降世临凡，再让百姓相信是朱允炆的残党伙同宁王坏大明气运，之后让这龟破水而出...” “如此一来，百姓自然相信陛下是真命天子，是那天上的神仙落地了。” “手段是不是很低劣？没办法，百姓就信这个，贫僧去不了那么远，剩下的事情怎么办，如何办好，就要看岐王殿下您自己的主意了。” “等民间的风吹遍了大明，陛下就可以着手清算了，天命不可违，只有百姓都认为你是天子，那你才真是天子。” 姚广孝的话说的李星寒心中一紧，尤其是岐王殿下四个字。 沉默片刻，李星寒方才开口：“姚师父，我和我爹当真如此相像？” 姚广孝干笑两声，凑近看了看：“确实相像，加上老衲岁数大了，一时间不小心将你认作了你爹，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不过你的眼睛也挺亮，和你爹一模一样。” 话音加重，李星寒到此也明白了自己没瞒过姚广孝，可是门外就有小沙弥在场，过多久纠结这个问题并不合适，于是起身告辞：“师父谬赞了，那我就先行离去，明日早朝之后，我就离开应天去往大宁。” “我送指挥使。” 第259章 太子? 回到北镇抚司，李星寒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又起身来到了哈克娅的兽穴。 “哈克娅。” 坐在地面之上，哈克娅凑了过来，硕大的虎头放在李星寒的膝盖之上。 虽然易容，可是气味和感应错不了。 “你也老了啊。” 摸了摸哈克娅的虎头：“从关外找到你，到现在也十多年了。” “我明后天就要启程去关外了，想问问你，是愿意留在这和我过太平日子，还是回到自己出生的山里。” 咕噜了几声，哈克娅将头朝着李星寒怀中拱了拱，意思是留下，可是声音中带了几分悲伤。 “想回去就回去，不要考虑我，我的寿命还很长，你也陪不了我多久的。” 如此说来，哈克娅才点了点头。 冲着李星寒一呲牙，李星寒心中不由的一阵难受：“开始掉牙了？靖难的时候我看你还很精神呢，突然就开始衰老了，等送你过去，我会让金侁多去看你，免得你自己不能捕猎，再活活饿死。” “哈克娅，我是信轮回转世的，若是你也有机会转世，记得来寻我。” 伸出手臂在虎牙上猛然一蹭，鲜血流淌间哈克娅站起身，几分惊恐几分忧虑，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李星寒的伤口。 “记住这个伤口，怕你找不到我。” 哈克娅的视线柔和了几分，虎目变得湿润，竟然流出泪来。 泪珠滴落在地，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前肢将水晶朝着李星寒拱了拱。 李星寒将水晶捡起塞入怀中：“明天找个好点的师傅，将这颗水晶和洪武金牌穿在一起。” 靠着哈克娅的身子，李星寒这才缓缓睡去。 上过早朝，等群臣退去，李星寒留了下来。 “老四，昨晚我和姚师父聊了聊，商量出一个办法，既能让百姓的口风彻底倾向于你，还能打击乱党，顺便解决了宁王的事情。” 将计划全盘托出，朱棣难掩的兴奋。 “好啊叔父，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有了叔父你们几个，这天下何愁坐不稳，我知道之前百姓对靖难的态度，如今我坐了天下，他们难免会怀疑我挤兑了大哥的其他子嗣和朱允炆的后代，如此一来，就彻底稳了。” “至于老十七....搞他没必要，虽然他是支持朱允炆的，削藩不必，给他换个地方待待吧。” “好，那我即刻启程，锦衣卫的整改和清理，我会交给太平去做，老四你有需要直接宣他就行。” “好。” 李星寒离了皇宫，先去嘱咐了贺太平几句，贺太平现在官复原职，继续干同知的位置，论起这些人的任命，其实比李星寒还要熟稔几分。 全部交待好，李星寒带着丽达率先离开了应天，其余选好的人陆陆续续的也启程，这种事情没法公开，只能偷偷的出关偷偷的办。 李星寒走后的第三天，朱高煦自己来到了朱棣的寝宫：“父皇，母后，儿臣有事起奏。” 被封为汉王的朱高煦又长高了不少，隐隐有些虎背熊腰的意思。 “你有什么想法？” 朱高煦被朱棣盯得直发毛，咽了几口唾沫还是咬牙开口：“儿臣以为，新朝开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内阁在三位杨大人的辅助下也稳定了下来，父皇是时候册立太子了。” 这就开始争了吗？ 朱棣心中不满，可是还是开口问道：“依你看，为父立谁为好呢？” 可朱高煦接下来的话彻底打消了朱棣的不满和疑虑。 “依儿臣看，立大哥。” “说说。为何，你大哥虽然仁德忠厚，可是论起机灵劲儿和学武的天赋 ，是没你们两个弟弟强的。” “父皇，论起治国，有机灵劲儿是没用的，这东西只能用在打仗和党争之上，大明建国以来，之所以蒸蒸日上，都是借着皇祖父以民为本，大伯与民休息换来的，所以儿臣觉得，只有大哥的仁德忠厚，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屁大的东西，懂得还挺多。”朱棣夫妻相视一笑，起身将朱高煦扶起来坐在两人中间。 “老二，你大哥当太子，你就得出去就藩了，你想去哪儿？” 朱高煦摇了摇头：“我哪儿都不想去，哪儿还没征服，我就去哪儿，我说过，我要当大哥的征北大将军。” “行，但是你还小，无法自己带兵去打仗的。”朱棣掐了一块点心送入朱高煦口中。 朱高煦咬了一口自己将点心拿好：“爹，你这个皇帝当几天肯定坐不住，到时候大哥监国，留下三位辅臣帮忙，爹带我和高燧去打仗不就行了？不过爹，话说回来，这几年你得抓紧多生一些弟弟妹妹，不然大哥手底下人手不够啊，开枝散叶的任务还是得你去办。” 提着朱高煦一脚踢了老远：“不要当着你娘说那些屁话！” 朱高煦摸了摸屁股跪安后离去，朱棣看向徐妙云有些尴尬。 “你看我干什么，你现在不是燕王了，你是永乐皇帝，你需要妃子，明天吧，明天就让他们动起来给你选妃，不过我很好奇，老二这个话都是谁教他的。” 朱棣双手覆面揉了半天：“还能谁，叔父呗，之前在军中我就发现了，他总是往叔父那边跑。” 徐妙云掩嘴而笑：“叔父才是个妙人，虽然现在改头换面，但是孩子们也该多和叔父玩一玩，可能说话上会比较有意思，但是能学到叔父一半的性格，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就这么办，等叔父这次回来，就让高煦他们两个先滚去锦衣卫，让叔父好好调教调教他们。” 朱棣早就有封朱高炽为太子的心，所以登基后就没有给其封王，而是让人先住在了东宫之中。 正在逗弄孩子的朱高炽看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正是朱高煦。 “大哥，嫂子。” 见过礼，朱高煦从张氏的手中接过了孩子：“瞻基，看看你二叔嘿，你二叔是不是比你爹英明神武。” “高煦，你屁股上.....” 朱高炽看到了身上的脚印。 “没事大哥，刚刚去找爹，让爹赶紧给你的太子定下来，然后你早日监国，我好让他带着我和老三去打仗，他就踢了我一脚。” 朱高炽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德行，挨踢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光说这个爹不能揍你。” “嘿嘿，也没什么。”朱高煦抱着朱瞻基转悠了起来，“我就说让爹多娶媳妇，多生孩子，将来给你帮忙呗，不过踢了就踢了，习武之人不怕他这一脚。” “娘在吗？” “在啊。” 朱高炽的嘴角有些抽搐：“踢的好啊，你一点都不冤.....” 第260章 九连城 九连城靠海，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城，可后来因为互市和船厂的兴建，已经成为了关外最为繁华的城池之一。 经过郑和和金侁的精心打理，加上朱标当初的圣谕，现在全大明的货物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供关外百姓和朝鲜的客商挑选购买。 “糖球！上次在凤阳吃过一次，酸酸甜甜的，还不错，没想到在这里都能见到。” 丽达拉着李星寒的手朝着一个小摊跑去，现在关外的天气也开始转冷，糖球出现在这也不意外。 “伙计，糖球怎么卖的？” 小贩热情的介绍起来：“两位自南方来吧，这东西在北方叫糖葫芦，平常一文钱两个，如今一文钱三个！” 李星寒笑问：“为何？在南方这可是卖到了一文钱一个，有些地方甚至两文钱才能买一个。” “自是因为这互市啊，我们打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一天买的人多了，钱倒是也不少赚，至于多送您一个，是因为您是南方来的，我们互市自然要让您感受到热情不是？” “好，来一文钱的。” 掏钱交给小贩，李星寒接过糖球递给丽达一个，多余的顺手就塞到了旁边咬着手指的小孩手中。 “谢谢大哥哥。” 李星寒摆了摆手，带着丽达走入人群。 转了一上午，眼看肚子就饿了，李星寒刚要询问丽达吃些什么，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微微一笑，牵着丽达跟了上去。 出了互市又出了九连城，李星寒跟着背影走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村庄当中。 村庄外的石碑刻着三个大字，洪家村。 身影背着背篓走到了最大的房屋面前：“小李先生，看看我今天买了什么！” 循声而出，老人看着不远处的李星寒愣了一下，拍了拍身前老者的肩膀：“李四，你看那是谁？” 那道身影正是李四。 自乌尔格捡了条命回来，李四就告老还乡，没想到出现在了这里。 “将军....将军！” 面容更改，可气质却未变。 轻轻推开冲过来的李四，李星寒笑道：“认错人了。” “不能，将军的眼睛，忘不掉。” 单膝跪地抱拳：“末将李四，见过将军！” “唉....别乱说啊。” 李星寒手掌拂面，显现出真容。 “将军，知道你于大帅陵前薨逝，我和小李先生难受了好久，没想到你是装的，啊哈哈。” 扶起李四，李星寒朝着洪文正走去：“走李四，进屋说，不过我很好奇，李四跟随我多年，认识我不奇怪，可是小李先生又怎么知道的。” 洪文正指了指天上：“一开始就知道将军没死，将军的命星虽然隐入白虎，但是我还是寻找到了，只不过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没法和李四直说，只能假装不知道，陪他一同难过几天，如今将军找到了这里，那就是想要相见，我便不再瞒着了。” “将军果真找到了那神仙法门？” 坐在桌边，李星寒将虎丹的契机告诉了两人，洪文正也是修士，这些东西能消化，可李四就不然了。 “将军，你真的长生不老了？那得多帮我照顾照顾千元啊。” 李星寒点点头：“这个你放心，千元现在被我升了镇抚使，好的很，倒是你怎么跑到了这洪家村来。” 长话短说，原来李四也是过来瞧这个天下第一的互市，没想到遇到了洪文正，还随着他来到了这个村子，妻子早亡孑然一身的他也没什么事做，就留在了这边隐居。 “这倒是不错，和小李先生还算有个伴。” “是啊。”李四说道，“如此看来，将军现在就是自己装自己儿子吧。” 李星寒一阵头疼，这家伙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对，我只能这样，不然会被当成怪物的。李四，张强怎么样？” “回将军，强子说过了这个冬天就来这边和我们一起隐居。” “他也没儿子，就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也不用他操心，过来陪我们玩玩也挺好。” 李星寒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当初和梁凡阳要来的，富家公子的钱，不算民脂民膏。 “将军这是何意！” 李四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这钱给你们，不是为了资助你们生活，我看得出来，你们过得很好，而且你们之前都是官，有些存银养老，再说李四你，千元的俸禄也够孝顺你的了。” “这钱，你们帮我修建一个房屋，等我不忙了，我也过来住几天。” 李四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将军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些钱用，不然修建什么房子需要最少两千两银子.... “李四，你跟我这么久，就别和我犟了，路远，千元又忙，照顾好自己，你们也都老了。” “行，说多了伤了将军的心意，这钱我们就收下，养老也用不完，回头去周济一些劳动能力不足的穷人。” “好样的，是我的兵。” 李星寒敲了敲桌子：“客人来了，管饭吗？” 洪文正笑了起来：“自然，锦衣卫指挥使亲临，多大的面子，今晚全村夜宴！” 等洪文正出去，李四贼兮兮的凑近问道：“将军，这是孙女？” 丽达驻颜有术，看上去二十上下的样子。 “呃.....这是我妻子。” “哎呀，末将眼拙，见过王妃。” 李四再度行礼，他很开明，得知了李星寒长生的事情，也能理解他娶新的媳妇。 “李将军客气了。我可是没过门呢。” “又来，又来。” 李星寒头又大了。 吃过晚饭，李星寒朝着天空拉响了信号弹，半个时辰后，陆续到了九连城的锦衣卫也都到了洪家村之外。 “好了李四，我来这边就是为了带丽达看看新的互市，之后还要去大宁办一些事，你们好好活着，等我再来。” “小李先生，走了！” “送指挥使。” “恭送将军！” 将丽达送上了马车，李星寒打了个口哨，山林当中传出异动，紧接着哈克娅跳了出来。 在全村人惊诧的视线里，李星寒拍了拍哈克娅的大头，再次挥手带着队伍离去。 第261章 玄武出世 来到大宁，李星寒并未入城，而是让便装打扮的锦衣卫雇了民夫直奔龟背山，名头也很简单，帮助宁王修建新的宅邸。 百姓如何得知宁王到底修不修，有钱赚那就是好的。 几日后，背甲处的山林砍伐完成，灵龟头部的丘陵也被夷为平地，砍伐下来的木头被运往了九连城，而松动的石头就投入了小河当中，正好完成了姚广孝的安排。 又过了几日，李星寒将头发的颜色变为了花白，自己的脸也成了七八十岁的样子。 佝偻着腰，李星寒举着麻衣神相的旗子来到了小河边。 十余个村妇正在清洗衣服，看李星寒对着山啧啧称奇来了兴趣，不一会就围了上去。 “哎，大师，您看什么呢？” 李星寒又啧啧了半天：“好好的玄武脉，就被毁了？” “什么玄武脉，大师说说。” 人的好奇心很重，尤其是对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李星寒摸了摸贴上去的假胡子，显得忧愁万分。 “快说呀大师！” 李星寒叹了口气：“几位大嫂，若是我说了，村里是不是今天就管我一顿饭？泄露天机是要遭受报应的，若是饭也吃不上，那我这报应是不是就太冤了。” 为首的王大娘大笑：“原来大师是这个意思，不如随我们去村里，让我们当家的招待您，正好我孙儿还没起名字，也就一并劳烦大师了。” “好啊，真是占便宜没够。” 李星寒开了几句玩笑，随着村妇回到了村子当中。 坐在村长的家里，看着围了一屋子的人，李星寒知道时机到了。 要了一杯茶，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勾勒出了山体的形状。 “诸位老乡，你们看！这就是山的样子，具体的细节，也听我细细道来。” 原本平凡无奇的山峰，祖祖辈辈生活的山峰，在李星寒口中竟然成了大明的龙脉。 “你们可知道咱们现在的皇帝陛下，就是天上的真武大帝化身？说起真武大帝，你们可能只是知道他是北方之神，可是我告诉你们，真武大帝原来就叫玄武大帝，是民间为了避讳那宋朝皇帝的名讳，才改了真武。” “而这座山，就是咱们陛下的气运所在，可惜啊，我看这座山被砍伐了，砍伐的位置，正好是龟背护心的地方，这叫什么？这叫破甲晒心，灵龟的头部也被铲平了，最可恨的，是代表腾蛇，也就是你们浣衣的小河，也被截断了。” “依我看，他们是想亡大明，天下要乱喽。” 百姓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听到天下大乱，自然是害怕的不行。 “又要乱了！又要乱了！” 村妇们又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当中带头的王大娘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当初碰到砍树的人，我问了，是帮宁王修建房屋，莫非是他.....” “不可说，不可说。”李星寒打断了王大娘的话：“陛下和宁王是手足兄弟，岂能怀疑他？我说出这个，是想让你们早做准备，多屯粮，免得刀兵四起，吃不上饭。” 李星寒说话点到为止，可是谣言不会。 村长要比其他人沉稳的多：“这位大师，我想问一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咱们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陛下的恩惠，燕山卫的将士们当初也是帮咱家耕地的，倒是这宁王，只顾着训练自己的兵马，很少管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希望陛下好好的坐江山，长长久久的坐下去。” “办法嘛，倒不是没有。”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就是要浪费你们一些粮食。” 村长问道：“大师请说，现在条件好了，若是能补救这玄武脉，说不上浪费。” 李星寒告诉众人，若是愿意补救，那就每天每家出一个馒头，之后到他选定好的地点抛入河中。 “以我的推测，这玄武脉下方，定然有一只神龟，同时兼备龟蛇二相，如果你们投喂一个月，神龟出水，你们就带回来好生供养，自然能保住气运，若是神龟不出水，那大明，危。” 这话又给在场的人惊出了一身冷汗，紧忙请李星寒带着人们去选位置。 选好位置，李星寒还告诉村民，若是想让神龟出水，就每天辰时定时过来，投喂后等了一刻钟立刻就走，不然惊扰了神龟也是麻烦事。 村长又问：“那我若是发动十里八乡过来一起投喂呢？”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星寒告诉村长，若是能发动更多人那就更好了，也许会让神龟出水的时间变短，但是切记，一定要瞒住所有的官员，免得有人使坏。 大师一般都是说话说一半，这些村民听话听音，自然知道李星寒指的是宁王。 在李星寒离去后，村民们就开始自发的动员其他人来投喂，李星寒也被传成了神仙化身。 观察了半个月的风声，这话除了没传到宁王府，其他地方也都传遍了。 看来差不多了。 让随行的锦衣卫打扮成客商，每天将消息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眼看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李星寒提前将大龟放入河底，之后自己换上算命先生的打扮回到了村里。 “大师，您回来了，眼看就一个月了，神龟还没出水，怎么办啊。” 村长急的团团转，仿佛好日子明天就没了。 李星寒安慰道：“你别怕，我去看看。” 带着全村人来到河边，李星寒负手而立，倒是有些神仙人物的样子：“投！” 一个个馒头投入水中，李星寒静静等了一刻钟，之后低喝几声，学着青玉的样子掐诀念咒。 其实是暗中用内力探入水下寻找大龟。 水面泛起涟漪，李星寒猛然一跺脚：“大明的江山永固，若是玄武有灵，请出来一见！” 水面炸开，大龟破水而出稳稳落在李星寒面前。 呼啦一声，人们都围了上来，看着眼前同具龟蛇二相的大龟，村长高呼一声：“玄武出水啦，大明的江山保住了，我们的好日子保住了！” 小心抱着大龟去到了简易搭建的凉棚中，村长告诉李星寒，先选了个位置，等神龟真的出水，就修建庙宇供奉。 两人正说着话，眼尖的人发现了龟背上的字：“你们看，龟背有字！” 顺着手指的位置看去，上面有着大明，燕这三个字。 “天命所归，陛下是天命所归啊。”村长兴奋了起来：“三胖子，二狗子，你们去张家村，告诉他们村长，还一天叭叭叭的说陛下是造反，那叫靖难！你们看看，神龟背上刻着呢！正统！” 事情的发展已经自行上了轨道，李星寒缓缓退出了喧闹的人群离去了。 第262章 送虎归山 离开了村庄朝着长白山而去，一路上丽达都对李星寒的办法有些发笑：“你说你多坏，让百姓们损失了那么多的粮食，还要花费更多的钱财供奉那只龟，你别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好不。” 李星寒笑道：“我那儿把他们当傻子，我跟你讲，等这阵风传到老四耳朵里，下一步马上就会差人过来帮忙建设，而且当官的还得从衙门拨钱给这个村子补助，虽然损失了一些馒头，但是终归是帮了他们，他们供奉这只龟，会比之前还要富裕一些。” “真麻烦，你们这些当官的一天天就知道算计，算计同僚，算计百姓，真累，果然，我不让孩子留在中原是个对的选择。” 听到孩子，李星寒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了？” “嗯。” “真是，这都不告诉我。” “我想着让你自己发现嘛。” 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按照丽达的意思，是给孩子起名李达，李达，丽达，这名字多有意思，而且不留在中原的话，就不按李家的辈分来算了。 李星寒也没有拒绝，丽达高兴就好，能留下一个孩子统领三族也是好事，无非就是自己多费心照顾一下好了。 一路游玩，日子过得格外的快。 长白山脚下，李星寒拍了拍哈克娅的大头：“去吧，回到你生长的地方，一定要小心，我会让阿哈出支会百姓，不让他们与你为难，在九连城的时候，我也给金侁留下了口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看你了。” “回去吧。” 哈克娅亲昵的在李星寒怀里蹭了蹭，一步三回头的钻入了林中。 “丽达，我师父说让我小心天池中的巨物，但是这次咱们还要去好多地方，而且区区一条蛇，也不至于现在就杀了，先不理，咱们去完使鹿部，和多阔待几天，我带你横穿漠北去四风谷，看看明月山庄的建造情况。” 再度朝着林中看了几眼，李星寒摸了摸怀里金牌上吊着的水晶，带着丽达离开了长白山。 林中虎目略带深意，它听得懂李星寒的话。 几天后，远在京城的朱棣收到了消息，民间的传说已经散布到了全国，现在不管大人小孩，万民当中都在流传朱棣是真武大帝的化身，尤其是北方那些受过朱棣恩惠的地方，甚至自发的开始建造真武大帝的道场。 “去司礼监，将郑和叫过来。” “喏。” 小太监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穿着锦袍的郑和走入寝宫。 “陛下。” “平身。” “郑和，这次李大人办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既然如此，你帮朕传几道旨意下去，第一道，先让宁王派人去神龟庙的村子，礼遇，帮扶。” “第二，让宁王入京来见朕。” “第三，送黄金万两去武当山，帮武当山修建山门。” 三道旨意下去，郑和领命去办，朱棣靠在龙椅上一脸的满足：“民间的风，变了。不过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等叔父回来再说。” “你们，去传三位杨大人过来，朕有些事情要说。” 朱棣想说的，自然就是太子监国的事情。 长白山之巅一片狼藉，地面之上到处是破碎的鳞甲还有皮毛，水中的巨蚺上了地面，正死死的缠绕着哈克娅。 哈克娅口鼻渗出血水，双眼早已失去了神采，可依旧盯着李星寒离去的方向。 一阵恐怖的气息传来，巨蚺嘶鸣了几声，松开哈克娅的身躯缓缓入水潜入潭底。 紧接着，金侁的身影飘然而至：“哈克娅！” “你说你怎么和它打起来了，他寿命多长你多长你不知道吗？” 抱着哈克娅的大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傻子，你主人放你在这就是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不然也不会让我来看你。” 哈克娅费劲的咕噜了几声，前爪搭在金侁的胸口，仿佛在示意金侁不要因此着急。 “算了，我带你下去，挑个好的地方埋葬你。” 金侁将巨虎扛起朝着山下走去，哈克娅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咆哮。 虎首低垂，山林间传来金侁的叹息。 “主人，哈克娅尽忠了。” 使鹿部熟睡的李星寒从睡梦中惊醒。 “我怎么会梦到哈克娅说话了。” “奇怪。” 李星寒翻个身再度睡去，枕旁金牌上的水晶璀璨了几分。 当当当。 木屋的门被敲响。 “星寒你醒了吗？刚刚有些异象发生，方便进去吗？” 叫醒丽达换上衣服，李星寒打开了门：“怎么了？” “刚刚我看到自然之灵朝着你的房间汇聚，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你检查一下。” 李星寒突然想起了刚刚梦里哈克娅留下的话，转身拿来金牌交给多阔：“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这是哈克娅的泪滴化成的水晶。” 多阔看了半晌，确定了刚刚的自然之灵融入了水晶当中。 “是这个水晶，我感应得到，这是自然之灵的气息，看来哈克娅......” “不过也好，它未完成的旅程就是和你一起冒险，现在它的残念都融入这个水晶当中，也算能一直陪伴你了。” “这家伙，早知道就不送它回山里了。”李星寒将金牌贴身放好，“这个有说法吗？” 多阔点点头：“按照族内的记载，这种有灵的野兽流下的泪滴，在某种情况下的确会变化成水晶，就像我说的，它不甘心就此结束和你的相伴，才会产出这种夺天地造化的东西。” “我想想啊，在族内一般叫这个东西忠诚之泪，但是谁都没见过。” “你等等，我去问过先祖之灵。” 多阔离开了房间，半个时辰后又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先祖的指引是说，哈克娅和你的缘分未尽，将来终会相逢。” “将来终会相逢吗，也好，我等得起。” 李星寒手掌覆在胸口，口中低声呓语。 在使鹿部停留了几天，李星寒让多阔过一段时间去往沈阳，怕是新的圣旨要下来，关外的格局也要变。 交待好了一切，李星寒带着丽达骑着马朝着漠北而去，最后一站就是四风谷，完事还要回到应天复命。 第263章 明月，雪落 到了四风谷，李星寒看着建造了一小部分的明月山庄一阵皱眉。 “这阿迪力什么情况，怎么建造的如此之慢啊。” 带着丽达赶赴明月峰，看着从半山腰几乎蔓延到山顶的巨大建筑群，李星寒有些诧异，这和图纸之上的明月山庄分毫不差，这阿迪力到底想干什么。 走到明月殿，李星寒找人将阿迪力喊来，看着眼前和李星寒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子，阿迪力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岐明王的小儿子，我叫李念明，我爹薨逝的消息，想必你也听到了，为了完成我爹的遗愿，我过来检查一下明月山庄的建造进度，为何四风谷那边没动工，怎么这边修成了这样？” 阿迪力解释道：“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小公子有所不知，按照当初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干扰百姓的正常生活，可是您也知道，四风谷那地方原本就有一些百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有一大批百姓过来落户，这就耽误了明月山庄的进程。” “我也没法赶百姓走不是，这样会让殿下不高兴的，于是我就自作主张的将明月山庄迁到了明月峰，明月峰是咱们拜火教的私产，没有百姓落户，就没那么多事情，唯一难的就是还得小公子你们给王妃迁墓，到时候我会去王妃墓前负荆请罪的。” “下官考虑的很多，虽然这边没那么多人，可是贵在清净，之前殿下思考的墓园问题我也给解决了，如此一来，山庄后面的祠堂，可以安置李家的子嗣，而山下明月殿后边的墓园，就可以给那些李家的追随者和拜火教的教众使用。” “不如这样，说多了也没用，我带着小公子上去看看如何？” 阿迪力带着李星寒二人朝着明月山庄走去，一路上，阿迪力开始介绍起山庄的构造。 “小公子您请看，绕过明月殿，就是下马石和拴马桩，山庄禁马，这是殿下当初的决定。呃，虽然现在马也上不去。” “咱们明月峰山高而不险，我派人将山峰开凿出了三个大小相同的平台和一个独立的小平台，您跟我来。” “咱们现在看到的，是殿下亲手写就的牌匾，明月山庄四个大字我找了最好的木匠雕刻，上面还错了金粉，大气高贵。” 穿过牌匾，就来到山庄的主体，进入华贵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个大大的花园。 “虽然这地方有些冷，花草不好生长，可是我也寻来了一些耐寒的种子，一年里总有几个月可以开花，这些假山都是开出来的石头搭建的，倒是没花什么钱，殿下是南方人，我专门让人在这修建了亭台楼阁和鱼池。” “咱们去二层看看。” 一层通往二层有一百零八个台阶，按照阿迪力的说法，是踏过一百零八烦恼。 二层就比一层要简单了许多，大大的院落和练武场。 “这里是演武场和厨房，仆从，浣衣工的居所，他们在这方便向上和向下，打理花园和殿下的居所也方便，不过这倒是没什么看的，咱们去下一站。” 阿迪力引着两人再次踏过一百零八个台阶，去往了第三层。 “这第三层，就是殿下的书房，会客厅，以及李家直系的卧房，当然了，错落间也修建了一些小的花园，只不过更高的地方，花草没有最下方一层开的好。” “修建山庄的整个朝向都是向阳的，十分适合居住，而且正对着下方的湿地草原。” “我觉得我最好的设计，就是在往上的小平台。” 阿迪力难掩的自豪，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设计。 “二位请看，这个观景台是我临时设计的，在上面可以一览草原的风貌，还能纵览山庄的全部构造。” “这个平台后面，就是李家的祠堂，到时候还得麻烦小公子将王妃的棺椁和牌位请过来。” “这倒是无妨，我娘的棺椁就留在四风谷，你找人顾好就行，山庄修建不成，就改成墓园好了。牌位我会请过来的。这个你不必担心，但是阿迪力千户，我很好奇，后面那个小一些的山庄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也是我自己拿主意建造的，背阴的山体险峻了许多，也不好开凿，我让人从平台下去只建造了一层。” “可是光这一层的花费，就超过了前面两层，若不是有苏家的支持，我真不敢修建呢。” 阿迪力告诉李星寒，这个单层的山庄，就是他为李家修建的禁地，用来给李家存放钱财宝物的地方。 先不说功夫不好下不去，一般人想过去，无非就两条路，第一就是通过明月殿的封锁和山庄的护院，第二条路就是从后山直接飞上去，可这两条路都是不可能的。 “拜火教的钱财我已经转移了一大部分上去，现在这些人都有俸禄，钱倒是花不到哪儿去，不如先藏起来，等有需要找小公子拿就好。” 李星寒对阿迪力的设计很满意，尤其是他不忍心干扰四风谷新入百姓的心。 “行，阿迪力千户，你干的不错，我代替我爹跟你说声辛苦，你有什么想法，想去京城任职吗？我可以带你去。” 阿迪力回绝了李星寒的好意：“小公子，我这个年纪就不折腾了，留在这将山庄完善好就行，我有个儿子，也满了十八岁，要不.....” 李星寒笑了起来：“你啊，你们一家人都是为孩子想，王婆婆是如此，你爹也是如此，到了你也是一样，行，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带他去京城进入锦衣卫。” “谢小公子，不，谢指挥使大人，我那儿子叫达日朗，等下去介绍给您。” 三人朝着山下走去，途中阿迪力询问李星寒对后山的小山庄的命名。 “小公子，殿下故去了，这个小山庄的命名，就麻烦您了。” 李星寒看着前山日照后山飘雪的奇景，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就叫他雪落山庄吧。” “记住，设为禁地。” “遵命。” 视察完了建造情况，这边就没有逗留的必要了，李星寒带着丽达和达日朗去往凤翔，回去之前，还是要看看念君他们兄弟两个，说来有趣，两个女儿都在应天，而两个儿子都在西北。 第264章 你做的很好 怕念卿不在凤翔，李星寒决定先去一趟西安，叫儿子同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答应过朱棣的，看看身体不太好的朱樉。 进入西安府，李星寒先帮丽达改变了一些面容，念卿的孩子们见过丽达，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完成后，李星寒踏入了苏家的产业。 手中指挥使的令牌朝着掌柜一晃：“我是李念明，我二哥呢？” 掌柜的急忙出了柜台打过招呼：“小公子，二公子今日去了秦王府，秦王身体不好，总是叫二公子去陪着。” “行，你先忙，我自己去就好。” 拒绝了掌柜叫马车的好意，李星寒让人将马顾好，两人徒步前往秦王府。 “麻烦兄弟们通报一下，锦衣卫指挥使李念明求见。” 一道消息送入王府，片刻后，李星寒被请了进去。 坐在床边看着枯槁的秦王，李星寒心里其实并不舒服，可实情也是不能说的。 “叔父从未说过有你这个小儿子，若不是念卿作证，我都不信。” 朱樉强撑着身子靠在床边，没了心气的他好像老了几十岁一般。 “可是你这双眼睛骗不了人，和叔父一样，只是没那么亮罢了。” 李星寒并未刻意的遮掩自己的眼睛，朱樉说出这样的话，证明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老四提前派锦衣卫送过来的礼品和补品我收到了，很好，等你回去告诉老四，让老四善待朱家的人，别像朱允炆那般，对了，还有，告诉老四，一定要对百姓好，我们朱家虽为皇族，可无非也就是万民海中的一叶孤舟罢了，切记，别忘了我的话。” “二哥放心，我会和四哥说的，这次在西安住不了太久，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朱樉摆摆手：“我这个身体是废了，爹不在了，娘和大哥也不在了，自己也成了废人，你不懂我，我天性骄傲，接受不了这一切。” “不然也不会不随着老四去打应天。更不会错过叔父的葬礼，这个话，你帮我带到孝陵之前，叔父一生淡泊，我学了叔父的功夫，却没学到叔父的心境，唉.....” 朱樉说了几句就开始累了起来，在两人的搀扶下躺好，让管家送人出了王府。 “唉，我这一辈子，最高兴的几年，其实就是打关外的那几年。” 朱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离开王府，李星寒几人走在大街之上：“我在西安留一天，看看两个孙儿就去凤翔了，你和我一起去。” “是，爹。” “没让你当这个岐王，你不会心中对爹有怨吧。” 李念卿摇了摇头：“说实话爹，一点都没有，看过了你这一生，岐王这个位置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也就大哥敢接手，换我？有些不行。” “再说了爹，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整个西安府一半的产业都姓李，花不完的金银吃不完的珍馐。” “我和大哥一个为朝廷办事戍边，一个为李家积攒财富人脉，这是多好的配合，所以爹不要有那么多想法。” “爹，阿迪力过来支取过很多的银子，说是修建明月山庄，看你来这，是不是已经去验收过了。” 李星寒停住了脚步：“正想说这个，我去看过了，盖得很好，你可以着手将李家的后裔往过送了，你大哥的子女，不从政的，也会往那边走，西域是一块好地方，看老四的意思，这几年估计就要发兵征服了。” “等西域彻底打下来，你们要将丝绸之路好好的利用起来，最好是能在几个国家之间的贸易当中站住脚。你的任务不比你大哥轻松，好好干，我相信你。” “放心爹，这些东西娘和大娘都计划好了，给我留下了一本笔记，我只需要按照她们的意思好好干就行。” “这几年又生了几个孩子，只定了小名，还未起大名，这个就得爹费心了，只不过爹只能以小叔的身份过去了。” 这是李清月定下的规矩，李星寒的身份只能由当代岐王知晓，他们这一辈还好，可是到了下一代，真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了。 “无妨，他们怎么看我无所谓，我当他们是孙子就行。” 李星寒大笑几声，随着念卿回到了府邸。 陪着孙儿们玩了整整一天，李星寒私下给孩子们起了名字，带着念卿离开了西安。 刚进王府，就看到了先行抵达的达日朗。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没意思的很啊，你没回来之前，岐王殿下也不给我安排任务，我就每天在王府里坐着。” “岐王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你是锦衣卫的人，就是暂时待几天而已，若是无事，去找殷将军玩玩儿。” 达日朗领命就要出门，身后传来了李星寒的喊声：“你先别走，王爷呢？” “嗨，忘了跟大人说了，王爷去帮百姓储存入冬的粮食，世子和公子都去了。” “行吧，你去找殷将军，我们过去就好。” 李星寒在凤翔待了多年，大概知道了念君的所在，果不其然，赶到的时候念君正扛着扁担往粮仓运送粮食，玄清和玄朗干的也是认真，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仔细辨认过去，不少凤翔的官员都在其中，凤翔的风气还是和当初一样好。 “大哥！” 念卿喊了一声。 放下扁担，李念君擦了把脸，也看清了念卿身边的李星寒。 “玄清玄朗，你二叔和小叔来了。” 孩子们走上前行礼后又投入了干活的队伍中，李念君则是带着两人走到了一旁：“爹去亦力把里了？” 念卿问道：“你怎么知道。” “爹先去找你，肯定是从亦力把里回来啊，不然就先到凤翔让人去找你了。看样子是明月山庄建造好了？” 李星寒伸手掸去了李念君身上的尘土：“你一天政务也挺忙，让孩子们带人过来干点活就行。” 李念君笑道：“爹，平常是不下来的，这次收成特别好，粮食也多，我就带着不忙的官员一起过来了，能帮多少帮多少，大家都是凤翔的子民，是一家人。” “好，你有这个想法就好。” “你干的不错，将这份初心和热忱传承下去。” “爹放心吧，这事儿错不了。爹，你和念卿先回王府，我帮他们干完这点活就回去找你们。” 李星寒的嘴角微微扬起：“还什么先回后回的，一起干，干完了今天就在这吃，我今后不能常常回来看你们，也算陪你们和百姓过一个丰收节。” “丰收节！”念君追了上去帮李星寒将扁担担好：“这想法好。”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来和大家同吃同乐同干活，一起过这个丰收节。” 第265章 丰收 几个时辰过去，活终于干的七七八八了，李念君朝着自己弟弟一笑：“念卿，这第一个丰收节，你觉得怎么过好？” 李念卿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自己掏钱了。 “大哥真是小气，拿着亲王最高的俸禄，还有爹当时攒下的银子，却时时刻刻盯着我这干瘪的荷包。” 嘴上这么说，李念卿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呐，大哥拿去，差人买肉和酒过来吧。” 李念君接了银票递给了身旁等候的官员：“听到了吗，二公子掏钱请百姓们吃好的。” 官员拿了银票跑到了百姓当中：“乡亲们！王府二公子今天请咱们喝酒吃肉了，看看，两百两银子，我去多买些鸡鸭，再多买几只羊，咱们好好喝一顿。” 这些官员时常下来帮百姓干活，自是熟悉的很，当即就有百姓喊道：“何大人，二公子这钱够买多少好东西了，你可不要藏私啊，哈哈。” “好你个牛老二，就知道消遣老子，放心，一个铜子不剩，都花了，多出来的吃食给你带回去！” “好了，男的留下干活，婆姨们回去带上孩子老人，过来吃好的！” 姓何的官员分开人群朝着凤翔府而去，调侃他的牛老二站在草垛之上：“咱们这么多人，哪儿能让王府什么都出，这样，就按何大人说的，男人留下干活，婆姨回去再准备点好吃的，都带过来！咱们现在日子好了，不能这么小气！” “好！” 人群欢呼一声各自散去。 不一会儿，开始有小孩和老人陆续到场，人越聚越多，等粮食都存好了，腾出的空地上也足足聚集了上千口人，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来了。 看何大人回来，牛老二又跳上了草垛：“乡亲们，何大人回来了，咱们各自忙起来，铺地的铺地，收拾鸡鸭的收拾鸡鸭，二狗子，你不是会杀羊吗，你去杀羊，六子，你去捡石头搭锅灶，剩下的人家里不开火的，就把你们的铁锅贡献出来吧！” “哈哈，干活！” 在牛老二的指挥下，百姓们各自忙活了起来，天色渐暗，一口口大锅飘着肉香，孩子们奔走玩耍，老人们靠在一起聊着家常，随着一堆堆的篝火点燃，丰收节开始了。 炖好的鸡鸭羊肉纷纷端到了百姓当中，村民们各自围在一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 李星寒接过何大人端来的羊肉汤喝了几口，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丽达看着玩闹的孩童：“很难想象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听姐姐说，四十年前，百姓们都还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如今的一切真像做梦一样，希望百姓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太幸福了。” “老四的年号永乐，就是希望百姓能永享太平，永世安乐，他好好的干，能做到的。” 李星寒正说着，牛老二带着村民朝着几人围了过来：“殿下，凤翔能有今天，都是托了朝廷和王府的福，受我一拜。” 看着磕头的牛老二，念君急忙起身将人扶了起来：“老二你不必这样，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咱们都是凤翔的一份子，不分彼此。” “不，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也知道感恩，我听我娘说过，几十年前的元人对我们不是打就是骂，到了李思齐起义后，也是随便就杀人，抢粮食，只有咱们大明，不但不抢，还帮助百姓开垦田地，谁家的老人病了，男人伤了，都有官家的人过来慰问，前些年不是没有过收成不好的时候，也都是靠着官府的粮食让我们撑了过来。” 牛老二眼里噙着泪，高举拳头朝着南方大喊：“大明千秋万代！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百姓们也跟着起身大喊，有些妇人甚至开始暗自抹泪。 “老二啊，你啊，好好的日子让你搞得这么伤感。” 在李星寒的示意下，李念君走到人群当中站在了草垛上：“大家记住，咱们都是大明的子民，你们也都是岐王府的家人，好好种田，好好生活，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今天就不说那些哀伤的话，咱们就吃，喝，乐呵，等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还一起过这个丰收节，不但咱们过，还要让其他的乡里，镇里，一起过！让这个丰收节成为咱们凤翔的特色！” “好了，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日子蒸蒸日上，祝大明千秋万代！” “殿下千岁！” 百姓们喝完酒，在李念君的吩咐下各自坐下，直到闹到了深夜，才三五成群的各自散去。 让玄清玄朗也先行回府，李星寒几人坐在田野里看着星星。 “爹，都说人心是个无底洞，会不会百姓们得到的越来越多，就会滋生反心？” 李星寒摇摇头：“念君，你也读了很多书，纵观时间长河，有几个百姓是因为过得好而反的？百姓就是百姓，他们要的不多，那些说人心是无底洞的人，首先他们的心才是无底洞，他们将这个东西扣在百姓头上，只是为自己的罪行开脱罢了，大明虽然对百姓好，可也有着严苛的律法。” “有本事想往上走的，可以读书科举，也可以上阵杀敌，唯独不能让他们利用百姓，懂了吗？” “至于那些煽动百姓去闹事造反从中牟利的，咱们凤翔也有大牢和锦衣卫对付他们。” 李念君笑了笑：“懂了爹，他们都是用双手创造财富的，知道那些东西得来不易，也就更容易满足，是我多虑了。” “对了念君，我这次离开后，还要去洛阳看看书院的建造程度，如果完成了，我会让方孝孺给你写信，告诉你录取的标准，到时候你送一些适龄的孩子去读书，但是切记，读书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丢了自己吃饭的祖业，具体怎么执行，那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四，好好干，别让你的后代子孙丢了大明的天下，丢了大哥的脸。” 第266章 山河壮阔。 说起书院，念卿就有话说了：“爹，靖难的时候，铁先生差人支取了大量的银两，我手头一时间拿不出来那么多，毕竟还在修明月山庄嘛不是，我就和先生说让他等等，我给他分几批拿过去，可刚到了两批，前段时间方先生就说不用了，说是朝廷的银子到了。” “爹这个事情你知道嘛？”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老四也没说，” “十有八九是在我去关外办事的时候他拨的银子吧，也好，连打仗，加上修明月山庄，家里是不是也没什么钱了。” 李念卿说道：“还过得去，毕竟家里的生意每天都在赚钱。” 李念君看向自己的弟弟：“没钱了怎么不和大哥说？” 轻笑一声，念卿起身走到了念君身边坐下：“大哥，刚刚我说你守着爹存下来的钱，那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我私下打听到了，打造铁浮屠的时候你们怕征收过度让百姓伤筋动骨，这钱岐王府和秦王府出了大份。” “你知道了啊.....” “这怎么不知道呢，看看秦王的日子都拮据到什么样子了，我也不是傻子。” “嗨，没办法，爹这些年算上当初大婚，算上太祖皇帝的赏赐，虽然用的多，但是也存下了二三十万两银子呢。” 李念君说道。 “哥，我想问问，你还剩多少。” “两万两吧。” “懂了，这次书院也不需要了，山庄也修建的差不多了，等我手里的钱转开了，就给你补上。” 李念君一瞪眼：“你给我补什么，我这边也用不到什么。就家里这几口人吃吃喝喝，最多补贴一下那些残疾的百姓。够用，每年的俸禄都花不完，只能越攒越多。” “你要是钱多，就送到天山去藏好，等我没钱了让玄清过去支取不就行了？都是咱们家的产业，不分这儿那儿的。” 李念卿点点头：“大哥说的也没错，爹虽然就咱们几个孩子，可是你有好几个，我也有好几个，等他们以后会更多，用钱的地方也更多，爹说了，让我开始将李家的人往亦力把里转移，等陛下统一了那边，借着丝绸之路和对其他国家的贸易，我还能赚一大笔，到时候都存过去。” “拜火教的资产也转移过去了。” 李星寒的话让两人震惊了一下：“爹，那钱不是咱们家的，为何？” “阿迪力说了，现在他们都有俸禄，也不需要从拜火教发放银子，那多少代人攒下来的金银，也只是用在偶尔一起聚聚喝喝酒什么的，留着没用，就先放在咱们家了。” “你还别说，这些老教众和新人，自从加入了锦衣卫，心境好像转变了不少。” 李念君说道：“他们的心还是好的，可是京城的那些就被搞得有些乌烟瘴气了，爹这次回去，还是要好好整顿一下，该换人就换人，该拿下就拿下。” “这个你放心，念君你记住，锦衣卫虽然是皇权的暴力衙门，可是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整治贪官污吏和民间的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我会着手办，不能让大哥的苦心白费。” “等在这住几天，我就要回去了，老四急着清算那些建文党，我不在他不好动手。” “走吧，回府，别让你媳妇和孩子等太久。” 李星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带着丽达朝前走去。 两个儿子相视一笑跟了上去，自己这个老爹还是这样，说走就走，想干什么干什么。 “爹，这次入京我跟你去吧，看看姐和清月。” “随你，你想去就去。” 在凤翔待了几天后，李星寒看日子差不多了，还要去看望朱济熺和书院的铁铉二人，就不再耽搁，启程出发。 到了河南境内，按照念卿写信的地址，四人找寻到了洛水之畔，终于看到了正在修建的书院。 “好家伙，这么大.....” 李星寒看着占地将近三百亩的书院外墙发出感慨，怪不得需要那么多钱，两位先生真是敢想敢干啊。 “走，过去看看。” 念卿先行打马下去，这个规模的书院简直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 书院门前，方孝孺正在看着图纸，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刚转头要叫名字，突然想到了还有其他人在场，于是强行改口：“指挥使大人，好久不见啊。” “是啊，先生离开应天咱们就没见过，这次帮陛下视察防务，顺便过来看看书院，真是了不起，方先生大手笔啊。” 方孝孺拍了拍胸脯，倒是一点不客气：“这书院当初没这么大，是我来了后改变了铁铉的想法，之后紧急扩建的，几位既然来了，不如我给介绍介绍？” 围墙之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走进去才发现只有当中的一小部分建造的完善一些，其余的地方都在打地基当中。 “先生讲讲。” 方孝孺带着人朝着学院当中走去。 “李大人，按照我和铁铉的想法，是给学院分成六个部。” “六部？不会是朝廷的六部吧。” 方孝孺嗔怪的看了一眼李星寒：“大人净说笑，当然是礼乐射御书数这君子六艺了。” “按照我的想法，我们两个会制定一套必学的课程，之后按照每个人的天赋给他们分到各个学部当中去，主要的课程一块学，专精的东西就看个人的本事了，能学多少学多少，若是不想学六艺，也会抽取合格的学生送去逐步参加考试。” “如果一个人能够放弃考试并且在书院将六艺学精的话，经过考察没有问题，我会亲自给陛下写举荐信。” “其实我觉得哈，如果一个人这能学好我们制定的课程还能精通六艺，我更愿意看到他留下当先生，这样还能教出更多好的学生来。” “方先生，收学生什么成本？” 方孝孺笑道：“还有什么成本，就是一些散碎银两，或者几条肉干？按夫子的规矩来就行，不强求，若是真的拿不出，孩子没问题我们也收，毕竟拿着朝廷的补助呢。” “先生大气。” “哎，不算，是陛下大气，这次给了不少银两，够我们将书院盖起来了，明年秋天看看差不多就能收学生过来了。” 第267章 梁大人的才能 方孝孺告诉李星寒，若是可以，这次也大大方方的收女学生了，都说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大明朝先出了一个马背上的郡主，又出了一个女子的指挥使，加上高皇后的宽厚仁爱，倒是未曾不是打破老规矩的机会。 “李大人，你说呢？现在好多的书院都是不收女学生的，当官的事情我不敢想，毕竟上千年的习俗压着，但是让她们读书明理，我还是敢开这个先河的，如果大人觉得我说的没错，那就将我的话带给陛下，看看圣断。” 李星寒对着方孝孺抱了抱拳：“先生还常常自嘲腐儒，我看先生不但不迂腐，反而兼济天下，这个消息我会转告陛下，能让百姓的家的女儿学一份技艺，不再让这些东西被权贵家的小姐垄断，也不失是个光耀千秋的好事儿，我看啊，先生会被后世膜拜的。” “哈哈，吹捧了，吹捧了，咱们去看看铁铉，之后指挥使带着我的图纸回去复命吧，若是成功了，请差人将消息尽快传过来，毕竟招学生是一项大计，需要我和铁铉慢慢筹划。” 看望了铁铉后，李星寒等人带着图纸马不停蹄的朝着应天赶去。 让丽达和念卿先回郡主府，李星寒将达日朗丢给了贺太平调教，自己则是来到了寝宫当中。 寝宫当中文渊阁的几位辅臣正在帮朱棣处理政务，看李星寒求见，朱棣并未让人撤离，而是去到一边等候吩咐。 “哎呀，念明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不在，贺太平将诏狱的人都塞满了，就等你回来处置了。” 李星寒行礼后起身：“陛下，臣这次巡视了几位藩王的领地，一切正常，请陛下放心，山河书院的建造也提上了日程，初具规模，两位先生托我带回图纸，请陛下一观。” 从绸布包裹的木筒当中取出图纸呈上，朱棣看后心中甚喜，这东西说来简单，可是在读书人口中，那就是一大政绩。 “对了，正好你回来了，我和内阁的几位大人还有梁卿正在商量宁王的去留，你帮着也参谋参谋。” “杨士奇，你说。” 杨士奇上前一步：“李大人，前些日子，宁王因为私自破坏大明气运被陛下请进了应天，依照我们的商议，是废除宁王的藩王之位贬为庶民，毕竟这是大罪，不容质疑。” “可陛下圣德浩荡，不忍手足相残，便提议给宁王换个地方，现在选定了钱塘一带和洪都，正在商议。” 这些事情和朱棣的想法李星寒早就知道，不过还是得等这个合适的机会从内阁的口中说出来。 李星寒说道：“陛下仁慈，依臣看来，就让宁王去往洪都吧。” “好，那就洪都吧。” 朱棣下了定论。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必要问为什么，无非就是换个地方而已，手中的兵权自然也拿不到那么多的份额了。 商议好了宁王迁藩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商议谁去接手大宁。 站在最后一直没说话的梁凡阳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朱棣颔首：“说来听听，你是兵部尚书，有话语权。” “谢陛下。” 梁凡阳走到寝宫正中：“臣愚见，应当让汉王殿下去接管大宁。” “什么！” 几个臣子开始交头接耳，汉王才多大，这立了太子马上就要撵人，而且还是从你口中说出来，你就等着陛下治罪吧。 李星寒没有说话，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这很可能就是朱棣的心中所想。 梁凡阳等寝宫内安静了一些，继续开口：“陛下，汉王已经十几岁了，是上阵杀敌的年纪，臣想过了，若是想征服漠北和亦力把里以及乌斯藏，我们还是要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之前的铁浮屠显威大家都知道，我们为何不借着朵颜三卫和使鹿部将铁浮屠扩大呢。” 朱棣一拍桌子站起身，说起打仗他就兴奋。 “那依照梁卿所想，这次打造多少铁浮屠合适？” 梁凡阳伸出三根手指，引来了众人的哗然，甚至李星寒也侧目多看了这小子几眼，简直狮子大张口。 “三万！” “陛下，诸位大人不要心急，我话还没说完，若是想要打造这三万铁浮屠，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光是盔甲和马匹的繁衍，就需要几年的时光了。” “我认为，我们应当现在就着手准备，现在是永乐元年，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永乐七年，这六年多的时间，就安排人打造盔甲和培养军马。” “等这六年过去，汉王也已经将近二十岁了，就可以着手练兵，好好训练这支队伍。” “三万可能对国家来说有些多，负担有些重，可是这是大明的底牌，是大明的底气，我相信征服任何一个国家也不需要让铁浮屠全体出动，可是这东西，可以不用，但是我们必须有。” “而这张底牌，握在汉王手中是最合适的，也是最为安全的。” 分析的到位，李星寒没想到梁凡阳有着如此出众的才能和战争意识，铁浮屠虽然耗费人力物力，但是那也是在动起来的情况下，正常将盔甲打造好，分配到个人手中保养，也不是特别困难，无非就是在训练勇士的事情上耗费一些心血而已。 “陛下，臣以为梁大人说的有理。” “咱们可以打造出足够的盔甲，培养出足够的军马和勇士，一般情况下不至于动用铁浮屠，可若是大明有难，这三万勇士披甲，会是扫平一切的利器，任何一个国家，不管多少兵马，也挡不住这三万铁骑。” 朱棣站在窗边朝着远方眺望，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铁骑打到肯特汗山的场景。 “好！就依照梁卿的说法，让汉王去关外就藩，打造这个铁浮屠军团，切记，不可伤民，宁可慢，也不要过度征收。” “是。那臣就去将计划详细写就，之后送入宫内请陛下批复。” 梁凡阳走后，李星寒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陛下，要不要先问问汉王的意见？” 朱棣点头：“那你去问问？看看他什么意思。” “是。” 李星寒起身出门，朱棣还有政务，没必要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的纠结。 第268章 汉王 汉王府，日渐魁梧的少年正在花园中打着刚猛无比的拳法，一招一式带起的风扫落了花木。 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府门，惊扰了汉王朱高煦。 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闪过一丝厌恶，叔祖父留下的仅有这一套功法，每当习武之时，便是缅怀追思之际，如此被打扰，却是煞了风景。 “原来是念明小叔，我还以为谁呢，正要发飙。” 看清来人，朱高煦脸上才缓和了一些，指了指花园中的石桌：“坐吧，小叔是不是刚从宫里过来？我爹有旨意？” “当然，你爹刚刚和内阁的几位辅臣以及兵部的梁大人商量了一下去关外的人选，让我过来找你商量一下。” 李星寒没有客气，坐在了桌边将众人的商议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朱高煦。 朱高煦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越听越是兴奋。 这小子尚武的毛病和他爹如出一辙，听到三万铁浮屠早已是笑容满面。 “太好了，三万铁浮屠，这可是大杀器，我明天就去大宁，将朵颜三卫和使鹿部好好整合在一起。” 朱高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双拳紧握。 “殿下不必着急，陛下只是让我来问问你的态度，如果不想去，也可以等高燧大一些过去，亦或者等几年你爹其他的孩子也行。” “不可！”朱高煦急切的站起了身：“这是我的，我答应过大哥打下漠北，自然是要亲力亲为，等别人？然后我去做个太平王爷？那不可能！” “我现在就入宫去。” 李星寒一把拉住了要出门的朱高煦：“等等，衣服都没换，你是找你爹踢你吗，而且这个事情不用急，明天见驾的时候说就行。” “我刚刚看你打的拳法有些问题，要不要我帮你指点一下？” “小叔也就比我大了十几岁，功夫练得看来不错。” 朱高煦笑道，脸上写满了不信。 “有枪吗？” “有。” 几步到了兵器架，朱高煦取来了最好的长枪抛到李星寒手中。 “看着！” 李星寒已经很久没教过人了，如今也是来了兴致。 一杆大枪使得炉火纯青，拦，扎，拿，一招一式都放慢了动作。 一刻钟后，李星寒将长枪朝着地上一插，又开始施展拳法，和朱高煦打的分毫不差，可又多了更多的精妙之处，是将内门太极融入其中的缘故。 “好！！！” 等李星寒收功，花园中响起了朱高煦的掌声，直拍的双手通红，朱高煦这才坐回石桌旁，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小叔不愧是叔祖父的亲子，练武天赋高的吓人。” “依我看，除了内力不足，小叔的招式比起叔祖父也不遑多让了。还请教我。” 朱高煦再度起身，一躬到底。 “自是教你的，不过要珍惜时间，这几天会常常来王府找你，等你出关之前将你的漏洞全部弥补上。” “好！那今天先教我一些，我让管家备酒菜。” 招呼来管家，朱高煦让其准备最高规格的晚宴，他的功夫是朱棣亲传，也加上了李星寒的一些指点，可今天才算是真正有了师父。 “高煦，你还未娶王妃，今天就咱俩，搞那么高的规格做什么。” 朱高煦笑道：“小叔误会了，今天就当成是拜师宴了，等等我会请大哥从东宫出来一起学，高燧也叫上。” “叔祖父教了我爹他们兄弟几个，小叔教我们几个也好。” “殿下这话说得，教你是本分，不要搞拜师宴，你是亲王，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小叔是自己家人，即是长辈，也不怕多个师父的名头。” 朱高煦拉着人走到了花园当中：“好了，不要深究这个问题，来吧小叔，咱们推推手，你先看看我的内息。” 两人这边开始推手，一旁侍应的锦衣卫就出了王府，去东宫和赵王府请人。 一个时辰不到，朱高炽就带着太子妃和朱高燧到了汉王府。 刚进府门就笑出了声。 李星寒此时正在云淡风轻的喝着茶，身旁地面上躺着衣衫尽湿的朱高煦。 “二弟怎么累成这样了？” 李星寒起身见礼，被朱高炽托住：“小叔不必如此。自己家人，又没有外人。” “谢太子殿下。” 朱高炽踢了踢朱高煦的双脚：“问你话呢，咋还给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大哥。”朱高煦睁开眼睛比了个大拇指：“小叔的功夫，这个。” 又换成了小拇指。 “我，这个。” “真打不过啊。太难了，大哥不信可以试试，让小叔指点一下你的功夫。” 朱高炽也来兴趣，将衣摆一扎袖子一挽：“小叔，试试？” 李星寒微笑：“那太子得先恕臣不敬。” “这话说的，学本事不能怕挨揍。” 半个时辰后，朱高炽躺在了朱高煦的身边：“不行，不行。最近吃的有些多，又疏于练功，不然不会这样的。” “大哥，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朱高煦起身抱住了跃跃欲试的朱高燧：“你就算了，纯挨打。” 李星寒抱了抱拳：“两位殿下才十几岁的年纪，功夫练成这样就很不错了。” “这几天我会时常过来的。” 朱高炽在太子妃的搀扶下坐起身：“小叔记得让人传讯去东宫，我也过来学。” “老二，饿了。开饭吧。” “开饭开饭，小叔请。” “几位殿下请。” 一行人直奔餐厅，今天虽然人不多，但是太子亲至，在卧房吃饭就有些憋屈了。 吃过饭，李星寒请辞出了王府。 回郡主府的途中，李星寒看到了勾肩搭背前往烟雨楼的梁凡阳和青玉。 “你们两个，又来了。” 梁凡阳拉着李星寒走到了一边：“你不是之前让青玉注意那个淸倌儿冷秋月吗，我在你出门的时候找太平帮我查了查，这个冷秋月的来历不简单啊。” “怎么说？” “这个冷秋月，是建文元年被卖进烟雨楼的，如果这帮听曲儿的人说的没错，她来的那年才十四岁，每天学琴棋书画都忙不过来，哪儿有机会学武啊，所以我和青玉研究了一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是在来了烟雨楼后才开始训练的。” “如此一想，他们这个店怕不是建文党的产业。” 第269章 青天 “哦？那果真有趣，既然如此，你们继续该怎么演戏怎么演戏，等我找人也安插进去。” 李星寒说完刚要走，就被门前脏兮兮的小女孩儿吸引了视线。 应天府附近的百姓生活的都不错，这样的小孩儿倒是稀奇。 李星寒想到了当初遇到小满时候的样子，便动了恻隐之心上前询问：“小家伙，你在这逗留为何啊，是家里糟了难吗？” “李大人这话问的有毛病啊，现在天下太平，哪儿来的难啊。除非是从漠北或者那些没被征服的地界流亡而来，不然以陛下的旨意，求助官府也不至于落在这个地步。”梁凡阳走上前丢下这句话，便拉着青玉进去听曲儿。 这个时候，说话可以，但是最好少打交道。 小女孩本不想说，因为自己祖父告诉过，不要随便回答陌生人的话，可是听梁凡阳叫了一声李大人，想必是官，倒是也无妨。 “大人，我，我是来寻我爹的。” “寻你爹？你爹能进这个地方消遣，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爹把家里的田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 小女孩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李星寒叹了口气：“那我和你进去寻你爹，让你爹带你回家。” 孩子不敢，任凭李星寒劝说仍然是止步不前。 李星寒无奈，掏出自己的腰牌给孩子看了看：“叔叔是锦衣卫，你跟我进去，什么都不要怕。” 听到锦衣卫，小女孩的眼神亮了起来，刚要跟着李星寒进去，却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孩子。” 李星寒摸了摸脉象，没有生病，可是虚弱无比，显然是饿的。 “几天没吃饭了？” “两天。” “算了，先吃饭。” 李星寒抱着孩子走入了最近的酒楼当中：“老板，上一些清淡的，有营养的。” 一块银子落在桌面，掌柜收了钱，不消片刻几道精致小菜和两碗米饭端了上来。 “再来壶酒。” “好嘞爷，马上就来。” 等酒上桌，李星寒将自己面前的米饭推到了小女孩面前：“吃，多吃点，不够再要。” “谢谢叔叔。” 掌柜将酒放在桌上，隐约看到了李星寒没放好的腰牌，上面指挥使三个字格外扎眼。 又添了几道菜，掌柜恭敬的将银子放在桌上：“不知道指挥使大人亲至，还收了您的银子。小的给您赔罪了。” 指了指桌面上的银子：“什么意思？” “锦衣卫吃饭，很少有给钱的，何况是您。” “锦衣卫都烂成这个样子了吗？这才几年，看来李念君干的并不好。” 李星寒有些不悦。 掌柜解释道：“大人，不怪李大人，李大人还是很好的，每次来都给钱，还多给。就是那些忠于建文帝的锦衣卫，他们坏。” “您是新上任的有所不知，李大人，哦不，当代岐王殿下当初入京，是质子的身份，虽然执掌锦衣卫，但是没什么权利的，真正说话好使的，是直隶千户冯阳，他是建文帝的亲信。” “原来如此，怪不得陛下让我着手好好肃清一下锦衣卫。” 李星寒喝了一口酒，将银子退还给了掌柜，顺便帮孩子夹了一些菜。 “钱你收着，去将欠钱的人的名单写来给我，我给你做主，如今承蒙陛下青睐，李家已经重新接手锦衣卫，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敢问大人名讳？” “我叫李念明。” “念明，念....您也是岐明王的子嗣？”掌柜的高兴的喊了起来，“小二，给爷上酒，多做几个菜，李家后人回来了，青天回来了！” 看着摆满桌面的饭菜，李星寒一阵头疼，看了看一旁埋头吃饭的小孩儿，又笑了起来。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给你带回去，家里还有人吗？” 小女孩抬起头擦了擦嘴：“叔叔，家里还有祖父一个人，祖父前些年伤了腿脚，下不了地，爹也不管，天天在城里自己耍。” “找过官府了吗？” “找过了，官府最开始还送钱过来，后来看我爹实在不争气，就不管了。如今是家里实在没吃的了，祖父才让我寻爹，不然祖父都不让我认他了。” 李星寒看孩子吃饱，招呼掌柜取来食盒将剩菜打包。 “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这个伯伯，让他帮你送去给你祖父吃，我带你去寻你爹，好不好？” 留下地址，李星寒又给了掌柜一锭银子：“吃多少，给多少钱，这是李家的规矩，不必推让。” 没有理会身后热泪盈眶的掌柜，李星寒牵着小女孩走出了酒楼：“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没有名字，也没读过书，村里的孩子们都叫我小花。” “好，小花，咱们去找你爹。” 径直走入烟雨楼，李星寒松开小花的手：“哪个是你爹？” 小花指了指靠着墙壁喝酒看着别人耍钱的潦草男子：“那个。” 走入包间，李星寒推了小花一把：“去叫你爹回家。” “爹，回家吧，祖父都要饿死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烦闷：“滚滚滚，我说今天的钱都输完了，原来是你这个小扫把星妨的我，你跟你那个浪货娘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你说她跟人跑怎么就没把你带上呢？累赘。” 桌面上的人被这骂声吸引，当中的一个目色淫邪的男子笑道：“孔三儿，你这闺女倒是出落的不错，你不是没钱吗？将她卖给我家养瘦马，我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十两银子哦，够你翻本了，有钱了没准还能找几个卖身的花魁呢！” 哄笑当中，男子伸手就要摸小花的脸。 “畜生。” 李星寒闪身到了近前，一巴掌把人掀翻在地，脚也踩在了手掌之上，脚跟撵动，指骨尽碎。 “这孩子才七八岁，你要带去你家养瘦马？” “你他娘的，放开我们老爷！” 家丁正欲上前，却被桌面之上的腰牌吓破了胆。 “锦，锦衣卫.....” 跪在地上的男子心中一惊，还是咬着牙问道：“锦衣卫又怎么样，咱们家不是没锦衣卫的人。” “老爷，这是指挥使..” 家丁附耳说了一声，跪在地上求饶：“指挥使大人，放过我们老爷吧，无心之失，无心之失。” “太祖皇帝，兴宗皇帝有圣谕，禁止这些事情的发生，现在你居然在应天府里干这些事。” “你不是说无心之失吗？那好，看你经不经得起查了。” 口哨之声响起，几道身影破窗而入：“大人。” “这几个，都带走，查他们的家底，有任何违背大明律的，直接下了南镇抚司的大牢，这帮垃圾，还没资格下诏狱。” “是！” 锦衣卫提着几人的衣领走了出去，包间内就剩下跪地一言不发的孔三儿。 “孔三儿。你说你是有多大的色瘾还是赌瘾，能让你抛下孩子和亲爹不管。” 李星寒坐在桌旁，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孔三儿几步跪行到了面前，抱着李星寒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你的德行，孩子都告诉我了。” “看你这个德行，也成不了什么好人，这样，这孩子五十两银子交给我，你看如何？” “好，好，大人要是愿意要她，不用五十两，十两，十两银子我就给你。到时候您若是想带回去养瘦马，还是等她长大了纳妾，都行，都行。” 孔三儿赔笑的猥琐，李星寒一阵不悦将人踢开。 “你真是畜生。” “你这爹不行，跟着我走吧，教你读书写字，让你习武。你可愿意？” 小花犹豫了一下，跪在孔三身旁：“谢谢叔叔，可是我不能不管我爹。” 李星寒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还不如个孩子。” “小花，你跟着你爹没出头之日的，今天你我遇见是缘分，我便给你一份前程，你得接住了。” “至于你爹，我不杀他，我会给他安排个好地方。” 小花以为李星寒要给人下了大狱，又哭了起来：“叔叔，我爹要是下了大狱，我祖父就得饿死了，不行啊叔叔。” 李星寒摇摇头，看向了包间之外：“老梁你要看进来看。” 梁凡阳嘿嘿一笑走了进来。 “这个人叫孔三儿，刚刚你在外面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给他五十两银子，之后将他丢到汉王的军中，告诉汉王此行出关给我好好的调教他，若是能调教过来，就让他回来，调教不过来，就留在关外吧。” “呵呵，你啊，这是想一出是一出。” 梁凡阳提着孔三走出了包房，这次小花没拦着，她虽然小，也听得懂李星寒的意思，这是让自己爹去军中改毛病，自己家也多了军户的身份，自己祖父也不会饿死了。 “谢谢叔叔。”小花给李星寒磕了头，“叔叔我要回家了，我爹去改毛病，我得照顾祖父。” 李星寒跟了上去牵起了小花的手：“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小花一头雾水，但是还是跟着李星寒走出了烟雨楼。 门外贺太平收到了消息正在等候。 “大人。” 将人交给了贺太平：“我五十两买回来的丫头，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义女了。” “是。” “给她起个名字，明天开始教她读书识字。” “现在去看看他祖父，顺便交待乡里平常照顾一下。” 小花带着两人出城回村，脚步轻快了很多，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自己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义父，您为何要将这个秘密告诉我，据我所知，现在就李家的直系和陛下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就连蓝叔和劳叔都不知道。” 贺太平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怕你知道，但是你的后代就不必知晓了，就像念卿的儿子，女儿，他们也都不知道。小满和清月的后辈，也是如此。” “我是狠不下心瞒着你们这些最亲的人，可将来，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能做到吗太平。” 贺太平点头：“放心义父，我懂的。” “贺家和李家，只要后辈不出作奸犯科之辈，我保两家荣华富贵。” 贺太平大笑过后又忧愁了起来：“义父，这是最好不过了，但是我还是有个请求。” “你说。” “我娘岁数也大了，她视您如同亲兄长，不知道能不能以本来的身份在她临终前见她一面，这样她走得也安心。” “臭小子，你放心吧，这些老人弥留之际，我都会去以本来面目见他们最后一面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远远看见了村子的灯火。 小花回头招了招手：“叔叔，伯伯，快走呀，咱们就要到了。” “来了！” 第270章 贺濯莲 随着小花走入村里最为低矮的房间，正看到一个饿的晕头转向的老者抱着食盒等待。 看小花进来，老汉起身招呼：“小花，小花。快来，刚刚有好人送了很多的好吃的，爷爷没舍得吃，都给你留着呢。” 小花双目含泪走到了老汉身边：“爷爷，我吃过了，这些都是叔叔给你买的。” 老汉这才揉着花眼看清了门前的两人。 不知来路，只觉得贵气逼人。 “爷爷你先吃吧，叔叔和伯伯都是好人，都是应天城里的大官呢。” “好，好。” 老汉接过了小花递过来的鸡腿，边吃边抹眼泪：“真香啊，好久没吃到这种东西了，自从你爹染上赌，家里就一天不如一天，唉.....你爹呢？” 小花嗫嚅道：“我爹不回来，被叔叔一气之下送到汉王的军中了，还给了我爹五十两银子，说是买下我，让伯伯收我为义女，教我识字。” 老汉一听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被送入了军中，还是汉王的军中，当时就大笑了起来：“小花，爷爷就说你命好！不但摆脱了你那个不成器的爹，还让咱家变成了军户，大人收你当义女，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孝顺大人，知道吗？” “我知道爷爷，但是我不想和伯伯走，我想照顾你。” 小花懂事的靠在老汉身边。 老汉正要开口，乡里的里正走了进来：“孔大叔，这个你不用担心，先不说你成了军户的事情，就冲着你儿子不回来了，乡里也管你一口饭吃，我刚刚已经和你们村长说好了，他家吃饭多你一份。” 两人刚刚进村，消息就被传递到了里正耳朵里，传递消息的人眼睛很奸，知道这两人官阶不一般。 “小花说之前有人送钱，你负责的？” 里正点点头后拍着胸脯说道：“两位大人，这丫头当时穷的吃不上饭，报到了官家，官家就让乡里出钱安顿，我可一份没贪啊，都送了过来，就是孔三儿这个混球不争气，不然他家还行。” 李星寒很满意，几十年过去，虽然有些地方还有着欺男霸女的事情，但是朱元璋的法，已经见了成效。 “太平，还有钱吗？” “有，大人要多少。” “呃....先给这里正拿个五十两吧，给孔先生的饭，也不能都从村长家出，小花跟了你，都是一家人，你就出点血吧。” “是。” 掏出银票交给里正，里正急忙将钱又塞到了孔老汉手中：“大人给你的，孔大叔，小花有福气啊，哈哈。你也有福气！” 老汉不明所以，里正解释道：“没听到大人的名讳吗？这个年纪这个贵气，定然是咱们锦衣卫的同知大人了。” “贺大人？” 老汉起身便拜。 “大叔不必如此，这都是咱们指挥使大人的意思，若是要谢，就谢过大人吧。” 贺太平扶起老汉后自己走到了一边。 “叔叔你说你是锦衣卫，没想到是锦衣卫里最大的官了。” 小花仰着头，眼里崇拜非常，如此年轻善良，就应该当大官。 “何止是大啊，指挥使大人是新晋的从二品大员，龙威将军，在这天底下，都是数一数二的官员了，尤其是咱们陛下宠信，先不说宠信，光是岐王亲弟这层身份，就压倒了多少的人。” 李星寒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里正也知道自己话太多了，缩了缩脖子退到了门外：“大人，头一次见您这么大的官，有些失态，还望见谅。” “无妨，你先回去吧，注意点这边就行，当里正的，话多点也好，但是记住，多研究点乡里的事情，朝廷的事情研究了没什么意义。” “是。” 等人走了，李星寒也坐在了桌旁，招呼贺太平坐下，两人陪着孔家老汉聊起了家常。 老汉边吃边说道：“大人，小花能跟了您，您给小花起个名字吧，让她跟您姓贺。” 贺太平没有拒绝，想了想给孩子起名贺濯莲，寓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孩子你记住，出身不是你的限制，走错路才是你成不了材的原因。” 小花似懂非懂：“那伯伯，我以后就叫贺濯莲了。” “还叫伯伯？” “义父....” 定好了孩子的名字，贺太平突发奇想，准备带老汉离开：“对了孔大叔，你家的地不是被你儿子卖了吗，我看你也没什么活计，不如跟我去府里，家里人多，也不差你这口饭，还能天天见到孙女，多好的事情啊。” 老汉当即拒绝，自己虽然不能下地，但是也不能拖累恩人。 僵持半天，李星寒开口了：“别争了，我看啊，孔先生若是怕拖累你，你就给他找个活做。” “你们府内不是有门房吗，你找人打个轮椅给他，让他在门房带着家丁给你操持一下迎来送往的事情不就行了？又不累，还有工钱。” 老汉瘪了瘪嘴，想开口又没有开口，他活了一辈子，知道这大户人家还能少了门房？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借口罢了。 “谢过大人了。那老汉就斗胆，去府上帮忙做些活计。” 小花也笑了起来：“义父真好，我又能和爷爷在一起了。” 说着还抱着贺太平亲了一口，贺太平摸了摸孩子的头：“走吧，那咱们就即刻出发，估计你哥哥妹妹都还没睡，回去看看。” “我也去，好久没见他们了。” 贺太平捏了捏李星寒的胳膊，从村里找来了马车。 “呀，念明来了！” 听府门前吵扰，林娟红走了出来，虽然贺太平瞒下了李星寒的秘密，可如今的身份，对贺太平也是亲兄弟一般。 粗略的将事情的大概讲给了林娟红听，没有反对，而是热情的帮着安顿孔老汉，贺家的家风，和李家如出一辙。 “贺云贺岚，过来见见咱家的新成员，这是我新收的义女。叫贺濯莲。” 贺云比起贺濯莲要大上几岁，而贺岚比贺濯莲小上一岁，正躲在一旁看热闹，如今父亲开口，两人跑了过来。 伸手捏了捏贺濯莲的小脸，贺云笑道：“我是你大哥，我叫贺云，这是你妹妹贺岚，走吧，咱们去我房内说。” 孩子总是自来熟，拉着有些怯生的贺濯莲一路小跑离去了。 身后传来林娟红嘱咐的喊声：“别欺负妹妹啊！” “放心吧娘！我是大哥，有谱！” 孩子刚走，曾秀云也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这是折腾什么呢，大晚上的，嗯？念明，是来看我这个老婆子的吗？” 李星寒眼神微微闪动，拉着曾秀云的手走到了一边：“姑姑说什么呢，虽然咱们没怎么见过，但是我爹也告诉我到了应天要孝顺姑姑。” “好啊，真好。”曾秀云笑容满面，“你爹自己就好，教出来的孩子也好。” “姑姑，带我去上炷香吧。” 第271章 御赐 曾秀云一怔，旋即笑着摇了摇头：“你爹的吩咐吗？幸亏这次我过来和孩子们一起住，也把贺图的牌位移了过来，不然你今天就要白跑一趟了。” “我听我爹说了，姑姑将牌位放在了当初成婚的小院。” 两人同行，到了供奉牌位的小屋之外。 “你自己进去吧，我这岁数大了，晚上上香容易胡思乱想。” 推开小屋的门，曾秀云拄着拐杖独自回房。 李星寒进屋后掏出火折子将灯点上，抽出了三支香点燃：“贺图，你这臭小子死的太早了，不然也能看看今天的贺家。” “其实我有时候常常在想啊，估计你跟着我也是后悔的吧，年纪轻轻就把命丢了，不过你放心，太平我当做亲生儿子，秀云也是我亲妹妹。” “唉，我也岁数大了，加上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等不到来世了，真想问问你，如果有来世，你还愿不愿当我的兵。” 李星寒絮絮叨叨的说着，丝毫没在意外面响起的脚步声。 “行了，不说了，今天有这个机会跟你聊聊天，以后的话，估计要去陷阵营的墓地说了，走了。” 推开门，贺太平正端着酒壶等待：“义父，孩子们都休息了，咱们喝一杯？” 两道身影跃上房顶，贺太平给李星寒倒了一杯酒：“义父，其实我想我爹他不后悔。” “都听到了？” “是，所以想跟您说说，怕您有心理负担。” 看李星寒将杯中酒饮尽，贺太平说道：“义父，士为知己者死，我听我娘说了，我爹那个人憨厚，若不是遇到您，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大头兵，是帮您抛枪，改变了他的一生。” “不说这个。”李星寒摇摇头，“我就是挺对不起陷阵营的人，对不起你爹，当初若不是我一意孤行带着他们死守太平，他们.....” “义父！他们不是为了你而死，是为了天下而死。他们的牺牲挡住了陈友谅，保住了应天，也保住了现在咱们的这个太平盛世，义父给我起名字的时候，不就是想让我帮我爹看看这个太平盛世吗？我看到了啊，他们的理念达成了。” “你别光给我倒酒啊，你也喝。” 李星寒将酒杯递给了贺太平：“太平，靖难一仗，你也有了爵位，被陛下封了武德候，官位也恢复了三品，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义父所指何意？”贺太平对李星寒突变的口风有些诧异，想必自己义父又有了新的想法。 “你看啊，贺云是要接手你的爵位的，早晚也要入朝为官，可是贺岚呢？你准备让她干什么？难道是早早成婚？” 李星寒说出了心中所想，若是你不想让女儿早早嫁人相夫教子，那不如让女儿去山河书院学几年，之后是经商还是如何，再看孩子自己的打算。 “十年之内，陛下必然要起兵拿下亦力把里，到时候孩子长大了，我想让他们跟着念卿从西域分一份产业。” 贺太平眼睛瞪的老大：“义父，念卿自己能行，何必要贺岚跟着去呢？” “傻小子，你这点俸禄如何供得起你将来越来越多的族人？想让他们过得更好，民间也得置办一些家业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先送孩子们去读书吧，如果可以，让贺云也去，两位先生不错，耽误不了孩子们。” 说罢，李星寒跳下屋顶离去，徒留贺太平坐在屋顶上陷入了深思。 早朝，依旧是各自汇报，可依旧是没人提建文党的事情。 梁凡阳轻轻扯了扯李星寒的袖子，等李星寒看了过去，梁凡阳使了个眼色。 李星寒踏前一步：“陛下，臣有事起奏。” “讲。” “根据锦衣卫的暗中调查，建文帝的那些旧党，正在民间暗自集结，意图变天，请陛下降旨，让臣即日着手清算诏狱压着的奸佞，尽快套出来其他人的所在，早日为朝廷减少一些麻烦。” 朱棣嘴角微翘，可算是等到这句话了。 “好，那朕就降旨，准李卿便宜行事，赐飞鱼服一套。” 郑和端着托盘走了上来，是白面烫金的飞鱼服，上面压着一块金牌，和李星寒怀里指挥使腰牌一模一样。 “这白袍，当初太祖皇帝赐予了岐明王，兴宗皇帝赐予了平阳郡主，可你穿不得，现如今朕亲赐于你，希望你能将李家的忠心延续下去。” “谢陛下。” “还不忙谢，你之前的指挥使腰牌，虽为名木，可毕竟只是名木，现如今赐予你的腰牌，是纯金打造，正面是你的职位，背面还刻着朕亲笔手书的如朕亲临，怎么样，够你便宜行事了吧。” “谢陛下圣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过礼接过托盘，李星寒退回到队伍当中。 梁凡阳低声说道：“羡慕啊，你让陛下给我一块呗。” 被瞪了回去。 也是，兵部尚书要如朕亲临的金牌，这是要造反吗。 散朝后，李星寒又被留了下来，这次没留在朝堂之上，而是被带去了寝宫。 “叔父，昨天高炽回来就瘫在床上，看样子是累的够呛，给我们笑坏了。” “今天他说还要跟着你一起去老二那，你帮我好好练他，看他最近胖的。” 说着，朱棣从床头捧过一套软甲交给李星寒：“叔父，这个一会儿帮我交给高煦，出关训练难免受伤，万一在边境又碰上小股的元军，也危险，我当爹的有些开不了口，你帮我交给他。” 李星寒揶揄起来：“送就送嘛，当爹的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朱棣叹息一声：“我想严格要求他们一些，这样才能让他们快点成长起来，还是叔父帮我代劳吧，告诉高煦，走之前进宫看看我们。” “好，等等文渊阁的那几位是不是又要来了。” 看朱棣点头，李星寒起身：“那我就去了，抓紧时间将他们三个的功夫指点一下，我知道你也急，急着去打仗。” “对了，这三个姓杨的，不错，好好培养。” 第272章 着手清算 去往东宫寻到了朱高炽，两人同行出了皇宫，李星寒并未直接去往汉王府，而是让朱高炽先行一步，自己还要去看看贺濯莲，扔在那边不管，可不是李星寒的做派。 时间安排的过于满，下午还要去诏狱亲自着手审问，于是李星寒跳上了房顶，直奔贺太平的府上。 轻轻掀开门房的棉布门帘，李星寒看到了围着火盆吃着烤枣的孔老汉。 “孔先生，闲着呢？看你精神头不错啊。” 孔老汉拍了拍身下的轮椅：“谢大人惦记，自是不错，看看这连夜打造的轮椅，贺大人待老汉真不错。” “确实，你先歇着，我去找一趟小花。” “好，大人您先忙，我送大人。” “你别，都坐轮椅了还送什么，哈哈。” “大人慢走。” 出了门房，李星寒屏息听了一下，贺太平和林娟红都不在，便独自去往书房，听声音，几个孩子正在读书。 “小莲，这三个字是你的名字，已经掌握的很好了，你再写几次，等熟练了，我再教你笔锋的走向。” 是贺云的声音。 “姐姐学得快，想我当初学自己的名字，用了好几天呢，多笨呀。” 贺云笑道：“你这大笨丫头怎么和小莲比，差一岁我看你们差了很多啊。” “哥！我去找爹告状去。” “去吧，爹在诏狱呢，你敢去就行。” “你.....” 门口的轻笑打断了孩子们的玩闹，贺云推开门一看：“小叔来了！是来看小莲的吗？” 摸了摸贺云的头：“看你们三个的。” “哎呀，小花，你这新衣服不错啊。” 李星寒的话惹的贺濯莲有些不好意思：“叔叔，这是妹妹过年的衣服，看我们身形差不多，义母就让我先穿上了。” “先穿上也行，不然等订做还要几天时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让姐姐先穿上呗，到时候过年我们三个做一样的。”贺岚挽着贺濯莲的胳膊，亲昵的像是孪生姐妹，贺家的家教很好。 李星寒喜欢懂事的孩子，心一软，从怀中摸出几颗金豆子，是刚刚出宫朱高炽塞过来的。 “看你们这么听话，小叔给你们买糖吃。” 贺云愣了一下，没有接。 “小叔.....卖什么糖要这么多的钱啊....再说了，爹不让我们收别人的零花钱的。” 取出三颗分别塞入孩子们手中：“没事，收下就好，过年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不在应天，就当给你们压岁钱了。” “你爹不让你收别人的钱，但是小叔是别人吗？小叔是自己人。” “放心收下，你爹问就说我给的，不会责罚的。” 贺云十二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被李星寒绕晕了，乖乖收下了金豆，看哥哥收了，贺岚和贺濯莲也收下了金豆。 “行了，你们接着学吧，我要去汉王府，等下午去诏狱给你爹换回来。” “小叔慢走。” 三个孩子恭敬施礼。 到汉王府指点了三人功夫，李星寒留下吃了口饭，就直接去往诏狱。 依旧是鬼哭狼嚎。 “几个招了？” 贺太平放下了手中的皮鞭随着李星寒走到了一旁：“大人，招供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虾米，为首的黄子澄和齐泰，一言不发。”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孩子们都在等你呢？” “义...大人去过了？” 李星寒点头：“去溜达了一圈，孩子们在识字，挺乖的。” 贺太平没有拒绝，交待了一下审问的进度后就离开了，李星寒拿着桌上的名册，走到了诏狱的最深处。 “两位大人，吃喝的还行？” 李星寒安排过，审问归审问，但是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看两人不说话，李星寒挥手让身旁侍应的锦衣卫都退下，自己靠着椅背将腿搭在了桌子上。 “没想到啊，你们嘴挺硬。” “建文帝身死，其子嗣也都被流放和软禁，你说你们还咬着干什么？” “是等烟雨楼你们的人能搞出一些事情吗？” 李星寒对烟雨楼的事情也只是推测，但是现在就是诈，能诈出多少算多少。 黄子澄低着的头抖了一下，就在李星寒提到烟雨楼的那一刻，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李星寒的眼睛。 “看来我猜的没错，那就是你们之前布下的暗棋，冷秋月，名字挺好，可是活不长了。” “说吧二位，你们身处必死之局，好好交代出所有同党的位置，我让你们有个全尸。” 依旧一言不发。 “锦衣卫千户冯阳，负责郡主府的守卫，可那天所有的人都死了，但是没发现他的尸身，烟雨楼的实际掌控者，是他吧。” 起身走到了两人身后，李星寒手掌抚摸过墙壁之上的锁链。 “这东西我有所耳闻，当初我爹在庐州大狱被穿过琵琶骨，二位先试试吧。”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李星寒一脚踢倒了黄子澄，几把将衣衫撕碎，钢钩入体血肉飞溅。 惨叫之声响起，黄子澄气若游丝，可眼神中的恨意越发强盛。 “挺硬啊，没想到文臣还有这么硬的嘴，还不说吗？” 手指顺着钢钩扣入了体内，李星寒双眼有些泛红，满脑子都是朱标和朱雄英的笑脸。 “说！” “说！” “他晕过去了，放过他吧。” 一旁的齐泰开口：“你如何折磨我们，我们都不会说半个人名出来，燕贼谋逆，我们绝不妥协！” “好，好！” 李星寒甩了甩手上的血，轻轻的拍起手来：“你们愿意招，那就招，不愿意就算了，我爹在漠北拿到了王庭的账本，你们的罪一笔笔都记着，别在这跟我装什么忠臣良将！你们不配。” “算了，和你们说这些等于是浪费口舌，明天早朝我会把你们的态度禀报陛下。” “不过你们放心，王庭对你们有着提携之恩，我会让你们在地下好好的还，好好的报恩的。” “早晚，我要去漠北取了王庭的狗头。” 撂下这句话，李星寒走到诏狱门前：“千元！” “在。” “突破口有了，你们现在立刻带人去将烟雨楼封了，之后将人尽数带回诏狱，记住，从上到下，一个不能漏了。” “对了，去兵部找梁大人，他们有多少人，梁大人应该清楚。” 一道道命令下达，李千元和达日朗分别带人离去，李星寒看着漠北的方向眼神转冷：“王大人，好好活着，等着我去找你。” “罪魁祸首必须伏诛。” 第273章 漠北之乱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回郡主府等待消息，等一切统计完成，李千元自会送过来。 刚进家门，就看见贺太平和丽达几人相谈甚欢。 “你怎么来了？” 看四下没有闲杂人等，贺太平这才开口：“我回去看到孩子们放在我书桌上的三个金豆子，我就知道是义父给的，一询问，果然，还说是压岁钱，这让我想到了我小时候，就过来和姐聊聊天。” 小满笑道：“这都是爹最常用的手法了，每次过年，大年初一我一睡醒，床头就有碎金子和宝石，不过后来爹越来越忙，这些事就都是娘她们做了。” 贺太平也笑了起来：“对啊，就像是我刚刚说的，义父在的时候，就是义父送，义父不在，蓝叔和劳叔就会去给我送压岁钱，但是他们的功夫没有义父好，好几次都被我发现了，但是我没说，就怕两位叔叔不好意思。”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的孩子都十几岁了。” 李星寒点点头：“你也没赶上什么好时候，本身成婚就晚，后来又逃离了应天，不然早就一大堆孩子了。必过现在贺云他们，才真正算过上了好日子。” “对了义父，我准备将他们送入山河书院了，信件已经发出，就看两位先生什么时候能完工，什么时候开始招生。” “书院要完工了吗？”宋文远接过话茬：“若是完工，宋家可以出一些先生，毕竟老家那边的人，还是以教书育人为主。” “那自是最好，若是宋家能派出一部分先生，就给他们帮了大忙了。”李星寒起身朝着书房走去：“你们先聊，我把这个好消息亲手写下找人交给方孝孺。” “太平，去将你娘他们带过来，晚上在这吃饭。” “注意言辞，别露了我的身份，那么多孩子呢。” “放心义父。”贺太平也起身欲走：“我去军中看看劳叔他俩，晚一些过来。” 李星寒喊住了出门的贺太平：“叫他们也带着家眷过来吧，就说小满他们两口子请吃饭。” “好。” 乌布苏湖畔。 一道身影坐在马车之上，任凭风沙弥漫，一手提着酒壶，一手从马车的铜锅里捞起羊肉吃了起来。 “没味，嘴里一点味没有，这东西鲜美是鲜美，可是只能蘸上盐吃。” 一口烈酒入喉，皮肤黝黑带着些许苍老的王庭看向远处杀伐的军阵，叹了口气：“还以为能打回南方，可如今一看，有些麻烦了。” 伸手将酒斟满在面前的空杯当中，王庭放下酒壶，遥遥对着南方举杯：“文远，这辈子，咱们兄弟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哈哈，不过也未必，说不好哪天我改头换面回去看看。” 烈酒抛洒而出，一骑飞驰到了王庭的马车之前。 “王先生，鬼力赤，要完了。” “终归还是慢了，这都怪坤帖木儿，早点收拾他，你也不必拖到今天。” 来人正是马哈木。 马哈木有些忧虑：“这些年在你的谋划下，陛下开始对阿鲁台和鬼力赤丧失了信任，不然我们也没这个机会的。但是先生，鬼力赤马上就要覆灭，可阿鲁台早已经做好了迎战咱们的准备 ，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王庭指了指马车上的铜锅，示意马哈木坐下说。 马哈木看了看远处撕杀的军阵，一咬牙坐在了王庭的对面。 “对嘛，坐下说。” 王庭将手中的筷子递给了马哈木，自己靠着马车看向军阵，再度滋溜了一口烈酒。 “你说哈，坤帖木儿现在手里还剩下什么？” 马哈木被突然的问题问愣了，手中的羊肉烫了嘴。 斯哈了几声：“陛下现在手里就剩下我了，今天鬼力赤部覆灭是一定的，阿鲁台自然也不会继续忠心于陛下，虽然不会直接翻脸，但是陛下也调不动他们的人了。” “你是说......” 王庭摇摇头：“不，不是让你现在就做掉他，是让你去找大明请封！” “请封？” 马哈木丢掉了手里的筷子：“你让我向仇人请封！” “别忘了朱棣带给我们的屈辱。” 王庭拍了拍马哈木的肩膀：“马哈木，你是个勇士，但是你总是不擅长谋略，这可不行。” “如今这个时候，你最缺的，就是资源。” “你若按我的办法来，只要表明了你归顺大明的态度，以朱棣的心思，肯定会给你大大的封赏，你就告诉他，归顺之后，帮着大明统一漠北。” “你觉得朱棣会信我？” 王庭捡起了筷子又吃了几口：“信，是肯定不信的，朱棣现在要的，就是你们内斗，斗的越狠，死的人越多，对他将来统一漠北就越好，但是你别忘了一点，新朝刚刚开始，十年之内，朱棣是不会打你的。” “这十年的功夫，有了他的资助，你就可以横扫漠北成为真正的王，到时候你的忠心，呵呵，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王庭的手指在马哈木的心口处点了点。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真的一样吗？哈哈哈哈哈，我比你懂这个，你就按照我的方法来吧。” 马哈木脸上露出喜色：“王先生果然老奸巨猾，不对，是老谋深算。那我听你的，用不了十年，五年，五年我就能横扫漠北，之后的时间，就可以发展自己的军队，伺机反攻中原！” “呵呵，去吧。” “好，我先去作战，王先生自便。” 马哈木跨上军马朝着军阵当中杀去。 杀伐的时候，马哈木朝着马车看了一眼，心中闪过了那个比自己小几岁，清澈的孩子。 天色渐晚，杀伐之声消散，草原之上只有铁甲碰撞的声音，那是马哈木部在清点战场。 “王先生。”马哈木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水，带着儿子走到了马车旁。 “鬼力赤部彻底覆灭，依你看，是先回乌尔格复命，还是去请封。” 王庭短暂的思考后下了决定：“朝廷回不去了，这样，你将兵马带到居延海一带，之后让脱欢去请封。” 马哈木急了：“脱欢才有了孩子，你让他去，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王庭也急了：“你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你想换什么？放心，朱棣不会杀他。” “别忘了我给你孙子起的名字，也先也先，也是隐忍，先是奋进，这不单单是让他如此，你也应该如此。” 王庭坐回车上，一脚将铜锅踢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马哈木开口：“先生，是我多虑了，脱欢，去给先生驾车，到了居延海，你就入关请封！” “是，父亲，我也觉得先生说的对。” 脱欢驾车离去，惹来了马哈木的臭骂。 可是臭骂有用吗？ “你啊，不如个年轻人。” 王庭的嘲笑随着冷冽的风吹到马哈木耳朵里，马哈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先生哪儿都好，就是嘴不好。 第274章 糟了 酒足饭饱，蓝玉迟迟没有离席，强拉着劳狄坐在了李星寒身边。 “念明，虽然咱们接触的不多，那都是你爹对你的保护严密，也可能是叔当时不得意，没有问过。” “如今咱们一起吃了几顿饭，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爹这几个孩子，从身手，气质，以及说话办事，你最像他。” 蓝玉抓住了李星寒的手腕：“好好跟着陛下做事，等打亦力把里的时候，我和劳狄亲自请命出征，送一份大大的军功给你，让你也有机会封侯拜相。” “是不是，保宁侯。” 劳狄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是，打，打他娘的，到时候带上念明，捞一笔军功，就像当初大哥带着咱们一样。” “大哥。唉，大哥走得急，都没有见到大哥最后一面。不喝了，去孝陵看看去。” 劳狄摇晃着就要往外走，蓝玉叹息一声，提起桌上的酒壶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等两人出了郡主府，李星寒笑着将酒气驱散，小满也走到了身边：“爹，不早了，姨娘都已经睡下了。” 李星寒看了看府外安静的大街：“小满你先去睡，等等消息就要过来了。” “爹是指诏狱？” “对，马上了，我有预感，你先去。” 小满刚刚回到卧房，两道身影就翻过围墙落在了地面之上。 “大门开着呢，你们不走。” 李千元讪笑几声：“大人，习惯了。这是抓捕的名单，现在诏狱的兄弟们已经开始着手审问。” “唯一遗憾的，没有找到冯阳，而且以冷秋月为首的几个淸倌儿，也不见了踪迹。” 李星寒目色一冷：“那就是意思我刚刚和陛下请示完，朝中的风就吹到了烟雨楼？” “属下不敢妄言。” “这样，千元你传我的命令，派出几个好手亲自审问，一定要信的过。” “达日朗，明天一早，去找贺大人，从南司入手，调查清理锦衣卫当中的建文党。” 说到这，李星寒停顿了一下，还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另外，告诉所有卫所的千户，查询大明境内任何没有路引的新增人口，那几个人都不是一般人，不管是气质，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找。” 两人领命离去，这次走得是大门。 “挺厉害啊，看来朝中还有潜伏的比较深的，不行，我得入宫一趟。” 跟丽达打了个招呼，李星寒直奔皇宫。 深夜指挥使见驾，怕是有大事，传讯的内官先通知了郑和，等着下一步的安排。 郑和没有多说，穿好衣袍到宫门前接了人，一路引到了寝宫之外：“李大人，陛下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叔父，深夜进宫，是不是建文党的事情？” 朱棣拉着人坐到了桌边，徐妙云端了茶来，又转身坐到了龙榻之上。 李星寒有些恍惚，好像对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今天审黄子澄他们几个，上了重刑，一句不说，但是也查出来烟雨楼确是建文党的产业，我已经让锦衣卫将烟雨楼查封，所有人员抓捕归案，现在李千元正在组织审讯。” “但是唯一的麻烦就是，冯阳和那几个淸倌儿跑了，这从侧面证实了一件事。” “朝中有他们的人，而且藏得很深。” “不然也不会我这边刚请命清算，他们那边就跑了，就差了半天的时间。” 朱棣摸着自己的胡须，看不出着急的样子，毕竟李星寒既然来，肯定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所以当李星寒告诉朱棣严查各地没有路引的人口时，朱棣并未感到意外。 “这些我都猜到了，以叔父的手段，这都是小事儿，我想叔父深夜进宫，是要找我合计朝堂之内的鬼吧。” 李星寒点点头：“是，我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今天晚上我准备潜入朝堂之上，找个隐蔽的地方监视他们明天上朝时候的状态，如果不出意外，等太平汇报的时候，他们总会露出一些马脚。” 朱棣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若是逐个试探，就怕他们藏得高明。 商议好，李星寒坐在朱棣的书桌旁给贺太平写了密信，告诉他明天如何去说。 信件交给郑和传递到宫外，李星寒偕同朱棣来到了朝堂之上，思来想去，藏在了龙椅上方的牌匾之后。 “回去睡觉，我就是知会你一声，别明天给你吓一跳。” 朱棣招了招手，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切妥当，剩下的就是等天明。 李星寒一夜未睡，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建文党全部都揪出来。 天亮之后，朝堂的大门被推开，朱棣换好了龙袍提着油纸包走了进来。 “马上要上朝了，叔父吃点东西。” 一包吃食丢了上来，李星寒打开一看，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这家伙，还算讲究。” 朱棣嘿嘿一笑坐在了龙椅之上：“叔父的功夫，几天不吃不喝也无事，但是这孝心总是要有的。” “说起这个，在这上面吃东西，叔父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刚说了没几句，朱棣的话头突然停了下来，郑和抱着拂尘走了进来：“陛下，众臣等候在外，现在宣吗？” “宣吧。” “陛下有旨！宣众位大臣进殿！” 李星寒这个位置选的不错，正好能看见下面的所有人。 该说的说，该办的办，等一切差不多了，贺太平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事启奏。” “今日指挥使大人身体有恙，缺席早朝，由臣代为转达。” “贺卿请讲。” “回禀陛下，依照锦衣卫审讯核实，以黄子澄，齐泰为首的奸党对罪行供认不讳，亲口承认卫国公所参罪状一十八条，并亲自画押。请陛下定夺。” “带到兴宗陵前，凌迟，灭族。” 众臣也大概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兴宗陵前这四个字，从哪个方面听，朱棣也是问心无愧，而兴宗皇帝的死，必然有疑点。 而这时，李星寒偷偷瞧见吏部侍郎练子宁的拳头握了一下。 “吕党.....” 贺太平接着说道：“经过臣核查，应天最大的风月场所乃是建文帝亲信冯阳所掌控，除冯阳和几个主谋外，涉案人员尽数归案，情节轻重各不同，请陛下定夺。” 一封奏折呈上，朱棣将其放在一旁：“奏折朕不急着看，锦衣卫按照情节轻重自行裁决，重的斩首，轻的流放，若是被蒙骗，男的充军，女子送入教坊司，也不要说朕不给他们活路。” “陛下圣明。” 众臣齐齐赞颂。 第275章 刺驾 交代完这些，贺太平继续说道：“陛下，为首主谋逃离，想必是朝堂之上有人通风报信，臣斗胆，请陛下降旨，让臣将众大臣暂时带到南镇抚司审讯。”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这贺太平胆子太大了，一个三品官，就算是锦衣卫，也没资格将这些肱股之臣带走审查。 “安静。” 朱棣出声。 杨荣上前一步：“臣愿随贺大人一同前往南司。”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可杨溥和杨士奇却站在了杨荣身侧。 “臣等愿同往。” 紧接着就是朱能，张辅等人。 有人迟，有人急，这些都被李星寒看在眼里。 其实也并不能代表什么立场，无非就是愿不愿意被审查而已。 刘琏看了看身旁的御史大夫景清：“走吧，审核一下，无妨。” 景清低着头，捏了捏袖口，沉甸甸的感觉让李星寒一阵心惊，里面有家伙。 体内气息奔腾到了极致，朝堂内平地风起又停歇。 朱棣也是习武之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李星寒就在自己头顶上，自己谁都不怕。 趁乱，景清快步走到了人群之前，和朱棣的距离仅仅是几个台阶。 “陛下，臣有事启奏！” “锦衣卫无权以这个名目调查我们，臣不服。” 景清的话激起了所有不服气的人的声音，一时间朝堂内乱做一团。 “够了！” 朱棣大喝一声，让场中安静了下来，景清趁着众臣失神的功夫，骤然发难，从袖口拔出匕首朝着龙椅冲了过来：“燕贼受死！” 朱棣不闪不躲，先不说景清一个书生无法杀掉自己，光是躲闪，也失了帝王威仪。 对于朱棣的沉稳，景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可紧接着一股窒息之感传来，自己的双脚离地，被李星寒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当中。 “太平，抓人。” 李星寒将人朝着下方一丢，贺太平一把擒住交给了值守的锦衣卫和御林军。 “练子宁，卓敬，陈迪，这三人拿下。” 几人被押在了朱棣面前。 不怒反笑，朱棣轻轻拍了拍手走下了龙椅。 “你们不错，藏得挺深。” “看来朱允炆待你们不薄，那好，给他殉葬就好。” 挥挥手，几人被带下了朝堂，贺太平行礼后离去，亲自将人押往诏狱。 朱棣弯腰捡起地面之上的匕首：“好家伙，还淬毒了，是建文一朝的手法。” “诸位卿家，说说吧，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这正是朱棣的聪明之处，如今自己急着杀人，不如先问问大家的意思。 梁凡阳很识时务的跳了出来：“陛下，依臣所见，不如随着黄子澄他们几个送去兴宗皇帝陵前凌迟灭族。” 吴群出来跟着附和。 梁凡阳看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更是天马行空起来：“陛下，但是景清，不能这么死，他这么死不足以平息陛下的天威，也不足以威慑百官，刺杀天子，凌迟都是便宜了他！” “景清！应该推出长安门，剥皮充草，悬挂城头，再用铁刷子将其肉刷下来，之后挫骨扬灰。” 梁凡阳的话惹来的众人的侧目，尤其吴群更是一脸嫌弃。 “梁卿的方法狠毒了些，但是也不失是个办法，听听朕的刑部尚书怎么说吧。” 吴群朝着一旁走了两步：“陛下，臣以为，臣的这个刑部尚书，应该让给梁大人，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残暴，可也是为了警示众臣，可行，不可多行。” 好一个可行，不可多行。 梁凡阳继续提议：“陛下，既然吴大人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吧，对了，还有景清的家人，朋友，一并处决，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能是什么好人。” 朱棣咳嗽了一声：“卿家也不能这么讲，他惹出来的祸事，他家里承担就足够了，不必伤及无辜，你这个提议，就此作罢。” 梁凡阳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了，退到站好的众臣当中，不再言语。 抬头就看到上面瞪着自己的李星寒，更是不敢多说，再多说，这小子不知道又拿什么办法调理自己。 “如果众位卿家没什么汇报的，那就退朝吧，李卿，这个事情，你和梁卿着手去办。” 李星寒领了旨，走入众臣当中。 “宗承，接任景清的位置吧。” “退朝。” “李卿再留一下。” 众臣纷纷朝着李星寒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等人走干净，朱棣走下龙椅，两人并肩而坐。 “老四，心里憋屈吧。” 李星寒问道：“不行就将真相公之于众，不瞒你说，当初王庭的笔记，我有拓本，就是为了这一天。” 朱棣摇摇头：“不必了，想骂就让他们骂吧，坏人都由我来当，他们骂我骂的越狠，将来夸高炽就会夸出个花来。” “至于证据，在我爹灵前焚毁的时候，我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给大哥一家保住最后的体面，我不想让人们认为，堂堂兴宗皇帝，能教出如此的孩儿。” “再说了，允炆也为了自己的过错付出了生命，就是这帮愚忠的臣子在跳，无所谓。” “杀过这一次，那些暗中想跳的人，也就都知道收敛了，剩下的，就是将烟雨楼的那些人都抓回来，天下就彻底太平了。” “不然民间总有人搞事情，也不合适。” 李星寒起身看向朱棣：“人人都想当皇帝，只有当了，才知道当皇帝的苦。” “老四，想当个明君，更苦。” 朱棣笑着摇摇头：“不苦，都是为了大明。而且还有叔父帮我，更是好了很多，不然我这一天天都得累死。” “那你慢慢受着吧，我要去教高煦了，高煦学得很快，估计有一个月就能去大宁就藩，到时候高炽就能帮你处理政务了。” “行，叔父慢走，记得带上高炽！” “放心吧！” 看着李星寒离去的背影，朱棣摸着下巴沉思：“今天明面上叔父又救我一次，送些什么赏赐好呢？” “不想了，回去问问妙云。” 第276章 行刑 教导完几位皇子，已经是日照当空，李星寒拒绝了朱高炽留人吃饭的好意，午时已到就要行刑，任凭李星寒这等人物，也知道先不要吃饭为好。 更何况是凌迟。 出了汉王府，李星寒看到了带着囚车等候的贺太平，大手一挥：“走吧，去东陵。” 民间的风仿佛比朝堂之上吹的还要猛烈，早早得知消息的百姓走上街头，提着烂菜臭鸡蛋，等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兴宗皇帝，对他们那是真的好。 没有圣旨，问遍了官府都是没有答复，可是百姓们仍旧坚定的认为，是他们这些人谋害了朱标。 车队浩浩荡荡的到了东陵，李星寒亲自劝退了闹事的百姓，让锦衣卫押着人走了进去。 行刑的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一张张渔网平铺在地。 将人推上刑架，李星寒下令：“来人，上刑。” 一道道身躯被紧紧绑缚在刑架之上，旁边的医官也都深吸一口气，保证他们受尽折磨，这是圣旨，不可违逆。 “诸位大人，走好。” 一碗碗烈酒端了上来，可无一人愿饮。 景清被押在一旁，看着渔网包裹在同僚之身，紧闭双眼低下了头。 惨叫之声传来，李星寒压着心头的恶心和怒火走上前：“别叫了，叫也没用，三千六百刀，看你们能承受的住多少，若是造化好，早早疼死，也算是好事一桩。” “你们几个，看好他们。”梁凡阳丢下这句话，提着景清走到了树林当中。 “景大人，本身想要让你在城外而死，可是太惨了，得给你留点面子。” “没想到你的主意最损，可如今你却善良了起来。” 李星寒和贺太平的身影出现在梁凡阳身后。 梁凡阳摇摇头：“这不怪我，陛下既然问，我就得让他死的惨一些，刺驾，啧啧，这罪名若是只赐鸩酒，那就便宜了他了。而且你不是也听到了吗，陛下放过了他的九族，这谋反的罪过能如此，便是他惨死获得的福气。” 闻言，景清抬起头看向梁凡阳，双目闪烁嘴唇微动：“朱棣放过了我的家人？” “放不了，三族是没了，但是九族保住了。”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可对景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死的人少了，能偷偷送出去保住的人就多了。 可是自己如今这个德行，又如何保住自己的家人呢。 梁凡阳一个巴掌抽了过去：“为你的罪行忏悔吧！” 之后提着景清的头发蹲了下去：“我退朝的时候知会了卫国公，将你的一双女儿带出去送到奴儿干都司，放心上路吧。” 景清不明所以，眼前的这个中年儒生让自己看不清楚：“你骗我？” “没有，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勇气与忠诚，若是我，做不到，你的孩子我听卫国公讲过，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能忘记仇恨好好生活，对了，让他们改姓刘了。” 梁凡阳声音压得很低，可是瞒不过李星寒的耳朵。 “你说太多了，别忘了还有我在场。” 梁凡阳笑道：“你不会出卖我的，对吗？你是个忠臣，应该能理解他，景清不过是站错了队，但是如此刚烈之人不该绝后。” “我什么都没听见。” 转身出了树林，李星寒将人交给了贺太平。 “挖坑吧。” 贺太平招招手，几名锦衣卫走上前开始在地面之上挖坑，这是剥皮充草的必经之路。 很快，景清就被埋的只剩一个头，可脸上并未有恐惧，而是散发着灿烂满足的笑意。 “梁大人，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梁凡阳起身离开：“算了，你这个德行，我怕你当牛了也得顶我一下。” “送梁大人！” 景清高喊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梁凡阳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锦衣卫正在切割景清的头皮，等水银顺着头皮灌进去，整个人就会从土里钻出来。 “你们几个，动作利索点，别让景大人等太久。” “是。” 贺太平也转过身去，在王庭的笔记当中，并未有景清的名字，而这愚忠之人，若不刺驾，也能继续在这朝堂之上混的风生水起。 很快，一张人皮被填满枯草送往应天城头。 李星寒重新走入树林：“断气了？” 贺太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拉到朱允炆的陵墓附近就地掩埋吧，后边的刑罚，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几个，回去知道怎么说吧？” 李星寒看向贺太平，贺太平眨了眨眼，示意这是嫡系，信的过。 “老梁，你在这和贺大人一起主持大局，我要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 “还不是你惹得好事。” 梁凡阳知道，李星寒这是要去看景清的后人了。 应天城头之上，景清的皮囊已经被高悬在此，李星寒没多看，而是躲在了不远处的树林当中。 等马车过来，李星寒才骤然发问：“驾车的老头，你要干什么去。” “谁！” 刘琏一惊，伸手去摸身旁的刀，手却被牢牢按住。 定睛观瞧，才看到了是李星寒：“你这臭小子，拿我消遣！” 李星寒嘿嘿一笑：“琏叔这是干啥去？” “有事呗，还能干啥。” “是不是去奴儿干都司啊。” “你怎么知道！景清是个好人，就别赶尽杀绝了，给我个面子，好吗？” 李星寒笑道：“面子是自然要给的，但是怕琏叔手里没银子，安顿不好，便过来送些盘缠。” 接过李星寒递来的银票，刘琏没有客气直接收下：“谢了，你跟你爹一样大方，刚刚我听你的话，还以为你要截杀这两个孩子，当时就觉得我哥家门不幸，怎么生出你这个小王八蛋。” “还好，你算是清醒。” “琏叔你这些话，我都会去我爹坟前告状的。” “滚滚滚，爱告不告。” 刘琏笑骂一句驾车便走。 “别送太远，明天上朝不见你人更麻烦。” 刘琏远远回答：“知道了，前面就有人接应了，晚上去家里吃饭，跟你聊聊。” “好嘞。” 第277章 刘琏的想法 回宫找朱棣汇报了凌迟的情形和景清的死法，朱棣叹息一声：“其他人都还该死，但是可惜了景清这个人，若是忠于我该多好啊。” 李星寒笑道：“不管怎么说，他必须死，你若是放过他，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朱棣点点头，指了指桌面上的银票：“叔父，这是国库提出来的两万两银子，明天上朝给你，救我一命，不赏赐说不过去啊。” “嗨，赏赐那些干什么，没用的，我又不缺钱，你给高煦充了军费吧，再说了，没我在你也死不了，他一届书生，你随便就能击杀他。” 朱棣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叔父，这也没法子啊，那么多人看着呢，本来想赐一块丹书铁券，可转念一想，什么丹书铁券比的了洪武金牌和我那块如朕亲临的指挥使腰牌，也就作罢。” “不过叔父说是这钱给高煦充军费，这倒是可以，那明天我就直接宣布赏赐后，将钱交给高煦好了。” 李星寒一脸的诧异：“你倒是不客气啊，不行，我得拿一张，太气人了。” 走到龙案取下一张千两银票揣好：“好了，剩下的都给高煦吧，就当我赞助的了。” 朱棣看着李星寒大摇大摆的离去，突然笑了起来，自己这个叔父，倒是人老心不老，不过这是好事，将来和高炽也一定相处的很好。 离开皇宫，李星寒在街上买了些许的礼品，刘琏和他爹一样，刚正不阿，不但从不收受贿赂，自己的俸禄还经常的资助百姓，家里不说穷，但是也没那么富有。 将从朱棣处拿来的银票塞入礼盒，李星寒敲响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开门的是刘璟，现在的大理寺丞。 “你一定是念明吧，和大哥有着几分相像，今天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叫刘璟，你的小叔。” 李星寒早就猜测到了刘璟也在，行过礼，将准备好的礼盒塞入了刘璟手中。 “早就知道小叔在这，备下一份薄礼，还望收下。” 没有客气，刘璟接过了李星寒的礼物：“听人们说，你和大哥性子也一样，那我就收下了，省的你尴尬，走吧，咱们别在门口说话，进去，我哥等你呢。” 带着李星寒来到书房，刘璟指了指房间：“你进去吧，我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送走了刘璟，李星寒推门而入，将东西放在了刘琏的书桌上。 “琏叔，不是说吃晚饭吗，为何叫我来书房啊。” 刘琏吸了吸鼻子：“你没闻到吗，饭菜这才刚刚开始做，还早，正好跟你谈谈心，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你放过了景清的孩子，让我看到了你爹身上的样子，所以我不把你当外人。” “你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又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这件事还是需要你去帮我跟陛下提上几次。” 李星寒坐在书桌旁：“琏叔你直接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我给你办了。” 刘琏推开窗户确认外面没人后，小心开口：“我准备告老还乡了。之后以让廌儿他们几个孩子跟我一起走，以养老送终为名，让他们永不入仕。” 李星寒疑惑道：“为何，这几天我和陛下正在研究廌哥儿的仕途问题，你就突然要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廌哥儿中了进士不当官，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刘琏点点头：“我想过了，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太累了，你爹不知道告诉过你没有，说我爹的死，和胡惟庸他们脱不了关系。” 李星寒答应了一声，确有其事，之后就继续等着刘琏的下文。 “既然你听过，我也不瞒着你，这些年，朝堂之上的人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这御史台可不是个好地方。” “要不是你爹和姐姐对我的百般保护，我已经死了几次了。我担惊受怕了一辈子，也问心无愧了一辈子，可我不想让孩子们继续担惊受怕，与其说这样，还不如回到青田老家，当初我和爹娘，你爹一起居住的那个院子里，至于吃饭，刘家子嗣的学识都不错，当个教书先生也饿不死。” 其实刘琏的话说的一点没错，但是李星寒答应过刘基，让刘家的荣光继续下去，可人要是一走，再不入仕的话，这承诺也就成了一句空话，此时，李星寒的心中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刘琏看李星寒不开口，起身倒了两杯茶，两人就这么坐着，转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念明，你倒是说话啊。马上就开饭了，这话不能当着孩子们说，我知道，廌儿有当官的想法，他想继承我和你祖父的意志，成为御史台最大的清流。” 李星寒沉吟了片刻，在刘琏的一再询问下开口：“琏叔，你给廌哥儿起这个名字，意义何在？” 刘琏愣了一下：“当然是想让他像獬豸一般明辨忠奸是非啊。” “这不就结了？你既然对他如此厚望，他自己又有这个心，为何还要带着他回到青田呢，在这好好的干不就行了，别忘了，那祖父亲手立下的獬豸雕塑，还没倒下呢。锦衣卫暗中监察百官和天下，可明面上，也离不了你的御史团队，离不了咱们大明的监察院。” 这次换了刘琏沉默。 李星寒继续说道：“琏叔，若是你不放心，等廌哥儿进了监察院，我把刘畾带到锦衣卫就好，他们兄弟俩相辅相成互相照应，也安全的多。” “再说了，这次陛下亲旨，李家彻底接手锦衣卫，我会去和大哥说，让他多多注意刘家的风声就好。” “你要尊重他们自己选择的路，咱们说句难听的话，等你百年之后，你还管得了什么呢？将来廌哥儿的孩子长大想干什么，你的重孙又想干什么，你操不完的心的，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李星寒的话说完，刘琏长叹一声：“你这个想法我从未想过，既然如此，等等吃饭咱们问问他们的意思，若是真想当官，就按你说的来，但是刘畾的任命.....” “这个琏叔你就放心吧，锦衣卫的选拔和任命我说了算，我给他安排就好。”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咱们去餐厅，你帮我问问他们！” 第278章 脱欢入京 饭桌之上，李星寒仔细询问了刘廌的意见，得到的答复正如自己所想，刘廌确实是想进入监察院的御史队伍当中，接过父亲和祖父的旗帜。 “琏叔，你看，我就说廌哥儿想去当御史吧。” 说着，李星寒将视线投到了一旁的刘畾身上：“你如此看着我，是也有什么想法吗？” 明知故问。 刘畾嘿嘿一笑，低下不言语，刘家家教极严，自己父亲没开口，哪儿能自己舔着脸先去求人给自己安排位置。 等了半天没听李星寒开口，刘畾抬头看去，正对上李星寒玩味的目光。 “这就等不及了？你念明哥在逗你呢。” 刘琏开口打破了刘畾的尴尬。 “按照念明的想法，既然你哥去了监察院，你就去锦衣卫，你们两个一明一暗为大明朝做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但是爹和你说，官阶你就不要强求了，能进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和你哥不一样，你不是科举出身，咱家又是御史世家，莫让人抓了把柄。” 刘畾没有一丝不快，他自己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想找个正经差事做。 这些细节被李星寒捕捉到：“刘畾，冯阳潜逃的事情，你怕是也知道了，直隶府的千户位置空了出来，现在我准备让达日朗接手，你刚刚入仕，先做个副千户吧。” “副千户也不小了，我看行，先谢过念明哥了。” 刘畾起身敬了杯酒，李星寒坦然受之。 “明天去找贺太平报到，找不到人就去找李千元，让他给你找人定制腰牌，即刻上任，记住，暗中多看着点你哥，别让他出了事，这历代御史，风险太高了。” 这边刚说好，刘琏马上就接过了话茬：“不过话说回来，畾儿功夫一般，这天天刀尖舔血的事情......” 也对。 李星寒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刘畾你先去南司待一段时间，将功夫精进一些再赴任吧，免得你爹担心，当然了，俸禄从明天开始计算发放，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 酒足饭饱，一家人将李念明送出了卫国公府。 等人走远，刘夫人将衣服披在刘琏身上：“你这人吧，有时候就是骨头倔，非要整这么一出，你和念明是叔侄，有什么不能直接开口的？” 刘琏瞪了一眼：“我能当这个左都御史，都是承了爹的功劳和大哥的照顾，若是单靠我一人，这个位置不但坐不稳，兴许命都早没了。” “如今大哥也没了，我更是不好意思和他的后人张口，若不是廌儿闹得厉害，我真不愿意去麻烦念明。”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刘夫人伸手在刘琏的后腰掐了一把，“大哥当初怎么说的？有李家的一天，就有刘家的一天，我看你是忘了个干干净净，真是搞不懂你，大哥一家拿你当亲人，你非要把自己当成外人。”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若是我求来的，他们就会觉得理所应当，可念明自己主动提起，愿意帮忙照顾他们，那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情分。” “先辈的情分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所以李家和刘家，每一代人，都要有他们自己的情分。” “说了你也不懂，就别操心了，这事儿我有数。” 正欲回房，书房当中传来刘廌的喊声：“爹，念明给你的礼物里送了银子。” 将银票接过，刘琏长叹一声：“这个念明啊，跟他爹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做。” “一千两。”刘琏将银票塞进夫人手中：“这是知道咱们家过得俭朴，担心咱们呢。” “老爷，这钱？” “留着日常开支吧，若是捐出去，怕伤了念明的心。” 李星寒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整理了京城内锦衣卫，随着亲信之人下放到各个行省，大刀阔斧的制度改革开始了。 这日，李星寒正在南司坐镇，翻阅各省送来的文件。 “各地干的都不错，太平，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你计划一下，过年的时候从银库给五品往下的锦衣卫添置冬衣，五品之上的，去买点肉食分发下去。” “好。” 贺太平刚要出门，李千元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人，出事了，汉王昨日离京，在京外擒住了一队蒙古骑兵，没有武器，说是过来讨要封赏的，汉王急着离去，就找人押了过来，要不要先去看看再禀告陛下？” “走。人在哪儿？” “城外候着。” 李星寒让贺太平留下处理福利事宜，自己带着人前往城门外，看看这偷偷潜入的残元骑兵是个什么路数。 脱欢眼睛很奸，看到李星寒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这是锦衣卫的头，上前几步将手抚在胸前行礼：“李大人。” “你认识我？” “锦衣卫指挥使，这天底下谁不认识，只不过没想到是你亲自来接我。” 脱欢笑的灿烂：“我叫绰罗斯脱欢，是马哈木的儿子，进京向大皇帝陛下请封。” “马哈木....我知道他。” 李星寒抽出腰间的秋水雁翎搭在脱欢脖子上：“你可知道你爹救走了反贼王庭？你现在胆敢潜入大明境内，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脱欢倒是不怕：“大人，你是李家的子嗣，体内流着战斗的血液，我相信你敢杀了我，但是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想见大皇帝，让大皇帝决定我的去留。” 宝刀入鞘：“带回去，送往北镇抚司，明天上殿带过去。” 丢下这句话，李星寒打马离去，李千元侧立在旁伸出手：“请吧，残元的使臣。” 脱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不，我不是朝廷的使臣，我是带着我父亲的使命来的，与大元朝廷无关。” “这无所谓，明天见了陛下说吧。” “你叫什么？” “李千元。” “你也是李家的子嗣？” “不，我父亲是岐明王的亲兵。” 脱欢点点头：“你不错，很有礼貌，我喜欢你。” “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我说的也不是那种喜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就到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当中。 “来人，找几间房子让他们暂时居住，记住，没有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不要让他们随意走动。” 脱欢的到来充满了诡异，李千元将人安顿好，急急忙忙的赶去寻找李星寒研究他们的来意。 第279章 好一个请封 谁知李星寒并没有和其他官员研究这个事情，反而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李千元不由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人，这脱欢进京太过诡异，你们为何不急呢？” 李星寒笑着将手中的密报丢了过去：“你自己看看，锦衣卫的眼睛也不是瞎的，现在边境之上的防御已经拉开，说是潜入，其实脱欢现在是羊入虎口罢了。” “大人早就知道？” “秦王，晋王，岐王三府，还有留守北平的陈亨老将军，在新朝成立之时就已经各自排查了，我也知道现在的锦衣卫靠不住，岂能将这些事情都指望他们！” 李星寒按着李千元坐下，让他自己倒茶：“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为何特意放他进来是吧。” 李千元点点头，眼前的李星寒着实让他捉摸不透。 “我也不是特意为之，而是想找王庭的下落，他和马哈木走得近，那边就盯得紧了一些。” “再加上这脱欢没带兵刃入境，也就不怕有什么危险，静观其变罢了。” 李千元问道：“可是大人就不怕他们有内应？” “哈哈，这还真是不怕。” 李星寒一指旁边坐着的殷青云：“这位你忘了吗？” 李千元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凤翔殷将军。” “原来如此，我懂了，看来他们是先在宁夏中卫入的国境，从那个时候，殷将军就跟上他们了！” 殷青云夸赞：“聪明，这都是岐王殿下和念明公子的谋划，这个事情只有咱们几个和陛下知道，边境上就算飞过一只苍蝇，咱们也都了如指掌。” “行了，先不说这个。”李星寒打断了两人的互捧，“千元，这几天你辛苦一下，亲自陪着他们。这次他们入京请封，十有八九是王庭的主意，明天看看陛下什么意思，若是真的封了，那押送物资和赏赐的活，咱们就接下来，最好是能把王庭带回大明。” “我要让他去给太祖和兴宗皇帝谢罪。” “好了，都各自散去吧，我还要想一些事情，青云哥，这几天你先和太平住一起。” “好嘞。” 送走了人，李星寒躺在床上枕着双臂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怕是风险更高，但是若能带回王庭，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一夜无眠，早朝开始，李星寒亲自带着脱欢上了殿。 “漠北马哈木部，脱欢，见过大皇帝。” 脱欢单膝点地，手掌扶着前胸行礼。 朱棣现在心中有些欣喜，这是残元服软的开始，但是也有些担忧，如果要封，那就得赏赐矿石和金银。 帮着敌人强大自身，这可不是好事儿。 片刻后，朱棣缓缓开口：“说出你的来意，朕自有评断。” 脱欢将王庭教的话说了一遍，无非就是漠北草原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既然如此，还不如资助自己，让自己帮着朱棣统一漠北。 “脱欢，你们的算盘打的不错，朕给你兵马粮草让你统一漠北，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和朕翻脸？” 脱欢抬起头，面色诚恳：“陛下，我听过一句话，叫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马哈木部若是成了大明的臣子，那就不会反叛，我可以对着长生天发誓。” 脱欢这誓言很重，可是可信度并不高，发誓的是他，和马哈木有什么关系，再不济，自己的儿子也先，也能和大明翻脸。 可这话却是堵住了朱棣的话头，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好大的帽子啊。 “奸，真奸，朕若是不信你，反而成了朕的不是。” 朱棣心中暗想，没有说出口，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梁凡阳：“梁大人，说说你的看法。” 梁凡阳昨夜到了北镇抚司，早已和李星寒互相通了气：“回陛下，脱欢的诚意大家都看到了，陛下天恩浩荡，倒是不怕封他们一个位置，依臣看，咱们可以先试着给他们一个机会，为了避免他们拥兵自重，咱们约定以三年为期，若是三年内他们打不下漠北，那咱们的威武之师，将亲自伐元。” 滴水不漏。 主意很不错，既可以防止他们无休止的索取，还能在他们彻底壮大之前消灭他们，梁凡阳功课做的很足，知道三年统一漠北根本不可能，只能是让他们互相消耗。 脱欢心头一紧，王庭的想法，看来是没那么容易达成了。 “梁卿的办法不错，诸位学士，将军，各部的主官，还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臣等附议。” 用三年的资源换一个消耗他们的机会，值了，再说若是他们自己不斗，那这三年的物资也强化不了多少，无伤大雅。 “陛下，臣有话说。” 李星寒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三年的物资，不必一次结清，数量太过于庞大，为了避免草原其他部族觊觎，咱们一年一送，由锦衣卫亲自押运，保证这些物资能完完全全的送到马哈木手中。” 至此，所有的布局才全部完成。 朱棣满意的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各位卿家的想法。” “高炽，拟旨，封马哈木为顺宁王，特进紫金光禄大夫，赏赐的话，由内阁制定，之后交于户部和兵部。” “至于脱欢，封和林将军，从三品。” “朕希望你们能实现自己的誓言，帮朕一统漠北，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好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众臣散去，李星寒对着朱棣眨了眨眼，也跟了出去。 “高炽，你给你二弟写封信，让他带兵去找岐王，之后在肃州汇合，按照昨夜指挥使传来的密信，王庭应该和马哈木部在一起，这次能不能将人抓回来，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对了，顺便告诉高煦，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带兵打仗，一定要小心，我不希望自己儿子出事，会心疼。” 朱高炽答应一声就要去拟旨，身后传来朱棣的声音：“最后一句别写了。” “就写。” 朱高炽低笑几声去往御书房，当爹的心疼儿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280章 真能回头? 等朱高炽的信件追上朱高煦，亲兵队伍已经过了黄河。 年关将至，北方的冬天一片银装素裹。 朱高煦体恤属下，在河南地界就置办好了过冬的棉衣。 十几岁的少年坐在马上看着前方给自己牵马的亲兵，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孔三儿，你说你这个狗东西，赐你的棉衣还能当掉？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孔三儿干笑两声，将缰绳缠在手腕之上搓了搓手，没有回答朱高煦的话，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说起孔三儿，这一个多月在朱高煦的亲兵卫队里被练了个遍，白天身体上的折磨已经足够，晚上还要让其他亲兵叫起来学仁义道德。 可真如朱高煦说的狗改不了吃屎吗，也不尽然，最起码这孔三儿的好多臭毛病，都改了。 “等等你去王斌那再多拿一身棉衣吧，我都怕你冻死在河北。” “孔三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将这钱和五十两银子放在一起，将来给你女儿做嫁妆。” “你身边的士兵早已经讲这些告诉了我，你也别装孙子，我告诉你，小花儿，是这个名字，小叔告诉我就是这个，你女儿在贺同知的府上，吃的好，穿的暖，贺云和小岚都拿她当亲姐妹，等她大了成婚，这应天府内所有的官员都会送上一份礼物。” “至于夫家？贺同知是我叔祖父的义子，我爹钦赐的侯爷，他的女儿成婚，该找什么样的人，又该是何等的场面，估计不会比我们这些亲王差。” “所以你这些钱，该吃吃该喝喝，那些帮过你的同袍，也需要你亲自去打点，不然上了战场，没人帮你挡刀子。” 朱高煦一口气说了很多，毕竟是给自己牵马的亲兵，又是小叔安排进来的人，终归是要照顾一些。 马队又行进了几里路，眼看就要停下休息，朱高煦再次开口：“若是真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回去，那就好好的作战吧，我不会吝啬对你们的赐予，等你杀出个名堂，当了将军，也有了回去见她的脸面，若是不然，还不如就死在了漠北草原上。” 这话让孔三儿身体一震，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虽然不比了岐王府的地位，但是这也是当朝名义上的第一亲王的承诺。 将银票朝着怀中更深处塞了塞，孔三儿转头对着朱高煦笑道：“谢王爷，小人会奋勇杀敌的，算起来我今年也才二十七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殿下手里效力的。” 孔三儿突然多起来的话让朱高煦十分满意，仿佛从这一刻起，眼前的这人才算是真正融入自己的麾下。 “行了，你将马停住，去找王斌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孔三儿领命离去，朱高煦翻身下马亲自帮伙头点燃了简易炉灶：“快做饭吧，等吃饱了，让兄弟们先歇歇，还要去找陈老将军要人呢，肃州，太冷了，等等你们几个吃过饭辛苦一下，多备一些肉干和荤油。” “放心殿下，咱们明白，天寒地冻，若是没这些东西，怕是挨不住。” “那是自然，你们跟着我，肯定不能苦了你们，吃饱了肚子才有杀敌的力气，这是我爹教我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时候，比起祖父他们要好太多了。” “行，那我就不陪你们了，动作快点。” 朱高煦起身回到了士兵们当中坐下：“兄弟们，今年过年，怕是要在北平了，到时候让你们好好吃一顿，咱们一起过个年！” “哈哈！跟着殿下，在哪儿过年都成啊！” 喧闹之间，孔三儿裹着崭新的棉衣，看着朱高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的崇拜与敬佩。 应天府里，李星寒正带着脱欢在街面上闲逛。 “李大人，这都快过年了，不然让我先回去吧，我爹还等着我呢。” 脱欢带着旨意，恨不得早点将物资带回去。 李星寒指了指不远处的河畔：“教坊司到了，要去听曲儿吗？” 脱欢知道教坊司是个什么地方，可是自己现在哪儿有心情去逛啊。 “李大人，你可别逗我了，你堂堂二品大员，带着新封的臣子去逛妓院？” 李星寒露出玩味的笑容：“教坊司的组成远比你想象当中复杂，最低等的娼妓，还是不能入我的眼的，但是教坊司也有自己的淸倌儿，我带你去听听咱们的曲儿。” “脱欢，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内阁的赏赐清单还未制定好，你现在也拿不走东西。” “所以，先去玩玩儿，喝杯酒。” 脱欢深深的看了李星寒几眼：“算了，既然李大人有这个雅兴，那我就陪你去。” 李星寒纠正：“是我陪你。” “随便了，走吧。” 两人走到了花河之旁，又看到了两道身影。 李星寒一头冷汗：“脱欢，你等等我。” 安顿好脱欢，李星寒追上了勾肩搭背的梁凡阳和青玉：“怎么你们就这么大瘾？一天不听曲儿难受是吗？” 青玉笑而不语，反而是梁凡阳急了：“你不是让我们关注建文党吗？这里面又好多新充入的女子，都是建文党的后代，我这不是想办法过来给你套话吗？你看看你，好心当了驴肝肺，还用如此粗鄙之语来中伤我，瘾大？我没有！” 青玉这才开口：“是的，梁大人并非是那种人，早已戒掉了招妓的毛病，毕竟是一部尚书，不合适，贫道可以给他作证。” 李星寒一阵头大：“你啊，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注意点影响，还是出家人呢。” “我又不是招妓，我这是为陛下分忧，你多虑了，等等，我看你这意思，是要带脱欢一起去？那就走吧，梁大人请客！” 青玉的话惹得梁凡阳直跳脚：“胡说，来之前你说过请客的。” “我说的是请你，没说请李大人和贵宾的。” 梁凡阳眼角一阵抽搐：“算了，走吧，我有钱，我有罪，我请你们，喝好酒，吃好菜。” 李星寒转身喊来了脱欢：“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梁凡阳梁大人，兵部尚书，你见过的，这位是青玉，来自大真人府，是陛下的幕僚，现在常住在鸡鸣寺。” “见过梁大人，青玉先生。” “客气，和林将军客气了，走吧，进去玩玩，展示一下我们的诚意。” 梁凡阳这人自来熟，揽着脱欢的脖子走入了最大的花舫。 “找最好的姑娘过来唱曲儿，之后开船吧，今天这趟我包了。” 姑娘鱼贯而入，花舫缓缓开动起来。 第281章 肃州卫 从花舫下来，已经是深夜，脱欢被三人灌的不省人事，由梁凡阳亲自护送回北镇抚司。 站在花河旁，青玉呼出一口酒气：“刚刚有个淸倌儿说漏嘴了，李大人听到了吗？” 李星寒点点头：“听到了，冷秋月，襄阳人士，当地豪绅，其父在永清八年犯了王法，冷家被抄家，独女于建文元年被从教坊司提了出去，送到了烟雨楼。” “这话说的不明显，但是可以知道教坊司也有建文党的人，明天你们继续来听曲儿，我叫贺太平带人过来帮你们，能查多少查多少，实在不行将漏嘴的淸倌儿买回去，以自由为饵让她说话。” “行，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别急，咱们同行，去看看姚师父。” “好。” 这事情交给了青玉和梁凡阳，李星寒继续亲自带着脱欢在应天城吃喝玩乐。直到拖过了正月十五，内阁的单子终于做了出来，户部和兵部开始着手准备物资，脱欢心中欣喜，回家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凤翔府，朱高煦让大军在城外停驻，自己独自溜达到了岐王府之外。 “我是朱高煦，找一下岐王。” 门房烤火的管家正是李二的独子李大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行了礼将人请进了内院，亲王到此，不必通报。 “殿下，汉王殿下来了。” 李念君听到喊声出门相迎：“高煦，好久不见了。” “伯伯身体近来可好？我带着我爹的密令，伯伯先看一下。” 接过密令看了看，李念君将人请进了书房：“你爹果然料事如神，几天前，马哈木的大军就屯在肃州卫之外，本身准备去找尚炳帮忙的，结果正好你来了，那就省了不少的事情。” “这样，高煦，既然带着皇命，那我就不久留你，今晚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我派人过去劳军，你陪我好好吃个饭，明天一早你先出发，我点好兵马紧随你就过去。” “好，那就叨扰伯伯了。” “说什么叨扰，你这小子。这次自己带兵，心中忐忑吗？” 朱高煦笑道：“说不慌吧，倒是有些，若是说慌，可是我在北平城头上就已经杀过人了，那时候我才几岁，现在早就不怕了。” “好样的，有你爹的威风。” “你先歇会儿，我去安排你带来将士们的伙食，之后喊玄清玄朗过来陪你，现在就他们两个在这，别的孩子都去他二叔那边玩儿了。” 李念君刚走不久，世子李玄清就带着弟弟走了进来：“见过汉王殿下。” 朱高煦起身回礼：“两位兄长不必客气，伯伯出门办事，我看天色离吃饭还早，不如两位兄长带我去这凤翔府逛逛？” “走，那就带殿下去逛逛。” 朱高煦却未动：“叫我高煦就好，朱李不分家，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规矩，咱们又何必在这穷讲究呢？” 李玄清哈哈一笑：“那走吧高煦，咱们出去转转，这凤翔的集市要持续到正月过后，现在正是好吃的好玩的多的时候。” 三人有说有笑的离了岐王府，直奔不远处的集市而去。 等晚宴开始，朱高煦早就在集市上吃了个七七八八，硬着头皮陪李念君喝了几杯，眼看要吐，李玄清出来打了圆场：“爹，就别让高煦喝了，他这个岁数独自带兵，养成喝酒的习惯可不好。” 这话都出口了，李念君也没有再劝：“这怪谁，还不是怪你非要在集市上带他吃那么多东西？不过也罢，王府的饭菜都差不多，让高煦尝尝当地的美食也行，至于这饭菜，挑选没动过筷子的，让高煦打包带回军营给亲信当个宵夜好了。” 李玄朗当即去办，将完好的菜打包进食盒，亲自陪着朱高煦前往城外。 “军营我就不进去了，高煦，就送你到这，你回去早点休息，等我回去缠我爹一会儿，最好是能和你们一起去肃州。” “好。” 相互告别，朱高煦提着两个食盒走入了军营。 没走几步，孔三儿就迎了上来：“殿下。” “怎么没睡？” “您没回来，不放心。” 朱高煦将食盒递给孔三儿：“我在岐王府能出什么事，你们该歇着歇着，这两个食盒，一个送去王斌那边，一个你带回去和一个帐篷的兄弟吃了，记住不许喝酒，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要出发去肃州了。” 孔三儿心头涌上一阵暖意，被人惦记的感觉真不错，可自己这些年却从未给过自己女儿这些，算了，不想了，等将来有命活着再弥补吧。 将食盒送去副将王斌手中，孔三儿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嘿，兄弟们，快醒醒，殿下从岐王府给咱们带好吃的了。” “什么？殿下给咱们带吃的了！” 孔三儿紧忙捂着了同袍的嘴：“别喊，让旁边那帮小子听见，你就没得吃了。”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同住的其余六人都爬起来将棉袍穿好：“孔三儿，你小子真有福气，我看殿下对你是另眼相看啊，等你发达了，别忘了咱们兄弟几个。” 孔三儿干笑几声打开了食盒。 “好家伙，肘子，大鲤鱼，还有手抓羊肉，这伙食！” “喝一杯吧，喝一杯吧。” 其余几人开始偷偷翻找起自己的藏酒。 孔三儿急忙拦住：“疯了吧，殿下特意嘱咐了明天一早出发，禁酒，你们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快吃，吃完睡觉。” 没人责怪孔三儿扫兴，汉王殿下带兵仁慈，可是这仁慈也只是在没犯错的前提下，军机若是延误，那就是死罪。 吃过宵夜，众人昏昏沉沉的睡去，孔三儿枕着双臂看着顶棚，想着自己的父亲和女儿，也进入了梦乡。 一早，军号响起，大军收拾好帐篷开始朝着肃州进发。 孔三儿依旧是给朱高煦牵着马，一言不发，但是脸上却满是笑容。 “你笑什么？” 朱高煦看着孔三儿的后脑勺，就知道他脸上是什么个样子。 孔三笑道：“我在高兴，马上就要跟着殿下去建功立业了。” “你个癫子，现在别高兴的太早，冷静一些，等打完仗再嘚瑟。” “好嘞，嘿嘿。” “真是癫子。” 朱高煦摇头。 于此同时，李念君带着李玄朗亲自带着兵符赶往军营点兵，最多二十天，大军就可以压在边境之上。 “我倒要看看，这马哈木能折腾出个什么鬼来。” “殷将军回来了吗？” 李玄朗点点头：“昨天半夜到的，说是小叔那边也押着物资离开了应天。” 第282章 十万 唤来殷青云，李念君将兵符交出：“青云，咱们现在兵马有多少？” 殷青云粗略的算了算：“殿下，新朝御赐，让咱们扩充到十万兵马，已经招募的七七八八了，就看殿下要多少。” “汉王带了五万，咱们也出五万吧，一个小小的马哈木这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那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召集民夫，殿下若是着急，就带着公子先走，我这边搞定了直接去肃州卫找你们汇合。” 殷青云的办事能力很强，李念君也放心，加上李玄朗闹了一夜要早点去肃州，干脆就按殷青云所说，先行出发便是。 父子两个挑选了最为健硕的军马，朝着肃州卫而去。 几天后，朱高煦等到了李念君父子。 “伯伯，马哈木就在对面，要不要先出击陪他耍耍？” “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是。”朱高煦摇摇头：“按照大哥寄来的信，我爹说一切等小叔将脱欢带过来再说，毕竟马哈木是亲封的顺宁王，自己人打自己人说不过去。” 李念君笑道：“那你还打？” “伯伯，你不说，我不说，打就打了，打完不告诉我爹就行。” “净瞎说，你不说可以，那马哈木还不会告状？” 朱高煦被这话说的直挠头，自己想的是直接击杀马哈木，可没想这么多。 “等等吧，正好这段时间培养一下你在军中的威望，等念明过来再说，若是他们真不愿意交王庭，那就可以找个借口抢人了。” 朱高煦眼睛亮了起来，打马就朝着边境之外冲去，李念君喊不停，提着长枪追了上去。 “马哈木何在？” “马哈木何在？” 军阵分开，马哈木打马上前：“谁人唤我？” 少年意气风发：“我叫朱高煦！过来找你谈谈！” “原来是汉王殿下。” 马哈木抱拳，之后指着朱高煦身旁的李念君问话：“可这位的杀气却不像要谈的样子。” 朱高煦介绍：“这是我伯伯，岐王李念君，我们是来谈的，不会自降身份对你出手，马哈木，谈是不谈，还是说你这个顺宁王还有其他的想法。” “谈，自然是要谈的，作为大明的臣子，两位殿下亲至，是要迎接的。” “来人啊，去杀羊宰牛，给两位殿下备宴。” 李念君刚想责备朱高煦莽撞，万金之躯岂可儿戏？ 谁料马哈木直接翻身下马，走上前亲自替两人牵过缰绳。 “走吧，两位殿下，入军一叙。”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马哈木回头看去，一个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男人正骑着马站在了三人的身后。 “殿下，你的人？” 朱高煦皱着眉头看去，这孔三儿，纯疯子，明明吓的要死，还非要壮着胆子过来。 “算了，孔三儿，你个癫子，跟上来吧。” 孔三儿谢恩后跳下马背，牵着马一脚深一脚浅的跟了上去。 不远处压境的士兵们纷纷朝着孔三儿的背影竖起大拇指，同营帐的亲兵东子嘴唇有点颤抖：“刚刚三儿走得时候，是不是有股尿骚味.....” “是.....” “这他娘的，他倒是感恩...希望去了别说错话，马哈木不敢动殿下，未必不敢动他....” 进入马哈木的大帐之前，朱高煦狠狠的踢了孔三儿两脚：“战场抗命，你等回去挨鞭子吧。” 孔三儿甚至还有些委屈：“殿下，您可没说不让跟着啊.....” 李念君拍了拍孔三儿的肩膀：“你错了，你们家殿下是怕你当了鸡，可惜我们不是猴，但是备不住马哈木拿你泄怒。” 孔三儿听得一头雾水，岐王殿下的话深意太重，可自己没想过那么多，殿下对自己有恩，自己不能让殿下孤身犯险。 “如此做，便值了。我生是殿下的兵，死是殿下的鬼。” 朱高煦才多大，哪儿经历过这个，难免胸中有些压抑：“进去你别说话，死了多冤枉啊，若是不死，老子升你当百户。” “是。” 孔三儿快走两步，帮朱高煦掀开了营帐。 和马哈木对面而坐，大锅支起，拆分好的羊肉牛肉分别下锅，一道道蜜食和点心端了上来。 马哈木起身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马奶酒，之后将酒袋丢到孔三儿怀里：“两位殿下，咱们同饮一杯，尝尝我们草原上的饭，虽然没有你们精致，可也多了几分豪情。” 三人都没有说话，酒过三巡，马哈木方才开口：“刚刚殿下说与我谈谈，不知道谈什么？” 朱高煦岁数小，有些不胜酒力，将手中的酒碗放下：“顺宁王，这次我过来，跟你要一个人。” “谁？” “王庭！” 马哈木佯装吃惊：“殿下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误会了我，王大人是元廷的宰相，自然是在乌尔格，你跟我要人，我如何给你？” 马哈木说的情真意切，我现在领了大明朝的封，那就是大明的臣子，我哪儿还敢回到乌尔格要人啊，我走之后，阿鲁台当了太师，将王庭保护的十分严密。 “不如这样，等犬子回来，我配合两位殿下，一起打到乌尔格去。” 朱高煦虽然喝了不少，但是人又不傻，知道这是想利用自己，便拒绝了马哈木的提议。 “好，既然王庭不在这里，那我且问你，你为何屯兵在肃州之外？” 气氛剑拔弩张，滴酒未沾的孔三儿手搭在了腰刀之上。 马哈木打着哈哈：“殿下误会我啦，我们现在就在居延海一带活动，得离乌尔格远远的，至于为何这么近，那是为了迎接我儿回来，他带着朝廷给的物资，你们押送的队伍那么辛苦，还能让他们给送到家不成？我们自己接就行。” 营帐之外，牵着马的老卒点点头离去。 径直走入最近的营帐当中：“你们几个，给我修剪一下头发，就按你们的样子来。” “是，王先生，请稍候。” 营帐当中充斥着羊排的香气，马哈木起身揭开锅盖，用钩子钩起肉看了看：“嗯，肉也煮好了，殿下请用！” 细细分割，马哈木将肉呈给了二人，又将钩子递给了孔三儿：“你是殿下的亲信，自己动手吧，你那个刀，切肉不行，桌上有小刀。” 孔三儿轻轻松开握刀的手，握了握拳头活动关节，得到了朱高煦的首肯后，自己起身捞了羊肉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第283章 赌徒的天分 吃饱喝足，孔三儿扶着朱高煦出了营帐。 “两位殿下，既然喝了不少，不如今天就留下住好了。” 朱高煦当即表示不妥，若是自己不回去，两军必然一夜都是殚精竭虑，没必要让士兵们休息不好，自己还是回去算了。 走了没几步，孔三儿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了枯草当中藏着的一缕长发，和马哈木头上的发辫不同，这头发一看就是经过长期保养的。 “汉人？” 心中一动，孔三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一拳砸在了自己肚子上，之后对着嗓子眼一抠。 “呕！” “殿下，不行....” 孔三几步到了长发旁跪地呕吐，之后趁着众人哄堂大笑之际，将头发塞进了怀里。 “殿下，你这亲兵.....没喝酒啊。” 马哈木扶着晃悠的朱高煦，笑的直不起腰。 “哈哈，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亲兵，没吃过好东西，想必是吃的多了些，出来冷风一吹，就犯了恶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马哈木对着身边的士兵眨了眨眼，士兵点头回到营房，取了剩下的羊排和羊腿包好送了过来。 “殿下，若是手下士兵吃不上肉，那这些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你放屁！那是他没出息，我手下士兵好得很！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东西我收下了，伯伯，帮我接一下。” 李念君接过了羊肉，孔三儿也吐完走了回来。 “殿下，我拿着吧。” 李念君将羊排递出，皱着眉头从怀中掏出手帕塞进了孔三儿手中：“擦擦嘴，下次跟你们殿下出来，有点深沉，别这么丢人了，让顺宁王看了笑话。” “是，殿下，我知道了，小的回去自己领军棍。” 离开营区，孔三儿牵着马朝着肃州卫而行，直到进了城门，才放开缰绳瘫软在地上。 “这就是元兵的气势吗，刚刚我感觉到了很多人想杀了我。” 等候的亲兵东子将人扶起：“他们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你害怕也正常，你看两位殿下，就没感觉。你还得练啊。” 孔三儿捶了捶自己紧绷到疼痛的双腿，让东子带人先将城门关上，自己将朱高煦搀扶下了马背：“殿下，我有事情报告。” 朱高煦双眼迷蒙：“说。” 掏出怀中的头发交给朱高煦：“殿下，这是我在草地上发现的，看样子不像是元人的头发，这保养程度和京城的那些大官也不遑多让，想必是你们说的那个王庭。” 朱高煦酒一瞬间醒了大半，拿着头发看了半天交到了李念君手中：“伯伯，你怎么看？” 李念君拿着头发轻轻一捻，又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头油的味道是中原的好货，王庭就在他们军中。” “如果我猜的没错，王庭是在咱们进入军营之后剪的头发，现在的他十有八九和普通的元人打扮一样，再找，就难了。” 说罢，李念君朝着孔三儿投去了称赞的目光：“你小子，眼睛倒是奸的很。不错。” 孔三儿嘿嘿一笑：“殿下别夸我了，这几年沉迷赌博，怕别人出老千，就练就了一双好眼睛，可是还是赢不了，到后来殿下才告诉我，我输在别人做的局，而不是输在自己的眼睛上。我痛定思痛戒了赌，没想到这双眼睛也算没白瞎，还给殿下做了些小事。” 朱高煦指了指孔三儿没有说话，反而对着李念君问道：“伯伯，既然如此，要不要.....” “不可，马哈木刚刚表示过自己的诚意咱们就发兵，说不过去，等念明过来，他见过王庭，到时候押送物资的时候再说。” “好，那我回去休息了。” 两人分开，孔三儿和东子牵着马带着朱高煦回到了临时居所。 “殿下，肉。” 孔三儿将肉递给了城内派来的丫鬟。 朱高煦一把按住了丫鬟的手：“不必，你不是把吃的都吐了吗，这带回去和同袍们分了吧，你今天做的不错，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希望，明天去找王斌领新的盔甲，从现在起，你就是亲兵百户了。” “谢殿下。” 孔三儿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喜极而泣痛哭不止。 “不能夸你，东子，带他回去。” “是。” 东子搀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孔三儿离去，身后传来朱高煦的喊声：“如此鲜嫩的羊肉，特许你们喝酒，仅限今天，仅限你们的营帐。” “谢殿下！” 两人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出了城回到了营帐，孔三儿还没开口，东子就喊了起来：“兄弟们！过来看看咱们的新百户诶！” “什么什么？这小子提了百户！” 同住的几名亲兵围了上来，年岁最大的大老刘更是啧啧称奇：“你们说这小子今天都吓尿了，还能升官，多气人啊，哈哈哈。” 同袍之间的玩笑，不但没有酸味，反而让营帐里热乎了不少。 将包好的羊肉递给了大老刘，东子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来城内发生的事情，人家孔三儿不是因为追上去升的百户，是因为找到了王庭的头发。 “我就说嘛，三儿这是真有本事，可惜之前用错了地方，百户大人，能喝一杯吗？你看着羊肉，多嫩啊。” 对于大老刘的提议，孔三儿这次没有拒绝：“将你们的藏酒都拿出来，今天畅饮，殿下点过头的。” “好阿！” 几人纷纷开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大坛子小坛子都放在了桌上，几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东子感慨羊肉鲜嫩之余，揽过了孔三儿的肩膀：“三儿，今天咱们算是见识了你的天赋，你也别浪费，你跟着殿下出征的时候，眼睛奸一些，保护好殿下，到时候你平步青云，别忘了咱们几个。” “那不能，都是自己兄弟，我有一天好了，你们也跟着好，平步青云？那倒是不敢想。”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咱们殿下是当朝第一亲王，你跟着他，混个三品官一点问题都没有。” 孔三儿给了东子一拳：“那得打多少仗啊，死不了再说吧，来，干杯，祝愿兄弟们都能当上将军！” “来，干杯！” 第284章 重庆府 一夜无眠，兄弟几个畅谈畅饮，眼看天色亮了，大老刘提示道：“三儿，殿下不是让你去找王将军报到吗，你洗漱一番，让东子帮你梳梳头，之后就快去，今天训练你帮我们挡下，我们就偷懒一天好了。” 孔三儿坐在床边，任由东子帮忙将头发梳好，精精神神的朝着王斌的营帐走去。 “将军，属下孔三儿，想见您一面。” 营帐掀开，王斌笑着走了出来：“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这小子干的不错，等等盔甲就让人送来，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殿下赐予的，要保护好殿下。” “走，进来说。” 两人走入营帐坐好，王斌提了水壶：“自己倒水喝，这一身酒气。” 王斌是朱高煦的副将，孔三儿同样是他的兵，自己的兵长了脸，王斌也是跟着光荣。 “谢将军。” 王斌接过孔三儿递过来的茶杯：“三儿，听将军一句劝，我知道你对指挥使有怨，将你丢到了军中，可是没这几个月的磨炼，你也戒不掉那些坏习惯，虽然指挥使的初衷可能不那么好，但是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其实说实话，孔三对李星寒并未有什么怨恨，自己当时做的确实不像个人，也不能怪人家。 “将军，我不怪指挥使，反而还很感激他，在军中我学到了一个词，叫造化，遇到指挥使，是我女儿的造化，他愿意带着我女儿进去寻我，也是我的造化，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的孔三儿，也算是重活过一次了。” 王斌笑容玩味：“重新活过的人，应该不怕死了啊，可是我听说你昨天跟上殿下的时候尿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孔三儿老脸一红：“将军可别提了，太丢人了，我当时害怕极了，可又不放心殿下，就边尿边赶过去了。” 说到这，两人同时大笑起来，王斌在孔三儿的胸口捶了几拳：“还说的挺自豪，这次若是再跟着殿下去，还怕吗？” “那是不怕了，有经验了，哈哈哈。” 说笑着的功夫，王斌手下的士兵取来了崭新的盔甲：“穿上吧，这是殿下赐你的，孔百户，祝你武运昌隆。” 感激的接过盔甲就地换上，孔三儿看王斌找出来一个布包，没问，直到递到自己手中才开口：“将军，这是什么？” “我自己藏的肉干，你拿去吃吧，多吃，多锻炼，你才二十多岁，身体虽然不好，可是也能调教过来。” 双目微红，孔三儿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心，不管是因为什么，可心中终归是感动的。 “谢将军。” 抱拳行礼后，孔三儿离开了军帐。 身后传来王斌的喊声：“去找殿下，你是亲点的亲兵百户，应当追随殿下身侧。”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孔三儿每天除了侍应朱高煦，就是跟着两位殿下去马哈木的军中蹭吃蹭喝，身体日渐的圆润了起来。 朱高煦和马哈木都有些疑问，明明押送的队伍早就离开了应天，可为何人却没到。 就在众人猜疑的时候，马队也到了嘉陵江畔。 三匹军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为首的正是李星寒，两侧的分别是青玉和梁凡阳。 “老梁，你与陛下请命过来押送，带我们到这里为何？” 李星寒的马鞭点了点梁凡阳，等着他的回话。 “嘿嘿，反正时间充裕，先跟我回一趟重庆府，陛下登基之后我被你们拐带的当了这个兵部尚书，到现在我都没回过家，这次一是看看，二是收拾一些日常应用之物带过去。” “虽然咱们这个官职说这些有些不对劲，但是那些应用之物都是平常用的惯的，没了还真不习惯。” 梁凡阳说的乱七八糟，青玉翻译道：“念明，他的意思是，家里的东西金贵，应天城内的虽然不错，可是不符合他的身份。” 李星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就走吧，咱们看看梁大人家里到底是何等的奢靡。” “出发！” 梁凡阳手中马鞭一挥，马队前进，惊醒了马车当中刚刚睡着的脱欢。 “这是干什么，走走停停的，烦人。” 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庞大的车队停驻在重庆府之外，守城的将领早已下来迎接：“末将易双喜，见过指挥使大人。” 这次押送物资乃是朝廷亲命，不需伪装，李星寒便穿着朱棣御赐的白色锦衣，也倒是好认。 “你见过指挥使大人，不知道见过我？” 循声望去，易双喜看到了马背上笑嘻嘻的梁凡阳。 “凡阳！” “不！尚书大人！哈哈，我还以为你死在应天了呢，没想到你跟指挥使大人一起回来了。” 梁凡阳跳下马背和易双喜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去找人将兄弟们和马队安顿好，之后咱们进城。” “好。” 安顿好士兵带着人去休息，梁凡阳介绍：“双喜，这位是指挥使大人，你认出来了。而另一位道爷，是陛下的幕僚青玉，大真人府的高人，想必你也听过。” “那是自然，见过青玉先生了。” 易双喜抱拳打过招呼一伸手：“走吧几位，咱们先入城。” “请。” 李星寒和青玉也翻身下马，跟着两人朝着城内走去。 “先回家还是先去府衙？” 梁凡阳一皱眉：“当然是回家了，一个小小的重庆知府，你觉得他值得我们谁去见他？” “叫他带人去酒楼吧，中午我请客。” 一路走一路说，李星寒两人这才知道易双喜原来是梁凡阳的发小，后来两个人一个入京应试，一个从军杀敌，虽然不常在一起，但是友情也没有淡薄下去。 “听易大人说的意思，梁大人家里还有个酒楼？” 易双喜说起这个更是来了精神：“那是，大人有所不知，凡阳家里几代经商，这重庆府内，净是他家的买卖，尤其是咱们当地最大的酒楼清远楼，那更是蜀地一绝，那些成都府的富豪和大员，也经常会来光顾生意。” “清远楼分三层，占地极大，依江而建风景秀丽，一层是百姓通常聚会的地方，二层是一个个包间方便人们谈论事务，而这三层更是有趣，是梁家招待贵客的地方，倒不是说没有官阶不让上去，而是不入梁家法眼的人，没资格上去。” 李星寒觉得有趣，这入法眼是个什么操作，倒是没听说过。 梁凡阳知道自己解释的时机来了，当即开口：“念明，梁家的三楼从不挑人，不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江边卸货的力工，不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穷酸书生，只要梁家看的入眼，就能登上三楼去看最好的风景吃最好的酒菜。” “最主要的，不用付钱。” 李星寒对着青玉眨了眨眼：“有钱人都这么怪异吗？” 青玉摸着胡须：“谁知道呢，不过你觉得梁大人正常吗？” “那倒是不正常。” 第285章 清远楼 到了江边，就看到了三层高的豪华酒楼，易双喜一指：“大人，先生，这就是清远楼，怎么样？” 李星寒点点头：“不错，很是豪华，要知道应天城内秦家的酒楼，都比这个小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菜价如何？” “大人放心，这地方从来不是给达官显贵准备的，从最便宜的白粥阳春面，到千金难求的珍贵食材，咱们都有。” “不管是谁，只要想吃，都能进来。梁家也乐得招待。” 走到近前，李星寒才看到门前挂着的牌子，上书几行大字，是梁凡阳的手笔。 若是身无盘缠，腹中饥饿，可入店要阳春面一份，青菜两碟，不收费用，吃饱了自行离去便可。 这话说的简单，但是也看的出梁凡阳的善良之处，李星寒虽然对他早已熟悉的不行，可这次也刮目相看了些许。 “老梁，牛。” 梁凡阳一把拉住了李星寒的大拇指：“等等你们再进去，我去给我娘一个惊喜，我爹这时候应该不在，等等就回来了。” “你还是个大孝子。” 在调笑声中，梁凡阳接过了身旁下人携带着的礼盒，几步钻入了清远楼当中。 没过片刻，鸡飞狗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里面食客的哄堂大笑。 “别打了，娘，别打了。” 梁凡阳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梁老夫人。 “臭小子，入京述职到现在才回家，是不是把爹娘忘了？” 梁凡阳躲在李星寒身后：“娘，那是陛下重用我，我天天在京城日理万机，想回来也没机会，这不是借着指挥使押送物资出京，我才跟着绕道回来看看你们。” “不信你问指挥使大人。他总不可能骗你吧。” 感觉到手指在自己后腰戳了戳，李星寒踏前一步抱拳行礼：“伯母，我叫李念明，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梁大人说的没错，应天城内的政务繁忙，他确实没时间。” 梁凡阳刚松了一口气，李星寒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不挨揍的幻想。 “平常除了在兵部忙，殿下还三天两头的召见，好不容易有了清闲时间，梁大人还要去烟雨楼和教坊司听曲儿。” 鸡毛掸子刚举起，李星寒急忙拦住：“当然了，梁大人不单单是为了看花魁，更多的是帮着锦衣卫去打听消息，所以伯母还是息怒，省点力气给咱们安排一些饭菜。” 李星寒说话大喘气，可手上没停，接过了鸡毛掸子送到了梁凡阳的手中。 老夫人掩嘴一笑：“小李大人说话倒是风趣，走吧，入店一叙，我让人将三楼的路挡移开，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罢，老夫人白了梁凡阳一眼，请几人走入了酒楼当中。 直登三楼，坐在床边看着江景，李星寒发现老夫人没跟了上来。 “你是准备问我娘吧？” 梁凡阳端着干果走了上来：“先吃点，我娘说你们都是贵客，能和我这个不成器的玩意混熟，想必是大丈夫能容天地的肚量，所以她要亲自准备饭菜给你们吃。” “有怨气？” 梁凡阳摇摇头，扶着窗台指向外面：“看到了吗？麻烦事儿来了。” 李星寒低头一看，街面上除了几个身材样貌姣好的女子，并无他人。 “什么麻烦？我怎么看不出来？” 梁凡阳怒道：“我不是告诉你我在这受姑娘们欢迎吗？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散布了我回来的消息，她们追来了。” “原来如此，你说的麻烦就是下面的女子？” “若是就她们，就好说了。” “我可能没告诉过你，我早已成婚有了子嗣，我夫人马上也要来，你说我愁不愁。” 李星寒问道：“这倒是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你没成婚呢。” 梁凡阳双眼瞪大，能问出这个问题，你是真的疯了，我这四十多岁的人，若是没妻子儿女，那就不正常了。 “娘，凡阳回来了？” “是啊，你快上去吧，还有几位大人在，那几位大人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你可不要伤了阳儿的面子。” “娘放心，我什么时候伤过他的面子。” 楼下响起说话声，李星寒耳朵尖，一把将梁凡阳拉过：“你先坐下，你夫人来了，我去下面帮你挡人。” “谢.....” “别废话。” 李星寒几步到了楼梯口，刚下了一层，就迎上了梁凡阳的夫人。 “这么浓的书卷气？怪不得梁凡阳怕她。” 这是李星寒看到眼前的清瘦女子的第一反应。 “嫂夫人？” “你认识我？” “听梁大人经常提起，在京城与我同饮的时候必然会思念你，这次回来也是要接你入京的。” 女子看着李星寒身上的飞鱼服笑了起来：“李大人净给他说好话，他这人性子野，才不会惦记我，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给我来一封信。” 楼梯口蹲着的梁凡阳听得真切，知道自己出现的机会到了。 几步走了下来：“我说听得下面有说话声，原来是夫人来了。” “念明，这位是我夫人，本姓司徒，单名一个媛。” 李星寒笑道：“我已经见过嫂夫人了，你先带着嫂夫人上去，我去看看伯母的饭做的如何了。” 让开身子让梁凡阳带人上楼，李星寒直奔厨房，读书人之间的斗嘴更是麻烦，干脆自己下去躲一躲。 进入厨房，李星寒看着满头大汗的梁老夫人，掏出自己的手帕走了上去：“伯母，歇歇吧，这些事情让厨房做不就好了？” 将炒锅递给身旁的厨师，老夫人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李大人先上去，厨房油烟重，别脏了你的飞鱼服。” 两人客气了半天，李星寒拗不过，干脆去阻拦那些想要登楼的女子。 等人走后，老夫人身旁的厨子问道：“夫人，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这么年轻啊。” “去去去，锅给我。” 将人赶到一边，老夫人这才开口：“你不懂，岐明王的小儿子，含金量本就高，而且能独掌锦衣卫大权，那就更不是一般人。” 厨子问道：“可是您从来不看这些的。” “是啊，我只是告诉你他的身份而已，让他们上三楼吃饭，一个是他们是阳儿的好友，另一个，他说话的方式和样貌，和他爹真的很像。” “夫人见过岐明王？” “见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快去拿盘子。” 第286章 恩 厨子听话的取盘子，与此同时，梁凡阳的父亲梁照老爷子也走进了厨房，看着忙碌的自己夫人端是疑惑不已。 “你怎么亲自下厨了？是三楼开了吗？今天来的又是什么贵客？” 老夫人微微一笑，贵客？那自然是贵客，不但你的宝贝小儿子回来了，还带回来锦衣卫的指挥使和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幕僚青玉。 青玉的名号梁照也听说过，但是远远不如岐明王的小儿子来的重。 恩公之子？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看梁照发呆，老夫人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那一袭白衣。” “上去看看吧，小公子也是一袭白衣。样貌以及说话的方式和恩公一模一样。” 梁照急匆匆的走出厨房，正欲上楼却看到了门前阻拦女子的李星寒。 “你们回去吧，梁大人今天不见客。” “你们也都知道清远楼是个什么地方，总不能逼我将这地方围了吧。” 为首的女子一跺脚：“你凭什么围清远楼，我们要见梁大人。” 李星寒头痛不已，正在此时，梁照帮忙解了围。 “姑娘们，老夫不知道你们找梁凡阳什么事情，可这位是当今陛下钦点的锦衣卫指挥使，二品龙威将军，若是他想围这清远楼，怕是得锦衣卫动手。” “锦衣卫一但围了这里，那就会影响清远楼的生意，想必你们也不想看到这些事情发生吧，所以听我一句劝，先回去，若是阳儿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让他登门赔罪。” “可好？” 这些姑娘不认识李星寒，但是认识梁照，也知道清远楼善做好事，不想因为自己的胡闹影响了这里的买卖，若是真的影响了，自己回家也会被骂被修理。 于是纷纷向粱照致歉后离开了酒楼门前。 临走之时，李星寒也听到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去梁府堵着。 “真麻烦，这梁凡阳到底什么魅力，惹得这么多姑娘追来追去。” 粱照告诉李星寒，倒是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这个小子有些文采和学识，还好吃好喝好玩，加上挥金如土和身居高位，难免被姑娘们喜欢。 两人说到这里，才突然意识到一丝尴尬，李星寒抱拳正欲行礼：“见过梁老先生。” 一只大手托住了李星寒的手。 梁照朝着后方退了几步，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郑重双手抱拳行礼：“重庆府商户梁照，见过恩公之子。” 李星寒上前搀扶起来一躬到底不肯起身的粱照。 “老先生何故？我是故人之子？” 将李星寒请入酒楼，两人坐在桌边，粱照缓缓说起那一段往事。 听着梁照的讲述，李星寒才想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当时李星寒刚刚在凤翔就藩不久，平常就是出去遛马游山玩水，有次跑的比较远，直到过了汉中接近保宁府的时候才准备回转。 说来也巧，就在李星寒急匆匆赶着回家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山林当中的哭喊之声。 又是土匪。 既然听到，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李星寒将马放在原地，冲入林中几下将十余个劫道的土匪杀了个干净，没有理会苦主的感恩，李星寒飘然而去。 “啊，我听父王说过，是救过一支商队，没想到居然是梁老先生，真是缘分。” 梁照继续讲了起来，在李星寒走后，他们多方打听了这个恩人的消息，开始还以为是哪儿的游侠，想要感激一番。 问来问去，问到了见过李星寒的人身上，这才知道当初那救人的好汉，正是大明的岐王。 想去凤翔谢礼，可一来是打听到李星寒不愿收礼，二来是岐王殿下一直处于一个忙碌的状态也常常不在府中。 一来二去，就把这个事情给搁置了，直到岐王薨逝，两人得知了恩情难报后，也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梁老先生不必如此，我父王做事情从来不奢求回报，只要见到，能帮也就帮了，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梁照仔细的打量着李星寒：“像，真像，你的样子和恩公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身形也像，一袭白衣飘然出尘。” “我到现在还经常会梦见那天，殿下如同天人降世，飒沓如流星一般进入林中，几个呼吸就将劫道的土匪尽数斩杀。” “当时那批货物虽然没那么贵重，可是我们夫妇都在马队当中，是你爹，救了我们梁家的命。” 说到这，粱照起身欲拜，李星寒起身拦，粱照就换个地方再拜。 李星寒心中也明白，这是想将恩情报答在自己身上，可是自己如今改了身份面貌，也无法以亲身来受着。 两人正在拉扯的功夫，老夫人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了厨房。 看到两人诙谐的样子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上楼再说，今天破例让你喝几杯，陪恩公的孩子多喝几杯。” “好。” 梁照一把拉起李星寒的手朝着楼上走去：“孩子，从今天起，重庆府也就是你的家了，梁凡阳就是你的兄弟，有什么事尽数吩咐于他，梁家赴汤蹈火也给办了。” 可话没说完，梁照就对上了李星寒狐疑的眼光，不免一阵尴尬，不是因为自己对王爵家的子嗣说这种话，而是以李星寒的身份，还有什么是需要梁家去办的呢。 “嘿嘿，是我说错话了，不说李家的关系，就单凭你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梁家就算是想当你的助力，也难.....不说了，上楼喝酒。” 到了三楼，愁眉苦脸的梁凡阳看到李星寒就如同见了亲人。 “念明，你快帮我跟夫人解释解释，我说话她不信，但是你说话她一定信的。” “快说话啊。” 梁凡阳的催促让李星寒忍俊不禁，拉开凳子坐下：“说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解释什么？” “当然是我没有在那边找女人的事情啊。” 李星寒恍然大悟看向司徒媛：“嫂夫人，他这个话倒是真的，确实没找，我证明。” “你看，你看，我就说吗。” “你发誓，你发誓你说的是真的。” 李星寒突然笑了起来：“你干什么，这东西我发什么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必作假，嫂夫人到底什么手段，能给你这个家伙收拾的如此服帖。” 第287章 满江红 李星寒的疑问梁凡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由青玉开口：“念明你有所不知，是这样的，梁夫人的本事不是在于别的，而是在于讲道理。” 讲道理，这三个字一出，李星寒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梁凡阳这个人他足够了解，他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是有时候脾气倒是有些爆，惹了祸事或者犯了错误，讲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能和我讲道理。 可梁夫人明显也是学识渊博，讲起道理自然是没问题，可问题就在于这没问题。 梁凡阳犯了错，又不敢和自己媳妇发火，就只能忍着头痛听下去，一来二去，就被压制的服服帖帖。 “臭小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再忙，也得给家里来信，家书可是抵万金的。” “家里不是有万金吗。” 梁凡阳的话让粱照也是一阵头疼，伸手就抓起旁边的椅子要打。 这场闹剧已经差不多了，自己几人还饿着肚子，李星寒干脆当起了和事佬：“老先生息怒，咱们吃饭，吃饱喝足再打他。” 看自己父亲将凳子放下，梁凡阳松了一口气：“就是，等吃饱了再打我。等等，念明你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正欲动筷子，李星寒瞥见了旁边几张空凳子：“老先生，老夫人，还有人来？” 梁照说道：“自然，凡阳回来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传遍了重庆府，等等他的两个兄长和媛儿的表妹也要过来的。” 易双喜一拍脑门：“哎呀，把周知府忘了！他肯定也到了，等请他上去的命令呢。” 噔噔噔跑下楼去，不一会儿，易双喜带着重庆知府周扬走了上来：“这位周扬，重庆知府。” “下官周扬，见过各位大人。” 周扬一一打过招呼，乖巧的坐在易双喜身边不再出声，这场面上，自己确实没什么说话的资格。 李星寒放下筷子：“既然还有家人到来，那就一起等等，反正也饿了，倒是不急于一时。” 看李星寒放下筷子，粱照夫妇急了：“别啊，念明，你吃，不管他们，他们算什么，哪儿能让你等他们。” “不行，该等还得等。” 两人拗不过李星寒，便让小二上了水果先吃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两名富态的中年人走上了三楼，身后还跟着一个游侠打扮的飒爽女子。 “凡宁，凡成，过来见过贵客，这位是李念明，岐明王之子。” “见过指挥使大人。” 李星寒忍着笑意起身还礼，这两个兄长和梁凡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梁凡阳身形匀称一副儒生打扮，这两位倒是一看就能看得出是豪绅地主。 还未介绍，那飒爽女子几步到了近前朝着李星寒一拱手：“我叫方敏，家人们都叫我小敏，你是岐明王的公子，武学造诣一定很高吧，不如咱们.....” “小敏....” 司徒媛淡淡开口，方敏缩了缩脖子坐到了表姐身旁。 “念明大人见笑了，这孩子自幼在梁府长大，凡阳又惯着她供她习武，一来二去就没了规矩，该罚，大人莫怪。” 李星寒淡淡一笑：“小孩子嘛，难免贪玩，倒是不用收拾她。” “那是大人肚量大，能容忍她，要知道这重庆府的公子都被她烦的够呛。不过话说回来，小敏，昨天给你介绍的王家公子为何不去见？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方敏一低头：“那个病秧子，我见他作甚，再说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当个游侠也挺好的。” “死丫头，就你这点功夫，还当游侠呢，自己都保护不了。” 姐妹的斗嘴惹得一众人发笑。 “行了嫂夫人，教孩子不急于一时，先吃饭。” 显然，李星寒的圆场没打好，方敏哼唧几声：“还说我是孩子，你又比我大多少。” “还说！” “不说了表姐，吃饭。” 饭桌上梁照跟三个儿子讲了岐王救人的故事，众人对李星寒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不一会儿就熟络了起来，推杯换盏间，不由得要玩一些游戏。 先是投壶，后来酒意渐浓开始转为飞花令。 李星寒对这个倒是没什么兴趣，身躯靠着椅背听着梁凡阳几人喧闹，心中倒是久违的宁静。 天色渐晚，晚霞映红了天空，眼看夕阳西下，江水被染成了一片大红之色。 梁凡阳起身靠着窗户：“我来为大家赋诗一首吧。” “苍山点翠金云照，风拂堤岸柳枝绕。” “迟暮红尘方知晓，千金难换佳人笑。” 梁凡阳写的一般，可依旧换来一片叫好。 “嫂夫人，这是给你道歉呢。” “我知道，今天先不收拾他了。” 梁凡阳心满意足的坐回了桌边，打趣道：“这都是文人，作诗都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让小敏作诗一首，咱们看看习武之人能作出什么好诗。” 方敏一阵脸红，这姐夫，好死不死的提这个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开口：“我不会写诗，但是我去年跟姐姐拜月的时候写了两句，可奇怪的是，这是后两句，前两句无论如何都写不出，不如你们帮我参谋一下。” “垂髫稚子争巧果，笑看天河鹊搭桥。” 青玉摸着胡子称赞：“还不错，让我想到了七夕之时的景象，诸位，给方敏姑娘补上前两句吧。” 七嘴八舌间，李星寒突然冒出来两句：“乞巧盒中喜蛛忙，女儿兰夜盼情郎。”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青玉双目放光：“好啊，这两句好，比你们那些强多了。” “乞巧盒中喜蛛忙，女儿兰夜盼情郎。” “垂髫稚子争巧果，笑看天河鹊搭桥。” 方敏念叨着几句，神色复杂眼神中多了什么。 司徒媛看的真切：“没想到指挥使还有这般才学，刚刚凡阳还说你只是一介武夫呢。” “你这么说我？” 李星寒视线不善，梁凡阳急忙起哄：“我说着玩玩，既然气氛都到这了，不如你也来一段？刚刚飞花令和投壶你都不参加，多无趣。” 正巧，楼下响起了一声琵琶，是常常来清远楼卖艺的父女。 李星寒起身看着窗外的江水：“去下面借了琵琶来，我给你们弹奏一曲。” “你还会这个？那都是姑娘的玩意儿。” 梁凡阳嘴上嘟囔，还是起身走下了楼梯。 “你姐夫什么都不懂，琵琶乃是军乐器，念明大人会这个也是正常。” 司徒媛看着方敏，笑容玩味。 青玉觉得好奇，认识这么久，倒是不知道他会弹琵琶。 李星寒看着窗外没有说话，这东西今生未曾学过，而是前世在军中跟父帅学过几天，今天看着此江水，难免有些睹景思人，正巧碰上，干脆献丑一番。 思绪的功夫，梁凡阳借了琵琶交给了李星寒：“给，我看你如何整出花来。” 李星寒笑着指了指江水：“你不是最喜欢岳元帅的满江红吗，等等我弹，你唱一段如何？” 梁凡阳此时看的痴了：“行，依你。” 当啷。 琵琶之声骤然响起，带着一丝金戈铁马的气势。 “真会！” 梁凡阳一阵惊喜。 随着弦越扫越急，梁凡阳倚着窗台，仿佛自己变成了风波亭的岳帅。 “怒发冲冠.....” “仰天长啸......三千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手指骤然放慢，弦声中多了一份悲切。 “莫等闲......”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琴弦缓而反急，杀伐之意渐浓。 “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愤恨，不甘，无奈。 琵琶声渐落，所有人的心弦都被牵动，难掩的泪水缓缓落下。 梁凡阳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谢了。” 李星寒双眼泛红将琵琶交给梁凡阳：“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感受到了岳帅当初的心境，我真怀疑你就是秦桧转世，不然你怎么能体会那种情感。” 这话让众人笑了起来，这梁凡阳，夸人都不会夸。 方敏是这些人当中最伤心的，习武之人怎么能不惋惜岳帅呢。此时方敏心中只想自己是个男儿之身，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献丑了，好好的一顿饭，让我搞得大家都不好受。” 梁照端杯起身：“不，是你让今天的这顿宴席升华了，我们从岳帅的不甘当中，更能体会到你父王和太祖皇帝的不容易，驱除鞑虏，还我中华江山，他们做到了，这一杯，敬古往今来的英烈。” “敬英烈。” 待酒入腹，方敏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了李星寒身边：“大人，我愿投效锦衣卫，不知道大人可否收下我，我也想为国效力，为天下百姓做一些事。” “什么？你要去锦衣卫？” 梁凡阳和司徒媛同时起身，异口同声。 第288章 猎隼 李星寒从未像如今这么尴尬过，方敏在这请命是头也不抬，梁凡阳虽然震惊可眼神中充斥着玩味之意，倒是司徒媛，隐隐的有些咬牙切齿，仿佛要生啖其肉。 “嫂夫人，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搞得我很害怕啊。” 李星寒知道，要想打破这个僵局，就得先从司徒媛开始着手。 话刚出口，李星寒急忙给青玉打了个眼色让人帮忙，谁料想青玉一拍脑袋：“哎呀，把脱欢忘在城外了，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我去看看。” “马队自己有灶！” “那也不行，那是残元使臣，不得怠慢。” 青玉早已酒足饭饱，噔噔噔几步跑下楼去，将烂摊子交给李星寒自己一人处理。 “念明大人....我小姨就这一个女儿，且功夫不佳，不如大人放过她？” “那是自然，既然嫂夫人开口，那定是不能收下她。方敏姑娘，锦衣卫有着铁一般的纪律，倒不是说不收女子，而是你的功夫尚未经过考核和测评，也没人给你写推荐信不是？” “你是老梁的小姨子，你进入锦衣卫，我怎么也得给你个总旗当当吧，可这样就坏了规矩，你说呢？” 方敏没有理会李星寒的话，气鼓鼓的走到梁凡阳身边：“姐夫，推荐信。” “什么推荐信，哪儿有推荐信。” 梁凡阳开始装傻。 “你若是不给我写推荐信，我就把梁府门前撵走的姑娘们都请回去，我看你如何应对。” 方敏凑近梁凡阳的耳朵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你阴我！” 梁凡阳眼睛一瞪，当然这话没有说出口。 轻咳几声：“这个事情吧，咱们倒没有说不给你办，是吧。推荐信，姐夫可以给你写，但是吧，写这个推荐信，嗯，不是那么写，可这究竟怎么写，就得我和几位大人们一起商量商量，对吧，给办，没说不给你办，你明白吧，写，肯定写。” “你等等，究竟是怎么办，办成什么样，还得磋商，也得研究，是吧。” “你别拿你官场上那一套糊弄我！”方敏气的直跺脚，她也知道自己姐夫这一圈一圈的绕下来，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办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姐正生气呢，你想要我跳下去吗！” 梁凡阳捂着脸走到窗口一指李星寒：“走吧，带着我跳下去，咱们直接去肃州，这个家不回也罢！” 这话把司徒媛的气一下子挤到了一边，几步到了近前拉住了梁凡阳的手，这刚到重庆府连家门都不进，街面上指不定怎么传谣言呢。 李星寒刚要开口相劝，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耳朵一动，紧接着，一声鹰啼响彻江边。 这一幕被易双喜捕捉到了眼中，眼前的这个指挥使大人，果然没那么简单。 走到窗边，易双喜一抬手，一只猎隼朝着下方俯冲而来，直直的落在臂膀之上。 “走！” 将猎隼抛出，易双喜手中多了一个纸条，纸条卷起，封口处印着红色的锦衣卫徽记。 “大人，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你看吧。” 李星寒接过纸条打开：“冷秋月现身，成都府。” “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刚到重庆府，就收到了这一喜讯。” 李星寒将纸条交还给易双喜：“看来你和这蜀地的千户关系不错啊，要不要陪我走一趟成都？” “是，将军。” 易双喜自己知道，李星寒这话既然开口，那就不是以指挥使的身份，而是以御赐龙威将军的身份开口了。 “老先生，老夫人，有军务在身，不能多留还望见谅，这几日先让梁凡阳留下陪着二老，等我回转，再亲自登门拜访。” 李星寒请辞后，对着易双喜一招手：“走，这四川的千户在何处？” “回将军，看这纸张，应该是在泸州。” 易双喜告诉李星寒，这锦衣卫在四川的所有州府用的纸张都不一样，为了方便辨识身份以及确定位置。 “老梁，这几日看好脱欢，我们去去就回。” “放心，这里交给我。” 李星寒带人走出清远楼，正好看到江边和几个力工聊天的青玉：“冷秋月现身成都，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走，这热闹得看，只不过脱欢？” “老梁留下看着他，咱们也就去几天。” 易双喜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叫来了巡查的士兵：“去告诉军营准备，龙威将军马上就到。” 士兵离去后，易双喜冲着李星寒一抱拳：“将军，现在就可以去点人了，锦衣卫那边？” 李星寒两人跟着易双喜边走边说：“我带来的锦衣卫要留下陪着脱欢，暂时不动，从你军营借一百骑兵，之后到了泸州再跟他们要人就行。” “他们的千户叫贾凌云吧。” “将军还记得。” “我手底下的千户，可能一时想不起，但是也有印象。” 一路到了军营，易双喜站在中军大帐当中，周围是整个重庆府的军官。 “大人，调兵可以，还望出示身份凭证，虽然可笑，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李星寒点点头：“这个我懂，不能让你难做。” 一伸手，如朕亲临的腰牌亮在了众人眼前。 盔甲碰撞，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抱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既然见过了陛下赐的腰牌，那我就直说了，奉陛下旨意，追查建文余党，和重庆府守军调一百精骑，速去准备，即刻出营。” “遵旨。” 易双喜点兵：“三胖子，你从你的骑兵营给我挑选一百胆子大点的，实力强劲敢打敢杀的，这次逆贼出现在成都府，未免不会和成都的官员以及守军有牵连，别带了怂蛋丢了老子的面子。” 身宽体胖的千户走上前领命后几步出了大帐，外面响起粗犷的喊声：“骑兵营的人呢？快点过来集合，老子要挑人，龙威将军带你们出去抓人，都精神点，别丢份！” 三胖子人虽然看上去笨拙，可办事效率极快，短短一刻钟，就点好了兵马回来复命。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对了，给先生准备马车。” 青玉摆手一笑：“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给我一匹马，我自己能行。” 第289章 千户贾凌云 李星寒率先出了军帐，易双喜抓起纸笔写了纸条跟了上去。 出门吹响口哨，传信的猎隼落在手臂之上，易双喜将纸条捆好后将猎隼放飞：“将军，我先给贾凌云传信，让他在泸州城外候着，能节省不少的时间。” “请将军上马。” 快马出了军营，一路朝着泸州赶去。 三天后，算准行程的贾凌云也等来了李星寒带着的骑兵。 几步到了近前：“属下贾凌云，参见指挥使大人。” 翻身下马，李星寒拍了拍贾凌云的肩膀：“这应该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有什么路上再说，给我挑五十锦衣卫，你也一起，跟我去泸州抓人。” “是。” 五十匹军马汇入队伍中，继续朝着成都进发。 “大人，是这样，我在这办事的时候，成都的百户传信给我，说见到一名容貌出众的女子出现在成都的城外。没有路引无法入城，且看样子和通缉画像上的有着几分相似，可还未曾盘问，人就消失在了人群当中，他们急忙派人搜查，可没有踪迹。” “属下怀疑人肯定被接进了城内，便给易双喜传信，让他转交大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重庆？” 贾凌云嘿嘿一笑：“大人，你这次带着脱欢押送物资，这是朝廷的公务，一路上的驿站都会将消息传递给下面几站的驿丞，我也就打听到了大人要去重庆府的消息。” “还算聪明，不愧是锦衣卫，我看你传信用的猎隼，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整个四川都是在用这个传讯方式吧。” 李星寒问道，自己对这些传信的猎隼那真是喜爱有加。 贾凌云自豪不已：“回大人，小人家中世代猎户出身，就到了我这才入了行伍，可也学到了家中传下来的驯鹰之法，继任了这四川千户后，便开始着手带人训练，经过几年的努力，这城与城之间，都有着专属的传讯猎隼，不可谓是不方便啊。” 李星寒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方法不错，应当发展下去，猎隼不但比鸽子飞得快飞得远，而飞行高度更是强了不少，也不怕机密被劫。” “这样，等抓到冷秋月，你在成都等着我的命令，俸银翻番，之后会让所有卫所都来找你学习这个驯鹰之法，将这个传讯模式推到整个大明。” 贾凌云谦虚推辞：“大人说笑了，这驯鹰之法会的人很多，并没有必要来特意学习，让他们在当地找个猎户自然就能解决了。” 李星寒笑道：“驯鹰之法倒是好学，可是你这几年总结下来的情报网交接，是他们不懂的，若是跟你学了，他们只需要训鹰，就不需要花费几年时间去钻研如何让情报网畅通无阻，这，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贾凌云一想，这话也对，与其说让同僚们学了后自己钻研，倒不如直接用自己这现成的经验，可是自己若是负责这个，这千户政务就无人处理了。 这在李星寒这里根本不是问题，既然不能两头兼顾，那就将千户之位交出去，之后他回去亲自请旨，在布政使司安排个职位便可。 这可是只升不降啊，贾凌云一阵兴奋。 “那属下就先谢过大人了，没想到第一次见大人，就有了升官的机会，真是我的福气啊。” “这不算什么，你有才能就要发挥，可若是你在布政使司德不配位，那就继续回来当你的这个千户吧。” 贾凌云大笑，自己在这个位置待了几年，不说别的，能力绝对是没问题的。 可提到了布政使司，贾凌云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如果说冷秋月被人接进城内，而不需要路引的话，定然是布政使司的人出手了。 李星寒皱着眉头：“你这个说法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不排除她没有进城的可能性，先不想，到了再说，试探一番就知道了。” “这新任的布政使是谁？” 贾凌云低声回答：“是海大会，原先梁大人的副手，梁大人去京城当了兵部尚书，他就被陛下擢升为布政使了。” “早知道带梁凡阳来了，他总比咱们了解的多。” “无妨。” 听着两人商讨一直没有说话的易双喜缓缓开口：“将军，我作为凡阳的发小，对这个人有些了解，也见过几面，怎么说呢.....” 在易双喜的讲述下，李星寒才知道这个海大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本事，而是官场的老油条，一路上靠着阿谀奉承加上办事能力不俗，才跻身于这个位置之上。 办事能力不俗，老油条，这两个标签更让李星寒心生疑惑，这样的人，恰恰是建文党策反的最佳人选。 “好，这个情报有用，继续说，看看他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马队除了饮马和休息并未停留，刚过嘉定州，一匹快马出了驿站，以最快的速度绕过李星寒朝着成都府而去。 几日后，驿卒丢下跑死的马匹冲入了布政使司衙门：“大人，锦衣卫过来了，还有重庆府的易双喜，带着一百骑兵。” 海大会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今日的公文，听得此言，手中批复的笔掉于桌上。 “锦衣卫来了？干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啊大人，你不是说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第一时间派人过来吗，锦衣卫带着重庆府的兵马，这还不够奇怪吗？” “够，你先去休息，之后领了赏钱离去吧。” 送走驿卒，海大会撑着桌子疑虑了起来：“锦衣卫带着重庆府的兵马，莫非是冷秋月的事情暴露了？这可不行，他们许诺的甜头我一点没尝到，别因为这个事情再丢了我的官帽子。” “来人啊，告诉守将黄立春，去城内的有福客栈，将冷秋月将一干同党送出成都府，至于去哪儿？离开四川，现在情势不明，我不能得罪了陛下。” 一道密令出了布政使司衙门，守将黄立春点了几个亲信换上便装入城，强行将冷秋月以及同行的几个淸倌儿请上了马车。 马车刚刚出城，一个亲兵掉队离去，一个时辰后，数百兵马悄悄出城，朝着马车追了过去。 第290章 我可以配合你 耳听得马蹄奔腾之声，冷秋月一阵心惊，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后看去，只见烟尘弥漫，当即要求黄立春停车。 “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杀人灭口？不如你放我们离去，上面的诸位大人定然有回报的。” 黄立春哈哈一笑，要什么回报，小姐不必担心，这些兵马是来保护你的。 事已至此，黄立春干脆不再隐瞒：“小姐，末将想和你商量一下对策。” 冷秋月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下了马车，只不过抱着琵琶的手掌有些发白。 “大人请明示，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黄立春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自己虽然依附在海大会的麾下，可是并不是忠心于他，这海大会不配做自己的上司。 论起文治，这人远远不如之前的梁凡阳，论起武功，又不如自己，如今到这个位置上，无非就是在新帝登基之时上了归心的奏折而已，新帝又急于维稳，才选中了他这个废物。 “小姐有所不知，我今年已经快到五十岁了，若是不出问题，也应该退在成都守将这个位置上，可我不甘心，当初燕王靖难之时，我已经得到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赏识，眼看就要入京更进一步，却被他这一闹耽搁了。” “所以在收到了海大会送你们出行省的密信之时，我便做了这个决定，派兵保护小姐出川，之后咱们另谋他处，但是有一点，小姐得跟我交个实话，你们上面的人，能力大不大，足不足够翻天。” 此言一出，冷秋月一阵苦笑，这是商量吗，分明是威胁，若是自己今天不说出几个人名，这护卫的军队，怕是马上就变了索命的无常。 “黄大人，既然你坦诚相见，小女子也不能不说实话。” “咱们的上面，有着直隶千户冯阳大人。” “他的重量不够，锦衣卫已经被新任的指挥使彻底肃清，他的探子也都被一个个拔掉了。” 冷秋月摇头：“当然不是这一个，大人不要心急，听我说完。” 冷秋月缓缓道来，黄立春越听越是心惊，冯阳的上司居然是后军都督府的云波。 “云波.....” 黄立春嚼着这两个字，没想到这次建文党的势力被自己低估了，甚至五军都督府都被卷入了其中，但是这分明是冰山一角，可这冰山一角，也足够分量了。 “这大人不必怀疑，云波将军是大将军的人，大将军被软禁后，将军一直在想办法将江山夺回，不但云波大人主持这次的除贼计划，五城兵马司，銮仪卫，各个行省都有咱们的人，若是时机一到，遍地高举大旗起事，燕贼自然得将皇位交出来。” 黄立春沉默了，这次好像自己不该入这个局，有点玩儿大了。 “那冷小姐，你们一天天说的让燕王交出皇位，可是陛下早已身死，这......” 冷秋月说的斩钉截铁不容质疑：“大人多虑了，陛下的子嗣在燕王入京之前，已经被送出去几个，现在就等一个时机而已。” 其实冷秋月知道黄立春在想什么，赢了自然高官厚禄，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连自己这个成都守将的位置都没了，更会株连九族。 可是你不赌一把，你哪儿能知道明天的日子是什么样呢。 “大人是不是在想，若是你们有如此的人脉，为何会被逼出京城？” 黄立春点点头，没有说话。 冷秋月叹息一声继续说了下去：“是这样的大人，我们这帮淸倌儿，只是探子的身份，平常接待一下朝中的达官贵人，看看能不能策反，若是不能策反，也要套出一些话来。” “而我们这些人的嘴能有多严呢，我们只能靠着逃离应天来保住秘密，这天下，并不是谁都能平安无事从诏狱里出来。谁也不行。” 听到这，黄立春心中已经下了决定：“行，那就最后问小姐一句话，两个问题，一，御林军有没有你们的人，要知道光凭这些官员，是动不了锦衣卫的。” “第二，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这两个问题自然不算什么。 “大人，我如实说了，御林军的统领也是我们的人，锦衣卫不足为惧。” “我们会在中秋的时候策划各个行省一起造反，那天燕王朱棣会带着家人出宫赏月，正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黄立春一拳砸在手心：“行了，那就如此，我可以配合你们，我的兵马会找个理由挡住锦衣卫的追击，之后送小姐先行出了四川，我会回到成都府军营等着你们的消息，一旦收到，立刻执行，只不过......” “大人放心，最起码五军都督府有您的一席之地。” 那可是权力中枢，不论品阶，最起码比在这小小的成都府当个守将强多了。 这边达成口头协议的同时，李星寒的队伍也大摇大摆的开进了成都府。 一路未停，直奔布政使司衙门前。 海大会现在正满头冷汗的等候，看到李星寒的马队到了，一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指挥使大人到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哈哈，还望恕罪啊。” 李星寒翻身下马，锦衣卫齐齐抽刀，骑兵们也提起了长矛。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告罪了。” 海大会依旧是满面笑容。 “跪下说话。” 李星寒怀中一直带着两块金牌，如今亮出来的，上面正正的刻着洪武二字。 扶着官帽跪下，海大会有些难堪：“大人，不管问什么，没必要请这块金牌出来吧，这有点太大了，下官不敢接话啊。” 都是二品，金牌一出，海大会就像是个刚刚入仕途的小官而已。 “冷秋月在哪儿？” 李星寒如今只是怀疑他知道几人的下落，虽然不确定，但是洪武金牌一出，不管能不能问出消息，也当的起他这一跪，不算是辱没了他。 “冷秋月？这是大人的亲人还是朋友？什么时候到了成都也不知会一声，下官可以去帮忙找。” “呵呵。” “我不喜欢老油条。”李星寒一伸手，贾凌云将绣春刀递到手中，刀也搭在了海大会的脖子上。 “我不善于以官职压人，况且你还比我高一些，可是我这人脾气不好，虽然家中没有丹书铁券，可这道金牌你说能不能保住我这条命？” 海大会汗珠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能，那自然是能。” “我最后问一次，冷秋月呢。” 海大会心中也无法确定李星寒到底知不知道真相，可他现在不能赌，赌输了，自己人头落地，人家无非是被革职而已，洪武金牌御赐岐王府，若是不涉及谋反，就是当今陛下也没有回收的权利。 “出城了，守将黄立春送人出蜀地，其他我不知道了。” 海大会浑身瘫软倒在地上，这话出了口，命是保住了，可是这乌纱帽，定然是没了。 第291章 追击 将绣春刀丢还贾凌云，李星寒指了指海大会：“处理一下。” 贾凌云低头一脸不屑：“大人，这种垃圾还是杀了为好，私通建文党，还送人出城，已然成了一派。” 李星寒摇摇头：“杀了他作甚，他罪不至死，你叫成都府的百户将他严加看管，之后送入边军养马就好，对了，家产充公，他的家人定然还来不及知道此事，就不祸及妻儿了。” “谢大人！谢大人！” 海大会的呼喊声中，李星寒带着人出了城门，马车的车辙和粪便很好辨认，锦衣卫也不缺这个方面的能手，好找。 “你比你爹要仁慈一些，若是你爹，今天海大会必然血溅街头。”青玉打马赶上李星寒，言语中满是欣赏之意。 “谬赞了，其实这种墙头草并无什么坏心，他也不会为了建文党去做一些实事，无非就是双面讨好，多拿一份钱财而已，加上他交待的够快，就免死得了，养马也不是轻松的活，让他余生为自己的不坚定而赎罪就好。”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锦衣卫高声呼喊起来。 李星寒赶到，看到了骑兵留下的马蹄痕迹。 “看着大片的马蹄印，应该有四五百，十有八九是黄立春护送建文党的马队了，咱们追上去，看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李星寒刚要翻身上马，青玉出手将人拉住：“念明，有一事相求。” “上马再说。” 让大部队先行追人，李星寒放慢马速问道：“想保冷秋月？但是你得跟我说实话。” 青玉眉头一挑：“你知道了？” “不知道，但是你这个人，不会轻易的去天天听一个淸倌儿唱曲，你是自己人，我想等你说出来。” 随着青玉的讲述，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李星寒也知道了其中的真相。 原来当初青玉带着推背图回龙虎山见大真人的时候，路上邂逅了一位富家小姐，正是那冷秋月的姑姑。 两人恰好同行，一路上相谈甚欢。 可也只是相谈甚欢。 短短的时间里完全不够两人互相了解，说穿了，最多也就是有些情愫。 到了江西境内，两人分开，青玉没有问她的去处，也没有让她去大真人府寻自己。 仙路难求，推背图已经有了明示，自己实在是没法在这些事情上耽误功夫。 可这一分开，就是这么多年的杳无音信，直到青玉在烟雨楼外看到了冷秋月。 “等等，你怎么知道她是冷秋月的姑姑？” 青玉皱着眉一脸狐疑，李星寒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拍额头：“你看我这个脑子，你们岁数相近，如今你已经年逾五十，自然不能是冷秋月的姐妹，若是同姓同族，那只能是姑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光想着抓人，把这一点忽略了。” “冷家覆灭，想着她姑姑也不能活下来，既然如此，便想着保下故人家眷，如果可以，还望念明你高抬贵手。” 李星寒并未立即答应，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样，抓到人以后，我会仔细调查亲自审问，若是她们只是探子，那我能承诺你留她一条命，若是她们参与了策划，那就只能交于陛下处置发落了，你说如何？” 青玉叹息一声：“不当场击杀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也是不易，算我承你这个人情，等回了应天，你要我办什么，我就帮你一个忙，绝不推辞。” 李星寒加快马速：“快算了吧，你除了给陛下出出主意，也没什么能帮我的，我答应你，完全是为了咱们的这场忘年交，还不错。” “我想问一句，她们姑侄很像吗？” “若是不像，我也不会认出来。” \"行吧，先追上去。” “谢了。” 青玉加快马速跟了上去，生怕前方的锦衣卫和骑兵追上后直接动手。 等两人赶到，就看到了剑拔弩张隐隐有着动手之意的两方人马。 黄立春骑在马上态度不善。 “黄立春，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易双喜怒骂出声，现在在场的都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等对方先动手。 黄立春倒是不恼：“你说什么意思？易双喜，我念你是同袍才不和你发脾气，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骂我！” “我带着成都府的士兵出来跑跑军马，你挡着路，该让。” 易双喜丝毫不买账：“若是我自己，重庆府应当让你成都府，毕竟是在你们的地界上，可今天不同，重庆府和锦衣卫同办，你就该让路，莫非你觉得你的兵马高于锦衣卫，高于皇权特许？” 这帽子很大，朝着黄立春就扣了上去。 “絮叨什么，直接动手拿人。” 李星寒的马穿过队伍来到了排头：“海大会都咬出来人了你还给他们留面子？看这个样子你看不出来他们将人放走这是在拖延你们的追击时间？你们这兵是怎么当的？” 一连几问，让易双喜有些脸红，心中暗自絮叨：“你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你能压他们，我和他还是一个同僚的身份，草率动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星寒知道其想法，便不再多问，紧了紧袖口，提着刀朝着黄立春的兵马走去。 “两条路。” “一，放下兵器卸甲回去领罪，二，和我动手死生不论。” 黄立春部疯狂大笑起来，你一个新上任的指挥使，真当自己是你爹？是那身经百战的岐明王？ 李星寒被笑的有些怒从心头起，上任之后还没有认真和人动过手，看来这帮人将自己当成了靠父辈上位的二世祖了。 “算了，为了新的身份，也得动动手攒攒口碑。” 李星寒嘟囔了一句，无人听清，身形却已经动了起来。 “随大人冲阵，诸位听我号令，生擒，少杀！” 刚冲了没几步，易双喜一举手下了停驻的军令，所有士兵皆是目瞪口呆，眼前的一幕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短短的十几息内，黄立春已经被李星寒掐住了脖子，身旁的十余骑尽数倒地，正伏在地面发出痛苦的呻吟，想必也是筋断骨折。 其他的数百名士兵眼中除了惊恐还是惊恐，他们根本无法相信，眼前如此年轻的指挥使，能在如此时间之内擒住自己的主将。 第292章 同谋 可光让兵马停驻也不是个事儿，易双喜趁着这个空当再度下达了军令，骑兵动了起来，穿插分割在李星寒和成都守军之间。 李星寒提着人并未当即问话：“易双喜，留下你的兵马，一会儿贾凌云自然会接管，你带上三胖子等几个好手，先去追人，记住，别太粗鲁。” “是，将军放心。三胖子！叫十个兄弟跟我走！” “好嘞！” 三胖子随便点了几个亲信，跟着易双喜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击，而李星寒也才将人放下。 黄立春捂着脖子看向李星寒，眼中没有丝毫的怨毒，毕竟实力的差距摆在那，自己恨与不恨已经没什么大用处了，毕竟眼光是不能杀人的。 “不愧是岐明王的子嗣，这身功夫，俊！” “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京城那位宠幸的二世祖，原来是我错了，你有本事，很大的本事。” 李星寒已经猜到了下文，无非就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与其说那么多，不如现在就闭嘴。 一个巴掌抽在黄立春脸上：“你别说话了，给我安静一点，我不会审问你，因为你也什么都不会说，兄弟军队之间因为让路产生的冲突，不该上升到建文党的地步。” “等抓到了冷秋月，自然有人替你开口。” 轻描淡写，可这话如同针一般刺在黄立春心头，若是现在自己不开口，那就真没开口的机会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尽然，不管是自己认罪还是被冷秋月告发，貌似都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想到这，黄立春下定了决心：“指挥使大人，看样子我好像已经没有活路了，我有个请求，那就是能和你单独比划比划，若是我赢了，你放我走，不再追究这些事情，我也不会再提建文党的一切消息，解甲归田。” “那要是你输了呢？”李星寒淡淡说道，“你现在并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等着也是等着，我拿命跟你赌，又不要你的命，你没有损失的。” 李星寒笑了：“好一个等也是等，来吧，赐刀。” 马背上的锦衣卫取下刀丢给了黄立春。 接过刀，黄立春惨然一笑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想的很多，依附建文党等天下再乱后进入中枢，可是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和能力，反正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个事情从策划到达成协议，也并未超过一天，且事情都是我一人主谋，现在我拿这颗人头换我兄弟们的平安，对了，别动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完，鲜血飞溅，黄立春抹了脖子。 李星寒看都没看：“疯子。” “谁是黄立春的副将？” 队伍当中走出一个年轻一些的将军：“回大人，我叫江流，是黄大人的副将。” “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回大人，是真的。也就是今天接了海大会的密令，我们才被调出了军营进行护送，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拦了下来，也没想到轻易的就被击破了。” “出师未捷啊。”李星寒嘲笑一声：“而且死的太快了些，他也是糊涂，海大会将这个臭摊子交了出去，自己保住了命，若是你们光是送人而不是结盟，黄立春也不至于死。” “回去怎么说知道吗？” 江流抱拳跪地：“大人，末将不知。” “就说黄立春死在了追击建文党的路上，你们自己将尸体带回去发丧，说起来真是幸运，晚一步，做的再绝些，或者我今天不在，你们整支队伍都逃不掉被清算的命运。” “带着尸体给我滚，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你们会烂在肚子里，别等到锦衣卫上门拿人的时候，你们再后悔。” 江流起身带着人给黄立春收了尸体，朝着李星寒抱了抱拳骑上马离去了。 青玉这才开口：“这是谋反的事情，你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他们？别忘了，他们是兵，是国之根基。谁都能谋反，就他们不能！” “不放又能怎么样，黄立春也沾染了一些海大会的滑头，送人出去只是结盟示好，而且挡人的时候也没有彻底翻脸，算了，不追究了，贼首已死，成都府的守将换贾凌云吧。” 这边话没说完，贾凌云也安顿好城里的一切赶了上来：“大人在说什么，刚刚我听到你提了我的名字。” 将详细计划一说，贾凌云也是一阵心惊，紧接着又是一阵欣喜：“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大人了，我会尽快接手成都府的防务，不让建文党再度渗透进来。” “好，着手准备吧，这易双喜怎么还不回来，走，咱们迎上去。” 李星寒翻身上马，朝着刚刚易双喜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刚刚走了不大会儿，就看到押着马车回转的易双喜。 “所有人，留在原地，青玉先生和我过去审问。” 两人打马前行，将押车的易双喜几人换了下来。 队伍再度朝着远处撤离了一些，分成两组挡住了大道的两侧。 易双喜走到贾凌云身边：“刚刚那边怎么解决了？” “黄立春自杀了，保住了他的士兵。” “哎，真是傻，好好的守将不当，非要和建文党混在一起，要我说，京城的官就那么好当的？你看我，守家在地的当个守将就很开心了。” 人和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易双喜这种知足的人，永远也理解不了黄立春想进步的心。 “你可别说了。”贾凌云嘲讽道，“我这次都被提成了成都府的将军，手里的人由一千锦衣卫变成了一万二千的甲士。” “至于你，你怕是比我升的还要高。” 易双喜看着缓缓下车的几个淸倌儿嘟囔着：“我不去不就行了，我就愿意在老家待着，哪儿都不想去。” “行了老易，你别说话了，太烦人。” 李星寒将几名淸倌儿带到了一旁问话，车里徒留冷秋月一人忐忑。 “我审她们，你上车去问话吧，一定要小心，别让人自杀了。” 青玉答应一声钻入车内。 同行的淸倌儿就要追上去，被李星寒拦住：“你上去干什么？” “我不能让他轻薄秋月，孤男寡女，两侧又有士兵拦路，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星寒将人拉回了路旁：“你这头脑是怎么当的探子？这一看就是问话去了，你怎么能想到那些事情上？” “呸，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那是仙人，方外之士。” “仙人也是男人。” 第293章 套话 李星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嘴硬的淸倌儿有点意思，就多看了几眼。 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比冷秋月小了几岁，不似冷秋月的温婉大气，反而多了几分俏皮之感。 “你叫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 李星寒笑了起来，眼前的淸倌儿眼中不露痕迹，可发白的指关节证明了人的不安。 “我就问问，又不杀你。” “你不杀我？” “锦衣卫办事是讲证据的，不会轻易杀人，不管是流放，送还教坊司，还是斩首，都得按照你所犯下的罪行去审判，不然大明朝就没必要设立三法司的衙门了。” 听到教坊司，淸倌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丝恐惧，也就成了李星寒问话的突破口。 “赶了一路，没吃没喝吧。易双喜，看看将士们有没有携带吃喝的，送一些过来。” 易双喜闻声朝后看去，将士们皆是面面相觑，出城较急，谁也没带干粮。 又问了几遍，三胖子这才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你奶奶的，怪不得你胖，我还以为你是先天的，你就是能吃。” 一把将东西夺过，打开油纸，易双喜闻到了一阵肉香：“还是肉饼......” 三胖子嘿嘿一笑：“早上趁着你们审海大会的功夫我去买的，怕路上没东西吃。” 手指朝着三胖子点了点，易双喜咬牙切齿：“你啊，你啊。” “哈哈，大人快去吧，别误了将军的事情。” 又提了水袋交到李星寒手中，饼则是交给了几个淸倌儿。 “先吃，吃饱了再说。” “吃饱了再杀我们？” 李星寒一指头弹在了娇俏淸倌儿的额头上：“别废话，快吃吧。” “嗯，其实你人不错，我叫小梦。” 看李星寒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小梦边吃边说道：“不过看你的样子，最多就是个百户，若是家里有人，无非也就是个千户，你保不住我们的命的，不是我不愿意交待，说的多了，你知道的多了，反而对你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个百户？” 小梦露出疑惑的神情，大眼睛中写满了不信：“你还真是达官贵人的孩子啊，那就是千户了。” 掏出腰牌在小梦眼前晃了晃：“你岁数小，也不是什么都懂，我不怪你，不过我刚刚说到教坊司的时候，我看你有些害怕，能说说吗？” 这指挥使的腰牌显然是将人吓住了，小梦忘了吞咽被饼噎住，亏了李星寒手中的水袋才顺了下去。 捋着胸口长出了几口气：“你是李念明？”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还听过我的名字。” “怪不得黄立春没挡住你，你功夫一定很高吧，岐明王是大明的战神，你应该也不差。” 李星寒推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现在的小梦完完全全的一副花痴相。 “你听过我爹的故事？” “天呐，岐明王的故事谁不知道，民间甚至已经出了戏本，就是没有好的角儿敢接，他们都怕演不好，反而触了朝廷的霉头。” 李星寒笑道：“先不说这个，你先讲讲为何会害怕教坊司这几个字。” 小梦犹豫了一下，碍于李星寒的身份不愿说出来，可眼前的局势下，只能完全的信任他才能找到一丝生机。 “唉，若不是你请我吃饼，我真不想提这个事情。” “我进入教坊司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干了两年洗衣扫地的事情，辛苦是辛苦了一些，可不被那些人盯上的话，活的还算有些尊严，直到有一天，妈妈过来告诉我，不知道那个部的大员过来消遣的时候盯上了我，要花钱买我的落红，我自是不肯，就偷偷的跑了出去，在他们抓住我准备打死我的时候，冯大人出手了。” “当时已经靖难了啊。看来冯阳在那个时候也没放弃布局。” 李星寒自语。 小梦没有听清，也没有多想，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冯大人买下了我，将我送到了烟雨楼，也不让我干什么，也让楼里的妈妈和龟公给我挡下了许多想要买我的客人。” 按照小梦的说法，她一度的以为是冯阳看上了自己，正当自己想着怎么拒绝或者以死明志的时候，冯阳这才告诉她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明天该唱曲儿唱曲儿，该陪酒陪酒，但是有一点，只能接大员，并且这帮人说了什么，都要在客人走后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开始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朱棣的兵马进城，朱允炆死在一片火海当中。 从那天起，冯阳的命令就变了，他交给小梦一个名单，名单上都是朱棣的亲信和倒向朱棣的臣子，这些人是要重点注意的。 再后来就是青玉发现了冷秋月。 后面的故事李星寒也就知道了，事发，抓人，景清等人暗自吹风让这帮探子离去了。 “看来你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汇报一些消息，你的这帮姐妹都是如此吗？” 小梦肯定的点头：“我们这帮弱女子还能干什么，学点曲艺取悦男人罢了，真正权利中枢的事情，哪儿轮得到我们出主意或者插嘴啊，我们的目标就是一个，等冯大人放话，让我们脱离苦海，之后找个称心如意的男子嫁了，也就算不是罪人之后了。” “那你们跑什么？直接去锦衣卫投案不就行了？” 对于这话小梦更是嗤之以鼻，说是这么说，但是终归是牵扯上谋反了，毕竟现在朱棣是天子，他们做的再多，只有在赢了的时候才算数。 “那你们烟雨楼的头儿，就是冷秋月了吧，那她呢，她又知道多少？” 小梦话语中满是肯定：“她也就比我们多知道一些人名，或者听冯大人说过一些计划，可是这些计划也不是她出的主意，这个我能肯定。” “怎么了？如果我们交代的够清楚，真的能保住命吗？” 李星寒想了想：“烟雨楼作为探子的淸倌儿不少，但是冷秋月能带着你们几个出来，就证明你们几个之间的情分不错，不要急，看看冷秋月怎么交代，能留她的命，你们的命也就都保住了，但是有一点，应天是回不去了，你们只能换一个身份，找个小地方安身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连同小梦在内，其他两个在旁听着的淸倌儿都跪在李星寒面前款款施礼：“若是能行，谢大人保我们性命。” “不提这个了，我知道，那件事对你们很重要，若是被一个不喜爱的男人夺走，便是比要了你们命还难受，所以你们在冯阳的安排下当了探子，我也能理解，只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完璧之身而已，若是反之，怕是你们也不单单是一个淸倌儿，而是削尖脑袋挤入他们的圈子了。” “大人圣明。” 李星寒这边话音刚落，青玉就满脸喜色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径直来到了自己面前：“她同意招供了，事情不是她安排的，包括冯阳也就是个传话和暗中的协调者，具体的名单和内容，你亲自登车，她会给你说的。” “对了，冯阳喝醉多说了几句，才让她听了去，你要替她保密，别被冯阳的人找到杀了。” 李星寒答应了一声起身朝着马车走去，突然停住回头：“招供就招供，你怎么这么高兴，嘴角比哈克娅的虎头还难压。” “她还活着..” “当真？” “当真，哈哈，当真！” “那恭喜你了，等我问完了再说吧。” 第294章 苏家入局 看李星寒钻入车内，冷秋月微微颔首：“李大人。” 李星寒靠着车窗坐下：“想明白了？想明白赶紧说，之后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一个冯阳找不到你们的地方。” 冷秋月笑容灿烂，李星寒读得出当中的内容，一个是脱离了建文党，一个是李星寒答应了保住自己的命。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女子倒也是可悲，家族犯了罪被清算，自己也被充入教坊司成了一名淸倌儿，可是明明有怨，也得去帮建文党做事情，毕竟家族的错误无法更改，进入教坊司或者那些烟花之地，总比年纪轻轻掉了脑袋强的多。 现在天下的局势，冷秋月这种身份走到哪儿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也就是黄立春想着更进一步和自己这边结盟，若是换了他人，直接提着自己几个的人头去请赏了。 尤其是知道了青玉和自己的姑姑有旧后，更是坚定了自己能活下去的希望，于是冷秋月不再隐瞒，毫无保留的将一切对着李星寒全盘托出。 开始说出的那些人名，李星寒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可听到了最后的御林军统领之时，李星寒的眉头跳了一下，冷秋月看在眼里，弱弱的问出了声：“大人，这苏震统领......” “我爹的正妃，叫苏诗音。” 这话一出，在冷秋月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这次事情好像闹大了，连岐王府都牵扯在内了。 李星寒稳住情绪，现在的冷秋月比自己需要安慰。 “冷姑娘，我问一句，你说的是你个人知道的全部消息了吗，不要隐瞒，你有没有帮建文党出谋划策过。” 冷秋月答道：“大人，我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除了传递情报我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给那些大人物出谋划策了，要知道，单单一个冯阳，就足够随时要我们的命了。” “那她们呢？” 冷秋月知道李星寒问的是小梦几人，便如实相告：“她们的消息也都是汇总到我这边，若是我不在，就对冯阳亲自汇报，但是我肯定的一点就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不如我。” 李星寒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这小梦也算是看的顺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朋友，若是就这么被砍了头，倒也是可惜。 想到这，李星寒交待：“既然如此，那就和我去一趟西安府，你们的将来，也交由我二哥安排。” 此二哥，自然指的是李念卿，冷秋月心中也明白，也放心，陕西的巨富，靖难的功臣，想要藏住自己几个人，太简单。 事已至此，已经是无需多言，李星寒走下马车：“易双喜，贾凌云。” “末将在。” “属下在这。” 两人走上前答话。 “贾凌云你领了成都府守将的职位，一定要小心，回去后让锦衣卫们配合你尽快掌握军营，免得发生兵变。” “易双喜，你直接带着三胖子回到重庆，帮梁大人押送货物带着脱欢去肃州卫，之后在重庆待命，关于你的提拔，日后再说。” “至于这帮人，我先押送到西安府，正好我有些家事，等办完事，让我二哥将人押送入京受审。” 李星寒下了一系列的命令，没有多问，也不敢多问，所有人各自动了起来。 “青玉先生，你随我一起。” 将自己的军马交给了易双喜，李星寒亲自驾车，青玉随行，带着人径直的朝着西安府而去。 西安府和肃州卫方向相反，可李星寒现在并无赶去肃州卫的心思，他答应过苏诗音，要照顾好苏家。 星夜兼程，人歇马不歇，李星寒换了几驾马车后，终于赶到了西安府。 苏家最大的商号后面，就是李念卿的宅邸，李星寒到了门前，管家迎了上来：“小公子，是来找二公子的吗？” 李星寒指了指身后的几人：“将他们安顿好，我一会儿过去，先去见二哥，不必跟着。” 李家的家事管家自然不会多问，行礼后绕过李星寒带着青玉几人入府，而此时，李星寒冲到了李念卿的书房。 一把提着李念卿的衣领按在墙上，李星寒挥手间劲气爆发关上了门。 “爹，这是干什么啊。” 李念卿看的出李星寒动了真怒，又不敢多问。 “你还有脸问，你大娘是不是告诉你看好苏家？现在苏家以你为主，你作为家主，那苏震参与谋反，你知道不知道？” 李念卿气的的眼睛瞬间红了，轻轻握着李星寒的手腕：“爹，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就找人将他擒回来。” “你倒是该擒他回来。” 李星寒缓缓松手：“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我想问问你，苏家怎么选了他接任御林军。” 李念卿扶着李星寒坐下斟茶：“爹，这都是子朗表舅的意思，你也知道，他们在军中也有些人脉，加上子明舅舅的威望和你的关系，让他接任也算是正常，可是我真不知道李家苏家同气连枝，他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人心的欲望是无穷的，念卿，你现在立刻派人去京城找你姐，让你姐姐姐夫配合，将苏震立刻给我擒到西安府，之后软禁他，陛下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 “爹放心，我现在立刻差人去办。” 李念卿急匆匆的出了书房，一刻钟后走了回来：“爹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马和人手去报信，估计很快就有回音了。” “不过刚刚爹说了谋反，看样子这表弟是加入了建文党了。” 李星寒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和他们约定谋反的时间告诉了李念卿。 “中秋啊，没几个月了，爹要不要......” 李星寒一摆手打断了李念卿的话：“这个事情先不告诉老四，我会在中秋之前赶回去，那夜若是谋反，那就一个不留，我不能让你大娘在天之灵失望，虽然违背了我的初衷，但是苏家这一劫，我必须挡。” “那爹要杀的人太多了，未免会留下活口，可若是有了活口......” “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这几个月你要将你这表弟调教好了，让他一家咬死了不说，剩下的我想办法。” “好。” 第295章 新生 交待好了苏家的事情，李星寒开始着手安顿冷秋月几人，按照他的想法，现在冷秋月这几人肯定是回不去南方了，究竟是留在西安府还是送去亦力把里，这就是新的问题。 李念卿的意思是将人就留在这里，以现在李家的财力，给她们搞几个合法的身份再容易不过了。 “那就这样，你先给她们找几个合适的身份，不管是远房亲戚还是路上捡的，一定要合理，之后去城外找一座破庙，抓一些恶贯满盈的土匪或者是去领一些死囚，之后放把火将那烧掉。” “对了，去找青玉先生，他们在一起，带着这几人的行囊一并扔进去，黑锅就扣在建文党杀人灭口之上。” “好，我这就去办。”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晚，李念卿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验尸的文书。 “爹，这是检验的文书，西安官府在火势大了之后也被我请了过去，验尸加上行囊的残留物，确定了就是通缉在册的建文党。” “身份的话，我让知府那边出了几个，我说的是从应天来的远房亲戚，走得急，没来得及办理路引，也就闹了误会。” “他们也知道我的身份，于是没有多问，在咱家的影响下，一切事情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什么没有路引什么的，李家的亲戚出应天，不需要这些。” 李星寒对这些安排十分满意，拉着李念卿坐下。 “念卿，将来的日子你要多上点心，这样的问题不要再发生了，若是小错，都能解释的通，可一旦涉及了谋反，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仗着爹的名声，自然是能躲过一劫，老四也会说你们不知情去给你们开脱，可苏家，那就是真的没了。” 李念卿也懂事情的严肃性，长叹一声：“爹，你说这事情也是难办，苏震表弟忠的也是朱家的天子，可他们叔侄之间的角力，随便就会毁了苏家，等将人带回来，我会严加看管，并带着苏家的嫡系一起劝他。” “不用劝了，就让他这辈子在这好好待着吧，还想回京当官？那是做梦。” 父子两个正说着，管家敲响了书房的门：“二公子，小公子，晚宴准备妥当，是否可以开始了？” 李星寒朝着自己儿子看了一眼，李念卿笑道：“爹放心，我让府内的孩子们和我的几个媳妇都去自己房间吃饭了，餐厅就留了一桌，是咱们谈事情的。” “懂事。” 父子两人携手走入餐厅，青玉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等两人入座，青玉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冷秋月几人同时起身端起了杯子。 “小女子谢过指挥使大人，李先生。” 李念卿摆摆手示意无妨，看了李星寒一眼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李星寒没动杯子，看着几人问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改姓苏了，不为难你们吧。” “自是不为难，我们心中知道自己姓什么就好了，身份？能活下去才有身份。” 冷秋月代替众人说出了心里话。 几人说的真诚，脸上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之情，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是烟雨楼的淸倌儿，而是苏家的寻常女子，也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和未来。 唯独小梦，眨巴着大眼睛没有说话。 “你什么情况，看你的样子改姓苏是有些为难吗？” 李星寒打趣道。 小梦这才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感觉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有些不适应而已，忘了告诉你，我本姓苏。” “还有这等巧合？” 李念卿端起酒杯：“那你这不就等于是回家了吗？事情过了多年，以前的东西你们该忘记就忘记，好好的在这生活，你们是念明安排进来的人，那就是咱们的家人，等明天，我会找个机会介绍你们给苏家的子弟，苏家枝叶广，多几个亲戚不稀奇。” “只是我想问一句，你们跟着念明回来，是准备嫁入李家？” 李念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星寒连瞪了几眼，这小子聪明，说这话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娘亲伸张正义，毕竟长生的事实在那摆着，谁也阻挡不了李星寒在未来的路上找人相伴，这小子现在说这个话，就单纯的是为了看热闹。 眼前的指挥使身居高位不说，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可是交情不深，怎么能动情呢，几位姑娘都是否定了李念卿的说法。 反而苏梦，轻轻戳了戳身旁青玉的胳膊，青玉笑了笑端起碗筷让了个位置，让其和李星寒坐到了一起。 “李先生当真不嫌弃我们的出身？要是我说愿意嫁入李家呢？你能做主吗？我知道岐明王故去了，若是兄长有话，指挥使大人也不会拒绝吧。” “你疯了吧，你才认识我几天。” 李星寒的屁股朝着李念卿那边挪了挪。 李念卿现在最为头大，本想着看看热闹，现在自己却成了热闹。 他自幼习武，虽然没有念君那般天赋，但是也感受的到李星寒现在的暴躁。 “呃，小梦你也不能这么说，你和我弟弟根本没有感情可言的，别说胡话了，喝酒，喝酒。” “哦，那就是李先生骗我了。” “我骗你什么了？” 李念卿呛了一口一阵咳嗽。 “你不是问我们想不想嫁入李家吗，如今我说了，你又不同意，这不是骗我是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嫌弃我们的出身。我虽然做了几年淸倌儿，但是依旧是完璧之身哦。” 看李念卿头大，青玉这才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出言训斥：“行了，你也别太没大没小的，这些事情现在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还是你们今天不饿？别忘了前些天你们吃肉饼吃的多香了，吃饭喝酒，别说话了。” “好啦好啦，不说了。” 青玉毕竟是长辈，长辈一开口，苏梦当时就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不再多话。 一顿饭吃完，众人都有些不胜酒力，其中以苏梦最为过分，趴在桌面上红着脸拉着李星寒的衣袖不放人。 “说真的，指挥使大人，你是我见过的，嗯，对，见过的最好的男子了，比起那些烟雨楼和教坊司内醉醺醺的家伙好上了一万倍，不，是无数倍，不行你考虑考虑，我知道你在应天有家室，但是我这个人心里也认得清出身，我不就是烟花女子嘛，进不了李家的门，你们是王府，是天潢贵胄。” “但是我可以给你当情人嘛，我连妾都不当，还不行嘛。” 冷秋月实在是看不了自己最疼爱的苏梦如此德行，一气之下拿起茶杯就要给人醒醒酒，却被李星寒挡了下来：“这东西解酒太慢了。” 说着，李星寒提起了苏梦的衣领朝着门外走去。 “你别给她扔池塘啊，这天还不热呢，别伤寒了。” 李星寒没有理会青玉的劝阻，微微回头后走出了餐厅。 “我带她上房！” 一声惊呼，李星寒带着人窜上了房顶，紧接着就是苏梦哭爹叫娘的喊声。 第296章 取枪 没过了多久，李星寒提着惊魂未定的苏梦落在了餐厅门外：“醒了吗？” “醒了。” “好，让家主给你们安排一下住处，从今天开始，好好生活。” 李星寒转身欲走，苏梦在背后喊道：“那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自然，等中秋之后，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 “那我跟你走。” “我说了不行，肃州卫之外现在情况不明，说不好就是一场死战，你跟着去，很容易就没了。” 李星寒丢下这句话，独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而去，这几天累倒是不累，可是心中因为苏震的事情，也是有些压抑。 “他说了是怕我死才不让我去，那就证明他最起码不烦我，等将来再说吧，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还真能一点都不动心？” 冷秋月一指头戳在苏梦的额头上：“你听我的，消停回去休息睡觉，别一天天瞎想，该是你的，逃不掉的，不是你的，你也抓不住，念明指挥使是人中龙凤，莫要痴恋，最后伤的是你自己。” 李念卿摸着胡子老神在在：“人中龙凤，这个话倒是没有异议，说的很对，哈哈，走吧，让管家给诸位姑娘安排房间。” “是，家主。” “呃.....你们还是叫我二表哥吧，这样别人听了去也符合你们现在的身份。” “是，二表哥。” 安顿好一切，李念卿轻轻敲响了李星寒的房门：“爹睡了吗？” 房门打开，李星寒将人带进了房中。 “爹什么时候走？” 李星寒算了算梁凡阳的脚程：“大概三五天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临洮府和梁凡阳碰上，之后一同前往肃州，明天我要先回去一趟凤翔，取沥泉。” “爹，这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李星寒知道儿子是在告诉自己注意安全，其实也不是非打不可，毕竟十万大军压在那边，自己去这一趟取沥泉，也是为了中秋之夜的镇压。 李念卿觉得既然是取枪，不如差人过去就好，李星寒还能在家休息几天。 李星寒有些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必须亲自回去。 “凤翔会有难？那我和爹一起，大哥带着玄朗出门，我得帮衬着一些。” “跟你大哥他们没关系，这次我感觉到是冲我来的。” “冲爹来的？以爹现在的本事，那得是什么样的高手？” 李念卿说到这觉得话不该再说下去了，现在最为主要的，就是让李星寒好好的休息。 告退出了房门，李念卿直奔书房写了密信交给了管家：“去找人送到凤翔，让玄清带着凤翔留守的军队将地面犁一遍，有准备对小公子和世子出手的，就地格杀。” “是。” 问都没问，管家唤来了府中亲信，带密信提前一步赶往凤翔。 次日天亮，李星寒陪着家人们吃过早饭，让青玉先留在西安休息，自己挑了匹马便离去了。 一路上思前想后，就是想不到为何这趟回家会让自己心神不宁，若是论起功夫，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门派高手，还真没有什么人能是自己的对手，莫非是师父有难？想到这，李星寒夹紧马腹，再度将速度提升。 刚到凤翔，李星寒就看到成群结队巡视街道以及周边的士兵，心中疑惑，随便抓了个人问道：“这城里这是什么情况？” 恰好，被拉住的人正好认识李星寒：“哟，这不是小公子吗？属下眼拙，没看到小公子，还望恕罪，回您的话，前些时候世子殿下收到了二公子的信，说是有人会对您和世子不利，让士兵们组织巡查。” 李星寒一头冷汗：“这小子动作倒是快，还不知道何时就把消息传递到了凤翔这边。” “也罢，你们不必巡查了，就说是我的命令，带着人回军营好好休息吧。” “是。” 士兵原本也是巡查的一头雾水，街道和周边根本没有可疑之人，也不知道巡查个什么劲儿。 正好李星寒放话了，他们也乐得清闲，各自分散去报信，没过多久，浩浩荡荡的军队集结到了一起，朝着军营返回。 回到王府，看李玄清不在，李星寒也没有多问，独身来到密室之前，轻敲石块，密室打开后闪身走了进去。 里面打扫的很干净，基本上都是李星寒和几个妻子的日常之物，孩子们舍不得扔，就都存放到了这里，其余的，就是一些黄白之物，这倒是没什么意思。 最中央的兵器架上，摆放着沥泉枪和朱元璋御赐的秋水雁翎。 将刀取下悬挂腰间，枪拿枪套包好背负在后背之上，李星寒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门外黑压压的站着一片人，是以李玄清为首的一众家丁。 看李星寒出来，家丁们哄堂大笑丢下了手中的木棒和刀剑。 “嗨，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小叔，刚刚有人去衙门口找我，说有人进了咱家的密室，怕是盗贼，就让我回来主持大局抓贼。” “都散了吧。” “是。”为首的家丁走上前来，“对不住了小公子，他们眼拙，没看清瞎嚷嚷。” “那倒是无妨，这也证明了你们机警，这是好事，在场的等等去账房一人领一钱银子的酒钱，今后保持住。” 李星寒摆了摆手，让兴致高涨的家丁们先行离去，自己和李玄清走到了一旁。 “小叔，祖父的兵器从人故去之后就送了回来，如今你过来取，是京城要出什么乱子了吗？” 看四下无人，李星寒附耳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玄清一阵心惊：“小叔，还是和我父王说一下吧，你孤身犯险，不行的。” 李星寒笑道：“不必担心我，你姑姑他们都在京城，之后我也会将锦衣卫多调动一些回去，你就好好的留在这帮你爹处理政务，对了，刚刚我告诉你的，你莫要说给你爹听，省的他担心，知道吗？” “知道了小叔，不过听你的意思，现在就要走吗？” “对啊，我还要去迎上押送的队伍后和你爹汇合呢，看你气色不太好，多注意休息，政务这种东西，你负责决策就行，也该放权让底下人去干，不用亲力亲为的。” 第297章 小旗官方敏 交待了孙儿几句，李星寒急匆匆的就朝着西安赶回去，现在自己孙儿也长大了，这王府主持的也是井井有条，并未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就在走到门口的一瞬间，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又涌上了心头，停下步伐深呼吸几口，李星寒将意识提升到了极限，提防着有人偷袭。 骑着马顺着大街走了一段路，转角处传来了不安的气息，李星寒停住马匹，手掌也按压在了雁翎刀之上。 “心神不宁，可转角处的气息又不是那么强，这是为何？” 正在李星寒疑虑的功夫，一袭蓝衣牵着马转过了街角，李星寒看的真切，正是方敏。 “你怎么来了？” “我听姐夫他们说你回家办事，想必也要来一趟凤翔，就提前过来堵你了，没想到你还真在。我都在街上晃了两天了，饿死了，要不要请我吃饭？” 两人对上话，李星寒的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心中顿时明白，这种感觉并非是自己要碰上敌手，而是有人要因为自己丢了性命。 如今方敏出现在这，十有八九是撵不走了，若是真的按预感走下去，人怕是得没在漠北。 “吃饭可以，吃完你乖乖回家。” 方敏摇头，没有立即答应李星寒的话，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酒馆：“他们家好香啊，你请我吃这家吧，我表姐怕我跑出来，断了我的银子，我没办法，只能赤手空拳的来寻你。” “若是寻我不到，你还要饿死在街里？” “那倒是不至于，实在饿不行了，我就去岐王府找吃的，我说我是你的下属，他们也得给我一口饭吃不是？” 李星寒带着人走入了酒馆当中，点了几个菜坐下：“老板，先上些熟肉，我朋友饿急了。” “好嘞。” 等老板离去，李星寒才正式问道：“我说了，你姐夫不给你写推荐信，你是进不去锦衣卫的，你就算跟过来，也没有保障，包括到了战场之上，没人能护住你，还得你自己保护自己。” “这么危险你干不来的，吃饱了我给你拿盘缠，你尽快回到重庆府。” 方敏连喝了几杯水，一抹嘴笑了起来：“人都来了，要不你收下我当锦衣卫，要不我就暗中跟着你，我知道，你现在身上有任务耽搁不得，你总不能捆了我送回去吧，那就太耽误事了。” 接过老板端来的熟肉，方敏低头吃了起来，根本不去看李星寒，反正话也说到这了，你自己选吧。 李星寒气的眼角直抽抽，最终还是松了口：“行省的千户叫贾凌云，现在让我调动到成都府当了守将，但是新的千户没选定出来，暂时由他兼顾，若是你执意如此，那就先去他手下当个小旗管，你看如何？” “小旗官也不错了，从七品呢。” 一口水喷了出来，李星寒十分诧异，自己特意将官阶说到了最低，结果方敏还一口答应了下来，早知道就说个力士或者校尉参政什么了。 不过话既然说出来口，那就不能再收回，李星寒心思一转，补充了一点，若是你进入了锦衣卫，那就必须得听命令，若是不听，自然是清理出去。 这个事情方敏答应的很痛快，可没想到这是李星寒的陷阱。 “好，那这样，方小旗，我给你下第一个命令，就是跟我一起回西安，之后同行到临洮和队伍汇合。” “放心，属下明白。” 方敏咬着白面馍馍假模假样的起身行了个礼领了命令。 如此一来便是中计，也不知道贾凌云选定的带班人选是谁，不过这不重要，只要汇合，下一道命令就是让方敏贴身保护梁凡阳。 梁凡阳终归不可能跟着冲阵涉险，只要扛过了这一关，就让方敏好好的在行省卫所工作便可。 事已至此，那就解决了大半的麻烦，李星寒等方敏吃饱喝足，两人将剩下的吃食用油纸打包后便出发了。 一路上也算是互相了解了许多，李星寒也知道了原来方敏自幼尚武并非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她爹就本是当地的武官。 方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不想让她习武的，可习武这东西，拦不住的，只要有了这个念头，但凡是心智坚定的人，都会坚持下去。 到了西安府，李星寒硬着头皮带着人进入了李家的宅院，青玉看到几步就走过来调笑：“你不是去凤翔取枪了吗，怎么把方姑娘拐带回来了？你倒是不怕凡阳和你生气。” 李星寒气不打一处来：“生什么气，他自己漏了我出门的消息，就不能怪方敏到凤翔堵我，不过她成功了，她现在是贾凌云下属的小旗官。” “恭喜啊方姑娘，恭喜方姑娘如愿以偿，还望方姑娘好好努力，在锦衣卫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青玉一阵恭维，让方敏顿时高兴了起来：“先生说的哪里话，本姑娘进入了锦衣卫，自然会好好的办差，不过平常，还望先生多多给我美言几句啊，我今后的仕途就靠先生了。” “好说好说。” “再次感谢。” 没有理会两人的互捧，李星寒越听越是头痛，将两人丢在了花园里。 “你们聊吧，我先去睡会儿。” 其实李星寒并不累，只是借这个借口脱身而已。 躺在宽敞的床上，李星寒看着床顶心思乱的很，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自己女人缘就断不了，先不说这几个熟悉的朋友，光是在应天城里一天天到郡主府打听自己要不要纳妾的人，就多的不行，包括好多大户人家的女儿，宁可做妾，也想上李家的这艘大船。 “唉，看来皇权的宠信也不是个好事啊。等过些年用下个身份行走的时候，一定要将自己变成个丑八怪，省得麻烦。” 想着想着，李星寒睡了过去，梦里自己到了漠北草原之上，带着人从乌尔格生擒了王庭。 “小公子，小公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呼唤，“小公子，天色晚了，二公子让我叫您起来吃饭。” “好，马上。” 李星寒翻身起床：“吃饭吃饭，睡得真香，这个梦做的不错，希望抓王庭的时候不要受到阻拦。” 第298章 汇合 在西安府又留了三天，李星寒估算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青玉和方敏打包好行囊朝着临洮府出发。 几天下来，正好在城外迎上了梁凡阳等人带着的队伍。 易双喜等人自然是下马行礼打招呼，梁凡阳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李星寒有些语塞，现在方敏就在旁边的马上坐着，自己说话也不对，不说话也不对。 易双喜现在就是看热闹的心态，毕竟他是重庆府的将军，且是梁凡阳的发小，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这就苦了三胖子等几个亲信，拉了半天，才把易双喜拽到了一边。 等人都远离了，李星寒这才尴尬的开口：“老梁，今天天气不错哈，你们赶路倒是也挺快，吃了没，没吃饭咱们进城吃饭，让押送的兄弟们也在城外吃一口。” 死一般的寂静。 李星寒接着说道：“听说临洮的酒不错，去喝一杯啊。” 还是没有答复。 李星寒倒是没什么脾气，毕竟方敏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方敏此时已经彻底将自己的身份带入到了锦衣卫当中，几步上了前问话：“我们指挥使问你话呢，下马说话！” 要不说还是方敏好使，这熊了几句，让梁凡阳侧目看了过来。 “你官居何位？对着正二品问话，过过脑子。” 方敏当时就乐了：“锦衣卫问话不管你什么官，况且我们的最高长官在这，就算是国公，我也问得。” 梁凡阳气的牙根直痒痒，咬了咬牙没有继续犟下去，方敏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说是小姨子，也算是半个女儿，自己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方敏又是何许人也，眼珠一转，知道梁凡阳怂了，当即叉着腰继续喊了下去：“梁凡阳！我劝你识大体，下马说话。” 反了！彻底反了。 梁凡阳狠狠瞪了李星寒一眼，翻身下马：“不知道这位锦衣卫想问什么？” 方敏挽着梁凡阳的胳膊：“姐夫，饿了，吃饭去啊。” “不吃，哪儿有心情吃饭，押送货物是国之重事，没空。” “姓梁的你别不给面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了是吧！我知道，你把我当姑娘带大，怕我伤了碰了，可我现在是锦衣卫的小旗官，有军令，有官阶，你别让我下不了台！” 方敏松开手，软的不行那就得来硬的了。 梁凡阳走到李星寒面前：“你还真让她进锦衣卫了？” 李星寒拉着梁凡阳走到一旁说了几句，梁凡阳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行吧，那就依你所言，若这是她自己跳到这个地步，我也算没辙，也跟夫人有个交待了。” 看两人缓和了气氛，方敏笑道：“既然如此，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还得赶路呢。” 李星寒轻咳几声：“方小旗。” “属下在。” 方敏一本正经。 “给你一道命令，可能有风险和危机，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顺利完成，有没有信心！” “有！” “好，不愧是锦衣卫的人，那你听好，从即刻开始，你领十名同僚，全权负责兵部梁大人的安危，即刻执行！” “你阴我！” 方敏跳脚就要骂，可一想自己答应了要听命令，若是不听，就会被清理出锦衣卫之中。 方敏此时是笑不出来了，可梁凡阳倒笑的不行：“好好好，指挥使好安排，进城吃饭，方小旗，本官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两人的气氛缓和，再度勾肩搭背起来，方敏气哼哼的跟在后面，青玉一路走一路劝，在外人眼中，也是有趣的很。 进城匆匆吃了顿便饭，出城陪着脱欢聊了会天，看士兵们都吃饱喝足，梁凡阳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半月之后，队伍终于抵达了肃州之外，提前收到了消息的朱高煦和李念君出城迎接。 “大哥，汉王殿下。” 李星寒下马行礼。 李念君点了点头没有答话，毕竟自己父亲这个礼，能不受还是不受为好，不然怕折寿啊。 朱高煦倒是相反，跳下马紧紧拥抱了李星寒一下：“小叔，好久不见，你们走得也太慢了，我在这天天吃喝玩乐，都长胖了。” “当然，练兵没耽误。” 李星寒捏了捏朱高煦的胳膊：“确实壮实了不少，等等，你后边这是孔三儿？” 听到李星寒提到自己名字，孔三儿快步上前：“下官孔三儿，见过指挥使大人。” 话没说完，一个头就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李星寒也是一阵意外，伸手将人扶起：“你给我磕头算什么，你是汉王的人，不该如此。” 孔三儿现在身形壮硕，说话也有了底气，紧紧一抱拳：“托了大人的福，将我丢到了王爷的军中，在军中我有了一群兄弟，改了毛病，还被王爷发掘了我的本事升了百户，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渣滓了。” “王爷常常教导我，说让我记得指挥使大人的恩情，我自己也想过，如果不是遇到指挥使，早晚是家破人亡，自己也得死在赌局之上。” “受下官一拜。” 这次没有拜下去，是朱高煦伸手托住：“小叔不喜这个，你去和兄弟们一同准备晚宴，我要陪着小叔出肃州。” “属下同往。” “不必，小叔在这，天底下没人能动得了我，你不懂，去吧。”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孔三儿，李星寒问道：“真改了？这才几个月。” “真改了，在军中练得累的半死，每天还有兄弟们给他讲道理，日子长了，自然就改了。” “看来他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那是，我的兵，没怂货，等等给小叔讲讲我和伯伯第一次去马哈木军营的乐子。” 边说着话，几人翻身上马，梁凡阳随着肃州指挥使入城休息。 方敏当然也被拽了回去。 为了防止人逃跑，青玉也压住了看热闹的心，留下帮忙照应，反倒是易双喜几人高兴的不行，这种大场面，可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 带着货物一路向北行进，沿途朱高煦给李星寒讲述了孔三儿的成长，李星寒也是忍俊不禁，毕竟临阵尿裤子的有，可尿了还能打马跟上的，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小叔，最让我感慨的是这家伙现在的军饷和那五十两银子都没动，说是将来等贺濯莲成婚的时候当嫁妆。” 李星寒点点头：“他有这个想法是没错，但是也不要让他这么早就回家，现在贺濯莲已经融入了贺家，而且明年大概率要去学院读书，让他们父女相认，不单单误了孔三儿的发展，也会耽误了孩子的学业，你不是看好他吗，等你组建好铁浮屠，一次次小规模的战争打完之后，再让他回去，若是能混成将军，父女脸上都有光。” 这话朱高煦十分同意，他比李星寒想的还长远，最好是能打下亦力把里再让人回去，这样十有八九就功成名就了。 “不过若是死了，那就可惜了。” “应该不会，你看中的人，命硬。” 第299章 不认账 大军浩浩荡荡的出了肃州卫，马哈木部得知了脱欢回来的消息，自然是提前迎接。 先宣读了圣旨，马哈木领旨之后起身对着脱欢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咱们新封的和林将军？” 脱欢一阵不好意思，知道父亲是在怪自己路上走的太慢了。 “父亲，不是我走的慢，是指挥使大人和梁大人非要拉着我东奔西走，不过也好，也算看过了大明的大好河山。” 让脱欢自己带着物资先行回营，马哈木来到了几人身前：“两位殿下，指挥使大人，既然我儿带着货物回来了，今晚不如来军中同饮？也算是回报一下指挥使和梁大人的押送之情。” 朱高煦笑道：“那不是这么说的，今晚你带着脱欢和其他家人同去肃州赴宴，我已经差人准备了，毕竟这几天吃了你不少的牛羊，该我们请客一次。” 马哈木没有拒绝，天底下谁都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朱高煦完全没理由对大明新封的顺宁王出手。 “那好，就依照殿下所言，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清点一下赴宴的人数，晚一些就入关。” 时间确定好，朱高煦带着人就调转队伍回肃州，路上李星寒不由得发出了疑问：“不是说王庭在他们军中吗，咱们？” 朱高煦压低声音：“我想好了，今晚让他们赴宴，等他们喝多送回去，咱们打扮成阿鲁台的人，夜袭军营，直接抢人走，当然了，这个办法拙劣，他们不可能信，可是没办法，我们穿着阿鲁台部的衣服，认不认，这就是事实。” 办法倒是不错，李星寒这才知道，朱高煦从发现王庭的下落之时就已经开始谋划，就等着李星寒到了一起行动。 李星寒自是不同意朱高煦舍身犯险，毕竟答应了朱棣要照顾好他，可转念一想，杀进去照顾也算照顾，还能让朱高煦攒下一些军功，便由他所说，暂时定下了这个计划。 天色渐晚，马哈木带着一家人和几十名亲信入了关内。 几十人倒是不多，看样子马哈木是准备让人吃回本了。 “马哈木，你怎么就带着这么几个人过来，晚宴准备二十几桌，你这人太少了。” 李念君负责接待，先迎了上去。 “这就不少了，我虽然也有着几万大军，可是亲信就这么点，我总不能随便点人过来吃大户吧，那不合适，不合适哈哈。” 马哈木抱着怀中的婴儿介绍：“岐王殿下，这是我孙儿也先，看看，这才多大，就这么个大个子，早晚会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 伸手捏了捏也先的小脸，李念君打趣：“虽然这么说，可这么小的孩子你不许给他吃肉啊，哈哈。” “殿下真以为我疯了？哈哈，哪儿能啊，走，入席入席。” 马哈木带来的亲信被孔三儿带着人分到了各个桌上，自己这边也选出来亲信一同陪酒。 眼看菜上齐，朱高煦对着孔三招手：“三儿，你过来，这桌的酒你负责倒。” 这饭肯定是吃不上了，但是孔三儿心中却是兴奋异常，这酒一倒，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是汉王殿下的心腹，那将来的路也算好走了许多。 朱高煦也是如此想的，孔三儿是自己提拔的第一批心腹，还是要照顾一些。 孔三刚倒酒，陪酒的东子摸了摸怀里的油纸低声朝着隔了座位的大老刘说道：“幸亏我带了油纸，我早就猜到三儿吃不上饭，哈哈，等剩下什么给他包一些回去。” 大老刘摸着胡子劝说：“你别丢人了，这些大人们回去肯定是要吃夜宵的，你放心，饿不着他。” “谁知道呢，我不丢人，等人走了我再装。” 说着聊着，酒宴正式开始，朱高煦一杯杯的敬酒，等候着发问的时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所有人都喝的有些醉了，朱高煦打了个嗝，抓住了马哈木的手臂：“马哈木，我虽然年少，但是跟你投缘，也认你这个朋友，但是你说，朋友之间是不是要真诚？” 马哈木心中一惊，重头戏来了。 “那是，都是自己人，肯定要真诚。” “好！那我问你，为何都是朋友，我跟你要个王庭就这么难呢？” 马哈木一身冷汗，这是在诈自己，若是说难，那就证明了王庭在自己军中，若是说不难，怕是汉王马上就要让自己交人。 “殿下，你说这是什么话，什么难不难的，主要是王庭真不在我军中，若是在，今晚就绑了他送给殿下了，咱们都是大明的人，不能说假话，我知道王庭对你们很重要，也想帮你们去乌尔格抓他，可是我现在势单力薄，还刚刚拼掉了鬼力赤。” “嗝。” “而且阿鲁台已经对我有了防备，我肯定不行啊，不过咱们说实话，若是汉王殿下的兵马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有把握拼掉阿鲁台，直接占领王城，那样，王庭，双手奉上。”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马哈木也是绕了个弯子，保护王庭，就是为了一统草原，可若是汉王帮自己做到，就算先让自己当个漠北的布政使，也算是达成了愿望，王庭交出去，也没什么。 好你个马哈木，死不认账啊这是，不过无妨，你也快了。 朱高煦心中暗骂，脸上却带着笑容：“算了，不提了，先喝酒。” 马哈木见事情翻篇也是高兴，这事情能不提就不提，说多了就容易出错。 喝了大概两个时辰，基本上人都醉倒了，朱高煦主持大局并未多喝，亲自将马哈木等人送上了来接人的马车。 马哈木刚走，朱高煦恢复了严肃，快步走回肃州指挥使的议事厅，果然，李星寒等人全部没有喝醉，在等着自己。 “伯伯，小叔，你们是这能装啊，不过还是功夫好，我现在的功夫，不足以让我逼出酒气，真是麻烦，看来还要多练了。” 李星寒微微一笑：“先不说这个，我让人准备了解酒的酸辣汤和面条，你要不吃点，今晚光顾着陪同，都没吃什么，喝了一肚子酒。” 朱高煦感激的看了李星寒一眼：“其实没喝多，倒是不难受，小叔，我就不喝了，准备好的东西让三儿拿下去给喝多的弟兄们吃吧，咱们准备出城干活。” 对于朱高煦的状态，李星寒十分满意，说干就干，任何事情不耽误军事，这才是统帅该有的样子。 那既然如此，就将想法全盘托出吧。 按照计划，朱高煦带着兵马换衣服，之后李星寒和李念君悄悄出去，将马哈木留下报信的探子全部解决掉，等人都没了动静，自己这边就可以开城门出兵了。 “行，那就出发，我先去军营挑人，伯伯小叔你们注意安全。” 朱高煦快步出了房间，门外端着面碗的孔三儿急忙放下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后，李星寒对着肃州指挥使张瑞雪问道：“张大人，接应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张瑞雪拱了拱手：“放心，我已经在派人去了陕西行都司，那边的人会接应你们进入长城，毕竟从咱们这出去，再回来就有些惹眼了。” 听了详细的计划，父子两个相视一笑，李星寒背上沥泉，将长刀交到李念君手中：“走，出发。” 两道身影上了围墙，快速赶到城头跳了下去。 第300章 袭杀 一下城头，便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李星寒父子凭借着出色的耳力迅速的锁定了马哈木派来的斥候。 “东北方五个，西北方三个，南方两个，西边三个，最远的离咱们一千步，近的三百步。” 李星寒用内息压缩了声音传到了李念君耳朵之中：“你搞定近的，我去远的，争取半刻钟之内搞定，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他们发出信号。” 李念君打了个收到的手势，李星寒将沥泉拔出枪套，如同蜥蜴一般贴着地面朝着最远的斥候摸了过去。 杀伐之意迅速锁定了最远的斥候，短短十几息李星寒便到了近前。 正在潜伏的斥候只感觉到周身一阵发麻，紧接着就仿佛坠入寒潭之中，虽然明白这是敌袭，可喉咙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一道闪电在瞳孔中迅速放大，鲜血涌出喉咙之上的血洞，随着体温的迅速流逝，李星寒伸手在斥候怀中一摸，是一个简易的信号弹。 “果然有准备，不过念君的身手我是知道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李星寒将信号弹塞入怀中，朝着另外的斥候摸了过去。 尽数一枪封喉。 干掉七个斥候之后，李星寒朝着城门处赶了回去，顺路还检查了一下死亡斥候的尸体：“六个，念君的功夫也有长进，不愧是我的儿子。” 父子汇合之后，李星寒顾不上夸赞，只是比了一个大拇指，就带着人敲响了城门，城门大开，准备好的骑兵牵着马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孔三儿懂事的给两人牵了马：“殿下，大人，你们先返回军营，我们随着殿下去去就来。” 李星寒还没说话，就看到了人群中穿着元兵服饰的青玉。 孔三儿顺着目光看去，尴尬的笑了笑：“青玉先生告诉殿下能帮忙锁定王庭的位置，咱也不知道真假，不敢多问啊。” 李星寒点点头：“没事，青玉先生说能行，那自然是能行。这样，我和殿下去东边等你们，等你们抢了人，咱们一同去陕西行都司。” “遵命，大人小心，我们这就出发了。” 将缰绳塞到李星寒手中，孔三儿恭敬的抱了抱拳，拉着马一路小跑朝着朱高煦赶去。 赶到身边的时候，朱高煦正在制定作战计划：“扎那，阿日冷，你们两个是军中的老人，等等打起来，兵权交由你们负责，我需要蒙面，且不能出声，就负责带着青玉先生去找人，你们记得派小股骑兵策应我们。” 两人领了军令，朱高煦转头看向孔三儿：“三儿，怕不怕。” “不怕。” “那好，等等跟紧我，抓了人给你记大功，这是老子第一次真正独立的战斗，你可别给我丢脸。” 斥候已死，那就给了朱高煦带着的几千骑兵压线的机会，大军推进到了能看到马哈木营中的士兵之时，火把骤然亮起，之后冲杀之声震天。 当然了，朱高煦并未让士兵直接压过去，而是绕了一些，从其他的方向冲杀。 这一击让马哈木营中的士兵乱了阵脚，还未问话，不远处的军阵当中扎那便喊了起来：“马哈木！你们害死了鬼力赤，还想害我们阿鲁台部？告诉你，我们的统帅已经成为了朝廷的太师，今天，先跟你们要一些利息！” “元人的话？看身上穿的衣服，是阿鲁台！是阿鲁台！” 士兵们的惨叫惊醒了营中昏睡的马哈木。 穿起衣服提着刀随便抓来一个士兵：“阿鲁台打过来了？” 士兵的回复让马哈木一阵心惊可又感觉到了诡异，阿鲁台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本身就有鬼。 与此同时，脱欢也杀到了近前：“父亲，怎么办？” 马哈木沉吟片刻下了军令：“保护好也先和家眷，之后和我杀过去，我倒要看看，这支队伍是阿鲁台的，还是姓朱！” 穿过重重包围，马哈木杀到了阿日冷附近，看着眼前的衣袍和元人的打扮，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可不好分辨了。 其实朱高煦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这次除了自己的亲兵，大多数都是元人。 阿日冷也看到了马哈木，手中弯刀一指：“狗东西，早早就倒戈到了汉人的旗下，今天我代表太师要你的命！” 阿日冷刚骂完，就觉得不对，自己分明也是吃着大明的俸禄，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握着弯刀朝着马哈木杀了过来。 军营之外的朱高煦看场中彻底乱起来，将帮忙背着的布袋交给了青玉：“先生助我。” “好。” 青玉打开布袋掏出龟甲，当即摇起了卦象，当卦象成型，青玉朝着军营东南的方向一指：“东南，前行到边缘，左边第三个军帐，但是人不在，肯定在附近躲藏，极限超不过三百步，你们快去，我先撤了。” 咬破手指在朱高煦手背画了灵符，青玉转头上马朝着李星寒接应的方向赶了过去。 按照青玉所指的方向，朱高煦带着百人小队策马狂奔，绕着军营找到了位置，进入军帐，空无一人。 朱高煦骂了几声掀开门帘，对着外面厮杀的亲兵喊道：“找，三百步之内，汉人的脸。” 孔三儿眼睛最尖，保护着朱高煦穿梭在人群中，现在一片混乱，唯一有的机会就是自己。 兜兜转转，手底下的亲兵也消耗了大半，终于，孔三儿的目光锁定了百米外帐篷外一道鬼祟的身影。 完全不参与拼杀，而是一味的躲藏。 “王爷，找到了，杀过去吧。” 朱高煦本身就比孔三儿实力强劲，说是孔三儿保护朱高煦，可现在的处境刚好相反。 王庭看被发现，急忙招呼人帮忙，可现在场中一片混乱，谁能顾得上他呢。 眼看逃生无望，王庭双手合在一起大大方方的走了上去：“我是王庭，带我走吧。” 孔三儿不等朱高煦点头，就掏出绳索开始将人绑缚。 就在扎紧绳索的时候，旁边的元兵这才意识到不对，王庭被抓了，得救人啊，若是王庭丢了，自己这帮人也就真没了活路。 一拥而上。 朱高煦的兵马同样一拥而上。 第301章 我也不认账 电光石火之间，场面乱做一团，按照朱高煦的命令，孔三儿应该是先带着人杀出去，可刚走了两步，两道刀光同时降临，孔三儿避无可避，刚刚捆缚王庭的时候刀也丢了。 叮当一声，朱高煦持刀横在了中间帮孔三儿挡住了一刀，可另一刀无法抵挡，朱高煦咬着牙转身，用自己的肩膀挡下了这一刀，盔甲掀翻鲜血喷涌，朱高煦推了孔三儿一把，两人滚出了军营范围之内。 看殿下脱险，身后的亲兵开始边抵挡边转移。 等提着王庭上了马，百人的亲兵队伍已经剩下了不到十人。 打马跑了一段，眼看没人追赶，朱高煦拉响了提前准备好的信号弹。 阿日冷看到后打响口哨，身后的士兵吹响了撤兵的号角。 一路狂奔，朱高煦根本顾不上身后的伤口，只能勉强让内力封住血液的流通。 到了约定好的位置，李星寒没有多说话，直接提着朱高煦上了城墙，之后折返几趟将人都送了上去。 青玉正在接应，看到朱高煦如此也是一阵心急：“我的小王爷诶，你怎么伤了这样。” 李星寒送完了最后一人，手指轻点给朱高煦封住了血脉：“一个时辰之内不会流血，剩下青玉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带着人先回去，估计很快马哈木就要叫门了。” “王庭交给我，我将人接应到陕西行都司后就过来找你们。” “好，辛苦小叔。” 转身跳下了城墙，朱高煦在众人的搀扶下回了王府，外面一阵骚乱，朱高煦自己知道，这是阿日冷的队伍过去了。 李星寒带着人一路狂奔，果然，马哈木没有强行追赶，他怕有伏兵，也怕人是汉王派出去的。 进入宅院，青玉直接招呼亲兵：“现在，取酒过来。” 朱高煦眼神一亮：“懂了，好计策。” 等酒送来，朱高煦抱着酒坛狂饮不止，直到亲兵过来报信：“殿下，马哈木带人来敲门，说是自己的兵马受到了袭击，想看看殿下有没有事。” 朱高煦冷笑一声：“他娘的，这借口鬼都不信，算了给我更衣洗漱，放人进来。” 几个侍女迅速走入房间给朱高煦更衣，青玉和孔三儿则是躲在了屏风后面换掉了衣衫。 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如今，就看朱高煦怎么应付了。 等马哈木到了房间门前，朱高煦早已打扮的干干净净，就如同刚刚宴席散去的样子。 门被敲响，朱高煦急忙抱着痰盂呕吐了起来。 “怎么了?” “殿下，顺宁王求见。” “呕！顺宁王求见为何拦着，放人进来。” 马哈木走进房间，正好看到了吐得昏天黑地的朱高煦和旁边伺候着的青玉孔三儿。 “殿下这是怎么了？” 房间当中酒味混着呕吐味道实在难闻，可马哈木也不能做出嫌弃的样子。 朱高煦抬起头，失血过多的苍白也变成了呕吐的后遗症，双目通红，任谁吐都是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啊马哈木，后来回来又和青玉先生他们喝了一些，忘了自己年岁小，不胜酒力，有些失态了还望莫怪。” “殿下，我的军队刚刚被阿鲁台袭击了，你没事吧？” 朱高煦又吐了几口，抬头狐疑的问道：“你是不是喝多了，你们的兵营在外面，他偷袭你，我在城内能有什么事情呢？” “不过这也太过分了。” 朱高煦将手中的痰盂狠狠摔在地上，房间内的气味越发的难闻起来。 “这阿鲁台居然敢袭击大明的郡王，等我回去向父皇禀报，我要出兵帮你杀了他！” 没喊几声，朱高煦又吐了起来。 马哈木还想再问，可事实就在眼前，自己放出追兵的时候，就安插人在城门盯着了，朱高煦绝对不是刚刚进城的。 “殿下注意身体，年纪小不能喝那么多，那我就先带人回去了，等明天一早，还是撤回居延海一带，那边有我们的工事，不怕被偷袭。” 马哈木行礼后出了大门，带着脱欢朝着城外走去。 “刚刚父亲进去的时候，咱们那边传来消息，王庭被劫走了，这事情不可能是阿鲁台干的，就是朱高煦。” 脱欢的话让马哈木脚步一顿，转瞬又释怀的笑了起来：“走吧，丢了就丢了，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指向是朱高煦干的，毕竟人家没有出城，而且我们也没抓到一个活口。” “忍了吧，明天早上开拔，这个地方不好待了，毕竟他们压着十万大军在这，真翻了脸，也是我们难受。” “朱高煦，这一笔，我记下了。” 直到值守的卫兵将人放出了城门，朱高煦这才开始龇牙咧嘴：“疼啊，亲娘啊，真疼，快找人给我包扎。” 孔三儿急匆匆的跑出去，之后送了大夫进来，自己却不敢看朱高煦的伤。 等包扎好，酒意伴着疲乏，朱高煦缓缓睡去，青玉出了房间，孔三儿掀起衣袍跪在了床前。 第二天一睁眼，朱高煦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你大爷的，你干什么，吓死老子了。” 孔三儿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也止不住的滴落，噼里啪啦之间方才开口：“王爷，属下无能，没保护好王爷，这一刀王爷是给我受的，我万死难逃。” 朱高煦忍着疼痛扶起来磕头的孔三儿：“你别这样，让我很难堪，在昨夜的那个情况之下，你带着王庭，又是我的心腹，我给你挡也是情急使然，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你难受，下次你给我挡不就行了？两刀，大不了你给我挡两刀。” 没等孔三儿说话，朱高煦继续说道：“行了，丢人现眼的东西，去给我找些东西吃，我这胃里难受。” 孔三儿又哭又笑的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带着煮熟的猪肝汤回来：“王爷，吃一口这个吧，昨夜青玉先生安排的，让厨房给您准备猪肝汤，先生说这个补血。” 朱高煦靠着床边吃着粥：“怪不得父皇那么倚重青玉先生和姚师父，果然不一般，我真没想到就那么几个铜钱，就能算出王庭的位置。” 第302章 终于 披星戴月的奔驰，人困马乏的队伍被接回了长城之内。 李星寒心中惦记着朱高煦，根本顾不上休息，便让李念君将士兵安顿好，自己提着王庭换了马又再度前往肃州卫。 将王庭交给张瑞雪看管，李星寒去街面上买了些朱高煦喜欢吃的零嘴和点心，敲响了房门。 “谁啊，本王正在休息，切莫打扰。” 朱高煦以为又是孔三儿几人，听见门开启的声音，刚要出言训斥，结果一抬头是提着点心的李星寒。 “小叔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庭呢？” “让张瑞雪找人看管了，到了咱们的地界，不必担心，锦衣卫也会配合，怎么样，还疼吗？” 朱高煦嘿嘿一笑：“还行吧，有一点，不过话说回来，小叔，习武之人就是恢复的要快一些呢。” 李星寒破天荒的摸了摸朱高煦的头，眼前的少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 “呃，忘了你已经是大人了，哈哈，不过你这次真的是大功一件，生擒王庭，等你好些，咱们回京城请赏，到时候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大宁就藩了。” “你爹啊，他心中的那根刺，终于要拔掉了。” 朱高煦点点头，眼中充斥着希冀，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期待着父亲的夸赞。 等朱高煦恢复的时间里，李星寒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每天静静的去牢房里看着王庭，任凭王庭怎么打开话题，都是一概不理。 精神上的折磨让王庭有些不适，终于，王庭抗不住了：“李大人，什么时候将我带回应天？你早晚得熬死我，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是文远的妻弟，我希望我死之前，你能让我见见他。” 李星寒这才开口：“你差点毁了他，你还有脸见他？” “我知道他肯定恨我，可我心中就这一个兄弟，你问过他再拒绝我。” 李星寒起身离去：“这几日就要出发了，到了再说吧。” 三天后，早已回转的李念君领军朝着凤翔，李星寒带着朱高煦朝着应天分头出发了。 这次在李星寒的一再要求下，朱高煦没有骑马，而是乖乖的坐在马车里。 看孔三儿穿着新的盔甲神色复杂，李星寒出言询问：“孔三儿，提千户的感觉如何？我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近乡情怯，怕见女儿？” 李星寒只是试探，其实他并不想让孔三儿现在就见到贺濯莲。 毕竟孔三儿现在需要弥补的太多，可能力又不足，还不如让贺濯莲在贺太平膝下好好的成长一些再说，免得父女相认，耽搁了孔三儿自己的前程，也耽搁了贺濯莲的未来。 孔三儿自己的想法和李星寒其实不谋而合，他自己也认为如此：“大人，我这次回去，就带个斗笠远远的看她一眼就行，要是相见的话，再等几年，等她的赌鬼亲爹变成了将军，再说。” “看来你真的是变了，有如此志气是件好事，你放心，京城有我在一天，小花儿就会享福一天。” “谢大人，大人的恩情真的是偿还不起了。”孔三儿苦笑。 “我又不需要你偿还什么，你还能给我什么，当然了，除非你给我官进一品。” 孔三儿对这话有些瞠目结舌，这李大人再进一品，那就得位列三公了。 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其父，倒是也没见过如此受宠的臣子。 想到这，孔三儿从怀中摸出十几两银子：“大人，若是你去贺大人府上，能帮我将这些银子捎给我爹吗，这是王爷赏赐的，不在嫁妆里，我知道，我爹在贺大人府上吃不了亏，总是一份心意。” 李星寒接过银子塞入怀里：“看来当初跟你的缘分是个好事，最起码这才短短的时间，就打造出一个千户，算我积德了。” 孔三儿大笑：“大人哪儿是积德啊，大人福泽深厚，早晚是要位列仙班的。” 听两人说笑，朱高煦恼火的很，自己不能骑马在车里，你们居然这么高兴！ “小叔，你和孔三儿帮我驾车吧，我也想和你们聊聊天。” “好，臭小子，依你。” 李星寒跳下马背，和孔三儿一左一右坐在了朱高炽的马车上。 聊着天，李星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青玉呢？” “小叔，先生没跟你说吗，要去见一位故人，从西安府就掉队了。”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什么有趣？” “没事，小孩子少打听。” “小叔你前些日子才说我是大人了。” 大军的队伍渐行渐远，青玉也到了西安府。 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冷秋月的房门。 房门打开，冷秋月微微一笑将青玉让了进来：“先生，怕是来打听消息的吧。” 见过大场面的青玉难免有些局促，尴尬一笑：“冷姑娘说的是，你之前答应过我，说我从肃州卫回来，就带我去找你姑姑的。” 冷秋月掩嘴一笑：“自然，咱们明日就出发 。” 次日，苏家的豪华马车离了西安，前往目的地，襄阳城。 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襄阳城之外，青玉问道：“冷姑娘，你姑姑在城中？”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姑姑当初在这隐居，后来和家族没了联系，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咱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怎么了先生，有些局促吗？” 青玉没理会冷秋月的调侃，径直跳下马车去城里打听。 见人就问，终于在一个老汉口中得到了消息。 “啊，你说冷大夫啊，我知道，出城十里有片杏林，你去哪找就行。” “是冷怡霜吗？”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但是不清楚，大家都叫她冷大夫。” 青玉转头跑了几步，突然看到了旁边的鱼档，蹲着看了半晌，买了几条鲜鱼。 提着鱼上了车，冷秋月不解，青玉解释道：“当时同行，你姑姑最喜欢喝我做的鱼汤，现在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喝，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煮出那个味道，上次给陛下煮，陛下御批的不许再煮，想必也是难喝。” “那就是难喝。”冷秋月笑的不行，青玉叹了口气告诉了车把式方向，马车缓缓驶向杏林。 第303章 杏林，神仙传 下了马车，青玉看着眼前坐落在数亩杏林当中的小木屋失了神，手掌轻抚过身旁的树干，口中轻轻念出几个字。 神仙传，董奉。 冷秋月不解，青玉却独自笑了起来：“你姑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同路情分。” “先生如何得知？” “你一问便知。” 两人同行走到了木屋之前，零散的几个病患正在排队等候着医治，而他们手里的那些米面和点心，从侧面证明了这就是冷怡霜的生活来源。 让冷秋月在原地等候，青玉提着鱼朝着门前走去，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衣摆：“你干什么？瞧病排队。” 青玉拍了拍对方的手：“兄台误会了，我不看病，我是来寻人的，也不会耽误你们看病的事情，我就到门口看看而已。” 汉子半信半疑的松开了手，倒不是因为青玉诚恳的态度，而是这些年也的确没人敢在这撒野。 倚着门看着冷怡霜给人把脉，青玉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因为当初她便说过，瞧病的时候，最不喜欢别人打扰。 一直等到最后的病患开好方子离去，冷怡霜收拾桌面的时候，青玉这才轻咳了一声。 冷怡霜的视线朝着门口投了过去，青玉讪笑一声，提了提手中的鱼。 “你也是来瞧病的吗？若是，将鱼放在门前，走得时候带回去，我不喜吃鱼，麻烦。” 青玉应了一声将鱼挂在门上，跪坐在了冷怡霜的对面。 “大夫帮我瞧瞧。” 手指搭在脉搏之上，片刻后冷怡霜疑惑了起来：“你是来寻开心的吗？你这脉象，却不似有病的样子。” “有病是真的有，好像是上了年纪，有些事情，记不清楚，可也忘不掉。” 冷怡霜随意的写下了药方：“这个病我怕是看不了，你去开些养神的药物试试吧。” “门外还有人吗，没有人我就真要收拾了。” 青玉看眼前的人已然忘记了自己，再多说也是无趣，起身将药方收入怀中，提着门上的鱼就要走。 “其实留下也行，今天恰好想吃鱼了。” 这话一出，青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人留下，还是鱼留下？” “鱼留下，人也留下，不然谁去煮鱼汤？也就是因为那难喝的鱼汤，才让我这些年不愿吃鱼。” 骤然转身：“你没忘记我？” 冷怡霜淡淡一笑：“虽然同路短暂，可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怎么能忘了呢？回来坐吧。” 青玉将鱼挂回门上，朝着外面的冷秋月唤了几声。 多年未见的姑侄两人自然免不了一通抱头痛哭。 姑侄两个对坐说了半天，才知道了冷秋月被青玉保下的事情，也知道了当时搜捕冷家的时候，是这附近受过恩惠的村民用命保下了冷怡霜。 “我就说嘛，姑姑一直都是心地善良，果然，好人有好报，在那等搜捕之下等能活下来。” 冷怡霜拉着侄女的手：“就是可怜了你，在教坊司和烟雨楼待了这么多年，受苦了吧。” 冷秋月摇摇头：“受苦算不上，但是也经历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姑姑，若不是青玉先生，这次牵扯到谋反，我也是死路一条，不过还好，指挥使大人在苏家给我们谋了身份，我们现在是自由之身，这几天沿途的通缉令也开始逐渐的撤下去了。” 聊着聊着，冷秋月开始问起这片杏林的故事。 冷怡霜看了青玉一眼，给冷秋月详细讲了起来。 原来当初青玉看冷怡霜喜好医术，便讲过一个关于神仙传里面的故事， 听了青玉说的故事，冷怡霜也向往董奉所做的那些伟大事迹，暗自立下决心，效仿前人治病不受银钱，重症治好栽树五颗，轻者一颗。 开始只是为了在这磨炼医术，可后来治的人多了，树也多了，就不舍得离去，长久在这隐居了下来。 治病救人是一颗种子，村民誓死藏人就是开出来的花，结出来的果。 “神仙传，神仙传。”冷怡霜盯着青玉的眼睛：“你要寻仙路，寻前途，分别之时也没说问我地址，更没有留下让我去大真人府找你的口信，现在听秋月说，你已然是功成名就，可你的仙路呢？找到了吗？” 青玉没有回答，看着外面的阴天：“看样子要下雨了呢。” “你当年就是这样，遇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打马虎眼，如今五十多岁的人，还是这个样子。” 冷怡霜微微嗔怒，指着门前挂着的鱼：“既然下雨，那就去煮鱼汤吧，晚点喝鱼汤，正好暖暖身子。” 青玉起身提着鱼绕到了旁边低矮的厨房里，把房间留给了姑侄两个叙旧，这些年没见，会有很多话说吧。 “姑姑，这些年你嫁人了吗?” 冷怡霜摇了摇头：“没有，没什么看的上眼的人，倒也有些城内的公子过来，可终究俗套了些。” “那姑姑喜欢仙人，为何对先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一个女人，你要我怎么说？我跟他说你留下来？他为何不对我说带我走呢？” “那先生若是愿意带你走呢？” “不走了，这里的生活环境我很喜欢，而且那些家境差一些的百姓，离了我，也没人可以给他们免费瞧病了。” 冷秋月有些着急，这两个人好像谁都不能放弃现在的生活，第一次错过已经过了二十年，再次错过，那就是一辈子。 “我去和先生说让他留下，男人，总得让着你一些。” 冷怡霜微微抬手：“不必，都是缘分，就像当初的那段路，缘起乘风至，缘灭顺风离。现在也是一样，不强求的。反正我们都这个岁数了，说不好什么时候也会故去，未来的事，不想了。” 雷声隆隆，雨水从天空落下打湿了屋檐，淡淡的鱼汤香味传来。 “汤要好了，手比之前笨了一些。” 话音未落，青玉端着汤盆走进来放在了桌上，又转身去取了三个碗和一碟子馒头。 “尝尝。” 冷秋月指着桌面上清汤寡水甚至有些发黑的鱼汤问道：“先生这是何物？” “鱼汤啊。” 刚想说和西安李家的鱼汤不一样，冷秋月惊讶的发现自己姑姑已经盛上一碗喝了起来。 第304章 山雨留人 冷秋月也盛了一碗，刚喝一口就吐了出来，还对着青玉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绝了，绝了，怪不得陛下御批不许再煮，陛下圣明。” 可刚说完，冷秋月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自己姑姑分明喝的津津有味啊。 “姑姑，是不是你这碗不一样，我试试。” “胡闹，都是一个锅里盛出来的，我的怎么就不一样？” 冷秋月一头雾水：“那是为何？” 冷怡霜放下汤碗点了点冷秋月的额头：“你啊，总是不好好想问题。古书有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冷秋月本就机灵，这话一出再不懂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啊！我懂了，姑姑的意思是君子尚有慈悲之心，更何况先生这种修道之人，君子尚且为了礼仪外表不入厨房，更别提让先生这身珍贵的羽衣沾染烟灰草木。” “而先生反之，为了你杀鱼解肉，亲自下厨房，更是难得。” 冷怡霜微微颔首：“你还算机灵，这天底下，这样的身份，陛下面前的红人，大真人的弟弟，愿意下厨去给你做这碗鱼汤，要珍惜。” 说到这，冷怡霜端起汤碗再喝了几口，青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碗里的鱼汤有些不香了，青玉起身走到床边看着渐渐大起来的雨势有些发呆。 冷秋月咬着干馒头：“可惜啊，也就吃这一次，从杏林离开，先生还要回到陛下身旁效力，而我也要回到西安府先待一段日子，等中秋过了再出去自由行走。” 青玉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双手扶着窗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鱼汤凉了，青玉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墨写了起来。 冷秋月上前一看，纸上工整的写着四句诗。 “骤雨打醒千秋梦，山风销得万年愁。” “只做半醒红尘客，不羡长生玉京仙。” 冷秋月心中一喜，看来先生是服软了，一把将纸抢了过来交到了自己姑姑手中。 冷怡霜看着这诗眼睛红了：“不成仙了？” “不成仙了，当个凡人挺好，我也会一些医术，不如留在这帮你的忙，我还有些俸禄，也够日常开销了。” “俸禄？”冷秋月咳了几声，“我听指挥使说你一年三千石的俸禄！” “这不重要。”青玉接过纸张递给冷秋月，再度转头看向冷怡霜：“可以吗，若是行，这诗就让秋月帮我找人交给陛下，就算是辞呈了，陛下心思透明，一看就能懂。” 没有说话，可轻轻的点头又是如此坚定。 “说好了，这次留下，便不能随便走了，要走也得带着我。” “好，依你，等过几天你和我去大真人府，禀告祖师。” “嗯。” 天色渐渐放晴，冷秋月一刻也坐不住了：“姑姑，你们留着吧，我先回去了，这信我会找人送去京师，若是姑姑没事，要来西安府看我，就说找苏秋月，他们会带你见我的，呃算了，先生比我的面子大，不必报我的名字。” 留下了一些银两，冷秋月被两人送出杏林上了马车离去。 “这孩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就四句诗给了当今圣上，他会放你走吗？” 青玉笑道：“放心吧，与我一起的还有个师兄，就是现在外面传言的妖僧姚广孝，他的隐居陛下都准了，我这次帮着二殿下擒了王庭，陛下更是没话说的，不过.....” 冷怡霜有些不安，这个不过有点让人猜不出意思。 “不过以我的推断，用不了多久，我告老的赏赐就要下来了。” 冷怡霜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陛下会抓你回去，走吧，回屋把饭吃完。” 冷秋月倒是聪明，没有找别人，而是直奔最近的驿站，将信件的原委交代明白，驿卒也知道青玉先生的事情不能耽搁，挑了最好的马直奔京城。 收到信件的朱棣坐在寝宫大笑不止，徐妙云上前询问更是忍俊不禁：“这先生，都知天命的岁数，反而跟个小孩子一样，不过看这诗的意思，应当是个好女子。” 朱棣也同意这个说法：“谁说不是呢，若是寻常女子，能让青玉不要俸禄和朝廷中的话语权去隐居？” “人家先生一开始就没说过跟你要俸禄，是你非要给。” 朱棣皱着眉头：“那不行，说是那么说，青玉先生跟了我这么多年，鞍前马后还帮着姚师父打理政务，我能亏待他吗？以前不能亏待，以后也不能，来人啊，将信件送去东宫，让太子定夺给先生的赏赐，告老还乡，要隆重一些。” 这封信件将麻烦抛给了朱高炽，在东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太子妃张氏劝道：“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呗，父皇让你裁定，那就是相信你，你照着先生和父皇的情分去做就行，没错的。” 朱高炽想了想，拿起笔墨写了起来。 并非是有眉目，而是将这个麻烦又交到了户部手里。 几天后，户部的车队出城，正好碰上了李星寒和朱高煦凯旋的队伍，大部队留在了北平，此行也就带着几百亲卫。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这大箱子小箱子的。” 押送的锦衣卫李星寒见过，便拦下了车队询问。 “回指挥使大人的话，青玉先生告老，这是陛下给的赏赐，让我们尽快送往襄阳。” 朱高煦顿时来了兴趣：“小叔，你料事如神啊，早就猜到先生这次不会回来了，让队伍先走吧，咱们押着王庭入宫，之后等我就藩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先生。” 放走车队，朱高煦让亲兵回去先行休息，单单留下孔三儿和东子几人，陪着李星寒朝着皇宫走去。 这次没有放出任何消息，想着就是给朱棣一个惊喜。 等囚车到了宫门口，李星寒对着值守的御林军说道：“去传话，叫郑和出来一下。” “是，指挥使。” 没多久的功夫，郑和一路小跑出了皇宫：“哟，指挥使！汉王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陛下交代的差事完成了吗？天啊，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去禀报，你们慢慢走，让陛下高兴高兴。” 郑和这次没有放下速度，仪态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最主要的就是朱棣的高兴。 第305章 好好好 郑和的禀报让朱棣愣在了原地，面色通红，一掌将面前的龙案拍了个稀碎。 “好啊，好啊，好啊！高煦和念明果然不辱使命，将王庭这个奸贼抓了回来，这次大哥和雄英的在天之灵都会有个慰藉了！” 朱棣朝着寝宫之外冲去，根本没理会身后郑和更衣的请求：“还更衣？就这样！去东宫叫太子出来。”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马队，看是朱棣，李星寒和朱高煦下马侧立一旁没有问安，此时的朱棣根本顾不上听的。 几步到了马车近前，朱棣三两拳将围栏砸碎，提着一脸微笑的王庭下了囚车。 “王庭......你行啊，跑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逃出朕的手掌心。” 朱棣牙咬的咯嘣咯嘣的响，双目已然是一片赤红。 王庭拍了拍朱棣的手：“陛下，先放我下来，不过是朝堂争斗而已。” “而已？” 朱棣显然是动了真怒，手掌的力道收紧了许多：“你的朝堂争斗，让我失去了大哥。” 王庭双眼翻白，眼看就要不活，李星寒和朱高煦急忙冲上去将朱棣拉开，此时杀人，不算明智。 落地的王庭咳嗽了几声，将身上的衣物理顺才开口：“陛下，你试想一下，若是我不做这些，你今天也登不上皇位不是？” 诡辩，纯粹的诡辩。 “你不是为我，你为的是朱允炆，若是你不跑，他还让你出谋划策，只会加快你们的覆灭。” 王庭倒是不这么觉得：“不不不，朱允炆太急功近利了，借着他爹的死就对你们这些叔叔动手，若是我在他身边，我会先削减你们的兵权，瓦解你们的意志，更有可能是让你们的后代变成废物王爷，这样再削藩，太简单不过了。” 朱棣的眼中杀意更甚：“你别低估了朱家的子嗣。” “谁的子嗣也一样，乱世抱团，盛世斗争，逃不掉的法则，说到底你还是胜利者，而且你也觉得我有些能力， 不如留下我，我会改头换面重新进入你的文渊阁，当你的首辅，你想打哪儿，想杀谁，都简单。” “不必，我用不起你，我有内阁的三位杨大人。” “念明，麻烦你将人押回诏狱，我要想想让他怎么死！” 李星寒领命带着王庭离去，朱棣深呼吸几口气，手掌放在了朱高煦的肩膀之上：“好儿子，真是爹的好儿子，这根刺在爹心头扎了数年，如今得以解脱，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朱高煦跪地抱拳：“爹，不可，这谢字当不得，做儿子的给爹分忧，这是本分。” 将人扶起，朱棣满意的问道：“想要什么，爹赐你。” 朱高煦嘿嘿一笑：“那就让我见见大哥和高燧，之后放我去大宁吧，我心里惦记着那三万铁浮屠，着急啊。” “混账小子，爹听你的，看，你大哥来了。” 朱高炽远远的冲了过来，给朱高煦撞了个趔趄：“二弟，刚刚听郑和说你把王庭抓回来了？太了不起了。” 朱高炽的称赞并未让朱高煦得意忘形，而是坦白如实的讲了起来：“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这次多亏了小叔，念君伯伯，还有青玉先生，张瑞雪将军这些人帮忙，哦对了，还有扎那，阿日冷他们，等一会儿我会把这次有功之人的名单写下了，给他们请赏。” 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讲究，不愧是咱们的汉王殿下，走，咱们回去说。” 刚要带着人去朱棣的寝宫，朱高炽一回头看到了不远处跪着的孔三儿等人：“这是？” 朱高煦都把人忘了，这才想起来：“哈哈，这小子看见爹的天威害怕，跪的那么低我都给他忘了，这是孔三儿，我的亲兵千户，就是他察觉到了王庭的所在，最后的一夜也是他在混乱中给我指出了王庭的位置，有点东西，我很欣赏他。” 朱棣显然是没认真听：“有本事就好，你身边多几个有本事的人你也用的顺手，让郑和带他们去御膳房找些东西吃，之后送他们出宫吧，晚上家宴，带着亲兵不合礼法。” “好嘞爹。” “郑和，那就麻烦你了。” “二殿下说笑了，这麻烦什么，我这就去办。” 郑和拍了拍孔三的肩膀，孔三儿朝着朱棣离去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带着人跟着郑和走了。 吃过饭，郑和将孔三儿等人送到了宫门口：“孔大人，回去好好休息，在京师就不需要常伴二殿下身侧了，而且二殿下没准今晚会留在宫内，你就别等了。” 孔三儿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了郑和的声音：“大人，这话我不该说，可也提一句，陛下即位后，你是第一个以千户的身份入了御膳房吃饭的人，等到了大宁，一定要保护好二殿下。” 抱拳感谢，孔三儿笑道：“公公放心，王爷对我有天大的情分，我不好解释，可也会用命护着王爷。” “好，那就不送了。” “不送，谢公公。” 送走了几个兄弟，孔三儿走在街头一阵迷茫，不知道该去哪儿，思来想去，回军营之前，还是去自己的旧房子看看吧。 到了村里，孔三儿发现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应该是去田里忙活了。 不过也好，正好合了自己偷偷回来看看的心意。 进了院子，孔三儿听到房间内有响动，从军之后养成的习惯让他拔出了腰刀。 悄悄摸进房间，才发现是乡里的里正在收拾屋子。 “是你啊。” 里正听到动静回头，正是披甲的孔三儿。 “三儿回来了？莫不是当了逃兵吧，快随我去自首，还能要条活路。” 里正一把拉住了孔三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孔三儿一阵大笑拉开了手：“大哥，你可别这么说，我这次是随着王爷回来复命的，王爷在宫内等着吃晚宴，我就先回来看看，对了，我回来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爹和小花儿，等我找个时机自己会去见他们的。” 里正这才放心，伸手敲了敲孔三儿的盔甲：“这家伙事儿不错，你当官了？” 孔三照实了说，反正里正也答应了自己不外传：“托了王爷的福，当了千户，等我再混几年，有命当了将军再来找你喝酒。” “臭毛病改了？” “早改了，不改王爷还不得拿鞭子抽我？” 第306章 乡愁 里正却不这么认为：“还用等回来？到不说你当不当将军，就单冲着你改了毛病，就值得老哥我请你喝酒，走，跟我回家，晚上让你嫂子给你整几个好菜，前些天刚腌渍了些羊肉和豚骨，便宜你了。” 孔三儿急忙拒绝：“那可不行，去你家就被人知道我回来了，算了算了，还是等我请你吧，再说了，刚刚陛下让我带着几个兄弟跟着郑和公公去御膳房吃了一些，也不饿，家里有你照看我也放心，就先回军营了。” 好家伙，这边刚说了羊肉吃食，你那边直接提了御膳房。 里正羡慕不已：“行行行，你太牛了，还去了御膳房吃饭，不愧是汉王殿下的亲信，那你就尽快走吧，再过一会儿乡亲们就都回来了，我能给你保密，他们那个嘴呀，可快了。” 孔三儿摸出几两银子塞入里正手里：“老哥帮我照顾家，这是辛苦钱，谢谢了。” 里正不愿收，都是乡里乡亲的，加上之前贺太平发了话，照顾一下空房子是应当的。 孔三儿也不依，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还是孔三儿强行将银子塞入了里正怀里，急急忙忙的跳出后窗户绕到村外离去了。 “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里正揣着银子关上门离去：“这钱我也不花，等他功成名就，我再添一些，让他再拿一些，请这个村里的百姓一起吃饭，那多痛快。” 离开村子，孔三儿站在外面看了半天，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军营当中。 营房内东子和大老刘几个兄弟也准备好了酒菜。 “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御膳房没吃饱吗？” 大老刘笑道：“三儿，你别说了，那是御膳房，你敢甩开腮帮子吃吗？这不是纯丢人吗。” “之后和你分开，我们就去准备些东西，咱们哥几个喝点，你也不要担心，我找王将军问了，咱们这次属于随着殿下述职，不参加每天的轮换值守，可以喝酒，就当是休息几天。” 孔三儿坐在主位之上：“既然王将军说了，那就没事，来来来喝酒，等喝完酒带你们上街去转转。” 旁人都以为孔三儿要带着大家逛夜市，就东子悄悄问道：“看女儿和老爹？” 孔三儿小声回答：“是，趁着黑一些去，不然怕被发现，之前指挥使大人说的很明白了，等我再爬的高一些，给他们个惊喜。” “嘿嘿，你这家伙，喝酒！” 这顿酒喝的急，加上孔三儿有事要办，天还没黑透，几个同袍就已经喝醉了，伺候人睡下，孔三儿领着东子和大老刘朝着城内走去，这次换上了便装，还找人要了斗笠。 在城门处出示了汉王亲卫的腰牌，几人顺利进城。 “三儿，咱们去哪儿？去贺大人府上，小花儿和我爹应该都在。” “那咱们得小心点，贺同知府上周边应该都是锦衣卫，莫要被发现了。” “那不能，这是应天府，世上最豪华最坚固的大城，不会的。” 几人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孔三儿伸出手将两人拦下：“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三人靠着墙角看着门前坐着轮椅的老人，老人正从旁边的小木桌上拿起干果配茶，倒是一副悠哉的样子。 “三儿，你不是说你爹给贺大人家当门房吗？你见过哪个门房有这个待遇，这比管家还厉害啊。” 东子指着孔老汉一脸不信。 大老刘一拍东子的后脑勺：“你懂什么，贺大人这是让老爹有份事情做，若是不给这份差事，怕是孔大叔绝不会到贺家府上。” “就你懂。” 东子嘟囔了一句。 孔三儿附和：“大老刘说的对，我爹这个人骨头倔，也不爱麻烦别人，估计这也是两方商议的结果，等我发达了，一定要报答贺大人。” 正说着，一个穿着漂亮华服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身后的公子哥拿着木板搭在门槛之上，将孔老汉推进了府内，之后大门虚掩，家丁提着灯笼挂在了大门上方。 孔三儿不再说话，东子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小心问道：“那是小花儿？” 靠着墙壁，孔三儿深吸一口气：“半年没见，高了不少，也胖了一些。看来贺大人对她不错。” “那是自然，现在她姓贺。” 身后传来声音，三人同时回头，孔三儿率先抱拳：“属下孔三儿，见过贺大人。” 另外两人也紧忙跟着行礼，不说官阶，这可是自己兄弟的恩人，也是朝中的权臣。 “到门前了，为何不进去？你的事情我听指挥使说了，不错，之前是我们看低了你。” 孔三儿摇头拒绝：“不必了大人，等我从大宁帮王爷搞好了军队再回来不迟，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还不到时候。还望大人能帮我保密。”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提前知会你一声，莲儿明年起要去山河书院读书了，在铁先生和方先生两位膝下读书，估计只有过年能回来，你若是有空想看看孩子，就去洛阳吧。” “谢过大人了，大人不必管我们，我们自行离开就好。” “嗯。” 贺太平绕过三人，轻轻拍了拍孔三儿的肩膀：“加油，好好干，小花儿虽然对曾经的你失望，可毕竟你才是她的生父，血脉之情高于一切，别忘了你刚刚说的，出人头地。” 说完这些话，贺太平敲开了府门回到家中，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笑了起来。 这次孔三儿算是彻底的放心了，回到军营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清晨起床，跟东子几人借了银子，嘱咐他们也回家看看后，孔三儿去买了一份礼物，敲响了郡主府的大门：“麻烦通报一下，汉王亲卫千户孔三儿，求见指挥使大人。” “好，大人稍等。” 管家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打着哈欠的李星寒走了出来：“这不是三儿吗？一大清早干什么来了？” “嘿嘿，给大人送一份薄礼啊。” 李星寒笑道：“既然是薄礼，我就收下了，若是贵重，就得让你拿回去，吃过了吗？没吃一起吃一口，府内的早饭刚刚好。” 这郡主府的饭那是那么轻易就能吃到的，不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孔三儿也知道了李星寒的脾气，对亲人朋友那是真的好，便没有拒绝，径直跟着李星寒走进府内。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滇南人，这几位......” “见过夫人。” “见过两位郡主，国公。” 孔三儿在李星寒的介绍下一一打过招呼，坐在桌边有些拘束。 这一桌子，两位郡主两位国公，除了李星寒都是第一次见面，难免。 第307章 无需审判 小满这人大方，最看不得人拘束：“你叫孔三儿是吧，你是我弟弟的客人，我也就叫你一声三儿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当自己家一般就行。” 宋文远没有说话，一夜的忧心忡忡眼眶有些发黑，但还是指了指桌上的烧饼和小菜，示意孔三儿自己动手不必客气。 李星寒忍不住出声：“王庭的事情，今天上朝陛下就会下了决断，如果没猜错的话，会是你和吴群去监刑，到时候你能和他说几句，他也想见见你。” “你们是同窗，之间的感情复杂，他也差点毁了你的一切，你自己拿好主意，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必见，陛下都能理解。” 宋文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你们先吃，我吃不下，若是真让我监刑，我还得换上一身衣服给他送行，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我的心也不是石头，临死了，还是见他一见吧。” 宋文远走后，李星寒给孔三儿盛了一碗老鸭汤。 “你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必管，等吃完了你直接去汉王府等着，看退朝后高煦的安排。” “好嘞。” 吃着吃着，孔三儿才彻底放开，这一顿干了七八个烧饼，喝了两碗汤才作罢。 孔三儿走后，也到了上朝的时间，李星寒让宋文远和徐增寿先去，自己还要赶去诏狱提人。 将人押到了宫门口，李星寒赶上了最后一批人的队伍进入了朝堂。 今天的朱棣显得格外精神，在听取了各部和内阁的汇报后，对着李星寒示意了一下。 李星寒走上前：“陛下，昨日汉王殿下将叛贼王庭擒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臣以为，王庭通敌叛国暗害忠良的事情也已经坐实，不如现在陛下下旨，将人审判后发落。” 朱棣站起身：“王庭的罪状，大家也多少都有些耳闻，昨天在诏狱，他已经对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朕以为，无需审判，将人押至东陵正法，可这正法如何实施，谁来监刑，众卿说说意思吧。” 早几日回来的梁凡阳早已经按捺不住，他知道，朱棣根本没时间听这帮百官商议，干脆自己再当一次坏人，不，这次不是坏人，这次是替天行道的忠良。 看梁凡阳跳出来，朱棣心中顿时有了底。 “陛下，臣有话说！” “讲！” “臣以为，不如召集锦衣卫当中的行刑好手，将王庭在东陵之前用铁锤砸成粉末，当然，不仅仅是粉末，是从脚往上一寸寸的砸，臣知道，锦衣卫的衙门里有麻沸散和五石散，让他先服麻沸散止疼，之后服五石散亢奋他的精神，之后行刑，每行刑一寸，下一寸交由指挥使的夫人派出蛊虫将其蚕食。” “万蛊噬身还不足以平息天下的怒火，之后让指挥使夫人用痋术将其魂魄拘下，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在东陵前为自己的罪行忏悔！” 听这话说的，吴群又是一脸嫌弃，这人一天天在想什么，怎么总有新的手段，还一个比一个残忍。 可这次他没有开口，王庭的罪在这一年间仿佛不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兴宗皇帝死于他手，受到这些惩罚，也是应该，可朱棣还是隐瞒了朱允炆的部分，朱家的脸面呐，这皇帝也是难做。 朱棣下了最后的决定：“既然没人反驳，那就准了，吴群，楚国公，你们两个监刑。” “臣遵旨。” 宋文远现在才踏实了一些，有些事情，不管如何担心，可真正发生的时候，也会释然。 “退朝，内阁，三法司，六部，其他衙门，派人去观刑，锦衣卫和御林军一同维持秩序，免得王庭还未到东陵，就被百姓活活打死。” 朱棣大袖一挥下了龙椅：“散去吧，等朕换身衣服，亲至。” 放百官先走，李星寒拉着宋文远走到一旁：“你现在，立刻带人过去，陛下换衣服估计需要一些时间，还要带着太子一起去，外面给你准备了烈酒，你们还能说几句话。” “谢谢岳丈。” “不必，你也同于我的儿子，我知道你现在不痛快，去吧，免得被陛下看到。” 宋文远急匆匆的出了皇宫，跨上马背带着人先行朝着东陵而去。 东陵之前，吴群遥遥张望：“喝一杯吧，估计还有两刻，百官和陛下就会到了，咱们三个同榜，虽然走的路不同，也有情分在。” 三个酒碗碰在一起，吴群率先一饮而尽：“你们两个同窗，多说几句，我就不听了，去给你们看着点人。” 吴群走后，宋文远再度斟满酒碗。 当年意气风发的三人，现在已经有一个成为了阶下囚。 “王兄，你说你是何苦呢，若是不卷入那权利斗争的漩涡当中，以你的能力，已然能做到那个位置，可......” 王庭一摆手：“文远，这都是命，你看我，争了半天，除了当初的内阁首辅，也未曾争出一个一二三来，你顺应天意随波而行，现在已经是位高权重的楚国公。” “我当初也想过，若是能封郡王是最好，若是不成，那混个国公也行，可我忽略了朱允炆的手段和心狠手辣，我是真没想到他清算我。这小子除了皇位，谁都不认。” “后来到了残元，虽然也是丞相之位，可那帮人，终究成不了大事，还让我被擒了回来。” “嘿嘿，即便如此，我并不后悔，我信命，又想打破命运。” “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尽数死在我的谋划之下，遗臭万年也算是千古留名嘛，哈哈哈，来，咱们兄弟干了这一杯。” 再一碗喝干，王庭叹息一声：“兄弟，你别恨我，当初若不是靠着你，我出不了应天。” 宋文远将酒倒满：“说恨，肯定是恨，毕竟你利用了我，不过兜兜转转这些年，你也要死了，我恨你还能有什么用呢？” 将官袍掀起一个角，王庭看到了下面的一抹深蓝。 “这是当初分别的时候我送你的那件衣服，没想到你还留着。”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最后一碗喝完，宋文远将酒碗和酒坛抛入山林当中。 “王兄，慢走。” “好。” 再度招手，将宋文远唤到了囚车边，王庭耳语几句后闭上了眼不再说话，静静等候着索命的无常到来。 第308章 何去何从 等候了没多久，远处就开始热闹起来，是人声鼎沸的百姓，居中的，自然是换上了盔甲的朱棣。 朱棣这次特意没穿龙袍，没有携带銮仪卫，只是独自驾马，身后带着最疼爱的三个儿子。 他心中明白，斩杀王庭的这天，自己不是那真龙天子，他还是北平府的燕王，是朱标最疼爱的弟弟。 “维持好秩序，开始吧。” 朱棣坐在马上没有下来，行刑的锦衣卫到囚车前押着王庭跪在了朱棣面前。 无言。 朱棣也不想再说些什么。 人被推至东陵门前，一切都按照梁凡阳的提议开始进行，唯一不同的，李星寒并未让丽达过来拘魂放蛊，先不说拘魂的真实性，李星寒总是觉得死了就是死了，没必要在世世代代在这受罪了。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这场刑罚落下了帷幕，朱棣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肉泥，下马走到陵墓前轻抚着朱标的墓碑：“大哥，大仇得报，你也该安息了，关于你那个好儿子，到了下面你和雄英好好收拾他。就这样，我会常来看你的。” 上马回宫，李星寒站在宋文远身边：“想收尸就给他收尸吧，陛下准了的，老四一直认为你是家人，不会特意苛责。” 宋文远点点头没有说话，叫来了几个锦衣卫将王庭的血肉装好送回诏狱，等找个合适的日子下葬。 梁凡阳没走，他在等着李星寒说些什么。 “走吧，你这个想法虽然残忍，可是也给陛下解了恨，你也不必太过于自责。” 梁凡阳接话：“我不自责啊，这两年我也知道了怎么回事，他该死，我只是想问为何你夫人没到，万蛊噬身的环节给他省了。” 李星寒白了梁凡阳一眼跨上马背：“你这个疯子，不想和你说这些，嫂夫人接回来了吗？若是接回来，择日我去拜访，方敏也让她先回去了，虽然是小旗官，可也是个姑娘，天天混迹南司有些不妥。” “别，你别让她回去，这个混世魔王肯定要和她表姐生气，还是让她在南司待着吧。” 梁凡阳跟旁边守卫的士兵要了马，朝着李星寒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刚刚入了城，就看到了等候的郑和。 “梁大人，陛下请指挥使大人入宫，您先回府吧。” 梁凡阳打过招呼骑马走了，李星寒跟着郑和朝宫内而去：“郑和，陛下怎么突然召见我了？不是刚刚才分开吗？” “陛下的心思谁猜的准啊，陛下说找您有事，我就来这候着了，别说您好奇了，我也好奇，可我也不能问啊。” 两人同行到了寝宫门前，郑和退下，李星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推开门走了进去。 寝宫当中就朱棣夫妻二人，李星寒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桌子旁。 “老四，郑和说你找我有事？” 行刑过后的朱棣气色好的很，拉着徐妙云走到了李星寒身边：“叔父，我刚刚和妙云想了两件事，现在天下初定，也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之前你不是说过累嘛，我给你找个好差事如何？” 李星寒十分好奇：“好差事？你说说。” “好，那叔父喝杯茶，听我细细道来。” 朱棣这个想法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如今放下了担子，回到宫中和徐妙云合计了一番，才决定今天就说出来。 现在锦衣卫的队伍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且贺太平和其他几个官员也都能独当一面，不如给李星寒放放假，让人出去转一转。 于是朱棣制定了两个计划，第一个，就是让李星寒去帮着朱高煦搞铁浮屠，但是不必操心，能指点就指点一些，若是想四处游历也无妨。 第二个，就是朱棣准备打开海上贸易，让郑和率领大明的舰队，去往更远的国度和土地，将大明朝的货物运出去，将外面的东西买回来。 现在选择权就交给了李星寒，想去哪个都可以。 “更远的国度啊，这个倒是有趣，比铁浮屠要有趣的多，我选这个，但是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出发，要知道丽达过几个月是要生孩子的，我现在出门不方便。” 其实李星寒想说的是中秋夜的谋反之事，可有些早，还是不要提为好。 朱棣点头：“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等永乐四年吧，孩子大一些，这样你们一家子就能一起去了，本来还想让青玉陪你，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叔父你也看到了，他是不行了，你挑个人作为郑和的副使。” “副使啊，让梁凡阳跟我去吧，这家伙比青玉年轻一些，也经得起风浪。” 这可让朱棣陷入了为难，说实话，梁凡阳深的他的心意，这一放人，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李星寒猜到了朱棣的想法，提出让宋文远先代替梁凡阳管理一段时间，等出海回来，就接班。 如此说，朱棣也放心了，事情暂时敲定，定于后年出发，这一年多的时间，就得让九连城那边的船场加把劲了。 离开皇宫，李星寒先去买了些礼物，既然选定了这个副使，还是要先去打个招呼。 进入梁府，管家热情的将李星寒带到了梁凡阳的客厅：“大人，老爷和夫人正在喝茶，您自己进去，我就不打扰了。” “好。” 李星寒提着礼物走了进去：“呀嫂夫人，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气色好了很多呀，看来夫妻两个就是不能长期分居嘛。” 司徒媛抓起一块点心丢了过去：“你这家伙，莫要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不怪你拐走了方敏的事情。” 李星寒讪讪的赔罪半天，眼看司徒媛有些松口，便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老梁，陛下给你点个好差事，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什么好差事？” “出海！永乐四年，陛下会让郑和作为使者出海打通海面之上的贸易，让这些小国家见识见识大明的实力，若是可以，让他们年年来贡，岁岁称臣。” “这是个好事啊。”梁凡阳站起身，“陛下点的我？” 李星寒嘿嘿一笑：“我点的你，陛下同意了。” “那你去不去。” “我肯定去啊，我去才点你，若是不去，就让别人去了。” 眼看自己的丈夫也要被拐走，这次司徒媛却没有生气，而是替梁凡阳拍板下了决定。 “那就去。” “夫人？” 司徒媛缓缓说道：“我有预感，陛下这一举措会是名垂千古的大事，你跟着去，沾点光，省的你在城里也是一天无所事事。” “正好你们两个走了，我就让方敏过来陪我，省的她一天天挎着把刀满世界乱跑。” 李星寒立刻答应：“嫂夫人放心，我们走了，自然让方敏留下护卫你，这是军令，她必须听。” 第309章 遗孀 又聊了几句，李星寒拒绝了梁凡阳的晚饭邀约，家里还有个郁郁寡欢的宋文远，也得自己开导。 回到家中，就看到一片冷清，管家上前悄悄说道：“小公子，小姐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了，从姑爷回了府，就藏在屋里不出来，气氛也不对，我就让家仆们停止走动，等着你回来做打算。” “不至于吧，我去问问，你先回去休息。” 挥退了管家，李星寒推开了小满的房门，一进门就看到黑着脸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怎么了，黑这个脸，吵架了？” 宋文远看李星寒回来，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了过来就拉人坐下：“岳丈，这次可算是遇到难题了，你得帮我啊。” “岳丈也知道我最后和王庭喝了几杯，等吴群去望风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李星寒越听越心惊：“你不是说他没娶妻吗？” 宋文远急的直跺脚：“是没娶妻，可是这小子在江南藏了两房妾室，且都有子嗣。” “岳丈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这些人，是留，还是杀。” “若是我知情不报将人留下，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是杀了，我又对不起王庭临终对我的托孤。” 李星寒没有说话，捋清思路后才问道：“她们知道王庭的身份吗？” 宋文远摇头：“不知道，按照王庭的说法，他对那两房妾室说自己是做买卖的商人，从未透露过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就好办了，你找两个老卒打扮成客商，让他们去找王庭的外宅，就说王庭前几年在漠北做生意丢了性命，这几年剩下的人兜兜转转的存了些钱财，现在将这些钱财交给王庭的家人便是。” “之后你就让宋家的人多看着点，照顾一些就行。” 宋文远冷静了下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王庭的身份，让他们好吃好喝的活着就行，这个秘密也就在我手里几十年，等我死了，就谁都不知道了。” 说着，宋文远拉住了小满的手：“幸亏问过了岳丈，不然光是听你的，我就真无地自容了。” 小满有些脸红，对着李星寒解释起来，原来按照小满的意思，干脆将人收回府内，对外宣称是宋文远自己养活的外宅，毕竟小满有郡主的身份，他是不可能纳妾的。 不过这个想法也确实可笑，虽然王庭的孩子会过得很好，可宋文远的脸面就丢大了，说不定朱棣一怒之下还会打一顿板子。 看着忍俊不禁的李星寒，小满脸更红了：“爹，你别笑话我了，我确实没什么好主意，只是想着王庭既然是文远的兄弟，要不就不管，管就好好管。” 李星寒起身：“行了，这个问题解决了，文远自己找人办就行，对了忘了说，陛下让我后年陪着郑和出海，还要带着梁凡阳，到时候兵部的摊子文远还得帮忙看几年。” “岳丈，不可，我岁数大了，让增寿去吧。” 话没说完，李星寒就把门关上走了。 回到房间陪着丽达坐了一会儿，李星寒问道：“这几日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找大夫看过了吗？孩子怎么样？” 丽达抚摸着肚子一脸的幸福：“大夫说了，孩子很好，是个男孩儿。” “哪儿的大夫这么厉害。” “哈哈，不是，我没说清楚，大夫和姚师父一起来的，男孩儿是姚师父告诉我的，还说让我等孩子出生了送去给他看看。” “这个老家伙，是不是盯上了我还没出生的孩子？不行，你好好休息，我得找他问问去。” 李星寒说走就走，快马出城直奔鸡鸣寺。 冲进了禅房，李星寒站在姚广孝的面前面色不善。 姚广孝没有理会李星寒的态度，慢悠悠的在整理桌面上的古书。 两人对峙了半天，李星寒叹了口气：“姚师父，我刚刚听夫人说，你让她等孩子出世带过来给你瞧瞧，不知道为何？” 姚广孝笑着指了指桌面上的古书：“老衲夜观天象，发现你即将出世的小公子适合继承我的衣钵，这不是我已经开始整理了吗？等夫人生产后带过来我一看，若真的可以，这些古书尽数赠与小公子。” “你啊，为了大明朝操劳一生，若是真想放下，就该让你的子嗣出个这样的人，念君继承了你的王位，念卿把持着西北的财政大权，这个小的，应当善于权谋，替你分忧大明的政事。” “姚师父......” 姚广孝打断了李星寒的话：“不必说，我不会问，当初夜谈的时候我否认的事情，现在也不会去跟谁都说，呃，包括青玉。” “你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从白虎入局玄武，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曾经太过于自大，以为凭借我的一手屠龙术，就能让陛下登上皇位，可惜我错了，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也是那被时间推着走的人。”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能继承我衣钵的人，直到那天和太医一起去给夫人把脉。呵呵，这都是缘分，不是吗？” 李星寒的秘密被戳破，也不必端着架子，随意坐在姚广孝的禅床之上：“姚师父，听你这话说的我有些忐忑，你这么急着传出去自己的衣钵，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姚广孝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其实也没预感到什么，陛下想迁都，我得去帮着监工，这一走肯定是没命回应天了，说不好这座新京城要建多少年，所以才会急着将这些东西传下去。” “陛下迁都？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有个打算，没确定好，陛下是不会说的。” 姚广孝将整理好的书箱放在桌边：“这一套，里面不但有阴阳堪舆，屠龙术，还有我的手书笔记，零零碎碎包罗万象，今天你先别带走了，等小公子出生再说。” “青玉告老的消息我知道了，等我离开鸡鸣寺的那天，我回去看看他，一声声师兄叫的我，我也不能不和他告个别。” “至于他放下的仙路，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 “一切随缘吧，他自己选择的路，就让他自己走。” 姚广孝起身送客，李星寒出门后对着姚广孝一抱拳：“姚师父，保重。” “还没走呢。” “也对，等孩子出生再过来看你。” 第310章 衣钵传人 这一段的时间过得很快，李星寒每天除了进宫上朝就是暗中调查谋反人员的名单。 李念卿对苏震的软禁也取得了成效，这段时间分别送来了两批名单，大概有二十多个人知道苏震的身份，李星寒暗自记好，也确定了谁是他们新的人选。 关于苏震，李星寒汇报是去西安府走亲戚的时候中了风邪，人是回不来应天了，只能在那边慢慢静养，朱棣自然也没有多问，按照告老给了一番赏赐，又改选了御林军新的统领。 眼看中秋将近，丽达也终于到了临盆的日子。 整个郡主府乱成了一团，一夜的折磨后，伴随着太阳的升起，婴儿的啼哭也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小公子，小公子！是个儿子！” 李星寒急匆匆的冲进房间，丽达头上扎着红布笑容灿烂，小满将怀中的幼子递给了李星寒，挥手让产婆和下人都出去：“爹，儿子，我又有弟弟了。” “起个名字吧。” 李星寒轻轻点了点孩子的小脸：“叫李达好了，你姨娘本意是让孩子去滇南接管三部的人手，就不用跟着李家的字辈走了。” 小满疑惑道：“送去滇南？三部的实力我也听过，没那么强劲，爹还是和姨娘将人留在应天吧，多好啊，这地方又繁华，条件又好。” 丽达招了招手，从李星寒手中接过了孩子：“小满你不知道，三部和军队比起来肯定不算什么，可也是一股很强大很团结的民间力量，而且他们个个都有些术，能帮着李家办事，也算是一条后路，之前诗音姐姐就告诉过我，一定要找机会给李家找退路。” “不管是什么样的退路，多一条就比少一条要好。” 小满点头：“行，那我就不劝了，听爹和姨娘的，我去让人给姨娘准备补汤，唉，这事情整的，中秋的时候姨娘还得坐月子，不能和我们一起拜月同乐了。” “傻丫头，你不会将拜月的香案和家人们都聚集到姨娘的房前，这样咱们不就能隔着窗户一起过了嘛。” 小满一跺脚嗔怪道：“爹，我都过五十的人了，脑子哪有那么好！” “哈哈，你看你，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爹就随便一说，你还生气了，好了好了，让廉贞看见成什么样子。” “廉贞在国子监学得如何？” “好的很，爹就别操心了，这几天好好照顾姨娘就行。” 小满出了房间，李星寒正色起来：“丽达，你好好休息，我让丫鬟来伺候你，我得进宫一趟，离中秋还有半个月，这个事情是时候告诉老四了。” 入宫到了御书房，伏案的朱棣抬起头：“叔父来了，过来看看，这是给你小儿子的赏赐，怎么样？” 李星寒没顾得上看，严肃的样子让朱棣有些正视起来：“叔父是不是又出事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调查，收到了消息，建文党会在中秋之夜谋逆，也就是你带着家人出宫赏月的时候。” 朱棣大怒：“这帮王八羔子，果然还是贼心不死，叔父给我名单，我派兵拿人。” 李星寒没动：“这次涉及之广，人数之多，堪称历史之最，我不建议你现在拿人，如果现在动手，我的调查就会终止，他们的人也会再度潜伏下一些。” “叔父想怎么做，这事情全权交由你负责。”朱棣坐回了御案之后。 按李星寒的意思，肯定是假装不知道，任凭他们计划，自己这边也会暗中从各省抽调锦衣卫回京帮忙。 朱高煦现在已经到了大宁，这个事情就不能让他再折返一次，应当由太子带队，等中秋头几天，太子就去军中，协同劳狄和蓝玉整理好精锐，静待事发。 “那百姓？” 朱棣所问李星寒也早已想好，百姓交由锦衣卫管理，只要那边一出现异动，立刻实施宵禁，随意出户者，斩。 “那我该如何做？计划依旧？” “不，你在宫中，当晚的防务我会换给太平，将御林军清理出宫，你假意出行，当然，只是放出龙辇，你人必须留在宫里，剩下的事情你就交给我，第二天天亮，我还你一个清洗干净的京师。” “好，那就依叔父的，希望能将人一网打尽。” “我不要一网打尽，我要他们全部死在中秋之夜，不然我出了海也不踏实。” 杀意随着这话弥漫，朱棣感觉到寝宫的气温骤降打了个冷颤，但是眼中却是欣喜，当初的那个叔父，还在。 回到家，丽达不免有些担忧：“安排好了？” 李星寒轻轻坐在床边：“安排好了，等他们造反，我们立刻镇压，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好，不能陪你过节了。” 丽达笑道：“说的好像你陪我过了几个节似得，你一天天忙，我都是陪着小满在家，现在啊，算是体会姐姐们的辛苦了。” “这怨气太大了，等过了中秋我就无事了，好好陪你和孩子，等出海你要一起去吗？” 丽达肯定的给了答复：“自然是要去的，若不是你，我可能一生都出不了滇南，现在有更远的地方可以去，真好。” 说着说着，丽达的思绪仿佛已经飘到了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上。 在家歇了几日，丽达已经堪堪能够下地行走。 这也证明前往鸡鸣寺的日子到了。 还好天气不算凉，李星寒等日上三竿后，亲自驾着马车赶往鸡鸣寺。 进了禅房，姚广孝对着两人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之后让身旁侍应的小沙弥出去将门关上，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看了起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眼看孩子要哭，姚广孝才从失神当中缓了过来：“不好意思，贫僧看小公子失了神。” 丽达接过孩子：“姚师父怎么说？” 姚广孝再度行礼，眼中神采奕奕：“果然我猜的没错，小公子便是最适合我的传人，可惜我在应天留不久，无法亲自传授，不过无妨，这些东西殿下自然可以教的明白。” 丽达没有接话，看向了李星寒。 “无妨，姚师父已经猜到了我的真身，不用瞒着的，他可信。” 丽达这才松口：“那我先替孩儿谢过姚师父了，姚师父是大能人，能收这孩子为徒传授一些权谋也算是他的福气，只不过不知道他将来愿意做什么。” 姚广孝盯着丽达怀中的孩子：“做什么都不打紧，只要他开心就好，我的本事他学了去，用与不用都不怕，最起码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将这些宝贝继承了过去。” “无事的话，殿下和王妃就请回吧，我还要参禅，等中秋这一劫过去，十有八九陛下迁都的命令就要下了。” 李星寒愣了一下：“这你都知道？” “哈哈，瞎说的，瞎说的。” 第311章 好戏开场 李星寒再度回到家中，就开始着手中秋之夜的一切，之前收到消息的锦衣卫也都暗自潜伏回了皇城当中。 中秋前三天，一袭便装的朱高炽到了军营之中再未出去。 最不起眼的军帐当中，徐增寿，朱高炽正在和蓝玉二人商量计划。 两人虽然已老，可是常年的习武让身体还算结实硬朗，用起兵刃，寻常士兵十个八个还是无法近身的。 看着手上的花名册，朱高炽还是有些不放心：“两位老将军，咱们现在手里就两千多个亲信，能行吗，我父皇可是说了，这次的反贼实力强劲啊。” 蓝玉和劳狄相视一笑，根本不在乎，这两人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见惯了大场面，数万乃至十余万大军的战斗也不是没参与过，更是死守太平的幸存者，区区一个谋反，还入不了眼。 蓝玉将手按在朱高炽的手背上：“太子殿下不必担忧，你也看到了，咱们这两千精锐，加上锦衣卫抽调回来的人，手里有着足足八千人，更何况咱们的指挥使是我大哥的后人，功夫上一点不输，杀伐之气更是跟他爹一模一样，现在应该担心的，是那些反贼。” “这几日，太子殿下就好好的在军中休息，等他们动起来，咱们的人只需要尽可能的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城就行。” “其余的地方我已经布局好了，根据线报，他们能动的兵马不过五万，这已经基本上是应天城周边的一切了，区区五万人，何足挂齿。” 劳狄说的轻描淡写，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五千陷阵营敢硬撼徐寿辉的几万精锐，现在这八千人对上大部分没打过仗的盛世兵马，真的是一点不怕。 “等等！”朱高炽猛然抬手将要走出营帐的几人拦住：“咱们不如混入他们的兵马，这两千人在他们杀到皇城根底下的时候再突然发难，这不是更好吗？” 蓝玉坐回桌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竟然敢这么下作，利用陛下中秋赏月的功夫造反，我们怎么不能背刺他们呢？好好，就按太子说的办，咱们几个也换上普通士卒的盔甲，等到时候好好掏他们的屁股。” “粗俗。” 劳狄丢下这句话跟朱高炽见礼后离去，蓝玉骂骂咧咧的跟了出去。 军帐中只剩下徐增寿和朱高炽两人。 “太子殿下早些休息，明天我让人送来寻常士卒的盔甲。” “好。” 最后几天的时间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了中秋，一大早，李家的人纷纷走上街头，开始购买今天晚上需要吃喝的东西。 虽然郡主府有着大量的家丁，可李星寒还是让孩子们在这些特定的日子亲力亲为，一同参与一同布置，更能加深家人之间的感情。 等小满几人提着东西在郡主府汇合的时候，李星寒走了出来，徐增寿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李清月，什么都没说，跟着离去了。 “爹，到了宫门口，咱们就要分头行动了，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刺探一下御林军的状态后就去军营和太子汇合了。” “行，你也注意安全，保护好太子是最重要的，顺便告诉劳狄他们，别太拼命，当然，这话应当是李念明说的。” “懂，放心。” 两道身影分开，李星寒提着沥泉直接进入了皇宫。 贺太平正在等候：“义父，按照你的说法，陛下下了旨意，今晚御林军护卫龙辇出城，而宫内的防卫，已经移交给了锦衣卫。” “好，和陛下身形相符的人找好了吗？” “找好了，几位殿下，皇后娘娘的替身，全部都找好了。” “行，我去面圣，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一路上所有的太监宫女见到提着长枪的李星寒皆是背过脸去，换了别人这是大不敬，可李星寒有着披甲持剑上殿入宫的特权，既然不能管，干脆别去看。 径直走到了寝宫，李星寒让太监们退下，自己进去关上了门。 “呦呵，叔父将沥泉带了过来，今晚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朱棣其实自己也想去杀敌，可是李星寒不准，万乘之躯，必须在宫内待着。 “嘿嘿，好久没拿着他认真作战了，今天我也松松骨头，听太平说替身都给你们找好了，今晚你们就安安稳稳的在宫内吃喝玩乐，等着我的好消息，但是老四你得再答应我一次，不管外面杀成什么样，你都不许出去......” “我知道啦，万乘之躯，不能涉险，知道了知道了。” 朱棣靠着龙床一脸的不甘心。 “你别这样，过几年等高煦那边将兵马准备好，你打亦力把里的时候御驾亲征，有的是你杀敌的机会。” “好，好。” “行了，那你先休息，我替你去看看尚膳监那边，我让太平将郡主府的厨子带了一个过来，今天晚上别人做菜，我不放心。” 又交待嘱咐了几句，李星寒出门开始在禁宫之内逐步检查，等危险彻底排除，已然是近了黄昏。 “去请陛下吧。” 贺太平领了命，悄悄带着几个替身匆忙上了龙辇。 出后宫，微风带起了龙辇的窗帘，御林军新任统领邱峰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没有细看，认定了是朱棣一家，便带着御林军跟着朝半山修建的观景台而去。 一路上都有卫兵把守，一个个向着龙辇行礼，替身偶尔会伸出手晃一晃，示意他们免礼。 这一晃一晃，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朱棣在龙辇之上。 等到了观景台，邱峰请了三次看人不下龙辇，心中一紧猜到有诈，壮着胆子掀开了车帘。 “糟了！是替身！调兵！他们有了防备，硬闯禁宫！” 邱峰急忙翻身上马，疯狂的朝着京师冲去。 几个替身坐在车内瑟瑟发抖，却未曾想到根本无人搭理和刁难，钻出龙辇一看，御林军的大部队已经匆忙朝着山下赶去。 沿途邱峰不断的呼喊让所有卫兵动了起来，报信的报信，其余的汇入御林军的队伍当中。 第312章 血月高悬 郡主府。 宋文远刚刚切开一个甜瓜，看着一道道冲上天空的信号弹：“开始了，希望无事。” 小满接过递过来的甜瓜：“不管了，该吃吃，这瓜还得是亦力把里的好吃，要不是咱们在那边有人，哪儿能吃到这些东西。” 话题被一句句聊天岔了过去，李清月望着天边琥珀色的皓月心中嘀咕：“娘，保佑爹平安无事，保佑增寿平安无事。” 信号亮起便是攻城之时，城门处也是五军都督府的人，想必拦不住，一道道锦衣冲上房顶，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宵禁开始，锦衣卫迅街，擅自上街者，斩！” 一边喊着，这些锦衣卫开始朝着皇城汇聚，百姓们自然是不敢出门，可又满心好奇，只能悄悄的从窗户缝朝外张望，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等御林军和后军都督府的叛军彻底冲入城内，云波下了第一道军令：“现在立刻将所有城门封死，提防其他几个都督的人过来要人，到那个时候，咱们的计策就黄了！” 云波很聪明，头一天他就将其他几个大将控制住，并且抢了他们的兵符调兵。 “四五万大军，在他们发现真相反水之前，利用他们冲开皇宫！” 云波高举手中的长刀，率先朝着皇宫冲去。 喊声之声震天，等人冲到宫门口的时候，云波突然抬起手拦住了身后的队伍。 眼前的场景太过于怪异，宫门城楼之上斜躺着一个人。 正是一袭白衣的李星寒，肩膀上还靠着沥泉，沥泉上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将葫芦摘下，李星寒喝了几口将其抛与两军阵前，对，是两军，一人便可成军。 起身端坐，笑而不语。 云波手中长刀一指：“李大人，你认为你一人便可拦下我们这支队伍，这可是几万人的队伍。” 李星寒站起身看着不断占领各个街道的士兵，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弹打响。 随着烟花的闪烁熄灭，一道道的身影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在了房顶之上。 “不只几万吧，你带的兵马，御林军，五城兵马司，銮仪卫，这些衙门都尽数出动了，看！” 李星寒朝着东边一指：“那边是五城兵马司。” 手又一指：“那边是銮仪卫和御林军。”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陛下也都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有了死的理由。” 李星寒提着长枪纵身一跃落在地面之上：“当然了，还有其他所有衙门，今天值守的人应该都是你们的人吧，这么多人，我只有六千锦衣卫，不知道能不能拦下你们。” 云波哪儿肯听李星寒废话，手中长刀一挥：“杀，杀！杀了燕王，等新帝登基，你们都是功臣。” “执迷不悔啊。” 李星寒动了，奔雷般的虎啸响彻街道，还未等云波察觉，人已经到了近前。 云波急忙丢下战马撤回到了人群中，却发现李星寒的长枪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身旁的副将。 “真是丢人。” 李星寒这一枪并未想着击杀云波，在他心中今晚的胜负毫无悬念，只有老猫戏鼠的捉弄。 不过这一枪刺死的副将，也在李念卿寄来的名单之上。 士兵们嘶吼一声冲了上来，李星寒腰马合一将长枪挥舞，堪比圆月般的枪芒以人为中心荡漾而开，就这一击，围上来的十余名士兵被枪尖开膛破肚。 “锦衣卫！杀！” 李星寒提着长枪冲入敌军，房顶之上的锦衣卫也一个个纵身跃了下来。 队伍的最后方，朱高炽一把掀开了自己的头盔，蓝玉和劳狄分护两侧：“我是太子朱高炽，兄弟们随我杀！” 两千精锐的骤然发难让身边的士兵慌了神，一瞬间战场便已经分割，蓝玉将护卫的责任交给徐增寿，自己提着枪开始拼杀。 “哈哈，过瘾，过瘾啊，老子当年就想过在应天杀个痛快，后来被劳狄你个混蛋拦了下来，今天倒要试试，是你杀的多，还是我杀的多。” “试试就试试。” 两个老将相互较劲，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 刚刚李星寒站着地方多了一道身影，是贺太平。 此时的贺太平正抱着双臂看着下方穿梭在人群中的白衣，不管什么兵种，怎么拦截，丝毫无法挡住他的身影。 贺太平未尝不想下去，可自己今天的任务，就是不让任何一个人越过宫墙。 “义父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强了，原先见过他出手，可也远远没有这么恐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衣渐渐消失不见，贺太平目力不错，能看的出李星寒不是被击倒，而是身上的白衣被染成了血衣。 小满拿起一串葡萄刚要吃，就听得身后窗户了传出声音：“小满，外面喊得凶险，没事吧。” 跳上墙头看了看，小满叹了口气回到窗前小声回复：“姨娘，外面是蓝叔和劳叔，这两人杀的快入魔了，已经追着敌军跑了。” “这两人也是有趣。”丽达见过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窗户微微掀开，小满将头塞了进来：“姨娘，我出去看看行吗？” “你若不怕你爹骂你，你就出去。” 小满干笑了几声：“姨娘要给我说话哈。” 还未等家人们反应，小满已经冲回房间提了自己的枪从墙头跳了出去。 丽达揉了揉自己坐月子才解除了易容的脸颊，轻轻吹响口哨，圣女蛊顺着窗缝飞了出去。 “姐！姐！” 李清月急的直跳脚，宋文远安慰道：“别管她了，你姐这个身手，打累了自己就回来了，来来，喝茶。” 稳稳落地给劳狄吓了一跳，可转瞬就是一阵大喜：“你怎么来了。” “蓝叔，劳狄哥，我帮帮你们，刚刚路过郡主府你们没发现吗？” 劳狄随手劈死一个准备偷袭的敌军：“叫叔，没大没小的！” 小满笑道：“叫了四十年了，改不了了！” “诶？那是太子？” “是啊，你帮着增寿照顾一下。” 小满答应了一声，一枪一个挑死了几名士兵冲到了朱高炽身边：“太子殿下，朝哪边杀？我护卫你！” 朱高炽看着小满的身手赞叹不已：“怪不得皇祖父封姑姑为平阳郡主，当真是那李娘子！” “姑姑，去五军都督府，之后杀去云家，今晚军中的主官都不在，想必是被他绑了。” “好。” 小满招手和朱高炽身边的士兵要了马，帮着朱高炽将路线清理开，三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五军都督府而去。 贺太平看着城楼下方的遍地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皓月，不知道何时，琥珀色的月亮蒙上了一层血色。 第313章 废物点心 禁宫当中，朱棣手中的美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猩红的月色映在瞳孔之中，朱棣却未曾有过半点担忧。 可一旁侍应的朱高燧却有些忍不住：“爹，大哥在外面没事吧，不如让我去找贺同知将大哥带回来吧。” 朱棣摇了摇头，伸手出轻抚朱高燧的头顶：“傻小子，你就别操心了，过几年你大哥就要监国，急需这一笔军功，让他去吧，你若是待不住，就领着弟弟妹妹去城头上看看热闹，在太平身边，倒是安全。” 看朱高燧带着孩子们都走了，徐妙云帮着朱棣将酒斟满，招手对着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妃子们说道：“别站着，我知道你们害怕，过来喝一杯，心里就热乎了，也就不怕了。” 帝三后先行走到桌边喝了一杯：“姐姐，我是不怕，我知道咱们不会有事，可她们就不一样了，有些人的家属好像卷入这场风波当中了。” 徐妙云拿着酒壶的手抖了一下，眼中多了一丝冷冰：“既然如此，你们就各自回宫吧，免得在这乱了陛下的雅兴。” 如蒙大赦，妃子们匆匆离去。 帝三后笑道：“姐姐还是最为贴心，知道陛下再听下去就要生气了。” 朱棣眼睛一瞪：“我生什么气，没气，今天晚上宫内和宫外就是两个世界，死在修罗场里，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一切何时才能落幕，几万兵马，有些心疼啊。” 对比与宫内的风平浪静，外面的街道上当真就如朱棣说的修罗场一般，满地都是死尸和残肢，就这样，士兵们和锦衣卫之间还在奋力的拼杀。 朱高炽带着队伍一路冲进了五军都督府，将里面搜了个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姑姑，再辛苦一下，去云家。” “好嘞！” 小满此时兴奋到了极点，打马率先冲了出去。 云府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想必人就在这，不然也不会如此严密的防护。 朱高炽一直在计算着自己这边的战损，发现手里能用的，已经不到一千人了。 “怎么办....” 朱高炽看着保卫云府的数千士兵，自己这不到一千人看上去并没有多高的胜算，远处的士兵还在不断的涌来，朱高炽却迟迟下不了决断。 小满知道这孩子纯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高举手中的长枪高喝一声：“愿为太子殿下赴死！我是平阳郡主，胆子大的和我冲进去！” 还未等士气带动起来，三道身影就朝着守卫的军队冲了过去。 看小满和两位老将身先士卒的冲锋，士兵们的士气这才被彻底点燃，一个一个用颤抖的手将刀紧握，跟着杀向了新的战圈。 自古以来，兵马在精不在多，冲锋的队伍进入战圈后迅速收紧，蓝玉几人带着几个士兵将朱高炽包在中间，一层层的防御被撕破，终于冲到了府门之前。 “去你大爷。” 蓝玉提起全部内息，整个人壮了两圈，直接将府门撞破冲了进去。 院子当中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个武官，为首的，正是英国公张辅。 “呜呜呜！！！” 张辅站起身带着凳子冲向蓝玉，蓝玉一把将口中的布团扯了下来：“废物点心，你们这帮废物点心！” 张辅一脸苦涩：“蓝老爷子，我也不想啊，这王八说请客吃饭，将我们骗到府中下了药，兵符也被他们夺走了。” 说话的功夫，几个叫苦不迭的武官被松了绑：“他娘的，若不是平常士兵们看我们和他走得近，怕是也不能信他，快走，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张辅活动了活动手腕，冲出府门抢过了刀和军马，一路冲杀一路高喊：“我是张辅，我部士兵何在！” “将军？将军！” 一些士兵开始反应过来，自己的将军如今出现，肯定是要先听听怎么说的。 看着围过来的士兵，张辅高举手中的刀：“兄弟们！你们被姓云的骗了，造反不是五军都督府的主意，也不是我们的主意，是他给我下了药，夺了兵符骗了你们！刀在手，跟我走！杀云波！” 士兵们一时间被气的浑身发抖，还以为自己的将军碍于身份藏在幕后不肯现身，原来自己被当了猴耍！ “啊啊啊啊！云波！我要杀了你！” “杀啊！！好好的被骗成了反贼！” 张辅骑在马上跟着队伍朝前走：“从今天开始，你们记住，不见我人，见兵符也莫要动，第一时间找陛下请示！” 随着几位将军各自叫来了自己的士兵，云波的队伍开始被围杀，站在府前的朱高炽将刀丢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好，如此，这一关算是彻底过去了，好饿啊，今天出来的着急，都没吃晚饭。” “喏。” 一个大饼递到了面前，朱高炽抬头看去，是蓝玉。 劳狄也掏出一个饼递了过去：“够不够，不够这个也吃了。” 朱高炽身宽体胖本就饭量大，接过两人的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太子殿下啊，慢慢学吧，打仗哪能不偷偷带干粮呢。” 一阵笑声，朱高炽并未害羞，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果然还得是老将军，身经百战有的是经验，不过你们也提醒了我，等过几日，我要去兵部着手研究一下随军粮的问题。” 吃饱了就有了力气，朱高炽抓起地上的长刀起身：“走吧，咱们去宫内看看。” 这一路走得倒是畅通，被召回本部的士兵开始着手清理街面之上的尸体，反倒是偷看的百姓将窗户全部封死，免得那血腥之气进入屋内不好收拾。 到了宫门前，朱高炽看到了城楼上吊着的一具具尸体，皆是今天参与谋反，奉命留在衙门内值守的官员。 当中最为显眼的，当属是云波的尸身，尸体被沥泉贯穿，就那么如同烤羊一般在城墙上插着。 再仔细看去，城头之上傲然站着一袭血衣，虽然须发有些散乱，身上还有着些许刀伤，可依旧挺立如松。 “念明小叔！” 朱高炽朝着上面挥了挥手，血衣飘然落地：“太子殿下。” “小叔免礼，今天辛苦了，这半夜的闹剧，全靠着小叔压了下去，谋反的臣子？” 李星寒微微一笑：“尽数诛灭，有些尸身不全的就没捡回来，其余的都在门楼上吊着呢。” 朱高炽抓起李星寒的手：“走，小叔，随我入宫看看父皇。” 第314章 天亮了 两人并肩而行，李星寒轻轻拿开了朱高炽的手：“殿下不要这样，臣一身血衣，不合适。” 朱高炽大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再度抓住了李星寒的手腕：“小叔，说的跟谁身上干净一样，咱们快走几步，我快渴死了，刚刚吃了梁国公的大饼，现在还噎着呢。” 加快脚步赶到朱棣的寝宫之前，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早已经等候在此：“恭迎太子凯旋，恭迎指挥使大人凯旋。” 两人相视一笑，让人先退下，急着面圣，就不好来回的客气了。 走入寝宫，入目的先是跪地请罪的张辅，张辅头埋的很低，显然是对今天的事情无地自容。 朱棣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毕竟前几天他们几个还是一起共事的同僚，兄弟，突然被反水下了药，就是神仙也没办法。 李星寒自是懂朱棣的意思，肯定是拗不过张辅，便不去理他，于是李星寒将人扶起：“你别跪着了，陛下不会怪你的，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其实说来也怪我，我知道了消息，但是为了拔出最后的钉子，就没只会你们，让你们受了罪。” 听李星寒这么一说，张辅顿时心情舒畅了一些，原来自己也是今夜布局的棋子之一，那还有什么愧疚的。 “当真？” “这事情我骗你不成。” 两人侧立两旁，等着朱高炽的汇报。 朱高炽没顾上说话，一连饮尽了几壶葡萄酒，这才缓过来一些：“爹，外面已经开始清理战俘了，罪首都在墙上挂着，小叔说了，名单上的人一个没有逃掉，全死了。” 朱棣十分满意：“话说你怎么知道人在五军都督府？” 朱高炽解释道：“就像爹和小叔刚刚所说，英国公他们不见了，肯定是被绑了，若是让我猜别的地方，我也拿不准，也就是去都督府和云家找找，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转移倒是不容易。” “好样的，去看看你弟弟妹妹们吧，担心你都不行了，最难受的就是你娘，幸亏你没受罪，不然我没法交代，走吧，将张辅也带走，我和你小叔说几句。” 朱高炽带着人走后，朱棣起身走到李星寒面前拱手鞠躬：“叔父，谢谢了。” “若不是你暗中调查准备，今天若是突然让他们发难，我就真悬了，虽然我自诩功夫还行，可这几万兵马同时发难，也得被砍成肉酱。” “至于朱允炆的子嗣.......” 李星寒没有说话，指了指诏狱的方向。 “拿回来了？” 轻轻点头：“你看是杀是软禁，这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过问，也不插手，我要做的，就是为你解除所有的后顾之忧。” “京城的事情失败后，各个行省观摩的人自然会暴动或者逃离，你要尽快传信到所有藩王手中，镇压，消灭，保持皇权的稳固。” 朱棣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交代几句又转身折返：“叔父，这次建文党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明天上朝，我会让你坐高炽的太师之位，之后找个机会告诉他你的身份，毕竟他要实施监国之责，是时候让他知道这一切。” 李星寒没有反对，却突然问起了迁都的事情：“我听姚广孝说你要迁都？往哪儿？北平吗。” 朱棣笑道：“叔父消息倒是灵通，我上次去鸡鸣寺看望他的时候提过一次而已。”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将都城迁到北平，才能让我亲自坐镇北方，守住我们的国境线，包括将来北伐或者西征，也都方便了些，不然从应天发兵，想想都难受。” 这理念李星寒极其支持，毕竟光是民夫的支出，就是一大笔费用。 “老四，你想到就去做，你是当今天子，做什么都行，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劳民生财，宁可慢慢做，也不要杀鸡取卵，毕竟你还要打造那一支古今称奇的铁浮屠大军，钱上面，吃紧啊，不过打下亦力把里，丝绸之路重新握在手中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富裕一些了。” 还有郑和的海商。 说到这，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果然天子之位不好坐啊，不但要文韬武略，还得想办法赚钱。 又说了几句，李星寒起身就要离去：“老四，我还要回去清点一下锦衣卫的死伤情况，顺便主持抚恤事宜，若是南司的银子不够，我就自己去找户部支取了。” “至于士兵的事情，明天让张辅帮着梁凡阳搞定吧，我太累了，去南司休息一下。” 朱棣起身相送：“我送叔父。” 一路送出了寝宫，李星寒按着朱棣的肩膀让人停下：“别管我了，回去看看妙云他们，高炽不错，夸夸他。” “好。” 独行穿过一道道宫墙，李星寒看到了在宫门外等候的小满等人。 “你们怎么不回家？” 小满笑道：“等等你嘛。” 笑容有些尴尬，自己跳墙出来作战，免不了又是责骂。 蓝玉几步上前一拳砸在李星寒肩窝：“臭小子好样的，刚刚听太平说，你今晚最少杀敌一千二，你这天赋比起你爹还好，加油，希望我临终前能看到你成为天下第一。” 李星寒客气了几句：“蓝叔客气了，你们也不错，看看身上这血，没少杀吧，快回去休息吧，我要去南司处理死伤抚恤，就不陪了。” 其实贺太平隐瞒了，又或许他不知道，李星寒自己心中算的明明白白，这一晚，自己闯遍了整个应天府，将所有知情人尽数斩首，光是拦路的士兵，就打死打伤了超过两千。 百人敌已然是世间良将，可并不是所有世间良将都是李星寒这样的怪物。 哦不，还有个金侁。 想到金侁，李星寒嘴角扬起笑意，未来的路不知道有多长，可有这么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朋友，也是一桩幸事。 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李星寒摸着小满的头发：“回去休息吧，天亮了。” “爹，我都五十多岁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五岁的小姑娘。” “爹......若是我故去，别太伤心，记得我就好。” 第315章 声名大噪，位极人臣 天色大亮了一些，百姓们开始陆续的走上街头帮着清理粘稠的血迹，对他们来说，兵乱只是昨夜的噩梦，可天亮了，就又是盛世太平。 今天的早朝李星寒缺席了，南司的政务实在太多，一个个名单都需要自己亲自批复。 郑和看人没到场，急忙跑去报信，朱棣想了想，让郑和找人将插着云波尸体的沥泉带上了殿，找了个兵器架，就放在了李星寒应该站着的地方。 宣臣入朝后，所有大臣看着当中立着的大枪一阵摇头，此等凶物，属实不该在这。 可所有李星寒的好友皆是不受影响，该站在哪儿站在哪儿，其中以梁凡阳最为嘚瑟，甚至倚着长枪等着朱棣的到来。 “陛下到！” 随着郑和的高唱，朱棣带着朱高炽走了过来，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场下零零散散的空位，朱棣这才开口：“诸位，昨夜的一切，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那些空着的位置，都是没揪出来的建文党，不过还好，你们今天能站在这，忠心朕也看到了。” “今天有些乏，就不听取六部的汇报了，有折子，有事情，等等退朝后你们去找太子说就好。” “就说一件事，锦衣卫指挥使李念明，协同太子镇压反贼有功，一人一枪挡住了想要闯入皇宫的贼子，这番气魄，世间难有，这番胆识，天下难求。” “朕昨夜思来想去，此等肱骨之臣，光是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能力，于是朕做了一个决定，封李念明为太子太师，进正一品。” “正一品啊.....” 底下的臣子又开始絮絮叨叨，其实他们也知道昨天的功劳如此之大肯定会走到这一步，可若是不说几句，反而显得自己没有立场和态度。 梁凡阳看如此，别人说没什么意思，干脆自己上前说了起来：‘陛下，臣以为，指挥使一阶武将，不适合坐这个太子太师的位置，这个位置，应当留给那些熟读经史，名震天下的大儒才是。’ 此番操作让朱棣忍俊不禁，悄悄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才忍住了笑意。 这一切是迟早要发生的，他们的絮叨也是得要回绝的，可梁凡阳这一出口，别人也就没了话说，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最好，就连梁凡阳都不同意，这事情多不合适就一目了然了。 张辅几个，刘琏和身边的宗承都低下了头，谁都知道他们在笑，这梁凡阳当真有趣，不怪陛下喜欢。 忠心加上有趣，任哪个天子都会喜欢。 眼看差不多了，朱高炽缓缓开口：“诸位，若是觉得指挥使的名声不够大，不如今天后去街面上听听，等你们听完回来，再商议这个问题。” “陛下给我选择的太师，不是给你们选择的太师，若是事事都要经过你们同意，那还要陛下的意思做什么？”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冷汗直流，是的，一个太师的位置，还不至于因此去得罪皇帝。 “退朝吧。太子将人带去文渊阁处理政务。” 朱棣起身走下台阶，拔出沥泉回到了寝宫。 街道之上，昨夜的一切仿佛早已烟消云散，百姓们依旧是熙熙攘攘忙忙碌碌，街面上唯独多了一个血衣的传说。 李星寒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已然近了黄昏，朱棣新赐的飞鱼服也送到了南司，换了衣服走在街上，听着百姓们传着自己的故事，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指挥使大人一个人就杀了一万敌军呢。” “你别胡说了，就是当初岐王殿下，他也一夜杀不了一万个人。” “你懂什么，我昨夜掀开窗户看到了，一袭白衣如同鬼魅穿行在敌军当中，谁碰谁死！” “哪有白衣，我在二楼看的真切，是一袭血衣，被敌人之血染红的血衣，不过你说的谁碰谁死却是真的，我亲眼所见，指挥使大人一拳就砸爆了一个士兵的脑袋，那红白之物飞溅，我今天吃豆腐脑的心思都没了！” “呕！你还说，我打算明天吃豆腐脑呢！” 身旁的茶馆传来争论之声，李星寒觉得有趣，便要了壶茶坐在窗外听了起来。 不知道何时，里面说话的几人注意到了外面侧耳倾听的李星寒，声音压低了一些：“别说了，外面有人听着呢。等等，白衣...飞鱼服...是指挥使！” 几人冲出了茶馆将李星寒团团围住：“草民见过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真乃天神下凡，没想到也来这小茶馆喝茶。” 李星寒招手让几人坐下：“我也是个普通人而已，没你们传说的那么邪乎。” “小二，上点干果蜜饯，我结账。” 要了一些小吃，李星寒陪着几人聊了起来。 看李星寒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几个人胆子大了起来。 其中一个小心问道：“大人，我能看看你的拳头吗。” “有何不可？” 李星寒将手放在桌上，几人分别抓起来又捏又摸：“不是，大人您的手应该和铁锤一样啊，可为何像个读书人，我昨天可是亲眼看到您锤爆敌人的脑袋的。” 李星寒耐心的给几人解释，内家的高手都可以用内力温养自己的五脏和皮肤，又不是专门修炼的铁砂掌，细嫩一些倒是正常。 边说李星寒还边演示了一下，将内息充斥了整个手掌，手掌也变得大了一圈，坚硬程度不输铁石。 这迎来了一片叫好，李星寒为了不吸引更多人过来，急忙安抚几人小声一些。 “指挥使大人，我还想问问，听说今天您加封了太子太师，位极人臣啊这是，你高兴吗？” 另一人问道。 李星寒摇了摇头：“说不上高兴不高兴的，都是大明的臣子，在哪个位置上都一样，都得好好做事不是？好了，坐的够久了，我还要回去看看夫人和孩子，夫人还没出月子，身边不能没人，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我先走了，若是受了屈，衙门解决不了，欢迎你们去锦衣卫告状。” 将银子放在桌面上，李星寒起身离去，几名茶客合计了一下，抓起银子追了上去，可早已没了李星寒的踪影。 “大人就是大人，走得真快。” “小二，过来将钱收一下。” 第316章 血衣 刚刚加封的太师，今天的早朝再缺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一大早，李星寒就收拾好自己，想要第一个到达皇宫门前，也得给人们看看自己的状态不是。 刚一打开府门，就看到了地上有几个布包，打开一看，都是些寻常人家用来坐月子温补身体的东西。 小米里还放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茶客二字。 “这帮家伙，不过是几碟干果而已，这又是何必呢？” 提着布包交给管家，李星寒走入大街，路过转角的时候，背对着偷看的几人挥了挥手。 几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的各自去忙了。 到了宫门前，郑和正在候着：“果然陛下说的没错，李太师确实是第一个到的。” “陛下懂我，知道我得堵住百官的嘴。” 碰上了也无事，两人干脆聊了起来，毕竟后年出海的时候要一起搭档，现在多熟络些总没有错的。 倒是李星寒，对于郑和的勇气称赞不已，一个自小经营互市，后来调回应天当差的内官，敢凭着几张海图和罗盘领下这个差事，实属不易。 郑和告诉自己，说是不害怕，那是假的，都知道水火无情，何况是广阔无垠的大海呢，可陛下的期望不能辜负，况且陛下批了三万精兵协同，最起码，登陆后那些国度的人，也不敢和自己放肆。 “三万啊，那倒是不少了。” “那是自然，可兵马虽然多，也比不上太师您的威风，昨天我可听说了，街面上全都是您和令尊的传说，一个白衣李星寒，一个血衣李念明。估计用不了多久啊，您的传说就能传遍整个大明了。” 李星寒笑了起来，看来今后还是要低调些，不然让人看了，还以为李家代代都能出个神人呢。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到了，郑和告辞：“太师您先等等，人开始到了，我要去请陛下准备上朝了。” “去吧。等不忙的时候到郡主府，咱们商讨一下出海的事情。” “好嘞，太师请便。” 这次的早朝倒是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好像众臣都听到了街面上的风声，也对李星寒的太师之位没了异议。 借着这次早朝，朱棣也点了各部的将领去镇压和抓捕最后的建文残党，朱能和张辅为主，贺太平和李千元为辅，即日执行，不得有误。 几天后，襄阳城外搜捕的队伍也到了杏林之外。 看着守卫的锦衣卫，带队的校尉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正在发愁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出了杏林并且出示了腰牌，上面刻着几个字，镇抚使，李千元。 校尉急忙行礼，被李千元托住：“抓捕残党是正事，这个地方若是必须要搜，放你们进去也行，不用为难的。” 校尉小心问道：“不知道里面......” “哦，没事，里面是陛下的幕僚青玉先生，他们夫妻两个在这居住，我过来看看，没想到给你们添了麻烦。” 听到李千元的说法，校尉当即打消了搜捕的念头：“天呐，我居然不知道青玉先生在这，不好意思，不用搜了，先生于陛下心中的分量我们都懂，不可能藏建文党的，镇抚使大人也可放心，这地方我们会经常派兵过来巡视，保证先生的安全。” 校尉大手一挥，收兵朝着城内走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知府大人，这大人物到这隐居，还是莫要怠慢了。 虽然这先生身无官职，可一封信依旧能直达天听。 李千元刚走没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大光头走下马车匆匆进入杏林。 “师兄！” 正在研究医术的两人突然发现一个大光头从窗外伸了进来。 急忙起身迎接。 “师兄是专程过来看我们的？” 青玉拉着姚广孝的手喜不自胜，冷怡霜也跟着高兴起来，款款朝着姚广孝施了一礼。 “你和师兄先聊着，我去城内买些酒菜。” 姚广孝对着冷怡霜的背影喊道：“外面我的马车在，坐车去。” “好，谢谢师兄。” 其实杏林当中有马车，可既然姚广孝都说了，那就依他的好。 “什么？陛下要迁都去北平？这可是大事，还要让你去监工？” 姚广孝皱了皱眉头：“你喊什么，我若是不去，靠你？你都隐居了，不折腾你了，我过去帮陛下选好位置，工匠，定好了图纸，就长久的留在那边了。” “陛下帮我找了个庆寿寺，让我在那栖身。” 两人也有段时间没有相见，而这次再见分别后可能又不知道何时才能重逢。 直到冷怡霜买回来酒菜，还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师兄先坐，青玉帮我过来摆摆盘子，我买了好酒，晚上你和师兄好好喝几杯。” “师兄是出家人，不饮酒的。” 青玉站起身跟着出了房间，身后传来姚广孝的喊声：“我喝呢，我都被外面叫妖僧了，还不能喝几口酒吗！” 林中的人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转身走了出去，上了马直奔西安府。 苏家的祠堂当中，李星寒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震，身旁的李念卿一言不发，若是自己父亲想要除去这个拖后腿的累赘，那便除去好了。 “苏震。” 李星寒缓缓开口：“你的烂摊子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建文一党知道你身份的人全部都被我除掉了，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死已经没有忧患，可你依旧要受到惩罚。” 苏震低着头，感觉注视着自己的不单单是李星寒一个人，而是上面的满堂苏家先人。 这段时间他早已忏悔，说是对朱允炆的忠心，不过是想图谋一些更大的位置罢了。 但是人终究难以胜天，坐在皇位上的朱棣，已然成了天。 认识到这一切的苏震也是无止境的后怕，尤其是听说了血月高悬的中秋之乱后，更是心惊无比，眼前的这个所谓的表弟手段太过于狠辣，若是当晚自己在，也是被除掉的命运。 “念明表弟，我早已知道错了，这个念卿表哥可以证明，这些日子我每天都要去我爹的灵前上香，若是他晚几年离去，怕是得被我活活气死。” “你也知道你会活活气死你爹！” 李星寒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爹的在天之灵我也对得住。” “带着家人滚去亦力把里，让你长久在这软禁也不是个正途，但是你记住了，我跟陛下说的是你中了风邪，不能复职。” 第317章 老友 苏震一阵狂喜，这几个月生不如死的禁足终于要结束了，而且亦力把里并不差，苏家有些买卖在，自己能去执掌一些的话钱也够花。 而自己表弟所说的惩罚，无非就是终生不得踏入中原罢了。 “好，我去亦力把里。” 苏震眼中的光彩被李星寒捕捉到：“看来你猜到了我的意思，并且不觉得不许进入中原是个惩罚。” “算了，起来吧。” 苏震起身朝着李星寒施了一礼：“谢谢念明表弟，能保住命走出苏府，就很不差了，不过我还是斗胆问一句，那些知道我参与的人，真的都死了吗？” “二十八个，我亲手抹了脖子，为首的云波，被我钉死在宫墙之上，唉，你的后辈子嗣，就别再入官场了，好好当个闲散的富家翁不好吗？” “权力再大，又能得到什么呢？” 李星寒背过身去，看着自己同辈甚者更高的灵位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人离去。 走出祠堂的苏震有些不明白，为何这种话会从正一品的当朝太师口中说出来。 不过不明白就继续想，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毕竟自己还有命可以想。 “念卿，我过来就是看看，你自己打理好家里的事情，有什么办不到的，就去找你大哥，让你大哥给你派人手。” “我还要去一趟九连城，就不留了，你注意身体。” “好，爹也注意....呃身体。” 九连城的天气总是冷的要比南方早一些，这刚过中秋，大清早的地面之上已然开始结出了薄薄的霜。 李星寒走在许久没来过的互市之中，看着越来越多的商贩，心思早就飘到了海上。 “若是从海外带回更多的货物，这九连城要比现在还热闹许多吧。”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无声无息，没有恶意。 李星寒头也没回：“你这么早就到了？” 金侁揽过李星寒的脖子朝酒馆走去：“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到了，我比你要快上不少，走吧，去这家，我常常来，他家的酸菜白肉我觉得是最好吃的。哦我忘了，你是南方人，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惯。” “我南征北战，没有我吃不惯的东西。” “老板，给我来份酸菜白肉，血肠，桔梗，再来十坛烧刀子。” “好嘞，今天有刚到的熏兔，要不要？” “要！” 金侁是常客，每次来都得喝上几坛子烈酒，老板也并不稀奇，吩咐后厨给两人将酒菜端了出来。 边喝边聊，李星寒这才知道朝鲜这几年经过了一系列的权力斗争，最终李成桂第五子李芳远如愿的坐上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王位。 李星寒自然是会问金侁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金侁的答复是自己将容貌改变了一些，成了李芳远儿子的老师，当然，军中的事务依然把持在手中，就等找个机会退出之后再重新回去。 “唉，不得不说你我兄弟二人同病相怜啊，我放不下与大哥一同建立的大明，你放不下生长的土地朝鲜。” 金侁端起酒杯和李星寒碰了一下，现在那些东西都不管了，只要两国就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下去，百姓的日子过的好就行。 按照金侁的说法，原先开京的百姓吃上大米白面和肉食都是难事，现在不但开京早已达成了温饱，就连其他的小城市，百姓只要认认真真的工作耕田，就都能买得起肉吃，而不必去吃那齁咸的泡菜了。 “星寒你不知道，我前些天来九连城的路上，路过一户农家，他们用石头垒起一个小灶，之后在灶里放上木炭，找个光滑平整的石板放上油煎肉吃，那些属于亦力把里的香料，也传到了朝鲜。” “当然我不是想说这个，炙肉这个东西大明已经很常见了，我只是觉得百姓们过的好了，都有时间在吃喝上下功夫，我就很欣慰。” “我听到了民间的风，说是陛下要在后年彻底打开海上贸易？之前大明不是有吗，去南洋，吕松，勃泥这些地方。” 李星寒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简易的画了起来：“你看，吕松，勃泥这些地方都要近一些，这次陛下眼光放的远，要去更远的国度，郑和现在已经整理好了海图，就等着出发了。怎么，你有兴趣要一起同行吗？” 金侁不语，其实想去真想去，可又要给自己准备新的身份，麻烦事一多，可就说不好了。 “算了，不提这个，先喝酒。” 金侁帮李星寒斟满酒，两人已经喝了七八坛子，可都丝毫没有醉意。 接下来的话题就都是两人之间的生活琐事，许久不见的两个大男人真真如同妇人一般。 “哈克娅回山后和那只大蛇打了一架，不敌死了，我给它带下山埋葬了。” 金侁吃了口肉，说的轻描淡写，他心中不舒服，知道李星寒更是难过。 掏出金牌给金侁看了看：“这是哈克娅的泪滴，我一直带着，关于它战死，多阔也告诉了我，而且先祖给了他指引，说我和哈克娅终究会相逢，其实我没有那么难过，它回到我身边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金侁点了点头：“那条大蛇我没动，等你来了准备一起上山将它斩杀，给哈克娅报仇。” “它现在很强吗？” 金侁撇撇嘴：“一般般，我单手就能捏死它。” “那就不急，等我找个机会吧，它活的越久，死的时候就会越痛苦，我会替哈克娅报仇的。” “那就好。” 最后一坛酒被两人喝光，李星寒起身结账，没想到金侁也学了关外的传统，和自己撕吧了起来。 “我来，我来。” “你别管，我来。” 老板看着两人掏出来的银子接谁的都不是，干脆一咬牙：“算了，这次先挂账，等你们下次谁路过谁结账。” 这话其实就是给金侁帮腔，毕竟金侁是常客，经常会来喝酒。 “这.....”李星寒莞尔一笑将银子揣好：“那好，这次你请，但是说好，下次算我的。” 金侁摸着头顶微微卷曲的头发：“这话我梦里好像听过，不过不是你，是一只食铁兽，它也是喝了我的酒，站起来朝着我拱了拱手，告诉我下次它请。” “说什么呢，你疯了吧，食铁兽怎么跟你说话，你就算梦见哈克娅跟你说话也比这个好啊。” “哈哈，难说难说，谁知道今后食铁兽会不会说话呢。”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酒馆，没有多说，熊抱了一下告别后各奔东西。 第318章 激动的心 分别后，金侁自然是赶回朝鲜，而李星寒则是要去看看李四和洪文正，之后再去大宁，这段时间朱棣给自己放假，也得趁着准备出海之前看看旧友和亲人。 京师当中，朱棣一反常态的没有宣朱高炽去寝宫，而是亲自踏足了东宫之中。 等太子夫妇跪安后，朱棣抱了抱朱瞻基，之后让宫女伺候着太子妃先去了花园，自己将朱高炽留在了宫内。 “孩子，这几年你也长大了，太子之位累吗？” 对于朱棣突然如此问，朱高炽感觉有些意外，盯着自己父亲看了半天，方才开口：“不累，爹，别看我平时忙的不可开交，可这都是为了爹分忧，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再说了，二弟去大宁都没有叫苦，我叫什么苦啊。” 朱棣心中满意，看来朱高炽已经做好了监国的觉悟，那现在自己就可以开口了。 起身将门窗全部关好，朱棣开始讲起李星寒的故事。 朱高炽越听越是心惊，拿着茶碗的手也开始不停的颤抖。 “啪嗒啪嗒啪嗒。” 朱棣轻轻按在朱高炽手中的茶杯盖之上：“你哆嗦什么。” 朱高炽此时有些结巴：“爹的意思，现在的小叔就是叔祖父，是一个逍遥地仙？怪不得你当时仓促将人埋入了孝陵当中，原来是为了假死脱身。” “可是爹，请恕儿臣直言，以爹和叔祖父的情分，现在的叔祖父能保护大明的江山永固，可若是.......” 朱棣面色开始不善，伸手指了指朱高炽：“这话今后不可再说，叔父的心思不是你可以猜测的，他对皇权没有感觉，他只是不想失去自己深爱的大明，和你祖父一同亲手打下的天下。”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将来当了皇帝，不要想着对他动歪心思，就算他念及几代人的情分不杀你，但是也能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失去了叔父的支持，你所谓的皇权便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以覆灭，从靖难到前些天的中秋之变，你还没看出来什么吗？” 朱棣的训斥让朱高炽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确实，对于一个永恒者来说，皇权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流水，不舍昼夜，不会停止更替。 既然明明知道抓不住，又何必去痴恋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多虑了。 朱棣继续讲了起来，讲述了自己当初对李星寒产生的忌惮，包括朱元璋当初的忌惮，可这些忌惮都在一次次的淡泊中化为了泡影。 总而言之，李星寒想要当皇帝，想要称霸一方的时候，就不会去在一次次的险境当中为朱元璋亲手开路了。 “叔父曾经答应过我，不管将来如何，也不管朱家的子嗣是不是明君，他都会在，会亲手将大明拉回正轨之上。” “高炽，我答应过叔父，将这个事情告诉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的太子，随着一代代的皇权交替，这个秘密必须只留在君主和储君手里。” “知情人越多，就会有人想着除掉叔父，若是除不掉，也会想着让他和皇权翻脸，只要没了守护者，大明迟早会在权臣的把持下走向灭亡。”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锦衣卫在李家手中，朝中的臣子想跳的，专权的，也都得掂量掂量。” 朱高炽下定了决心，并且答应了朱棣自己将来坐了江山，依旧会保持岐王府的军权以及锦衣卫的控制权。 朱棣这才安心，起身打开了门窗：“记住，这个秘密暂时先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包括你的皇后。” “爹放心。” 朱高炽将朱棣送出了东宫。 “守护者啊...那我可以放开手脚干很多的事情了。六朝何事，门户私计，有了叔祖父在，什么士族门阀，全部都是云烟。天下只有一个大明，而大明朝的臣子，必须都给我兢兢业业的为民而治。” “哈哈！” 朱高炽想到这笑了起来，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许多，现在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等李星寒回来后亲自去拜访，以拜访太师的名义，去拜访自己日后真正的脊梁骨。 一个月后，李星寒进入京师的那一刻，朱高炽就收到了消息，穿上自己觉得最为精神的常服，带着礼物登了郡主府的大门。 “你们将礼物放好就先回去，孤今日要留在太师府上吃饭，等晚一些，太师自会送孤回去的。” “是，殿下。” 护卫的御林军和内官行礼后离去，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门。 管家早已跪在了地面之上头也不抬，太子亲至，何须通报。 一路走进花园，朱高炽看到了正在读书的宋廉贞。 “表哥这么用功，我听国子监的人说，你的才学早已超过了部分先生，该歇歇了。” 宋廉贞听到问话猛然一抬头，急忙起身下拜：“太子殿下到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高炽将人扶住：“表哥不必，这是私人会晤，别搞得像朝堂之上一般。” “殿下是来寻舅舅的？” 朱高炽点点头：“听说小叔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那殿下得稍微等等，舅舅在自己房内沐浴更衣，估计很快就出来了。” 宋廉贞唤管家端来了点心，陪着朱高炽聊了起来，聊天的内容自然是宋廉贞何时离开国子监。 朱高炽的想法是再沉淀个两三年，到时候直接去六部任职，随便找个部做上几年后，等资历攒下一些，就直接调入内阁当辅臣，虽然官职和权力没那么大，可终归是自家人用的放心。 宋廉贞倒是无所谓，母亲是开国的郡主，父亲是靖难的国公，本就是一生无忧，在哪儿干都一样，早晚要继承爵位和俸禄，官职上不要紧的。 这可让朱高炽着了急，若是还不知道李星寒的身份，宋廉贞这样想倒是也无妨，如今他只想着将李家死死绑在自己船上，自然是能让宋廉贞成为自己的助力最好，到时候有些说的不对办的不对的，就算念及这些，李星寒也得帮自己。 第319章 混世女魔王 聊了几句，宋廉贞看着家丁往出抬水，便请朱高炽移驾：“殿下可以去舅舅的房间了，我去吩咐厨房备下晚宴，用不用派人去东宫接太子妃和皇太孙？” 朱高炽摸着自己的下巴朝着后院走去：“也行，郡主府的饭菜好吃是咱们都知道的，那就麻烦表哥差人去一趟了，我先去见过小叔。小叔被父皇册封了太师，若是不来拜会，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不然就请你们去东宫吃饭了。” 宋廉贞刚走几步，前院传来了一阵喊声：“哥！哥！你看我今天猎到了什么！” 朱高炽心中一紧，这混世女魔王回来了，自己要先走了。 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朱高炽朝着宋廉贞打了个手势，急匆匆的朝着后院而去。 这混世女魔王，自然指的就是宋文远和小满的女儿，宋玉姝。 可人不如其名，亦或是宋玉姝遗传了小满的尚武精神，一天天整个人也闲不住，书也不爱读，文章也不看，偏偏愿意学骑马射猎的这一套。 加上出生之时朱标的宠爱，特意准许了这个姑娘继承小满的郡主之位，这一下可让人更加的被宠爱非凡。 自宋文远下了决心帮王庭出京，小满就急忙差人将宋玉姝送到了扬州府，这一送不要紧，在长辈们的骄纵下，这孩子更是无法无天。 等靖难成功将人接回来，小满也硬生生调教了一年多才让人变得乖了一些。 几声呼唤还未落下，一个高挑清丽的少女就冲进了花园当中，手里还提着几只兔子。 少女笑容清爽带着一丝异域之美，乍一看和小满有着几分相像，可细看去，又带着更多的书卷气，仿佛像宋文远的地方更多了些。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人靠衣装，如今满身泥土秀发散乱，和貌美可沾不上边。 “哥，刚刚听门口的人说太子来了？在哪儿，我去找他玩儿去。” 宋廉贞黑着脸命人接过了宋玉姝手中的兔子，忍不住训斥：“别一天天的太子太子，叫殿下，亦或者没人的时候叫表哥，你看你什么样子，又想让娘打你手板。” 说到这，宋廉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过你想去找殿下也可以，殿下在舅舅房里，你若是敢去，那就去。” 都说一物降一物，这宋玉姝无法无天惯了，家里的人她是一个不怕，就是见了朱棣，也敢抱着胳膊撒娇，可唯独就怕李星寒一人。 听自己兄长这么说，宋玉姝缩了缩脖子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我走了，我不去，我怕舅舅训斥我，上次我在舅母那边调皮，舅舅可真敢收拾我。” “疯丫头。” 宋廉贞摇了摇头朝着厨房走去，今天的规格肯定要最高，酒菜的数目和清单都需要自己亲自确定。 另一边，李星寒刚要出门就被朱高炽堵了回去，关上门，朱高炽止不住的喘着粗气。 李星寒笑问：“怎么了，碰到玉姝了？” “是啊，这个女魔王，太过于磨人，我是怕了她。” 朱高炽喘匀了气，将衣服整理平整，朝着李星寒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这是干什么！” 李星寒上前阻拦却被朱高炽抬手挡住。 “这两年不知道叔祖父的身份，多有无礼，还望叔祖父见谅。” 听到这，李星寒便明白了这是为何，也心安理得的承受了这一拜，等朱高炽起身，李星寒这才发问：“你爹跟你说了？” 朱高炽点点头：“唉，我爹看样子是真要去打仗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培养我监国并且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更加得来看看您，不管是拜会太师，还是拜会我的守护神。” “什么守护神，你可别夸大了。” 李星寒倒了杯茶让朱高炽坐下慢慢说。 朱高炽笑着给李星寒解释起来，不单单是诉说自己的心声，也说了朱棣讲的那些事情，并非试探，而是想为自己的猜疑道歉。 “傻小子，自幼我就看好你，但是你当时不过是世子，想的东西和当太子肯定不同。” “如今你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是怕失去这一切，生出这种念头，不为错。” “不过既然你敞开心扉，我也承诺你一句，就像是你爹说的，我会帮大明力挽狂澜，也会帮大明扫清障碍，毕竟我对你爹，你祖父分别承诺过。” “你祖父没的那天，应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拉着他的手，跪在他面前，我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大明的岐王。” 此时朱高炽才明白了朱棣给李星寒假死上谥明字的意义，不光是朗照之，是朱棣心中知道，明月就在那，亘古不变。 “叔祖父会时常想起祖父吗？” 朱高炽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李星寒回答的很肯定，想，每天都想。 那是自己人生中最为潇洒和壮阔的一段路，两人相逢相知相互依靠，从默默无闻到君临天下，都是永远磨灭不了的，不然李星寒在冒着风雪入宫的那天，也不会看到那一道道的幻影。 就这么说着聊着，直到宋廉贞敲响了房门：“太子殿下，舅舅，晚宴好了，太子妃和太孙也到了。” 李星寒起身：“走吧，殿下，现在就该君臣有别了。” 朱高炽伸出手捏了捏李星寒的手臂，率先走出了房间。 到了餐厅，才发现宋廉贞的夫人和孩子都不在，便出言询问：“表哥，为何嫂子和孩子不在啊。” 宋廉贞轻笑一声：“嗨，这怎么说呢，她胆子小，中秋之夜前我就将她送回了老家，在这她本就是无聊，趁着回家就多留了一段时日，可没想到这么长一段，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过让嫂子留几天也好，从建文四年嫁了过来便基本上没出过郡主府，想多回去探探亲也是好的。” 宋廉贞招呼人入座：“对啊，所以我也不急着催她，反正我在国子监学习也忙的顾不上，殿下快坐，咱们先吃喝着，还有几个大菜马上就来。” 朱高炽看了看正和太子妃聊得火热的宋玉姝，低头看了看李星寒身边的空位，毅然决然的坐了下去。 “太子殿下不可，你应当坐主位的。” “不不不，我就和小叔坐在一起。” 宋玉姝朝着朱高炽做了个鬼脸，继续和太子妃聊了起来。 第320章 醉酒狂歌 饭局进行到一半，围墙外面传来了一阵高歌，听上去毫无音律可言，但又狂放不羁，歌词虽然含糊不清，可充斥着对自己才华的自傲。 这让众人安静了下来，郡主府这边，很少有人如此高歌的。 朱高炽听了听，突然站起身走出了餐厅，靠着围墙继续听了下去，转眼又是笑容满面。 “我当是谁呢，文渊阁的一个学士解缙，今天早朝交付了负责编撰的太祖实录，被父皇夸了几句，现在八成是有些飘飘然，故而在这放歌。” 朱高炽重新坐在了李星寒身边：“小叔，这人啊，有才华，但是有些好酒，这也被父皇点了几次，看，八成是改不了了。” “而且我父皇最近在研究编撰一部旷世奇书永乐大典，也让他参与其中，所以嘛，哈哈，别见怪，等明天退朝后我告诫他一下，堂堂学士，一天天在街上丢人。” 李星寒倒不觉得，有才华的人性格一般都有些古怪，自古以来狂放不羁者更是数不胜数，既然碰上了，就叫人进来再喝几杯，正好看看他唱的那些自傲是不是真的。 这想法挺突兀，但是也符合李星寒的做派，于是朱高炽点了头，宋廉贞亲自起身出去请人。 刚出去没多久，外面的歌声戛然而止，反而传来了一阵喊声：“这不是廉贞嘛！是不是老哥我唱歌耽误你休息了，不好意思啊，我去别处唱。” “非也，太子殿下在郡主府作客，听到了你，叫你进去再喝几杯。” 吵闹之声停了下去。 紧接着，满脸通红的解缙被带了进来，恭敬行礼后摇摇晃晃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解学士，你怎么不唱了？”朱高炽微笑招手让人坐到加出来的椅子上。 解缙不敢坐：“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我就随便唱唱，没想到还扰了太子殿下的酒兴，该罚。” “说不上该罚，又不是在朝堂之上撒野，不过你既然自己提出来，那就罚酒三杯吧。” 旁边侍应的丫鬟取来了新的酒杯将酒斟满，看朱高炽不生气，解缙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谢太子殿下赐酒！” 喝完，坦然落座。 席间，解缙解释起来，自己虽然好酒，可平常也没有喝过这么多，今天是因为得到了陛下的认同，也编撰好了太祖实录，心中实在是高兴的紧，就多喝了几杯。 慢慢聊下去，众人才知道了原来解缙在洪武年间便中了进士，这些年在官场浮沉，入过朝堂，被贬谪过，隐居过，又被重新启用，兜兜转转在永乐元年才进入了内阁，一上来就被委以重任为洪武大帝编撰实录，书成后又要接手编撰永乐大典。 这不得不说是被朱棣重用了，这样看来，醉酒放歌就说得通了。 有了解缙的加入，酒局变得更为热闹起来，尤其是解缙赋诗几首后，彻底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酒足饭饱，朱高炽自然是留下吃一些水果解酒，彻底喝醉的解缙也被宋廉贞带人送回了家。 坐在客厅里，太子妃张氏拉着宋玉姝的手向宋文远两人提出了想法。 “姑姑，今天高兴，我借着这个机会，想提一门亲事。” 小满心中咯噔一声，这太子妃不会是想给朱高炽立侧妃吧，先不说这殊荣该花落谁家，就单单宋玉姝这个性子，也和朱高炽不合适。 太子妃看小满脸色为难，掩嘴一笑：“姑姑误会了，不是太子，是老二。” 还未等小满开口，宋玉姝倒是急了起来：“嫂子~~~~不行，不行，我和汉王都不熟悉，我不嫁，再说了，他的王妃早就定下了，我凭什么嫁过去当小的啊。” 太子妃捏着宋玉姝的小脸：“侧妃也是王妃，不算做小，而且我只是觉得你的性子和他肯定能合得来，你们都好骑马打仗的，如果你不愿，那就让你娘将你放在军中历练，正好现在天下太平，老二那边要组建军队，你过去帮帮他，熟悉熟悉再做打算？等你点头了，我再去和父皇禀报不就好了。” 朱高炽打断了太子妃的话：“这个事情不许再说了，老二本就是混世魔王，这再加上个女魔王，那不是天天打架吗。” “唉，算我失言了，你别黑着脸啊，姑姑，你看他。” 小满此时正和宋文远交头接耳的商量，视线一阵阵的往李星寒身上飘。 等宋文远的视线也飘过来，李星寒知道自己说话的时机到了。 “要不听我说几句？” 果然，当朝太师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等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李星寒身上的时候，李星寒帮小满做出了决定。 “其实我觉得太子妃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择天性而行是个好事，玉姝喜欢骑马射猎也没错，就是娇惯了一些，放到军中学一些规矩会好很多，但是我还是认为，听听她自己的意见，若是愿意去给高煦帮帮忙，那就让她去，若是不愿，那就留在家中学些女红，等过两年再说。” 说完，李星寒把选择权交给了宋玉姝。 宋玉姝眼珠子一转：“那我去。” “娘能骑马打仗，我也可以。” 小满对这个孩子是一点办法没有，自从她当了娘，也理解了李星寒当初不让自己骑马打仗的心情。 可是自己当初还是做到了，随着朱标亲征，一步步杀出了一些威望，可如今自己要是不准女儿去军中，她肯定会用自己的故事当幌子。 “唉，早知道我就不从军了，现在我想管她也没资格呀，想去就去吧，但是注意安全。” 小满的话惹得全场大笑，宋玉姝跑过来抱着自己娘亲猛然亲了几口。 朱高炽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朝呢。” 众人起身相送，将人送到了府外，郡主府的马车早已备好，载着人去往东宫。 等人都各自回房，门前三人还在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宋文远先开口：“岳丈，今天小满算是吃瘪了，难得啊。” 听着这调侃的话，小满在宋文远腰间掐了一把：“爹还在这站着呢，你少说两句吧。” “你就不急？” 李星寒回头看向宋文远，满脸的不可思议。 宋文远轻咳一声：“有什么好急的，岳丈不要忘了，现在是风平浪静的几年，不可能打仗的，让她去学学规矩，看看军中的不易，没准能给她改改习惯，再说了，菱儿嫁到了北平，能帮着照应，没事的。” 第321章 学院消息 马车之上，朱高炽抱着怀中熟睡的朱瞻基：“媳妇，你说你，今晚提这个干什么，玉姝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是那也是姑姑的掌中宝，你急着提婚事作甚。” 张氏此时也有些难掩醉意：“虽然你们都觉得玉姝顽劣，可我是真喜欢这个丫头，可能是我年少时心里也壮着一颗骑马打仗的心吧。” “你别说你也崇拜姑姑。” 张氏点头：“那是自然，天下女子最为崇拜的两人，就是高皇后和平阳郡主了。” “那你也不管他们两个能不能合得来？” “让他们自己了解呗，我只是牵线搭桥，我觉得她和老二的性格能在一起。” 轻轻靠着朱高炽的肩膀：“你啊，你也该立侧妃了，赶紧开枝散叶，父皇若是真的去御驾亲征，你得给自己也培养一些帮手，谁来帮手，还不是自己的儿子最好？你也就苦上个十几年，等儿子大了，他的弟弟们又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也和父皇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马车到了宫门前停驻，家丁将朱高炽搀扶下马车后叩首回转，内官们扶着两人抱着孩子朝着东宫而去。 沿途碰上了一队尚膳监的内官，看着托盘中的点心和羹汤，朱高炽拦了下来：“陛下还没休息？” “回太子殿下，陛下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河南的密报，现在正在批阅，还未休息。” “河南.....莫非是学院？你们将点心给我就好，我去看看，你们伺候太子妃回宫就行。” “别太累，早点回来。” 张氏嘱咐一声，在内官们的搀扶下走了。 端着托盘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寝宫的门：“爹，娘，还没休息啊。” 徐妙云正在帮着朱棣研墨，看朱高炽进来迎了过去：“这么晚才回来，喝了不少吧。” 朱高炽笑道：“是喝了不少，但是今天高兴，就多留了一会儿，路上听说河南来了密报，是学院的事情吗？” 朱棣没有抬头，批复奏折的同时伸手点了点一旁的折子：“你看看。” 拿起奏折一看，正是方孝孺的手书，上面记载了学院所有的用料和花费，并且附上了一张小号的建造图。 “这学院可真够大，我看方先生的意思，过了年就可以招募第一批学生了，但是审核好像有些严格。” 方孝孺在奏折当中写清了自己的理念，收学生首先要看孩子的天资，若是天资不好，就介绍去其他的书院，自然是不能让人扑个空。 其次就是要先行收取北方的孩子，等招收满了，再从其他行省候补进来。 其中还零零碎碎写了很多的东西，包括孩子个人的心性是否良善，求学之心是否坚定等等，这些方孝孺表明了自己有着独特的审核标准，太过于复杂就没有写下。 但是有一点要请朱棣放心，这次收取学生，不看贫富贵贱，若是普通百姓，天资心性达标宁可只收斗米便可入学。 若是富商权贵，天资心性不够达标黄金万两也不让人入学。 “方先生果然还是很有骨气的，这次搞不好要得罪很多人啊。这学院一旦招收学子，有可能成为大明的第一学府，削尖脑袋的人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 朱棣抬起头：“方孝孺骨头硬谁不知道，当初那是要在太庙之前砍我的家伙，不过骨头硬点是好事，能从百姓中给大明培养出适合的官员和先生，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得罪人？学院背后是朝廷，不怕得罪他们。” 朱高炽放下奏折，询问朱棣在这个事情上，要不要在招收学子的时候，东宫出来帮着说几句话。 朱棣这点倒是认同，毕竟朱高炽监国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这些学子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门生。 “那你就到时候以太子的身份发个榜文张贴在学院门前吧 ，也算是你给自己未来的路打打基础，我想过了，过几年的科举就开始由你负责，先给自己培养一批太子党再说。” 朱高炽有些惶恐，毕竟自己不是朱标，现在搞太子党是否有些心急了。 “你这个话的意思，是我对你太子之位还有变数？没变数，去做吧。” 朱棣对着朱高炽挥挥手让人离去，这一身酒味，实在是影响自己批阅奏折。 “爹娘早点休息，别忙太晚，批阅不完的奏折明天我过来帮忙就好。” 朱高炽退出寝宫，心中再度明朗了一些。 风平浪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关。 都说年关难过，可现在百姓们的日子好了起来，这话早已经越听越少。 今年的大宁格外的冷，一阵阵的风雪仿佛不会停歇一般。 朱高煦坐在自己的军营当中烤着火，身边是王斌和孔三儿等几个亲信。 “今年真冷啊，不过冷点好，将地里的虫子全都冻死，明年百姓们有个好收成。” 朱高煦自言自语，丝毫不顾其他人面色古怪。 王斌朝着孔三儿打了个眼色，孔三儿假装没看到，又朝着其他人打，还是一样。 最终还是王斌开了口：“呃，殿下，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呢？我可听说了，等过了年，楚国公和郡主家的大小姐就要过来给你帮忙了，你想好给人家什么官职了吗？” 朱高煦没有回答，反而问孔三儿：“快过年了，没找人给你爹和女儿捎一些银子吗？我听说你现在攒了快一百两了。” 孔三儿笑呵呵的回道：“那还不是殿下总赏我碎银子花，我省着些，都存到了北平府的票号里了，至于过年，他们在贺大人府上，我是一点心不操，饿不着冷不着，比我现在可舒服多了。” 若是常人将银子送去，换到手的一定是银票，可孔三儿的身份不同，这大宁和北平之间，都知道他是汉王的亲信，存了也不用拿银票，掌柜的自己心中有数，什么时候支取什么时候给钱便可。 “不过殿下，将军问您的话还没回呢。” 朱高煦瞪了孔三儿一眼看向王斌：“我是主帅，现在该我问你，若是宋玉姝来了，给什么官职。” 这次轮到王斌尴尬了，得，想看热闹没看着，给自己搭了进去。 第322章 这年我不过了 王斌思前想后，终于在小满身上找到了答案，既然是将来的平阳郡主，不如还是按当初兴宗皇帝亲征的时候一样，让人先当个幕僚或者参谋将军，没有官职品阶就没有官职品阶，有些话语权就够了，当然，一丝丝就够。 朱高煦点头同意了下来，那就这么办，但是提前有一点得说好，人送过来是帮忙和学规矩的，若是惹了事，自己责罚她，你们几个不要看在京城那边的面子上惯着她，陛下宠爱又如何，到了我的军中，就得听我的话。 一帮人又是一阵玩笑，殿下嘴上是这么说，若真是看对了眼，谁舍得打媳妇啊。 这又把朱高煦的火点燃了。 “快滚快滚，看你们就心烦。” “王斌你去看看士兵们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帮忙补齐，过年了，让大家都舒服一些。” “三儿，你去把梁大人捎过来的腊肉搞一些过来，要肥的，咱们晚上喝一杯。” “好！” 孔三儿几人纷纷起身要出去，刚掀开营帐，一道身影就冲了进来。 “殿下，京城来信，是太子殿下。” “大哥？”朱高煦接过信件拆开，“我说了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啊，大哥劝我做什么？” 信还没看完，手一抖落在火盆里化为了飞灰。 看着发呆的朱高煦，几人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半晌后，朱高煦这才开口：“三儿，把腊肉都取出来分给将士们，都吃了，都吃了，这年我不过了。” “王爷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急死我们了。” “那女魔王，要来了.......” 朱高炽的信里写的明白，在宋玉姝的一再坚持下，宋文远妥协了，同意了她不在家过年，去一睹那北国风光。 “什么！还有几天？” 众人一阵骚乱，军帐和物资还未给人准备，这说来就来就得赶紧安排。 朱高煦轻轻抬手：“估摸着还有三五天吧，将我旁边的军帐留给她，希望她待不住赶紧回去，留个女子在军中，太过麻烦了些。” 这顿肉吃的味如嚼蜡，众人都在为朱高煦担忧，而朱高煦在思考怎么对上这个大姑娘，两人虽然相识，但是见得并不多，可性子也算是略知一二，这丫头和自己一样，随心所欲，没边..... 其实朱高煦刚刚说的都是嘴硬，就算是人真来了，又怎么能按照普通士兵对待呢，这也正是问题的所在，麻烦的开始。 匆忙的准备了几天后，军帐算是按照女子闺房的样式布置了出来。 一辆马车进入军营停住，一道倩影下了马车走入最大的军帐当中。 “属下宋玉姝，见过汉王殿下。” 一本正经的行礼。 朱高煦命人拿来了兽皮大氅：“玉姝妹子....南方和北方不同，你是不是穿的有些单薄，先将这个大氅披上，适应上几天，不行就回去吧。” 宋玉姝吸了吸鼻子：“不用，殿下命人给我取了军士们用的棉衣就行，这次来，就是要好好跟着殿下学规矩的。”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仿佛是宣告朱高煦骗自己走的不满。 “好，爽快，我让人去给你取棉衣！” 朱高煦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棉衣是特制的，看上去和普通军士的一样，可实际上厚了不少。 将棉衣交付，接着就是带人去军帐。 进入军帐的宋玉姝一阵恼怒：“殿下这是何意？这胭脂铜镜是给我的？还有罗帐？我是来帮忙的，不是享受，将这些都撤走，拿去给将军的家眷吧。” 这也料到了，不得不说朱高煦做足了准备工作，咳嗽几声后来人拿走了东西。 多添了两个火盆，朱高煦说道：“你刚来，确实得适应一下气候，这多给你的火盆，便不要推辞了。若是真冻坏了你，大哥肯定会找我的麻烦，所以别闹了，好吗？” 这次宋玉姝看朱高煦说的诚恳，红着脸点了点头，她一路上想了很多，如何和朱高煦斗嘴，如何斗法，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对自己是一再的忍让，这人好像和舅舅还有太子说的不一样。 收起想法，宋玉姝问道：“殿下，这附近可有野兔什么的？咱们去打猎吧，我最喜欢打猎了。” 朱高煦一阵头疼：“兔子有，但是也有狼，你确定？” “确定。” 山中奔走了小半天，猎物没打到什么，可人却是没有意外的伤寒了。 朱高煦一大早走出军帐，听着旁边营帐里的喷嚏连天，一拍脑门，唉，麻烦。 又是端热水，又是请大夫，朱高煦这一天忙的不可开交。 王斌正带着孔三儿办事回来，看着东奔西跑的朱高煦：“就这？殿下这就被制服了？” 孔三儿摇摇头：“这是礼貌，毕竟初来乍到，这两个人的好戏啊，还在后头呢。” 王斌先行打马离去：“走吧，去我营帐中坐坐，晚一些你再去找殿下吧。” “好。” 相比于北地的寒冷，京师当中就好了很多，今天除夕，处处都开始张灯结彩。 郑和一早就到了郡主府：“郡主，楚国公，陛下有旨意，让你们二人携家眷早些入宫，一同守岁后也不必离开，等着明天一早的朝贺仪，大宴仪也不必参加，直接去陛下的寝宫参加宗亲大宴便可。” 传达完朱棣的旨意，郑和再三嘱咐早些后告退。 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还是叨扰一下，既然来了，还是见过太师一面再走，之前有些出海的问题还没和太师商量明白呢。” 小满请人进府：“既然这样，郑公公留下一起吃个早饭，吃完饭咱们一同入宫便可，你和家弟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哎呦，那就谢过郡主了。” “请吧。” 第323章 过年，当然要吃饺子 饭桌之上，郑和早已顾不上礼仪，全程都在滔滔不绝，从何时出发说到了第一站去哪儿，又从下一站说到了船舶打造的具体事宜。 李星寒前些日子刚刚去过九连城，也视察了船厂的工作，不出意外，今年夏天就可以试水成功，之后船队会慢慢的前往松江府的港口。 “对了太师，我有个想法还没有和陛下说过，咱们既然要顺着松江府南下，不如请命去将琉球打了下来如何？” 琉球吗。 李星寒心中暗自思量，听闻琉球现在盘踞着一些张士诚的旧部，可惜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不过既然郑和提了出来，今日入宫守岁不如就提一下，若是朱棣也有这个意图，顺手就将此地收回便可。 “行，郑和你既然有为陛下分忧的心思，今晚我会向陛下提起，等准备好，咱们先去将琉球打下来便是，现在的大明国力雄厚，多几分新的土地也是好事。” 郑和吃好后便要请辞，李星寒知道他作为司礼监的第一人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尤其是今天的团年饭。 “郑和你等等我，咱们一起走，我去买些食材，包顿饺子。” “哎呀太师，宫内什么都有，何苦你自己带呢。”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一起出门，你先回宫忙活。” 郑和回到宫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朱棣复命，也实话实说留在郡主府吃了早饭，耽误了一些时间。 朱棣倒是不怪，反而对李星寒去买食材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郑和，你去让人将御膳房收拾一下，太师既然要用，那便用吧。” 没过多久，李星寒提着一些精肉白面来到的朱棣的寝宫。 “叔父这是想我爹了？” 朱棣也听李星寒和朱元璋说过不止一次，当初被赶出濠州后带着百十个人露宿破庙，过年吃的就是饺子。 “这还不是怪高炽，那天非要问我会不会想念大哥，这一下就给我心里勾的不舒服了，这次过年，我要先去一趟孝陵，给大哥和嫂子送饺子。” 朱棣接过食材看了看：“只不过当初你们吃不上这么好的肉吧。” “还说肉呢，当时全是大肥膘子，掺了一些干菜，可在那个情况下，美味至极。”李星寒又接回了食材，“老四你先忙着，我去给大哥包饺子，等等你让郑和传话给御膳房，准备点心，美酒，蜜食更是要多少拿多少，我一并带走。” 朱棣刚坐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追了出去：“我也去。” “来人啊，去东宫叫太子，直接让他去御膳房就好。” 等朱高炽到了御膳房，所有的太监早已经退到了百步之外。 一头雾水推开门，正看到剁馅儿的朱棣和揉面的李星寒。 “爹，叔祖父，这是作甚，还让内官们退了那么远。这些小事让他们干就好了不是？” 朱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你去剥葱，别闲着，这是给你祖父包的饺子。” 朱高炽恍然大悟，没有多余的废话，拔了几根葱去到另外的案板之上剁了起来。 三人分工明确动作又很快，不一会儿，面和肉馅都已经准备好，之后就是包饺子的环节，可这三人当中除了李星寒，朱棣父子何时过过寻常日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就是到了军中才能多做一些事情。 “老四你能不包了吗，你看你那个饺子包的，跟脚踩了一样。” “叔父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活了四十多岁，也就小时候跟着我娘包过一次两次，但是这总是一份心意，我认为，饺子这东西，只要不漏，就是好的。” “好好好，你这个理由不错，不过你看人家高炽，就比你包的好。” 这边刚夸完，朱高炽就将手中的饺子捏破了，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此时的尴尬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哈哈哈。” 三人同时爆发出大笑，外面守候的太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敢上前查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朱棣推开了御膳房的大门：“过来几个人，将点心和蜜食装好，朕要出宫。” 快要冻僵的太监们急忙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没过多久，龙辇也停到了御膳房的门前。 坐在车上算着时间，眼看出了城门，李星寒突然想到了郑和之前的打算，此时也是赶路，不如聊一聊。 “老四，郑和早上和我说，想跟你请命，等出海的时候顺手将琉球收回，这地方被张士诚的旧部盘踞了多时，也该画在咱们的地图之上了。” 朱棣显然是没想到郑和有这个心思，当即下了决定，反正也带着三万兵马，要打就打呗，打完了派人送个信，这边将水师派过去驻守便是。 “陛下，到了。” 驾车的锦衣卫掀开门帘，扶着朱棣下了龙辇。 “你留在这，我们三个进去就好。” “是。” 三人冒着寒风一路行至孝陵之前，食盒打开，饺子的热气还在升腾。 “大哥，嫂子，今年不忙，我和老四还有高炽一起来看你们！” 一叠叠精美的点心摆放在了饺子的周围：“大哥你看，现在吃的是什么，以前吃的又是什么，日子啊，好过起来了。” “这次除了没给你带肉饼，嫂子喜欢的甜食我可是都带上了，至于这饺子，是我们三个一起包的，可能不好看，但是出锅我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 “老四，过来和你爹聊聊。” 朱棣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一时语塞，只能不断的重复着让朱元璋一定要尝尝这些饺子。 反倒是朱高炽，话要多上一些，如同做汇报一样，不断的给朱元璋讲起现在的财政状况，税收还有其他政务。 “好了，你们先陪着大哥坐会儿，我去给常遇春和徐达也送份饺子。” 去车上取了食盒，李星寒将第一盘饺子给了徐达，第二份放在了常遇春的陵前，第三份，自然是陷阵营的墓园里。 “好了，就这么多，你们也都尝尝味道，明天自然会有百姓过来给你们送饺子的，不过这个是我亲手包的，抢不到也不要打架。” 李星寒拍了拍纪念的墓碑：“贺图，看好他们，若是吃饺子还能打起来，那就真该好好调教一下。” “走了，有空再来。” 李星寒出了墓园，龙辇也等候在了外面，钻上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到的，下一步该回去了吧。” 朱棣点头：“自然是回宫，叔父，趁着这个时候不忙，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 第324章 放人还是不放 朱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次要问的，便是徐辉祖的处置办法，从靖难成功到现在，人已经在魏国公府里软禁了两年多，徐妙云也不止一次的提过这件事，现在的自己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放人吧，那些对不起那些靖难死去的兄弟，毕竟他是建文一朝的大将军。不放人吧，天天在府里囚禁也不是个办法。 最为主要的，云波是他的人，当然，中秋之乱和他没有关系，全是云波一人所为，可外人未必会去信，都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 李星寒的答案出乎了朱棣的预料，他本以为李星寒是主张放人的。 “老四，我跟你说，这个事情你真的不能办，人是不可能放的。他不像增寿，增寿从一开始心就在你这里，不管是暗中传递消息还是如何，都没有与你为敌，你们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也稳固的很。” “可徐辉祖不一样，他自己心中从来没有向着你过，包括到了最后，若不是李景隆和朱橞开城投降，他怕是早已经死在了城头之下，是战死，为了他的皇帝。” 朱棣眼神空洞，李星寒的想法其实是最为合理的，可是徐妙云那边，就不好交待了。 朱高炽突然出声：“爹，我觉得叔祖父说的对，等等这样，回了宫中，咱们两个当着娘的面大吵一架，你坚持要放人，我坚持不让放，最后你一气之下在除夕之夜打了我板子，到时候娘也就没话说了，都说为人父母，为了将来我监国不出乱子，这个舅舅，就不能放。” “虽然我这个话不好听，但是他是建文重臣，若是放了，再来一次中秋之乱，如果那时候爹正亲征残元，叔祖父出海，我又该怎么办？” 朱棣一巴掌打在朱高炽胳膊上，这臭小子，敢算计你娘，可言语当中却是无比的欣慰，善意的谎言，也许不叫骗吧。 李星寒又补了一句：“老四，你们父子两个商量好，若是妙云那边还是心中不舒服，不如就再软禁一年，明年让他跟着我们出海吧，这一走不知道几年，回不回来还另说呢。” “不可能，叔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回不来的。” 李星寒嘴角抽动：“我说的是徐辉祖.....” “哦，那倒是，对于他来说，死在远洋的路上，也是一件好事，而且有叔父跟着，也不怕他做出什么难说的事情。” 徐妙云在李星寒眼中也是个好孩子，他不想让孩子难做，这次出海若是徐辉祖能活着回来，那就带着他去北伐，北伐不行就打亦力把里和乌斯藏，反正他一这辈子可以出征，可以出海，就是不能再应天大摇大摆的活着。 “老四，到了，你们两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装就要装的像一些。” 龙辇停稳，朱高炽先行跳下马车，怒气冲冲的朝着东宫而去。 朱棣也跟着走了下来，手指着朱高炽的背影不依不饶的骂着：“小兔崽子，你要造反是怎么的，你要气死老子是吗！” 朱高炽摆了摆衣袖，没有回答朱棣的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一向孝顺的太子殿下这个样子，显然父子俩不知道吵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动了真怒。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朱棣朝着朱高炽追去，被李星寒拉住：“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一时不忿，你别与他生气，先回寝宫。” 李星寒背对着太监们，朝着朱棣一阵疯狂眨眼。 朱棣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低声说了句叔父莫怪，一脚将人踢倒在了地上。 “念明，你别给他求情，你是他的太师又如何，你现在还是我的臣子，别自己找不痛快。” 李星寒嘴角扬起笑意跪地高呼：“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不是故意的！” “滚！” 朱棣大吼一声，几步绕过了李星寒：“去给我取廷仗！我今天不打他，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好嘛，这一阵风瞬间传遍了宫里，谁都知道朱棣和太子闹了别扭，还因此打了劝和的太师，现在正提着廷仗前往东宫。 贴身的宫女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寝宫：“皇后娘娘，快去看看吧，陛下提着廷仗要打太子殿下，现在人就快到了东宫，太师大人也挨了打。” 徐妙云噌的一下站起了身，这朱棣害了失心疯不成，怎么连叔父都敢打。 等人赶到东宫，就看到了趴在石桌上的朱高炽，屁股的位置已经开始渗出血迹，朱棣还在骂骂咧咧的高举着廷仗，李星寒抱着腰，一帮太监拉手的拉手，抱腿的抱腿。 “朱棣你干什么！你要杀了我的儿子吗！” 徐妙云带着瑟瑟发抖的太子妃拦在了朱棣面前。 “妙云你别管，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他今天敢忤逆我，明天就敢将我软禁登基！” 这话说的高度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李星寒看时机成熟，放开了朱棣的腰：“皇后娘娘快管管他吧，六亲不认了都。” 朝着李星寒投去歉意的目光，徐妙云伸手握住了朱棣手中的廷仗：“放下说话，我听听高炽到底如何忤逆你了。” 朱棣叹息一声将廷仗丢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讲起来吵架的事情。 朱高炽显然还是不服，捂着屁股站起身还在不断的顶嘴。 朱棣眼看气又上来了，抓起廷仗就又要冲过去。 “够了！” 徐妙云一声怒喝：“不放就不放吧，高炽将来是要继位的，你得考虑他的心思和想法，你是能征善战，可他有些忌惮不是应该的吗！放下，我说放下！” 一阵歇斯底里，朱棣这次露出了怂的表情：“媳妇莫生气，我不打他了，不打了。” “那就听他的，先不放，等日后咱们想个别的办法。” “高炽.....”徐妙云看着朱高炽身上的血迹，捂着嘴忍不住哭了起来，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 “娘，嘶.....疼啊。” 朱高炽现在满脸的委屈，徐妙云哪儿还顾得上猜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急忙让人将朱高炽搀扶回了寝宫。 “陛下，你带着皇后娘娘先行回宫，我帮太子看看伤势马上就来。” 李星寒如此说，徐妙云就放心了不少，在医治这些伤上，李星寒要比那些太医强了百倍。 第325章 难得的清闲 朱高炽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太子妃支出去找药，自己立马换上了另一副脸孔：“叔祖父，不得不说我爹的功夫也精进了很多，这一下下打的，都是皮外伤，就算是再打半个时辰，也伤不到筋骨，不过我娘现在暂时信了，可时间长也会发现端倪，所以为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还是得想办法将人安排妥当。” 李星寒在朱高炽的屁股上拍了一把，又是一阵叫疼。 “我刚刚听你爹的那个话头，十有八九明年徐辉祖会跟我们出海，等稍微晚一些你爹自己就过来了，一是查看你的伤势，而是得装着后悔过来看看。” 两人有说有笑，直到太子妃推开了寝宫的门。 “小叔，这是最好的金疮药了，我也不懂如何处置，麻烦你帮着高炽上一下吧。” “放心，小事一桩。” 李星寒帮朱高炽上了药，又假模假样的用真气在屁股上走了一遍，太子妃这次安了心，亲自给李星寒斟茶送到了手中：“小叔，还得多劝劝父皇，这闹得，他对高炽一向疼爱，今天不知道为何动了那么大的肝火。” “唉，无妨，你先去伺候一下你母后，等她消气了，你换陛下过来看看高炽。” 太子妃也觉得这样是个法子，现在两个人都在气头上，搞不好也得吵一架。 大除夕的，生气一次也就够了，太子妃急忙按照李星寒的意思赶往了寝宫，果然，不一会儿朱棣就到了。 “高炽高炽，快让爹看看怎么样。” 朱棣伸手掀起了朱高炽的被子：“诶，你这怎么都快愈合了，我打的这么轻吗，还是老了没力气了。” 朱高炽竖起个大拇指，爹你自然打的不轻，可也没什么大事，加上叔祖父的舒筋活血，用不上几天就好了。 “那就行，我生怕下手重了给你打坏了，其实刚刚我心里也紧张，不过这次多亏了你，你娘那边的麻烦算是解除了，明年得赶紧让徐辉祖跟着叔父走，不然过几年闹一下，过几年闹一下，这谁受的了啊。” 朱棣和李星寒坐在朱高炽的床边，也算是松了口气，看样子，等下午朱高炽去问安之后，这个年就算能过好了。 朱棣越想越高兴，伸出手在朱高炽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疼啊爹！” “哎呦，我忘了嘿。” “........” 没过多久，太子妃回来禀报，说是小满一家已经到了宫中，母后让请父皇回去陪客。 朱棣起身嘱咐了朱高炽几句后，带着李星寒离去，朱高炽也装着疼痛难忍的样子下了床，换好衣服跟了上去。 寝宫中硕大的桌面之上摆满了干果点心，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烤火聊天，好像是因为小满和李清月陪着的原因，徐妙云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看朱棣回来，众人起身问安。 “别，都是一家人，今天过来就是团圆的，可不搞那些没用的。” “谢陛下。” “还来，该吃吃该喝喝。” 宋廉贞看朱高炽有些拐，急忙上前搀扶：“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朱高炽看了看身后的太子妃，低声说道：“表哥，可别提了，刚刚早上坐凳子没坐着，摔了个屁股墩，可算是疼死来了，若是常人也就那样了，主要我胖不是。” “那你可要多加小心，你是太子，千金之躯，别这么不小心了，找太医看过了吗？” “放心，小叔给瞧得，没什么大碍。” 聊了几句，朱高炽就问到了女魔王的消息，说实话，若是和朱高煦能组成一对，这是大家都想看见的。 宋廉贞则是忍俊不禁，他告诉朱高炽，这人刚到了军营，就拉着朱高煦上山打猎，结果什么都没捞着，还把自己给冻病了，再加上军中没有什么女眷，那些将军夫人也都碍于宋玉姝的身份不敢乱伺候，这个事情就交给了朱高煦，堂堂汉王忙了整整两天，才把烧退了下去。 朱高炽笑的屁股一阵疼痛，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自己这二弟还有伺候人的一天。 “唉，信到这就结束了，后边他们两个如何相处我也不知道了，可我能知道一点，就是等春暖花开正式练兵的时候，玉姝就要遭罪了” 朱高炽意思是自己可以送封信过去，让朱高煦不要将人编入训练的队伍。 宋廉贞却觉得让她吃点苦是好事，免得一天天总是逞强：“不不不，让汉王练她，狠狠的练她，不然她总觉得谁都惯着她，受几次伤，偷偷哭几次，她就自己知道家里好了。” “学谁不好，学我娘。那我爹首科探花郎的学识她怎么不学，活该，不管她。” 宋廉贞摇着头，取来了厚厚的垫子扶着朱高炽坐下。 一直聊到深夜，朱棣让人将孩子们带去了收拾好的宫内休息，大人们则是等候着天亮的朝贺仪。 “诶，太平，我听念明说你今年就要给三个孩子送去书院读书了？” 贺太平是晚宴开始前被请过来的，毕竟李星寒在这，义子也算半个亲。 “是啊陛下，莲儿和岚儿倒是听话，可贺云就差了一些，正好让方先生好好收拾收拾他。” “嗯，这倒是不错，我本意让高燧也去学几天，可他估计满足不了那边的课程，还是留在大本堂学习吧，等过了这年再大些，我准备让他去北平监工了。” 朱高炽凑了过来：“不是让他大一些去北司学本事吗，怎么又去监工了？” 朱棣指了指李星寒：“明年你小叔要出海，高燧留在锦衣卫怕是太平也不好意思硬约束他，还不如让他先去监工，等你小叔回来再将人叫回来。” 朱棣这话也有道理，李星寒在这几个孩子眼里的地位，可是别人比不了的。 贺府。 贺濯莲正看着零散的烟花出神，丝毫没发现贺云和贺岚到了身后。 “不去睡觉在这发呆做什么，想孔叔了吗？” 贺云摸着贺濯莲的头发一脸的宠溺。 贺濯莲没有回头：“哥，你说我爹在汉王的军中能过好年吗，也不知道他学好了没有。” “我听外面的锦衣卫们说，孔叔现在在汉王殿下的军中混的还不错，之前的臭毛病也都改了，他说等你长大了，出嫁的时候就回来看你。” 贺云的话说的半真半假，总得让人安心去河南读书不是。 “真的吗？哥你没骗我？” 贺岚拉着贺濯莲的手笑道：“哥什么时候骗过咱们，放心吧，你就负责好好读书，孔叔就负责好好打拼，会回来见你的。” “但是我能给他写信吗？” 第326章 信 贺云知道贺太平被唤去了宫中，看四下无人，拉着两个妹妹朝着书房跑去：“爹去见陛下了，娘在陪着奶奶，现在没人注意咱们，偷偷写一封，我找人给你寄出去。不说别的，你哥在外面还是有些人脉，送封信倒是不成问题。” 贺濯莲踮起脚尖在贺云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哥，那哥帮我代笔吧，我字不好看。” 贺云摊开纸张，贺岚帮着研墨：“姐，你自己写，哥若是写了，就体现不出你会写字的事情啦。” “对。” 贺濯莲点头，提起笔开始书写起信件，贺云两人别过头去，这封信件有很多话想说，自己还是不看为好，不然她会不好意思的。 初一一大早，贺云就偷偷跑出了贺府，将信交给了门前守卫的锦衣卫。 “陆大哥，这封信帮我送到汉王的军中，给孔三儿千户。” “好，少爷不必担心，我送往驿站。” 随着朝贺仪的开始，这封信件传递出了驿站，开始朝着它该去的地方出发。 元宵节当天，提着元宵在大宁城中闲逛的孔三儿被同僚找到：“三儿，你怎么还在这，刚刚汉王收到了一封信件，说是给你的，署名是小花儿。” “元宵你帮我拿着，马借我。” 孔三儿疯了般的朝着军营冲去，直到进入大帐，才看到桌面上放着的热水，旁边是一封信件，而此时，朱高煦和宋玉姝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信，朱高煦告诉孔三儿，别抖，就是你的，你女儿给你写的信。 “先喝口水，我们等着听听写了什么。” 一口将水喝完，孔三儿的嘴唇微微发抖，坐稳了拆开了信件，看着入目歪歪扭扭的文字，泪水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王爷，我女儿会写字了，她会写字了。” 朱高煦笑道：“你哭什么，大老爷们，是不是字写的不好，不怪她，刚学没多久，写不好正常。” 等了半天，孔三儿除了止住了哭，倒是什么都没说，朱高煦刚要问，孔三儿将信递了过来：“王爷.....我认字不多....嘿嘿。” “那你装什么大头蒜，我还以为你看得懂呢。” 起身一把夺过信件，朱高煦看了起来，宋玉姝的头也朝着这边凑了一些。 看着看着，朱高煦的脸色沉重了起来。 孔三儿一阵心慌：“王爷，怎么了，你这表情不对啊。” 将信件放下，朱高煦郑重起来：“三儿，你要挺住啊，信里说小花儿她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每天在贺府不是打就是骂，还要天天伺候一家人，洗衣做饭，晚上也只能睡柴房。这几天冻了受不了，手上也起了冻疮，这才给你写信诉苦的。” 听着听着，孔三儿眼睛红了，起身在军帐内团团转：“不会的，不会的，我上次回应天偷偷看了她，她穿的很好，也长高了，也胖了，不会的，贺大人不会骗我的，贺大人告诉我小花儿跟了他姓贺，视如己出的，不行，我要回应天，我要回应天。” 刚要走，就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入目的是笑的直不起腰的宋玉姝和满床打滚的朱高煦。 孔三儿浑身瘫软的坐在凳子上，捂着脑袋：“王爷你.....你骗我作甚啊！快跟我说吧，我要急死了。” 看孔三儿头疼，朱高煦的玩心才压下去，坐起身子说了实话。 贺濯莲在信里说，义父和哥哥妹妹都对她很好，义母和祖母也是，将好吃的都要留到她在家的时候才肯让哥哥妹妹吃，这过年了，有些想爹，哥哥就说让写封信，之后差人送到大宁，让孔三儿好好给汉王做事情，不要担心她，等出了正月，她就要和兄妹一起去河南读书了。 这一读书不知道要几年，但是肯定能学到很多的知识和本事。 哥哥说了，等她长大了成婚的时候，爹就会回来看她，她等着那一天。 还有就是不必担心孔老汉，每天在门房迎来送往，那些达官贵人也都认识了他，现在也是京师的名人。 “对了，信里说信封中还有一张银票，是她义母给她的压岁钱，让你留着买些酒肉，可不要再赌了。” 朱高煦拿起桌面上的信封交给孔三儿：“看来你刚刚看的不够仔细，里面的银票都没发现。” “等等，贺大人真大方，这压岁钱都是五十两的银票。” 朱高煦坐在椅子上嘟囔：“我怎么就没收过压岁钱的银票呢。” 宋玉姝问道：“太平舅舅是陛下封的侯爷，加上经常有赏赐，若是给几个孩子发几百两的压岁钱都发不出来，这个指挥同知就不要做了，倒是你，汉王殿下，你过年从没收到压岁钱吗，那陛下都是给你什么？我上次去宫内朝贺仪的时候，陛下还给了我五百两银子呢。” 朱高煦大笑起来：“银票的确是没收到，但是我爹和大哥都会给我抓点金豆子什么的，让我留着买些兵器玩玩。” 宋玉姝气的牙痒痒：“你又骗我，你嘴里没句真话。” “我要去看看将士们了，你去不去？” “去！我还要揍你！”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冲出了军帐，之后就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孔三儿将信件小心装好塞入怀中，起身出了营帐，看着外面追逐打闹的朱高煦二人：“年轻真好啊，过几年小花儿也有王爷这么大了。” 看孔三儿看着自己，朱高煦停下脚步：“你自己买点酒肉，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晚上和东子他们几个喝一顿酒，算我的。” “谢过王爷。” 朱高煦说话的功夫被宋玉姝一脚踢在了屁股上，可堂堂汉王哪儿受这个气，抓着宋玉姝的胳膊将人摔在了地面之上。 拔腿就跑：“去找账房拿银子，我说了，算我的！” “啊啊啊！”宋玉姝追了上去。 孔三儿笑着走向账房，王爷说请客，那就一定要请客的，不能驳了面子不是？ “孔三儿你个王八蛋啊，你把马骑走了，我差点没走死！” 报信的同僚此时才回来，对着孔三儿提了提手里的元宵：“给你元宵。” “请你吃了，补补你的腿，哈哈。” “疯子，吃元宵补脑子的，你该多吃点，不过谢了哈，又省一笔！” 第327章 招生 没出正月就是年，整个应天城里的热闹气氛一直到了二月初才算是告一段落。 年过完了，自然这些学子就要出发去河南报名参加书院的测试了。 此时的贺太平有些失落，从这次离家，孩子们估计到了过年才能回来。 一大早看到人坐在府前愁眉苦脸，正前往北司的李星寒停驻了马。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义父来了。” 贺太平将屁股朝着旁边挪了挪给李星寒让出了位置，接着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这不是孩子们要去书院跟着方先生学习了吗，我有些失落，感觉家里马上就要空落落的了。” 李星寒不禁失笑，还以为贺太平遇到了什么难事。 “孩子送过去读书不是好事吗，你可知道若不是你的面子和我的情分，想送孩子们去参加这个考试都需要等等呢，这次方先生偷偷开了后门，跟我书信里恼了好一段时间。” “这次念卿和苏家也会送些孩子过去，为首的是他的儿子玄竹和玄城。你告诉孩子们，到了那边有事情就找他们，他们离家近，能帮上不少的忙。” “念卿也要送人过去啊，我还以为他们会留在岐王府学习呢。” 听到念卿的子嗣也要去，贺太平这才放心了一些：“要不要我和陛下请几天假，我去送他们。” “那倒是不用，陛下让我去给方先生送一批书，正好我就将他们捎过去了。” 贺太平顿时大喜，有了李星寒的护送，那就彻底安全，而且方孝孺看在自己义父的面子上，一定会多多关照几个孩子。 “义父稍等，我去叫人。” 贺太平转身进了府中将几个孩子叫了出来：“你们几个，过几天出发你们小叔会亲自护送，到时候莫要惹他生气，知道吗？” 贺云带着两个妹妹对着李星寒行礼：“那就麻烦小叔了。” “不麻烦，这几天你们好好收拾行囊，等我从文渊阁领了书籍名单取了书，就带着你们先过去。” “行了，我就不多留了，北司还有些政务需要我看看，等晚一些我过来。” “好。” 等李星寒走远，贺云这才发问：“爹，为何你跟小叔的关系如此好，在外面他总是叫你太平，你还要叫他大人呢。” 贺太平摸着贺云的头：“傻小子，官场上的事情，是做给外人看到，你小叔是当朝太师，自不可失了礼数，可在家就不一样了，我是他的义兄，他是我的义弟。” 贺云一知半解，他还小，哪儿懂官场上的这些规矩。 李星寒说是晚上回来，可这一忙，就忙到了三天之后，书籍名册清点完毕，所有书籍也都严密的封好装了箱，等第四天清晨，马队也到了贺府的门前。 “你们几个，带的银子省着点花，虽然说穷家富路，可是书院管吃管喝，不要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贺云，照顾好几个妹妹，到了书院，先找到玄竹他们几个。” 絮絮叨叨的贺太平将人送上了车，李星寒看到了府内抹着眼泪的林娟红和曾秀云。 唉，不能再多待了，里面的二人比起贺太平更是舍不得孩子。 “行了，别送了，我们出发，这次回来若是有跑外的政务，你就多去几趟，万一能顺便看看他们呢，再说了，过年就回来了。” 李星寒下了出发的命令，马队都走远了，身后还传来贺太平注意安全的喊声。 走走停停，还是在报名之前到达了书院之外。 方孝孺得知李星寒亲自到来，早早带着铁铉和一众先生在书院外迎接。 “太师亲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哈。” 方孝孺和铁铉走上前，对着李星寒拱了拱手。 身后的先生们异口同声：“见过李太师。” “先生们客气了，不如让方先生和铁先生陪我聊聊天，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宝贝？” 闻言，早就按捺不住的先生们朝着马车冲了过去，对他们来说，这些珍贵的书籍就是世上最好的宝贝。 “你们几个，别抢！把书抢坏了，你赔不起！” 铁铉看着哄抢书箱的众多先生，顾不上和李星寒聊天，急匆匆的去维持秩序。 方孝孺拉着人走到一旁：“不过也好，让铁铉忙着吧，我没告诉他你的身份。” “方先生大义。” 方孝孺笑着摆摆手：“什么大义不大义的，应该的，保守秘密是知晓秘密的人必须要做的，不过我有个疑问，押送书籍是小事，你怎么亲自前来了。” 李星寒告诉方孝孺，这是朱棣的意思，书院第一次招生，还是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大员过来帮着操持一下，不然也显示不出朝廷的诚意不是。 方孝孺眼睛一瞪，表示诚意拿银子来就是。 “方先生怎么也被孔方兄蛊惑了，这可不是一个读书人该想的事情。” 李星寒打趣。 方孝孺自是知道这调侃，干脆说了实话，不是自己爱钱，这些学子的统一着装，吃喝，书本，纸笔，都是书院出的，这一年算下来不是个小项目的。 李星寒小心提醒：“方先生，虽然你会看家庭情况收取学费，可也不耽误你去拉人出钱啊。” “出钱？出什么钱？” “你看啊，我给你举个例子。这次念卿也会送李家和苏家的人过来学习对吧，当然了，不是让你开后门，但是这些孩子一旦录取，你完全可以让他们打着修缮啊，补贴啊，改善伙食的名义上捐些银子的。” 这话可点通了方孝孺的思想，当即一拍大腿：“对啊，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你这个爹当的也算有趣，连自己儿子都算计。” “这可不算是算计，我一直就跟念卿说着等孩子们来了给书院捐些银子的，一万两对于他不多，可是在书院看来，也够用一段时间了吧。” 方孝孺点点头：“那倒是，一万两省着用够半年的开销了，啊，我懂了，你是用念卿的钱，来勾起其他人捐钱的热忱，这样下来，不但朝廷拨钱，我还能自己拉来很多，这样书院就彻底富裕了。” “好好好。” 方孝孺高兴的原地绕了几圈：“按照这样的方式，我原本计划的招生一千，就可以变为两千人了。” “两千？怎么这么少？” 方孝孺给出的解释是现在书院刚刚建成，还需要磨合，一次招收太多的学生也不好管理，不如先从小做起试试手，等习惯了再扩张，而且自己也打听了，虽然人人都想着让孩子读书，可大部分人不愿意让孩子读好多年的书，这种情况的家庭一般就会让孩子找个普通私塾读上一年半载能认字写字便可。 “百姓家的孩子出路依旧是做工和种地，这个是几千年来的习俗，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就算书院做到了如此地步，很多人也想着让孩子多种点田，能将钱变现才是真理。” “不过慢慢来吧，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任重而道远啊，我现在只想培养出一些心怀天下的学子，能投身到教书育人，朝堂之上，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过得更好而一起努力。” 第328章 考试前夕 方孝孺的想法其实是很宏大的，只不过正如他所说，任重而道远，能让这里的学生们认清自己读书立命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要几个百年才能做到。 不过路就在脚下，且脚永远要比路更长，只要不断试验和努力，就一定有成功的那天。 “方先生，根据你给的日子，差不多从明天开始就会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到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情，书籍交接完成我就回京城复命了，这几天帮着操练水军，还要派人盯着船厂的制造，倒也不是那么清闲。” 李星寒这就请辞要走，可方孝孺却死活不同意，当朝太师好不容易来了，等开学之时不说几句就说不过去了。 “你可不能走，你现在是大明的名人，应当讲几句，再加上书院之名和训诫都是你提出来的，虽然借用了前人的名句，但是你名义上也是书院的一份子，我和铁铉合计了一下，等开学后，让你当这个学院的名义大先生。” 这李星寒又怎么能同意：“先生你别逗我了，我现在是个死人，哪儿能当这个大先生啊。” 方孝孺笑道：“说了是名义上的，你现在的身份作为第二任讲话就行。” “这东西还搞世袭？” “倒不算是世袭，每一代的指挥使都是大先生，也算给你一个来书院常常走动的名目，还有拉投资的名目，毕竟指挥使带头资助，别人也不好意思不给不是？” 方孝孺狡猾的笑了起来，刚刚李星寒的话打通了他的思路，那就说干就干，不单单李念卿要掏钱，他这个第二任大先生也得掏钱。 李星寒一阵语塞，只能不断的朝着方孝孺竖起大拇指：“好好好，刚点通你，你就算计我，你当世大儒的风范呢？” 什么风范，哪儿来的风范，能给莘莘学子谋到福利，就算让人骂几句又如何，孔夫子当初能开学堂授课，有教无类，那么今天，我方孝孺一样可以。 在方孝孺的注视下，李星寒突然笑了起来：“就知道你玩儿这一手，我准备好了，这一万两，是我当指挥使这三年存下来的，当然不是贪墨，是陛下赏赐和加封太师后的补贴，我都带了过来。” 呦呵，方孝孺顿时刮目相看，不得不说还得是李星寒，换了别人，这一把就给人将住了。 没有丝毫客气的接过一沓银票，方孝孺挥手喊人。 “刘先生！刘先生！先别抢书了，过来入账，太师大人资助书院白银一万两！” 被唤作刘先生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书跑了过来，其余先生听到这一万两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一万两啊，太师大人好手笔，不过方先生也是厉害，空口白牙就套出了钱财。” 谈论声中，刘先生接过银票塞入怀中，又从腰间解下了悬挂的账簿。 “我先记下，书院第一笔入账，太师大人大爱无疆。” “太师大人大爱无疆！” 不远处响起一阵赞美之声。 李星寒突然被这么多读书人一同当面称赞，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不会不会，先生们也辛苦，这些钱帮着书院改善改善，等日后我存下了钱，也会托人捎过来。” “老远就听到钱钱钱的，书院没钱吗，这不是朝廷建造的吗。若是没钱，西安李家出一些。” 李星寒没有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李玄竹到了。 果然，青衫少年坐在马上，握紧缰绳的手中还夹着一把折扇，可这天气哪儿用的着这些，不过光洁的表面也可以看的出这扇子并非为了扇风，而是为了把玩。 李星寒微微回头：“你很多钱吗？若是钱多，给我一些怎么样？” “我给你？你算是.....” 刚要叫嚣，李玄竹就看清了来人，急忙跳下马背冲到近前叩首行礼：“玄竹不知小叔在此，有些造次，还望小叔见谅。” 从苏震的事情和中秋之乱中，李玄竹也知道了李星寒的雷霆手段，并且深知若是小叔动手教训，自己父亲不但不会拦着，反而会叫好。 “我天，李家的礼这么大吗，见面就叩首。” 方孝孺调笑了几句便离去了，将这边留给了李星寒。 “起来，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李星寒抓着衣领将讪笑的少年提起：“别一天天钱钱钱的，你是来读书的。” “懂！” 落地的少年急匆匆的跑向后面的马车：“爹！玄城，小叔在这，快下来。” 随着李念卿的下车，几个少年少女纷纷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有些李星寒见过，有些不太熟悉，可这帮孩子都不敢先开口叫人，不说亲戚关系，光是血衣之名，就足够吓的他们睡不着觉了。 “二哥。” 李星寒抱拳躬身。 李念卿不易察觉的躲了一下，站在了李星寒的身边。 “玄竹这臭小子都被你惯坏了，一点样子都没有。” 李念卿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这孩子其实不差，就是有时候少爷脾气大了点，日后自会看出端倪，此时不必解释。 “过去叫人啊！” 李玄竹显然是这帮孩子的头，他发话了，其余人也唯唯诺诺的走上前。 “玄城见过小叔。” “嗯。” 李玄竹看着其他几人有些着急，干脆介绍一下：“小叔可能不熟悉，我介绍一下，这两位，男的叫苏海峰，女的叫苏海月，是子玉舅公的孙儿。” 两人借着这个机会向李星寒正式见礼，之前在西安匆匆见过，也没顾上说话。 “这两位，是子明舅公的外甥，荆州叶家的人，兄弟俩一个叫叶乐棋，一个叫叶乐书。” “呃.....这个怎么叫来着，我算算啊。” 李玄竹一阵挠头，这两个小的没见过李星寒，自己一时有些算不明白了。 “叫表叔就好。” 李念卿这才发话。 两个孩子紧忙朝着李星寒行礼，不免又是一阵笑话李玄竹。 李玄竹毫不在乎，拉过了最后站着的少年：“这是罗团圆，我的伴读，自幼就跟我玩的好，他爹是家里的镖师，前段时间押送货物伤了，没什么闲钱送他过来报名，我便承担了他的费用，让他也学点本事。” “你不是李家亲眷，叫官职大人便好。” 罗团圆走上前，学着他爹教过的样子朝着李星寒一抱拳：“见过太师大人。” “好，这算是见过你们了，我和二哥还有先生们有话说，玄竹，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最后的马车上，你太平伯伯的几个孩子也在，趁着没开学，先熟络起来。” 李玄竹性格极度外向，带着几人就朝着李星寒所指的方向跑去。 第329章 正式开始 等孩子们跑远了，李星寒忍不住夸赞了几句，刚刚罗团圆的事情让李星寒对这个看上去纨绔的孙儿改变了一些看法。 “自家的镖师伤了，你没管吗？” 李念卿怎么可能不管，只不过这个镖师有些骨气，赚了李家的丰厚报酬，便不愿意让李家再给出钱医治，怎么说呢，有些执拗。 本来他都不愿意让罗团圆过来读书了，因为看病花的不算少，就连李念卿的资助也拒绝了，用他的话说，就是犬子跟着少爷当伴读，能读书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去书院进修还是不成。 “我说什么他是听不进去，就像我说的，倔驴一个，但是玄竹和他开口，我没想到他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想必是不愿意驳孩子的面子，毕竟纯真的善意最能打动人。” 李星寒看着远处互相自我介绍的孩子：“不过这也是好事，对了，你控制一下他的零用钱，省的他一天天那么嚣张跋扈，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听上去好像李家多有钱一样。” “钱的确是不少，但是我会注意的，爹这次来是为了开学吗？” “嗯，陛下让我送书过来，方先生又让我留下讲几句，看来是走不成了，正好陪你几天。” “太好了，我都四十多岁了，说实话在爹身边的日子没几天。” “臭小子，都快老了还没个正型，小时候不抱怨，现在开始了是吧，这样，晚上你请我喝酒，我补偿你。” 李念卿愣了一下：“爹你补偿我不是该你请我吗？” “钱被方孝孺套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总不能让我去跟那些锦衣卫借钱吧，我回去还管不管他们了。” 李念卿没由来的一阵开心，想不到叱咤风云的父亲有一天也会在钱上吃瘪。 强忍笑意：“爹，你让我带些钱过来，我临出门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了两万两的银票，是现在给，还是.....” 李星寒说道：“先不给，我刚刚和方孝孺说了，等孩子入学后，他拉投资的时候你再给便是，若是咱家孩子一个都没选上，就留下一万两的人情钱就是。” 孩子们已经开始追逐玩耍，显然是熟悉了起来，方孝孺也走了过来：“等人的这几天，就让孩子们先行挑选自己的宿舍住着吧，这次我一改往常的习俗，取消了十余人的通铺，现在修建的书院住宿区分南北两侧，男学子住北边，女学子住南边。” “一个房间里八张睡床八张书案，方便他们晚上也能独自学习。” 顺着方孝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栋栋的二层小楼，想必就是学子们居住的地方。 “好家伙，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客栈呢，原来是学子们的住宿区，这样，方先生找人带着他们去挑选卧房，之后晚上叫上铁铉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咱们这些人能凑在一起，可不容易。” 李星寒的话让方孝孺来了兴趣：“行啊，建造书院的时候还找二公子拿过钱呢，正好让我表示一下感谢，不然我自己什么时候去西安，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先生去安排吧。” 差人带着孩子们去挑选卧房，之后方孝孺找到了几个随着李星寒押运的锦衣卫说了些什么，锦衣卫答应了一声，跟上了孩子们的身影。 等一切忙完，天色也快黑了，方孝孺和铁铉上了李念卿的马车，朝着城内而去。 到了酒桌上，李星寒才知道了方孝孺的考试为何物，也知道了借锦衣卫的用处。 方孝孺此时喝的尽兴，不断的夸赞着自己的主意有多么的好。 “考试若是出书本上的题目，那就太过于下乘了，我这次和铁铉商量了一下，就等你带着锦衣卫过来。在非休息的时间段里，暗中查看他们的生活态度，动手能力以及是不是真心愿意读书，都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我不想看他们在先生们面前装出来的样子，我要看的，是他们真实的一面。” “若是真纨绔，我不指望他们会在自己出头后为民请命，若是少爷坯子，我不相信他们会做个身体力行的好官，若是心术不正，那就没有读书的必要，细微之处看大局，做人都做不好，还做官？做个屁！” “若是他们自己都不爱书不养书，如何指望他们教书呢。” 方孝孺撑着脸颊看向窗外的月亮：“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现在算是想通了，礼法的过度约束只会适得其反，他们自己真正的善意和理想，才是改变这个世界需要的良方。” 李星寒不由得夸赞，不愧是方先生，敢拿刀在太庙之前拦截陛下的人物。 这话可让方孝孺红了脸，当初自己不知道当中的细节，只是想着与逆贼斗上一斗，等见过李星寒和铁铉后，早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在我当时的那个角度，我觉得我做的没错。” 方孝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生当太傅，死谥文正啊。” “方先生大气，好好打理好书院，陛下在那边看着呢，等你将来故去，说不好真能谥个文正。” “哈哈，不敢想不敢想，太师你真是将我抬得太高了，喝酒喝酒，晚上你们就住在先生的房间吧。” “好。” 将方孝孺和铁铉送回房间，李星寒躺在床上刚放松一下，外的窗户就被人敲响：“大人。” “不必在外面，直接进来说。” 两名锦衣卫推开门走了进来：“大人，二公子，方先生回来之前，写好的记录已经放在了他们的书案之上，是小少爷他们的全部动态。” “没漏吗？” “一字未漏。” 李星寒坐起身：“好，这个事情做不得假，说说吧，他们几个如何。” “回禀大人，我们两个分别探查了小少爷和小姐他们那边，小少爷他们七个人正好住了一间房，除了吃饭，整晚都在在商议学到的不同书籍内容，并未出房间。” “只不过......” 李星寒面色冷了一些：“只不过什么？他们吵架了？” “不，不是的，小少爷他们说的尽兴开始作诗，只不过这个诗.....” “很烂吧。”李念卿出生，“他们在家就这样，说也说不听，半肚子墨水一天天晃荡。” “是。” 锦衣卫重重点头。 “说说小姐们那边。” “小姐们和少爷那边有些不同，先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等干干净净的时候，才开始读一些诗经和楚辞什么的，相比于少爷，她们不谈国事和民事。等小姐们乏了，准备洗漱的时候，我们就撤了回来。” “好，估计先生这几天要很多的锦衣卫帮忙盯着学子，你们去找周王要些人手，锦衣卫当中女子太少，干脆从武林中暂时雇一些人，等忙完了这入学考试，再让他们回去，以我的名义。” 李星寒将指挥使的腰牌交给了属下：“明天就出发，盯梢的事情，让其他兄弟先做着。” 第330章 陆续抵达 显然李星寒的腰牌在藩王和武林之间都十分好用，加上锦衣卫的连夜动身，第三天的时候，朱橚点好的人就快马到了书院之外。 看着面前打扮不一可拘束异常的男男女女，李星寒招手让人坐下说话：“想必来之前，周王殿下已经告诉了你们的任务，你们换上书院的衣服，平常以先生和帮工的身份在内行走，等人都到齐了，正式开课就可以离去了，费用的话，我这边会支付。” 为首的校尉赵大头上前说话：“大人，出来前殿下给了命令，不许从您这拿银子，这银子王府出，就当资助了。” “行吧，那就听殿下的即可，你们分为两组，分别管理男女居所，具体事宜出门找带队的锦衣卫一问便知。” “遵命，大人好好休息，我们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离开了李星寒的房间。 “这就是血衣李念明？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凶残啊。” 几个武林中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懂什么，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杀意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没有杀意。”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帮人有些太过于无聊了。 正和李念卿开着玩笑，房门被折返的几人推了开来：“大人，我是铁掌帮的周浩，想与大人切磋一二。” 李星寒笑了起来：“刚说你们无聊，真是说来就来，我不愿与你们争斗，你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比武的，但是念在你们习武多年养成的性子，我就一只手，你什么时候捏疼我，什么时候放手便是，那时候就算你赢即可。” 手肘放在桌面上，李星寒将手摊开。 看着修长白净的手指，周浩感觉机会来了，跟铁掌帮的传人比掌力，正中下怀。 大大咧咧的坐在李星寒对面，周浩骤然运气，地面之上的尘土开始激荡，果然是好手，周王选出来的人还不错。 手掌刚刚握住李星寒的手微微用力，周浩看着李星寒的微笑有些迷糊，这是不疼还是疼了，怎么还笑呢。 一点点加重力道，可李星寒依旧是面不改色。 直到自己满头大汗，李星寒依旧是笑容满面。 “还可以再用一些力气的。” 周浩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站起身脚踩着凳子，两手同握抓住了李星寒的手。 片刻后，周浩气喘吁吁的放开了手：“坚如铁石，不愧是指挥使大人，想我的掌力，就算是铜棒，在我全力之下也得留下一些痕迹，可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谢指挥使大人。” “谢我什么？” “谢您将内力控制在手掌中不外放，还保护了我的指骨，不让我今天得废几根手指头了。” 周浩憨笑几声，带着几个人走出了房间。 “当真有这么厉害？” 另一人问道。 周浩指了指房间：“不信，你自己去试试，看看你天鹰门能不能行吧，我是不行了，血衣李念明，果然名不虚传，看来那些杀敌过千的传闻，是真的。” “切，我才不信。” 有人掉队留了下来，不一会儿面色苍白的跟了上来。 “不行不行，可能是挑战烦了大人，这次大人释放了杀意，我感觉自己坠入了万年寒潭，在留下去，怕是会死.....” “这天鹰门的人真没礼貌，走也不知道关门。” 念卿起身关门，身躯停驻朝着李星寒说道：“爹你来看，学子们，到了。” 与前两天的零零散散不同，这次大批的百姓带着孩子涌入了书院的大门，当中不乏有穿着华服的有钱人，也不乏有着衣衫朴素的寻常百姓，但是唯一相同的，他们都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拿着自己愿意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更有甚者，一个高大的胖子居然身上还扛着半只猪.... 来都来了，此番热闹之事必须得看看，李星寒也起身出了房间走到先生们的队伍之后，看着一张张排列开来的书案，也看着登记姓名分配卧房的先生们。 在先生们的身影当中，李星寒看到了李玄竹这几个大一些的男孩儿。 “这是什么情况？” 李念卿笑道：“玄竹这孩子外向的吓人，肯定是看先生们忙不过来，自己请缨的，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把贺云他们也拽了过来。诶，爹你看那边，贺家两个姑娘和海月正帮着女学子搬行李呢，有趣，那贺濯莲小一些，行李都比她高了快。” 李星寒满意的点点头：“帮点忙好，他们早来了几天，熟悉的很，既然想留在书院，就得把书院当成第二个家，毕竟学业不合格就得留下一直读，除非放弃，不然留个十年八年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吧，咱们也去帮帮忙。” 李星寒轻轻挽起袖子扎好衣摆，从人群当中接过了高大胖子手中的半只猪：“给我吧，我也是书院的人，我将这个放在后面，你去带着孩子登记。” 男子感激的朝着李星寒笑了笑，带着孩子来到了李玄竹的面前：“小先生，记一下，沈二愣子。” 被父亲牵着手的少年一阵尴尬，李玄竹出声问道：“这位大叔，我不是先生，是帮忙的学子，不过你得说大名，这个小名登记不作数的。” 男子大大咧咧一笑：“没名字，从小就这么叫他。” 李玄竹想了想：“那就先写上沈二，这个愣子就不要写了，这位同窗一看就机灵，叫这个不合适。” 几笔写成了名字：“大叔刚刚扛的猪，我也记上了，名字的话若是通过考试后，先生怕是会给起新的，等到了那时候，让他给你捎信回家。” “好好好，谢过小先生了。” 男子将孩子留下，自己朝着李星寒摆摆手挤出了人群。 “沈二，这是你的身份凭证，去北区三栋二楼一间。” “好，谢谢了，我先去了，你叫什么，晚上去找你。” “我叫李玄竹，第一栋二层第一间。” 一整天的忙碌在众人的团结协作下落下了帷幕，李星寒这才发现原来干这些比打仗还累。 看着夕阳西下，李星寒问路过的方孝孺：“今天我看登记了足足有三千多名学生，看样子你若是只收两千，要淘汰很多人了。” “说不上，若是淘汰的太多，那也没办法，若是全部达标，那我硬着头皮也得接下，行了，先不说了，厨房的铲子都快冒烟了，我得去协调一些附近百姓家的铁锅，这帮半大小子，太能吃了。” 第331章 种花少年 翌日清晨，方孝孺就要对学子们进行训话了，看着学院广场上站着的三千多个孩子，方孝孺突然心中升起了一阵豪气，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豪气，读书人的事情，难懂。 铁铉带着几个负责管理的先生站在方孝孺的身后，当然，其中也有李星寒。 沈二昨夜去房中寻了李玄竹，两人也熟悉了不少，此时其站在李玄竹的身旁小心朝着前方看去。 “等等，昨天帮我爹扛猪的那位也是这的先生啊，衣着太过于华贵，我当时还以为是监工的大人呢。” “是大人，那是我小叔。” “你小叔，那岂不是太师大人？天呐，还未入学就见到了这等贵人，太子殿下都要尊其为师，居然还帮我爹扛猪。” “小叔一向如此的，看谁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你爹是城中的屠户就低人一等。” “不愧是太师，好气魄。” “别说了，先生训话了。” 李玄竹打断了沈二的话，方孝孺开口了，要安静。 还是那些老套的话，好好读书，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江山，为了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诸位学子，今天是你们到这的第二天，在考试开始之前，我得给你们讲讲咱们这个书院的来历。” “想当初，咱们的岐明王殿下和陛下提出了这个构思，之后由铁先生牵头，又派了我过来主持工作，历经两年才将书院建成，有了这个书院，北方的学子将不再享受不到优渥的读书环境，这是大明历史上的重要转折点。” 说到这，方孝孺抬起双手朝着天空一抱拳。 “你们入书院的时候也看到了牌楼，上面的字，便是岐明王手书，书院的训诫，也是由岐明王选定的，于是我和众位先生一起，推举薨逝的岐明王为学院的名义大先生。” “如今，当朝太师也来到了咱们的书院，作为大先生之名的继任者，我们请太师讲几句。” 在底下的窃窃私语中，李星寒走到了前方。 “诸位都是读书种子，是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我还是要说几点，人的天性是注定的，可是后天的行为和机会，则是自己修身而出的，在这里，我希望你们能铭记书院的训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约束你们的行为，坚定你们的目标，不说让你们大富大贵，最起码，在书院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们找到自己读书的意义。” “好，我话说完，让方先生继续吧。” 方孝孺走上前：“诸位学子，记住太师的话，今天是你们今后的转折点，在这太师为你们送上了训诫，你们要知道感恩。” 这话说完，三千多学子齐齐跪地朝着李星寒叩首：“谨遵大先生教诲。” 李星寒坦然受之，毕竟太子见了自己，也要行弟子礼，受这些学子一拜，并不过分。 “好了，散去吧，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候着考试开始的通知。” 等学子们散去，方孝孺和铁铉走到了李星寒面前：“好戏开场了，太师安排人盯着点吧。” “行。既然如此，我就多留几天，看看热闹。” 三人相视一笑，考验心性的时候到了。 第一天，学子们还是正常的生活学习，等候着考试时间的通知。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就有些人开始觉得无聊了，甚至有些人背着书院逃出去玩耍。 从第一个开始溜号的人开始，问题就一个个的浮出了水面。 偷跑的，打架的，只顾着往女学子那边跑的，更有甚者，携带了春宫图和酒，拉着同住的同窗一起观摩。 当然，这些都被锦衣卫和那些武林人士一一记录，交给了方孝孺。 反倒是第一天就没给方孝孺留下好印象的李玄竹，这些毛病一概不沾，唯独走了一次后门，就是把沈二调动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这在方孝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小孩子玩儿的好想在一起，也无可厚非，反正等彻底结束考试，卧房都空出来的时候，也得重新给他们调换。 “哎呀，看了好几天书了，有些无聊，咱们找些乐子吧。” 李玄竹一大早就叫唤了起来。 贺云急忙拦着：“你别学他们偷跑啊，就算是先生们不管你，这事情传到二叔耳朵里，你也是跑不了一顿打。” 李玄竹瞪大了眼睛：“贺云你说什么呢，我去下面种地去。” “种地？” “呃，种花哈哈，昨天看咱们楼下的花园有几株兰花不是那么好，估计是生了虫，我去打理打理。” 说着，李玄竹就要下楼。 “你还会这个？” 几个孩子都围了上来，在部分人眼里，李家的公子对这些应该是一窍不通。 在众人的簇拥下，李玄竹取来了小盆将花园中的兰花整株挖了出来，之后端着盆浸泡在了自己精心调配的药水里。 等时间一到，又将小盆当中的兰花重新栽回了花园之中。 “呼，这就好了，等过几天看看，若是除虫还不行，那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等等，你们是不是昨天谁对着这里撒尿了？我可告诉你们啊，别往我的花儿上尿尿。” 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李玄竹在说谁。 对于这个话题，他们转瞬就丢在了脑后，他们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李玄竹为何会这个。 李玄竹的解释是自己娘亲喜欢兰花，也希望自己像兰花一般，毕竟君子如兰嘛，可是男孩子叫李玄兰就有些不好听，后来才取了这个名字，想让自己像竹子一般，虚心有节。 “于是我就学会了这些东西，家里的兰花一直都是我打理的，我娘也放心，不过我出门了，就得她自己多操心一些了。” “走吧，吃饭去。” 李玄竹带头朝着饭堂走去：“等饭堂吃过饭，看看书院还有那些需要帮忙的，干点活活动一下，不然天天看书看的脖子疼，小叔说了，书院是半个家，就要按家里的方式对待。” 第332章 心事付瑶琴 几个少年说说笑笑的走了，这些都被锦衣卫记录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看书院当中实在是没什么活干了，而楼下的兰花也恢复了生机，李玄竹觉得无聊，干脆组织了自己全楼的学子在花园当中搞起了比赛。 这比赛的内容自然就是吟诗作对和诗词歌赋。 可惜，这组织者却是输多赢少，可李玄竹并不在乎，能在一起读书说笑，就挺高兴的，何必在乎那些输赢呢。 “诶，玄竹，你说咱们怎么还没有考试的消息啊，是不是先生们没制定好题目呢，你不是太师的侄儿吗，你去打听打听，也不是让你去问题目，你问问什么时候考试就行。” 李玄竹刚刚出了一个烂对子，此时正闭目养神缓解尴尬，听这么问，睁开眼睛给了答复。 首先说考试的时间不定急不得，书院管吃管住，你就好好读书便是。 而且天天这些人一起研究学问，取长补短，何尝不是一种考前温习呢，反正他是觉得自己的学问加深了不少，每个人学得东西都不同，互相交换就省去了好多的功夫，而且言传身教，别人领悟了的道理说与你听，总比自己看书悟道的好。 其他人一听，李玄竹说的也是有道理，与其说着急考试确定入学，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加深一些印象，到时候就能十拿九稳的通过了。 两天后，锦衣卫敲响了方孝孺的房门。 消息传到方孝孺耳朵里，人是震惊的，按照锦衣卫刚刚的汇报，李玄竹不但带动了自己一栋楼的学子看书，还拉着旁边二栋的学子下来一起看书，还要组织竞赛。 “有趣，这小子有点意思，这两栋有没参加的吗？” 锦衣卫点头：“方先生，有些觉得没意思，就该出去玩儿出去玩儿，不屑于跟着玄竹少爷参加这个温书会。” 方孝孺大笑：“温书会，这是什么烂名字，好了，你先去忙，有什么消息再来汇报。” 等锦衣卫走后，方孝孺翻开了桌面上的名册，在上面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李玄竹。” 不过这温书会有点意思，不如等这一章翻过去，学院成立一个他们自己的部门，平常协调一些学子之间的问题，也能打造一个互相探讨和学习的环境，嗯，这个就交给他打理吧，这小子在团结同窗上，有点本事。 方孝孺想到这，又在名册上加上了贺云几人的名字，这几人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能帮着李玄竹去做这些小事，也不错。 寻常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可不好管啊。 去问问李星寒吧，方孝孺放下笔推门走了出去。 “殿下，你这孙儿倒是有趣，刚刚锦衣卫汇报，他正带着一帮人在居住区读书，还互相较劲比赛呢，你不去看看吗？” 李星寒请方孝孺坐下饮茶：“让他折腾呗，这也不是坏事。” 方孝孺说道：“我知道不是坏事，这几个小子都不错，我给他们记在通过的榜单上了，现在就是想问问你，还有七八天剩下的先生也就都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宣布这个榜单。” “那你决定啊，你问我干什么。” 李星寒失笑：“那就等先生都到了就停下吧，该留下的留下，不该留下的就通知家里接人，对了，女学子那边如何？” 那边倒是比这边安静了许多，毕竟都是姑娘，出格的事情倒是没有，无非就是好一些梳妆打扮而已，这些等日后再改，读书就是读书，先不想那些。 “嗯....也有一些娇惯的，但是都被贺岚带头压了下去，这丫头片子厉害的很，别看岁数小，这些大一些的都怕她。” 方孝孺摸着胡须：“嗯，我得去将贺岚她们三个也记上，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是她们会顾全大局，保证同窗之间的情谊。”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点，就是学子一旦多了，就得有些这样的孩子，先生们只能兼顾他们的学业和生活，可是卧房之中的事情他们管不到，嗯，就这样，我得安排一下，不留了，我走了。” 方孝孺话还没说完就出了房门，他现在思绪彻底上来了，得赶紧落在纸上。 李星寒追着方孝孺的身影走了出去，他觉得在这个事情上，他能帮上一些忙，可刚走了几步，就在广场之上看到了一道身影，轻轻浅浅，身后还背负着一把瑶琴。 正是苏梦。 脚步放缓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苏梦甜甜一笑：“二表哥看我天天在府内闲的厉害，让我出来走走，我便到了这河南的地界，正巧看到书院招募先生，便壮着胆子试了试，结果方先生收下了我，让我当孩子们的琴乐先生。” “后来我回去收拾了东西，正巧秋月姐她们几个都在，就多留了几天，这是收到了方先生的信件才赶了过来，只不没想到你也在这。” 苏梦踮起脚尖看着李星寒的眼睛：“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的吗？还是你想通了，要收下我这个情人。” “净瞎说，哈哈，净瞎说。” 李星寒打了个哈哈退了几步，别看他在战场上无可匹敌杀伐果断，可是对于女子一道，却是欠了些火候。 “真头疼啊，真不知道梁凡阳是怎么活下去的。” 心中所想可不敢说，苏梦也通透，看的出他心中所想。 “这些先生们陆续到了，你也忙完了要走了，今天夕阳真好，我给你弹一曲吧。” 没等李星寒拒绝，苏梦盘膝坐在地上，将身后背负的瑶琴放在了膝上。 “这一曲，叫别离。” 琴声渐渐响起，不绝如缕。 从行云流水到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琴弦之上寄托着情思，乐曲当中包含着痴恋。 其实这话有些可笑，两人就是短短一路的情分，一张肉饼的情分，可在苏梦眼中，这人除了当今天子，已然是世间无双，便是遇到了良人，也再装不进自己的心中。 手指轻按，止住了琴弦和内心的颤抖。 “这一曲就送你出海吧，希望你能活着回来见我，到时候你是什么心思，万一变了呢。” 收起瑶琴，苏梦将琴装在琴套当中，红着脸穿过围观的学子。 “听闻昆仑有神木，若是我这次能到得了昆仑，定然取了神木为你做一把琴。” “别忘了。” 声音细不可闻。 第333章 事已至此 苏梦走后，李星寒不由得一阵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了失心疯，居然说出去昆仑取神木做琴这样暧昧的话来，昆仑的存在早已无从可考，可山海经的图谱中也记载了远洋那边的国度，能不能找到更是个未知数。 就在学子们好奇的看着当朝太师的情事喧闹的时候，李念卿走了过来：“你们这帮家伙，不吃饭了吗，刚刚方先生可是说了，再过半个时辰不吃，那就别吃了。” 早已饥肠辘辘的学子朝着饭堂跑去。 手掌轻轻放在父亲肩上，李念卿长叹一声：“爹，是不是后悔说那句话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些，这是你的性格，你总是不愿辜负对你好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如何的身份。” 说来有趣，李念卿居然还开始安慰起李星寒来，在他的眼中，包括自己也是过眼云烟，自己父亲开心就好了，多几个女人，无妨的。 “你这臭小子，我这样对不起你娘亲的。” 李念卿笑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我除了正妻，也纳了几房的妾室，爹，可能是知道你的情况后，我的心境也变了，既然李家倒不了，那多生些孩子总是没错的，怎么？难道你还怕将来给我生几个弟弟我吃醋？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今年玄灵也要嫁人。” “等她出了阁，我就给玄阳看一门亲事，过几年我也是要当爷爷的人了。” “李家现在家大业大，等你帮着陛下拿下亦力把里，丝绸之路我会尽快握在手中，有了无尽的金银，不怕他们分家产。” “哈哈。” 李念卿自说自话的拉着李星寒朝着饭堂走去：“今天咱们不让锦衣卫送饭过来，去体验一下学子的感觉，我出了私塾，便没吃过饭堂的东西了。” 被李念卿拉着走，李星寒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心中暖意涌了上来，是啊，他们也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自己还在为这些琐事苦恼，算了，既然事已至此，一切看缘分吧。 方孝孺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那些被淘汰的学子都被家中接了回去，当然，其中也闹了些不愉快，可他们也听孩子说了当朝太师带着锦衣卫就在此处，便放弃了将事情闹大的心。 方孝孺破天荒的用朝廷压了一次人，感觉还不错，最起码这次过后，再也没人会小看书院的地位。 清理之后，书院还剩下了不到两千三百人，但是这也超出了方孝孺的预期，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正如自己说的，硬着头皮也要办下去。 等看着学子们领了衣衫和学具，李星寒送走了李念卿，又嘱咐了孩子们几句，这才踏上归途。 “方先生不必送了，现在加上拉来的资助，书院也有着将近七八万两银子了，你就好好办学，不必管其他，这次等我回去会奏明陛下，关于国库的拨款，相信陛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了就这样，我先走了，给你留下的那几个锦衣卫你就自己看着使唤，不听话就给我写信。” 李星寒带着队伍离去，身后的方孝孺如同奸商一般搓着手朝着书院走去，他之所以送这么远，就是为了等李星寒说出这些话。 回到应天，李星寒将书院的一切如实禀告了朱棣，朱棣御笔批复，结果令李星寒大吃一惊，没想到书院在朱棣心中有着如此分量。 “叔父，这么办怎么样，方孝孺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乱报账的人，干脆让他花多少要多少便是，省的我定下了数额，他又不好意思说。” 李星寒粗略的算了算，书院一年满打满算也就是用上几万两银子，这次的募捐加上收上来的学费，估计两年之内方孝孺是不会和朝廷张口了，但是给他些信心也是好的，若是能多出些人才，可不是这几万两银子能比的。 “那我就将你的批复找人给方孝孺送过去，让他安心办学。” “嗯。” 朱棣将一个清单递给了李星寒，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抽个时间去龙江宝船厂看看，这次虽然九连城的船厂承担了大部分的打造计划，可两百多艘不同功能的船他们也吃不下，龙江就担负起了帮忙的任务。 最主要的一点，是朱棣收到了沈万三之孙沈彬的信件，沈家这次囤积了一批货物，想借着宝船之便将其送往海外。 沈万三从户部退下去，就让孩子们都回到了杭州城，依旧是好好经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朝堂之上远比商场来的可怕，家人还是非不得已切莫入局为好。 虽然沈家后来还是零零散散的有人进入朝堂之中，可也是凤毛麟角，不必计算了。 “嗯，我和沈万三交情不错，过去看看他的后辈也行，等这次回来，我就安心将京师中再筛查几遍，静等着出海好了。” 在家陪了丽达几天，李星寒独自骑马赶赴了船厂视察，之后转路去了杭州。 接待的是白发苍苍的沈富，李星寒没想到的是沈万三离去这么多年了，沈富居然还在帮着把持沈家。 “沈富，我听我爹说起过你。” 沈富老泪纵横，没想到岐王殿下还记着自己的几面之缘，甚至还说与了儿子听。 “你爹是个好人啊，而且是个很有趣的人，老爷临终前不止一次的念叨若是没有你爹的寻找，他这辈子又该是个什么光景。” “可能做不到尚书这个位置。” 两人相视一笑，朝着沈家的仓库走去。 这次沈家准备了大量的丝绸和瓷器茶叶，看样子是准备大赚一笔。 沈彬将清单交给李星寒：“大人，这是此次货物的清单，按照我祖父定下的家规，此次赚到毛利的六成，是要归于国库的。” 沈万三很明白，如果说自己疯狂扩张，就很容易被朝廷盯上，可若是一早将自家绑在朝廷的大船上，那在种种的扶持之下，钱就好赚了很多。 其实剩下的四成也已经是个大数目了，总比被全部夺走好的多。 例如这次，就省下了人工和船只的费用，蹭大明的舰队下海，还不怕被海盗抢劫。 第334章 人生是什么 带着清单离开了杭州城，李星寒路过一个石灰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门房正在推搡着一个少年，而少年的手中正握着笔与门房斗嘴。 白墙之上赫然写着四句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诗啊。” 李星寒翻身下马，走上前询问斗嘴的原因。 门房看李星寒衣着华贵，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于是恭恭敬敬的讲述起来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眼前少年信步到此，想要进去参观一下石灰窑，门房看他年少也不像是偷东西的人，加上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偷的，且他也拿不走多少，便将人放了进去。 没想到这个小子出来后跟门房借了笔，直接在围墙上写起诗来，这可就急坏了门房，这围墙是晚上防盗用的，刚刚建成，就被写了东西，虽然自己看不懂，也知道晚上定然要被骂了。 可少年却不这么认为，如此优秀的诗句写在你的墙上，你应该高兴才是，一来二去，两人就斗了起来。 “这诗是你写的？” “是。” 少年仰着头看向李星寒，不卑不亢。 “写的不错，可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看你的样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少年却说志向与年岁无关，自己早晚要踏上朝堂，成为一名为百姓做事情的好官。 可既然要当官，就注定要投入那个大染缸当中，虽然现在的朝廷在重刑之下，已经阻止了大部分的贪墨，可当中依旧存在着很多小贪，偷偷贪，以及不做实事的存在，而他的志向，就是改变这一切。 这点李星寒也明白，在锦衣卫和御史们的监察下，也不可能保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无非是让他们不要做的太过分而已。 就算到了现在，御史那边和锦衣卫的两个衙门，依旧会有头顶大诰前来告状的人，自然是有一件查一件，抓一个杀一个。 “所以你借石灰喻人，要当个好官，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甚至是别人的加害，也要在官场的明争暗斗中守住自己的本心，清清白白的做人吗？” 少年点点头，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公生明，廉生威，做个好官不难，清清白白而已，只不过他们都忘了自己读书的初心，不过我听说了往北走有一所书院，那里面的训诫就是让人明白读书的意义，我很敬佩，可惜自己是南方的学子，就不去凑热闹了，不然我真想看看，那所书院里的人出来是什么样子。” 李星寒告诉少年，这个理想很宏大，别看书院的训诫如此，等他们都出了书院也不一定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像你说的那般清白。 少年笑之，这都是正常的，一千个人能出百十个官就不易，这百十个官能有两三个青天，便不错了，朝堂之上才多少人，各地的官吏又有多少，就算是当个县令，管好你自己县城的百姓，让人念你的好，就算因为清廉而不能升官，又有何惧呢。 这话说的李星寒彻底对眼前的少年来了兴趣：“你是本地人吗，晚上能否请我吃个饭，我想看看，能教出你这样孩子的家庭，是个什么样子。” 少年虽然觉得眼前人不像是个吃不起饭的样子，可善心动了，干脆就答应了他。 李星寒将人拉上马背，告诉门房若是受到责骂，便去找沈彬重新砌墙便可。 一路上，少年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不断的向着李星寒述说自己的人生志向，在他眼里，人和石头一样，只不过石头最后被烧成了石灰，人只剩下一坯黄土。 “可既然知道了最终的去向，便不再畏惧死亡，更能利用生前的时间去做一些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那你可知道，你这个性子去了朝堂，也会成为孤臣的。” 李星寒问道。 少年放肆大笑：“当诤臣遇到明君，当个孤臣又何妨，朝廷本就不是拉帮结派的地方，站在那里面对陛下，就只有两件事，天下，百姓。” “那你若是遇到的不是明君呢？” 少年贼兮兮的看了看四周：“你胆子更大，这话你也敢在大路上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若是遇不到明君，那就以死谏唤醒他的良知，只要死了我一个，就会站出第二个第三个，若是一个都不敢站出来谏言，那这个国家就完蛋了。” 李星寒拍了拍少年的头：“你胆子也不小。” “太祖皇帝不是说了吗，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朱家只不过是为了百姓治理天下，若是朱家子嗣不行，换上一个也不是不可，只要对百姓好，那便是了。”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于谦，钱塘人，你顺着大路走，便到了我家。” 到了钱塘的家，于谦引着人进门：“我爹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家父叫于彦昭，本来是要入京城当官的，可是他看不惯那些朝堂之上的风气，便隐居在老家不入仕途，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什么歪风邪气，我一概不怕。” “廷益，来客人了啊，是你的朋友吗？” 于彦昭走出来迎接，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有这个岁数的朋友。 “于先生好。” 李星寒打过招呼：“我叫李念明。” 于谦此时眼睛瞪的老大，没想到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竟然和当朝太师重名，可当朝太师何等地位，自然不会和自己随便搭话，也不会一人出行，嗯，此人肯定不是，就是重名。 于彦昭自然想的没那么简单，是与不是，还是问过再说。 “这位大人可是当朝太师？” “嗯，陛下宠信罢了，无德无能，硬是给我提上了这个位置。” 于彦昭微微侧过身子请人入室：“太师大人谦虚了，中秋的事情我听闻了，绝非是陛下宠信，是您自己的本事。”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房内，剩下原地发愣的于谦。 李星寒回头叫人：“走啊，你傻站着干什么？” “你当朝太师没钱吃饭？”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抓不住重点。 “还有你的护卫呢，你就一个人出来？哦，不过血衣李念明的名声大得很，一般人也斗不过你。” 第335章 前程 李星寒唤完于谦，转脸就被墙上的画像吸引了眼球，清瘦老者穿着官服端坐着，画师手法不错，将眼中的光芒分毫不错的记录了下来。 “于先生的父亲原来是于九思大人啊。” “太师大人知道家父？” 李星寒自然记得这个人，以他的记忆力，早已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在工部见过令尊的画像。” 李星寒将话题遮掩了过去，两人初见的时候，于九思正在工部当主事。 在画像下方坐下，于彦昭让于谦出去买些酒菜，看着掏出来的散碎银两，李星寒就知道这一家人过得有些清贫。 于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去买，今天我请客。” 于彦昭自然是不准，客人来家还能用客人的钱吗，这太不合规矩了。 于谦犹豫了，家中过得虽然没有李星寒想的那么清贫，但是也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级别，想接，可自己的信念再一次拦住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不了，我爹说的对，你是客人，拿你的钱做什么。” 接过于彦昭的银子，于谦快步跑了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这家的菜还不错，虽然不够精致，但是胜在量大和实惠。” “我比较能吃，就喜欢量大的。”李星寒笑道。 于谦请出来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之后帮着父亲将饭菜摆在了桌面上。 “于谦，说起量大，九连城有一家很不错，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你尝尝他们的。” 于谦摇了摇头，九连城太过于遥远，也许自己一生都到不了那里。 “别这么想，你还年少，将来还有大把的日子，陛下修建好了北方的京城后就要迁都，若是你真想为官，去九连城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几人分别落座，于彦昭提起了第一杯酒：“李太师能光临寒舍，当受一杯。” 两人碰杯将酒喝干。 有了第一杯酒下肚，气氛慢慢的提了起来，李星寒这才知道，自己原来的猜测是错误的，这小子哪儿是十二三岁，完全是长得高一些，实际年龄才刚刚十岁。 “于谦，之前你说书院的事情，我恰好在书院有一些话语权，不如我引荐你去读书如何，在方先生和铁先生的教诲下，我相信你会成长的更快，而且学费也很便宜，看个人能力而定的。对了，包吃住，学具和衣衫都是不要钱的。” 于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神往后又黯淡了下去：“书院的考试已经结束了，我当时没报名，就不能走这个后门，若是书院轻易收下了我，那各位大员们就能随便往里面塞人。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点，你是当朝太师，这个头，不该你来开。” 李星寒再一次震惊了，这小家伙想的也太多了。 摇着头笑了笑，李星寒告诉于谦，从你写下那首诗的时候，你的考试已经通过了。 若是你想去，不用我推荐，直接拿着你写的诗去见方孝孺，他一定会收下你的。 这于谦才算是松了口，毕竟自己去试试运气，远比让人推荐来的心中舒服。 “那行，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不许给我写推荐信。” 不是一般的执拗。 李星寒点点头：“我不写推荐信，你也不必跑一趟，万一失望而归呢，这样，你去将诗写下，我找人送过去，并且加上你的名字和地址，若是收你，方先生自然会派人来接你，这么办总行了吧，你自己去也不安全不是。” 于谦放下筷子朝着书房跑去，身后传来李星寒的询问。 “诗的名字叫什么？” “石灰吟。” “好名字。” 不一会儿，于谦将工整写好诗句的宣纸交给了李星寒。 李星寒告诉于谦，若是真的有幸去了书院，一定要去找一个叫李玄竹的，那是他的侄子，人不错，可以照顾他，可是写诗嘛，一般般，还得多跟着于谦学学。 于谦小手一挥，这算什么，都是同窗，一同研究罢了。 李星寒起身走到院落当中拍了拍手。 一道身影越过围墙落在当中，信件交到手中：“这封信去交给方先生，让他品鉴一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锦衣卫自然知道怎么说，若是交待多了，于谦那个刚正的执拗劲儿上来，也是个麻烦事。 此番操作太过于匪夷所思，于家人怎么也没想到李星寒还带着护卫，而护卫还藏在黑暗当中。 “信会送到方先生手中，你安静等候便是，若是这次不通过，下次再努力，能下次再招学子的时候，你去试试。” 方孝孺其实并未定下具体招收学子的时间，而是认为有人可以便让其结业，之后空缺的位置再招收人补上，不过若是扩招，那就另当别论了。 用过饭，李星寒对于彦昭表达谢意后就出城朝着应天而去，对于他来说，白天赶路和晚上赶路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后，一架马车驶入了钱塘县城，马车虽然不是那么豪华，可上面印着的徽记也彰显了它的不凡，徽记由几个图形组成，山河相依，日月朗照，正是方孝孺亲手为书院设计而成的徽章。 马车问过路人后停在了于家门前。 下车的，赫然是铁铉本人。 轻叩门扉：“于彦昭先生在吗，我是书院的人，来接于谦少爷去读书的。” 院门打开，于彦昭将人请进了院落当中，于谦正在等候：“学生于谦，见过先生。” “你好啊于谦，我叫铁铉。” 忠臣之肉，定然鲜美无比的故事也传到了民间，于谦看铁铉亲自来接自己，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铁先生，铁先生的刚正之名，一直让我敬佩有加，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先生，令寒舍更是蓬荜生辉啊，快请进，晚上先生留下吃饭。” 铁铉没有拒绝，让车夫先去找客栈休息，晚一些过来接自己。 在铁铉的强烈要求下，这次于彦昭没有让于谦出去置办酒菜，而是于夫人下厨炒了几个小菜。 次日，于谦背上书箱挥泪告别了父母，前往自己未来几年都要学习的地方。 “李玄竹。” 于谦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 “诗真的很烂吗，太师的侄子，不应该啊。” 第336章 扬帆起航 永乐四年夏。 九连城的宝船终于抵达了刘家港，加上龙江的宝船，整整两百三十八艘已经蓄势待发，就等着朱棣起航的圣旨。 三万名受训完成的士兵早已精通水战和陆战，披甲持刀在梁凡阳的带领下开始缓缓登船。 郑和站在甲板之上，身着白底刺金蟒袍，这是朱棣的御赐，也是大明的脸面。 旭日东升，一匹快马赶到了码头。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今我大明强盛，远开海事，非朕好大喜功，实则让远洋诸国识我大明天威，证中华一统，命万国来朝。” “即刻启程。”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送旨的太监笑着走到郑和面前：“郑大人接旨吧。” “谢主隆恩，郑和必不负期望，早日回航。” 郑和叩首后接过圣旨，对着下方的民夫和水手下达了登船的指令。 等所有水手和民夫翻译登船后，随着岸边的火炮齐鸣，庞大的舰队扬帆起航。 等码头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舰队中最大的龙首宝船上，李星寒也带着丽达和孩子走到了甲板之上。 郑和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回头：“太师休息好了？我有点紧张啊。” 李星寒看着在甲板上跌跌撞撞乱跑的李达：“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郑和苦着脸：“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才会说几个字，哪儿知道大海的可怕，我当初在九连城主持互市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不过这次有太师协同，我倒是也踏实几分，对了太师，梁大人呢？” “梁凡阳！” 甲板上响起李星寒的呼喊。 不一会儿，听到喊声的梁凡阳走出房间，脸色有些发绿。 这家伙晕船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李星寒和郑和心中，两人急忙上前扶住了晃悠的梁凡阳。 “不是吧，你刚出来就晕船了？咱们还不知道要航行多久才能到琉球，你行不行啊。” 李星寒的讥讽如今听来是如此的刺耳。 梁凡阳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开了口：“我只在家门口的江中坐过船，没想到看到大海这么晕，不过不打紧，我是兵部尚书，我不能比你们先.....呕。” 冲到船舷，梁凡阳疯狂的呕吐起来。 郑和无奈的摊了摊手：“让他吐吧，吐得吐得就习惯了。” “哈哈，是啊，让他吐吧，走，咱们两个去看看海图和罗盘。” 两人走进船舱，开始锁定琉球的方向，大海之上不比陆地，一个失误，就不知道会到了哪里。 几天后，宝船舰队也终于到了钓鱼屿附近。 郑和正伏在案上勾勒着最新的海图，门外士兵来报。 “主使大人，太师请您去甲板，现在已经到了钓鱼屿，可以筹备登陆事宜了。”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郑和又画了几笔，带着海图来到甲板上寻到了李星寒两人。 李星寒回头看了看宝船二楼的房间，没有说话。 梁凡阳接了口：“郑和，你这个图画的真好啊，比咱们有的任何一张海图都详细，你给我讲讲，咱现在到了哪儿？” 这可就问对人了，郑和此次将这张海图视为珍宝，这也将成为大明最好，最权威的海图。 手指点在现在的位置：“梁大人你看，如今我们在这个地方，就是钓鱼屿，而钓鱼屿西方，东方，是赤尾屿。今天可见度不好，不然你应该能看到一些。” “东南方的一串岛屿，是琉球群岛，也就是我们口中说的大琉球，而西南方就是小琉球，也是我们这一站的目的地，大琉球现在在倭人手中，这些倭人不同于日本岛上的那些，这些人已经向大明称臣，暂时不予理会，等时机一到，陛下自会将这些岛屿收回。” “不好意思，有些说跑题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再向西南方行驶，之后从鸡笼山登陆，将那些张士诚的旧部尽数歼灭，之后就是等陛下派水师从澎湖屿过来接管，咱们就可以继续朝着南方走了。” “那还等什么，全速出发吧，赶紧杀光他们，之后去吕宋。” 梁凡阳点了点地图上空白没有标注的地方，那个地方郑和提起过，是吕宋。 不一会儿，披甲挂剑的梁凡阳又回到了甲板之上，这几天他缓过来不少，也穿上了朱棣御赐的盔甲，兵部尚书嘛，总得起个带头作用。 船队缓缓靠近了鸡笼山，在郑和的一声令下，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的冲上了岸。 火炮和厮杀的声音响到了海面之上，李星寒这次没有下船，而是转身上了二楼。 “你还不下去？” “软禁而已，下不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房间当中传来徐辉祖的声音。 “你啊，真给你爹丢人。” 李星寒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下了楼，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须发散乱的徐辉祖冲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李星寒毫不在乎，转头看向楼上的扶栏，伸手点着徐辉祖的脸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说，你，真给，你爹，丢脸。” “我杀了你！” 徐辉祖飞身从二楼跳下：“你千不该万不该侮辱我爹。” 李星寒轻易的躲过几次攻击，一脚踢在了徐辉祖的肚子上：“我不是侮辱你爹，我是侮辱你。” “你....” 徐辉祖被软禁的太久，这轻轻的一脚就让人站不起来。 “你什么你？你是罪臣，就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修正，我出发后已经告诉过你事实的真相，你为何总是假装不懂，不断的欺骗自己？” 提着徐辉祖的头发，李星寒一巴掌又将人抽出了几步。 “若是你爹，错了就认，就算是吃了败仗，输了，也不怕，无非是重头来过，你呢？你这个可怜虫，还想回去当你的大将军？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你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就是下去杀敌，告慰你爹的在天之灵。” 将徐辉祖按在甲板上，李星寒按着他的脖子，几根气针打入了后颈往上的位置。 穴位被刺破损坏，徐辉祖的面容被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我改变了你的面容，你现在不是徐辉祖，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究竟是在房间里躺上几年死在海面上，亦或者是出去杀出个名堂死在征途中当个英雄，你自己拿主意，哦我懂了，你在想熬着回去，回到你的魏国公府好好的被软禁一生？” 徐辉祖挣扎的身躯不动了，李星寒起身站在一旁冷眼相看，是大彻大悟，还是就此堕落，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第337章 大明老卒 徐辉祖爬起身冷冷的盯着李星寒看了半天：“你不对劲，你这手法不像是三十岁左右的人，你的手法过于老成，这手气针刺穴的功夫，我听我爹说过，你.....是李星寒。” “无礼。” 淡淡吐出二字。 徐辉祖愣了愣，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突然，他笑了起来，跪地恭敬的朝着李星寒磕了三个头：“叔父。” “嗯。” 哼出一个字，徐辉祖如同得到了准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想通了，叔父赐刀，我下去杀敌，若是我回不去，善待我的子嗣和家人。” “去吧。” 一把绣春刀抛入徐辉祖手中，徐辉祖抱了抱拳，踏着木板冲下了宝船。 等人下了船，躲在远处不好意思打扰的郑和走了过来：“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就想通了？还给你磕头，太过于诡异。” 李星寒故作老成的笑了笑：“这就叫醍醐灌顶，知遇之恩呐。” “切，我才不信。” 郑和扶着船舷看着冲入敌阵的徐辉祖：“其实按照陛下的意思，他能下去作战是最好的事情了，因为只有作战，才有死在战斗中的机会，省的带回去心烦，把他扔在他国，我还有些于心不忍。” “哟，咱们的郑主使还挺善良，可这善良可不能对那些小国家用，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杀伐果断才是。” “太师你又调侃我，我知道的，我跟随陛下多年，早就懂了这一切，你就踏踏实实的带着夫人享乐，看我怎么办就行。” 郑和又说了几句，下了甲板跟着冲杀的士兵们朝前走去。 战火在小琉球上烧了三天三夜，士兵们几乎将所有有人的地方清理了一个遍，除了百姓，甲士几乎全军覆没，投降的，自然是关押起来，等着水师将军的发落。 快船到了泉州府，没过多久，水师的将军带队接管了这座岛屿，之后给郑和补齐了损失的士兵，方便郑和再次起航。 再次出发后，徐辉祖便不再回到当初的房间，而是与其他士兵们住在一起。 也有了新的名字，徐军示。 辉祖二字，各取其一。 李星寒倒是也不担心他将自己的身份说出去，从他让李星寒护着他家人的时候，便能看的出来。 不过说了也没人信，声名不显的一个大明老卒，胡说八道而已。 船队继续朝着南方行驶，终于停在了石星石塘和黄岩岛中间。 语言不通让郑和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烦恼，还好，郑和带了不少略懂小国方言的翻译，此时舰队停驻，快船带着翻译去找吕宋能听懂一些汉话的渔民，等交流上稍微轻松些，再从吕宋港登陆。 这些都得益于汉唐，千年来断断续续的海上贸易，为这次大规模的航海减轻了不少压力。 果然，翻译找到了能听懂汉话的渔民，双方经过友好深入的交流后，翻译确定了自己能够应付吕宋这边的语言。 “大人，刚刚问过了，我掌握的东西，足够咱们在这地方交流了。” 郑和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出发，咱们不是土着，说不了那么流利也是正常，不过能正常说话便可，出发，去吕宋港登陆，有事情你们去找太师大人和梁大人，靠岸前我要标注出吕宋港的位置，等拿了他们本土的地图，再来补全。” 吕宋不大，等船只靠岸的时候，渔民已经将消息传遍了陆地，吕宋国王亲自到港口迎接，他们早已听说了大明的威望，也等着和大明正式通商的那一天。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国王将郑和请下了宝船，在翻译的介绍下，国王才知道这次的使团居然还带着一位尚书和一位太师，更加是受宠若惊，带着人腾出来自己的皇宫，与郑和几人同住。 晚宴之上，国王看自己交流不便，就将当地巨富许柴佬请了过来，此人是汉人迁居此地，能和郑和等人进行完整的沟通。 将人请入酒宴，许柴佬和郑和几人打过招呼款款落座，大明的舰队到了此地，自己这上邦之人才算是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经过翻译，许柴佬告诉几人，按照国王的意思，让几位大人多留几天，这几天趁着和苏禄国通商的船队过去，正好将苏禄的三王叫过来，直接见过使臣后，就不必让大人们多跑一趟了。 郑和询问李星寒的意见，李星寒自然觉得能省事一些就省事一些，如果吕宋国王能代表苏禄三王的态度的话。 国王表示，自己这边和苏禄交好，苏禄在大明建国的时候就早已上了降表，可惜大国事务众多，一直没有派遣正式的使臣过来。 沈彬和许柴佬做过几次生意，两人熟络的很，趁着翻译的间隙，就已经开始研究起货物交易的问题。 基本的事宜敲定，许柴佬就成了国王特别任命的使者，负责陪同这些大人们领略一下吕宋的风光。 这日，许柴佬正带着李星寒几人在集市上闲逛，却突然发现了梁凡阳不见了身影，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摊子上找到了梁凡阳，身后还跟着许柴佬的家仆。 “梁大人这是蹲在这看什么？” 梁凡阳抓着一串黑黄相间的念珠问道：“这是什么？我以前看别人拿过，可是没有品相这么好的。” 许柴佬蹲在梁凡阳身边，从摊位上挑选出几串最为精美的手珠分别递给了几人，又挑选了一个镯子戴到了李达的手腕之上。 “几位大人，这是玳瑁，大明的海域也有，可没有这边捕捞的那么多，也不算是常见，如果梁大人喜欢，那这个，也可以加入交易的清单之中。” 让家仆给过钱，许柴佬带着人走到另一个处理海龟取肉的摊位前：“大人们，这龟便是玳瑁，肉可以买来吃，龟壳就做成了各种首饰。” 梁凡阳拿着长长的手珠爱不释手：“既然你送我，我就收下了，这东西太过于精美，可加入列表当中，到了中原，那些文人雅士和朝中大臣，定然很喜欢。” 许柴佬带着几人继续逛了下去，玳瑁，槟榔，椰壳制品，木雕，珍珠，纷纷被沈彬加入了贸易清单当中。 第338章 总督大人 选好了一切，许柴佬看日头也开始倾斜，想到这些大人们还未吃过午饭，于是安排家仆去海边选一块好位置，带着几位大人吃点海鲜。 天幕搭好，家仆从集市上租来了桌椅，还带着几个破开口的椰子。 “大人们，先喝点椰汁，之后等着人安排午饭吧，真是不好意思，光带着你们在这转，都忘了国主的嘱咐了。” 落座后，李星寒不由得问道：“许先生，看样子你对吕宋了解非常，是不是家中的生意做得很大啊。” 许柴佬哈哈一笑，大是不大，也就是吕宋第一人吧。 郑和眼珠一转：“对了许先生，若是有一官半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大明出力。” 许柴佬多年经商早已经猜到了郑和的意思，看来这些大人们是不相信吕宋的国王了。 “大人何意，请讲。我是汉人，自然愿意为大明出力的。” 许柴佬正襟正坐，等候着郑和的下文。 郑和对着许柴佬抛出了橄榄枝，按照他的计划，是先行安排许柴佬当这个吕宋的总督，虽说是附属国，可是没有大明的官员在此协调和主持政务，也不是个长远之计，许柴佬是当地最大的富商，加上大明的支持，很容易就能实际把控吕宋的军政财权。 “总督啊.....这个官位听起来可是不小，我就是一个商人，能行吗？” 许柴佬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颊，显然对这突然给过来的官职有些不敢接。 郑和拍了拍其肩膀安慰：“许先生不必谦虚，这国家本就不大，你能安排好的，这次太师也在，只要他点头，你这个总督之位就坐实了，无非是等我们返回大明后请陛下拟定圣旨给你定下品阶和俸禄，之后有了大明的官职，你就可以豢养军队，军费的话，你自己若是能解决一部分最好，解决不了，大明也能出得起。” 许柴佬对自己的财力很是自信：“这个倒是无所谓，若是养的是明军，我出钱，他吕宋国王就得跟着出钱，不然天威震怒，这个岛也不必存在了。” 说到这，许柴佬才发现自己接受了郑和的意思，将视线又投到了李星寒身上。 李星寒颔首：“郑主使敲定了那就敲定了，陛下那边我回去给你请命便是，从今天起，许先生，不，是许大人，朝中共事，还望互相扶持担待啊。” 几人同时笑了起来，许柴佬放下手中的椰汁起身对着几人抱了抱拳：“那就说定了，几位大人，再次谢过你们了。” “哎，不谢不谢，许大人自己本身条件过硬，能入朝为官也是应该的。” “哈哈，看，鱼来了！” 一个月后，苏禄的东王，西王，峒王各自率领船队来到了吕宋港。 皇宫当中，为首的东王向郑和表达了对大明皇帝的敬仰，以及对大明土地的向往之情，更是不止一次的表示了自己会亲率部下前往应天府去觐见天子。 对于这个答复郑和十分满意，要的目的达到了，这种自愿归附的小国，也免去了刀兵震慑的麻烦事。 “许大人，帮我翻译一下，这次在这和苏禄国敲定了通商事宜后，他们随时可以前往大明的土地，哪个港口上岸都成，都会有大明的臣子负责接待。” 许柴佬身上穿着大红官袍，是按照李星寒画下的图纸定制的，这次沈家带了不少的丝绸，倒是也不缺上等的材料。 看着这身官袍，吕宋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转眼冷意又变成了无奈。 这是大明指派的官员，自己就算动了手，杀了人，也得搭上全国给自己陪葬，觉悟的事情，慢慢再提升吧。 “郑大人，东王殿下说他们会尽快启程，并且带着全国之力提供的礼品带给陛下。” 举全国之力，这个态表的足够有诚意。 郑和起身对着东王拱了拱手：“东王殿下的诚意，我们是来不及转告了，到时候你自己表达，陛下一定会很满意的。” 听郑和不回大明，东王开始询问下一站的地点，在得知了去到苏门答腊一带的时候，东王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许柴佬将他的话翻译给了郑和，原来那边的强国麻喏巴歇正在打内战，怕是不好登陆，而且三佛齐那边，又盘踞这大股的海盗，据可靠消息，这股海盗有几十艘船和数千人之多，碰上了怕是个麻烦事。 郑和当即笑了笑，并且让李星寒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李星寒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的纯银酒杯握在手中，随着手掌握紧再打开，精美的酒杯已经被捏成了一个圆球。 目瞪口呆中，郑和告诉他们，这样的将士，我这次出来带了足足三万，虽然有些夸大，可不失是个让他们长见识的办法。 “三万天兵！” 许柴佬翻译道。 这次所有人都对郑和的船队放下了心，有这样的船队，别说是麻喏巴歇了，就是将苏门答腊打下来，也不是问题。 这次两国同时都想着和郑和进行交易，出发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直到永乐五年春，船队才载满了货物从港口起航，朝着南方进发，准备前往苏门答腊一带。 出发的第三天，是郑和最为高兴的一天，在整理版本不一的海图之时，郑和在某本书籍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最具有意义的海图。 “太师，太师，梁大人，快出来。” 郑和的高喊之下，李星寒和梁凡阳走出了船舱。 “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郑和挥舞着海图高兴的有些手舞足蹈。 “什么，不就是海图嘛，还能是什么。” 梁凡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他对这个的确是没什么兴趣。 李星寒对这些明显是比梁凡阳要上心的多，接过海图一看，记载的十分详细，所有去过的地方都一一标注了出来，最下方，有着绘制者的手书。 汪大渊。 “这是残元的海图，而且还是汪大渊的手绘版本，民间虽然有抄本，可远没有这个细致，郑和，找到宝了啊！” 郑和兴奋的指着最下方的位置：“看，汪大渊果然找到了传说中罗娑斯，相传那个地方是世界的尽头，只是一片荒原，就在麻喏巴歇的南方，太好了，这次我们一定要去到那里，去看看世界的尽头！” 郑和说着丢下李星寒冲入了船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两张海图重新对比。 第339章 东西之争 船队到了东爪哇海域，也极度的接近了麻喏巴歇王国。 此时的海面上风平浪静，远处的岛国也是一片安静之色。 这就让郑和起了疑心，如此庞大的舰队到此，就算不迎接，也该派出快船过来询问来意，毕竟已经到了别人家的海域当中。 “派出先锋舰队登陆看看。” 郑和下了命令，抽调出一千士兵分别登上快船，登陆查看。 士兵登陆之后发现丝毫没有异常，于是请示过带队的千户，开始朝着更深处探索。 就当士兵们进入林间的时候，突然箭矢乱飞喊杀之声震天，足足过万的军士从林中撤掉伪装突然开始袭杀。 远处海面上的郑和看的真切，急忙下达了靠岸的指令。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千将士全部阵亡。 这就可就先惹怒了梁凡阳，手中长剑骤然出鞘：“他奶奶的，敢袭杀大明军队，老子今天不把他这个破岛烧了，老子不姓梁！” 杀掉大明士卒的敌军丝毫不畏惧涌上海岸线的士兵，在他们眼中，取得了第一次胜利后，应当是对面怕他们。 “给我杀！” 梁凡阳率先冲了上去，一道身影快过梁凡阳与敌军进行了第一次交锋，正是一心求死的徐辉祖。 “这小子这么快！” 梁凡阳砍死了迎上来的几个敌军，大批将士将梁凡阳护在身后拉着朝郑和所在的位置汇合而去。 在大军的追赶下，为首的将军下达了撤退的指令，郑和询问身旁带来的翻译：“他说东王叫来的援军太过于强大，先撤，撤去海神庙。” “东王？看来他们把咱们当成了东王的援军了，告诉将士们，给我冲，他们杀大明一个士兵，我们就杀他们十个赔命！” 军令一层层的传到了最前方，士兵们早已杀红了眼，一个个自己的战友突然就死在了自己面前，在他们眼中，敌军已经是死人了。 一路追一路赶，麻喏巴歇的这一万士兵几乎死伤殆尽，剩下的一千多人，也成功的撤到了海神庙附近，那里还有过万的军士，应该能挡住这些近乎疯狂的敌军。 身后涌上来的友军给了他们勇气，再度冲回阵地对上了追击的明军。 “等等，他们不是东王的援军，看服饰，他们是大明的甲士，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支援而来的将军认出了大明的盔甲，急忙用当地语言喊着让手下先行投降。 前排的士兵正在推进，只听得一阵叽里呱啦的喊声，之后就是敌军统统放下了兵器。 杀降不详，尤其是出门在外，于是大明的士兵们也开始缓缓后退，直到将郑和让到了最前方。 “你们是哪支军队，为何对大明的士兵出手！” 郑和上前询问，翻译也将意思转达了过去。 “大人，他们的将军说这是个误会，他们以为咱们是东王请来的援军，就不小心出手杀了人，让大人稍等，马上他们的西王就会过来赔罪。” 郑和面色阴冷没有说话，他现在倒是想看看，他们的这个西王是如何赔罪的。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军阵分开，一名身穿白色纱袍拿着念珠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没有过多的废话，径直走到两军阵前对着郑和跪了下来。 “我是麻喏巴歇的西王，对于误杀了大明的士兵，我深感遗憾，我愿意付出一切弥补，请大人提条件。” 郑和眼睛眯了起来，这狗东西这是将自己的军啊，若是我再杀些人，怕是就丢了大明的脸面了。 既然他们的王跪在了大明面前，过万的军队也被杀得仅剩过千，这个仇已经报了，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郑和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人扶起，眼下这局势确实不适合再斩尽杀绝，虽然刚刚他确实动了屠岛的念头。 “听你的意思，你们两方的战斗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吗。” 西王点点头，分裂至今，大家都想着一统王国。 “你们袭杀了大明的军队，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现在带着我去你们的领地，我想了解你们为何争端，并且制止这场争端，让麻喏巴歇重新成为大明的臣子，而你，应该去见我们的皇帝陛下谢罪。” 翻译将郑和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达了过去。 西王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有了大明的出手协调，真正的王就能掌管整个王国。 还未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感谢，身后就传来一阵骚乱，西王面色冰冷，这东王的军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惹火。 “使者大人，我们要先对上东王的军队了，等胜负确定之后再说吧。” 西王在士兵的帮助下穿上了轻甲，接过弯刀踢掉鞋子，朝着后方赶了过去。 “兄弟们！听我号令，去让他们停战。” 郑和的军令下达，大明的军队开始绕过交战的两军，想要从中间撕出一个安全地带。 而这次，军队当中多了李星寒的身影。 这种草台班子一样的军队又如何是明军的对手，很快，甲士们在两军当中撕开将近百米的空白地带。 郑和缓缓走上前：“你们两个王过来。” 西王是见过明军厉害的，那自不用多说，东王刚想出言呵斥，却被身边人拉住了手臂：“王，这是大明的使者，他们的服饰我曾经见过。” “嗯，你先退下。” 两人来到了郑和面前，气氛依旧是剑拔弩张。 “我现在要求你们停止交战，根据我的了解，你们的使者在洪武三年就已经上过了降表，今天，我是以大明正使的设身份过来与你谈，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这话出口，东王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身后的士兵也朝着前方压了一些。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争端为何而起，但是上过降表，你们就必须承认你们是大明臣子的身份，若是不听调停，那就是对大明毁约，毁约的代价，你们承受不起。” 这话带着威胁的性质，李星寒走到了郑和身边，他听得出，郑和现在需要一丝底气。 第340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两人都不再说话，西王自然是希望自己那一跪能换来大明的支持，而东王所想的就是西王怕是早已和大明达成了协议，这一切，都是在为了吞并自己。 “你不服？” 李星寒走上前拉着东王的衣领：“我告诉你，若是不服，现在大可说出来，今天我火气已经很大了，我一千士兵因你们的闹剧而丧命，若是不听正使大人的话，干脆灭了你们这个破国家。” “翻译给他听。” 丢下这句话，李星寒走到了队伍当中高举沥泉：“兄弟们，备战！” 有着自己上一个身份的光环笼罩，加上这个身份的名气，李星寒在这些士兵中的威望早已到了顶峰。 金铁交鸣声齐齐响起，这在东王的耳中，就是催命的号角。 “杀！杀！杀！” 士兵们开始躁动不安。 “明军威武！” “太师威武！” 这一声声的咆哮让东王冷静了下来，将来和西王开战还有机会，若是现在再多嘴，真就是没命了。 眼前的杀意他前所未见，于是对着郑和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一切听正使大人的吩咐。” 郑和满意的拍了拍手，将两人拉在了自己身边：“你们既然认同了我的说法，那你们两个就好好谈，趁着今天你们都在，咱们敲定好贸易的清单后，我就要出发去往南方，等再次回转的时候，相信你们已经想好了和解的办法，当然，我不在你们也有可能会继续打下去。” “等我再次回来，我会在旧港设置一个宣慰司，来监督你们之间的和气。” “也不必去你们的宫殿，今天在这吃个露天的饭便是。” 郑和发话了，两人也不敢拒绝，让宫内将饭菜送到了海神庙这边。 饭桌上，郑和逗弄着西王的小女儿。 “你这女儿出落得真好看，比你好多了。” 小女儿不过一岁多，看郑和秀气，抱着郑和的胳膊不肯撒手。 “呦呵，和我还挺有缘分，小家伙，你叫什么啊，要不要让我帮你当上这里的女王呀。” 这话一出，西王心中咯噔一声，这缘分来的太过巧妙了，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 “她叫什么？” “回大人，苏希达。” 郑和转过头看着怀中的苏希达：“嗯，名字不错哦，好好长大，万一你真的成为一统麻喏巴歇的女王呢。哈哈，是不是呀小家伙。” 这话让东王一阵头痛，可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李星寒，又把话咽了下去，身旁的人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简单吃过这顿饭，沈彬便带着人过来和两人敲定起贸易的详细事宜，西王将刚刚郑和说的话记在了心中，自己必须要找机会去一趟大明，表面是请罪，实则是抢先要个封号，毕竟宣慰司一旦设置，有了封号后，自己再和东王对上，就有了大明做靠山，不用打都能赢。 十几天后，郑和留下了大量的丝绸和瓷器茶叶，换取了当地的特产，带着西王的赔款黄金六万两带着士兵撤出了麻喏巴歇。 这次补充的淡水和食物十分充足，足够郑和去寻找那片传说中的土地。 所幸这次出发还带了麻喏巴歇的海图和翻译，这才让郑和心中有了底，通过罗盘穿过了一个个海峡后，庞大的舰队终于抵达了一片广阔无垠的大陆。 “这就是罗娑斯吗，好荒凉啊，怪不得汪大渊走到这就回来了，这可能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尽头。” “可世界的尽头又是什么样的，这片土地无边无际，显然不是那些岛国能比拟的，我们没有探索的时间了，上去看看就好。” 郑和收起海图，算了，与其说想这些，不如下船看看，这里又是个什么光景，生活在这里的土着，又是个什么样子。 大军下船后先生火做了饭，等吃饱喝足，开始结阵朝着更远处探索。 这里的景色和大明完全不一样，大明是秀丽中带着内敛，而这里的风景却粗犷的有些悲凉。也就是这海岸线，比起大明，要更干净透明一些。 走了不知道几个时辰，李星寒突然指着两只跳起来互相踢击的动物笑了起来：“郑和你看这俩，兔子不像兔子，鹿不像鹿的东西，还挺有意思。” “太师喜欢？我派人擒了给你豢养。” 郑和一摆手，两名士兵上前就要捕捉，刚刚还在乱斗的动物猛然跃起将士兵踢了个跟头。 看着逃窜而去的动物，士兵爬起身笑道：“这东西还挺有劲儿，太师莫怪，我再去试试。” “别去了，先办正事儿，找到他们的土着。” 士兵回到队伍中，继续朝着远方探索。 走了没几步，梁凡阳突然叫停了队伍：“等等，我想到了什么，你们看刚刚那两只斗兽，像不像山海经里的夔牛？大荒经记载，出东海七千里有流波山，山上有夔牛，若是谱图上的东西真的是这兽，那我们眼前的这座山，就是流波山！” 李星寒眼睛一亮，原来山海经记载的并非空话，流波山都找到了，那自己取昆仑神木也未必会是一场空谈。 正说话，李星寒突然感觉到不远处的山坡后面有着淅淅索索的比划声音，之后就是一道破空之声传来，目标正是郑和。 想也没想沥泉朝着前方一刺，帮郑和挡下了这次攻击，飞来之物落地，木质带着弧度，像飞镖又不是飞镖，倒像是将无柄的弯刀丢了出来。 “是他们的土着，过来几个人，和我去抓人。” 李星寒身形动了，徐辉祖和几个士兵跟了上去，越过山丘，就看到了几个褐色皮肤黑色头发的土着正在四处逃窜，土着身上涂抹着白色的粉末，手里还捏着长矛，可从身上的编织物和刚刚的飞镖看来，不是野人，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文明，兴许是部落的生活状态。 动作快点，将人抓回来。” 李星寒捡起几个石子，屈指弹了出去，每一发都带着一个人倒地，不一会儿，士兵们押着人回到了军中。 这次从麻喏巴歇带来的翻译就起了作用，虽然问的一知半解，可好歹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第341章 尼基塔部族 翻译其实也就是略懂一些罗娑斯的语言，这也是跟别人学来的，而那人又是从何学来，他也不清楚。 磕磕巴巴的交流加上手语的比划，这些土着才弄清了大明军队的来意，那就是与自己进行易物。 这里的生活状态比起大明要落后许多，主流的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 为首的男子要比其他人高大许多，皮肤也更加的黝黑，通过翻译，李星寒等人知道了他叫巴米尔，是尼基塔部族的领袖之一。 巴米尔捏着郑和的衣角，对着翻译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又指了指郑和的身上。 接着又拉过一名士兵，拍了拍士兵的盔甲。 郑和笑道：“告诉他，这次带了丝绸，就要看他们拿什么来换了。至于铁器的打造，下次过来会带工匠过来教他们的。” 巴米尔十分高兴，从腰间的麻布口袋中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金块塞进了郑和手中，之后朝着郑和一挥手，朝着自己的部族而去。 “哎，等等！” 巴米尔在郑和的呼唤下转过了身，正当疑惑之际，郑和将自己随身把玩的玉石婴儿佛像塞进了巴米尔的手中。 入手温润清凉，巴米尔顿时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将玉石把件放入口袋里，拉着郑和的手腕继续前行。 突然的亲密让士兵们放下了警惕，这简单的交换，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两方的贸易。 到了部族之外，李星寒下令让士兵先行驻扎，自己几人进去看看便是，士兵带着利器，怕是会引起恐慌。 进入部族，看着错落的茅屋木屋，李星寒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不是野人，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自己的家庭和宗族意识，甚至还衍生出了长老会的制度。 巴米尔告诉翻译，自己是年轻一辈的领袖之一，也是上了岁数会进入长老会的人，这次，他能做主。 走入最大的木屋，那是长老会的所在。 木屋当中放着一个个木盘木碗，里面放着未曾见过的水果和坚果肉食。 居中的长老面颊之上涂抹着厚重的白色粉末，静静的看着这帮奇装异服的来客，目光深邃毫无波澜。 巴米尔将玉石掏出交到了大长老手中，大长老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低声说了几句，巴米尔走出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大木箱子走了进来，木箱打开，露出一块巨大的黄金。 “是咱们说的狗头金，看来他们这个地方有金矿，可是开采能力不够，只能从外围挖一些这个，而且也不会精炼，等回去后，要派人过来了，他们这样的部落守着这些物资，就是暴殄天物，不如交给我们开发，我们带着他们富裕起来就好。” “这句不必翻译。” 大长老自然不会深究郑和和别人说的话，指了指翻译，让翻译帮忙问问郑和能带来什么东西，根据族内记载，很久之前曾经有陆地之外的人来过，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便走了。 郑和低声和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几个士兵走出房间，回到船上去取物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沈彬协同一队士兵带着物资走进了房间当中。 一一介绍过去，长老会才知道了什么是丝绸和瓷器，也知道了茶叶的用法。 这次郑和还让人带了口铁锅过来，告诉大长老，茶叶要用热水冲泡，包括你们平常喝的水，也要烧开了喝，这样可以有效的帮你们减少瘟疫的爆发。 带着人走出了房间，大长老眼看着郑和亲自捡来石头搭建了简易的炉灶，之后将铁锅架好，士兵们点火的点火，打水的打水。 看着沸腾的清水，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们的冶炼技术太过于落后，理解不了铁锅是怎么浇铸而成的。 郑和指了指铁锅：“若是需要这个，下次派人带工匠过来教你们，而且你们的黄金我们也能帮你们开采，还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布料，种子，以及可繁殖的牛羊。” 翻译将这些话传达过去，可是有些翻译不明白，郑和干脆蹲在地上画起了图形。 指着地上的牛羊，又指了指房间内的夔牛腿：“告诉他，这东西的肉，好吃，而且是那个异兽的很多倍，若是他听不懂，你就告诉他，那个异兽十个，顶一个牛。” 这次大长老听懂了，蹲在郑和身边：“这个，真能带过来？” 接着又是一顿比划，翻译告诉郑和，这个东西这边也有，但是很强大很难驯服，就算驯服了若是生病，也治不了。 郑和完全能理解，这种地方太过于落后，怎么可能会有完整的饲养体系和繁殖技术，就是兽医，怕是都没有。 “等我们的工匠和养殖师傅过来，就能帮你们驯养这些东西，而且它们生病了，能治，你们人生病，也能治。” 大长老指了指郑和，又指了指自己：“你们的人，来帮助我们？可是我们这里有着数百个部落，你帮了我，就不能帮他们。” 郑和自然懂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的部落变得更为强大，成为这片土地的王者。 郑和伸手向身边的士兵要来了长刀，一刀将身边的小树砍断。 “我们会帮你成为这片土地的王，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的朋友。” 翻译一字不差的将郑和的意思传达过去。 大长老这才大笑起来说了几句，翻译告诉郑和，大长老说，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了。 郑和嫌弃的撇了撇嘴，勉强认他当个兄弟吧，这人长得，跟古书上的昆仑奴也不差什么了。 翻译告诉大长老，天朝的使者答应你的请求，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兄弟了。 一阵欢呼，族人们开始敲打起手中的兽皮鼓，那些由坚果制成的铃铛，也在他们手中发出了莎莎的响声。 大长老走入房间取出一块木牌，接过郑和的刀将手肘处划破，任由鲜血滴落在木牌之上。 等血液微微干涸，大长老将木牌递给了郑和。 “他们也懂歃血为盟？可是这个有点怪异，为何切手肘，是因为那边不怎么疼吗？” 想是这么想，可郑和也懂入乡随俗，挽起衣袖将手肘划破，鲜血滴落在木牌的另一面。 第342章 热情 等着古怪的仪式彻底完成，大长老招了招手，带着人走回房内，房内的物资早已被装回了箱子里，如今正安静的堆放在角落里。 郑和环视一圈，看着满脸笑容的长老们，心中赞了一声一群老滑头，就挨着他们坐了下来。 没有接过大长老递来的半生不熟的烤肉，郑和告诉大长老，你们提供猎物，我们负责加工，让你们尝尝大明的滋味。 这个部族有着超过三千人，已经是这片大陆中较为强大的几个之一，光靠着一口铁锅，自然是不能供给上这么多人吃饭，干脆郑和下了命令，让士兵们会船上将炊具全部取来，就在外面做饭，等做好了，直接提供给他们吃就行。 制定好计划，大长老也下达了命令，族内所有的成年男人都外出去狩猎，族内有着贵客，外面还有那么多的人呢，就算不能供给所有人，那也能提供多少是多少。 打猎这种事，李星寒和梁凡阳极其感兴趣，加上丽达也想带着孩子去看看热闹，便带着其他翻译跟着打猎的队伍出了部落，一直朝着流波山而去。 沿途见到了各种奇珍异兽，任哪一种，大明都没有，这就让丽达萌生了抓捕的念头。 “你若是喜欢，我就命士兵开始打造笼子，这次从这地方离去，估计要直接返回应天一趟，都给你带回去，之后让陛下在应天修建一座兽园，百姓也能跟着长长见识。” 丽达自然是对这个想法高度赞成，还未说几句，就被树上的灰色毛熊吸引了视线。 那东西慢吞吞的，正撕下树上的叶子朝着嘴里塞。 看丽达瞧的新奇，带头的巴米尔介绍，这东西叫克瓦勒，意思是不喝水的东西，它吸取的水分和营养都在树叶里，也是有些奇特。 “克瓦勒。”丽达轻轻呼喊这个名字，谁知道树上的东西一动不动。 巴米尔一把将克瓦勒抓住交到了丽达手里，这小东西还动作还是缓慢无比，可也不逃，丽达就这么一手抱着克瓦勒，一手抱着孩子跟着队伍朝前走去。 “你把它放回树上吧，这东西谁知有没有病，别传染了孩子。” 李星寒有些不放心。 丽达轻笑一声，圣女蛊从李达的头发里钻了出来：“放心吧，有圣女蛊在，百毒不侵的，你看他和这东西玩儿的多高兴啊，让他玩玩嘛。” “我看就是你想玩。” 正说着话，远处跑过一群夔牛。 巴米尔打了几个手势，朝着夔牛丢出了手中的飞镖。 应声倒地，几个人冲上去将长矛刺入了夔牛的体内。 “这个我们叫夔牛，你们叫什么？” “坎嘎戎。” “你们就主要吃这个吗？” “是，其他要不不好吃，要不太大了不好捕捉，就这个好一些。” 巴米尔又盯上了另一头，将手中的飞镖递给了李星寒：“要不要试试？” 李星寒摇摇头：“我用不惯这个，我用石子就行。” 捡起地上的石子瞄准，不同于抓捕巴米尔之时的力道，这次李星寒炸响了心丹。 屈指弹射间，一颗颗石子破空飞出，正正命中了夔牛的头部。 三只夔牛应声倒地，等巴米尔的族人们冲上去后，只看到了头上的血洞。 “呜呜呜呜呜！” 这些猎人欢呼了起来，甚至连猎物也不管，冲上去将李星寒抬起抛向了高空。 “这是什么意思！” 李星寒大喊询问，感觉他们挺高兴的。 “他们说，你是最厉害的猎人，是最伟大的勇士！” 巴米尔在外圈喊着，眼神中开始燃起战意，在李星寒来之前，他才是这个部落中最为勇猛的人。 有了李星寒的加入，狩猎的进程快了起来，不到两个时辰，狩猎的队伍就拖着二十多只夔牛，甚至几只野牛回到了部落。 加上女人们在海边捕捉到的鱼获，也足够这些人饱餐一顿了。 当然，明军那边带着自己的食物，也是这次晚宴的一部分。 等黄昏降临，篝火升起，部族内的老人小孩都融入军中，开始帮着士兵们处理食材。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新奇，盐巴，香料，这些未曾见过的东西，也终将会跨越无尽之海来到这片土地之上。 直到星河天悬，李星寒靠着木屋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和族人，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太师大人是在想天下大同的事情吗？” 郑和坐在了李星寒的身边：“这个志向太过于远大，只有走出来，才知道这个天底下有那么多的未知，就像这些部族，在咱们眼里不过就是野人一般，可他们的文明，在他们的世界里也是如此的绚烂多彩。” “天下大同是不敢想了，谁知道天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土地，这样的种族？我们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那里，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大明结下更多的友谊，增添更多的属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巴米尔过来请人。 “走！食物要好了。” 带着两人来到了最大的篝火旁，一道道食材被盛放在木盘和石板上端了过来，除了长老会和年轻一辈的几个领袖，其他族人就留在了军中同吃，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情绪是相互感染的。 大长老命人将族内自然发酵的果酒拿了过来，李星寒喝了几口，发现虽然没有大明的酒烈，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边还未喝多少，外面的军中就开始了载歌载舞的欢闹，尼基塔部族的族人不分男女老少，敲打着手中的鼓，士兵们弹响了手里的刀剑。 外面的欢闹很快就传到了族内，最大的篝火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李星寒拉起丽达挤进了人群，学着他们的样子跳了起来，郑和碍于主使的身份没有动，可梁凡阳早已按捺不住，拉着郑和也挤了进来。 直到篝火的光芒黯淡了下来，所有人都累的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看着星空。 残余的火苗噼啪作响，静谧开始顺着夜空蔓延。 郑和推了推身边的大长老：“明天开始统计提供给我们的货物吧，我们也会给你留下很多的物资，下次相见，我会带着更多的资助回来见你。” 翻译靠着郑和头顶后方的石头开始传话。 大长老指了指天河的一边，又指了指天河的尽头：“我要去大明。” 郑和骤然坐了起来：“当真？你这个年纪行吗？” “我也想去另外的世界看看，如果你是我的兄弟，请答应我。” “可你有可能会回不来，大海上的风浪很大，怕你身体受不了。” 大长老唤来了巴米尔：“我去大明后，若是回不来，你就是这个部落新的领袖，虽然你年轻，但是你带回了最尊贵的客人。” 巴米尔坐在地上：“你就不能不去？” 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他真的很向往另外的世界。 第343章 海贼 族内的长老们都很反对大长老的突然要求，毕竟大长老才是这个长老会的主心骨，突然离去又交给了巴米尔，着实让人有些不放心。 可现在大长老还在，长老会依旧是他的一言堂。 于是边忙活边吵架，终于在三天后，所有的长老放弃了劝阻，开始祈祷大长老能活着回来。 这日，沈彬陪着族内的青年们开始清点准备装船带走的物资，巴米尔来到了李星寒临时居住的茅草屋外。 “太...师....” 这两个字说的蹩脚，可巴米尔已经很认真的在学了。 走出房间，巴米尔对着李星寒双拳碰在了一起。 “你要找我切磋一下？” 巴米尔听不懂，但是能大概理解李星寒的意思，开心的点了点头，指了指部落外的空地。 李星寒挑了挑眉毛，这家伙还真是有趣，这几天早已见识过自己的实力，可还有挑战之心。 先行到了空地，李星寒等着巴米尔的到来。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身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尤其以飞镖居多，李星寒给这个飞镖起了个名字，叫飞去来。 指了指身上的装备，巴米尔示意李星寒要不要也来一套，结果被摇头拒绝了。 快步小跑和李星寒拉开了距离，巴米尔暂时的借着树木的遮挡，朝着李星寒丢出了飞镖。 头都没抬，李星寒踢着地上的泥土，伸出两根手指接住了飞镖，依旧是没有抬头，飞镖脱手而飞，嵌入了巴米尔藏身的大树。 叽哩哇啦的一通叫唤，巴米尔拔出飞镖朝着部落内走去。 太过无趣了，人家连头都没抬。 刚回到茅屋，外面又传出来巴米尔的叫喊，李星寒正纳闷这人怎么神经质，一阵一阵的，出来后却发现巴米尔找来了翻译。 “太师大人，他要学你的功夫，还有你击发石子的手段。” 翻译如实禀报，李星寒笑了起来：“你告诉他，他这个岁数已经错过了练习的最好时机，但是我也能教他一些最基础的功夫，让他更加的强大。” 翻译的话让巴米尔原地跳了起来，绕着茅屋跑了几圈，又对着翻译说了什么。 翻译双手交叉在身前，对着李星寒磕了三个头，又告诉巴米尔你应该如此。 巴米尔有样学样，算是行过了拜师礼。 接下来的几天，李星寒纠正了巴米尔的飞镖发力，又教会了他军中最基本的拳术和练力气的办法，还找来了石头帮他打造了几把大小不一的石锁。 从那天后，巴米尔再不来纠缠，除了外出打猎，就是去外面对着大树丢飞镖。 转瞬间一个月匆匆过去，一箱箱的坚果矿石狗头金被装上了宝船，郑和也留下了数口铁锅和一些香料，当然，答应了的丝绸和茶叶等货物，也是一个不少的留了下来。 眼看就要出发，海边站满了送行的部落成员，船只缓缓开动，下方的巴米尔一阵呼唤后，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兽齿吊坠，用尽全力的抛上了船。 在李星寒接住的时候，隐隐听到了磕磕巴巴的师父保重四个字。 朝着巴米尔招了招手，李星寒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徐辉祖腾出来的房间就腾出来给了大长老，宝船的二楼视野甚好，方便他观看海景和每一次靠岸的场景。 船队缓缓的行驶到了东爪哇海域，到了这里，还是要跟西王打个招呼，毕竟人答应了要亲自前往大明赔罪表明态度，若是能同行，就顺道带上他。 没有任何意外的，西王登上了郑和的宝船，郑和将他临时放在了大长老的房间，还留下了一个翻译，正好让他们聊一下麻喏巴歇和尼基塔的通商事宜。 虽然尼基塔只有一些小船，出不了海，但是有了大明的资助，这是早晚的事情。 转眼，船队就到了三佛齐旧港的附近，天空开始变得阴霾，十有八九又是一场风暴。 几天没出房间的西王走上了甲板：“主使大人，这地方要小心航行，这片海域上为患多年的海盗经常会借着这样的天气出来劫掠，他们人数很多，就连我们的王国都不愿意与他们为敌。” 郑和带着人走入了自己的房间，桌面之上放着画像，正是大明给出的追拿令。 “我打听了，这人正是我们要追拿的陈祖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也能为大明的海上商队除害了，听闻他有数千人的队伍，几十艘船？可那又如何，在大明的旗舰面前，就是海神，也得给我低下他所谓高贵的头颅。” 刚过旧港，海面渐渐开始起伏，这是风浪将至的信号，乌云遮蔽的天空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雨水开始打湿甲板。 左边船队派快船来报，西方有十几艘快船，上面都是海贼，正在打探咱们的消息。 郑和摸着下巴给了指令，他们既然不敢派大部人马靠近，那咱们就先手出将领头的抓来。 “去禀告太师，让太师辛苦一趟，去抓个头领过来问话。” 没过多久，李星寒提着沥泉到了甲板之上：“我去了，你们注意安全。” 翻过船舷，李星寒轻飘的落在了快船之上：“锁定他们头领的位置，拉进至百步，你们不必过去，我上去抓人。” 快船很快便接近了敌方的侦察舰队，李星寒凭着出众的目力锁定了船上穿着红马甲的头领。 头领袒露胸怀，精壮的肌肉和胸前斜十字的刀疤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身经百战，与其他海贼不同，他还戴着一顶草帽，正是吕宋的款式。 “就是他了，全速前进，记住我的话。” 快船拉进到百步范围之内，李星寒提着沥泉使出轻功踏水而去，几个跳跃间就到了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掌切在头领后颈将人打晕，之后又几个燕子抄水回到了快船之上。 “撤。” 李星寒下达了指令。 快船急速返航，那些刚刚反应过来的海贼还未来得及放箭开火，船就出了射程。 回到宝船之上，李星寒将人扔在了郑和面前。 一桶凉水将人泼醒，郑和冷冷的问道：“你叫什么，在陈祖义的团伙又是什么职位，你可知这是大明的军舰，你们这是找死！” 头领丝毫不怕，捂着脸大笑了半天，之后咬着牙看向郑和：“我为什么要怕你们？” 你叫什么。 郑和再度重复了一遍。 头领还是不怕，大大方方的站起身看着郑和：“我叫王路飞，是这里的二当家。” 第344章 开火 王路飞看郑和不说话，于是自己便说了起来：“若是刚刚，我们可能还犹豫要不要对你们动手，看吃水，你们的船上应该拉着很多的宝物吧。” “可现在不一样了，刚刚只不过是犹豫，现在已经坐实了要抢你们的货物了，毕竟我被抓到了这里，我的兄弟们马上就会将消息传给大当家，大当家会来救我。” 这次换郑和大笑了起来：“救你？怎么救，将大明的船队彻底击败吗？笑话，来人啊，将这海贼王路飞绑在桅杆上，让他看着他的团伙是怎么消亡的。” 几名士兵取来梯子将王路飞捆缚在了桅杆之上，天色越发的阴沉，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了望台上的水手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舰队。 “报！东北方向发现大量船只，警戒，警戒！” 郑和当即下了命令，按照之前的演练，船只变换队形，将承载火炮的巨舰放到了船队两侧。 “调集快船三十！精兵一万，我要他们死！” 郑和接过梁凡阳递来的令旗一挥，李星寒率先跳上了快船，接着就是紧随其后的徐辉祖。 “到了近前，一切听从龙威将军的指挥！” “是！” 快船没有立即出发，要等拉近距离火炮第一轮齐射后再攻击。 陈祖义的海贼团当中肯定有不少的火器，虽然肯定没有重炮，但是普通火炮定然不少。这是他为患多年攒下的家底，不容小觑。 风暴中，只能看到两方船舱内的灯火，距离已经足够近了，郑和终于下达了开炮的指令。 “开炮！” 数百门火炮齐鸣，与此同时，对面也开始绽放火光。 “果然，他们有火炮。” “现在就是看谁的船硬了。” 几轮火炮齐射下来，陈祖义的舰队开始逐渐有船沉没，双方的差距开始拉开，李星寒带领的舰队开始朝着敌军舰队火速逼急。 “云梯！登船！” 李星寒仗着本事过硬，借着轻功登上了最近的大船，沥泉闪烁的寒芒如同吞吐的闪电，收割着一条条海贼的性命。 有了李星寒撕开的突破口，将士们开始有序的登船。 可其他的快船将士们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被斩首刺穿身体跌入海面，李星寒开始奔走在舰队之中，不断的变换着自己的位置，想要将更多的登船点撕开。 不断的奔走和杀戮并未让李星寒耽误了自己的正事，现在最为主要的，是找寻陈祖义的所在。 果不其然，在中心最大的旗舰之上，李星寒觉察到了一道身影。 这人和其他奔走阻挡登船的海贼不同，歪着身子坐在船舱前的太师椅之上，手中还拿着一个苹果，慢条斯理的吃着。 “你是陈祖义？” 白衣落在面前，海贼丢下了手中的苹果。 “我是。” 杀机迸发，一股股强横的气流开始在甲板上弥漫。 李星寒并未释放内力，而是用心感受着陈祖义的气势，这番气势很强，不像是一个海盗，更像是开宗立派的大师。 “你一个海贼有这么好的功夫，很少见。” 陈祖义转身回到船舱取出双刀：“我功夫一般，不过是濒死之际吃了一个奇怪的水果，增添了不少内力罢了。” 这话李星寒倒是信，天地之间奇异之事颇多，衍生出一些夺天地造化的东西也不为过。 “这东西倒是不错，还有吗，给我尝尝。” “没了，就一个。” 陈祖义动了，猛烈的爆发让甲板跟着震颤了一下，身形化为虚影朝着李星寒袭杀而来。 “好狠辣的刀法。” 陈祖义确实没练过什么武功，他的技巧，都是杀人越货多年积攒的经验。 说起经验，两世为人身经百战的李星寒更是强横。 短刀被抛出又被内力拉回，目标正是李星寒的后颈。 心丹炸响，李星寒蹲身垫步躲过了这狠毒的一击，手中长枪一挑拉开了距离。 “你干什么，说动手就动手。” “一寸长一寸强，不能等你先手。” “哈哈，行家。”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借着这道亮光，周围的海贼看到了两道身影迅速碰撞又分开，短短时间内竟然交手了十余次。 李星寒的身上被切割开了几道伤口，而陈祖义的手腕之上，赫然是一个血洞。 “除了混战，一对一的战斗很少有人能在我的身上留下伤口，你不错。” 李星寒不由的夸赞，陈祖义今天必然被自己所擒获，倒是不怕夸上几句。 陈祖义咬咬牙没有说话，受伤的左手已经开始失去知觉，干脆将短刀咬在嘴里，缠斗的时候未必不能给敌人留下几条新伤。 “你手伤了，我便不再用枪。” 沥泉朝着甲板一插，李星寒踏半步蹲身，开始摆起脱枪为拳的架子。 “自大。” 陈祖义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声，左手朝着腰带一插，压低身躯朝着李星寒冲了过来，这次他要取的，是李星寒的下半身。 不要命的打法，在这级别的高手对决中，压低身躯露出背部无异于是送死。 可陈祖义不这么想，他右手的刀，随时可以抵御上面的攻击。 自己的手废了，就废你一条腿，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眼看到了近前，李星寒提前撤了半步，一个劈掌朝着下方拍去，目标正是陈祖义的后心。 毫无意外的，刀刃出现在了背后之上，李星寒下落的劈掌变换为爪，一把擒住了格挡的刀。 拉扯之感并未传来，陈祖义放弃了手中的短刀，速度提高绕到了李星寒身后，空出的右手死死搂着李星寒的后腰，猛然一甩头将口中的短刀朝着李星寒的后心直刺而来。 “破！” 李星寒大喝一声，心丹炸响的声音震耳欲聋，这声虎啸让陈祖义的动作慢了半分，可就这半分的失神，刀尖还是到了背心之上。 李星寒猛吸气，身躯骤然涨大，任凭刀尖刺入血肉当中，借此机会挣开了抱着自己腰的手臂，微微蹲身，看都没看的朝着身后打出一肘。 正中陈祖义的心窝。 第345章 擒获回朝 窝心一肘。 这一肘打的陈祖义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入体的内力炸开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喷出，还夹杂着不少的内脏碎片。 可陈祖义吃过那奇果之后，又岂是这么容易杀死的。 一瞬间内力护住了内脏，开始缓缓的修复体内的伤势。 内力顾了这边就自然顾不上那边，陈祖义彻底放弃了抵抗。 眼前男子并非下了死手他是知道的，若是能交出财宝换自己一条命，也就认了。 远处的天空绽放一抹迷蒙的青色，这是暴雨停歇的征兆。 待天色彻底放晴，海面回归平静的时候，陈祖义部的舰船已经全部被占领，大明的将士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次剿匪，阵亡了足足三千多人。 而陈祖义部，除了陈祖义之外，尽数阵亡。 舰队靠近，郑和登上了李星寒所在的旗舰。 “贼首留下，其他人尽数斩首祭奠英魂，而那些破船凿沉，好船编入舰队弥补咱们的损失。” “找，听王路飞说，他们还有个军师没被杀，肯定在某处藏着，马上将人给我翻出来。” 郑和一连下了几道军令，之后将干净的白布扯开，帮李星寒包扎身上的伤口。 “太师大人果然厉害，现在除了后心的伤口，别的地方已经不渗血了，想必几日就能长好，这次辛苦太师了。” 包扎完毕，郑和来到盘膝恢复的陈祖义面前：“你们的军师呢，王路飞说他还在，你将人叫出来吧。” 陈祖义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捂着心口起身，来到最粗的桅杆前敲了敲。 桅杆上布满了刀痕烧痕，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里面还隐藏着一个暗格。 “老三，出来吧。” 暗格打开，一道身影钻了出来。 男子高高瘦瘦，黑且长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背后，看上去书卷气浓厚，丝毫不像个海贼，而是像一位在某种领域有所成就的学者。 “三当家，罗斌，见过诸位大人。没想到以我们大当家的实力都败了，大明的队伍里有高人啊。” 说话间，罗斌的视线落在了李星寒身上。 陈祖义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老三你少说几句吧，我身体不适，你带几位登岛寻找我们的宝藏吧。” “现在手下没了，宝藏我也交出去，换咱们三个的命。” 将三人绑好，郑和按着罗斌指出的方向开始前进，他现在很好奇，想看看他们口中的大秘宝是个什么东西。 几天的航行后，船队停在了满剌加海峡之外，通过海峡，便是暹罗的海域。 “大人，再朝着东边行驶一些，那边有一座孤岛，名为永恒，我们的财宝就藏在了那里。” 船队朝着东方偏航了一些，果然找到了那座孤岛。 孤岛荒无人烟，就连植物都稀少，也没有什么丘陵山洞可以藏身，郑和现在极度怀疑罗斌的说法，可这样的地貌也无法藏人，倒是不怕他们有埋伏，干脆下去看看。 带着人下了宝船，快船开始接近岸边。 “说吧，在哪儿？” 罗斌指了指脚下的沙滩：“这地方显然是藏不住东西，我们的宝库在沙滩之下。” “大人请解开我的绳索，我带你们去看。” 松绑后，罗斌确定了一下位置，走入海中潜了下去。 士兵们脱下铠甲跟上，游了不足几十步，就发现了一个洞穴。 这洞穴在和沙滩上下就错了十余步，隐藏在海水当中，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无法被发觉。 跟着罗斌的身影进入洞穴，再次出水已经进入了石洞当中。 石洞大概有着两亩地左右的面积，里面堆着跟小山一样的财宝。 “你们看着他，我去禀报大人。” 士兵钻出水面朝着郑和呼喊：“大人！下面另有洞天，确实是他们的藏宝库！” “太师下去看看？” 郑和招呼了一声，率先跟着士兵潜入了海水，李星寒和梁凡阳相视一笑，也跟着钻了进去。 这个地方和寒潭的结构大差不差，李星寒倒是没多少新奇之感，反倒是梁凡阳，一头扎入了财宝堆当中：“我的天啊，这么多钱，这么多的货物，这些带回去给陛下，不知道陛下会赏赐我什么，真是过瘾，看看都过瘾。” 李星寒笑道：“若是喜欢，你自己收起一些便是，意外之财，不记你贪墨。” 梁凡阳摇了摇头：“这些黄金，我取出一部分装箱带走，用于这次阵亡的几千将士的抚恤工作，朝廷给的钱自然不会少，可是他们的家人还有余生要过，这些钱算是兵部要的，行吗？” “老梁，拿吧，不必跟我说，你这个想法就算告诉陛下，他也是准的。” 郑和也跟着附和：“是啊梁大人，你先拿，选够了抚恤的数额后，这些我就开始清点记录了。” 梁凡阳开始派出士兵去船上取箱子，自己则是估计着数目开始取出黄金。 李星寒的视线被洞口的一箱箱美酒所吸引，这些美酒的包装显然不是这边的产物，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不知道是当中掺杂了矿物粉末还是什么，轻轻一晃就会闪烁起银色的流光。 罗斌解释这个东西自己发现这个洞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可能是更久远的时候其他海贼留下的。 海贼团的伙计们喝了这个就兴奋的可怕，声称自己能看到海上飘来的亡魂。 这可不是个好事，致幻的东西还是少碰。 于是罗斌就让陈祖义下了禁令，禁止手下的海贼饮用此物。 这东西成为了禁品后，罗斌也给它起了名字，就叫幽灵烈酒。 郑和来了兴趣，亲自打开一瓶闻了闻，又倒在手上观看了一下当中的矿物粉末。 “是云母粉加五石散，怪不得致幻。但是看包装，应该是更远的西洋的产物。” 一脚将酒箱踢翻，郑和指着其他的箱子下了命令：“出洞之前将这些全部砸碎，有伤天和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人世间。” 李星寒趁机抢了几瓶：“若是致幻的东西，给我留几瓶，我带回去给金侁尝尝。” “伏波将军？他好五石散？” “倒也不是，这东西咱们普通人有害，但是他比普通人强大的多，喝上一些倒是无妨，我不过是想看他喝醉的窘态罢了。我爹说过，金侁没喝醉过。” 郑和指着士兵：“若是太师想要，你们留下两箱装船，其他的全部砸毁。” 第346章 黑船 “你们快来看！这东西更诡异！” 梁凡阳从财宝堆中拉出来一个箱子。 “这上面的文字我没有见过。” 几人走上前，看着宝箱上的骷髅头标记，又将视线投到了罗斌身上。 “呃....这个东西，我也解释不清，只能给大人们说说它的来历。” 罗斌伸手打开了宝箱，是一箱金币。 “那几位兄弟，墙上还有很多的火把，点燃后拿过来。” “大人们，看看可以，最好别碰。” 士兵取来火把用火折子点燃递到了罗斌手中。 “大人们仔细看看这个金币吧，上面有着古怪的力量，可是我们破解不了，就暂时存放在里这里。” 金币上雕刻着复杂的图形，仔细辨认能看到当中干涸的血迹，上面的骷髅头露出诡异的笑面，端是诡异无比。 李星寒懂望气之术，看到了当中流转的黑气，一把拉住了梁凡阳的手：“别碰，这东西 不干净。” “不干净？” “是，我学过一些望气之术，只有在邪祟和巫术上，才能看到这黑气，不过罗斌，你先说说它的来路。” 按照罗斌的说法，在陈祖义刚刚横行海域的时候，曾经交手过一支劲敌，他们为首的是一艘漆黑的大船，上面的海贼都穿着奇异的服装，骁勇善战不说，受伤后还能以极快的速度自愈。 当时罗斌就觉得他们是海怪的子嗣，不想让陈祖义继续进攻，可陈祖义不听，再折损了几百兄弟后，这才放弃。 最终黑船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穿越了陈祖义的领地，在清点损耗的时候，陈祖义在敌军被击沉的小船上发现了这箱金币。 当时就有海贼想要瓜分，可接触金币的，无一不是失魂落魄的成了大海的养分。 “这么说来，这是亡灵海贼留下的？” “太师大人这话说的中肯，我也觉得是亡灵海贼。” 李星寒抬起头看着罗斌：“那你们是怎么回收这些金币的？不是不能碰吗？” 罗斌微微一笑：“我们当中有很多的汉人，我们会用筷子。” “这.....” 李星寒有些无语。 将宝箱盖上，李星寒问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海事专家，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这艘黑船。” 罗斌想了想：“他们可能来自阿兹特克。” “其实我也不太懂，那个地方太过于遥远，只存在于传说的歌谣当中，这不是我们这个海贼团能考虑的事情，若是大人喜欢，可以一路朝着西方航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片土地。” 听着这个古怪的名字，李星寒根本没有过多的思考，这可能只是传说中的地方，根本毫无考证的方法。 而郑和反之，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箱箱的财宝被装上了船，而那箱古怪的金币，则是遗留在了洞窟之中，不祥之物，绝不能带回大明。 看着登船的士兵，陈祖义发问：“大人们，我们就剩下三个人了，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次又将财宝全都交出，求大人放我们几个离开。” 郑和摇了摇头：“你们这些钱财是一定要收下的，而你们的命，我做不了主，见到陛下再说吧。” 陈祖义刚要骂郑和出尔反尔，可突然语塞，郑和好像从未答应过要放过他们。 三个布团被塞入了三人口内，快船朝着宝船行驶，陈祖义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之色，毕竟击败自己的李星寒就在身边，自己无法逃脱。 船队缓缓的启动，沿途又去勃泥和吕宋停泊了一段时日，最终踏上了归途。 刚刚驶入琉球海域，大明的水师就发现了宝船舰队的踪迹并靠了过来。 “郑和大人返航了！” 带队的水师将军派出快船先行去应天府报告。 拒绝不了水师将军的好意，郑和将宝船停靠在了小琉球，几天的吃住过后，将军这才放人，郑和的船队在永乐七年春，终于回到了刘家港。 港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朱高炽穿着朝服亲自迎接。 “太子亲自来接，臣惶恐啊。” 郑和跪在朱高炽面前。 “辛苦了，嗯，人也晒黑了，倒是不如太师和梁大人，他们就比你好很多。” 朱高炽将郑和扶起身，挡住了行礼的李星寒二人。 “这个时候不行礼了，咱们的宝船回朝是喜事，看看百姓们的热情。” 朱高炽让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放了些人过来。这些百姓端着蒸好的馒头，备好的饭菜，洗好的水果冲了上来将郑和团团围住。 “郑和大人！海的那边有什么奇怪的种族吗？” “你们这次最远到了哪里啊，带回来什么新鲜东西。” “郑和大人辛苦了，来尝尝咱家的水果，可甜了，那边没有吧。” 趁乱，朱高炽将李星寒拉出了人群。 “太师先上龙辇，等等咱们率先回应天，郑和他们马上就跟上，你先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 龙辇缓缓启动，接班的官员也从人群中将郑和和梁凡阳抢了出来。 “等我一下。” 李星寒跳下龙辇冲回船上取来了自己的小木箱，之后让丽达跟着郑和的马车入京，先行回郡主府。 “快看异兽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围着郑和的百姓被运下船的异兽所吸引，又围去了那边。 郑和梁凡阳等人借机上了马车，可算是逃了出来，这些百姓太过于热情，若是不跑，讲三天三夜他们也未必会放人离去，没看嘛，带着饭呢。 打开宝箱，李星寒取出一串棕黑色的念珠交给朱高炽：“这是离开吕宋的时候，许柴佬送我的，说是从椰子上面取下来制成的，倒不算稀有，不过品相难得，他存了三年的椰子，做出了这条念珠。” “太师这太过稀有，你自己留着吧，不然给父皇也行啊。” 李星寒又掏出一条玳瑁：“这是你父皇的。” 接着又拿起珍珠：“这是你娘的。” “老二的，老三的。” “叔....太师有心了，给我们都带了礼物。”朱高炽笑着接过念珠把玩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在交易清单中，只不过这些品相最好，就被我先挑了出来，出去一趟，不带点好东西回来说不过去。” 第347章 要出事 龙辇载着李星寒先行回到了皇宫，在朱高炽的安排下，其余的马车先去送丽达回郡主府，之后让各位大人一个时辰后入宫觐见。 走进寝宫，朱棣当着妻儿的面和李星寒紧紧拥抱了一下：“叔父这一走就是三年，让我好想。” 李星寒此时没有回答，他从朱棣眉宇之间察觉到了一丝忧愁。 朱棣见李星寒不说话，有些疑惑：“叔父为何不说话，是嫌我没去接叔父吗，若是这样，下次回来我亲自去刘家港接叔父入京。” 将宝箱交给朱高炽，朱高炽懂事的点点头，带着徐妙云前往东宫：“娘，这次叔祖父带了好多的首饰，咱家人都有，包括老二老三和其余的妹妹。” “娘随我去分配一下，免得他们争抢。” 看李星寒还是不说话，朱棣又提起了别的话题：“叔父刚刚那箱子里有我的份吗，高炽这个臭小子，将东西都带走了，也不知道给他爹留点。” “老四，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朱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转而发出一阵长叹：“高煦丢了。” “丢了？” 李星寒拍案而起：“这孩子怎么能丢了呢，在大宁打造铁浮屠不是？” “叔父不知，前些天高煦的那个千户，叫孔什么来着，回来报信，说阿鲁台部频频骚扰我国边境，高煦看不下去，便带着人追击，谁料中了埋伏，与大部队失散了。现在大部队正在找，可迟迟没有传来回信。不过母子连心，妙云知道他还活着。” “他带着多少人？” “一千五。” “孔三儿何在？” “在汉王府。” “知道了，给我时间，带他回来。” “叔父！” 朱棣追了几步，却没抓住李星寒的身影。 朱棣心中其实挺犹豫，本意是让李星寒和家人团聚几天再说，顺便等等大部队传来的消息，可儿子毕竟下落不明，这东西藏不住的，还是被李星寒看了出来。 出了皇宫，李星寒一刻未停直奔郡主府，嘱咐了丽达几句，若是小满问起，便如实说，不过这个消息不要告诉外人。 说完这一切，李星寒提着沥泉就出了门，找到孔三儿后，两骑绝尘朝着北方而去。 到了大宁军营，李星寒找到了刚刚回营的王斌。 “殿下找到了吗？” “太师大人，刚刚回来，还未找到，现在大宁，北平，太原西安以及凤翔的兵马尽数出境，搜寻殿下的消息。” “问过姚广孝了吗？” 王斌猛然一拍额头：“糟了，忘了问大师了，太师随我来。” 王斌将头盔丢在一旁，带着李星寒和孔三越过长城前往庆寿寺。 “姚师父，快帮我算算二殿下所在。” 姚广孝眉毛一挑，挥手让王斌二人出了禅房。 “怎么了殿下，二殿下不见了？” “是，前些天的消息，现在大军都快找疯了，姚师父不知道？” 姚广孝摇了摇头，这些天每天不是在寺庙主持工作，就是帮着朱高燧拟建新京，根本无心推演算卦这些事。 “取我沙盘！” 姚广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两个小沙弥端着硕大的沙盘来到了禅房当中。 “兵戈之灾，殿下沥泉枪借我。” 闭上双眼，姚广孝起身手持沥泉插在了沙盘当中，随着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时快时慢，时而前后划动，时而左右飘摇。 待双眼睁开，沙盘之上竟然被姚广孝画出一幅地图来。 “这两座山.....这是北海.....” 姚广孝双目绽放精光：“我懂了，是不里牙惕，是不里牙惕！二殿下居然跑了这么远，殿下不要犹豫，即刻出发，那边是红毛鬼和残元的交界，危险更胜，快去将人带回，晚了就没机会了。” “谢姚师父！” 李星寒急匆匆的出了门，让王斌留下主持军务顺便接应自己，孔三儿这是被带着一同朝着更北方而去。 有了李星寒，自然是不怕那些小股搜寻的骑兵队伍，再说了，现在阿鲁台部开始着重防御马哈木部和大明的雄师，根本无从防备这仅仅两人的搜救队。 就在李星寒冲出北平府的时候，一支仅剩下几十人的队伍冲入了伊尔库茨克北方的山脉当中。 等外面搜捕的队伍过去，朱高煦擦了擦脸上的血水，面若金纸。 身上的盔甲早已残破，裸露的地方可以看到数处刀伤和箭伤。 “老二，歇会吧。” 身后传来微弱的喊声，是宋玉姝，此时的宋玉姝哪儿还有大小姐的样子，身上的盔甲同样残破，只不过身上的伤比朱高煦少了些，可终归是女子，状态可远远没有朱高煦这么好。 靠着山体坐下，朱高煦看了一眼宋玉姝：“你说你，这次不让你来非要来，结果搞成了这个样子，若是带不回去你，我对小叔和姑姑又该如何交待。” 宋玉姝挤出微笑，我也是军中的一份子，而且被冲散的时候，那是我能决定的吗？ 朱高煦看向远方，对阿鲁台部的怨恨达到了巅峰，本来一次次的死战消耗，用上千将士的性命才将人送到了捕鱼儿海附近，眼看就到了斡难河卫，又被阿鲁台的骑兵追到了北方。 幸好在这边碰到了红毛鬼的队伍，阿鲁台部不敢硬追，才让人借机绕过北海进入了山中。 可这也不是个常态，追兵一次两次找不到，自然会进入山中，到了那个时候，真的是神仙难救，可如今的局势，轻易出山的危险性更大，不说能不能逃出去几个，就是宋玉姝这个状态，怕是会死在逃亡的路上。 想到这，朱高煦摸了摸怀中，带出来的干粮还剩下半个饼。 “你们几个，辛苦下去山中找一下水源，外面不安全，先不要出去，对了，顺便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干粮，若是吃完了，就得打些野味了。” 几名伤的不重的士兵开始去寻找水源，那半个饼，也递到了宋玉姝的嘴边。 “吃吧，吃饱了，使劲儿活下去。” 宋玉姝摇了摇头：“你吃，你要活着回去。” 第348章 良配 看着眼前人倔强的模样，朱高煦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饼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入口中，其余的都交给了宋玉姝。 “我吃饱了，你吃吧。”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宋玉姝将干硬的饼塞入口中。 “你这家伙，等你饿死，我会带着你的尸体回去的。” 朱高煦被这话逗乐了：“你别胡说八道啊，我还说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呢。” “我带你。” 饼子入腹化为暖流，宋玉姝的精神头好了一丝丝，两人又开始斗嘴。 “玉姝。” 朱高煦看着天空：“你说啊，那都是最坏的打算，咱们就是说如果，如果咱们都能回去，你嫁我好不好。” “再说吧，你又不娶我当正妃。” “正妃侧妃不都是妃？再说了，正妃是我爹定下来的，天子一言九鼎，哪儿能随便更改，但是咱们有着过命的交情，我保证偏心你一些总成了吧。” 宋玉姝在朱高煦的腰上掐了一把：“哦？我能信你？若是见到那正妃出落成天香国色，你怕是早就丢了魂吧。” “屁，小爷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到了军中几年，就没见你靠谱过。” 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宋玉姝一阵咳嗽。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愿你我都能活着。” “怎么还不回来。”朱高煦有些不放心去找水的士兵，将宋玉姝安顿好，自己提着刀出去接应。 过了大约一刻钟，朱高煦提着几只野兔走了回来：“看看这是什么，这帮小子去打猎了，给我吓坏了，还以为他们出了事。” 拔出匕首将野兔吊起来扒皮，朱高煦切割下兔肉分给身旁没了干粮的士兵们：“情况特殊，不能生火，大家委屈点吃生肉吧，活着回去，我在汉王府为诸位设宴。” 一位老卒啃着手中的饼，将朱高煦递来的兔肉给了其他人：“那敢情好，能吃到王府的家宴，这些年兵算是没白当。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你这家伙，放心吧。” 新鲜的兔肉经过山泉水的清洗，入口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腥臊，而是带着一丝丝的肉香和甘甜，不过这也是饿极了的表现。 谁能想到堂堂汉王，会龟缩在这山中吃生肉呢。 “你再吃点，看你脸上都没血色了。” 肉被撕成小条递到了嘴边，宋玉姝犹豫了一下，张口吃了下去。 吃过几口，脸上好歹多了点血色，只是不知道是来了精神，还是被人喂肉羞的脸红。 周围的将士们开始起哄，从未见汉王对一人这样。 “你们这帮人，好好吃你们的得了，管的倒是宽，别废话了，养足精神，到时候轮班守夜，明天还得出去打探消息和打猎呢。” “希望大部队赶紧找到咱们吧。” 看着朱高煦帮士兵们检查伤口的样子，宋玉姝的眼神温柔了一些，想起最初自己说的话，不免有些尴尬。 “看样子，兴许真的是良人也说不定。” 初春的山中还是有些冷，这个情况自然是不能点起篝火，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将几张兔子皮简单合在一起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自是不肯，现在军中还有女子，应当是给女子取暖才是。 皮毛盖在了宋玉姝的身上，朱高煦感觉到身边的人朝着自己靠了靠，还以为是她受伤过重开始发冷，便一把将人揽在了怀中。 一声低呼，朱高煦心中一紧，糟了，看来人家并不是害了伤风。 刚要松手将人推起来，怀里的人却没了动静。 气氛尴尬的可怕，直到怀中传来细微的鼾声。 朱高煦笑了笑，将自己的双臂箍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几天，一队罗刹国的士兵和元兵汇聚在了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越过伊尔库茨克，朝着山中进发。 这是要搜山了。 了望的士兵站在山石之上看到了这一切，急忙下来朝着朱高煦汇报。 “准备死战吧，看这样子他们已经达成了联盟，就要杀我和大明讨要一些利息。” “你们出两个身体好一些的，等等带着宋参谋先走，我来抵抗，回去告诉我父皇，不里牙惕部，阿鲁台部，一个不留。” “殿下！” “滚，还要违抗军令不成！” 两名士兵背起宋玉姝，准备绕过山体从另一侧逃跑。 “等等！” 了望的士兵喊了起来：“我看到两匹马接近了入山的队伍，当中有一个是三哥！” 孔三儿带着人来了？这么自信？ “莫不是小叔回来了！” “玉姝，玉姝！小叔回来了！” 朱高煦喜极而泣，将宋玉姝横抱起冲上了山石之上。 一袭白衣踩着马背跃入高空，重重砸在骑兵队伍当中，之后就是银光纵横血雾飞溅。 李星寒对朱高煦也是疼爱有加，更重要的，当中还有着自己的外孙女，此时杀心早已盖过了理智，一路将数百人的骑兵队追杀到北海之畔，确定了无一人活着后，李星寒这才背起沥泉骑上敌军的马回转。 “指挥使大人，擦擦脸吧。” 孔三儿扯下袖子在北海中浸湿追上了李星寒。 “三儿，你怎么不去找你们王爷？” “指挥使大人看您说的，有您在，早点见晚点见殿下都行，毕竟他已经脱险了不是。” 两人并行而去，若不是路上碰到了这支进山的队伍，怕是还要走不少的弯路。 回到山中，又是一身血衣的李星寒在众人眼中早已超过了神明，必死之局破了，自己也都能活着回家了。 “小舅！” 宋玉姝扑在李星寒怀中一阵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回家，刚刚这帮人留下了不少的马匹。” 带着队伍朝着山外走去：“高煦，你知道为何我只担心你而不担心玉姝吗？” 朱高煦问道：“小叔开示。”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把她保护的很好。辛苦你了，这次我要和你说句谢谢。” 朱高煦一阵挠头：“小叔这是什么话，应该的应该的，毕竟玉姝是我的媳妇嘛。” 李星寒的脚步停住了：“她答应了？奇怪啊，不应该啊。” 怀中抱着的宋玉姝一阵脸红：“舅舅！别听他的！” “我懂了，回去让你爹选个日子，正妃侧妃一起进门便是，虽然你和那韦家姑娘没怎么见过，可毕竟你爹答应在先，咱们不能让你爹难堪，玉姝，这个事情你不要怪高煦，人不由己的。” 宋玉姝轻轻的点了点头，靠着李星寒的肩膀，眼睛却对着后面的朱高煦瞪了几眼。 第349章 美丽的斡难河我的家 在李星寒的护卫下，虽然这支队伍仅仅还剩下数十人，可依旧安全的到达了斡难河卫。 路途中不是没遇到搜捕的敌军，只不过都被李星寒斩尽杀绝了而已。 到了使鹿部的营地之外，朱高煦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不由的高呼到家，一头冲入河中洗刷着身上的血污。 半晌后，朱高煦走回了岸边：“小叔，让大萨满找几个女眷帮玉姝清洗一下吧。” 李星寒将人交给朱高煦看着，自己先行去营地当中寻找多阔。 多阔现在也到了耳顺之年，仗着身体好，迟迟没有退下这个位置。 进入房间的人越看越是熟悉，尤其是来人手中提着的人头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星寒？你手里这是.......” “老二被我找回来了，被不里牙惕部和红毛鬼逼进了山中，差点没了，回来的路上我顺手取了他们首领的狗头，也算是对陛下有了个交待。” “好啊，这人头给我，我悬挂在旗杆之上，这些年和他们也打了不少次的交道，正好借着这次二殿下的事情，又加上他们首领被你斩杀，侵吞他们一部分的土地吧。” 李星寒将人头交给多阔：“这个我不管，你是这里的指挥使，你自己看的办。” “二殿下呢，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李星寒指了指外面：“刚刚在外面洗了一澡，对了，月阙呢，我外孙女也在外面，找几个女眷帮着清洗一下吧。” 听到月阙的名字，多阔有些失神：“月阙跟着先祖走了，去年的事情。不过我的女儿在，我去让她帮着照顾一下。” 出门喊了几声，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过来领了命令，带着几个姑娘去帮宋玉姝清洗。 多阔则是和李星寒一起去到了营地之外：“二殿下，属下多阔请罪。” 朱高煦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被突然这一句搞得有些懵，不过瞬间明白了多阔的意思。 “大萨满说的这是什么话，谁也想不到我跑了那么远，你部收不到搜救的命令，也实属正常，未受军令不得私自越境，这是本分，没什么罪的。任谁想，我也是顺着西边跑的哈哈。” “那二殿下就别在这躺着了，我出来之前让族人准备了晚宴，二殿下带着兄弟们好好休息几天再回京，至于这消息，我会让族人送到大宁的。” 握着多阔伸出的手起身，朱高煦说道：“大萨满，不里牙惕部的首领被小叔斩首，等我们走了，就着手开始吞并他们的领地吧，这次可以放手干，顺便跟罗刹鬼要点利息。” 多阔和李星寒相视一笑，果然，朱高煦也想到了这些。 天生的将才。 “真鲜美啊！” 朱高煦啃着手中的鹿腿几乎要哭了出来，就算是在军中呆了几年，也不习惯那生肉的滋味。 宋玉姝服下了使鹿部的草药，加上李星寒的疗伤早已恢复了气力：“哭吧，让使鹿部的族人看看，你堂堂汉王就是个哭包。” “我哭什么，太香了而已，逃亡这段日子，哪儿吃过这些好东西。” “可我觉得，那半个饼和撕好的兔肉，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吧。” 宋玉姝将自己的那份也塞给了朱高煦，起身走到李星寒身边，靠着肩膀看着大快朵颐的朱高煦笑出了声。 “舅舅，这次回去别那么详细的对我娘说，不然她会把我关起来的。” 李星寒笑道：“你娘能理解的，她当时带着太子在奔袭的时候也陷入过绝境，我记得是扎木带的头，若不是无忌伯伯路过，你娘和太子也都会死在那次围困。” “所以你想好了，继续待在军中，搞不好会遇到很多的危险，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宋玉姝全然不怕，这次无非就是朱高煦和自己太过年轻，下达了错误的指令才被元兵撕开了阵型，等下次，定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什么元军红毛鬼，全给他们打碎。 “你这丫头，我劝不住你，回去我就跟你娘如实说，自求多福吧你！” “舅舅！” 朱高煦此时很是开心，终于有人能彻头彻尾的压制住宋玉姝，虽然是家人长辈，但是看着也过瘾。 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三儿，这次报信有功，加上和小叔数千里的奔袭救了我的性命，回去后准备跟父皇请命给你要点封赏，借着这次，升你当将军，领万户。” 孔三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封赏不敢想，当初我和王爷失散的时候，真的是心如死灰，想着王爷要是没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所幸请到了太师出手，这也就算是功过相抵了。” 朱高煦一脚将孔三儿踢下了椅子：“别说那丧气话，老子洪福齐天，你家中还有老父女儿，别一天天想着死死死，这马上要当上将军，也有了见她的资格了。” “嘿嘿，王爷说的对，该罚，连罚三碗吧。” 孔三儿自顾自提了酒坛倒满，狂饮了三大碗后长出了一口气。 “你他娘的就是馋了。” 几天后，朱高煦获救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朱棣和徐妙云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来人啊，将这封信送往东宫，让太子跟着高兴高兴，之后差人从国库提白银五万两，送到太师府上。” 五万两，五万两朱棣都觉得少了，也就是考虑到李星寒对钱没什么概念和兴趣，无非是满足一下自己的面子罢了，自己儿子的命，又岂是这几万两能比的。 大宁之外，王斌收到朱高煦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带兵在外等候，身后跟着的是朱高煦的亲兵卫队，三千人面色沉重。 “你们苦着脸干什么，都给老子笑，殿下回来你们不高兴吗？” 升任百户的东子小心开口：“将军，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帮亲兵卫队被冲散，最后还是先锋营的将士们上去保护王爷撤离，咱们脸上没光啊。” 王斌伸出马鞭指了指东子：“这话说的都是废话，你们以步兵居多，平常除了护卫站岗，还要负责王爷的仪仗，论起反应能力和行动能力自然是比不过骑兵。” “当时情况紧急，等你们冲上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次你也算给我提了个醒，等给你们当中培养一些骑兵了，不管是马战还是陆战，都得给王爷保护好了。”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感觉自己脑袋就在裤腰上挂着，王爷没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远远的，护卫的马队出现，王斌打马冲了过去。 “殿下，属下无能。” “不说那个，先回营。” 话没说完，潮水一般的亲兵冲了过来将朱高煦团团围住，个个都是满脸兴奋虎目带泪。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娘们儿，都给老子滚，我又不怪你们。哎，放我下来，干什么这是。” 最近的士兵们将朱高煦扛在肩上，带着人朝着营中走去。 “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后方的李星寒问道：“玉姝，看来这几年高煦在军中声望不错啊。” 宋玉姝点点头跟了上去：“还好吧，他倒是没什么架子，对士兵们好得很，这些家伙都挺喜欢他的。” 第350章 就看一眼 在大宁又留了几天，朱高煦收到了朱棣催人回京的书信。 马队从大宁出发，当初山中护卫的士兵们一个不少。 “马上就要到洛水了，三儿，不去看看小花儿吗？” 朱高煦对着身旁的孔三儿问道，反正也是要经过书院，不怕为了他耽误上一天两天的行程。 “先不去了王爷，我听人们说，书院平常也不许外人进入，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等咱回大宁的时候路过再看一眼。殿下你看，这书院不远处已经衍生出几个小镇了，想必是方便学子逛街和书院采购，等到时候咱们在镇上住几天，万一能碰上就看一眼，不能碰上就算了。” 李星寒开口：“三儿，其实你现在的成就不错，没必要还死守着当初的那个约定。” 孔三儿自是不依：“太师大人，现在不是我死守约定了，我觉得我爬倒还算快，再等等，给她个惊喜，嘿嘿，当爹的嘛，前些年没了脸面，这次一次补回来。” “德行。” 众人的笑骂声中，马队过了洛水，孔三儿朝着书院看了几眼，倒是没什么异常，脸上尽是期盼之色。 入京后，李星寒让其他的士兵先行去军中休息，今天汉王府的家宴未必能吃上，就不必等了。 将朱高煦送入了寝宫，李星寒和孔三儿在门外候着，毕竟朱高煦不知道李星寒的身份，进去了反而容易暴露。 “太师！太师！” 不远处的转角传来朱高炽的低呼。 孔三儿先转头看了一眼，之后急忙跪在地上：“太子殿下。” “嗯。” “太师过来一下。” 李星寒走到转角，被朱高炽拉到了另一面。 “叔祖父辛苦了，这次能把老二带回来，真是大功一件，我爹不知道怎么感谢了，让国库送了五万两银子过去。” 李星寒一抚额头：“又来，跟他说了不缺钱不缺钱，有那个钱给军费给船费都行啊。” 朱高炽笑道：“我爹要面子的嘛。喊叔祖父过来，是想让叔祖父帮我个忙，趁着老二和爹娘在里面，叔祖父帮我看看瞻基的根骨呗，这小子现在也快九岁了，帮我看看他适合学什么功夫呗，你不在到时候我就让姑姑或者贺同知教他便是。” “那咱们先去，快去快回，免得你爹出来找人都不在。” 两人携手来到东宫，远远就看到了墙头上撒野的顽童。 这小子透着一股机灵，看朱高炽过来，赶忙跳下了墙头，免得责骂。 “过来，让你叔祖给你看看根骨。之后安排你练功了。” “爹，我都过了练功的年纪了，人家都是四五岁就开始了。” 太子妃提着朱瞻基的耳朵走了过来：“小叔给他看看，这几年你出海，本想着让别的师傅给他看看，可高炽不依，非要等着你回来。” 朱高炽信心满满，李星寒又岂是那些寻常师父能比的，找他们，还不如不练。 其实朱瞻基和李星寒并不熟悉，只能说是见过几次，此时被李星寒捏胳膊捏腿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自己爹娘都在，想跑又不敢。 还好李星寒放开了手，朱瞻基跳到了太子妃身后。 “小叔如何？” 李星寒点点头：“这小子，比你，比老二老三，都适合当将军，这根骨不错，基本上和蓝玉差不多。” 听到蓝玉二字，朱高炽摆摆手，让太子妃带着孩子先回去。 “叔祖父意思他能学你的枪？” “他的臂展很长，且根骨兼顾，枪拳同时学便可。” “我在的时候，我来教他，我若是不在，有难点就找劳狄和蓝玉就行，这两人一人学了我一样功夫，且专精，能教好瞻基。” “不过你要记得一点，说他适合当将军，是他的体质，他将来是你的太子，大本堂的东西也别让他落下。”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了朱棣的寝宫之外。 听里面没动静，两人敲响了大门。 “进。” “爹，老二呢？” “小兔崽子非要今天就请他的那些护卫吃饭，我跟他说在宫中吃他也不听，这样，晚上你和你叔祖父也去汉王府看看。” “这倒是没问题，我先去，晚点让高炽过去，太子嘛，不能太早。” 朱棣起身来到李星寒面前：“叔父，这次啊，真不知道怎么说了，抱一下吧。” “你干什么......” “我抱的不是叔父，是大明的柱石。” 朱棣松开手：“嗯，真坚固。” “哈哈哈。” 几人都笑了起来。 “行了，你和高炽聊吧，我先回去了，顺便回家看看。” 出了宫，李星寒回到家中看了看丽达和孩子：“丽达，晚上汉王府设宴，你去不去。” “我不去啦，这坐船的劲儿还没消耗下去呢，对了，下次我可不跟着你出海了，我要带李达回滇南待几年，他也该学本事了。” “这么急？” “不急啊，这东西从小学好学一些，毕竟老祖和其他几位比我更适合教导他，不然等老人们都没了，我自己又教不好怎么办。” 如此说，李星寒才同意：“那好，这次你走让太平给你带一些锦衣卫，注意安全。” “到了大山中，锦衣卫的作用甚至不如几只蛊虫，我能保护好他，实在不行，我就去镇西王府求援呗。” 说起来李星寒已经很久没研究南方的事情了，现在的阿瓦，老挝，安南，都已经成为了大明的领土，也就是暹罗降表上的及时，保住了自己的统治。 可即便如此，八百大甸司也设立在了边境之外。 暂且这么定下，李星寒洗漱一番换了衣服，带着宋玉姝前往汉王府赴宴。 “王妃殿下！” “太师大人！” 进入王府，那些坐着闲聊的士兵们就开始打起招呼。 “去去去，叫太早了。” 宋玉姝一跺脚，朝着孔三儿等人嗔怪。 “不早啦，中间的事情我们都了解一些，王妃，咱们说句实在话，这次你与殿下同生共死，咱们也都看在眼里，不管将来是不是侧妃，在咱们心里，您永远是唯一的王妃。” 孔三儿的话惹来了一片支持。 “你们这帮家伙，心里知道就行，莫要说出去，听到了吗。” 朱高煦带着几个丫鬟和家仆走了过来，一个个托盘里放着各种吃食。 “吃吧，吃才能堵上你们的嘴。” “谢王爷。” 朱高煦一伸手：“请吧，小叔，宋参谋，喝杯茶去。” 三人朝着客厅走去，后面免不了又是一阵议论。 第351章 将军 天色渐晚，几桌美食都已经准备完成，这次朱高煦命管家用了最高的规格来招待这些跟着自己死里逃生的士兵。 “三儿，殿下怎么还不入席啊。” 当初和朱高煦讨要家宴的老兵问道。 孔三儿压低声音：“老李，你别着急，太子殿下未到，能吃吗？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事儿？” “太子殿下要亲至？妈耶，这次咱们可算是光宗耀祖了，能和太子共饮，这可是进士的待遇啊。” 正说着，门外响起管家的喊声：“太子殿下到，太子妃殿下到！” 朱高煦示意众人安静，自己出门迎接。 当朱高煦拉着哥哥嫂子的手走入花园的时候，地上早已跪满了人，李星寒和宋玉姝是以家人的身份，所以并未行大礼，而是站在队伍前方躬身：“见过太子，太子妃殿下。” “拜见太子，太子妃殿下！” 朱高炽微微一笑：“诸位平身，今天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过来，是一个差点失去弟弟的大哥身份过来，所以不必行礼，倒是孤需要谢谢诸位护送我二弟回来。开始吧，入席。” 朱高炽发话了，这些士兵都起了身：“谢太子殿下。” “走啊小叔，玉姝妹子，吃饭。” 入了席，朱高炽从主位上站起身：“今天时间还算充裕，陪大家喝几杯，我说几句，第一杯，谢谢诸位能以命护卫我二弟。” 酒杯高举，所有士兵接连起身：“殿下对我们好，我们知道，愿为王爷效死！” 齐齐同饮。 “第二杯，敬玉姝妹子，以女子之身闯过生死，也算是升华了，我看你现在也不再调皮，可以嫁人了。” “哎呀！” 宋玉姝急忙将杯中酒喝掉，免得朱高炽再调笑。 “这第三杯，敬小叔和孔千户，数千里奔袭将人带回，劳苦功高，明天早朝，两位定然要到场，父皇有封赏。” 李星寒倒是习以为常，这些年做的太多，也得到的太多，没什么意外的。 反而是孔三儿，有些诚惶诚恐，听太子的话音，自家王爷怕是将自己升官的意向说与陛下听了。 “太子殿下与王爷厚爱，我惶恐。” 孔三儿将酒喝了下去，悄悄的看了一眼朱高煦。 “没什么好惶恐的，你们王爷器重你，你也没辜负他的器重，我听说了，队伍被冲散后，你没有问过任何人的意见，马不停蹄的前往应天报信，路途中跑死了马，还揍了几个驿卒。” 孔三儿直挠头，当时确实心急，换马的时候那些驿卒非要看自己八百里加急的军令，可自己什么都没有，身份凭证和刀都丢在了大宁之外，光凭一张嘴说不清，还被怀疑是逃兵，干脆就揍了几个，抢了马一路奔向京师。 “你也不必愧疚，你从应天走之后，我已经派人去帮你道歉赔偿，那些驿卒已经原谅你，并且表示能理解你的心思，不过孔千户，你还得多学习一下兵法和学问，马上要当将军了，不但带兵打仗得是个好手，嘴太笨了也不行。” 哄堂大笑间，孔三儿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太子殿下说得对，回去我就学习，这个错不了。” “好了，酒已经喝完，东宫还有一些政务我得回去处理，老二，小叔，陪好兄弟们。” 朱高炽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了，看你们当中有些人的岁数也不小了，若是想从军中转到锦衣卫办事，等等和太师说便可，之后太师会按你们的户籍给你们安排卫所，就当是你们忠心的奖励了。” “太子殿下圣恩！” 果然，朱高炽放了话，这些士兵当中就开始有人朝着李星寒处凑了过来：“太师大人，我今年四十五了，还有机会去锦衣卫吗？” “太师殿下，我腿留下了些暗伤，去锦衣卫还是有些拖后腿，不如让我去大宁养马吧，也算有份差事。” 李星寒一一作答，让宋玉姝去取了纸笔，将名单记下，等着明天早朝之后交给贺太平解决。 这一夜他们喝的很晚，不知道是彻底轻松下来，还是因为王府的家宴太过难得。 可能更多的是这些一起共事的兄弟，在明天开始就要各奔东西了。 早朝之上，李星寒站在梁凡阳身边云淡风轻，朱棣肯定还是那些话，至于奖赏自己又是可要可不要，就等着谢恩便是。 果不其然，朱棣依旧是大肆夸赞了半天，不但将那五万两银子说与朝臣们听，还给李星寒封了个侯爵。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这仿佛都已经成了程序一般，当中的东西朱棣和李星寒早已心照不宣，就是做给别人看看。 封赏完了李星寒，自然就到了孔三儿。 “大宁千户孔三儿，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救朕亲子于水火，封汉忠将军，掌五军营左掖军，任左掖军指挥使。” “念其家有老父，不改姓氏，赐名威远。” 孔三儿浑身颤抖了一下，这个赐名的意义远比这个将军重要的多。 “谢陛下厚爱，末将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头磕在地上，朝堂之上都听到了这咚的一声。 宫女端着托盘到了孔三儿面前，千两纹银上盖着的大红色朝服格外显眼。 孔三儿摸着上面绣着的猛虎纹饰，不由得落下泪来。 朱高煦快步上前：“去后面去，上朝呢，别给老子丢人。” 朱棣微微一笑，挥手让御林军带着孔三儿去换衣服，免得他太过激动让人笑话。 等散了朝，李星寒突然想到了什么，第一个冲到了街上找孔三儿。 “太师大人，别拉我啊，别拉我啊。” 孔三儿苦着脸，知道李星寒这是要干什么，眼前的这条路，正是去贺府的路。 “别废话，你如今当了将军，还是正四品，在五军营独掌一路，早已有了资格见你爹。” “你不是不见小花儿吗，见见你爹总不犯毛病吧。” 强行拉着人到了门前，孔老汉正在晒太阳，骤然看到自己儿子有些不敢相信，可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做梦，推着轮椅到了台阶边缘：“是三儿吗？” 第352章 勉强算是衣锦还乡 这一声呼唤给孔三儿的心都叫化了。 “爹.....孩儿不孝。” 孔三儿跪在台阶之下。 李星寒走上台阶扶住了孔老汉的轮椅，免得人一激动再摔下去。 “三儿，你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府说。” 贺太平也回来了，扶着孔三儿进了贺府。 林娟红看着这崭新的朝服问道：“这就是三儿吧，经常听太平提起你，从来没见过，我看看这补服？正四品？真是出息了啊。你们先聊着，我去吩咐厨房做饭，今天加上念明过来，都在家吃，正好陪着两位老娘乐呵乐呵。” 孩子们都在书院，林娟红这个人又外向，天天盼着家里来客人。 在客厅里，孔老汉才知道了孔三儿这些年的辛苦，也知道了被当今圣上封了将军，还有了正四品的官职。 摸着儿子的脸，孔老汉笑中带泪：“你得有五年没回来了吧，好啊，好啊，我这五年没白盼，你有今天，你不能光跪我，你得给太师大人和贺大人磕个头。” “没他们两位给你机会从军，你这个赌棍早晚让人打死在街里。” 孔三儿有些尴尬，这温情一幕才多久，就变成了训话了。 “爹....我就这磕头。” “快行了。三儿你现在的品性和血性，当我们的兄弟还差不多，我们可受不起你这一出，消停和你爹说会儿话。” 听李星寒这么说，孔三儿朝着李星寒感激的笑了笑，自己爹这关可算是过去了。 “爹，这次等王爷出发，你也跟我去大宁吧，到了那儿我好好给您尽孝。” 孔三儿说的是真心话，现在自己有了照顾家人的能力，就别给贺太平添麻烦了。 贺太平倒是无所谓，家里多个孔老汉又不是累赘，自己无聊还经常去门房和他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话是说出来了，现在就看孔老汉自己的选择了。 “我可不去。” 孔老汉眼睛一瞪：“我就在这挺好，又不用干活，每天在门口接待接待客人，晒晒太阳就是一天，现在门口的商贩，那些锦衣卫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舍得他们。” “不给你添麻烦吧贺大人？” 孔老汉看着贺太平嘿嘿一笑。 贺太平端起茶杯：“你说这是什么话，你跟他走还不如在这陪我聊聊天。” 说起来贺太平也就比孔老汉小个十岁，两人相处的倒像是朋友。 孔老汉又看向面前跪着的孔三儿：“你在军中，带兵打仗没时没晌的，我也闲的厉害，不合适不合适，等将来再说吧，最起码这几年我还是在这挺好，再说了，小花儿过年放假回来还能陪陪我。” “我就跟你打个比方啊，若是我和小花都去你那边，你打仗一走就是几年，那我们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在这她有义父义母的疼爱，还有哥哥妹妹的陪伴，比起你那个大宁强百倍不是？” 这话都说出来了，孔三儿也不好再劝了，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过几年铁浮屠就打造完毕了，免不了又是一次远征。 “对了爹，对外别叫我三儿了，我现在有了新名字，叫孔威远。” 李星寒解释：“这是陛下赐名，现在当了将军，总不能天天被人喊三儿，三儿的，得有个好一些的名字，不过咱们这些人这么叫也行，他也不敢炸刺。” 孔三儿笑道：“那是自然，咱们想叫什么还叫什么，陛下只是为了让我在朝堂之上有些面子罢了。” 孔老汉也跟着笑了起来：“还得是咱们圣上，这名字起的一听就很厉害，当然了，厉害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要是有学问，当初就不会给你起名字叫三儿了。” 说到这，孔老汉话锋一转：“你这次回去，路过书院记得看看小花儿去，她过年回来，贺大人考过她后告诉我她学问不错，还说在书院大家都很照顾她，先生们也很喜欢她。” 孔三儿点点头：“放心吧爹，我会去看她的，不过这几天，主要还是好好陪着你。” “你既然决定了，那我就让家丁收拾客房了，这几天在这住下便是，对了，陛下赐你的银子呢？” “我让人捎回军中了啊。” 贺太平说道：“你记得保管好，到了大宁找人看看顺天府的房子，毕竟陛下要迁都，那些王府和大人们的宅院肯定也会逐渐确定下来，你找机会先买个好的，不然迁都过去马上就涨价。” 孔三儿一拍脑门：“对啊，我把这出给忘了，大人们的府邸自然有安排，我这品阶的人就得自己研究了，等我回去我问问王爷买哪儿合适。” “对，你们王爷王府在大宁，你肯定是长居大宁的，现在置办家业都是为了姑娘，等她从书院出来，十有八九都会去新京城。” 交代好孔三儿，贺太平去安排人收拾客房，李星寒偷偷问林娟红：“嫂子，他是不是已经买好了？” 得到的答复是贺太平在朱高燧出京的时候就塞好了银子，就等着建好皇宫之后给自己留个好地方。 “这家伙动作倒是快，不行，我也得去安排一下，别好地方都让人占完了，我就剩下郊外了。” “不用不用。”林娟红喊住了李星寒：“这些陛下早就都安排好了，你们的宅邸估计和皇宫一起建成，你出海太久，还不知道这些消息。” “嫂子菜够不够，够的话我就去请姐姐他们一起过来吃饭了。” “够，我早就打算好了，怎么？还能光请你不请姐姐？已经派家丁去请人了，你就踏踏实实的待着吧。” 几天后，李玄竹的房门被敲响：“少爷，有指挥使大人的信。” “哦？送进来。” 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打开了房门。 接过信件放在桌子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李玄竹脑子转的飞快，他想先猜猜写了什么。 “你怎么不看？太师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嘱咐你？” 说话的正是于谦，现在李玄竹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同窗会的总部，包括李玄竹，所有人都搬了出去，按照方孝孺的想法，你们这帮人勤奋好学，不要堆在一起，要出去带动大家的兴致。 于谦心中焦急，他现在立刻马上想知道李星寒到底说了什么。 挡开于谦抢信的手，李玄竹笑道：“看，这就看，行吗？” 信件打开，还未看完，李玄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师说什么了？” 于谦追了上去。 “不是给咱们的，是给莲儿妹妹的。” “给贺家妹子的？说什么了？” 第353章 行程 于谦不厌其烦的询问让李玄竹终于忍受不了了。 转过头回身将信件塞到于谦手中：“你自己看。” 于谦没看，而是将信件折好放在了怀中：“我只是好奇，但是私看别人信件这事情，不愿做，也做不来。” “那你还问。” 李玄竹气的牙痒痒，还是告诉于谦信里写的内容。 “原来如此，这是好事啊。” “我最佩服贺家姑娘的就是她承认自己贺大人养女的身份，同样也承认自己是个老卒的女儿。” “现在这个老卒成了将军，倒是应该庆贺一番。” “这样，玄竹你去报喜，我去买些好吃好喝的，之后咱们趁着开饭加个餐。” 于谦将信件又交还给了李玄竹，自己去找先生请示，出去买些东西。 “你哪儿有钱！” 身后传来李玄竹的喊声。 “别管了，先生奖的，有些零用。” 于谦没有回头，朝着李玄竹挥了挥手，朝着铁铉的房间冲去。 李玄竹来到女学子居所的院落前便停下了脚步，对着门前休息的几个女子锦衣卫拱了拱手：“诸位姑姑，能帮我去喊一下莲儿妹妹吗？” 这些女子锦衣卫十有八九都是当初小满培训的那一批，如今不适合去作战打探消息，就被贺太平派遣到了这边。 为首的中年女子唤作付红，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开口：“小少爷这些天跑的是不是有些勤了，这消息我还在想要不要禀报指挥使大人呢，趁着他回朝。” 李玄竹的脸罕见的一红：“姑姑又拿我取笑，照顾几个妹子是我小叔留下的任务，这次过来，也是小叔来了信，姑姑不要调笑我了，快帮我传话吧。” 这孩子嘴甜，这帮人说实话都挺喜欢她。 付红放下手中的茶碗：“得，我帮你去传话，哎，这少年的情愫难说啊，你这妹子虽然姓贺，又不是贺大人亲女，对吧，你要是有些什么想法，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不就好了？” “哎呀姑姑快去吧。” “行，等着便是。” 付红朝着院内走去，虽然到了中年，可脚下的功夫没退。 不一会儿，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女跑了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八成猜到了这次的消息。 看着眼前翠竹一般的少女，李玄竹有些迷糊，贺濯莲才刚满十三，却是出落得清丽非常。 伸手出在李玄竹眼前晃了晃：“玄竹哥，玄竹哥，信呢？” “哦哦，信在这，小叔传来消息，孔叔被陛下钦点了汉忠将军，也赐了名字，现在叫孔威远，已经是朝堂之上的四品大员了。” 贺濯莲接过信，一边看一边听着李玄竹的重复，倒是不烦，这个兄长一向如此，早已习惯了。 收起信件，贺濯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将信折好，她这些年也在盼，毕竟自己父亲也改掉了毛病，之前贺云也告诉了自己，等他功成名就就会来见自己。 “玄竹哥，这次真得谢谢太师大人了，不过我爹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李玄竹说道：“小叔不是说了吗，一个月后汉王大婚，估计一个半月之后去大宁的队伍就会路过这边，让咱们在最外边的镇子等候，到时候汉王会带着王妃进来休息，这也就是咱们见孔叔的机会。” “怎么样，去吗？” 贺濯莲轻轻捏了捏拳头：“去，为何不去，我爹想着能给我个惊喜，但是现在，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再说了，我也想他了。” 李玄竹知道现在说这个话有些不合时宜，可还是问出了口：“现在孔叔出息了，伯伯那边.....” 贺濯莲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两个父亲，一个亲生，一个养育，玄竹哥不必说这样的话，未生而养，百世难偿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信件当中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我爷爷会长期留在府内，他和我义父的感情都说不清道不明，更别提现在以兄弟相称的两位父亲了。” 身后贺岚跟了出来，接过了贺濯莲手中的信：“呀，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我前些天做梦就梦到了孔叔衣锦还乡，是不是，哈哈，我太厉害了，料事如神啊。” “对对对，你最厉害。” 贺濯莲伸出手点了点贺岚的额头。 贺岚摸着额头对着李玄竹问道：“玄竹哥，于谦呢，你们这几年不是形影不离吗，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将这个好消息独自带给我姐对不对。” 贺濯莲还未出言教训，贺岚就挡在了两人面前，小腰一插：“那你得有些诚意，你若是想将来娶我姐，首先说你得有个功名，呃.....功名我看你没什么兴趣，你十有八九最后还是回去接手李家的买卖，不过钱多也行啊，这个暂且不提。” “我可听说了啊，京城那边正筹备着汉王的大婚，汉王的侧妃正是玉姝表姐。” “等去镇子上迎接的时候，你就让汉王帮你提亲，汉王是你姐夫，自然不会拒绝，而且还很有分量，孔叔呢，汉忠的汉自然是汉王的汉，那更是亲信中的亲信，也不会不答应，至于我爹这边你不用管，我去帮你说。” 噼里啪啦的说了半天，贺岚这才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所以我给你提了这么多的建议，好处费得有些吧，我最近手头有些紧，嘿嘿，玄竹哥.......” 一张百两的银票按在了贺岚的嘴上，真如同灵符一般，当时就止住了话头。 “去去去，去演武场找贺云回来，于谦说中午加餐，不知道买些什么，我看还有不到一刻就开饭了，咱们先往回走吧，莲儿妹妹，你去喊海月，我去找玄城他们，咱们中午在饭堂见。”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带着人去往饭堂，之后就是等着于谦的回来。 说起来这个饭堂的伙食其实并不差，有了大笔银两的支撑，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能让学子们顿顿吃饱吃上肉。 用方孝孺的话来说，不能过度的奢侈，养成坏毛病可改不了，够吃，吃饱，吃好为原则就行。 几人刚端了盘子落座，于谦就跑了回来，一边喘气一边将烧鸡和烧鹅放在了桌上：“你们先撕，我去找先生说一声回来了，团圆我最信你，你看住他们哈，别让他们都吃完了。” 这也就是句玩笑话，他们这些人最为熟络，还能不等人吗。 罗团圆带头，几个少年将肉食全部撕开，唯独留了个整个的鹅腿放到了于谦的餐盘当中。 第354章 相见 一个半月后，鹰啼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付红从臂膀的鹰爪上解下了密信，看后直奔到贺濯莲的卧房之外：“二小姐，密报，汉王殿下的马队已经进了河南，预计三天后经过咱们这里。” “谢谢姑姑了。” “没事。” 贺濯莲早已起床读书，此时得知了消息再也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书卷跑到了男学子的居所之外。 “几位同窗，麻烦帮我传话找一下李玄竹。” 路过的学子停住了脚步：“找会长啊，会长现在估计正在马术场骑马呢，我一早就看他出去了，这家伙倒是闲不住，你若是找他，直接去马术场便是。” 贺濯莲道过谢，直奔马术场。 马术场中，李玄竹正在和贺云赛马，旁边站了不少的学子。 这两人是这批学子当中的佼佼者，虽然平日里关系最好，但是其他人也想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厉害。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李玄竹输了。 “贺云，你的骑射课已经赶上那些先生了，我不及，服气！” 贺云勒住缰绳转头：“可学问上我却是照你差了不少，可能是家里遗传吧，对这些总是要感兴趣一些。” “那你要不要去军中，还是说跟我们一起去参加科举？” 贺云刚要说自己都行，去哪儿都一样，就算是中了进士，十有八九最后也会落到兵部或者锦衣卫衙门当中。 “流苏哥，帮我喊一下他们，我实在是喊不动了。” 气喘吁吁的贺濯莲停在了沈流苏身旁拽了拽衣袖。 沈流苏正是改过名字的沈二愣子：“怎么了跑这么急，是汉王殿下的军队要过来了?” 看贺濯莲点头，沈流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贺云，玄竹，快来有事！” 两人闻言看了过来，相视一笑跳下马背跑了过来。 “汉王的队伍要来了，妹子找你们出书院呢。” “你不去？” 贺云问道。 “我去啊，看看热闹，你们是家人，肯定你们拿主意，我就那么一说，跟着你们出去便是。” 沈流苏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同窗，而贺云算是兄长，李玄竹算是半个，自然得等他们制定计划。 贺濯莲在收到消息后，就已经和铁铉方孝孺提过这个事情，两位先生也早已应允，等到了日子，知会一声便可离去，不过不能跑太远，最多三天时间得回来。 有李玄竹和贺云带着，这两位先生倒是放心，无非最后让几个锦衣卫暗中跟上去便可。 匆匆商量了一下，李玄竹决定还是再和先生们说一声，并且出去几个人得报上名单，最后自己得将人都完好的带回来。 在兴奋当中等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李玄竹就要来了方孝孺的手书，带着十几个人离开了书院。 书院之外现在有三四个镇子，大小不一，买卖的货物却大不尽相同。 沈流苏的父亲也将摊子转移到了这里，一来是好卖肉，二来是方便探望儿子。 这帮孩子也不知道马队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便直接去沈流苏家作客。 沈家夫妻自然是高兴，自己儿子结下了这么多的朋友不说，这些人还基本上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选。 “你们坐你们坐，我和你们婶子先去卖肉，中午回来给你们做饭。” 沈屠户搓了搓手朝着后院喊道：“三愣子，你哥回来了！快过来，带着哥哥姐姐，能教你认字。” 三愣子拿着包子跑了出来，好奇的看着这帮青衫学子。 “哥，这都是你的同窗吗，你们穿的真好看。” 李玄竹将三愣子抱起来放在腿上：“这有什么，等你大了，让你爹也送你去读书，不过话说回来。” 李玄竹看向沈流苏：“沈叔这起名字的法子，可真算是有点意思，我想问问，你行大，为何叫二愣子。” 沈流苏一抹后脑：“我爹外号叫大愣子。” “这........” 一行人都朝着沈流苏竖起了大拇指。 吃过饭，沈屠户将家里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李玄竹带着于谦和贺云在这住下，其他人都去了镇上的客栈，当然，这个钱还是李玄竹出的。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罗团圆过来报信，马队已经到了镇外扎营，等汉王在镇上用过午饭再出发。 李玄竹匆忙穿好衣服带人冲了出去，现在自己这帮人的目的就是出城迎接，之后将人带到酒家，而贺濯莲则是先行过去等候，免得到时候孔三儿再不来。 一切按照李玄竹的计划开始进行。 除了李玄竹和玄城贺云三人，其余人都汇入了围观的群众当中。 拦住马队，李玄竹笑容满面的走上前：“学生李玄竹，见过汉王殿下，王妃殿下。” 马车的窗帘被同时掀开，韦氏和宋玉姝同时将头伸了出来。 “姐姐，是我表弟，要去看看吗？” 韦氏对着宋玉姝点了点头，两人挽着手下了马车。 “臭小子，赶拦我马车，找打。” 朱高煦怎能不认识李玄竹，现在正开着玩笑。 “嘿嘿，这不是知道您过来吗，我在这行一下地主之谊，情您吃个饭。” 朱高煦压低声音：“你少来，你是不是收到小叔的信了，让孔三儿见他闺女？” 李玄竹竖起大拇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哈哈一笑，朱高煦朝着李玄竹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德行，带路，有人请客还有什么不吃的？是不是，两位媳妇。” 宋玉姝招手让李玄竹带人过来：“姐姐，这两位是我表弟，玄竹和玄城，他们的父亲就是我二舅李念卿。这位是贺云，贺同知家里的大公子，如今都在这书院学习。” 三人正式见礼，韦氏看着几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也是欣赏万分：“听妹妹这一说，这都是家人，那就先行去吃饭吧，等吃过饭，看看给这几个小家伙什么赏赐。” 听到这，李玄竹来了兴趣：“王妃还有赏？太好了，这个月的零用正好被贺岚敲走了。” 贺云一阵皱眉：“你不能在王妃面前说这个。” “本身就是，钱都被这丫头搞走了，我等等请客还得借钱呢，你借我点？” “跟玄城要。” 几个少年的斗嘴引来了众人的大笑。 一面朝着镇上走，一面四处打量的孔三儿被朱高煦叫住：“你看什么呢？找闺女呢？应该不在吧， 我看就玄竹他们几个人在这。” 孔三儿哦了一声，自己嘴上那么说，可是现在也有些失落。 第355章 等爹回来 队伍缓缓的停在了酒家门前，李玄竹引着朱高煦朝着里面走：“殿下，今天还有几位同窗跟着，正好给殿下介绍一下，这些人将来可能都是大明的栋梁之材啊。” “来介绍介绍，我听听。” 不说贺濯莲的身份，光是这帮学子，也真正勾起了朱高煦的兴趣。 “殿下，这位是于谦，我们的同窗，今年十三岁了。” 于谦拱手躬身：“学生于谦，见过殿下。” “我知道你，石灰吟嘛。太师与我提起过你，很不错，好好读书。” “谢殿下。” “贺云贺岚殿下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这两位，苏家的苏海月和苏海峰，是舅公的孙儿孙女。” 李玄竹接着介绍。 “听过听过，不错不错。” 一路介绍下来，朱高煦的视线停留在了贺濯莲身上：“这位呢？” 身后的孔三儿早已眼眶泛红。 “说起这位，便是贺伯伯的养女，贺濯莲，当然了，殿下应该知道，她的生父，便是您军中的一人。” “汉忠将军孔威远。” “学生贺濯莲，见过汉王殿下，王妃殿下。” 朱高煦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转头问道：“三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还有个这么大的姑娘？不讲究啊你。” 孔三儿红着眼讪笑几声：“王爷又拿我开涮不是，您什么不知道，又何必逗我呢？” 朱高煦虽然比起贺濯莲大不上几岁，可是身为藩王地位却是高的很，伸出手掐了掐贺濯莲的小脸：“长得不错，比你爹强。” “走吧，咱们上楼喝茶，今天让孔三儿点菜，反正李少爷出血不是？” “三儿，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过得和你闺女合计着来，我们上去了，你快些。” 说话间，朱高煦就带着人上了二楼，临了，还回头朝着下方看了看。 孔三儿看着眼前长大不少的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任由眼泪滴落，现在这几年的愧疚一时间涌上心头，当真是难受的很。 还是贺濯莲先开了口：“爹这几年受了不少的罪吧。” 轻描淡写的关心让孔三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当着过往的食客抱着贺濯莲开始痛哭起来。 “小花儿，爹对不起你啊，爹对不起你，这些年爹每天都活在愧疚中。想有朝一日能补偿你，原本想着今天能远远的看你一眼就好，没想到王爷他们组了这个局啊。” 贺濯莲轻轻拍了拍孔三儿的后背，虽然没像他爹这般失态，可也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爹的力气也大了不少呢。” 孔三儿泪中带笑，松开了怀里的女儿，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爹比以前壮太多了。” “爹以前还没你胖呢，不对，我姑娘不胖，哈哈哈。” 其实孔三儿说的倒是没错，比起刚刚入军的他来说，现在的自己比起当时壮硕了不止三圈。 “爹真不赌了？” 孔三儿摇着头：“不赌了，赌那东西干什么，没边儿的东西，爹现在就信手下的兵马和手中的刀，其余的一概不信。” “那就好，爹不赌了，爷爷很开心吧。” “那是自然，你爷爷高兴的不行，但是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大宁，说在贺府挺好，我一看他和贺大人都愿意，我便不再强求，想在哪儿就在哪吧。” “对了闺女，爹这次得了陛下的赏赐，加上王爷给的钱也有了几千两银子，这次到了北平，爹买个大宅子给你，就当你将来成婚的嫁妆好不好。” 还未等贺濯莲说话，孔三儿话锋一转：“不过刚刚我从李家少爷的眼中看到他挺喜欢你的，若是将来你嫁入李家，这点嫁妆也就成了笑话，不过无妨，爹还是会给你准备的。” 贺濯莲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有点早。 牵起孔三儿的手走向掌柜：“爹先点菜吧，别让殿下久等了。” “对对，别让王爷等太久。” 掌柜的可是人精，这半天也早就看出来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在孔三儿点菜的时候在单子上又加了几道。 孔三儿不解，掌柜的笑道：“将军今天父女重逢，这是喜事，加上汉王殿下亲临，小店也是蓬荜生辉不是？这几道送得，无需挂在心上。” 点点头，孔三儿带着贺濯莲朝着楼上走去：“快上菜吧，你的心意我会转告给殿下的。” “呦呦呦，那就太谢谢将军了。” 到了楼上，孔三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不好意思：“都盯着我干啥啊，王爷，菜点好了，一会儿就来。” 撂下话，孔三儿就带着女儿坐在了朱高煦身边。 看别人父女重逢，朱高煦心中也暖和，干脆问孔三儿要不要调到大名府当个将军，直接方便照顾闺女。 这孔三儿就不依了，先不说自己和朱高煦共同的理想，那一刀的恩情，自己还未偿还，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呢。 “殿下这可不行，小花儿还有几年的学业，也用不到我照顾，况且还有这么多的同窗照顾呢。” 说到照顾，孔三儿深深看了李玄竹一眼。 “所以这边不用我担心，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和殿下一起将铁军打造出来，之后踏平漠北再告老还乡。” 贺濯莲也是跟着附和：“殿下，我爹说的对，殿下的恩情难以偿还，我爹得再为殿下尽忠才是，等再立些军功退下来也不迟的。” 朱高煦打了个响指：“懂事啊，懂事，三儿我很好奇，你这个德行怎么生出这么懂事的女儿来的，难道就是物极必反？” 朱高煦的调笑让众人跟着笑了起来，孔三儿哪儿听不出什么意思，根本不觉得是调笑，反而觉得是一种夸赞，夸赞自己女儿懂事而已。 “谢殿下夸赞。” “大人们小心！上菜了！” 楼梯口传来喊声，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 吃过饭，朱高煦便不愿多留，现在一心想早点回到大宁早点报仇。 孔三儿在镇外又和闺女说了几句，便翻身上了马。 “爹去大宁了，记得给爹写信，等有空了去看看，爹带你去骑马，看雪山。” “好！爹保重。” 贺濯莲捏着手中的银票朝着孔三儿挥了挥手。 “莲儿妹妹....你爹留了多少钱啊，借我一些吧，这个月真没钱了，咱也没想到殿下他真让我结账啊。” 将银票塞进李玄竹手里：“拿着，反正咱们这些人出来也基本都是玄竹哥你花钱，就当我赞助你的。” “莲儿妹妹真好，等我拿了这个月的零用马上给你送去。” “不急的。” 第356章 铁军 马背上，孔三儿朝着朱高煦问道：“王爷，您帮我出个主意，若是那李家的少爷真喜欢小花儿，或者过几年来提亲，那我是接着还是不接着。” 朱高煦斜着眼睛看了孔三儿一眼：“怎么说呢，首先说李玄竹这个小子还不错，就是太过于外向了一些，这对于一个朝臣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但是对于一个巨贾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才能。” “至于你怎么选，你是当爹的，不必问我，问我也没用的，你想想合适不合适便可。” 孔三儿其实觉得无所谓，李家有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在铁浮屠的打造，虽然不是说全拿，但是李家每年都会送钱过来。 再加上李玄竹是岐王和太师的侄子，这层光环更是那些寻常官宦子弟比不了的。 最主要的，是孔三儿确确实实从李玄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偏爱。 “那行，等过几年看看这小子来不来提亲吧，若是来提亲，我就答应了，太师对我也很好，李玄竹又是王妃的表弟，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朱高煦翻了翻眼睛，你真是无聊，考虑的太过于早了，有这个精力，还不如想想宅子买在哪儿好。 进了顺天府，朱高煦有些忐忑，这次大婚不但朱高燧监工没顾上参加，就连自己死里逃生也没顾上过来告诉弟弟一声。 刚进建工营地，一道湛蓝色的身影就飞过来抱住了朱高煦：“二哥啊，你可真狠啊，直接去京城了也不说过来看看我，你知道我当时带着兵都找疯了吗？” 朱高煦推开自己的三弟：“我知道，这不是爹着急让我回去吗，没顾上，二哥给你赔罪。” “先去见过两位嫂嫂。” 朱高燧对着两人打过招呼，拉着朱高煦走到了一边。 “二哥，你今天特意来，是不是要买房子？” “你就放心吧，你的汉王府和我的赵王府在一起，虽然你不常常回来，但是得有啊。” 朱高煦谢了几句，指了指远处的孔三儿：“这次是帮我的心腹爱将挑个地方，他也想买个地方盖宅子。” 朱高燧取来了地图：“钱带够了吗，我肯定不能和你多要，但是百姓的补偿得给足了，这是皇祖父定下的规矩，占百姓的房子和地，要按三倍赔偿的。 “这你放心，钱肯定够，你就带着我们挑地方，之后看看若是占了百姓的地，今天就给钱画押，不过盖房子的时候，你得多上点心，这个钱也少不了你得。” “嘿嘿，小事。” 将孔三儿叫了过来，三人对着地图找了半天，最后敲定了位置，正是将来顺天府内城的东直门附近。 “这地方行不？三儿，你是我二哥的亲信我才给你这个地方的，不然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不过可惜，北安门外有水更好，可地方都被占了，这就没办法了，我毕竟答应下了，而且爹也同意了。” 朱高煦询问孔三儿，孔三儿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当即取了银子交给了朱高燧：“王爷，这就拜托您了。” 朱高燧将银票收下：“走，带你们过去看看，这地方好像涉及到了民宅，咱们直接给钱买下就好，剩下的银子我留着给你建房子用，多了找人捎给你，少了就让二哥给你添一些。” “诶，老三，小叔的宅子定在哪儿了？” 朱高燧指了指地图上的正阳门附近。 “爹说了，给小叔的宅子放在这，方便人上朝，毕竟爹有事无事就宣他，太远了折腾的麻烦。” 朱高煦嘿嘿一笑，这倒是，李星寒入宫的频率是最高的，仅次于内阁的众臣。 找到了地方，大概丈量了一下土地长度，确定了品级和规格后，朱高燧给几户百姓结了银子，并给出了外城的地券：“行了，这地方你们就算卖了，之后拿着钱去外城或者远郊，想怎么盖怎么盖，有困难找里正帮忙，他们不管你们来皇城外找我。” 百姓们揣着银票道谢后离去，朱高燧笑道：“这段时间买了太多的地，也占用了太多的地，我现在在北平都有个外号，叫地王。” “我都成那倒地卖地的了。” 在北平府也就留了一天，陪着朱高燧喝了顿酒，又去探望了一下姚广孝，马队继续启程前往大宁。 刚入军中，王斌就跑出来迎接：“汉王殿下，呦，孔将军！” 孔三儿刚要还礼，就被王斌揽住了脖子，在头上揉了半天：“三儿啊！好样的！” “哎呀王将军，我升不升还不都是在王爷和你手下做事吗？别这样别这样。” “就整你，哈哈，两个多月没见你，还挺想你。” 王斌松开了搂着孔三儿的手，视线变得阴冷下来，脸色也恢复了常态：“殿下，你走的这两个月，我点了八千装备送到了朵颜三卫。之后去和多阔指挥使商量了一下让他暂缓行动，等你回来，咱们就灭不里牙惕。” “找多阔了？看来你准备让使鹿部充当拐子马了。” 王斌点头：“是，使鹿部的马术和机动性要比朵颜三卫还强不少，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马上可以进攻。” 朱高煦早已把两位王妃送到了汉王府，现在听王斌这么一说，也顾不上休息，当即下了命令：“好，召集民夫开始行军，半个月之后，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三儿，你带你一万左掖军与我们同行，王斌，下令让神机营带上火炮，老子这次不给他们炸成渣，我都不配当朱家的子弟。” 说走就走，大宁的队伍到了朵颜三卫接上领好装备的骑兵，之后到使鹿部汇合后，从斡难河出境，如同乌云盖顶一般压向了不里牙惕。 此时的不里牙惕军中，几位元老正在争夺部落的统治权，个个面色阴沉不肯说话，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大闹。 “砰！” 炮弹在营中炸响，紧接着就是传令兵的喊叫：“敌袭！敌袭！” 冲出大帐，便看到了外面的八千铁浮屠，还有两边不断巡逻游荡的拐子马。 “不里牙惕，没了。” 当中一名元老话音刚落，炮弹就在脚边炸裂将人轰成了渣。 “杀！” 朱高煦挥动手中的长刀，铁浮屠动了。 “左掖军听我号令！给神机营压阵，让神机营推过去！” 孔三儿的马也动了，带着一众亲兵将朱高煦护在了当中。 既然有铁浮屠冲锋，朱高煦便不必再亲自涉险了。 第357章 出征北海 朱高煦冲了几次，都被孔三儿的马挡住了行程，气的拿马鞭一指：“三儿，你是不是癫子，你拦着我作甚，老子要杀敌报仇，你别挡着我。” 孔三儿赔着罪却是丝毫不让：“王爷，前面铁浮屠冲杀，加上神机营的火炮覆盖，咱们就算冲上去也帮不上忙啊，若是被围攻，还得给铁浮屠的兄弟们添乱不是，王爷就给他们个立功的机会，别上去了。” “是啊，王爷别去了，你看他们杀的兴起，咱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接任了亲兵千户的东子跟着附和。 看着其他亲兵都在点头附和，朱高煦苦笑一声：“你们这帮兔崽子，军功都不要了。” “倒不是不要，王爷，今天是您麾下铁浮屠的首战，表现的机会兄弟们不会跟他们抢的。” “是啊王爷。” “对对对，就是。” 朱高煦气的瞪了瞪眼，无话可说。 只能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战局，等着硝烟的落幕。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阵阵的呼啸传来，多阔带着使鹿部的兵马先行回来了。 “王爷，铁浮屠在清点战场，咱们死伤不多，不里牙惕一个没剩下，都被军马踏成了肉泥。” 不论妇孺老幼。 倒不是朱高煦做的绝，只是报仇就要有个报仇的样子，对什么都仁慈只会害了自己。 毕竟自己那一千多兵马折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动过慈悲之心。 “传令，继续推进，不里牙惕死光了，那些红毛鬼也得付出一些代价。” 趁着战意高涨，朱高煦下达了再次进军的命令，这次定然要将北海也囊括在大明的版图之内。 这边大军整装开拔，应天城外，陈祖义的斩首也正在行刑当中。 “海贼陈祖义，海贼王路飞，海贼罗斌。恶贯满盈，经陛下圣裁，为祭海上亡魂，判处三人斩立决，谅海贼罗斌病死狱中，待两人斩首后，共同焚毁，挫骨扬灰。” 应天府尹宣读了行刑的命令后，陈祖义并没有叫嚷，而是淡淡的看着身旁的空位：“老二，咱们几个同甘共苦多年，现在咱们两个死，换老三一个活着，也值了。” “是啊大哥，必死的局，只是没想到郑和这小子坑咱们，不过无妨，他们不还是要出海吗，等碰到黑船，早晚也是死路一条，咱们就在海上飘着，等着，看他们怎么死。”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动手吧！” 陈祖义闭上双眼将头放在木墩之上，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刀刃，刀身旋转与肘同齐，肩随腰转人头落地。 两颗人头被丢在了尸身之上，紧接着，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尸体被丢在了一起，随着火焰的升腾，一起化为了飞灰。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扶住了自己头上的斗笠。 “怎么了，不忍看？” 说话的正是李星寒。 罗斌摇摇头：“不是的，我们三个恶贯满盈这一点没错，是一定要死的，我从交出财宝后就预见了这个结局。其实若不是我想看看更远的大海是什么样的，看看那黑船到底是什么，我肯定跟着大哥一同赴死了。” “等人群散尽，准你将他们的骨灰私下处置，别忘了你的承诺。” “知道了，李大人，郑和需要个海事专家，我会帮他到更远的地方，也会将他安全的带回来，不过我要带着大哥和二哥的骨灰一起去，我知道他们也想看看那边是什么样子。” “随你便，收拾好记得回南司衙门，你现在的身份敏感，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 罗斌应了一声，看着李星寒的背影若有所思，之后将视线投向了大海的方向。 永乐七年秋，李星寒将丽达送到了滇南。 刚刚回转到了四川，就被贾凌云堵住了去路：“大人，同知大人来信，请大人速回应天。” 李星寒心中咯噔一声，只出现了一个名字。 曾秀云。 “沿途驿站通知了吗？” “通知了，大人尽可放心，让他们挑选了最快的马，绝不耽误大人的行程。” “好，辛苦你了。” 有了沿途驿站的支援，李星寒放开了速度前进，根本不顾军马的死活，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守住对贺太平的承诺。 一路风尘到了应天府，李星寒径直冲入了贺府。 贺云兄妹三个也已经回来，正哭哭啼啼的守着曾秀云的房门。 “你可算回来了。” 贺太平应了上去：“贺云，带着妹妹回房间，你祖母有话对小叔说。” 贺云没有说话，带着贺濯莲和贺岚回房。 林娟红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看样子自己婆婆应当有话要对李星寒嘱咐，也退到了远处。 “进去吧。” 贺太平感激的看了看须发散乱的李星寒，伸手推开了房门。 回手关上房门，李星寒先看到了被转移过来的贺图灵位，看样子这病来得急，曾秀云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就把灵位请过来准备接引自己。 深吸一口气，李星寒散去了易容的气针，面容缓缓恢复了原貌。 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意识游离的曾秀云：“念明来了啊。” 等人走近，曾秀云突然激灵了一下，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李星寒伸手将人扶住，靠在了床框之上。 “大....大哥？” “是我。” 李星寒点点头，面对将死的曾秀云，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大哥，大哥你来接我了吗？贺图呢，贺图也来了吗？” “这个负心汉，怕是在下面讨了小老婆，都不敢来接我。” 说着，曾秀云哭了出来。 “妹子，我是你大哥，但是是活的。我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不会变老，也不会死。念明只是我改头换面的新身份，为了能继续守护大明的基业。” 这话让本就意识不清的曾秀云有些反应不过来。 “算了。你想必也不愿信，我叫太平进来。” 贺太平进来后确定了李星寒的身份，也表示自己早就知道，可是义父有令，不得言明而已。 曾秀云此时的精神头已经无暇再多想，一把拉过李星寒的手开始嘱咐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李星寒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直到曾秀云说累了，自己停了下来。 第358章 大哥知道 轻轻拍了拍曾秀云的手背：“你放心，这些东西大哥都知道，我也答应过太平，会守护贺家的兴盛与荣光，你放心吧。” 曾秀云点点头，骤然脸色变得发白了许多。 李星寒要探脉像，却被曾秀云抽出了手臂。 “大哥，不必看了，我要走了。” “你们帮我将门打开，我听到外面有贺图的声音，他是来接我了吗？” 李星寒知道这是弥留之际的特点，起身将房门拉开，让新鲜的凉风吹了进来。 “你来啦！我等了你几十年啊。” 曾秀云脸色又变得红润了许多，颤颤巍巍的起身朝着旁边挪了挪，还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你看，太平长得多高大啊，比你那时候还高大，现在是三品官了呢。” 曾秀云对着身旁的空位说着话。 “你看大哥，大哥也来送我了，刚刚不知道你听到没有，大哥是长生不老的，会守护太平和云儿他们的未来。” “什么？你告诉大哥你一直都知道，大哥的恩情你下辈子还？” “傻样啊，大哥什么都不缺，你还什么还，让太平还便是。” “你啊，你去的太早了，没看到这几十年的风云激荡，要不是大哥力挽狂澜，这天下要变上几变呢。”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曾秀云现在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说着说着，仿佛想靠在贺图的肩膀上一般，身子微微倾斜，却一头扎在了床上：“你怎么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喜欢戏耍我，我累了，累了.....” “带着我走吧。” 曾秀云朝着外面伸出手，看手型，却是有人在拉着她。 随着手臂落下，曾秀云彻底没了动静。 平地风起，吹动了贺图的灵位，灵位落地被风再次吹动，偏向李星寒的方位。 细微不可闻的动静响起，李星寒看到灵位轻轻的抬起落下，点了三番。 “德行。” 李星寒轻笑出声，将贺图的灵位拾起，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原位。 “放心吧，带着妹子走吧，到了那边好好的生活，家里的事情不用惦记，有我便是。” 这边说完，李星寒将手放在贺太平的肩膀上：“准备你娘的丧事吧，我去将小满他们带过来。” “好，麻烦义父了，这几天衙门的事情我是顾不上了，而且朝中吊唁的人还得接待.....” “这你放心，我叫文远和增寿过来帮你忙活。” 将气针扎好走出了房门，身后传来贺太平撕心裂肺的喊声。 “娘！” 喊声还未落下，孩子们和家丁都跑过来跪在了房门前，恭送老夫人上路。 “孔先生，这几天得忙的很，你多照应。” 将轮椅推下台阶，李星寒悄悄抹了把眼泪，神色如常的朝着郡主府而去。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贺太平的府上来了很多人，都是朝中的臣子和好友，李星寒也来了几次，现在的身份作为晚辈，不出现也是不像话。 出殡的那天，朱棣追赠的太淑人牌匾也送到了贺府。 “谢陛下圣恩。” 贺太平在传旨的郑和面前长跪不起，现在的郑和早已今非昔比，要说起现在的身份，当初那个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有点不够看了。 毕竟是朱棣选择出海扬威的使者，能亲自到此宣旨，也表明了朱棣的态度。 郑和将人扶起，又将圣旨放到了贺太平手里：“贺大人请起，陛下今日公务繁忙，让我专门到此送老夫人一程，别跪着，起来将牌匾请进家门，之后就该送殡了，时辰可耽误不得。” 贺太平起身对着郑和再度抱了抱拳：“郑大人先进府内休息，待我将我娘安葬入土，回来安排你和等等散朝后过来帮忙的大人吃饭。” 郑和走到李星寒身边：“太师大人要去送殡，那我就跟着一同去送老夫人一程。”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郑和问道：“太师大人，不知道贺老夫人的墓地选在哪儿？” “啊，在陷阵营的忠烈陵后面，找了个风水不错的地方，按照姑姑的遗愿，就是想和贺老将军葬在一起。” 郑和叹息一声：“唉，我听说了一些，贺老将军走的早，不然到了开国，好歹也得是个国公。” 李星寒点点头：“那是自然，当初打定远的班底，他和中山王和开平王差不多同时入军的，想当初梁国公还是老将军的麾下呢。” 未曾说完，身后就被推了一把，正是蓝玉和劳狄。 “你这臭小子，提什么贺图啊，老嫂子走了我们心里就不痛快，非得剜我心里那块疮嘎巴是吗。” 太平的一战是蓝玉心里的坎，他一直自责和懊恼当时没保下更多的人来。 “不提了不提了，不过蓝叔，我就算不提，等等入了陵园你一样难受，不如现在就掉下队伍回去休息吧。” 蓝玉眼睛一瞪，这小兔崽子说话和他爹一样噎人。 指了指劳狄手中的食盒：“今天一方面是去参加老嫂子的葬礼，一方面就是顺便祭奠一下兄弟们，我现在回去那就太丢人了，等我到了下面，这帮兄弟能放过我？” “不过你这臭小子，你都到了这边，没给你爹带点什么上供？多绕一座山的事儿。” “没有，孝陵天天有人供奉，不差我这一口。” 蓝玉的话问的李星寒很尴尬，哪儿有自己没事给自己的衣冠冢上供的。 快走了几步，没有搭理蓝玉的责骂，李星寒叫来了不远处值守的锦衣卫：“给我备马放在贺府门前，等我参加完白事酒席，要去一趟凤阳。” 旋即，李星寒转头看向郑和：“郑和你记得回去禀告陛下，说我去一趟凤阳，陛下知道怎么回事。” 提到了朱棣，郑和并未多问，如实转达便是，眼前的太师大人和陛下有着不少的秘密，这任谁都看得出来，但是谁敢问啊，就让干什么干什么吧。 安葬好曾秀云回到应天的时候，那些朝中交好的大臣也都到了贺府，贺太平一一道谢，之后让管家开始吩咐厨房上菜，别人随了白包，表示了哀思，总得留下吃顿饭的。 第359章 马脚 待快马出了应天，郑和也回到了宫中向朱棣禀报。 果然，对于李星寒的外出朱棣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让郑和先行下去，没事多去船厂看看，顺便准备一下明年二次出海的事宜。 郑和离去后，身旁的朱高炽问道：“父皇，叔祖父去凤阳干什么？” 朱棣笑道：“自然是看汤和去了。” “汤和？他还活着？” “怕是已经八十多岁了吧。” 朱棣点点头：“当时以长辈的身份跟着大哥外出巡查，结果你大伯看他年岁已高，便让他中途掉队回去休息，却没想到自己这一走你大伯也跟着没了，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这一切，便从那时开始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时间一长不入京，他的消息也逐步的淡化了下去，也没人提起了。” 朱高炽叹息一声：“唉，若是当时他跟着，最后想必也得跟着倒霉，毕竟祖父当时已经接近疯癫，定然会伤了他们兄弟的和气。” 朱棣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在龙案上写了什么，朱高炽走上前观瞧，发现是追封汤和为东瓯王的圣旨。 “爹..... 传国玉玺盖在上面，朱棣将圣旨交给了朱高炽：“拿下去，一天后找人送往凤阳，你叔祖父这一去，汤和八成心血就彻底消耗没了。” 朱棣抬头看向窗外：“又一颗将星要陨落了啊。” 信国公府。 “麻烦通报一下，故人之子李念明，求见信国公。” 李星寒将马拴好，走上前和管家打招呼。 “原来是太师大人到此，不过有些麻烦，咱家老爷早就不见客了，而且连家人都不见，就把自己关在后院里，每天吃喝都通过小门递进去的。” 李星寒将洪武金牌掏出来交给管家：“老管家将这个交给信国公，他若是想见我就见，不想见我，我便转身回去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管家也不好意思再劝，捧着金牌朝着后院而去。 当当当。 小门被敲响，里面传来汤和苍老的声音：“作甚，不是说没事不要打扰我吗？” “老爷，外面岐明王的小儿子来了，想见老爷一面，这是信物。” 门上的小窗打开，干瘪如枯木一般的手掌伸了出来，朝着管家招招手，管家将金牌交到手中，缓缓退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小门打开，却不见汤和的人影：“请进来吧，之后你们躲远点。” “太师大人，信国公有请，但不让我们跟着，您自己走到最后面的暗红色小门进去便是，那就是后院，信国公的所在。” “好，麻烦了。” 按照管家指的路线，李星寒很快便到了小门之外，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不成想，眼前看到的一幕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星寒都一阵心惊。 院子当中放满了纸人，形态不一，胖瘦高矮各异，而且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将汤和围在中央。 地上还有这散乱的竹条，想必这些纸人都是汤和自己扎的。 汤和背对着李星寒，又扎好了一条手臂才缓缓开口：“星寒来了啊，坐，等我扎完这个再与你说。” 李星寒挥手打出一道内息关上了小门，靠着墙壁看着汤和低头忙活。 等将手臂安装在纸人之上，汤和这才转过头，虽然瘦的几乎不成人形，可也能看出精神头还算说的过去。 金牌抛飞落入李星寒手中：“我是没想到，你还有心来看我。” 李星寒没有说话。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辨认出你的？” 汤和摇摇头：“咱们那帮老兄弟，都死绝了，就剩下我一个了，仅剩下的最为了解你的一人。” 李星寒点点头：“这倒是，说起真正了解，你，我，徐达，大哥，还有冯家兄弟，老常他们，咱们这最开始在一起的人，才说的上真正的了解。” “诶？不对啊，蓝玉他们还在呢。” 汤和嗤笑两声：“我说了是兄弟 ，他们这帮毛孩子入军才多大啊，没算他们，没算他们。” 汤和盯着李星寒的眼睛止住了笑容：“原本是不会往这个方向猜测的，主要是有几个疑点在我心中，第一，你死得太过蹊跷，一个千人斩的大将，在帝陵前难过而死，这不是骗鬼吗，再说了，你对得起重八，最多就是不舒服，还不至于难过。” “第二，我和你多年兄弟，知道你女人缘好，爱慕你的人多，但是你不会随便外外面生个儿子，还让他随着李家的辈分，但若是王妃和两个妹子所生，你不可能不说，太过牵强，别人信，我不信。” “第三，就是刚管家送来的金牌，洪武金牌是你的念想，就算是人没了，也会放在李家的祠堂里，当一个救命的丹书铁券，不会随意传给小儿子带在身上，即便是传，也应当是传给念君才是。” “当然这也不是全部，还有一点我没有说，便是你太过于优秀了，咱们都有儿子，女儿，最为出色的，就是徐达的大儿子，可是徐辉祖远远没有你伪装的这个李念明优秀，都说龙胜龙凤生凤。” “可是我看，却是不如第一代哈哈，你露出了马脚。” “你随我来。” 汤和拉着李星寒的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当中只有一张小床，其他的，都是牌位。 所有兄弟的牌位。 “最上面的，当然是重八和马姑娘的，再往下，你，老常徐达，冯胜等等，我都自己做的，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本以为自己会孤零零的死，便扎了这么多的纸人陪我上路。” 汤和又回到了院子当中，扳过了一个纸人的身子：“看。像不像你，但是得毁掉，太不吉利了。” 将纸人推倒在地，汤和扶着桌子几脚将纸人踩了个稀巴烂。 这时候，李星寒才发现这些纸人的面容和自己这帮人有着几分神似。 “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活不了了，可每一次都活了下来，原来是等一个人送我上路呢。” “贺图媳妇的死我听说了，让醴儿送去了烧纸钱，你看到了吧应该。” 李星寒点点头：“先不说这个，你说的等人送你上路是什么意思？” 汤和大笑道：“冥冥当中自有天意，我就知道我不是最后一个。” 旋即又叹了口气：“可是你来了，我就真的要上路了。” 第360章 东瓯王 李星寒这才明白了汤和的意思。 “你是在等我。” “哎呀，说了不知道，拖来拖去好几年，到了今天才知道的嘛，今晚留在这喝酒，我要醉死，也不枉人间一遭，算是豪爽。” 汤和说的有些累了，扶着石桌坐下：“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你从小就跟常人不一样，从最开始的铁浮屠打造我就看得出你不是凡人，最少两百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被你搞了出来，太过于奇怪了，再说了，什么正常人能在牢里被折磨成那样，出来还是龙精虎猛的？” “我也不托付你汤家的未来，他们自己争气与否，我死了也就都不管了，就是怕有人害他们，到时候你得给我看着点。” 汤和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啊，站着干什么。” 李星寒刚坐下，汤和又让人站了起来：“算了，你别坐着了，你去找管家，让他准备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肉要炖的软一些，我都没牙了。” 李星寒眨巴了眨巴眼睛，出去找管家，现在汤和心血已空，就不和他抬杠了。 入夜，两人在院子当中搭起了篝火，汤和还破天荒的换上了自己上朝时候的朝服，胸前纹绣的麒麟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随手把一个纸人丢进了火堆当中，火苗朝着天空窜了几下，汤和像孩子一般的笑了起来：“在军中我就愿意玩儿火，到了现在还是如此。” “喝酒。” 两人没有用杯子，而是用酒坛直接豪饮起来。 “这肉真难吃，现在调料多了，反而没当初的味道了，要我说啊.....” 李星寒接口道：“最好吃的还是破庙里的肥肉饺子，还有我们带入军中的烧鹅。” 汤和一瞪眼：“你怎么知道？” “饺子这话，是过年我去给大哥祭拜的时候说的，烧鹅这话，是徐达临终前说的。” “好好。” 汤和又往里面丢了个纸人：“这也是我们这帮人能守住富贵的原因，因为我们不忘本，那些忘本的兄弟，也都早早的被国瑞杀了头。” “唉.......” 两只酒坛碰在一起。 酒越喝越多，汤和摇晃着起身抱来了最后几个纸人。 “一起烧了，重八，徐达，你们先去前面等我，我过个一天半天就来找你们。” 火苗高涨，留在信国公府的几个汤和的孙儿走了进来：“祖父，不能再喝了。” 汤和大手一挥：“别管我，这些年，你们何时见过我这么高兴？别多嘴，今天故人之子送我上路，我开心！” 这故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你们也喝！” 汤和取了酒抛到孙儿手中：“喝！高兴！” 这几个小的也不是庸碌之辈，别说这么多年没见过汤和这么高兴，就是人，都没见过几次。 于是便暗自下定了决心，既然祖父想要临终前再狂放一把，自己陪着便是。 搬了板凳入座，又取来了更多酒肉。 一众人围在一起听汤和喋喋不休的说着当年的故事。 “然后重八就跳上了城墙，挥刀就是杀啊，那血光横飞，就那天，他杀出了名堂。” “采石登陆的元兵难搞啊，要不是徐达拉住了推船的圆木，他老常也上不去岸边。” “当时张士诚部死命反抗，火炮都打红了，可没想到陈友谅那狗日的偷袭咱们的应天，要不是有星寒，悬了。” “还有鄱阳湖决战的那时，六十万大军啊，刚下了船，咱们的陛下和卫国公就到了，一把火给他们烧了个干干净净，岸上的士兵想跑又跑不了。” “哦对了，当初那个被常遇春踢晕的谋士，听说他还写了本小说，什么名字我忘了，反正有火烧鄱阳湖的章节，挺有意思的。” 断断续续的说着，汤和仿佛喝不醉一般，直到几个孙儿都开始不胜酒力：“祖父，喝不动了。” “喝不动？喝不动也得喝，看看你们的德行，还不如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东西，去吐，吐完接着喝。” 就这么折腾到了天亮，李星寒将不省人事的汤和抱回了床上。 “念明叔，您先回去吧，我们照顾祖父便是。” 李星寒摇摇头：“不了，我替我爹陪陪汤伯，你们要有事就去忙。” “没事。” 几人强忍着吐意将凳子又搬回了屋内，生怕一个不注意汤和就驾鹤而去。 砰的一声，外的小门被推开，汤醴冲了进来：“爹？” 李星寒起身朝着外面迎了一下：“汤大人回来了。” 几个小的也站起身：“小叔。” 汤醴和李星寒的交情并不深，也不知道他提前一天就过来：“太师大人是过来送我爹的？” “是啊。” 汤醴一头雾水：“陛下好像早就预见到了我爹要不行了，这不是，昨天半夜郑和大人就找到了我，说是让我快点将圣旨带过来。” 其实郑和让汤醴早走了半天，就是怕赶不上。 “打开看看。” 两人并肩而站将圣旨打开，上面清楚的写着追封汤和为东瓯王，谥号襄武。 “陛下还写了让将尸身运到应天，之后挨着中山王下葬。” 李星寒眼圈红了，他听得到，身后躺着的汤和停下了呼吸，就在圣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身形晃动了一下，李星寒转头看向汤和：“汤大人，汤伯，没了....” “爹！” “祖父！” 汤醴没哭了几声，就急匆匆的冲了出去：“管家，管家，找人给我兄长们传话，还有姐姐姐夫，让他们不管在哪，速速回府办我爹的丧事。” 在凤阳停了两天，等人都回来了，李星寒便随着出殡的车队回到了应天，汤和的陵墓，在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就早早修建完成，用朱元璋的话，就是要让这些老兄弟永远的陪着自己。 当初分封的国公至此就全部离开了人世，下葬当天，朱棣换上了常服亲临了现场，为了哀悼为了大明建功立业的功勋老臣。 葬礼结束，朱棣回到龙辇之上，发现李星寒早已等在了上面，只不过有些落寞。 “叔父不必难过。” 手掌搭在了李星寒的手臂之上。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叔父还是要多结交新的朋友，早点从这里面走出来。” 第361章 新程 李星寒点点头，朱棣说的没错，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不然这对永生者来说就是地狱，这种折磨早晚会让自己的人性彻底消失，等神性占据主导意识的时候，所有在乎的事情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后代，朋友，包括深爱的大明，都再无法引起自己的注意，即便是消亡，自己也会一笑了之。 “老四，尽快安排下一次的出海吧，我有个承诺要兑现，也需要去看看更为广袤的天地和海洋。” “为了那个建文党的姑娘？” 李星寒愣住了：“你知道？” 朱棣笑道：“我撤下了对她们的追捕，一些被愚弄的小鱼小虾也翻不起来什么风浪，更别提撼动大明的基业了。” “最主要的，是方先生将所有的先生的信息和画像都传到了京城，说是让我帮忙传达给户部，好记录在案，他那边到时候要钱的时候方便。” “这肖像图自然被人认了出来，但是我否认了，死了的人便是死了，不必再提。” “我还知道襄阳城外的树林。不过这些不重要，你们为了我掏心掏肺，保两个人无妨的，可你们都好面子，不愿意开口，那我就不问了呗。” 李星寒感激的笑了笑：“谢了，老四。” 朱棣一摆手：“不提这个，我都说了，她们也是被愚弄的，而且就仅仅是探子而已，若是真是建文党的高层，叔父，任凭你也不会去保，我说的对吗？” “其实这个事情不该提，我就是想告诉叔父，有什么记得跟我说，包括我将来没了，你有什么必须要和高炽去说，你是我们，也是朱家后世子孙的底牌，你们必须要站在同一条船上。” “当然说这个不是说叔父对皇权有想法，这个不可能，我坚信，我是怕.....” 李星寒接过话茬，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怕朱家将来出个不孝子孙我不管他吗，你放心吧，天塌了，还有我扛着。 “我对的是大哥大嫂，对的是你大哥和你，将来的子子孙孙，若是将我当成底牌，在明面上，我自然会义无反顾，若是不再相信于我，我也会在暗中护着他们，这是我对你，你爹娘的承诺，错不了。” 李星寒下了龙辇，又掀开了龙辇的帘子：“老四，你这几年岁数好像也大了，有些絮叨，这个事情我感觉都听了好几次了。” 朱棣讪笑一声，好像真的提过几次。 “你就放一万个心，我和你爹一个头磕下去，虽然他没了，可是诸天神佛都看着我呢，我不能辜负他。” “你回宫吧，肯定还有很多的政务要忙，我去找郑和敲定一下出发的时间，之后让沈彬准备这次运送的货物和人手，之前答应了尼基塔部族扶持他们成为罗娑斯的王。” 龙辇开动，李星寒找到了郑和，两人合计了半天，又考虑到西王回去平乱和大长老的身体状况，于是将出海的时间敲定在了永乐八年春。 转眼时间就到了年前，李星寒收到了李念卿写来的书信，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这小子非要来应天过年。 李星寒拿着信件笑了起来，这小兔崽子哪儿是来应天过年，嘴上说着看望姑姑，心里怕是早已经飞到了贺府之中。 不过倒是随他，十五六岁的少年，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小满，这次过年将太平一家都叫过来吧，他娘没了，这年过不好，不如来着一起聊聊天，没准还能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小满应了下来，当即派管家去将消息传达过去。 管家刚走，岐王府的新春贺礼又送了过来。 “爹，念君信里说想让你回去陪他过个年，你们都好久没一起坐坐了。” “你派人给念君传信，告诉他我在这过初一，到凤翔府过十五，这样儿子姑娘都能顾上，谁也不偏心。” “还说不偏心呢，弟弟若是知道爹到现在还给我发压岁钱，早就一蹦几尺高了。” 小满说笑着将信件折放回了房间，之后带着家丁开始把贺礼分类，其余的藏入之前修的宝库当中。 “爹你就自己先溜达溜达吧，我要忙了。” 看着小满开始忙活，一会儿带人准备东西，一会儿又带着人去布置家里的氛围，李星寒一阵无聊，想想干脆去找人喝酒吧。 说起喝酒，自然就是梁凡阳和锦衣卫的这帮官员了，毕竟还能同辈相交，不然若是去找蓝玉，听他絮叨还烦的厉害。 这帮人陪着李星寒从小年喝到了二十九，彻底留下了心理阴影。 “念明，有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一场解散，梁凡阳拉着了要走的李星寒。 “你说啊，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梁凡阳点点头：“是这样，之前不是答应你再陪你出一次海吗，我都五十出头你也知道，扛不住了，这不是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重庆府，我爹娘就带着家人朝应天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三天了，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但是我又不好意思跟你说，你这么忙，哪儿分得出神来。” 李星寒笑了起来：“你糊涂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说起来倒是我欠伯父伯母一顿饭呢，当初说着办了事就去看他们，结果折腾折腾就直接回应天了。” “这样，明天不是三十吗，下午肯定又要入宫，我上午过去，陪你爹娘吃过午饭就走，行吗？” 这个答复梁凡阳很满意，其实最主要的不是父母，他父母虽然也有这个念头，可远没有方敏催的厉害。 自从收到了护卫司徒媛的任务后，就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去衙门复命，上面的百户告诉她你的任务是指挥使亲定下的，等指挥使有了新的任务自然会召回你，没任务你就在家陪着梁夫人就行。 这一下可就给方敏整的有些郁闷，想见李星寒又抓不到人。 被磨得不行的梁凡阳本不愿和李星寒直接开口，因为他和司徒媛也想让方敏留在家里。 后来实在是父母提了几次，梁凡阳这才说了出来。 第362章 旧航线 两人约定好时辰后分别，第二天一早，李星寒就带着家丁扛着大箱子小礼盒朝着梁府而去。 “哎呀，念明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传统式的客套。 长辈总是这样，即便是家中什么都不缺，也想让晚辈时常惦记，哪怕就送一盒果脯也行。 可当你拿着东西去了，他们又要说这些客套话。 李星寒一指放在院子里的箱子：“伯父伯母，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好几年没见，给你们送点心意，这都是我从家中选出来的古董和字画，想必伯父能喜欢，小盒子里自然就是给伯母和嫂夫人的首饰了。” “御件儿？” 梁老爷子有些受宠若惊，李星寒拿过来的古董字画，又岂是凡品。 李星寒点点头，脸上云淡风轻：“小事情，陛下宠信，送了一些， 本想着送一些海外的东西，可老梁跟我一起出的海，家里肯定有，我就不折腾了。” “好好好，还是念明有心，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太多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梁凡阳也是穿着绯袍的二品大员，可是跟李星寒一比，又暗淡了许多。 梁凡阳一瞪眼，干脆背着手朝着内堂走去，懒得听。自家老爷子对大哥二哥说的话又是另一番话，你们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们，不成器。 刚走了没几步，方敏就闪身挡在了中央：“小旗官方敏，见过指挥使大人。”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分明是有着诸多不满。 李星寒哈哈一笑：“方小旗，任务执行的不错，现在去衙门办个交接手续，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好好好，好一手先入为主。 方敏顿时没了后面的话，尴尬的放下了抱拳的手掌，嘀嘀咕咕的朝着府外走去。 开饭还有一段时间，还是先去将手续办完，省的下午衙门里管事的都回去过年，留下值岗的又办不了。 匆匆吃过饭，又赶奔宫里，过了初二三，又要前往凤翔，这么多年了，李星寒觉得这是自己过得最赶的一次。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月，衙门内处理公务的李星寒终于等来了出海的汇报。 “大人，刚刚郑和大人传信过来，说沈彬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货物，都督府也点好了出海的士兵和工匠，就等着您下命令了。” 李星寒当即起身前往宫内找朱棣确定具体出海的日子。 刚刚定好出宫，李星寒就看到了在宫门口徘徊的一道身影，正是衣衫有些凌乱的青玉。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唉，别提了，刚刚去了一趟忠烈墓，取了一些尸骨焚烧成灰才过来。” 李星寒当即有些不悦：“你动他们干什么？” 青玉笑道：“这骨灰是救命的，而且是救你的命，他们不会怪我的。” 按照青玉的说法，自己是收到了大真人的消息才这么办的，根据祖师开示，这次李星寒出海会遇到一些很难办的事情，而这些骨灰便是破局之法。 “你也知道，你爹和大真人府交好，你的危险，大真人府肯定是能挡就挡下的。” “在忠烈墓前，我祭炼了这坛骨灰，里面还加了火药，引线我都帮你留出来了，按照那边的说法，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的时候，就将他点燃抛入空中，那些忠烈的魂魄定然会助你脱险。” 李星寒见过大真人的独到之处，自然不会怀疑，接过骨灰想了想：“大真人估计是怕我遇到那艘黑船，按照陈祖义他们所说，这帮人能自愈伤势，端是古怪，这我收下，谢谢你，也谢谢大真人。” 青玉直言不必说谢，你若是真心想谢，就给找身衣服，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个面圣的样子。 “你要见陛下？” “见一下，秋月的事情陛下知道了，我有预感，过来请个罪。” “陛下不怪你，之前和我说过了，不过你要是想去就去吧，他也挺想你的。” 李星寒带着青玉回府找了衣服，差人将其送往皇宫。 待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十天之后，约定的日子已然不足三天，李星寒嘱咐好小满派人去滇南时常看看，自己就带着装备赶去刘家港汇合。 登上最大的宝船，李星寒发现梁凡阳和郑和都没到，就徐辉祖一个人在洗刷甲板。 “你倒是挺准时的。” 徐辉祖抬头一看，又四下扫了几眼，看无人才开口：“伯父到了啊，我这新的身份也升了百户，早点过来帮着收拾收拾，等出海的时候就轻松了不少，这次不知道遇到多少的危险，希望能不活着回来。” 李星寒有些无语，这样的要求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说的没错，回来也不能见家人，还不如出海为好，毕竟回港的时候，李星寒禀告朱棣徐辉祖在西王的地界战死了。 徐辉祖战死，那徐家的软禁和控制自然就结束了，朱棣秉持着冤有头债有主的态度，放过了他的家人，当然了，徐妙云和徐增寿的意见也起了作用。 无非是再得不到重用，可有徐妙云和弟弟的暗中资助，也不至于过成寻常百姓。 “唉，怎么说你呢，你好像和你爹一点都不一样，你比他犟。” 李星寒说到这就收住了声音，他看到梁凡阳带着人开始登船了。 徐辉祖也朝着梁凡阳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洗刷起甲板，再没有出声。 “老梁来了，郑和也快到了吧。” 梁凡阳让人将行李放入船舱，之后靠着船舷看向远方：“郑和马上了，他比我晚一些出来，等他到了咱们就出发，不过我倒是要说说你，你跑的真快啊，我紧着追你都没追上， 还说跟你一起过来呢。” “这怕什么，咱们在船上要一起好几年的，你就差这么一段路？” “这倒是没毛病。”梁凡阳走过来拉着李星寒往船舱而去：“我带了不少的特产，都是我娘从重庆托人捎过来的，正好给你分一份。” 梁老夫人的热情让李星寒心中有些暖，跟着梁凡阳朝着船舱走去。 关门的梁凡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面色古怪。 一道身影在两人进入船舱后从另一侧偷偷爬了上来。 正是方敏。 第363章 走你 等李星寒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船已经远远的离开了码头。 抱着梁凡阳给的特产送回船舱再出来，李星寒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方敏。 ”我眼花了？我刚刚好像看到方敏了。“ 梁凡阳尴尬一笑：“我也没办法，走的时候她非要跟着来，也不知道怎么做了你嫂夫人的思想工作，她居然同意了。” “你就不会早一步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趁着丽达不在让我接受她？这不可能的。” 李星寒说着话转头就走，梁凡阳跟了上来：“商量商量嘛，我和你嫂子也是好心，这丫头眼看就二十五了，这不嫁人也不是个事情.....” “不嫁人的多了，都和我有关系？” “你看你，你看你。” 这一追就追到了船舷边上，李星寒看着平静蔚蓝的大海，顿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老梁我听说你会游泳哈。” “那肯定，等等，你大爷的！” 梁凡阳惊呼一声，被李星寒从宝船之上丢到了海水当中。 宝船极其高大，若不是李星寒最后用内力托了他一把，梁凡阳今天定然得落个重伤。 被鱼群包围的梁凡阳一阵扑腾：“你这家伙，敢扔我，等着啊，等我上去。” 可船员们看到了又不敢救人，只能暗戳戳的躲回船舱里，等着李星寒自己解决这小事儿。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让海面泛起了波涛，乘着风，船速又提升了不少。 眼看宝船离去，梁凡阳并未对其他的船只呼救，而是放松心情仰泳起来。 他自己心里其实明白的很，李星寒不可能不管他，就是想戏耍自己一番，报一下自己先斩后奏的仇。 啪的一声，一根绳子甩到了梁凡阳身边，看着远远拉着另一头的李星寒，梁凡阳嘿嘿一笑拉着绳索开始朝着宝船而去。 到了船下，梁凡阳握紧绳索朝着上面的李星寒点了点头。 一阵巨力传来，手中的绳索握紧了几分，人影出水，稳稳落在甲板之上，当然，这个稳稳，是方敏扶了一把。 看着落汤鸡一般的梁凡阳，李星寒心中舒服了许多，没有理会梁凡阳的咒骂，而是看向了方敏：“你这几年的任务，便是护卫老梁吧，不然你一个女眷，虽然是锦衣卫，可是给你放在别的地方不太合适。” 说罢，李星寒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当中。 梁凡阳朝着自己小姨子眨了眨眼：“行啊，第一步打开了，剩下的就是以后慢慢接触罢了，你们当初自清远楼那顿酒之后，虽然是上下级，可是并未多说过什么话，船上无聊，大海枯燥，有的是说不完的话题。” 你待着看看风景，我先回去换衣服，人老了，不能着凉。 丢下这句话，梁凡阳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方敏一个人靠着船舷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心思早已飞到了将要抵达的未知当中。 “方姑娘，这大海风景如何？” 是郑和。 “好极了，郑大人出过一次海，看上去是不是有些习惯？可对我们这种第一次出海的人，还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 两人聊了起来，刚刚的对话郑和都听到了，现在有些担心方敏一个人尴尬，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多心了。 一天一天时间过去，大明朝的船队再一次到了吕宋。 这次不但带着大量的货物，还带着给许柴佬的任命和官印。 现在的许柴佬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商人做派，从说话到办事，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副总督的派头。 “许大人！好久不见，气色好很多嘛。” 许柴佬抱拳和李星寒客气了几句，开始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出色的头脑加上雄厚的财力，让许柴佬成为了吕宋现在真真正正的话事人，就连国王有些什么决定，都要先看过许柴佬的意见才是。 正如同当时李星寒所说，他不是不想收拾许柴佬，而是承受不起收拾许柴佬的后果，断商制裁是一方面，铁军碾压又是一方面。 李星寒在麻喏巴歇的威名早就传了过来，他们确实不想招惹一个能将自己枭首亡国的存在。 边走边说，许柴佬带着人到了王宫。 自然又是热烈的欢迎，迎财神嘛，这习俗也被许柴佬带了过来。 “郑大人，太师，你们将陈祖义剿灭，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至此，我们这些南方海域的小国通商再也不受阻碍了，大大方方的去，大大方方的回来。” 国王端起酒杯朝着两人敬了杯酒，之后开始询问起这次带过来的宝物。 沈彬将清单奉上，国王看的双目放光，可李星寒并未提给许柴佬送来了一百锦衣卫，用于他护卫队和手下军士的训练，等人训练好了，跟着大明的船队回国就好。 这话其实也不必说，许柴佬是自己人，他的安危能多一份保障，大明将来得到的保障便会越多。 在吕宋待了几天，将补给补充好，船队就接着出发了，这次还要去送西王回去，还要去罗娑斯，耽误的时间越长，穿过满剌加海域去往远方的计划就被拖得更长。 绕过了麻喏巴歇南方的大片海峡，大长老走上了船头，看向自己生长的土地。 舰队的到来也被巴米尔发现，早早的带着族人过来迎接。 欢快的气氛是留给郑和的，给李星寒的，是一个个飞去来。 “师父。” 巴米尔看着李星寒轻描淡写的将飞镖接下，并未感觉到气馁，而是斗志更胜：“我练习的怎么样？” 李星寒点点头：“很不错了，力道和准头都比之前强了太多，现在尼基塔你肯定是第一人，其他部族也难逢敌手了吧。” 李星寒回国的这段时间，巴米尔一直在苦练汉话，现在不说多流利，最起码也能进行正常的交流了。 “还差得远，都不能伤到你。” 这个逆徒。 李星寒心中想道，不过两块土地的风俗完全不一样，巴米尔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意外。 回到长老会，李星寒开始一一介绍起来，哪些人是工匠，哪些是医生，哪些又是养殖户。 第364章 腾飞的征兆 李星寒说话讲解的工夫，大长老就一直在附和，时而汉话时而当地的土着语，让族人听得一头雾水。 可也能从这些话里，知道大长老见到了什么，也知道了大明的繁华和先进。 “大长老爷爷，我们长大了也能去大明看看吗？” 族内的孩子们问道。 “能，这次我们带来很多的大明的工匠，很快啊，咱们就能打造出自己船，等你们长大了，就带着咱们自己的船队出发，不但要去大明，还可以去很多你们没见过的地方呢。” 孩子们听完便开始畅想，更有甚者，开始拉着工匠询问起船只的打造。 不过语言不通，这些工匠们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小黑子挺有趣，便掏出自己带着的干果和糖块给了他们。 “巴米尔。”大长老这个决定早已下好，只等着今天说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大长老，虽然你年轻，但是你有冲劲儿，敢干，未来的这些年，是咱们部族腾飞的机会，在你的领导下，要吞并其他所有的部族，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任务，你能做到吗？” 巴米尔拍了拍胸口，一切为了尼基塔。 李星寒朝着巴米尔竖起了手指，这次有了铁匠教他们制作兵器和铠甲，只要有第一批的成绩，其他部族就根本无法抵抗了。 这地方物资丰富且开采的不多，谁能充分利用，谁就是这片土地的王者。 李星寒转身去取来了圣旨和赏赐，这是大长老做了决定后李星寒去找朱棣要来的。 “巴米尔。” “这是大明皇帝对你的敕封，从今天起，你便是大明的臣子，要替大明管好你手里的土地。” 巴米尔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滴水之恩的道理李星寒和他讲过。 即便是当臣子又如何，大明的子民不可能来到这里定居，太远了，这无非是大皇帝对自己统一的鼓励，真正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就好，但是惹上强敌，就可以大胆的求援了。 至于年年进贡岁岁称臣，那更是个笑话，自己能进贡的无非就是一些黄金，矿石，土特产，而大明赏赐的丝绸瓷器，这可是硬通货。 想到这，巴米尔接过李星寒递过来的蟒袍披上，这好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当真有些不伦不类。 “哈哈。”众人笑了起来，果然大明的服饰还是穿在大明人的身上好看。 黑包公一样的巴米尔笑了笑，将蟒袍又脱下叠好。 “我还要打猎，就不浪费衣服了。这个很珍贵，要收起来。” 按照李星寒的建议，巴米尔将一统的计划放在了一年后，这一年，自己要带着族人学技术，打兵器。 安顿好这一切，舰队再次出发，这次朝着北方而去，依照郑和的计划，是先去暹罗和真腊，之后绕过满剌加海峡，去往锡兰和天竺。 暹罗早已归顺，可终归是要去一趟的，出海一次，路过也得去看看，一方面交换一些货物，一方面展示一下自己这方强大的实力。 可刚到了满剌加附近，就弥漫起了硝烟。 具体情况是因为满剌加的时臣在郑和回航的时候就自己去往了大明请求封赏，小国而已，朱棣自然不会吝啬，干脆敕封了他们的国王，也赐了诰印。 可这消息不知道如何就传到了暹罗的赛卢泰国王耳朵里，这家伙根本无法容忍一个小国家和自己平起平坐，干脆派兵过来抢夺朱棣赐予的诰印。 郑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子国，还得争一下谁是嫡子吗？ 于是郑和下了命令，船队朝着满剌加靠了过去。 大明的船队到了，大救星就到了，暹罗军停止了开火撤离，给了满剌加喘息的机会。 国王涕泪横流的向郑和诉说了赛卢泰的暴行，郑和面色悲痛，李星寒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原因正如郑和当初所想，都是子国，还要夺嫡。 郑和此时有些苦恼，自己在这留不下几天，虽然能保证一时的和平，可自己一走，暹罗未必不会再次打过来，不服就是不服，有人管和没人管自然是两个样子。 思来想去，郑和眼睛一亮，取来了自己从宫内带出来的油纸伞交给了国王。 “你拿着这个，等他们再打过来，你就打伞跟他们谈，看到伞他们就老实了。” 国王半信半疑的将伞撑开，上面的三个大字又让人笑了起来。 明永乐。 这不就是在说永乐皇帝是自己的保护伞吗，再说了，他们若是不怕，对着这伞动了手，就是欺君，就是犯了天威，自己只要将消息传出去，自然大明的军队就会收拾他，毕竟现在缅甸和安南都在大明手中，有气，有气他也得受着。 国王再次感谢了郑和的帮助，临走，还送了大量的货物，对于郑和要留下一些交换，国王当即拒绝，已经帮了大忙，还不收下谢礼，就有些太过小瞧人了。 话都说到此了，郑和也不再拒绝，带着货物出发，等到了暹罗，再帮着多说些好话，甚至可以施加一些压力，恩威并施，才是掌控之道。 赛卢泰从撤兵后就开始准备迎接郑和，还带上了真腊的国王一同守在港口。 等船到了，赛卢泰笑着迎了上去：“哈哈，之前和满剌加闹了点小矛盾，让主使大人看了笑话，真是抱歉。” “大明有句古话，叫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是邻居应当互相帮助，何苦打来打去呢？听我一句，别闹了，你们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想看到你们团结，懂吗？” 朱棣的名号还是好使，赛卢泰当时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向郑和保证不会轻易再对满剌加出手了。 “不说这个，主使大人，太师大人，梁大人，咱们入我行宫，好好招待你们几天。” “走，国王都说话了，咱还能不给面子吗？”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赛卢泰打着哈哈，将众人请入了行宫。 第365章 喝醉的老梁 从暹罗出发，已经是两个月后，这两个月之内，无非就是赛卢泰日以继夜的表忠心，之后就是货物的交换等一系列的内容。 虽然这些事情枯燥无味，好歹有沈彬负责，李星寒倒是没什么事做，天天溜达的同时还收下了一个徒弟。 此人名叫夜清风，今年十五岁，是赛卢泰豢养的童子军中的一员，七八岁的时候从滇西流落到了暹罗，恰好被赛卢泰的将军看中，就交到了皇宫当中。 世间的缘分往往就是这么巧，在看童子军演武的时候，李星寒相中了这个孩子。 根骨奇佳，性格坚韧。 心血来潮便稍加指点。 这一指点，就被赛卢泰记在了心中，等船队出发的时候，便让夜清风跟着上了船，并向李星寒承诺，等回航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个孩子交还给他，他会加以重用。 这话让本不愿意带人走的李星寒来了兴趣，首先自己不用对这个孩子的一生负责，其次还能送一场前程，带他出去长长见识也是好事。 甲板之上，李星寒躺在折椅上看着天空，夜清风端着一大盘暹罗特产的水果放在了李星寒身边：“师父请用。” 随手一指旁边的折椅，李星寒让夜清风也坐下休息，这小子从上了船就不闲着，不管是帮水手还是军士的忙，反正总是在找事情做。 “师父，出门前将军说了，上了船要勤快。” 李星寒笑道：“勤快是好事，但是不必什么都做，你要负责的就是我，郑大人，梁大人他们几个，因为他们是你的长辈，其他人与你算是平辈，不需要伺候他们，都一个个身强力壮有手有脚的，让他们自己做。” 闻言，夜清风坐在了李星寒身边：“师父，我有一招不解，就是你教我的那个发力，我总是找不到窍门。”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要练暹罗的拳法，我只是帮你改进一些，你若是真想学我的，那你去我房间将枪取出来，每天早中晚端枪一个时辰，一个月要是能坚持住，我就教你引导拳法的枪术。” 夜清风取来了枪，却不知道如何端。 李星寒咬了口水果起身，大概的帮他摆出了架子：“记住，头顶，肩扣，背圆。” 夜清风一点就通。 “不错，心思敏捷，丹田抱住，气息下沉，双腿微曲。” “好，坚持住，脖子挺直。” “清风，你学的是摩意泰和藩蓝，我还看出来有一些南蛮拳术的底子，不过你的拳法已经彻底成型，拳架子一旦搭好，就不好改学别的，就算学会，也很难有大成就。” “你就按照你自己的功夫来，我教你的，是意，是劲。等你学会了我教你的这些东西，你的膝和肘自然能发出崩的力道，前途不可限量，他日开宗立派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你走的是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鼓励了半天，看夜清风眼中燃起了火焰，李星寒转身躺在折椅上吃起了水果。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的温度也跟着高涨起来。 夜清风黝黑的皮肤开始渗出汗水，滴滴答答掉落在甲板之上。 李星寒转身回房取来了白布放在其脚下：“等汗水将白布打湿，你就可以去吃午饭休息了。” 没过多久，夜清风的膝盖处开始抖动，是大腿坚持不住的征兆。 李星寒吐出口中的果核，从中取出种子曲指弹在了夜清风的大腿处。 疼痛让夜清风站立有些不稳，枪也端不住了，可依旧咬着牙调整好自己的姿态，重新站好继续坚持。 李星寒默默点头，这小子的韧性，怕是比起蓝玉都只高不低，蓝玉凭着一手枪术坐到了国公的位置。 夜清风，你能走多远呢？ 李星寒桌面上的小日晷影子变换了一些，时辰到了。 起身接过长枪：“散了架子去吃饭，等休息的时候，我教你如何用内力修复你肌肉的酸痛，晚上还是这里，接着练。” “是，师父，我去吃饭了。” 夜清风将地上打湿的白布拾了起来，将汗水拧干后搭在了脖子上：“师父不去吗？” 李星寒摇摇头：“今天答应了梁大人去他房间吃，你去和将士们一起吃，等晚一些我去你的船舱找你。” 李星寒并未因为夜清风是自己的弟子就开特权，从上船到现在，一直是和将士们同吃同住。 小孩子，还是要多交朋友。 还未入夜，夜清风就提了李星寒的沥泉枪来到了甲板之上，并非普通军士的枪不行，而是因为李星寒的这把更加重。 等李星寒到了的时候，夜清风已经端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虽然还有些发抖，可比起中午已经好了太多。 “学的倒是挺快，也许用不上一个月你就能学习新的东西了。” 还是一人一椅一壶茶，李星寒看着海上升起的明月，心情不错。 “指挥使大人心情不错啊，难得听你哼小曲儿。” 方敏提着酒壶来到了李星寒身后。 夜清风也听出了来人是谁，也从梁凡阳口中得知了这一场暗恋，于是脚跟碾动，暗自将自己的视线彻底偏移到了另一侧。 “这臭小子，不说给你师父缓解尴尬，反而将头掉了过去，你等着我收拾你的。” 李星寒心中暗道，之后看向方敏：“方小旗拿酒作甚，是要贿赂我吗？” “想的美，我贿赂你？是姐夫让我送过来的，他说等等来找你。” “老梁不是喝醉了吗，找我作甚。” 方敏看着天尽头的悬月笑了起来：“他喝醉了，就和疯子一样，刚刚让我去给他找个琵琶，说让你弹，他要唱歌。” 李星寒一头冷汗：“他要唱什么，唱满江红？这不应景啊。” “他说了，今天十五，唱春江花月夜。” 方敏说完转头离去：“刚刚问过了，陈将军的家眷带着琵琶，就是为了海上无聊解闷，这不是正好用上，我去找嫂夫人拿去。” 方敏走了，梁凡阳就来了，不但梁凡阳来了，还带着郑和以及一众将军士兵，当中有几个携带了家眷，毕竟只是少数，也跟着到了甲板之上。 第366章 明月潮生 太师大人弹曲，尚书大人唱歌，这可算是千古难见，人来的越来越多，甚至其他宝船上得知消息的，仗着自己身手好也借着快船到了中心宝船之上。 徐辉祖也走上了甲板，可是没有往前，自己现在身份不高，在一旁看看便是。 梁凡阳看着人多了，也兴奋了起来：“你们这帮臭小子算是有福气，能看到太师大人弹琵琶，当初在我家第一次配合，着实给我惊了好久。” “老梁你真会给我找麻烦，人教徒弟呢，你非要唱歌。” 李星寒接过了方敏借来的琵琶，朝着方敏身旁的中年美妇点头致谢：“谢过陈夫人了，没想到你出海还带着琵琶。” 陈夫人解释自己自幼学过一些，解闷的东西而已，不过能让太师用上一用，这琵琶也算是没白被造出来。 这捧的高，李星寒心中有些忐忑，自己要是弹不好那就丢人了。 不过有底子，加上和青玉去过几次烟雨楼，也能弹出一些寻常配诗词的曲子来。 走到梁凡阳身边，李星寒跳上了船舷坐好，之后开始调试琴弦。 “老梁，你起的头，别丢份啊。” 旁边郑和跟着说道：“是啊梁大人，你也是大风大浪见过的人，精神点。” 梁凡阳此时被众人盯得酒醒了大半，有些后悔做这个决定。 不过就像他们说的，要想证明自己是好样的，就得打起精神别丢份。 “来吧太师，意境空明，深沉宁静。” 梁凡阳话音刚落下，李星寒就开始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意境弹奏起来。 大珠小珠落玉盘，音符化为了荡漾的海面。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梁凡阳唱到这的时候，李星寒看向了人群中方敏，此时李星寒将自己比作了天上的明月，而方敏正是江边赏月的人。 自己无法接受那么多的人，是因为自己正如那年年岁岁都在的明月，而所有人都是一个过客而已，代代无穷，将来也指不定会遇到多少倾心于自己的女子，每个都接受，无非就是徒增烦恼而已。 诗的本意也非如此，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境遇和理解。 这诗在方敏听来又是不同的景象。 你有家室，有孩子，更有个痴恋你的苏梦，自己的竞争对手已经很多了，可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光说姻缘这一遭，方敏见过了月亮，便看不上那漫天的繁星，可能说繁星不够优秀吗，其实也不然。 明知道江月早已照过了心上人，可自己就是想要让江月照一下自己，即便是余晖一撒，那又何妨呢。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梁凡阳一曲唱罢，长出一口气拿过了酒壶猛喝几口，之后将酒壶递给了李星寒。 李星寒将剩余的酒喝净，跳下船舷将琵琶交给了陈夫人。 陈夫人早已无话，梁凡阳的唱腔一般，说实话比不上李星寒的琵琶，而李星寒的琵琶虽然不错，可也比不上那些浸淫此道的名伶，可这一幕在天时地利的影响下，却是如此的传神和迷人。 陈夫人收下琵琶开口：“太师大人，等有空的时候，希望能将此乐谱抄录下来，等回了大明，我将此乐谱交给喜好曲乐的朋友，这一曲，应当被记录下来。” 李星寒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等人回到船舷边的时候，热烈的掌声和不断的欢呼猛然响了起来，这些观众终于从意境当中走了出来。 “太师大人太牛了！” “梁大人厉害！” 一阵阵的夸赞声中，梁凡阳当即迷失了本心，许下了下次有意境的时候再唱的承诺。 李星寒苦笑一声将梁凡阳留在了甲板上，自己则是跳上了了望台。 了望台看出去的风景要比下面的甲板更好一些。 李星寒开始不再关注下面的欢呼和喧闹，安安静静的看着月亮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敏也跟着爬了上来。 “你刚刚看我做什么？” “什么时候？” “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时候。” 方敏站在了李星寒的身边：“你是想告诉我知难而退？你这个江月早已照过了人，而我这个江畔之人才是刚刚见了月亮。” 李星寒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说些什么。 可刚刚侧身看向方敏，自己的衣领就被牢牢抓住，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凉且柔软的薄唇便印了上来。 巨大的圆月淡化了两个人的面容，下面未曾散去的将士们只看到两道身影贴在了一起。 瞬间的安静把上面的两人拉回了现实，方敏松开李星寒的衣领跃下了了望台，徒留李星寒独自失神。 潮水一般的怪叫响起，无非就是方小旗比太师大人还牛，比梁大人还厉害。 方敏低着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靠着自己的双臂将门死死关住，外面的喊叫声让她知道了自己有多冲动，可心头也带着一丝丝甜。 手指划过嘴唇：“你怎么不知道推开我呢？嘴硬的很，可还不是来者不拒？” 想到这，没由来的一阵酸意涌了上来，方敏一跺脚转身将门插好，躺在床上蒙上了被子。 梁凡阳靠着船舷看着上面一动不动的身影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将军将所有人都赶离了现场，来到了梁凡阳身边：“尚书大人，我若是没听错传言的话，方小旗是你的小姨子？” 梁凡阳点点头：“是啊，她爹你应该也认识吧，看你们岁数差不多。” 陈将军确实和方敏的父亲在一起打过仗，只不过关系没那么好而已。 “我知道啊，你说以方家的这个实力，嫁入李家倒也算门当户对，都是将门出身，太师大人又是陛下钦点的龙威将军，这事情你当姐夫的应该有些话语权，为何还要整今天这么一出呢？对一个女子来说，未免有些太过于大胆了。” 梁凡阳确实有话语权，自己这个小姨子和亲闺女也没什么区别，况且他自己又是朝中公认的太师好友。 可架不住李星寒古怪，明明所有大员都是三妻四妾，有些甚至娶了七八九十个媳妇，可他偏偏守着一个不肯纳妾。 梁凡阳提了提手中空荡荡的酒壶：“我不管，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我是知道一点，念明这家伙，只是不愿意接纳，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方敏对他的情谊，这次出来我和媳妇商量好了，毕竟还有几年回朝呢，他俩要是自己能处理好，那就自己处理，处理不好，我就找陛下降旨。” 陈将军震惊了：“不是，就这事儿你还要麻烦陛下？” “那我怎么办？”梁凡阳一瞪眼，“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咱们这太师大人就听陛下的，谁也不好使，你就是把岐王殿下，他的亲大哥请来，也未必能劝的了他。” 陈将军摇着头走向自己的船舱：“这个倒是，算了梁大人你歇着，我去和夫人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将曲子记录下来，若是不行，那就还得麻烦太师大人了。” 第36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李星寒一动不动的站了一夜，心中天人交战，不知道如何处理下一步的走向，干脆先在这多待会儿。 梁凡阳也站了一夜，直到旭日东升，自己的腿脚开始发麻，才出声将李星寒喊了下来。 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入了李星寒的房间当中。 没过一会儿，夜清风端着早饭推开了门。 “师父，梁大人，吃饭。” 梁凡阳将筷子摆放好：“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你师父的至交好友，你喊我梁伯就好。” “是，梁伯。” 夜清风笑着答应了一声，退出门外，他知道现在自己师父和梁凡阳有很多话要说，不便打扰。 可刚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是那么个事情，于是轻轻敲开了方敏的房间。 “清风？你找我？” 夜清风点点头：“额......敏姨.....我师父那边我放了三双筷子，但是我在不合适，要不你去和他们一起吃吧，师父说过，一粥一饭当处来之不易。他们两个吃肯定要浪费的。” 说罢，夜清风一晃脑袋朝着军士们的大舱走去。 师父，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话要是让李星寒听见，那肯定免不了一顿收拾，可这少年又如何懂得李星寒的忧愁，只觉得师父和方敏能走到一起是个好事。 房门敲响，李星寒没有说话，脚步声已经听出来是方敏，假装不在吧。 “好啊，你们两个。” 方敏自己推开了门：“吃饭不叫我，还假装不在是吗，要不是清风喊我，我都不知道。” 李星寒的饭餐要比军士们精致很多，这是郑和开的特权，任凭李星寒拒绝，可每天都按照高标准送了过来。 大大方方的坐下，方敏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你们看着我作甚，吃饭啊。” 方敏拿起桌上的馒头吃了一口，又夹了一些小菜放入了梁凡阳的碗中。 梁凡阳神色古怪，看了看纠结的李星寒和毫无异常的方敏，轻咳几声：“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们尝尝这个笋丝，我觉得是船上最好吃的了，是不是？” “粥也好喝，不知道是谁煮的。” 梁凡阳的絮叨让场面更加的尴尬。 李星寒叹了口气，顺手抄起一个馒头塞进了梁凡阳口中：“吃，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方.....” 李星寒正欲开口，方敏的菜就夹到了碗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是这个意思吗......” 梁凡阳嘀咕一句，剩下的话被两人瞪回了肚子里。 这顿饭吃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三人将桌面上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方敏站起身推开了门：“指挥使大人，该去看夜清风练武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门，梁凡阳收拾了收拾桌子，也跟着走了出去，不过没有跟上，而是远远的看着。 外面夜清风早已端好了架子，就连给李星寒休息的躺椅也放在了原处。 两人坐在躺椅上，谁都没说话。 直到方敏开始忍不住，才问出了心中所想：“过年的时候，我听孩子们说，你在书院许下给苏梦打造一把瑶琴？还是用昆仑的神木？”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李星寒心中咯噔一声，这什么飞醋，吃的着吗？ 尴尬一笑：“是有这个承诺，当时她送了我一曲，我送她一把新琴。” “哦....” 方敏声音拉长：“一曲就能换一把新琴，这买卖划算，那我昨天......能换什么？” 李星寒一捂额头：“不是，你这哪儿和哪儿就扯上关系了，那送琴和你昨天能一样吗？” “你也知道不一样啊。” 方敏坐起身子看向李星寒：“你都说了不一样，不一样！” 这可就把李星寒问住了，自己这属于是给自己挖坑了。 思索再三，李星寒才开口：“你都不了解我。” 老套，俗气。 方敏笑了，她知道李星寒的心思开始松动了。 “了解？怎么才算了解，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仅凭八字相合谈婚论嫁的，他们更不了解不是？我和你吃过饭，喝过酒，共过事，这还谈不上了解？还是说你要我从你小时候开始查起，几岁玩火几岁尿炕都了解了，才算是你说的了解？” 这话让李星寒有些忍俊不禁，纯属歪理嘛这不是。 于是李星寒正色道：“呐，既然你都说了，是吧，你上有父母，中间还有姐夫姐姐，都得征求同意不是？” 方敏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交给李星寒，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李太师德高望重，世上难寻，为父同意。 旁边是一行小字。 娘也同意。 方敏指了指李星寒手中的纸张：“喏，我爹娘同意的。” 李星寒嘴角抽搐，梁凡阳的意见自然是不用问，他是暗中推波助澜的选手，定然不能反对，而且他说的司徒媛同意，想必也是因为这张纸。 “你还没看过八字呢！” “有！” 方敏又掏出一个锦囊，上面的符头徽记是大真人府特有的。 接过锦囊打开，又是一张纸，上面两人的八字分行写就，底下写了合适两个字。 再往下，是青玉的自画像。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 这次李星寒彻底消停了，将纸张交还给了方敏，然后走到偷笑的夜清风身边：“站直了，晃悠什么！” 言辞严厉，夜清风暗自发笑。 你是有气发不出来，拿我出气来了。 于是便站的更直更稳，坚决不给李星寒挑毛病的机会。 梁凡阳鬼鬼祟祟的走上前，一把抢过方敏手中的纸条：“我说上次青玉出城你堵他一次，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这丫头倒是鬼灵精。” “既然如此，八字相合，父母之命也有了，那就差媒妁之言了，怎么样太师大人，回去找个媒婆去提亲？当小的不怕的，咱们都知道你不能亏了孩子。哎呀，老爷子薨逝，还得去问问岐王的意见，不过以我和念君交情也不错，他不会不同意的。” 方敏点点头，确实，这个事情自己倒是坚信，而且大家都这样，包括自己的姐夫也有几房小妾的。 “你怕做妾吗？” 梁凡阳明知故问。 方敏的答案自然是不怕，虽然自己也是将门出身，可是对上李星寒的身份，差了不少，既然是高攀，那就不怕做妾。 再者说，这就是个身份的问题，感情上其实是没有什么妾不妾的，他对几个路边打招呼的茶客都那么好，自己嫁过去，吃不到亏的。 第368章 苏州城 这轮番的刁难让李星寒头都大了，其实他心中早就有定论，若是昨天方敏是因为酒醉，自己也好开脱，可她分明是蓄谋已久，自己又亲了人家姑娘，这才是难办的地方。 假装不知道，怕是也不能继续蒙混过关，人家手书和八字都拿出来了。 “老梁，你先回去，我和方敏说几句，清风，你也去远一些继续端着。” 两人一人一边离去，将甲板留给了两个人。 “我答应过夫人，此生不再找别的女人了。” 李星寒抛出丽达当挡箭牌，况且自己真的答应过她。 这话方敏显然是早有准备，又一张纸交了出来。 李星寒看的目瞪口呆，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男女有别，今天非要给你扒干净看看你藏了多少的纸。 这次李星寒没有接，而是问道：“这不会是我夫人的手书吧。” 方敏得意一笑，没有回答李星寒的问题。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接过锦囊打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我改主意了，原本以为会一生一世的陪伴你，可我发现我们也要开始聚少离别多了，方敏这孩子不错，愿意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你，我同意啦。” 李星寒对丽达足够了解，能知道她写的确实是真情实意，只不过让他违背当初的誓言，还是有些不舒服。 正当李星寒沉默的时候，方敏开口了：“和夫人见面的时候，她早已听说了我的事情，也知道我对你暗生情愫，说实话，最开始夫人是不同意的，直到她要出发去滇南的时候。” “夫人差人找到了我，说看你一个人忙里忙外跑东跑西的，也有些寂寥。” “而且夫人还说了......” “说什么了？” 李星寒感觉到气氛逐渐的有些不对。 “夫人说.....”方敏脸红了起来，将头埋低：“夫人说你是个驴托生的......” “行了别说了！” 李星寒抬手打断了方敏的话，他感觉到夜清风和梁凡阳在偷听，再说下去就开始离谱了。 “她真这么和你说？” 李星寒低声问道，这个话也从石榴嘴里说出来过...... 这次方敏点点头没说话，而是将头埋得更低。 “好家伙，原来不是分享，丽达这家伙是找人分担来了。我记下了，等我去滇南再问你。” 李星寒心中暗自想到，现在还是不要说话为好，先让方敏自己消化消化。 一直等到夜清风卸了架子，李星寒这才开口：“我要给清风指点功夫了，你不是也尚武吗，跟着学学？” 方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星寒这是要指点自己的功夫，看样子是已经开始接纳自己了。 “好嘞！” 几步跑到夜清风身边站好：“小子往那边一些，学功夫了。” 夜清风一阵挠头：“敏姨，我先来的喂.....师父要教也是先教我。” “胡说，我可将来是你师娘，你得尊重我。” 夜清风嘟嘟囔囔的让到了一边，自己还是先活动活动关节吧。 看甲板上没有那么尴尬了，梁凡阳偷偷的离去，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叫士兵们上来自由活动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步，可两颗心的距离好歹是拉近了一些。 永乐九年夏，船队离开了锡兰，准备绕到小葛兰登陆天竺，先不说在天竺耽误多久，可再进一步，便是波斯海。 与此同时，苏梦也背着瑶琴到了苏州。 身旁还跟着几个少年少女，正是李玄竹这从西安来的一行人。 贺云一家和于谦都是南方长大，对苏州并不陌生，便趁着方孝孺新定的避暑假回家看看，而苏梦想去苏州，正好李玄竹几个没来过，就趁着这机会跟着过来看看。 “姨，这地方太热了，我想回家。” 李玄竹靠着凉亭吃着冰酪不断抱怨。 “德行，刚来几天就受不了？我还说在这留到开学呢，你要是受不了，就带着弟弟妹妹回去嘛，要不然表哥也不想让你过来。” “那我去应天府等姨如何，反正你们玩儿，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让苏梦笑了起来：“怎么了？刚分开几天就又想去找小莲了？” 李玄竹脸一红，苏梦接着说道：“小子，这我就得管教你一下了，你还有两年就二十了，要考取功名，不然等你娶亲的时候，你爹可不给你掏银子。” “我已经听说了，永乐十一年的科举，还是太子殿下主持，你也知道你小叔是太子太师，你当个太子门生，升官更容易的。” 这话李玄竹听了八百遍，他也知道确实是这样，可就是想多陪陪贺濯莲。 正当李玄竹要开口反驳的时候，身旁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看姑娘不是本地人，能否告知芳名，让我带着姑娘好好的在苏州城游览一番？” “不必了。”苏梦轻笑一声拒绝了邀请。 问话的人是苏州府的首富，名叫刘德越，今天闲来无事带着几个家丁出来闲逛，一眼就瞧见了凉亭中休息的苏梦。 苏梦现在二十四五岁，早已没了最初的娇俏和稚嫩。 不过在书院待得这几年，却让气质变得优雅高贵几分。 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笑眼，更是让刘德越有些痴迷。 刘德越自然是懂得这拒绝的意思，可自己看眼前女子的身段，显然是没有嫁过人。 贤淑优雅，长得俊俏，年岁也是熟透了的年岁，况且还未经人事。真真是极品。 送到眼前的肉没有理由不吃不是，况且又是自己的地盘，自从当了家主，还没有得不到的姑娘。 “姑娘未曾婚配吧。” 视线又在苏梦身上扫了几遍，李玄竹看到后开始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州的首富，我叫刘德越，既然姑娘不想让我带着你逛街喝酒，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看中了姑娘，想让姑娘当我的第八房妾室，不知道姑娘意下如何？” 话还没说完，几个家丁就围了上来，看样子是不答应就打算抢人了。 李玄竹挡在了苏梦面前：“首富哦，好厉害啊。” “你是什么人？” 刘德越开始有些烦躁，你一个毛头小子，学人家英雄救美？ 李玄竹嘿嘿一笑：“你爷爷我的名字，叫李玄竹，你要是不知道，可以去打听打听，西安府李家的李玄竹。” 刘德越自然是知道李家，可还是心里打鼓，不太相信李玄竹的身份，对着家丁使了个眼色，准备将人按住先把姑娘带走，等得手后，无非是拿银子打点，把强抢民女变成普通嫁娶便是。 这手段刘德越玩过几次，从未失手。 苏梦非但不怕，反而笑意盈盈，对着被围住的李玄竹说道：“臭小子，可别玩出儿人命。” 旁边李玄城和苏家兄妹叶家兄弟都看热闹，无一人上前帮忙。 李玄竹被逼到了围栏边上，叹了口气朝着亭外伸出了手：“老马，借把刀。” “好。” 简短的一个字后，一把绣春刀不知道从何处飞了过来，正好落在李玄竹的手中。 见刀如见锦衣卫，这帮人开始慌了，缓缓退到刘德越身后。 家丁都知道，刘德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尴尬的笑了笑：“小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是锦衣卫？” “我算不上，可在锦衣卫当中也有些话语权。” 李玄竹上前几步，刀未出鞘，搭在了刘德越的肩膀上。 “你胡说，你一介布衣，使唤不动锦衣卫的人。” 李玄竹看着身上发软的刘德越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是一介布衣，可是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叫李玄竹，李家的李玄竹，我使唤不动锦衣卫，但是我可以求我小叔，哎呀，说了这么多，你想必也知道我小叔是谁了吧。” 刘德越说的结结巴巴：“知，知道，太，太太，太师大人。” “而你要强抢的民女，是我姨，将来呢，有可能是我婶子，你懂吗？” “懂，懂......” 刘德越心中早已崩溃，抢来抢去，没想到抢到了太师的女人身上。 “马过城！” “艹！” 李玄竹喊了一声，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百户制服的壮汉走了过来。 接过李玄竹的刀：“少爷。” 李玄竹拍了拍刘德越的脸后看向马过城：“我太平伯伯给你交代的任务是什么？” “回少爷的话，指挥使大人不在的时候，保护好指挥使大人的家人和一切交好的朋友。” “是这样。”李玄竹点点头：“这人说自己是苏州首富，我也不知道真假，看穿的破破烂烂的，分明不如我爹有钱。” 这倒是实话。 “可他准备强抢民女，你看到了吧，不需要证人吧。” 马过城回答：“不需要，我以百户身份和大明律起誓，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一人所见，少爷并未诱导。” “好，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苏州留几天，但是我想在这几天内看到你将这个事情查清楚，行吗老马？” 马过城再度抱拳：“少爷放心，咱们都是跟着指挥使刀枪里滚出来的，不会办错，也不会给指挥使丢份。” “行，你办事，我就不耽误你了。” 李玄竹走回凉亭在苏梦面前规矩坐好：“这人闹得，冰酪都不凉了，不过不能浪费。” 一股脑的喝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过城打了个口哨，几个锦衣卫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在了凉亭周边。 “艹！” 马过城又骂了一句，提着刘德越的衣领离开了园林当中。 第369章 升官吧，马过城 马过城的办事效率很快，加上应天离苏州又很近，消息传递出去的三天后，贺太平亲至苏州。 现在李星寒不在，贺太平便是锦衣卫实实在在的一把手，于是苏州的文官武官都早早到了城外迎接。 “贺大人，您看看这个事儿整的，都怪我们监管不力，还闹出了此番事情，不但惊动了您，怕是还惊动了圣上吧。” 苏州知府龙科亲自牵住了缰绳，将贺太平扶下马。 “别说没用的，刘德越干这些事，你知道多少？” 这话冷冰冰的，让在场的官员心中一惊。 众人心惊，可龙科却是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赴任半年，有些事情确实没搞清楚。 陪着贺太平入城，龙科有什么说什么，知无不言，反正自己心里没鬼，什么都不怕。 贺太平可算是听明白了，这根上的问题还要找上一任去说，可是这帮散官倒是老人，可以从他们入手。 进入城内，贺太平问道：“马过城呢？” 龙科指了指大牢的方向：“大人，马过城在看押审问，没有离开过大牢，他说了，这人动的是太师大人的人，所以为了避免发生变故，还不如寸步不离。” 贺太平点点头，这马过城倒是有点意思，最起码这个认真负责的劲头还不错。 “带路，去大牢。”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大牢而去，后边的官员有些跟的急，有些跟的缓，而有一些想要偷偷脱离队伍，可一看到身后跟着的锦衣卫，又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到了大牢，马过城这才出来见礼：“大人，审讯的进度还不错，有了些结果，三年间，他娶了七房小妾，当中两房是心甘情愿的歌妓，其余五房，皆是以卑鄙手段抢来的。” “抢走先玷污了身子，之后等家人来找的话，便给钱了事，若是不愿意要钱，他们就要满城宣传，毁了姑娘的声誉，如此一来，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艹！” 说的生气，马过城又骂了一句。 贺太平嘴角带着笑意：“我说你，一个百户，也是官身，一天骂骂咧咧的像什么样子。” 马过城挠了挠头，自己是从军中调过来的，有时候习惯了不好改口，虽然在锦衣卫，但是还保留着军中的一些习气。 “行了，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还交代了什么？” “好嘞。” “他跟我交代，帮他压事情的，是前任知府田文景，其余还牵扯了一个主簿，一个苏州副将，还有......” “说。” 看马过城犹豫，贺太平催促了一句。 “好，还有江湖上的人，这帮人门派姓名不详，只是帮他处理一些找后账的人，由于功夫高绝，做起事来神不知鬼不觉。” “大概有两三天人命了，仵作的报告我放在了里面，大人进去一看便知。” 跟着马过城进了大牢，贺太平将自己的绣春刀解下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率先翻看起桌面上仵作的报告来。 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刘德越此时心中惊骇到了极点，越是这种不说话的，扳自己的时候越是狠辣。 翻看完毕，贺太平将报告放在桌面之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心中却在想着这帮江湖人。 “若是光看死者的伤处，应该是暗器所为，但是这个毒就连仵作都没见过，怕是和蜀中唐门脱不了干系，我记得义父曾经提过，当初就是中了唐门的毒，才被张定边给擒住的。” 手指骤然停歇，刘德越心跳漏了一拍。 “马过城，你去将外面涉案的都抓了，这主谋都在这被吊起来了，还给他们什么面子？” 马过城刚刚张嘴，又被贺太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想骂街。 尴尬一笑，带着几个手下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摘下乌纱扒掉官服的几道身影被推了进来。 “吊起来。” 贺太平摆摆手，一阵哭爹喊娘之声响了起来，几人被吊在了刘德越身边。 “马过城，那些苦主的家人找到了吗？有几个愿意指认的？” 马过城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一刻钟后，几个老头老妇人头上顶着大诰跪在了贺太平身前：“大人，大人，总算有人给我们伸冤了，不过老藤他们几个，没等到啊！！！” 老藤，报告里写过这个名字，正是几个死者当中的一个。 “我就问一句，你们愿意指认刘德越吗，之后将你们的孩子带回家，刘家的家产充公后，会分给你们银子，你们带着银子和路引离开苏州，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就不必一辈子活在阴影当中。” “青天大老爷！！” 哭喊之声又响起，他们现在就想刘德越死，想见见自己的女儿。 贺太平起身拍拍手，让锦衣卫将人带到刘德越面前：“见过他们吗，你肯定见过，因为你不但抢了他们的女儿，还毒打过他们，甚至让田文景对他们施压，不让他们去京城报官，对吗？” “好，今天不必报官了，锦衣卫所在之地，便是衙门，便是最大的衙门！” 一伸手，绣春刀递到了贺太平手中：“你只有十息的时间考虑，是画押认罪，还是死不承认，死不承认也简单，转回诏狱接着审。” 听到诏狱两个字，刘德越打了个哆嗦：“我认，我认，我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家产全不要，刚刚和马大人说的不是全部，我现在全告诉你，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流放，充军，都行，都行。” “好，愿意说就行。” 贺太平侧身而立，让龙科亲自记录口供，一个知府当证人，够权威了。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明确，也坐实了蜀中唐门的参与。 罪状写好，便是画押，贺太平命人将刘德越放下来，刘德越沾着自己的血按上了手印。 “谢大人饶命。” 贺太平疑惑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杀你了？” 对啊，对啊，刘德越心如死水，确实没有说过。 手起刀落，人头滚到了贺太平脚下，又被一脚踢开。 “马过城，剩下的你继续审，不说的转回诏狱，慢慢来。” “龙科，你安排人查抄刘家，之后给这几位苦主开路引，让他们去别的州府安家，远一些为好，钱的话，按照正常需求的三倍给就好。” 贺太平将刀夹在手肘处擦干血迹，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又停下了脚步：“马过城，你干的不错，等着升官吧，我会在苏州等你几天，等你搞定了，我带你去抓田文景，你是负责人，要负责到底。” “田文景啊，右副都御史，有点意思。” 第370章 田文景 离开大牢，贺太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血迹，找了个人带路，朝着李玄竹等人居住的客栈而去。 “大伯！” 李玄竹冲下楼，给了贺太平一个熊抱。 贺太平想都没想的就将人推开，这小子以前挺顺眼的，怎么越看越烦人呢。 李玄竹猜到了贺太平心中所想，陪着笑带着人朝楼上而去：“大伯，姨他们等你呢。” “嗯。” 简单的一个字。 李玄竹有些吃瘪，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小梦见过大表哥。” 苏梦款款施礼，李家的人她早已都见过。 “好，小梦你坐，这次来苏州让你受惊了。” 苏梦笑道：“谈不上，这直隶毕竟是大表哥的地界，能有什么危险，况且还带着玄竹他们，这帮小子虽然年少，可武功都不差，别说一个刘家了，再碰上几个，也不怕。” 说到这，贺太平想起了唐门的那些人：“玄竹你这次表现不错，但是归功于带着马过城，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还得勤加练习功夫，这次就有唐门的人卷进来，很麻烦，你们也要小心。” 贺太平是真没有想到，这些江湖人怎么会轻易的和官府勾结，这不是个好事，等这次义父回来，得想着整理一下江湖门派了。 “侠以武犯禁，这些家伙学了本事不去保家卫国，而是跟这些狗官搞这些东西，要我说，大伯找陛下要个旨意，禁武算了。” 李玄竹有些不满。 贺太平摇了摇头：“不是那个事情，陛下尚武，不可能这么做的，现在就是等你小叔回来，清理一下江湖之人，让他们有个怕的便是，不然太平日子过久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吧嗒。 头顶瓦片响了一声，贺太平抬手制止了说话之声，自己打开窗户翻上了房顶。 两道身影速度奇快的翻过城墙消失，身上的徽记不会记错，正是唐门。 “这帮人偷听咱们说话，果然是唐门的人，我看到了他们身上的徽记，这样，你们该如何如何，他们想必是不会回来了，等这个事情解决，我回去处理完田文景便去找梁夫人，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唐门的所在，我要去会会他们。” 马过城办事很快，三天不到，就将一切办妥，还专门派了锦衣卫送那些苦主去往新的家园。 “龙科，至于你衙门内的缺，你看看有没有推荐的，不求多聪明多能干，品行是第一位的。” 龙科一阵暗喜，看样子贺太平是准备将自己的人选提交上去，正好自己有几个同窗都有些郁郁不得志，但是人品不差，正好是个机会。 回到应天，贺太平入宫将清单交给了朱棣，之后便带着人将田文景强行抓到了诏狱之中。 人刚进诏狱，一道口谕就跟着到了。 第一个事情，自然是将田文景暂时革去职位，第二个，就是封马过城为金陵副将。 正巧贺太平在想如何审问，便让太监先行宣读了朱棣的口谕。 马过城现在意气风发，他没想到贺太平还在犹豫什么。 贺太平犹豫的，正是现在监察院这边的人事问题。 刘琏现在退了下来，将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交给了宗承，但是大家都知道，宗承早晚是要调走的，只是在给刘廌当个引路人而已。 而现在刘廌正好是左副都御史。 怕就是怕将刘家人卷进来。 思前想后，贺太平还是决定找人将刘廌请过来问问。 没过多久，刘廌就坐着自己有些老旧的马车到了诏狱，进门就被贺太平拉到了一旁：“刘大人，这田文景牵扯了一起强抢民女害命的案子，跟你没关系吧。” 刘廌笑了起来：“贺大人你说什么呢，他才来御史台半年，除了公务上的事情，我们私下才见过两三次，没什么私交的。” 贺太平松了一口气，没私交就好：“可是他怎么会直接从苏州府调动到御史台的，没找老刘大人？” 刘廌肯定道：“啊，你是担心他是刘家的人啊，你放心，不可能，咱家能执掌御史这一摊子，就是因为不结党，额.....这话也不完全，我爹和太师比较亲近，不过太师就是陛下的代言人，也不算结党，还是只听陛下一人的，毕竟太师每次都是传达陛下旨意的时候才来的。” 贺太平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审问了，不然还得先交给陛下定夺。”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那没事我先回去了，我爹还等我吃饭呢，你忙着，有空来家坐坐啊。” 刘廌上了马车离去，贺太平带着马过城走到了诏狱关押田文景的那一间。 “田大人，刘德越事发，已经被我杀了，现在你想想怎么交代吧。” 田文景没有说话，冷哼一声看向了墙壁。 他想仗着自己的官职品阶死不承认，将这个事情扛过去。 贺太平还未开口，田文景这冷傲的态度就给马过城气的够呛，一挑衣袍当当当几步到了近前。 怒目圆睁伸手一指：“田文景，我艹你娘！” 如此粗鄙，贺太平和田文景都愣了。 “你他娘的一个监生出身，我调查你好久了，凭着阿谀奉承到了知府之位，现在又到了御史台，不过没关系，你已经被革职了！” “你不是不说吗？你不说可以！” “老子就陪你在这耗着，一滴水一粒米都不给你，看你能撑住几天，你他娘的。” 贺太平现在极度的诧异，这家伙被自己训过一次不但丝毫没改，反而更加的粗鲁。 “咳咳，马过城，差不多点啊。” 马过城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放肆了，退到了贺太平身后：“大人，我改，明天就开始读书。” “这跟读书没关系，是你的这个口头语。把这些丢人的东西都去了，行吗？” “好好好，大人我错了，我就是看他不搭理你，有些控制不住。” 贺太平头开始疼了，你控制不住也不能这样啊，锦衣卫是皇家的脸面..... 不过想到这，贺太平又释怀了，这家伙被朱棣调回了军中，不算是锦衣卫的人了，丢脸丢的也不是自己，爱如何如何吧。 第371章 马踏 “快说！” 马过城又急了。 “你都进诏狱了，官职也没了，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 刚要骂人，就被贺太平打断：“行了，马过城，你没完了是不是。” “去一边去，看样子真得好好收拾你了。” 马过城看贺太平真急眼了，缩了缩脖子跑到了诏狱外面，一个文官，就算是不戴枷锁，也不是贺太平的对手，自己就不在这添乱了。 贺太平走到田文景面前蹲下：“行了，我也不审问你了，估计到你这也算是到头了，不想说就不说，明天直接问斩就好。” 田文景干笑了两声：“刑不上大夫，我这官身与你同级，无非就是牵扯到包庇，罪不至死。” “你今天杀我，陛下知道了定然也会治你的罪。” 贺太平摇了摇头：“我带着陛下口谕来的，杀你就杀你了。” 田文景怔住了，他没想到朱棣这么快就下了杀自己的命令，于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杀不得我，想必你杀刘德越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唐门的踪迹吧，我与唐门交好，若是我死的消息传到了唐门耳朵里，小心你在洛阳读书的儿女们。” 啪的一声，贺太平的手就掐在了田文景的脖子之上。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是让你小心你儿子将来中毒什么的.....” 咔嚓。 田文景的身子软了下去。 贺太平红着眼睛走出诏狱，一拍马过城的后脑勺：“随我入宫，本来想着等指挥使大人回来再办，看样子得提前了，这田文景和唐门的关系，远比我想象中要深的多。” 贺太平走的很急，马过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大人，大人，到底怎么了。” “这货要动我家人，咱们现在去找陛下调动兵马，老子今天就要他唐门化为飞灰！” 一路畅通入了皇宫，留下马过城在殿外候着，贺太平独身面见了朱棣。 朱棣自然是愤怒非常，一个江湖门派都敢来威胁朝廷命官，当真是胆大包天，当即给贺太平批复了旨意，让贺太平去重庆成都各调五千兵马，马踏宜兴，定要为朝廷讨个脸面。 贺太平带着马过城即刻出发，连梁府都顾不上去，想问的东西，到时候问贾凌云和易双喜吧。 加上调动兵马和赶路，两个月后，大军围住了唐门所在的山麓。 一掌将拴马石拍碎，贺太平纵马上山，现在本就是来撕破脸的，没必要在这事情上面纠结。 嗖嗖嗖。 军马刚到半山腰，数道暗器袭来，贺太平长枪荡开后停马怒骂：“搜山！给我杀！” “是！” 贾凌云答应了一声，带着人冲入山林当中。 不一会儿，几道尸首被抬了出来，看衣着，是唐门的外门弟子。 继续上山，直到山门之前。 一道俊雅的身躯挡在了大路当中。 来人不似中原人士，颇有些俊美之意，可一双桃花眼当中尽是残忍，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蓝色衣衫轻轻摆动，俊雅青年到了贺太平面前，手中桃花折扇一合：“唐门少门主，唐散武，见过将军。” 贺太平手中长枪一指：“别废话，你也说了你是少门主，叫你爹出来。” 唐散武没有后退，而是用折扇拨开了贺太平的长枪：“我爹不见外客，有事情找我说就行。” 说罢，林中声音响起，数十道身影到了身后：“三少爷，动手吧。” 唐散武摆摆手，这时候动什么手，有事情谈事情，没必要和军队对上，唐门组建之时便是军中之人，自然不能低估了成军将士的破坏力。 在这些叫嚣的唐门弟子当中，贺太平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最后面那两个，过来。” 唐散武抬手制止：“点名要我的人？” 贺太平冷笑连连：“你后面那两个人，前些日子在苏州吧，杀了几个人，正好一并斩首。” “最主要的，是你们交好的田文景，威胁朝廷命官，还号称是要让人毒杀我家子嗣，这就有些过分了。” “你先交人，今天我也要马踏唐门，不交人，那就一个不留。” 唐散武嘴角扬起笑意：“不死不休了是吗？就因为田文景说了那话，那你们未免也太过武断了，告诉你，唐门经营几百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唐散武退了几步，这些弟子纷纷掏出竹筒，人手一套暴雨梨花。 “你们不是好欺负的，我知道，但是朝廷的脸面不是你们能挑衅的，今天敢威胁朝廷命官，明天还敢威胁陛下不成！” “请圣旨！” 贺太平一声令下，马过城端着圣旨走到了马旁。 “看到圣旨了吗？” 唐散武笑道：“看到了，然后呢？” “准备开火！” 贺太平不想再多说，手中长枪高举，火炮开始填充。 “等等！”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白发老人飘然而至。 “将军，这火，开不得。” 贺太平问道：“为何？” “我叫唐晨昊，将军唤我老唐便是。” 唐晨昊自我介绍后推开了身边的儿子：“大人有所不知，上面可是有着忠烈衣冠冢的。” “谁？” “岳元帅，岳三少。” 贺太平心里咯噔一声，幸亏没有立刻开火，若是将忠烈墓炸了，回去怕是真就不好交代了。 岳帅民间威望极高，就连陛下也追封过几次，断不能炸。 想到这，贺太平稍微客气了一些：“老唐，那这样，你先听着。” 贺太平将唐门弟子帮着暗杀百姓，以及田文景的威胁和朱棣的震怒告诉了唐晨昊。 唐晨昊摸着下巴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样啊，不如老夫给个建议，害人的弟子呢，我亲手处理，给大人个交代，当然了，唐门会赔付钱财，并且让死者的后人进入唐门学武，这个行吗？” 贺太平点点头，该下一件了。 “至于这第二件，田文景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的结拜义兄，所以常常仗着唐门的威望干一些坏事，我也知道，但是这儿子执拗，不肯不管他。” “您是不知道，这是我最小的儿子，娇惯的有些过了。” “这样，我让他在祖宗面前发誓，从此和田文景断绝关系，并且不给他报仇即可，至于您的子嗣，我愿意交出十颗唐门解毒丹，以及十套暴雨梨花给大人，一方面防止有些不长眼的骚扰公子，一方面也能给公子防身。” 贺太平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这个条件。 第372章 赌约 看贺太平点了头答应了前两个条件，唐晨昊没有立即说出第三个条件，而是招手让被点出的弟子来到自己面前。 “将军，是这两个吗？” “是。” 得到了答复，唐晨昊点点头，伸出手点在了两个弟子眉心之上。 “爹！” 唐散武出声制止，却被喝退：“滚！” 悻悻退到一旁，看着两个门下弟子身体软下去开始化成脓水，唐散武的眼中怨毒更甚，恨不得对贺太平生啖其肉。 “好，这两个人死了，等等让我这小儿子发誓便可，大人随我上山。” 贺太平骑着马走在唐晨昊身边：“上山的功夫，说说第三个，朝廷的脸面又该如何？” 唐晨昊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第三个，大人和我比试一场，我不用暗器与毒药，大人不用兵器和枪炮，咱们就比招式和内力，若是大人赢了，唐门封山二十年，就当给朝廷道歉，毕竟有忠烈墓在这，杀的人多了，不好。若是我们赢了，还请大人撤回圣旨，咱们也算交个朋友，看大人不过五十多岁，若是可以，我愿意和大人结拜，成为大人的义兄。” “封山二十年，这倒有些面子，最起码让其他江湖门派知道朝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行，既然贼人已死，你又承诺不动我的家人，那咱们就比上一场，等结果分出来，就按你说的办就是。” 贺太平觉的他的提议还行，不管自己输赢，最起码孩子成长起来之前，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当然，即便是封山，也得兵马围困，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就会偷跑下去。 在祠堂见证了唐散武的誓言，贺太平随着唐晨昊来到了演武场，现在就是两人的比武了。 双双走到十余米开外站定，内息开始涌动，两面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好去抓破绽。 静静的互相看了一刻钟，贺太平终归是年轻了一些，率先发起了进攻。 一个劈掌带着炸雷之声到了唐晨昊的头顶，唐晨昊抬手一挡，只感觉手臂发麻，但是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脚尖轻点踏前半步，一个崩拳奔着贺太平的肝脏而去。 这老头估计也有着六十多年的内力，这一拳若是挨结实了，自己的内脏最起码得恢复几个月。 贺太平抽回手朝着下方一揽，摆开了这一拳，人也到了几步之外。 “将军的拳法和我们唐家的拳法为何如此相似？” 贺太平也感觉唐晨昊的拳法和自己一样，便问道：“我还说你的拳法和我一样，你师承何人？” “大人说笑了，唐氏拳法得岳三少所传，世代修练，不曾拜过外师。” “奇怪了，我这拳法义父所传，可没说过来历。” 两人又换了十几招，现在衣衫都有些残破。 “不对，将军的拳法比起我的更加的精简，更加的完善，相比你义父是师承其他的岳家军后人。” “谁知道呢，打了再说。” 这两人的招式差不多，现在就是硬拼自己的内力和应变能力，说实在的，唐晨昊的功夫要比贺太平强上不少，毕竟岁数和内力在那摆着，可贺太平的招式显然更加精妙，而且还融合了太极精髓，一时间两人相互奈何不得。 打了快半个时辰，两人的嘴角都开始渗出血丝，可动作却丝毫没乱。 正当力竭之时，贺太平感觉到自己体内突然被注入了一股更为强大的内力，只是不知道何处而来。 借着追逐的机会贺太平找遍了四周也没发现高人，干脆不去想，全心全意的和老头打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贺太平一指点在了唐晨昊的肩窝，加上老头开始力竭，被贺太平按在了地上。 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按着额头，再不认输，便是崩力入体，那可就是重伤了。 贺太平停手，唐晨昊也喊出了认输。 “不打了，不打了，老了就是老了，差二十岁差不少呢。” 贺太平伸手将人拉了起来：“既然唐门主输了，便封山吧，我好回去交待。” 唐晨昊喊出了正欲离开的贺太平：“大人莫走，虽然输了，但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大人与我结拜，我是真的欣赏你，而且我们功夫没准真的是同出一脉，交个朋友？” 贺太平转身走了过来：“行吧，看你人也不错，还聊得来，认下你这个义兄又何妨。” 唐晨昊哈哈大笑，心中满是得意，这田文景的船破了，再绑一条其他的大船也是。 “唐散武，过来见过你二叔。” 唐晨昊发话了，唐散武不敢不从，上前对着贺太平抱了抱拳：“侄儿唐散武，见过二叔。” “好好好，那就这样，儿子你去准备祭天的东西，找个好日子我和将军举行仪式，还不知道将军叫什么......” 话没说完，唐晨昊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眼前的儿子朝着贺太平抛洒出一把蓝银二色交缠的粉末。 “畜生！” 唐晨昊伸手要抓，唐散武身形暴退：“我能认他当二叔？爹老糊涂了！光凭他给您按在地上，他就有了取死之道！” “拿解药来！” 唐晨昊自然能识别出贺太平的地位，能带着圣旨来的人，又岂是一般人。 唐散武被自己父亲掐着脖子大笑：“解药？解药没配呢！这是我最新研究的奇毒，名为十方神仙劫，神仙中了都得死！哈哈哈哈。” 唐晨昊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唐散武脸上：“畜生，你害了唐家！” 打完之后，唐晨昊冲到了贺太平身边，急匆匆的从口袋里掏出各种解毒丸塞入贺太平口中。 就这一会儿，贺太平的脸色已经成了铁青之色，任凭药丸入口，就是咽不下去。 “躲开，我来！” 一道身影飘飞而至。 “张教主！” 唐晨昊大喜，张无忌到此，怕是能将人留下。 现在的张无忌早已经八十多岁，须发皆白随风飘荡，隐隐有些张真人的影子。 挪移之术牵引着药丸入体，可贺太平的五脏已经彻底被毒素占据，吸收不了了。 “小唐，你唐家完了。” 张无忌起身：“他死了，那个人的盛怒你承受不起，我救不了你，就算我师爷到此，也留不下你唐家，你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就是.......” 话没说完，士兵们开始嘶吼起来，贺太平毒发身亡。 “艹！” 马过城拔出了腰刀：“兄弟们！给大人报仇啊，唐门孽畜毒杀大人，你们都看到了。” 火炮开始响起，山门化为飞灰。 大批的士兵朝着上方涌来，张无忌飞身挡在了马过城面前。 “哪儿来的老头，滚！” 马过城怒骂出声，张无忌倒是不恼。 “你别跟我发火，我是自己人，你们指挥使还得叫我一声师兄呢。” “你是指挥使大人的师兄？” “是，你们指挥使是岐明王的小儿子，而岐明王是我的八师叔，懂了吧。” 马过城伸出手拦住了身后的士兵，贾凌云同样下达了停留的命令。 张无忌按下马过城手中的刀：“这个事情，你们处理不好，回去告诉陛下，就说张无忌求陛下先暂时将唐门围起来，等李念明回来发落。” 张无忌自然是知道李星寒的身份，也知道这个事情只有交给李星寒亲自报仇，才是正确的。 “陛下认得你？” 马过城又问。 “哎呀你别问了，你回去这么和陛下说便是，给我个面子，我不会坑你，现在带着太平的尸身回去，一切等指挥使回来在做定夺。” 马过城缓缓退了几步，眼前这个老头说的倒是没错，大家都知道贺太平和李星寒私底下的兄弟关系，自己贸然杀人，兴许会惹得指挥使大人不快。 “退。” 贾凌云下了命令：“再去调兵，围着唐门扎营，等太师大人回来再说，这几年，一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听懂了吗？” “听懂了！” 士兵们开始退下山，用火炮将山体团团围住，若是出现人逃跑，格杀勿论。 第373章 杀子之仇 船队刚刚出了码头，罗斌感觉到不对劲，冲到甲板上朝着头顶张望，不知道何时，一团雷云已经遍布了头顶，雷声轰轰，当中还不断的划过密集的闪电。 “郑大人，怎么了这是。” 罗斌感受到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李星寒的房间处传来，这气息，比起陈祖义的巅峰时期还要恐怖无数倍。 房间当中，李星寒扶着桌面上摇摆不定的骨灰坛，地面上鲜血大片，同时，嘴角处还有鲜血在不断的渗出。 “太平......” 李星寒双目赤红钢牙紧咬，毫不控制杀意的释放。 “不管是谁.....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贺图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报。” 不知道过了多久，骨灰坛这才停止了摇晃。 李星寒长出一口气将体内奔腾的气海压住，房门也被郑和带着人打开了。 “怎么了太师，发这么大的火？” 郑和捋着李星寒的后背不断安慰。 “太平，没了......” 至亲挚友之间有着心灵上的联系，郑和懂这些，知道李星寒此时恐怕预感到了什么。 “贺大人功夫高绝，又常伴陛下左右，怎么会......” 李星寒看向郑和：“不是陛下，我知道，陛下和太平关系好得很，而且太平也足够忠诚，只怕是出去办事被高手盯上了。” 郑和当即下令让船队掉头回转，李星寒却不同意：“不必，船队继续出发，陛下会操控好一切，等我回去再说，现在我们只能等，只能相信。” 船队开始朝着波斯湾出发，李星寒拧着眉头站在甲板上看向大明的方向，谁这么大胆，敢对一个朝廷命官，敢对自己的义子出手。 唐门。 张无忌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是被捆成粽子的唐散武。 唐晨昊面色忧愁，现在山下又来了两万多军队，先不说能不能拖到太师回来认错，即便是这帮人突然想要杀人，自己的唐门也挡不住。 张无忌也没有一点办法，这畜生好不好的突然出手，真是恶心。 “小唐，咱们相识一场，你也别想着将你儿子送去应天，我跟你保证，你就算是送去应天，陛下也会将人还回来，这样，你看你出得起多少的珍宝，我拿去找太师的家人打点，若是可以，保你一条命，只有你一条。” 唐晨昊自然是有大把的金银，也自然是想保住全部弟子和族人的命。 “这太师真有这么可怕？” 张无忌越是这么说，唐晨昊心中越是有些不信，可无奈大军压境，自己无奈罢了。 “我告诉你，太师想要杀你全族，不需要这些兵马，你快点下决定，别等过几年一人一枪上来，你后悔都晚了。” “我这么和你说吧，我打不过他。” 张无忌这话在唐晨昊心中炸开，你张无忌已然是天人之姿，你挡不住，那太师还真是神仙不成？ 张无忌自然不会提起李星寒的秘密，只能告诉唐晨昊，武道之路，看天赋的，有些人天赋奇好，练十年，便顶的上凡夫俗子一甲子。 唐晨昊当即下了决定，倾其所有，让张无忌带到京城卖自己的命。 或者是买自己其中一个儿子的命。 贾凌云带队镇守唐门的山门，马过城负责送尸还乡。 跪在大殿上的马过城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朱棣听闻了贺太平的死讯后，并未有一点点的愤怒。 但是他不敢说，虽然贺太平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面对陛下，这些都是云烟罢了。 等朝臣散去，朱棣将马过城留了下来。 “马过城，朕知道你刚刚想什么。” “你无需多管，太平的死，朕心中难受，但是这个事情还是等太师回来处理为好。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是提了金陵副将了吗，带着人守护好郡主府和贺府，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过来和朕汇报，还有，去书院将贺家后裔带回来，葬礼之后，让贺云继承爵位吧。” “他年岁还小，子承父业，先在直隶当个千户，等大几岁再给他提。” 马过城领旨后离开了朝堂之上，正巧朱高炽走了进来：“爹！为何不给贺大人报仇，儿臣请旨，亲自带兵将唐家满门斩首。” “马过城，你看什么看，滚！” 朱高炽怒骂。 马过城缩了缩脖子急忙离去，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发这么大的火。 等马过城走远，朱棣这才开口：“高炽，爹和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将唐家满门砍成肉酱，但是不行，太平毕竟是你叔祖父的义子，让他自己处理便是。” 朱高炽狠狠的将手拍在龙椅之上：“憋屈啊爹。” “别闹了，等你叔祖父回来，这个江湖的天，就要变了，一个唐门不够，他定然要将这座江湖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对我恭恭敬敬，以朝廷马首是瞻。” “儿子，给贺云定做一身飞鱼服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飞鱼服跟着马过城的队伍到了洛阳，接过飞鱼服，贺云眼圈泛红却没有流出眼泪：“老马，我娘还好吗？” “少爷，夫人那边两位郡主陪着，寸步不离。” “走，回家。” 贺云带着泪涟涟的两个妹妹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这边车队刚刚出发，贺府的家丁就敲响了房门：“夫人，两位郡主，外面有个老者求见，还举着一个大箱子，说是郡主的故人。” 张无忌的事情小满早已听说，让管家放了人过来：“弟妹，这怕是来送钱的，不过不要紧，钱，你和孩子必须收下，这是他们对太平出手的利息，等念明回来，再收债。” 林娟红点点头，打开了房门，张无忌将木箱重重的放在地上：“小满，娟红，好久不见了。” 林娟红显然是没想到张无忌亲自到此，起身微微行礼：“是无忌伯伯，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有失远迎了。” 张无忌略显尴尬：“这事情怪我，是我没救下太平.....” “不，不怪你，山上的事情我听马过城说了，那毒太厉害，任凭伯伯也救不下来。” 林娟红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满将人抱在怀里：“伯伯，这是唐门的赔罪？” “是。” “多少钱。” “金银珠宝折算下来，五十万两银子吧，但这是第一批，他们还在变卖土地和房屋，下一笔的赔款很快就到。” “清月，看着你嫂子，伯伯随我来。” 小满将人交给一旁的李清月，自己带着张无忌走到了外面。 第374章 讨价还价 “伯伯，我跟你说，我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次唐门动了我的义弟，这事情怕是不是这些银子就能解决的，但是，但是钱一定要留下，这是对他们妻儿的补偿，命，我爹是一定要收的。” 张无忌点点头：“小满啊，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唐门门主和我有些交情，他付出这些，只是想给唐门留个后，其余的人，任凭你爹处置。” “唐门老头我听说过，不是个好东西，他要买谁的，他的？还是他儿子的？” “伯伯我跟你说，唐散武必死，神仙都留不住他。” 小满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张无忌再讨价还价，她就会亲自带队杀上山去。 “买他其中一个儿子，也许是买他自己吧，说不好。” 这事情确实张无忌说不好，死生面前，谁都想活着，可唐晨昊明显是岁数大了，也生不出来，买儿子的命也是正常。 “伯伯，买命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不然你再等等，等我爹回来再说。” “来人啊，将这些钱财充入银库。” 没等张无忌说话，小满就叫人将钱带走送到了银库当中。 张无忌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这丫头，比你爹还厉害。算了，我不管了，他老唐家做事情不地道，我说什么也白费，毕竟人死了，就该偿命，况且......” “况且什么？”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况且唐晨昊和太平已经准备结拜了，这畜生是对自己的干叔叔出手，更该死。” “这次怪我，不该来卖这个人情的。” 小满笑道：“不怪伯伯，伯伯不来，这钱也送不过来。” “伯伯先去郡主府吧，文远和廉贞都在，哦对了，廉贞也生了几个孩子了，你去看看。” 张无忌点头离去，小满回到了房中。 “姐，怎么就把钱收下了，是答应放过他们了？我不要钱，我要太平回来。” 小满拉着林娟红的手：“钱收了，灭他们满门的事情，交给念明就好。” 林娟红愣了一下：“对，对对，是我糊涂了，刚刚姐就说了，这钱只是利息，对，利息，等念明上山的时候，我也要去，我要看着他们死。” “好，好，弟妹，开始着手准备太平的丧事吧，过几日孩子们就都回来了。” 孩子们到家后，葬礼如期举行，待安葬了贺太平三天后，贺云被朱棣宣入了宫。 “臣贺云，拜见陛下。” “起来吧，这次是私下见你，这些礼节就免了，这次是想告诉你，你爹的死，大家都很不舒服，你作为长子，应该坚强起来。” 朱棣的意思是贺云也马上十八岁了，家中出了这档子事，就别去参加科举了，过几日就按照自己的安排去锦衣卫上任便是，有不懂的，就去问李千元和达日朗，他们都是贺太平的兄弟，自然对你言无不尽。 “当然了，小子，你若是想去其他的衙门任职，就去找太子说，你们是一个辈分的人，应当互相扶持。” 这一句，就把仅仅十八岁的贺云划到了太子党当中。 “谢陛下好意，臣以为，我爹入官场就在锦衣卫，我还是去锦衣卫为好。” “好，那你就去吧，先当个千户，不算委屈，你爹刚刚上来也只是一个千户而已，我看好你，有事情，你直接去找太子便是，记住，不许寻仇，等太师回来，听懂了吗！” 贺云答应下来，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自己的实力是报不了仇的，不等李星寒回来又能怎么办呢。 刚转身走了几步，朱棣就出言将人留住：“等等，贺云，你妹子多大了？” “回陛下，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岁了。” “恩，等要寻婚事的时候，记得提前和太子说，他有几个弟弟也差不多大，可以接触接触。” “记得你爹的意志，记得你爷爷的功勋，当个好官。” “陛下放心，贺云定为大明鞠躬尽瘁。” “好了，走吧。” 贺云回到家中，将事情的本末跟自己母亲说了一遍。 林娟红擦了擦眼泪，止不住的高兴：“儿啊，看来陛下记得你爹对他的忠心，你这次入了太子党，要多和太子殿下搞好关系，咱们锦衣卫不比其他衙门，是陛下的耳目，你要明白分寸，你太小了，别做错事。” 贺云自然是答应，首先太子宽厚在朝中甚得人心，其次自己若是做官，肯定不能和朝廷有二心。 又嘱咐了几句，林娟红让贺云早点休息，明天就启程将两个妹妹送去书院，家里的丧事办完了，可守孝这东西没个头，不能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和前程。 贺云当然是想让两个妹妹多陪陪自己的母亲，但是也知道自己母亲认定的事情谁也改不了，不过无妨，还有姑姑们陪着，也不怕这些事情。 到了书院，贺云只是在课堂外看了一眼，就被方孝孺叫了进去：“贺云你回来了，快入座吧。” “方先生，您请随我出来一趟。” 事情交代清楚，方孝孺忧伤的看了看贺云：“唉，还说等后年让你去参加科举呢，结果你看这事情闹得，李玄竹他们这帮小子嘴真严，连我都没说。” “不过作为先生，还是恭喜你，贺大人，做个好官，别辜负了先生们的教导。” “你将妹子们都送回来，我这就放李玄竹他们几个半天假，你们好好聊聊，之后你就离开书院吧，直隶千户这个位置不简单，你不能离开太久。” 贺云一躬到底给方孝孺行礼：“学生贺云，拜别先生，谢先生这几年谆谆教诲，云定不负期望，这次给书院带了三万两白银，是我娘的意思，先生莫要推辞，等等让人送到银库去。” “臭小子。” 方孝孺伸出手在贺云鼻子上刮了一下，正如刚刚入学的那样，可如今两人一人已老，一人成人，不免有些尴尬，都笑出了声来。 方孝孺走入课堂，将李玄竹几个和贺云交好的学子叫了出去，准了半天假，还让食堂给他们开了小灶，今天难免喝一杯，就不按规矩办事了。 李玄竹几人陪着贺云去收拾了行李，看饭点未到，李玄竹等人一一和贺云拥抱过后说道：“贺云，你节哀，贺伯伯的仇，等我们考上了进士后一起报，当然，小叔没回来的前提，若是小叔回来了，就轮不到我们了。” 贺云点点头：“玄竹，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我在应天等你，当然，不是说你高中，是你放假也过来看看。” 李玄竹笑道：“自然，不看你还得看莲儿妹妹呢。” 这话一说出口，这帮人齐齐给了李玄竹一个白眼。 “玄竹哥，楼下刚来人，说饭堂的饭好了，让咱们快去，不然其他同窗下课，会抢的。” 罗团圆跑上来传话，李玄竹带头朝着饭堂跑去，贺云叹了口气，笑了笑跟了上去，正如他们刚刚入学的时候一样。 第375章 汗血宝马 波斯湾。 明军的舰队刚刚登录天方国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一些阻难，这些波斯人由于还未和大明通商，对突然到来的军队难免有些抵触，不过还好，三万能征善战的将士在奋勇作战一月有余之后，终于成功杀到了天方国的王城当中。 郑和整理好着装，身旁是李星寒和梁凡阳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入了王宫当中。 手中高举的，自然是大明的文牒和圣旨。 “你服了吗？” 郑和对着瘫软在王座上的天方王问道。 天方王皱了皱眉，你现在都打进来了，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围城，现在你问我服不服？ 翻译将天方王的话传达给了郑和，郑和微微一笑，将圣旨交到了天方王的手中。 “你不了解大明的好客和仁慈，抵抗了我们的军队，但是这个事情，大明不会和你计较，现在陛下正在养精蓄锐，等着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到时候，大批量的货物就会顺着大食国到来，你做好准备，收下了圣旨，便是大明的盟国，之后陛下的敕封就会送过来。” 郑和一指翻译：“告诉他。” 翻译如实转达，可天方国王抚摸着手中的圣旨没有立即答复。 在他眼中，大明离自己这里十万八千里，这个盟友的关系听来有些可笑，再说了，自己背靠着欧罗巴，还需要你来支持？ 郑和察觉到天方王眼中的复杂情绪，当即表示你不信也行，这些杀穿你王城的将士只是冰山一角，不如等我们回去调集更为精锐的战士，或者是等着丝绸之路通商后，从大食国杀过来，一样能灭掉你的国家。 这些大胡子的波斯人虽然也信皇权天授的这一套说辞，可是面对着真刀真枪，心中也是没底。 郑和看威胁奏效，自然下一步就是安抚。 “这样，这次我们先留下一些货物，当做是给你们阵亡将士们的补偿，你们只需要提供七成价值的货物让我们带走便是。” “不信的话，随我们去取就好。” 天方王半信半疑的跟着郑和带兵朝着港口而去，这些人到底是镇压反抗，还是千里迢迢过来征服，一看便知。 等一箱箱的货物从船上运下来的时候，天方王看着那些珍贵的丝绸和茶叶玉器，一时间将之前的恩怨全部抛于脑后。 双手将圣旨端到眉心，对着郑和鞠了一躬。 “使者若是一开始表明来意，怕是就不会有这场战争了。” 郑和其实当时想着表明来意，可无奈这些人的态度太差，越是捧着，反而最后结果不好，还不如直接打服便是，遥想吕宋的态度，就比这些人要好的多，可能是离得近，知道大明的天威。 李星寒此时出声：“郑和你也别心里怀疑自己，越远的地方越是得武力震慑，西方强大的帝国不少，若是太过于和蔼，他还以为咱们大明是来求和的呢。” “可以损失兵马，但是不能丢了大明的脸面。” 梁凡阳也帮腔。 商量具体通商的事宜，又用了一段时间，在永乐十年夏，大明的船队开始补充物资，准备朝着南方海域出发，去寻找传说的昆仑山。 物资补充完毕，随时便可离开港口，就在李星寒准备登船的时候，天方的将军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 “你是大明的将军，你很勇猛，我叫桑德汗，交个朋友。” “这匹马送你。” 听了翻译的传达，李星寒对着桑德汗点点头：“我能试试吗？” 缰绳交到手中，李星寒纵身跃上马背，这大马开始还有些不愿，可无论自己怎么奔跑，都无法将李星寒从自己的身上掀下去。 在码头狂奔了将近半个时辰，大马停止了反抗，头颅慢慢低下，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李星寒回到码头，看着身躯已经变为红色的骏马一阵兴奋，这还是匹汗血宝马。 “从今天起，你就叫凌云了，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马头低下，等着李星寒的抚摸。 “桑德汗，谢谢了，这次我出来什么都没带，这个玉佩你留着，算是个纪念，等我下次过来，给你带一份大礼。” 李星寒将腰上悬挂的玉佩取下交给桑德汗，这块玉佩是朱棣送的，不管是材质还是雕刻，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桑德汗收下玉佩，对着李星寒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星寒牵着马上了船，站在船舷对着桑德汗挥了挥手。 舰队离开港口没多久，夜清风就带着罗斌来找李星寒，目的自然是下一站的海图。 罗斌指了指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太师大人，咱们下一站，便是传说中的昆仑山，也就是这块空白的地带，等到了那边，我会勾勒出他的版图和各个部落国家的位置，以及礁石区和深水区。” “当然，来找您，不是为了说这个，你看，这片我暂时勾勒出的空白再往西，便是那黑船可能存在的地方，咱们是绕行走海路过去，还是让步兵横穿大陆过去？” “这有什么区别吗？” 李星寒一挑眉头。 “当然不一样了！” 罗斌急的直跳脚：“过了昆仑的夷人大陆，便是任何海图都没有记载的地方，若是贸然前去，只怕是有危险，而且我听人说过，若是一直往西，就到了世界的尽头，会顺着海水掉落无尽虚空的。” 天圆地方的学说深入人心，人们都认为海洋的尽头就是虚空，是无尽的斑斓星辰。 “对了，你不是说有些海域是没有风的吗，能规避吗？” 李星寒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只关心船只停下来。 罗斌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应该没问题，我是航海专家，凭着多年海上生活的经验，能提前捕捉到无风带，到时候咱们可以绕行，免得进去了船不动又是个麻烦事。” 李星寒当即下了决断：“那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咱们赌一把大的，去看看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罗斌咬了咬牙，这个念头危险，可风险越大，诱惑力越大，若是自己真的能到了世界尽头，就完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干了！听你的太师大人，我回去先禀告郑大人，之后让翻译准备，过段时间登陆昆仑大陆。” 第376章 神木 船只按照翻译和罗斌的指引一路南下，果然寻找到了陆地，只不过这片大陆仿佛未曾开化过一般，遥遥看不到人烟。 可既然来了，就得深入，万一是和罗娑斯一样的情况呢，若是当真那样，大明就又多了一块领土。 大军登陆，没想到这地方如此炙热。 郑和当即下令带足半个月的清水和食物，七天寻不到人，便折返离去。 在队伍行进了三天后，部落开始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些人和罗娑斯的原住民很像，不过是更黑了一些。 说起模样，倒是和唐宋流传下来画卷书籍当中记载的昆仑奴一模一样。 “嘿！念明！你看昆仑奴，那就坐实了，昆仑就在附近。” “你看远处的那个巨山没有，我觉得那就是昆仑，不过怎么没雪呢。” 梁凡阳指着远方，说不出来的兴奋。 李星寒也来了兴趣：“来几个翻译，看看能不能和他们说上话，过去问问，那个山会不会有积雪。” 翻译领命，随着李星寒等人进入了部落当中。 这些昆仑奴正在吃饭，一些烤的焦黑的猴子和巨大蝙蝠，这让方敏一阵恶心：“他们吃这个，还不如罗娑斯那边呢，简直就是野人。” “咕咕哈哈哈哩哩啦啦。” 翻译猜测他们可能使用的是这种奇怪的语言，但是不确定，只能上前印证一下。 按天方国的说法，那些不吉提人说的就是这种语言，只是不知道在这更远的地方能不能通用。 “嘎嘎乌拉拉呀。” 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昆仑奴站起身回了一句。 “唔麻麻呀，嘎嘎乌拉拉呀。” 翻译再问。 “呜呜呜呜，呼呼啦啦啦。” “大人，能听懂，没想到他们和不吉提说的一样的语言，这就好办了，我问他们昆仑在哪。” 翻译又问了几句，盘算了盘算日子，告诉李星寒眼前的山便是昆仑，再过几个月后，这地方进入雨季山上才开始积雪，要足足积满一百个白天。 “再问他，有神木没有。” “乌拉，嘻嘻啦啦皮卡皮卡。” 翻译比划了半天，首领也比划了起来，和翻译的动作一样，之后将手指向了远处的山峰。 “还真是，大人，有您要的神木。” “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特产，他们这地方好像未曾开化一般。” 又问了半天，翻译抱着一堆水晶走了过来：“大人，他们有这个，还有鸟蛋，木雕，野兽肉什么的。” 李星寒拿起几块水晶看了看，质地还算不错。 “郑和，你什么意思？” 郑和笑道：“既然能沟通，那我就留下几天，先看看具体的数目，之后留下些东西给他们就行，至于帮助他们，哎，下次再说吧，先看看他们自己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太师大人惦记这昆仑，那就放心去吧，这地方交给我就是。” 有了郑和的承诺，李星寒自然不会在这简陋的部落上费心，当即骑上凌云离去，梁凡阳和方敏也要了马跟上，一个是看热闹，一个是醋罐子翻了。 望山跑死马，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眼看的昆仑如此之近，也跑了足足有几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 果然和首领说的一样，这边有着大批的树林，每一株都是参天巨木。 自然说了神木，自然是最为粗壮高大的。 三人进入林中转了几圈，选定了当中的一棵。 “这一棵估计有七八人合围那么粗，你要怎么？” 话没说完，李星寒就让两人后退，之后秋月一抖，一道刀光乍现，隐入神木当中。 “你是不是跟我俩在这扯......” 梁凡阳话音未落，刀光入木的地方发出一阵卡巴之声，之后神木倒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 梁凡阳走上前仔细观瞧，这横截面光滑平整，外圈深棕，之后朝着中心渐变化为深红，一直到最后的淡淡紫色。 伸手搓了些木粉，梁凡阳闻了闻：“上好的紫檀，和咱们从天竺带的大同小异，而这木心的质地更是极为坚硬，佳品，佳品。” “是吧，那就它了。” 李星寒手中刀光再闪数次，五指成爪抓在了木心，随着用力一拉，一根直径约两尺的方木被拉了出来。 “怪物，真是怪物。” 梁凡阳看向方敏，方敏此时正掐着腰嘟着嘴，明显有些不满。 “要做琴了。” 李星寒开始用秋水削一个模子带走，之后回船上再慢慢打磨，有陈夫人在，搞些琴弦应该也不是问题。 当然，在此之前，得先把醋罐子扶稳了。 大约一刻钟，瑶琴的雏形就削了出来，于此同时，李星寒手中还多了一把发钗。 “敏敏，这个给你。” 方敏不情不愿的接过发钗，心中虽然好了些，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凭什么人家就这么大一把琴，我就一个发钗，厚此薄彼也不能这样吧，毕竟我先做你女人的好吗？” 李星寒笑道：“你又不会弹琴，我给你做了也没用啊，但是这发钗很衬你的气质，好看，不过你要是不满意，我给你削一把木刀如何。” 方敏还未开口，梁凡阳就先说话了：“打住，背个木刀回去，让人笑话。” “姐夫！”方敏在梁凡阳脚上踩了一脚，对着李星寒伸出了手：“我要呢，你削吧，和秋水一样就成。” 李星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动手开始削起木刀。 等木刀交到方敏手中，天也都黑了。 “那怎么办，天黑了，还回去吗？还是咱们在这凑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再走。” 方敏此时正抱着木刀高兴呢，自己有两件，而苏梦只有一个。 于是朝着梁凡阳努了努嘴，意思你去问他吧。 梁凡阳倒是无所谓：“都行，我去点一些篝火吧，咱们在这凑合一晚上得了，我可不想大晚上赶路，这地方野兽那么多，再给我吃了。” “那行，点火，我去随便打些猎物，晚上凑合吃一口。” 第377章 给活佛的礼物 出了树林刚走了没多远，李星寒就听到一阵低吼，似虎似豹。 循声望去，几只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下如同灯笼一般，看样子是大型猛兽了。 “过去看看。” 先不说打猎的问题，有这群猛兽在此游荡，对方敏和梁凡阳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身形如飞，朝着盯着自己的兽群冲了过去。 游离的猛兽显然是怔住了一瞬，可转眼就反应了过来，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咆哮声大作，几只狮子互相看了一眼，朝着李星寒飞身扑了过来。 “还以为多大，比哈克娅小了这么多。” 李星寒丝毫不慌，以自己的身手，这几只狮子算是什么东西。 身手一抄，将扑在最前方的母狮后颈提住，趁着上身悬空，李星寒一脚踢在了母狮的腹部，悲鸣之声响起，几百斤的身躯抛飞到十余步开外。 剩下的几只显然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直立猿有着这么大的杀伤力，停止了攻击开始绕着李星寒转圈，等寻到破绽之后一拥而上将人带回领地。 “还懂战术，不过怎么都是母的，一个公的都没有。” 李星寒自然不肯给它们攻击的机会，开始追着几只母狮在大草原上狂奔。 这些狮子的奔跑速度极快，可又如何能快过几十年内力的李星寒。 追上一个解决一个，不消片刻，这几只母狮便被李星寒赶到了一块，龇牙咧嘴的低吼威胁，可身上的剧痛让它们提不起再次攻击的欲望。 “试试心丹之力对它们有没有用处。” “带我去你们的族群。” 李星寒这次问话夹杂了一丝虎啸，显然这些母狮听不懂。 可听不懂归听不懂，但是这虎啸显然不简单，先带回去寻自己领主为好。 为首的母狮朝着李星寒低吼了一声，一甩头带着人朝着更远处而去。 走入狮群的领地，李星寒这才看到了为首的几只雄狮，这些雄狮阶级森严，最为强大的正卧在巨石上盯着自己。 “这皮毛不错，比起乌斯藏那边传来的画像好看太多，但是据我所知，乌斯藏现在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不如抓几个回去，将其赐予活佛，那征伐乌斯藏的时候，就简单了许多。” 李星寒饱读诗书，自然知道救苦天尊和文殊菩萨的坐骑，都是狮子，如此一来，这几个畜生带回去也可以落个情分。 想到就办，李星寒现在懒得用心丹之力和它们沟通，干脆打服了再说，别管什么猛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会暂时的认怂。 “姐夫，念明不会有事吧，你听这一阵一阵的吼叫，我有点担心。” 梁凡阳正在点火，回头看向方敏：“瞎担心，那么粗的树一刀就断了，什么猛兽能抗住这怪物。” “等等，吼叫停止了。” 梁凡阳心中涌上一阵不安，抄起火把朝着树林外冲去。 火把没有缠布没有浇油，显然是撑不住太久，在火把即将熄灭的时候，梁凡阳看到不远处李星寒正赶着一群狮子走了回来。 这些狮子毛发散乱，为首的雄狮獠牙也被李星寒打断，此时正拿在手中把玩。 “这是狮子？天啊，没想到是这地方的产物，这要是送到乌斯藏，他们肯定以为是菩萨降下的神谕。” 第一幅文殊菩萨的画像中的狮子从何而来，谁也无从得知，可在这个念头上，两人不谋而合。 “问你话呢，再说了，好好的狮子你把牙打断干什么。” 李星寒从怀里又掏出几个硕大的獠牙：“你要吗，你要给你两个，这几个畜生不讲究，假装臣服后又再次偷袭，我只能打断它的牙，让他长点记性，那边还有几个被我宰了，牙都取了下来。” 梁凡阳伸手要了一个，他生来怕狗，身上带着这个，怕是一般的猛犬见到自己都得吓尿了。 方敏躲在梁凡阳身后，显然是怕突然发难。 啪。 李星寒一巴掌打在身边的母狮头顶：“去找些猎物，不然打死你。” 这话母狮仿佛听懂了一般，哆嗦了几下朝着远方跑去。 “去去去，滚那边去，火堆是给你们的吗，那是我取暖的，你们这么长的毛在这凑什么热闹。” 李星寒将狮群赶到了一边，自己坐下烤火，等着猎物的到来。 没过多久，母狮叼着一匹黑白相间的怪马回来，轻轻放到了李星寒的面前。 秋水入手，剥皮烤肉，随着肉香的弥漫，狮群当中开始响起咕噜声。 “你们够吃吗，够吃剩下的就给它们了。” 看梁凡阳二人点头，李星寒将剩下的怪马肉丢到了狮群当中。 分配猎物是首领的权利，狮王怨恨的看了李星寒一眼，转瞬又低下了头，开始和其他的狮子一起分食起来。 第二天回到部落的时候，没有意外的又迎来了一阵惊奇之声，这些原住民显然是没见过能驱使雄狮的人，一瞬间将李星寒奉若神明，纷纷到了跟前跪拜。 “呼啦啦啦。” 翻译解释：“他们在说大人是神明。征服了草原上最为强大的野兽。” “去，给族长握握手。” 李星寒拍了拍身边的雄狮，雄狮朝着李星寒龇牙，又被打了几拳。 几拳过后，雄狮摇晃着眩晕的脑袋来到部落首领面前，蹲在地上抬起了前爪。 “呼噜噜，呼噜噜嘎啦。” “大人，这就不翻译了，还是那些吹捧的话。” 李星寒笑着点点头后来到了郑和的身边：“郑和，我想带着野兽回去，这些狮子送到乌斯藏，其余的送给陛下豢养。” 郑和当即表示同意，昨天自己就想到了这些，有些野兽太过于稀罕，是得带回去看看。 说到这，郑和告诉李星寒，这边还有一种奇怪的动物，和书中记载的麒麟有些相似，首领说出门走不多远就能看到。 “看看去？” “走！” 两人问清方向，便开始寻找麒麟之旅。 还未走超过一刻钟，就在远处的树下发现了一只怪异的生物。 “麕身马蹄，肉角膴膴。” 郑和兴奋的喊道：“像，很像啊。” 第378章 未知海域 李星寒也认为如此，这东西身高丈五，麕身，牛尾，马腿，肉角，确实和书中的麒麟十分相似，不过就是这脖子，未免有些太长了。 “郑和，这东西这是吗？” 郑和疯狂点头：“是啊，这东西在昆仑之下，说是麒麟不为过，不过太师不要动手，这比起那些狮子，看上去脆弱了很多，咱们先回去，找部落首领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一下。” 两人达成共识回到部落，向首领诉说了自己的想法，首领昨天才收了郑和随军带着的茶叶和丝绸布匹，现在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组织了族人出去抓捕。 李星寒这边就开始打造笼子了，这麒麟太过于高，又不好动，还能放在船上，可这些狮子若是不严加看管，怕是会闹出人命来。 郑和利用士兵们打造笼子的工夫将最后的贸易事宜敲定，让首领组织族人准备货物自己带走，并许诺了下次过来要带的东西。 临走之时，郑和留下了火折子的制作方式，这些人还停留在火石打火的阶段，属实有些不方便。 船队缓缓离开了港口，按照罗斌的计划，是贴着大陆行船，这样的话能保证航线不会偏移，也不会轻易的找不到方向。 郑和倒是同意，正好能勾勒出大陆的形状和版图，耽误一些时日也无妨。 船队越开越远，一个手掌漆黑的士兵从石头后钻了出来，这几天吃坏了肚子，刚刚找个地方放茅，结果被遗落在了这里。 “我还没上船！！！” 士兵朝着远去的舰队大喊，可哪儿能听见呢。 “嗨，我子红英雄一世，怎么落在了这个地方！” 瘫坐在地上，子红开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不，我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这边又不是没有人，先和他们生活一段时间而已。” 子红站起身大踏步朝着部落方向而去，这一走，也就奠定了黑手酋长的威名。 不过这威名，得等郑和下一次来到这里后，才能带回大明了。 船队绕着大陆走了将近一年多，这才勉强了解了这块大陆的组成，原来这里不但有着多如繁星的部落，也有着拥有自己文明的国家。 也知道了这块大陆的名字，阿非利加。 一路上不知道补充了多少的翻译，也不知道弄清了多少的语言，终于，船队停在了一片全新的海域面前。 罗斌站在了望台上，身旁是同样兴奋无比的翻译。 这片内海，便是加勒比，是传说中黑船的故乡。 这个并非空穴来风，最后一次从大陆出发，罗斌将画好的金币给当地居民看过，也得知了自己前往的海域，正是那些幽灵海贼的地盘。 确定好一切，罗斌就爬下了了望台，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郑和备战，那黑船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何时能遇到。 “进内海，先见过当地的王国，之后再寻找黑船的踪迹，罗斌，你把资料准备好，等到了的时候问问他们这些夷人。” 舰队刚刚行驶了没有多远就看到了大陆，可还是得罗斌探查一下是否存在礁石区再进港。 就在这个工夫，海风突然开始呼啸，天色也变得阴沉下来，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就开始下起了暴雨，通过暴雨可以看到，一艘漆黑无比的船只从港口杀了出来，后面是齐鸣的火炮，显然，这船刚刚才完成了劫掠。 黑船以极快的速度航行到了舰队旁边，桅杆上抓着绳索的海盗将视线投到了这边。 李星寒站在船舷旁看的真切，这人头顶戴着海盗帽，头发散乱的编成发辫，眼眶凹陷发黑，显然不像是个正常人。 海贼朝着李星寒微微躬身优雅的行礼，又掏出腰间的火枪示意别管闲事，之后将火枪立在耳边一比，李星寒看的懂，这是再见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海贼伸出手划了一个大圈，之后指向南方，做了个波浪的手势后，随着黑船隐入海雾当中消失不见。 “罗斌，这是什么意思？” 李星寒没想着追，毕竟这地方的水军也追了出来，看到自己的舰队准备登船询问。 罗斌思考了一瞬：“我看他这个意思，是和大人说，往南方走，越过这片大陆后，就能再遇到。” 李星寒笑道：“当真古怪，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将他们调查清楚了。” 罗斌也正有此意，他就想看看，是不是这些船员真的不会死，毕竟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之前见过的一切是障眼法也没准。 登船询问的水军头领在翻译的帮助下搞清了郑和的来历，给了郑和一个拥抱，之后让船带着舰队寻找安全的地方停驻。 这边的国家散乱岛屿散乱，郑和面见了国王之后，干脆让国王将其他的领主和君王都叫过来，一同商量好清单，之后再进行海运。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永乐十三年，寻到世界尽头之后，舰队就可以载着无尽的财富回到大明。 按照之前黑船给的指示，郑和同意了舰队的朝着南面绕路的请求，世界尽头和黑船的诱惑太大，郑和也不能免俗。 行驶了几个月后，大明的舰队到了一个怪异的海域当中，这个地方几乎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鱼和飞鸟都没有。 “罗斌，这是什么地方？” 罗斌看着手中的地图告诉郑和，这地方，怕是就是传说中的生命禁区，这地方可能是形成了海洋环流，这样的前提下外部流域的海水过不来，所以才没有生命的征兆。 郑和听得似懂非懂，毕竟他又不是航海专家。 “那咱们的船能出去吗？” 罗斌点点头：“按照气候来看，这地方出去要慢很多很多，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可按照我和太师的想法，这地方便是那些幽灵海贼约咱们来的地方，如果和他们交战，就能借着他们制造的风暴提前离开这里。” “靠谱吗？可这地方哪儿来的其他船只。” 罗斌突然竖起耳朵：“听，风声，他们来了！” 快速冲上船头，果然，远处停泊着以黑船为首的九艘大船，而这九艘大船旁边的小船不计其数，各种功能都有，想必是要劫掠自己的舰队了。 第379章 为了财宝，试试他们 两方船队并未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天色却是阴沉了下来，看样子，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之前和李星寒打过招呼的海贼跳上了桅杆，对着左侧的巨舰喊了一声：“嘿！我亲爱的风，你不是南海之鞭吗，这大明的船队，我的天啊，一个新兴的帝国居然有着如此财富，不好意思跑题了，大明的舰队你应该足够熟悉，去探探路吧。” 闻言，一个光头老汉走上了甲板，凹陷的脸上布满了风霜，满脸的刀疤配上一双狠辣的眼睛，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杰克，不要露出一副指挥家的样子，咱们九艘船集结在一起，只是为了相同的目标，你别以为自己是领袖。” “哦，看看，我的风生气了，去吧，别废话了我的朋友，这宝船是我发现的，叫你们来分享，你可得感恩。” 被称为杰克的发辫海贼显然有些不满，再次催促光头海贼出手。 光头海贼没有再多说，他离开南海的时候还是大元的天下，这大明的舰队说实话不算了解，不过既然杰克说了，那自己不敢出手就丢了份，也就会被其他海贼瞧不起，说不好还会被赶出九大海贼王的队伍。 刚下定决心动手，黑船右侧就传来了一声炮响。 “女王号！动手！” 光头浑身一颤，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怎么还有抢活儿的呢。 当即下了冲锋的命令，狂风呼啸，巨舰动了起来。 郑和此时正站在船头指挥，随着第一声炮响，大明的军舰也开始了还击。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将近千艘大小不一的舰船杀到了一起。 李星寒战意达到了巅峰，其实心中早就想好，若是碰不上，也不去过多的寻找，可这些人偏偏想要让自己如愿，果然打起了宝船的主意。 财富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会被这些法外狂徒当成是粮仓金库，随意提取。 可大明，绝不是你们抢过的任何一个软柿子。 “清风，保护好忠烈骨灰，来几个好手，随我登船！” 未等木板张开，李星寒就腰悬秋水手提沥泉落在了最近巨舰的甲板之上。 比起之前的发辫儿和光头，眼前的这个满脸触手的海贼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想必是吃了什么变异的东西，毕竟陈祖义当初吃了一个果实就提升了强大的内力。 大海无垠，奇怪的事情要比陆地上多得多，况且李星寒自己本身就是个怪人，倒是没有多想。 尖刀和沥泉碰撞在一起，李星寒惊奇的发现眼前的这个海贼的力气竟然不比自己弱上半分，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几艘船上，自己同等实力的，保守得有最少二十个。 “得快点结束战斗了，不然士兵们折损的太过于厉害，我回去不好和老四交代。” 李星寒的战斗经验要比触手海贼强上不少，随意找了个空当，一枪洞穿了对方的胸口。 长枪抽出，却不见鲜血喷涌。 触手海贼疼痛的跪在地上发出了嘶鸣，可转眼，嘶鸣声就开始减弱，那胸前的伤口也开始缓缓复原。 “娘的，还真是不死。果然罗斌说的没错，这是大海的诅咒。” “不知道带着的妈祖神像能不能起作用。” “郑和！请妈祖！” “妈祖，对，妈祖。” 郑和急匆匆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抱着请过来的妈祖神像上了甲板。 妈祖一出，头顶上的天空开始放晴，那些被光芒照耀到的海贼，突然就失去了永生的力量，劈砍出的伤口流出了鲜血，砍去的头颅也无法再复原。 可这光芒只覆盖了百米让郑和很难受，早知道就多请一些神像过来了。 近千艘船的战斗，这显然是杯水车薪，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在士兵的保护下到处支援，可依旧帮不上多大的忙。 “郑和你别乱跑，去将老梁也保护起来，那些不善于作战的，就藏在你的神光之下。” 李星寒一脚将复原的触手海贼踢入海中，与此同时，一个包着头巾天方打扮的海贼王来到了李星寒身后，趁着喊话的功夫，火枪也顶在了李星寒后脑之上。 “死吧。” 音节简单，可李星寒听不懂，死亡的威胁让人本能做出反应，骤然一偏头，子弹打偏，喷涌的火蛇烧焦了李星寒鬓角的头发。 躲开了致死的攻击，李星寒蹲身肘击将人击飞，可紧接着几道恐怖的气息传来，李星寒贴着甲板一滚，和到来的人拉开了距离。 触手海贼破水而出落在甲板之上，和剩余的七道身影站在了一起。 除了最开始的杰克，八大海贼王尽数到场。 他们也发现了自己的特别，想要现在将自己击杀。 “杰克这个狗东西，让咱们来对上这个难缠的家伙，他却躲在一旁观战。” 天方海贼王有些不满，一个摸着浓密黑胡子的海贼王开口劝道：“你还不了解杰克吗，这家伙战斗力一般，也就是仗着油嘴滑舌混到了海贼王的队伍当中。” 这话引来了一阵大笑。 李星寒听不懂，可心悸的感觉不会骗人，这几个人若是对自己发起围攻，怕是凭借心丹之力也扛不住。 夜清风抓着绳索荡到了李星寒身后，作为弟子，他听说了李星寒口中的死劫和化解之法，解决的办法，就在自己怀里的骨灰坛当中。 阵阵虎啸低沉，李星寒将内力提升到了极致，就等着心丹炸响，先将其中几个人撕成碎片减轻压力。 夜清风的脚掌朝着后面拧动了几下，这是发力的前兆，按照约定，他要在最危急的时候将骨灰坛抛入高空当中。 “不等了，动手！” 李星寒暴喝，夜清风将骨灰坛抛入高空，随着抽调出的纯阳内力击碎坛身，火药的爆炸在头顶化为一片火海。 这几个海贼王明显是对这火焰有着惧怕，朝着后方退了几步。 火海消散，当中夹裹的骨灰没有落下，闪着黑金二色的光芒在头顶开始盘旋，黑色的是骨灰无疑，那金色的，经过李星寒的仔细辨认，是闪着光芒的灵符碎片。 “大真人果然高明，这次回去得去看看，重新修缮山门表示感谢。” 数道内力打入骨灰，两色分开，那些金色的灵符带着极快的速度被打入海贼王们的体内，而那些黑色的骨灰在天空炸开，弥漫向四面八方。 “杀！！！” 李星寒幻听了，他在这些骨灰当中听到了陷阵营的呐喊。 第380章 世界的尽头 泪水弥漫了李星寒的双眼，朦胧当中，李星寒看到了骨灰化为陷阵营的身影冲入了天空的雷云当中。 “忠烈不朽，化身为神？” 这神当然不是指天上的神仙，而是不死不灭横于天地之间的忠烈之气。 “咔嚓！” 吞吐的雷电落在了海贼舰队当中，随着烟尘弥漫，数十道身影被炸成了齑粉，那些被擦边的幽灵海贼，也开始流淌出鲜血，所有被雷电影响到的海贼，全部失去了不死的能力。 一部分恐惧一部分释然，各种复杂的表情出现在海贼脸上。 毕竟在很多人眼中，自己成为幽灵海贼并不是奖赏，而是惩罚而已。 触手海贼在灵符入体后，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虽然力量没有减退，可自己脸上的触手正在退化，这是即将变成人身的征兆。 杰克在黑船之上观望，刚想上去帮忙，徐辉祖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狗贼，束手就擒吧。” 刀光乍现，两人战在一起。 李星寒看着化为人身的八大海贼王大笑起来，虽然压力没有减退，可现在的他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枪出如龙，李星寒杀入了战局，夜清风咬咬牙，一把撕开自己上衣也跟着冲了进去，想要试试融合了李星寒拳法的暹罗拳法有多强大。 钢膝铁肘来形容夜清风的功夫丝毫不为过，一肘打在天方海盗王身上的时候，海盗王还不觉得疼痛，可紧接着一股内力在体内炸开，身形就到了数十步开外。 天方海贼王擦了擦自己嘴角渗出的鲜血，眼中战意更胜，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兔崽子偷袭了，下次攻击，定然要将你砍成八段。 不死的问题解决掉了，李星寒便开始显得游刃有余，毕竟任何一处带来的损伤都足以让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李星寒的身上挂了不少的彩，夜清风的后背上也挨了几刀，此时正靠着甲板休息。 战局当中不是断手就是内脏，除了四个海贼王还能勉强战斗，其余的几个眼看就是离死不远了。 “诅咒.....解除了吗。” 黑胡子海贼王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雷云，心中翻涌，自己的手脚都被李星寒扯断，现在这个身体就算不死，也失去了海贼王的荣光。 视线偏移，战斗的舰队开始逐渐沉默。 “跑吧！” “跑吧！” 黑胡子开始哭喊大笑，其余几个海贼王合力逼退了李星寒，互相看了一眼，借着绳索荡回了自己的巨舰之上。 “扬帆！撤退！” 主舰的撤退让尚未死亡的海贼开始惧怕，纷纷退出战局跳上自己的小船跟着离去，那黑船作为主谋，被夹裹在大明的舰队当中朝着远方追去，这是郑和的命令，借着风暴离开这生命的禁区。 离开了生命禁区之后，海贼王的舰队开始四散而逃，他们现在不是不死之身，已经无暇顾忌尊严，只想着先逃离再汇合。 郑和下令停止了追击，刚刚的风暴几乎影响了所有的海贼，他们已经是普通人的身躯，再次遇到，就是土鸡瓦狗。 借着木板踏上黑船，郑和提起了杰克的衣领：“告诉他，回大明再杀你。” 翻译传达了过去。 杰克摊了摊手，歪着脖子噘着嘴对着郑和摇了摇头。 “那就现在杀了他！” 这次大明的舰队损失了上万名士兵，郑和现在火气很大，急于杀几个人泄愤。 推着杰克到了船边准备斩首，可斩首的士兵未曾发现巨舰底下还跟着一艘两人乘坐的小船。 “等等等等。让我说几句话。” “让他说。” 郑和阻止了要斩首的士兵。 “谢谢。我的朋友。” 杰克张开双手优雅行礼：“我想说的是，朋友，下次见。” 说完，杰克朝着后方倒去，在空中转体，稳稳落在小船之上。 人刚上船， 火枪就指了过去，可是第一轮的射击打了个空，无数的鱼群汇聚到小船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带着人离开了宝船舰队。 “这畜生！” 郑和一拳砸在船舷上：“早知道不听他废话了。” 李星寒拍了拍郑和的肩膀：“这个人比之前的那些还古怪，杀他可不容易，你看那边。” 视线投到李星寒手指的方向，那艘原本还在航行的黑船缓缓的沉没到了海面之下。 两人正在疑惑的时候，罗宾出声了：“两位大人，依我看，这家伙可能就是诅咒的源头，不过放走了就放走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下次必然不敢对大明的舰队出手，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下次咱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能会出手帮忙。” 郑和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罗斌自然也不知道真假，就是个推测而已，这个人嘻嘻哈哈的，这种人往往都是这个性格。 接下来罗斌的话让郑和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按照罗斌的说法，大明的舰队击败了这九大海贼王，从今天起，就是这世间唯一的海上王者，很快，这些消息就会传遍所有靠着海的国家，传到内陆，不管是到过的，没到过的国度，都会传颂大明的名字。 “出发，继续前进，这次.....走北方，看看世界的尽头！” 永乐十四年，船队终于抵达了世界的尽头，不过这世界的尽头让郑和有些吃惊，也有些好笑。 眼前的琉球群岛是如此的熟悉，这世界的尽头......是大明啊。 “这这这这这......” “这一直走怎么还回家了呢，罗斌你来说说。” “罗斌呢？” 郑和回头张望，看到了躺在地上打滚的罗斌，罗斌抱着海图又哭又笑。 “不是，你怎么了你？” 郑和上前踢了踢罗斌的脚。 罗斌猛然坐起身：“大人，给我牛皮，藤条，快，快。” 这是做蹴鞠的东西，郑和不明所以，可还是让人给了罗斌。 一个时辰后，船队过了琉球群岛，罗斌也抱着做好的蹴鞠回到了甲板上。 手中的海图被撕成了碎片，一片片的贴在蹴鞠之上。 “大人，我的观念崩塌了，咱们喊了无数年的天圆地方，是假的，世界是个圆形，不然我们也不会一路前进，最后还回到了大明。” “大人请看，这是大明，琉球，罗娑斯，这是昆仑，这是加勒比，哈哈哈，我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壮举。” “其余的地方，还没有探测明白，可是我听说，罗刹鬼的地盘往北，就是冰原，这冰原才是世界的尽头，在这，我们的舰队下次一定要去，好不好大人，一定要去啊。” 郑和答应了下来，自己的航行这是第二次，才刚刚开始，正如这个球上显示的一样，自己还有很多未知的领域需要探索。 “回家了啊。” 郑和扶着船舷看向大明的方向，一路太过于诡谲，回去找人编撰成书好了。 “清风。要不要找个快船送你回暹罗？” 李星寒对着身旁的夜清风问道。 夜清风摇了摇头：“师父，回去不急，我也是大明流落过去的子民，想去看看如今的大明，等看够了，顺着云南回去就行，八百大甸那边，师父给我张手令我就能畅通无阻了。” 第381章 月是故乡明 夜清风说的也没错，自己在暹罗长大，又跟着李星寒在海上待了几年，现在是该看看大明江山的时候了。 踏入刘家港之后，依旧是朱高炽的热情迎接，虽然伪装的很好，可是李星寒依旧看到了一抹愁云。 “高炽，有什么话你说便是，我看着你长大，不想看着你愁。” 朱高炽拉着李星寒的手腕说出了实情，在去年夏天，一场史无前例的蝗灾侵略了大明，中原粮仓的大部分百姓颗粒无收，真真的灾年。 “怪不得这次迎接的百姓明显没有上次多，看样子是为了生计发愁，李家动了吗？” 这话一出，朱高炽不免有些窝心，叔祖父还是那样，一旦国家遇到了什么问题，先不问国库，问的永远是李家有没有出力。 “叔祖父放心，念卿叔这次不顾我爹的阻拦，将李家所有的财富全部捐了出来，从周边各国大肆收购物资，以解百姓之忧，我也劝过，其实咱们大明的储备粮足够应付这次的灾。” “可念卿叔跟我说，国库的粮食是大明最后的底牌，未到关键时刻不可动用，这次若是将国库的粮食掏空，若是明年再遇到饥荒灾年，再遇到天灾人祸，国家又该如何去做呢。” “有了念卿叔的带头，沈家，秦家，梁尚书家，全部动了起来，这几天正组织百姓领取物资准备开春的耕种呢。” 朱高炽说到这，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前段时间不是过年嘛，朝廷安排了人手给百姓发救济粮，但是念君伯伯搞了一个新的东西，让我很开心。” 按照朱高炽的说法，以凤翔为首的各个州府，将粮食分发下去后，又自费开银库购买了大量的食物，将百姓聚集在一起过了个年，他们知道，这些粮食发到百姓手中他们也舍不得吃，毕竟谁也不知道今年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州府便有责任让他们过个好年。 朱高炽也下去巡查了几个州府，看到对着自己疯狂磕头膜拜的百姓，这才懂了当皇帝的意义。 说到这，李星寒一拍大腿，这次从南阳和加勒比海那边的诸国带回来不少的农作物，当中以玉麦为首，都是易存活，耐天灾的农作物，不管是在关外还是江南，全部都能适应。 这可给朱高炽解除了不少的忧虑，有了这些东西，百姓们对抗未知灾祸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清风，你去看看士兵手里还有没有煮好的玉麦，拿过来给殿下看看。” “是，师父，殿下请稍等。” 夜清风调转马头朝着后方而去，不一会儿带着几条温热的玉麦回到了龙辇旁。 “叔祖父，这便是玉麦？” 朱高炽捧着手中金光色的农作物问道，这东西虽然看上去颜色诱人，可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尤其是颗粒分明的所谓果肉，更像是种子。 “你尝尝。” 朱高炽尝试的吃了几口，双眼瞬间瞪大，这颗粒分明的玉麦口感甘甜软糯，佳品。 “好吃诶，叔祖父，这东西产量大吗？” “大，而且生长不占地方，一亩地能种不少呢，不信这次你组织人先在应天附近种一些试试。” “不必，我直接将这些东西送到关外的红土地和黑土地去种，那地方肥沃，长成之后就地修建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朱高炽一气吃了三条玉麦，这东西饱腹感很强，朱高炽开始极其的重视起来。 马车到应天后，朱高炽让夜清风取来了更多的种子和玉麦，玉薯等成熟农作物，亲自端着跑入了朱棣的寝宫。 朱棣尝过之后当即下令大批引进全国推广，这东西要真是产量高，保存期长，那就再也不怕遇到灾年了。 让朱高炽退下，剩下的就是李星寒和郑和等人的汇报。 对于那黑船和其他逃窜的海贼王，朱棣下了海上追杀令，所有的盟国见之必杀。 “去告诉大真人，那个灵符炮弹多准备一些，若是需要取忠烈骨灰，让朝廷去说，说好之后给家人补贴，切记一定要说明用途，免得让家人寒心。” 梁凡阳揽下了这个差事：“放心陛下，臣马上就去办，不过这事情一般忠烈的家人都不会反对，从忠烈的角度上来说，死后还能为大明而战，还能上阵杀敌，也是另一种威风。” “就你会说。”朱棣摆手让梁凡阳退到了一旁：“按照刚刚郑和的汇报，这天下当真是一个球？若是那样，下次出海便没那么多的未知，太师和梁卿就别去了，这个事情交给郑和，让他带着罗斌去就行，这次罗斌也立功了，加上陈祖义团伙早就覆灭多时，让太子给他封个官位，就长期跟着郑和吧。” 罗斌激动的浑身颤抖，原本以为自己会默默无名的在船上躲藏一辈子，没想到陛下开了金口，给了自己新的人生。 “吾皇万岁，谢陛下赐罪民新生。” “不妨事，你当年虽然做错了一些事，可你为大明立了大功，功过相抵，换你一条命不算亏，起来吧，今天留在宫内，赐你御宴同乐。” 用过晚宴，众臣散去，两道身影跳上了寝宫房顶，正是李星寒和朱棣二人。 “叔父，好多年没和你一起看月亮了，今天恰逢十五，月亮多圆啊，月是故乡明嘛，可是......” 朱棣突然开始叹息，李星寒知道是贺太平的事。 “老四，回来的路上高炽都跟我说了，现在唐门还在围困当中，我明天就出发，他让我失去了一个亲人，我定要屠他满门。” 朱棣并不担心唐门的人逃了，他只担心李星寒被气坏了身体。 “叔父，会不会有些急了，你歇几天。” 李星寒一摆手：“歇不了，我答应了贺图，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好了，你也五十多岁了，去休息吧，我去看看贺云。” “行，那我先下去了，叔父切莫气坏了身子，调兵的话，让梁凡阳给叔父写调令便是。” 朱棣离开后，李星寒的身影一闪，也离开了皇宫。 贺府的灯还亮着，虽然夜深，但是他们知道李星寒今天一定会来。 第382章 血仇 贺府大门被推开，孔老汉热泪盈眶的朝着里面大喊：“小云！小云！太师大人回来了，回来了啊！！” 轻轻拍了拍孔老汉的肩膀，李星寒朝着府内走去。 书房当中的贺云猛然站起身冲出了房间，早已过了二十岁的他褪去了青涩，也是一家之主，可依旧现在跟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紧紧抱着李星寒，贺云发泄着心中的苦痛：“小叔，小叔，你可算回来了，我爹的仇，得报啊......” 贺云是李星寒的孙儿辈分，本就是疼爱有加，如今这样更让李星寒心中难受。 “云儿，放心，明天小叔就出发，你也去。” “好，小叔随我来。” 本想着带着李星寒去找林娟红，可一转身，林娟红带着新媳妇早已等候在了院中。 李星寒双眼红了，贺图，林汉，这两人都是跟着自己没的，好不容易两人的孩子结成了夫妻，却又走到了这一步。 “嫂子......” 李星寒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林娟红挤出一个微笑：“念明，别难受，你回来，血仇就得报了，我现在开心，就是开心，来，见见新媳妇，秦楚的孙女儿，秦婉。” 秦婉知道李星寒在贺云心中的地位，没有像寻常人家一般行礼，而是跪在地上给李星寒磕了三个响头。 “侄媳秦婉，见过叔父。” 贺云成婚后一直都这么说，爹没了，叔父会替爹将贺家撑起来，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承诺，可惜，贺云并不知道李星寒的真实身份。 李星寒答应了一声，让贺云将人扶起，只是脸色有些不好。 林娟红将人拉到了一边：“念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守孝的事情嘛。” 李星寒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是三年，有特殊情况可以缩减成一年不是？太平没了后，等了一年多，陛下才赐婚的，按照陛下的原话，贺家也该有新鲜血液了，让云儿赶紧传宗接代。” “原来如此，我错怪两个孩子了。” 天子指婚，自然不必守孝三年，李星寒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你成婚，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次从番邦带回的东西都在府上，等咱们报仇回来，好好的给你们挑几件，对了云儿，有孩子了吗？” “有了，叫长宁。” “恩，不错，好名字。” 李星寒又聊了几句准备离去：“你们好好休息，我现在去兵部要军队的调令，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走。” “是，我也睡不着了，小叔我去锦衣卫调人，要多少？” “你现在什么官身？” “陛下宠信，让我当了镇抚使。” “那就好，你手下直隶现在有几个千户？” 贺云说道：“按照千元叔的防卫变更，现在直隶有三个千户，三班换防。” 李星寒将指挥使的腰牌抛给了贺云：“去找李千元，抽调直隶一千跟我走。” 交代好，李星寒离开了贺府。 梁府，李星寒敲开了府门。 一声声的呼唤让梁凡阳从梦乡中惊醒。 “你疯了吧。” 披着衣服走到了院落当中。 “你看，我就说你没睡。” 梁凡阳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东坡先生的身影，咬牙问道：“你当我张怀民？” 李星寒没有理会这无聊的调侃：“我要调兵一万，铁浮屠，你给我一张调令。” “大哥，我叫你大哥，行吗？你和汉王这关系你找我要什么调令，你直接去找他要兵不就行了？” “胡说，汉王的兵马也得走章程，不然有些人又得参你，参我。快随我去兵部。” 话没说完，李星寒拉着衣衫不整的梁凡阳就冲了出去。 “什么情况？” 司徒媛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老管家无力的叹息一声：“不知道啊夫人，太师大人没说几句就把老爷抓出去了。” 司徒媛一阵无语，转身朝着卧房走去：“你也去睡吧，一会儿老爷自己就回来了，太师大人带着，出不了事的。” 一头雾水的管家找来了几个家丁，又叫醒了厨房，按照自家老爷的个性，等等回来是要吃点夜宵的。 况且今天又陪着陛下喝了那么多酒，难免，难免。 从兵部出来，没有理会身后梁凡阳的骂骂咧咧，李星寒将调令塞入怀中，消失在了街角。 回到郡主府，天空已经亮了些，轻轻推开小满的卧房窗户，李星寒用内力托着一袋水晶放在了枕边。 人刚走，小满就睁开了眼睛，年过六十，确实没什么觉了。 起身拿着东西坐在桌边打开，看着那些晶莹的水晶，小满露出了笑容，自己的爹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有好看的宝石总会偷偷放在自己的枕边。 “小满，你怎么起来了。” 宋文远起身来到桌边倒了两杯凉茶：“岳丈回来了？” “恩，都快天亮了才回来，他不叫醒我，就是不想让我去给太平报仇，但是你说我能不去吗？” 宋文远问道：“要不我也跟着去？” 小满将宝石挑出几颗最好的放在桌上：“你就别去了，你这孙子孙女有一个听话的吗？你留在家里帮廉贞吧，我去便是，这几颗，明天给孩子。” “你总是这样，我听岳丈说你小时候收到了西域的宝石，将最好的给了高皇后，之后每次收到都把最好的给了别人，现在又开始给孙子了。” 小满将宝石袋小心的收好放到了柜子里：“这是爹对我的爱，那是我对孩子们的爱，两回事的。行了，你再睡会儿，我去换盔甲，天亮出发就不和你打招呼了。” 将宋文远按在床上，小满帮着掖了掖被子：“你不必担心我，我虽然老了，但是也有些功夫，再说了，这次怕是轮不到我出手，我只是为了见证一下。” 宋文远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岳丈在自然是无事，你去吧，早点回来。” 轻轻拉了拉小满的手，宋文远闭上了眼睛：“记得帮我关上门啊。” “德行。” 小满嗔怪了一句，老夫老妻几十年，还是没个正形。 旭日东升，花园中静坐的李星寒睁开了眼睛，身后传来的声音将人拉出了冥想。 回头看去，银枪银甲的小满正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虽然脸上难免的多了风霜和皱褶，可在李星寒看来，和当初的参谋将军没什么两样。 “还是没瞒住你，你起的挺早啊。” “从爹送宝石的时候便醒了，这人老了睡不踏实，走吧，咱们出发，去给太平报仇。” 走出郡主府，锦衣卫的全部高层都在门前等候。 贺云将腰牌还给李星寒：“小叔，这些叔叔都要来，你看......” 李星寒将腰牌收好：“千元，你现在是同知，留下撑场子，达日朗跟着去就行。” “大人，贺大哥待我们如亲兄弟，你不能不让我去啊！” 李千元梗着脖子不服。 “你还别不服，你官越大越得为朝廷考虑，不然你和达日朗换换，你去当那个佥事？” “行啊！” “行个屁！” 达日朗拉了李千元一把：“我们去了先杀唐散武，之后将唐家其他嫡系抓回来让你杀行吗？” “这倒是行。” 李千元此去就是为了泄愤，听达日朗这么说也就没了争辩的理由，达日朗不会骗自己，而李星寒又没反对，看样子这事情能成。 送人出了城，千名调集而来的锦衣卫齐齐朝着李星寒行礼，马队一路绝尘朝着大宁而去。 第383章 报信 开封府。 户部派下来的长官正在视察开封府的耕种情况，更主要的，是不想有心人将银子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身旁的小吏附在耳旁说了几句，长官转身看向了不远处帮着村民耕种的清吏司主事。 这位长官身材修长高大，丰神俊朗的面容难掩的有些风霜和憔悴，近日来的政务确实忙的让人头疼。 可看向那位小主事的目光中，依旧带着希冀和赞赏。 随身小吏问道：“大人对李主事还真是青睐有加啊，只不过属下有些不明白，为何您老人家会对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这么上心。” 长官摸着长须：“你才来户部给我当手下时间不长，不知道咱们这位李公子的身份，若是别人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是无可厚非，可他做到了，我自然觉得不易，你不懂，等时间长了便会明白，什么是生在云端却甘心将身子埋入尘土当中。” 小吏摇了摇头走开，他的任务就是随身保护夏原吉和送送公文什么的，猜测大人心中所想，太难，也没什么意思。 “玄竹，过来一下。” 夏原吉对着埋头干活的李玄竹招了招手。 李玄竹放下手中的活儿，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跑过来对着夏原吉一笑：“怎么了大人。” 夏原吉对于李玄竹来到这个地方倒是有些耳闻，当初虽然没中三甲，可也是中了进士，按照陛下的意思肯定是留在京城当官，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选了个河南清吏司。 “我很好奇，你为了贺家姑娘留在了河南，可为何拒绝了陛下给你的郎中呢。” 李玄竹嘿嘿一笑：“大人有所不知，我爹告诉我，要从基层做起，踏踏实实的干，才能体会百姓的需求，听到百姓的声音，当然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是我那堂兄玄清提出来的，他也常常会下地帮百姓干活，体会百姓的不容易，这叫什么来着，对，不忘本。” “不愧是李家的后人，夏某自幼最为崇拜的，便是你祖父和太祖高皇帝，看你们现在这些小辈还能这样，不曾骄奢淫逸，我心中甚是欣慰，这样，我准你三天假期，这里的活我找人帮你干，你去一趟书院，过几日太师大人可能就要到了。” “去给贺侯报仇，这事情应当知会两个姑娘。” 李玄竹眼睛瞪的老大，他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根本不知道李星寒回来的消息。 “谢过大人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去吧，早点回来，唉，贺大人是个好人啊。” 夏原吉和贺太平私交不深，可也十分敬佩其忠肝义胆和嫉恶如仇。 快马到了书院，李玄竹虽然已经离开两年，可回到这个自己待了数年的家，还是规矩了几分，轻轻敲响方孝孺的房门：“先生，学生玄竹回来了。” “恩？你小子不在开封组织耕种，回来作甚。” 满头白发的方孝孺推开门，嘴上虽然训斥，可眼中满是欣慰。 “先生这两年怎么老成这样了，怪我，怪我没有回来常常看看先生。” 方孝孺一摆手：“说什么糊涂话，我今年六十了，能有多精神，不过你走了，贺云走了，确实不好管，若不是有于谦在凝聚他们，我们还要老的更快。” 方孝孺说的没错，少了这个凝聚力极强的同窗会会长，那些学子之间的事情就得自己亲力亲为了。 没办法，这种能在学子时期就帮先生们分忧的孩子，太少了，不知道于谦走了之后能不能培养出一个更好的，不然方孝孺有的头疼了。 “唉算了不提这个，这帮孩子其实都不错，就是我们得盯着他们的功课，心累罢了，不过想想当时你在的时候真的舒服，你就替我们看着他们学习了。” 李玄竹笑了起来：“没事的先生，说不好过两年又跳出一个我这么活跃的学子，到时候就有人帮你分忧了，于谦他们怎么样？” “挺好的，于谦明年也该去参加科举了，贺家两个姑娘也不错，我准备让她们明年跟着于谦一起结业，看看是出去自己成立私塾还是干些什么事情，那我就管不着了。” 李玄竹掏出几十两银票交给方孝孺：“先生，最近我也没什么钱，您也知道，去年李家的家底彻底掏空，这都是我的俸禄，回来一趟，帮书院添几块砖瓦。” 方孝孺没有拒绝，这是心意，不能驳了孩子的面子。 “行了，别和我在这站着了，我下午还有课，得歇歇，你直接去找他们吧，中午尝尝饭堂的饭菜，你走后来了个好厨子，真不错。” “对了，若是两个孩子要给他爹报仇，你带着她们直接走吧，不必请假了，我知道就行。” 李玄竹拜别方孝孺，独身来到了女学子的居所门前。 值守的锦衣卫又换了人，这些女子李玄竹都不认识。 “几位姑姑，帮我找一下贺濯莲和贺岚。” “找濯莲小先生？那你就是李玄竹少爷了？” 为首的锦衣卫站起身：“倒是和傅姐姐说的一样，小嘴真甜，张口就是姑姑，得嘞，你等着，我去给你喊人。” 李玄竹对这个称号有些忍俊不禁，可一想到贺濯莲作为第一批来即将结业的学子，指定对这帮后来的学子照顾的很好，这个称号没准也是这么得来的。 “玄竹哥你来了。” “好久不见了莲儿妹妹。” “是好久不见了，从你中了进士便没回来过。也再没去过贺家。” 贺濯莲带上了几分哀怨，分明是对眼前人的行为有些不满。 “嘿！玄竹哥，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贺岚也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过这个性格有些跳脱，不像个读书女子。 “问你干什么！”李玄竹伸出手掐了掐贺岚的脸，对着贺濯莲解释起来，还不是公务繁忙，从来到清吏司就没清闲过，别说去贺家了，就是自己家也没回去过，但是解释解释就有些解释不通了，书院要比这些地方都近，可为何没来过呢。 “其实.....” 贺濯莲挡住了李玄竹的话头：“别说了，我都知道，等我结业了再说好吗玄竹哥。” 等结业了再说，那就是有机会，想到这，李玄竹不免高兴了几分。 第384章 女子又何妨 “等我结业了好吗？玄竹哥。” 贺岚被掐着脸还不老实，居然学起贺濯莲说话。 手上用力了几分，疼的贺岚直跳脚：“错了，错了玄竹哥，别捏了，如花似玉的脸都被你捏肿了。” 李玄竹这才放开了手，瞪了贺岚一眼正色起来：“在开封收到信，小叔带着贺云点了一千锦衣卫出了应天，说是去找汉王调兵再去四川，不知道你们如何想，是跟着去还是.......” 贺岚揉着脸打断了李玄竹的话：“玄竹哥不必劝，我和姐自然是要去的，别看我们是女子，女子又何妨，我们舞刀弄枪不是强项，但是我们也学了骑射，我们也能杀人。” 贺岚此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贺濯莲眼底也闪过一丝狠辣，贺太平虽然是义父，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与亲生父亲早已没了区别，况且他上唐门，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这几个孩子，这仇不能不报。 “去找先生请假，之后去马场要两匹马，咱们去外面等小叔和大哥。” 贺濯莲当即下了决断，什么都不用收拾，即刻出发便是。 三匹马出了书院，来到了官道旁的驿站等候，顺便李玄竹让驿卒帮自己去找夏原吉续上几天假期，等报了仇再回来。 一天后，浩浩荡荡的马队过了驿站，这三人也汇入了队伍当中。 “你们怎么来了，玄竹，你自己不懂事还带上两个妹子？” 李星寒出言训斥。 贺云开口挡了下来：“小叔不必生气，她们的安危有咱们在无事的，让他们看看仇人的覆灭也是应当。” “驾！” 李星寒没有回答，夹紧马腹，凌云的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冲入大宁军营的时候，孔三儿早已等候，披甲持刀等着军令。 看白马入营，孔三儿迎了上去：“太师大人来了，王爷等着呢，兵马早已点好，要多少都成，就等着走程序发调令了。” 接过李星寒抛过来的调令，孔三儿朝着女儿挥了挥手，顾不上说话就冲入了朱高煦的大帐。 没过几息，一道身影冲了出来：“小叔，不说了，兵马在外面等着，让孔三儿跟你去，我得留在大宁压阵，便不跟着去了，但是小叔，将他们挫骨扬灰。” “民夫呢？” 李星寒现在报仇心切，只问重点。 “民夫也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孔三儿随我走。” 带着民夫走的终归是慢了不少，可铁浮屠的装备得有人运送，这事情真就是急也没用。 几个月之后，大军赶到了宜兴。 贾凌云引着李星寒朝着军营走去：“大人，这地方山麓多，唐门的宗门又在山上，铁浮屠的话,......” 李星寒说道：“铁浮屠不是打唐门用的，是用来威慑整个武林，从唐门开始，武林必须归顺大明，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就得有个江湖人的样子，他们不是不愿意吗，非要和朝中臣子勾结，那就让他们也变成臣子，省的日后麻烦。” “贾凌云，你去山上告诉姓唐的，我李念明来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死，明天一早就上山。” 贾凌云领命离去，贺云开始组织锦衣卫和铁浮屠休息。 入夜，没人敢打扰静坐起势的李星寒，孔三儿在军帐外徘徊了半天，提着酒去到了贺云的军帐。 “孔叔来了，快坐。” “小云，你爹走得急，我消息收的慢，没来得及去给你爹上炷香，你随我去给你爹敬杯酒，明天一早咱们随着太师大人上山。” 贺云点点头，带着两个妹子跟上了孔三儿的脚步。 看着山顶的火把，孔三儿知道唐家已经乱做一团，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跪在地上端起了酒坛：“贺大人，你是我孔三儿的恩人，救了我的命，养了咱们的女儿，今天孔三儿来到唐门了，您在天上看着，看我们明天怎么给您报仇，这酒，算是我给您上的香。” 这坛酒足足有五斤，孔三儿一滴没漏一饮而尽。 身后的贺云几个也被孔三儿的心情感染，再度落泪。 酒坛在地面炸裂，孔三儿拔出腰刀指了指山顶的唐家，头也不回的朝着军营走去。 贺云轻轻拉了拉贺濯莲的手：“二妹，去看看孔叔，他现在心里难过，小叔又在静坐，没人说。憋屈。” 贺濯莲应了一声跟上了孔三儿的脚步。 军帐当中，孔三儿掏出了几张地契交给了贺濯莲：“闺女，唐门狠辣，明天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这是爹在北平府给你备下的房产，你小心收好，等明年结业了，去北平生活吧，到时候离爹也近一些。” 谁料贺濯莲竟然没接，而是将地契推了回去：“爹，你自己收着，一定要活下来，我失去了一个父亲，不想再失去一个，行吗？” 孔三儿没有拒绝，女儿说的话便是真理，将地契又收了起来：“行，那爹就自己揣着，等你成婚的时候给你当贺礼。” 其实孔三儿想问问李玄竹的事情，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提前打住，说了几句后将女儿送回了军帐当中。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李星寒换上自己的飞鱼服，提着沥泉出了军帐。 李星寒要的便是这个效果，都说让敌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可李星寒不这么觉得，他认为只有让敌人看到了升起的太阳，才能体会活着的好，可是这个好，他们是享受不到了，杀敌先诛心。 开始登山，没有招呼任何人，因为李星寒知道，他们自然会跟上。 果然，刚走了几步，贺云和孔三儿就跟了上来，接下来出现的就是贺家姐妹，小满，达日朗等人。 铁浮屠在李星寒走到了半山腰的时候才开始登山，没有骑马，长期训练的他们对于这一座山自然是不在话下。 盔甲碰撞的声音对唐家来说无疑是催命的丧钟，唐家在唐晨昊的带领下退到了忠烈墓前。 “等等我没说动手，你们不要动手，听到了吗！” 李星寒下了命令，就连贺云都应了下来。 缓步走到山门前，李星寒抬头看了看刻着唐门的牌坊，纵身一跃拔地而起，身影就到了半空当中。 手中沥泉下砸，随着人影落地，牌坊被炸成了碎片。 烟尘当中，李星寒毫无保留的炸开了心丹中的杀意。 寒霜顺着脚下蔓延，李星寒仰天长啸。 虎啸山林，内息带起的风吹折了树木，李星寒开始朝着前方前进，第一站，便是唐门的主殿。 “太师大人，我是唐晨昊，唐门门主，我想咱们能谈谈。” “谈你娘。” 致命的杀意袭来，身经百战的唐晨昊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任由李星寒锁喉将人提起。 心丹之力随着皮肤侵入血脉，封住了唐晨昊的奇经八脉。 “张嘴。” 手上力道锁紧，唐晨昊翻着白眼，舌头也微微伸了出来。 二指探出鲜血飞溅。 唐晨昊的舌头被李星寒硬生生的扯了出来。 身后人看的心惊，可也解气，李星寒的报复这才刚刚开始。 其余人在自己的命令下和自己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李星寒也不必藏着掖着，低头看着被丢在地面之上怨恨的唐晨昊：“今天唐门一个不留，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叫李星寒，就是你想的那个岐王。” “我不会现在杀了你，你的好儿子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惨死。” 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李星寒将唐晨昊朝着后方抛飞出去，正正落在贺云手中：“你们带着他，随我来。” 第385章 炼狱 李星寒说完便走，没有拔出石板中插着的沥泉枪。 刚入正殿，一个打扮华贵的老妇人便冲了出来，身后还带着两名美妇，看急切的表情应该是唐晨昊的夫人和妾室。 “放开我们老爷！” 唐夫人伸出手就要朝着李星寒脸上抓来，指甲上闪过一抹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去你的吧。” 指尖未到，李星寒动作更快一步，双手朝着唐夫人双耳合拍而来。 双峰灌耳。 唐夫人身体晃悠了几下摔倒在地，红白之物顺着七窍淌了出来，这一下，颅内被李星寒打成了一团浆糊。 弯腰提起唐夫人的身子回头看向唐晨昊：“你们感情不错啊。” 唐晨昊心中急切，可嘴上却只能呜呜的嘶吼。 “感情越好死的越惨，我说过。” 将手中的尸身抛起，李星寒拎住双腿将人撕成两半，立指成剑，以极快的速度将两条腿骨取了出来：“玄竹，去外面敲鼓，给我助兴。” 李玄竹强忍着恶心将腿骨接过，提着便出了门。 咚咚。 咚咚咚。 鼓声响起，李星寒又动了，这次闪身到了两名小妾面前：“说话，唐晨昊疼你们吗？” “疼....” 两人被吓得有些哆嗦，显然和唐夫人不一样，不是习武之人。 手指轻点封住了两人的口舌，李星寒对着贾凌云招了招手。 “把唐晨昊绑在广场，之后找守山的士兵上来。” 贾凌云知道李星寒这是什么意思，当即提出了质疑：“大人，这.....不合规矩，太祖皇帝有言，不得侮辱败军家眷。” “可他们不是败军，也不是降军，是我的仇人。” “唐晨昊，你降了吗？” 唐晨昊想要点头，却被贺云卡住了颈椎。 “你看，他没降，贾凌云，去吧，这是我的军令。” 贾凌云叹息一声，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贾凌云下山不久，大批的士兵涌上了山顶，穿过铁浮屠的队伍来到了广场之上，他们并不是急于侮辱唐家的女眷，而是想看看血衣李念明的风姿。 “这两个妇人交给你们了，看的办吧。” 李星寒坐在台阶上缓缓开口，士兵们看向身旁的贾凌云，贾凌云咬牙点了点头，这些人朝着两人汇聚过去。 惨叫声并未响起，李星寒封穴的力道很强，他要的便是如此，要你死也不能死，求也不能求。 衣衫被层层剥掉，大殿，房顶，山林间开始出现唐门弟子，他们忍不了了。 “忍不住了吗。” “好啊。” 李星寒拔出长枪又动了起来，没有人能看清全力爆发的李星寒速度有多快，只能勉强的捕捉到一丝人影，更有甚者，连人影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个被洞穿了手脚的身躯被抛到了广场之上。 足足百具身躯躺在广场之上，李星寒看向了不远处的达日朗。 “是。” 达日朗没有废话，将身上背着的刑具包丢给了李星寒。 “渔网！” 达日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腰间挂着的渔网丢了过去。 这是要凌迟。 小满冲过去握住了李星寒的手低声说道：“爹，够了，直接杀了便是，有伤天和。” 李星寒摇摇头：“姑娘，我不懂什么叫有伤天和，若是我真的错了，老天自然会惩罚我，我不怕死，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不该杀我的人，别管了，就算是陛下降罪，今天他们也非死不可。” 小满后退几步恳求的看向李星寒：“爹，别怪我。” 李星寒知道小满是要保那两个女子了，没有多说，任凭她去吧。 “滚，你们滚开。” 小满分开了围着两名妇人的队伍。 “郡主，太师大人有令.......” “现在听我的，解开她们的穴道，让她们自尽吧。” “是。” 贾凌云挥退了士兵，解穴后将刀交给了两人。 “老爷，来世再见。” 两人深深看了看双目血红的唐晨昊，引刀自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整个广场上弥漫着腥甜之气，血液顺着广场朝着山下流淌，士兵们也不愿再动，地板有些黏脚。 李星寒放下手中渔网和刑具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具具白骨。 唐晨昊流着血泪不再动弹，可微弱的气息能证明人还活着。 回头看向后山，李星寒笑了起来：“真沉得住气啊。” 忠烈墓的事情他早已听说，除了让贺云和小满跟着，其他人一概留在了前山。 “云儿，其实你爹有个秘密瞒着你，我们曾经打算瞒着你到最后都不说，可是你爹走得早，你又要早早承担起贺家的重担，我便决定告诉你真相。” “但是你得答应我谁都不说，包括你的子嗣，这个秘密到你这就到头了，能做到吗？” 贺云当即答应下来：“小叔放心，我以我爹和我祖父的在天之灵发誓，今天听到的话哪儿说哪儿了，听完后就烂在肚子里。” “好。” 李星寒将手搭在贺云的肩膀上：“你不该叫我为小叔，应当称我为祖父，我便是你爹的义父，李星寒。” 这个消息对于贺云来说太过惊世骇俗，他最初还不断地怀疑李星寒是不是要说自己真实的身世。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贺云笑了起来：“小叔说的什么糊涂话，你才多大，怎么能是祖父呢。” 其实他信了，可是他不傻，李星寒之前提出的约定其实是对自己的保护，以这样的手段，说出来怕是会加快贺家的灭亡，秘密，只有留在死人手里才是秘密。 “好孩子。” 李星寒摸了摸贺云的头，他知道这小子心中所想，也感慨他的聪明。 直至走到忠烈墓前，唐家的其余人才现身出声：“你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唐门会既往不咎，现在回去吧，若是在忠烈墓前动手，怕是你对天下人都没有交代。” 手中沥泉投掷而出，将说话的人贯穿插在地上。 “小满，贺云，你们退出去，我有话要说，你们不要听。” 两人不知道李星寒要说什么，可还是听话为好。 等两人撤远，李星寒这才掀起衣袍跪在忠烈墓前：“义父，三哥，我来看你们了。” 第386章 血衣天魔 李星寒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唐家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胡说些什么，什么义父三哥，我告诉你，不要在忠烈墓前放肆。” 唐散文上前一步怒骂。 李星寒没有理会，而是朝着衣冠冢磕了三个头。 “你们相信轮回吗？我当年不信，直到我再世为人，你们今天都要成为我枪下的亡魂，不怕你听，我前世便是那风波亭被老狗斩首的岳家义子。” “胡说，你胡说。” 李星寒笑了起来：“爱信不信吧，不过这都是真的，你们可以来世寻我报仇，所以那些鬼话都收起来，别跟我提忠烈墓，你们不配，再说了，我在我义父和三哥面前杀人，不需要交代。” 快。 很快。 奔雷一般的快。 李星寒如猛虎入了羊群，一通乱杀将人逼到了墓前的空地。 “小满，贺云，动手吧，主谋给我留下。” 一声高喊，贺云和小满提着兵器杀入了战局当中。 贺云年轻，功夫差了不少，还好有小满身旁策应，才让偷袭的暗器没有得手。 一刻钟后，忠烈墓前安静了下来。 遍地的残肢和暗器混着鲜血让人不寒而栗。 唐家已经没了活人，唯独剩下一个唐散武捏着剧毒踌躇不前。 小满受了些小伤，没有中毒，可年岁让脸上并不好看。 “云儿，扶着你姑姑去休息，这最后一个，交给我吧。” “好，祖.....小叔。” 贺云扶着人退到一旁，李星寒踏步朝着唐散武走去，路过忠烈墓的时候，不忘给上面添了一把黄土。 “你知道吗，在这杀你，最为合适。” “我义父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那小人，对，就是你这样的人。” “你若是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杀了我的义子，我不会灭你满门，你错就错在用了那卑劣的手段，杀的还是即将成为你二叔的人。” 唐散武冷笑一声：“说什么都没用，我蓄势已成，看你能不能扛住我这份神仙劫。” 李星寒已经走到了面前，讥笑一声伸出了手：“动手啊，让我看看你这个毒。” 手掌越来越近，唐散武咬着牙抛出了那蓝银色的粉末。 张口一吸，剧毒入腹一阵火辣，白虎心丹咆哮一声，将体内的毒吸入了虎腹当中。 “你没事？” 唐散武见了鬼一般。 “你的手段太过于拙劣，毒性虽然强，可对于我没什么用，我现在强的可怕，天地生机阴阳造化，你看不懂的。” 张口一吐，被压缩成丹药形状的剧毒落于掌心当中。 “还有什么本事？难道你这唐门少主便只会用这毒？” 唐散武不愧是唐晨昊最为看中的儿子，一时间暗器乱飞，当真有些千手百态的架势。 可在绝对雄厚的内力面前这些都只是虚妄，曾经中了唐门一次暗手，李星寒岂会失败两次。 内力化为的屏障将所有的暗器挡了下来，唐散武的眼中开始充斥着绝望，李星寒折断了其四肢，拖着回到了大殿之前。 “唐晨昊。” “该你们爷俩了。” “勾结狗官暗害百姓，这是第一罪。” “暗害朝廷命官手段卑鄙，这是第二罪。” “以忠烈墓为幌子要挟朝廷军队，这是第三罪。” “罪罪相加，万死难赎。” 李星寒将折断了四肢的唐散武丢到了唐晨昊的面前，几把将衣衫全部撕了下去。 “凌迟太过于便宜你了，我功夫还算说的过去，可以让他死的慢一些。” 对着唐晨昊笑了笑，李星寒在众人的围观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手指下落，唐散武的脚趾被碾成了肉泥。 “嘶.......” 在场的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李星寒这是要将人从下到上碾成肉酱。 这可比凌迟还要缓慢，还要残忍。 这一次，便过了足足三天。 三天后，李星寒面前只留下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还有身旁活活气死的唐晨昊。 “放把火，烧了吧，之后锦衣卫统计所有对勾结贪官，谋害百姓的门派，咱们一一走一遍。” 李星寒带着人下山，贺云亲自点燃了火把将山门烧了个精光，唯独将后面的忠烈墓保护了起来。 京城。 朱棣看着桌面上的密报苦笑着摇了摇头，叔父还真是狠呐。 “高炽，将圣旨传下去，当朝太师李念明，手段狠辣，屠杀唐门有伤天和，保留指挥使之位，剥夺太师头衔，俸禄降三级，以龙威将军之身充入汉王军中，择日攻打亦力把里。” 朱高炽出言求情：“爹，这么做会不会伤了叔祖父的心？” 朱棣笑道：“我自幼在他身边学武，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这个对于叔父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些，仇是一定要报的，可是天下民心也是要安得，毕竟这么残暴的人坐太师之位，对你将来怕是会有些影响。” 朱高炽似懂非懂：“那儿臣就传下去？” 朱棣摆摆手：“去吧去吧，这次你叔祖父的消息传出去，怕是老二高兴了。对了，你姑姑他们回来了，抽个时间去看看，听说还受伤了，这可真是，一把年纪还不安生。” 朱高炽嘿嘿一笑：“只要叔祖父不寒心，谁高兴都成，我都跟着高兴。” 圣旨一下，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上下，正在马踏江湖的李星寒得到了消息。 收到这个消息，李星寒确实有些开心，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有些过头了，幸亏朱棣给自己圆了回来，俸禄什么都是小事，反正远远比不上赏赐的钱多。 身旁的孔三儿倒是表现的更为兴奋：“大人，咱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不过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星寒笑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个德行，都是自己人，不必遮遮掩掩的。” 孔三儿以为，这次让李星寒去攻打亦力把里，十有八九就是让李星寒正好带着李家把控丝绸之路。 毕竟这次李家掏空了家底，陛下自然不能让李家白白尽忠。 这个想法说到了李星寒心中，而朱棣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三儿，你进步了啊，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值得我抠眼睛下来看你了啊。” 这话惹得周边的军官们一阵大笑，确实，孔三儿现在已经开始具备大将的思维方式和气质了。 “笑笑笑，笑什么笑，这次从陕西回到大宁后，咱们就要开战了，你们都机灵点，对了，派人去告诉王爷，就说太师大人过些日子就去大宁。” 孔三儿的副将点了亲兵将辎重全部交给民夫，就一人一马先行回去报信。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对于孔三儿的问题，李星寒自然就一个答案，这次清算了不少的门派，更多的门派对自己也有些不满，干脆在西安停几天，选定华山之巅，邀各大门派出来，商讨出个武林盟主，加以官身，至此以后江湖才算是定了下来。 第387章 英雄帖 一封封信件自西安府发出，邀约各路豪杰登临华山之巅，争当武林盟主。 李星寒本意是用锦衣卫指挥使之名发送这个英雄帖，可张无忌找到了他，让他将署名改为了拜火教掌教。 说起来拜火教自从全员转成了锦衣卫之后，便没了这个教主之位，那些法王也增添了几个席位，全部变成了百户。 地位名义上下降，实则是提高，毕竟有了官位和品级，这算是质的飞跃，这些年来，从拜火教走出去的千户也有了几位，更有甚者，还去到个个州府当了将军或者副将。 现在的千户还是阿迪力，李星寒不是没有想过让他退下去换个人上来，可无奈手里总是没有靠得住的人。 按照阿迪力的想法，干脆这个千户就找李家的子嗣来担任，反正也是守着两个山庄，还靠谱一些。 李星寒将这个想法搁置了下来，暂时玄字的孙儿辈分却是没什么人想要担任这个重要角色，他们都还年轻，不想把自己放在那个非大明管辖的土地上，太不自由了，不过还好，马上李星寒就要去征服亦力把里，到时候再做决定就好。 就在李星寒带着孔三儿等人享受平静时光的同时，各个门派也都收到了信件。 最快的，当属是华山剑派。 后山密室当中，华山掌门黄本愿找到了清修中的弟子青阳。 “青阳。” “师父。” “还在看你那本秘籍吗？那剑魔的剑术太过于难学，为师知道你向往，可是......” 青阳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古籍：“师父，这东西是终南山送来的，估计是看中了我的天赋而已，想当年神雕大侠能够断崖悟道，我也可以，只不过我太过于年轻，可能找不到独孤前辈的那些契机。” “你到哪个境界了？” 青阳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木剑。” 黄本愿瞳孔骤然放大：“你是在逗为师吗，你都到了木剑，看样子你的天赋比起神雕大侠还要恐怖，正好，为师与你说件事。” 黄本愿将李星寒的英雄帖说与了青阳听，青阳眉头皱起：“当真放肆，手段残忍屠戮了唐门上下，接着马踏江湖不说，又想当这个武林盟主？真当我武林无人不成？” 青阳说话间动了真怒，须发飘摇，招手吸来了身后岩壁悬挂的木剑，飘身出了山洞。 黄本愿看的欣慰，华山派有了这个天赋极强的弟子，也许这次真能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 没有理会自己师父的夸赞，青阳看着不远处的瀑布，手中剑花一甩，一道剑气横斩而出。 一剑断水。 被剑气干扰上托下吸，数十米宽的瀑布上下分开足足断了十余息，才缓缓相交朝着下方倾泄。 “青阳。” 黄本愿走到了青阳身后：“若是为师猜的不错，用不了一个月，这血衣天魔就要登山了，你答应为师，一定要稳住，等彻底开战后再动手，没人监管的情况下，我怕你们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他若是折了，这算是为武林除害，你若是折了，华山派怕是几十年都缓不过来了。” “师父放心，我有数。” 青阳将木剑随意插在腰间，顺着瀑布纵身跃下，目的地是一块块突出的巨石，他要下山。 “不群，你过来。” 黄本愿唤来了不远处等候的剑童。 “跟着你师叔去山下，看看他缺什么买些什么，他身上从不带钱，别伤了县城百姓的感情。” 名为不群的剑童点点头，接过黄本愿给的银子，蹦蹦跳跳的朝着山下赶去，能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一起出去，挺有意思。 少室山密林当中。 “成观师兄，这天魔递过来的英雄帖，咱们是接还是不接。” 监寺大和尚成灵一路小跑来到了方丈禅房当中。 打坐的成观方丈睁开了眼睛：“当然要去，少林寺乃正道魁首，不可能不出手制约，你点上精锐弟子一百，咱们即刻出发。” 等成灵走了，成观这才露出忧愁之色：“这拜火教怎么回事，当初也是拜火教，现在还是他们，先有张无忌后有李念明，真是麻烦。” 武当山真武大殿。 年过百岁的殷梨亭给祖师上过香后看向身后的弟子们：“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自然是要去的，但是不是比武，是护短，这李念明是诸位的长辈，他爹是你们正儿八经的师叔祖，这件事我听说的真切，他没错，有仇不报非君子。” “青书。” 宋青书上前领命。 “你带队，去后山请纯阳剑，若是念明不敌，你给收拾一下。” “好。” 看着宋青书带人离去的背影，殷黎亭摇了摇头，同辈的师兄弟早已羽化，而下一代中，宋青书便是翘楚，可他的那些徒弟，显然还有些稚嫩，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们历练一下，看看江湖险恶，也看看各派的嘴脸。 “青书，你也七十多岁了，小心啊。” 山顶的风起，吹向了峨眉。 一月之后，李星寒开始登山。 没有带着兵马，唯独带着孔三儿和夜清风。 孔三儿是自愿上来看热闹的，而夜清风作为弟子，李星寒不想让他失去这个学本事的机会。 “是李念明？” 消瘦清逸的身影挡在了上山的路上。 “是我，请问你是？” “我叫青阳，华山派弟子，想与你谈谈。” “走吧，一路走一路说。” 李星寒上前几步，青阳侧过身子让人过去，自己则是跟在了旁边。 “我觉得你做的有些过分了，杀人可以，没必要赶尽杀绝，赶尽杀绝也行，没必要这么残忍吧，你听到外面对你的传言了吗，天魔！” 李星寒笑道：“听到了，这话也传到了朝廷耳中，你应该也知道，我被贬了。” 青阳嘴角扬起笑意：“贬下去让你立功吗，你和陛下这出戏未免太假了。” “假不假不要紧，交代算是有了，难道非要将我李念明挫骨扬灰才是？” “那倒不至于，报仇嘛，没头的，但是你这次斩尽杀绝，算是结束了这场报复。” 第388章 独孤 并肩走到山巅，青阳再度开口：“我这人古怪，山上的师兄弟都不愿和我说话，说我是武疯子，其实他们不懂我。” 李星寒淡淡回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阳嘿嘿笑了几声：“我想告诉你，越是古怪的人，天赋也越是奇葩，我懂一些识人之术，并非修炼，而是直觉。” “听你说话，看你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若是当这个武林盟主，倒是没什么坏处，之前的事情我听说了，江湖里有些人做的确实过分，但是，你不该用朝廷的兵马压制江湖，也不该打江湖中人的脸。” 青阳的态度转变源自下山的那几天，黄本愿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远远没有民间传言的那般全面。 “谢谢，你居然支持我做武林盟主。” “不是支持你，我只是觉得你做不错，可是我也想做，这又该如何呢？” 李星寒眉毛轻挑，原来是挑战的。 “说了这么多，是要动手吗，那你为何不等着各大派都到了再挑战我，这样你若是赢了，当这个盟主也算是实至名归，省的他们后来再挑战你。” 青阳摇了摇头，那些人他才不管，说实话，不管是年轻一辈还是老一辈，他尽数不放在眼中，这便是天才的骄傲。 “怎么样，打不打。” 李星寒看了看青阳手中的木剑：“你就用这个？” 青阳一跃到了李星寒百步开外：“不，不是的。” “我学的路子并非是华山剑，而是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李星寒自然听过，失传已久的绝学，不过青阳想要炫耀，就随他。 “独孤九剑，为剑魔独孤求败前辈所创，一旦习成，天下再无对手，顾名求败。” “共有总诀，破刀，破剑，破枪，破鞭.......九式，包罗万象，千变万化，当为天下第一剑术。” “悟道五层，分别为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而我青阳，便到了第四重。” 听着青阳滔滔不绝的介绍，李星寒也正色了起来，眼前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便到了绝顶之姿，不可谓不是天骄。 “我说完了，你说说你的功夫吧。” 青阳手中木剑一指，等着李星寒的介绍。 “我？没什么太厉害的功夫，我学过几年武当山的功夫，自己也有一套，不过没有招式，就是架子而已，劈崩钻炮横，脱枪为拳，单纯的杀人技。” “哦对，我无非就是内功强一些罢了。” 青阳也正色起来，被皇帝选出的锦衣卫指挥使，龙威将军，杀过得人恐怕要比自己接触过的人都多。 深秋，华山之上的林子也早已微微泛黄，两人同时炸开了自己的真气冲撞到了一起，一时间秋风激荡乱叶纷飞，夜清风的功夫也不差，仍旧被遮蔽了双眼，未曾看到两人出手的杀招。 李星寒这次出手留了几分力，在未曾探出眼前青年实力的情况下必须留手，毕竟毫无仇恨，得惜才啊。 而青阳则是出满了十分力，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不但比自己成名要早，更是杀人魔头，这种人古怪的紧，若是自己留手，反而会激怒对方。 这一次冲撞间，李星寒用出了十三招，而青阳则是使出了十四剑，从招式数量上来说，分明是青阳更胜一筹。 这些招式显然无法有效的击伤双方，最终青阳使出了破气式，将李星寒荡到了一旁，而自己的后心处衣服炸开，显然是中了那一记钻拳。 “好俊的功夫，隔山打牛不伤人内脏，果然我还是小看了你。” 李星寒微微一笑：“你也不错，若是这一剑你用了全部的剑气，我不敢说自己长穿肚烂，最起码也得放点血。” “再来！” 青阳高呼一声，数不尽的兴奋。 两道身影再次冲撞在一起，这次不再是原地换招，而是开始绕着山巅追逐。 树木摧折泉水倒灌，打的不可说不是天昏地暗。 夜清风提着孔三儿的衣襟撤到了远处的松冠之上，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莫要太过于靠近。 李星寒引出了杀意和寒功，在一次次的攻击下，青阳的招数开始变得缓慢，须眉之上也结出了寒霜。 “好霸道的真气。” 青阳在木剑被李星寒折断的的时候闭上了眼，他迎来了顿悟的机会，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才是无剑的入门，也是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要领。 顿悟千年也只是刹那芳华。 就在李星寒的手臂要擒住青阳的同时，双眼骤然睁开，如皓月如烈日，两道剑气顺着双眼直射而出，目的便是李星寒的双目。 泥牛入海又似火落寒潭，两道剑气被李星寒轻易化解。 ”纯阳之力。拜火教名不虚传。“ 带着炽热高温的手掌印在了青阳胸口，青阳急速后退，可胸前的衣服还是烧掉了不少。 “谢前辈。” “谢我作甚。” “谢前辈给了我顿悟的机会，第五层无剑，我早已超过了传说中的神雕大侠。” 青阳朝着李星寒抱拳施礼后站定，这次的内息比之前强了数倍。 单手起剑指化剑，另一只手吸附落叶化剑而行，青阳开始再次逼近李星寒。 “软剑！” 李星寒不明所以，顺手荡开了青阳手中凝聚了落叶剑，谁料想落叶飘散荡至身后再度凝聚，等反应过来，剑已入体。 “好小子！” 刺痛传来李星寒根本不躲，体内的白虎心丹迎了上去，一口将剑尖咬碎吸入体内。 虎啸震山，青阳被逼退了足足数十步。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我手中无枪心中有枪，说到底，咱们属于一个境界，小子，恭喜你到了巅峰。” “可是这华山只有一个巅峰，看看是你还是我。” 李星寒大笑，这小子狂放，自己倒是喜欢，若是能收入......算了，这个事情八成是没戏，这种人就应该浪迹于天地之间。 “笼中鸟不适合你。” 李星寒的话让青阳一头雾水，可来不及多想，人到了面前。 第389章 我为峰 青阳脚尖轻点迅速退后，想要躲过李星寒探出的这一爪，可未曾想，爪未曾近身反而逆缠，拳心虚握停在了自己胸前几寸的位置。 “太极缠劲。” 虽然虚拳未到，可青阳不敢停，几寸的距离若是打出崩劲，自己是扛不住的。 快退将距离拉开到了几步开外，危机暂缓。 李星寒脚步放缓轻轻抄了过去，始终和青阳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路追一路退，青阳开始有些怀疑李星寒是否真的追不上自己。 “小子，看清楚了，我只教你一次。” 低沉咆哮响起，李星寒的手臂直接涨大了一圈，细密的红色体液顺着毛孔渗出，若是仔细观瞧，这分明是粘稠的杀意，而非是鲜血。 杀意顺着手腕攀了过去，在青阳讶异的眼神中凝聚为枪形，而枪尖，正抵在青阳心口处。 “刚刚你的气已经到了，只不过没刺进来。” 青阳这才感觉到胸前一阵刺痛，枪尖终于扎入了体内。 一瞬间狂暴的内息冲乱了青阳的气海，可未曾深入，便被李星寒抽了回来。 “这杀意，只是赋予了枪形，让你看的真切，现在你懂了吗？” 青阳一掀衣袍跪在了李星寒面前：“前辈我悟了，草木竹石均可为剑只是无剑的幌子，真正的无剑还是气。用内力凝剑才是真的无剑。” 李星寒缓缓点头：“对，无招胜有招，你们华山剑派脱胎于全真，若是教派之后，应当懂什么叫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李星寒这话说的没错，全真讲的是三教合一，倒是吸收了不少的佛教思想。 “无招，无招。有相亦是无相，无相亦是有相。前辈稍等，我试试。” 青阳起身开始调集内力，狂暴的内功被释放后开始在手掌上凝聚。 随着手掌紧握，青阳用凝聚的气剑在手掌之上划了一下。 鲜血滴落，显然是成了。 可问题在于青阳凝聚的时间太久，征兆太大，这样的话很容易被敌人捕捉到。 想到这，李星寒运气顶的自己气血翻涌，一口血雾喷在了青阳的手上，血剑显形。 “你看，若是你这般阵仗，敌人随便搞些什么喷在你的剑上，你的剑就有了形状。” 青阳沉思许久，这才开口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前辈说的对，我还是太过于年轻，若是能像前辈这般无声中凝聚兵刃，才算是无敌。” 李星寒满意的拍了拍青阳的肩膀：“年轻人，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慢慢练，你的天赋过于强悍，所以让你的内力修炼耽搁了一些 ，等你再大一些，手法娴熟了之后，就能出其不意的杀敌。” 李星寒今天说的多了些，之前遇见的敌人都是寻常，根本没有青阳这样的天才，倒是不必将内力玩的出神入化，光凭硬功夫就足够了。 这一途虽然简单，可若是真等自己悟出来，也不知道要几个年头，青阳现在看李星寒的眼神变了，从不服到满是崇拜。 “前辈，今天是我输了，不过你等我将这个手法练到纯熟，我会去应天找你，再次挑战你。” “今天，这华山之巅便是前辈了，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声，少林，崆峒，峨眉，均有隐士高人在，包括终南山后的活死人墓。” “这些门派到时候都会来华山，前辈还是要小心，我可以代替师父做主，华山派退出角逐武林盟主之位。” 青阳拾起自己丢在地上的木剑：“前辈请随我去华山剑派一叙，我师父也想和前辈交个朋友，咱们晚上可以喝一杯，也好向您再讨教一二。” 李星寒喊来了躲在树冠之上的夜清风二人，随着青阳朝着华山派而去。 路程没多远，趁着这个工夫，李星寒介绍青阳和夜清风认识了一下，两人年岁相仿，倒是可以交个朋友。 这不，在李星寒的撮合下，两人约定了明天就去后山密室换招，夜清风可以练练崩劲儿，青阳可以见识见识暹罗的拳法。 当夜，掌门黄本愿携家眷热情的接待了李星寒，显然是在两人比武后将天魔的事情丢到了一边，青阳到了无剑这一层都击败不了的对手，自己就更别提了。 “太师大人这次就在这住着，正好让咱们的徒弟好好练功，你也能没事指点指点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 说话间，黄本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无非就是招待几天，能有个绝世高手当免费劳动力也不错。 李星寒还能看不出他是如何想的，不过若是还要等候几天，露宿荒野肯定比不上有人招待。 “掌门客气，在你这住着，肯定是要出把力气的，你就放心，到时候我每天都去校场看看你徒弟们的练习情况，若是有问题，你可别怪我多嘴。” “哈哈，怎么会怎么会，太师大人指点他们是他们的福气，毕竟血衣天.....不是，血衣李念明的名号响彻大明，那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两人的互相吹捧间话题落下，等酒喝完，李星寒被送到了客房休息。 在华山派休息的第四天一早，黄本愿的剑童慌张的推开了李星寒的房门：“太师大人，各大门派的人到了，他们正在登山，师父他们已经先行去山顶等候，让我请太师大人。” 李星寒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袍，将沥泉交给了夜清风。 三人开始朝着山顶走去，为了不让孔三儿被趁乱偷袭，李星寒特意让人将盔甲放在了客房，换上了华山派的衣服。 “太师大人可算了来了，我已经让门下弟子将这边清理干净，随时可以比试。”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黄本愿初步的认同了李星寒的人品，也愿意让华山派以李星寒马首是瞻。 “谢谢掌门了，真讲究。”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几个光头就出现在了眼前，是少林寺的十八铜人，还有方丈和监寺。 这边刚刚站定，各个门派也都跟着找到了自己的落脚点，没过多久，整个山顶就站满了人，唯独留下当中比试的场地。 “师弟。” 宋青书最后才走上了山顶，没有理会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带着人走到了李星寒的身边。 第390章 一起上吧 李星寒微微一笑：“看年纪，应当是青书师兄吧。” 他还能不认识宋青书吗，只是身份敏感不能认而已。 宋青书点点头带着弟子站到了李星寒身后：“果然聪明，先说好，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按照掌教师叔的说法，我们是怕有人欺负你。” “谁敢欺负你们武当山的人，张真人前些天还在江湖上露了面，这事情谁不知道。” 说话的功夫，一群青衫女子也朝着武当山方向挪了几步，为首的老妇人和宋青书年纪相仿，虽然有些苍老，可看骨像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绝顶美人。 想必便是那与张无忌有些瓜葛的周掌门了。 果然，宋青书开口笑道：“芷若妹子，峨眉动手吗？” 周芷若淡定的瞥了一眼李星寒，眼前男子的气要比自己强上太多了，峨眉也就看看热闹，毕竟两派祖师同气连枝，也不好在这事情上产生分歧，毕竟武林盟主只是个虚名，真有事，还得看谁的拳头大。 两人聊了两句便不再说话，将场面让给了李星寒。 李星寒走入场中：“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我呢，就一件事，选出一个武林盟主，从而节制各大门派，不是以朝廷的身份，而是以拜火教，以我李家明月山庄的身份。” “在场的我看就不用介绍给我听了，光头的，少林寺，背剑束发的，崆峒，那边老头，铁掌帮，还有那边，鹰爪门的，来吧，我赶时间，你们一起动手，一个时辰内。最后谁站着，谁当这个武林盟主。” 这话一出，一片哗然，一己之力挑战各大门派，也就当年张无忌办过，可也是车轮战，并未有这一起上的惯例。 成观方丈走上前来：“阿弥陀佛，小施主，这有些托大了吧，你一人对战这么多的门派，怕是用不上一刻就尸骨无存了。” 李星寒叹了口气，这帮人还真是麻烦，既然你先说话，便从你开刀便是。 “真啰嗦，老头，就从你开始吧。” 气劲炸开，李星寒瞬身到了成观身边。 成观方丈老神在在，丝毫没有把这一下放在眼里。 手掌缓缓抬起准备挡下李星寒的炮拳。 只见成观手掌之上开始出现道道皱纹，老茧和厚皮聚在一起，真如那龙爪一般。 两人的拳掌还未相交，躲在一旁树上的青阳就露出一抹讥笑。 “说前辈托大，这方丈才是托大呢。” 夜清风和孔三儿点点头，有些不理解为何这个老和尚如此的自大。 砰的一声。 指骨断裂，成观在半空中看着身下的人群有些不解，不解自己为何会如此就被击飞。 “师兄！” 成灵闪身接住了方丈：“十八铜人，上！” 十八铜人冲上去的时候，李星寒看无聊正要离去，等各个门派点出来人再说。 “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十八道身影落在李星寒身后，而崆峒派的两名青年也挡在了李星寒面前。 “冲虚，冲盈，试试你这天魔的手段。” 李星寒这才有些满意，终于是动手的机会到了。 朝着夜清风站着的树冠一伸手，一道银龙落于手中。 “你们也可以用兵刃，我也用兵刃，咱们速战速决，还有那些铜人，你们的横练功夫出众，我就当你们是人形兵器了。” “峨眉弟子，出几个人上去试试他的手段。” 周芷若喊了一声，几名清丽的女弟子拔出宝剑跟着围了上去，她们能理解师父的意思，就是在李星寒危难的时候救人。 这也算是拉偏架，可是没办法，先不说人家自己的功夫，最起码人家还有个无敌的师爷在人间呢。 随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李星寒终于动了，手中有兵刃，自然是对上有兵刃的人。 首先就是崆峒派的两位剑侠，李星寒没有留手，可也给人留了一线生机，每次枪挑的地方，都是些能让人丧失战斗力而不至于成为残疾的地方。 几息的功夫，两人的手腕便被李星寒的枪尖划伤退出了战圈，还是太过年轻了。 李星寒将长枪在地上一插，可以对上十八铜人了。 “听说少林寺横练功夫天下第一，不知道你们的罩门在不在下三路。” 这话一出，十八铜人就有些慌，李星寒暴起冲了过去，第一脚，便是撩阴腿。 好不好看不要紧，能伤人才是真的。 为首的大和尚双拳下砸，如同铁锤一般挡住了李星寒的脚，可剧痛并未传来，而是软软的一击。 糟了。 大和尚暗叫不好，李星寒的手指已经按上了他的两乳中心。 膻中穴。 “破山。” 李星寒顺着手指按压的地方释放了崩劲，大和尚倒飞而出，身上的金色暗淡了一些。 金钟罩破了。 有了第一个便是第二个，李星寒身影上下翻飞，十七铜人抓不到人，只能被各个击破。 “是不是不把我奔雷手放在眼里！” 鹰爪门门主动了，身形虽慢，可有一股躲不开的气势。 这小老头。 李星寒心中暗笑：“我最不喜欢别人跟我递爪子。” 惨叫之声传来，五指尽断。 “一起上，这人不讲究，不必与他留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朝着李星寒涌了过来。 而此时，峨眉的人全部撤了出来，她们知道，李星寒要彻底不留手了。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围攻，非要说的是李星寒不讲究一般，可就像最开始杨逍说的一般，功夫就是杀人技，就是一横一竖。 李星寒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人群，身形拔高不为躲避，而是对着宋青书打了个不必担心的手势。 原本担忧的宋青书看到这一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不认识的师弟还真是有趣。 杀意弥漫，这次人如此之多，李星寒根本不留手，而是直接搬运了气血，在场的都是江湖中的佼佼者，若是各个击破倒是不难，围攻之下，难免会受伤，过于自信肯定逃不过陨落的风险。 心丹炸开，杀意释放，加上挪移之术的搬运气血，李星寒都不知道自己会强到一个什么地步。 时间飞逝，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话虽然那么说，可李星寒终归是留手了，并无一人死亡。 而白衣之上也多了道道伤痕，有时候真的躲不开，李星寒干脆就不躲，反正自己身体修复极快，在华山养伤几天便是，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重伤无数次，可也没人能夺走自己的性命。 第391章 武林盟主 之前说一个时辰结束战斗，可没想到终归是犯了众怒惹来了群攻，这场战斗从正午打到了天黑，终于在繁星降临之时分出了胜负。 各大门派带过来的数百名高手无一站立，而李星寒这边，也并未有多轻松。 夜清风带着孔三儿和青阳一前一后到了李星寒身边，此时的李星寒正靠在树上喘着粗气，白袍残破，光是深可见骨的剑伤就好几处，更别提拳脚和其他兵刃的伤害了。 这次搬运气血后，李星寒再一次感觉到极大的亏空，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江湖中人也有高手，刚刚的乱战当中，百人斩实力的，就不下五十之数。 “师父。” “前辈。” 没有回答两人急切的问话，李星寒艰难的抬起手臂指了指满地伤员的场中：“带我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李星寒走到了场中，宋青书携弟子走上前来：“武当，见过盟主。” 紧接着是峨眉的女子们。 成灵躺在地上看着星空，显然是不愿意承认李星寒的盟主之位，可是自己这数百人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家再不济，也是站着呢。 “少林，见过盟主！” 有了第一声，便有了第二第三声。 “鹰爪门归附！” “铁掌帮愿以李家为主。” “崆峒服了。” “衡山。” “黑木崖，认栽。” 一声声，不甘，落寞，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山巅回荡。 观战的成观方丈艰难的站起身走到李星寒身边：“盟主，请问.....” “不必问了，你们不必向朝廷负责，从今天开始，只对天山的明月山庄负责。” 李星寒这话说的轻巧，无非是安在场人的心，可任谁都知道，你可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对你负责，不就是对朝廷负责吗。 “具体事宜，我还需要慢慢商议，现在定下两个副盟主，武当宋青书，华山青阳，有事情你们找他们去说便是，当然，他们也会盯着你们，江湖就该有个江湖的样子，我有言在先，有些人想要高官厚禄，我不反对，你们想给达官贵人当护卫，我也不拦着，但是去之前，擦亮你们的眼睛，若是谁对百姓动手，别怪我杀人不眨眼。” 这话一出，自然是没人不信，李星寒的手段早已经响彻武林当中。 “下山吧，两年之后，我在天山等着你们，进行正式的结盟。” 李星寒在搀扶下朝着华山剑派走去，黄本愿跟在后面笑的灿烂，自己弟子成了这副盟主，自己脸上也跟着有光，华山派也一跃成为了五岳之首。 反观那剑童不群，眼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有些崇拜，也有些妒忌，更多的，是野心。 这一歇，便歇了足足十天。 看李星寒的伤情好转恢复了活力，孔三儿提出了离开，他现在着急回去复命，也着急去建功立业。 “三儿，你是真着急打仗啊，你可是跟你们王爷学了个好，走吧，先随我去趟河南，之后你们在大宁点兵，我去一趟滇南，看看夫人，顺便把清风送回去。” 计划定下，三人带着行李和黄本愿准备的特产离开了华山。 等李星寒到了河南，已经是快要入冬了，不少学子都在收拾东西，这些人明年要参加春闱，方孝孺准他们提前离开书院，之后回家好好过个冬，顺便温书，来年有个好成绩。 于谦来的和李玄竹他们差不多时间，可是岁数小了一些，今年才达到结业的标准。 轻轻撕下书桌墙上贴着的文天祥画像和正气歌，于谦将其小心收好，这是理想，也是寄托。 深深看了看自己住了数年的地方，于谦叹息一声，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这些先生们的教诲，自己不会忘记。 刚走下楼梯，一名同窗就跑了过来：“于谦，你收拾好了？大先生来了，我听玄竹兄说你与太师交好，不去看看吗？” 于谦当即丢下行李，却未曾询问李星寒在什么地方。 先生的居所当中，贺濯莲和贺岚正拉着苏梦：“姨，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然等我们都结业离开，你也没意思不是？” 苏梦摸着两个姑娘的头笑道：“你们都大了，要去成婚，所以便会急着离去，而我呢，我回到苏家也是没意思，还不如在这教琴，也算是有个寄托。” 说到这，贺濯莲倒是没什么话说了，她知道中间的那些事，也微微有些嗔怪小叔怎么还不来，这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些年，可苏梦已经错过了。 当当当，房门敲响：“苏先生，两位姐姐在你这吗？” “于谦？” 贺濯莲起身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比我小几个月，叫声姐姐无妨，可是岚儿比你小呢，你这么叫她生气了。” 于谦打个哈哈将话题扯开：“我刚刚听说太师大人来了，可是没找到，十有八九在铁先生和方先生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贺濯莲她俩有些激动，朝着门外跑去，可是苏梦却未动。 “姨......” “你们去，他不愿来找我，想必是没有寻到他要寻的东西，那约定若是成了空话，那缘分也就成了空话。” 苏梦说着起身关门，门却被一只大手推住动弹不得。 “什么空话？” 对面无言，唯有泪千行。 李星寒怀中抱着的瑶琴太过于显眼了。 “你找到神木了？” 李星寒轻轻点头：“神木，昆仑，我都到了，也给你打磨出了这把琴。” 琴套掀开，一把精美绝伦的瑶琴出现在众人眼中。 不管是苏梦，还是于谦等几个小的，都看的痴了。 这把瑶琴散发着淡紫色的光华，任凭谁懂一些，都知道这最起码是千年以上的檀木所制，不管是纹理还是密度质地，都是无上佳品，世间罕见。 其他用料也是极为考究，琴徽等配件，李星寒则是选用了温润的美玉和水晶打造，琴头之上雕刻着一座常人叫不出名字的山峰，正是昆仑。 第392章 请君倾耳听 “至于琴弦，我在船上东西有限，便用黄金做了一些琴弦出来，你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等有机会我再给你换。” 瑶琴放在桌上，李星寒拉着苏梦走到了桌边坐下。 玉指轻抚琴面，苏梦心中感动非常，这做工，若真是李星寒亲手打磨，怕是没个两三年根本做不到。 她其实猜的很对，李星寒离开昆仑后，在船上的时光基本上都用来打磨这把琴了，这也惹得方敏吃醋了好久，后来在梁凡阳的开导下才想通，这种男人不是自己可以独霸的，也就任他去了。 “怎么可能不合适呢。” 苏梦轻轻拨动琴弦，音准有些问题，果然，这就是李星寒自己做的。 自古以来，贵族和皇室就用金银制作琴弦，只因这两种材质的银色更为华贵纯净。 “当初送了你一曲，叫别离，如今这些年我又谱了一曲，叫重逢。” “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弹奏给你听了，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不过是晚了一些。” “本想着弹给你一人所听。”苏梦笑着看了看门外的贺濯莲几人，“不过你们在，就让你们沾沾光吧。” 贺濯莲几人得到允许，笑嘻嘻的走入房间关上了门，搬着凳子坐到一旁，等着听听这酝酿了十年的曲乐。 将琴弦调准，苏梦双手轻轻抚在琴上，静静等着琴弦平稳，也在找和琴的共鸣。 深吸一口气，苏梦动了，玉指轻弹间，响起的音调美妙绝伦。 如泣如诉，乐曲响成了故事，从分别的悲切，到日复一日的期盼，从久久不能释怀的哀怨，到重逢的感动和幸福。 一曲落下，房间中的人都忘记了说话，还沉醉在音乐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李星寒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这些都听不出来，刚刚在方孝孺的房间里，方孝孺说的很明白，让李星寒这次将苏梦带走，这些年他看的真切，苏梦在这其实一直都不开心，除了自己这个老头子，苏梦也很难和别人多说几句话，更别提那些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了。 “这次跟我走吧，给你找个好去处。” “去哪儿？” “明月山庄。” 苏梦起身将琴包好背在身上：“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向来简朴，赚到的月钱也都补贴了这帮孩子，如今你开口，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一次。” 李星寒笑道：“这话说的，刀山火海我也不能让你去啊，这次陛下准备远征，那边很快就是大明的土地，明月山庄的幌子也可以撤下来，那就是李家的大本营，你去那，我放心。” “噢噢噢噢。” 几个小的开始起哄，李星寒打开门将人赶了出去：“快去收拾东西，先回应天再说，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去大宁。” 贺濯莲刚走了几步停下：“小叔，我爹来了吗？”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他陪着两位先生聊天，没跟着我过来，你先去见你爹，之后再决定去处。” “我也去见孔叔。” 贺岚拍了一下于谦：“走吧，你也去，别跟着他们添乱了，让他们聊吧。” 三道身影跑远，李星寒带着苏梦走到了阳光之下：“你在这教书几年，你觉得玄城怎么样。” 苏梦聪慧，自然知道李星寒是什么意思：“玄城不错，不过他并未参加科举，而是回到了西安，用他的话说，要替他爹和大哥分忧，朝廷当中有玄竹一个就够了，毕竟主家那边有王位，倒不在乎这朝廷中的分量。” “那行，那就让他随你去，平常你多帮帮他，过段日子可能二哥也要去那边了，丝绸之路是陛下许给李家的，要经营好，免得让陛下失望。” 苏梦跟在李星寒身后朝着方孝孺卧房的方向而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孔三儿和夜清风在大肆吹嘘李星寒在华山之巅独战各大派的事迹，别看方孝孺是大儒，听起来也是津津有味。 突然声音停住，方孝孺顺着孔三儿的目光看向门外，看到了牵着手的二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星寒拉着苏梦入座，显然是不打算谈这个话题：“方先生一把年纪，对武林中的事情倒是挺感兴趣。” “那是自然，我不单单看经史巨作，那些民间的话本也爱看的紧，况且威远将军讲的这可是真事儿，听起来更过瘾，不过我很好奇，太师大人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战那么多人的。” 这问题很简单，李星寒直接告诉方孝孺自己的挪移之术，也告诉了方孝孺自己是如何在床上躺了十天才能下了华山。 方孝孺哈哈大笑，没想到天下无敌的李星寒也有动不了的时候。 “方先生笑话我，今晚必须讨杯酒喝，让你出出血。” 对于李星寒的调侃，方孝孺大手一挥带着铁铉起身：“老夫早有准备，已经让厨房开始忙活了，今晚就在我的卧房吃饭，一方面祝太师和孔将军能凯旋，一方面祝几个孩子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待两人走远，贺濯莲看向孔三儿：“爹，我准备回应天留几天。祭拜一下义父就去顺天府了，现在还未迁都，我想用我这些年存下来的钱买处院子，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普及一下文字。” 孔三儿微微点头，贺濯莲说的没错，现在虽然全国的生活好了许多，可是也不是家家都那么富足，饿死人的事情是很久没听过，可是有些孩子出生就被拴在了田地里，也没什么机会读书。 倒不是家中出不起入学的钱，方孝孺的书院也许只要一袋米，几条肉干就收人了，他们不来，是因为少个人就少干一些活，就像先生们想的，让大明的百姓都懂得读书识字的重要性，这路很长。 “好闺女，你这个志向远大，爹支持你，这些地契你拿着，不必去城外，在城内一样可以办学。” “至于后续的银子，爹也会给你送过去，有些百姓的心态我很明白，你若是让孩子去识字，他们应允，可是吃饭用度花钱，他们就不愿意了。而且刚刚经过了一个灾年，那些存钱不花的心思恐怕又深种了不少，放手去干，有爹呢。” 接过孔三儿递过来的油纸包，贺濯莲拉起来孔三儿的手：“爹，我和玄竹哥.......” 孔三儿丝毫没有意外：“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和王爷早就猜到了，等你去北平的时候，带上你义母和大哥他们，咱们就在新宅子里面办，等爹远征回来，最起码你得让我抱上外孙不是？” 李星寒也跟着说道：“玄竹那边我做主了，清风，你去传信给二爷，让他去应天下聘礼。” 夜清风领命出门，刚从西安过来，他倒是认得路。 苏梦轻轻拉了拉李星寒的衣角，显然是也想要办一场婚礼。 “不急，等去了明月山庄给你办。” “嗯。” 第393章 准备好了吗 吃过晚饭，在孔三儿的强烈要求下，李星寒改变了自己最初的路线，还是先送几个小家伙回应天为好。 此行有三，第一个便是去祭奠一下贺图和贺太平，大仇得报，怎么也得说一声。 这第二个，那就是李玄竹的聘礼事宜，自己和孔三儿都在应天，李念卿派人过来也算是有个说法。 至于第三，就是找朱棣汇报一下情况，之前朱棣说过想要御驾亲征，这事情还得再商榷一下。 有了李星寒的带领，那些原本要护送的锦衣卫也落的个清闲，给李星寒将马车和行李准备好，队伍就开始朝着应天出发，当然，中间还是先去了一趟开封，把李玄竹捎带上。 到了应天自然是分开行事，孔三儿带着孩子回贺府，于谦自行回家准备春闱，李星寒则是去宫中见朱棣。 寝宫当中，听了李星寒的汇报后朱棣激动不已，现在武林也把控在了朝廷手里，是大喜事，虽然名义上是归明月山庄节制，可李星寒的忠心又何用多说。 “老四，这次打亦力把里你要亲征吗，之前听你说过一次，可你这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注意一些身体为好。” 李星寒显然是没有劝住朱棣，朱棣向往战场，也想除了永乐大典和大航海之外再干出一些功绩。 李星寒知道，他心中有一根刺，生怕后人说自己得位不正。 “叔父，我想好了，必须得去，现在六部，三法司，还有其他的衙门，都是高炽的人，我根本不用担心，你看我，就像当初我爹将政务交给大哥一样，我全都丢给了高炽，让他自己拿主意，这几年我的身体都快生锈了，就得出去练练。” “那你想好都带谁了吗？” 朱棣没有丝毫犹豫：“老将的话，带上朱能和克群弟，本来想着带丘福去的，可他身体最近也不是那么好，干脆和张辅一起留给高炽压阵便是。” “年轻人的话，我准备带上老二老三，老二手里有铁浮屠，肯定不能落下，老三一天天无所事事的，带上去历练一下也好。” 看朱棣早已做好了准备，李星寒倒是也没有再次劝阻，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等开春就出征。 正事聊完，两人就开始聊起了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李玄竹的事情。 朱棣有些发笑，虽然李星寒说起这个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自己作为长辈，也得有所表示不是。 “玄竹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在清吏司做的不错，正好这次趁着他大婚，我准备擢升他去夏原吉手里当个侍郎，叔父看意下如何？” 李星寒当即拒绝：“老四，有点让他升的太快了。” 朱棣摇摇头：“不快，先当个右侍郎，我知道夏原吉很喜欢他，能好好教他，这有一部分也是夏原吉的意思。” “这小子运气还不错，夏原吉居然能看上他。” “叔父，有些事说不明白的，看对眼了而已，就像我爹那么多的儿子，你最为得意的，也就是我和大哥了，我心中明白，你对二哥三哥也不差，可远远没有那么偏心。” “你差不多了啊老四，一把年纪了，肉麻什么。” 李星寒起身欲走，却被朱棣叫住，朱棣想问问这个太师之位的事情。 果然，正如他所料，李星寒根本不在乎，一个虚名而已，他的荣耀，依旧是岐王的王位。 “既然如此，就不留叔父吃饭了，你还得去贺府研究孩子们的婚事，等研究好了找人捎信给我，我过去看看去。” 李星寒边走边笑，心中有些感慨，看来老四对贺太平的死还是有些难过的。 在贺府住了几天，终于等来了李家的聘礼，没想到的是，这次是李念卿亲自前来。 “呦，二哥亲自来了？” 李念卿尴尬的笑了笑，对于李星寒的调侃他早已习惯：“嘿嘿，玄竹的喜事是李家的大事，我做爹的还能不过来瞧瞧？这次的聘礼我手里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专门去山庄拆兑了些。” 说到这，李念卿压低了声音：“这次赈灾我没动山庄的钱，还让阿迪力找人在雪落山庄里挖了更深的藏宝洞呢。” “鬼灵精。” 李星寒抬手便要打，身后传来了小满的喊声：“家丁都开始往进搬东西了，你们两个在这作甚，还躲那么远。” “知道了姐，我们说几句就进去，你先去嘛，我都这岁数了你还训我。” 小满指了指李念卿转身去指挥家丁搬东西，两人还没开始说话，街道的另一头就传来了响动。 “得了，老四来了。” 招呼全家出来迎驾，将朱棣请入了贺府当中。 “念卿，你小子，从去年开始赈灾就没见过你，不过四哥要跟你道谢，若不是有你，这次我亲征就悬了。” “嗨，您说的见外了，我拿些钱是应该的，不过刚刚陛下说亲征悬了，为何？” “傻啊，没钱了呗。粮草都没有打什么仗啊，不过这次拿下亦力把里，让中原迁过去一批人，一方面建设新的土地，一方面给中原的土地减轻压力，不然人越来越多，地都不够种了。” “陛下圣明啊。” 朱棣从身后随行的锦衣卫手中要过木盒放到李念卿手中，之后让人退出了贺府，指挥使在这，自然是用不到他们。 “这木盒当中，两件礼物，第一是给新人的一对龙凤壁，让他们随身带着，养人。” “第二个，是你儿子的官印，我准备让他去当户部右侍郎，跟着夏原吉学学本事。” 这可让李念卿有些受宠若惊，理由和李星寒一样，升的有些太快了，二十多岁就给放在这个重要的地方，有些不合适。 朱棣理都没理李念卿的客气，他现在就想和两个孩子说几句，之后还要赶回宫中。 等朱棣走后，府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孔老三，你闺女嫁到咱家你就放心吧，若是玄竹这小子敢欺负她，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孔三儿放下手中的茶碗：“二爷这个话我倒是信，不过我话说回来，你这个聘礼下的有些太重了，我刚刚看了看清单，这不得有二十万两银子？” 李念卿大手一挥：“不怕，虽然这次我借了些钱，可也还的起，倒是你，没想到你准备了那么厚的嫁妆呢。” “不多不多，几所宅院而已，现在玄竹也擢升了侍郎，等迁都后正好两个孩子就不必因为谁迁就谁去哪儿头疼了。” 第394章 御驾亲征 这边正说着，贺云也收到消息从南司赶了回来，一进来就接着话题说了下去：“孔叔，三叔，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这里贺云将李念卿称为了三叔，他不能像孔三儿那么算，得从他爹这开始算起。 “作为兄长，贺家也出二十万两银子的嫁妆，这些钱没别的意思，不是为了和三叔较劲，是为了两个孩子将来能够衣食无忧，你们也知道，咱们朝廷对于贪墨的态度是多么的坚决，虽然玄竹当了侍郎，可那些俸禄想要撑起莲儿的梦想显然有些吃力的。” 李念卿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不过我想了想，现在还未迁都，文武百官都在应天，这次要请的人很多，收的礼也很多，我初步算了算，加上你我这四十万，怕是能收到六十万两银子。这钱就有些太多了。” 孔三儿也点点头，这是自然，虽然寻常官员的俸禄不高，可这些王公贵族手里钱也不少，李家和贺家这些人缘还是有的，六十万，不是个虚数。 思来想去，孔三儿做了决定，毕竟人的位置上来了，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依我看，这次孩子大婚那么多人看着，除了两家的钱，收到的礼金以他们两个的名义捐给朝廷，这不是陛下马上亲征了嘛，给随行的民夫当工钱怎么样，我知道这钱肯定是不够，但是两个孩子的态度很重要。” 李星寒应了下来：“三儿说这个话没毛病，四十万也够他们用好多年了，多余的钱还是别留在手里了，买个好名声比什么都强。” 礼金的分配定了下来，之后就是找人看日子，可谁合适呢，李星寒就想到了青玉。 “清风，再麻烦你一趟，去把这两个八字送到襄阳城外的杏林，让先生找个日子，若是可以，让先生送点礼物。” “就说我说的。” 夜清风拿着八字就出了门，对他来说，多逛些地方才是这次跟着师父回来的初衷，反正也耽误不了吃喜宴，跑跑腿倒是无妨。 夜清风的动作很快，不但带回来了批复的八字和选定的日期，还带回来青玉亲手绘制的道祖圣像一张，圣像装裱精美，直接可以挂在中堂当中，或者是另辟静室日夜供奉。 冬月，选定的日子终于到了，贺府张灯结彩，不但府内摆满了酒宴，就连街道也占了半条，当然，妨碍了百姓的生活也是不行，贺云定制了各种各样的喜饼放在道路尽头，让街坊邻居自行拿取。 太子携太子妃皇太孙亲临送上祝福，让贺府更加的蓬荜生辉。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王斌。 给朱高炽行礼问过好，王斌才来到孔三儿面前。 “三儿，王爷有令，让我过来送份贺礼，晚了点可是也赶上了，王爷说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是王爷准备的两万两银票，你收下，等孩子们到了顺天府再去大宁拜会王爷便是。” 接过银票递给李玄竹，孔三儿介绍道：“这位是王爷手下的武将第一人，节制关外的都指挥使，你们叫王伯伯便是。” “王伯伯。” 两人打过招呼：“谢过汉王殿下。” 王斌自己又随了份礼，挤了挤坐在了孔三儿旁边：“王爷这次专门派我回来，一来是给你道喜有分量，二来是护卫陛下一起去大宁，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家的喜事办完呢。” 孔三儿笑道：“先不说这个，孩子成婚，咱们好好喝几杯不谈公事，等明天咱们两个慢慢说。” “对对对，明天入宫觐见陛下后再说。” 酒席散去，送两位新人入了洞房，李星寒带着家人朝着郡主府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多管，让他们自己好好的亲密几个月，等亲征的时候随着朱棣的军队一起去北平便是。 大家都能闲着，可李星寒不能，还得去趟滇南，好几年没有见过丽达，这个年就陪着丽达过吧。 带着苏梦走不快，一路停停走走，赶到大山的时候，离过年就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穿过瘴气和密林，刚进部落就看到了随着玛貌练功的李达。 “儿子！” “爹！” 少年放下手中的蛊罐，小跑到了李星寒身边给了个拥抱：“爹航海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 李星寒让夜清风将礼物卸下，玛貌也走了过来：“你果然不会死。” 这话说的突兀，可玛貌自己就没了下文，可两人间的敌意却是不在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对你态度变了？你们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李达现在是我的弟子，我全部的术都传给他了，将来也算有个人给我养老送终。” 李星寒倒是没什么异议，当徒弟的给师父养老，这很正常。 “你现在是蛊族的族长了吗，我看你的服装变了。” “是啊，这些年三族的老人都故去了，痋族肯定是以圣女为主，立了李达为少族长，我接手蛊族，降族那边交给了颂卡，你不认识，他也不在。” 玛貌指了指李达手臂上的一个刺青：“这是降族的徽记，颂卡也收了李达当弟子，但是明显不如我在李达心中的地位高，李达他现在三族合一，再过十年就能超越我们，称为真正的滇南之王，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你自己奇怪，生的儿子天赋也奇怪。” 李星寒拍了拍玛貌的肩膀，现在他反倒是没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走吧，去见过圣女，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休息，你自己去就好。” 李星寒几人走到了门前，玛貌没有跟上。 轻轻敲响房门，午休的丽达被惊醒，转瞬笑了起来，气味可不会骗人，她知道李星寒来了。 “来陪我过年了啊。” 丽达打开房门将几人迎了进来：“诶，不是方敏，这位姑娘是老几？” 丽达没有问是谁，而是直接问老几，这就很有趣。 苏梦挽住了丽达的手臂：“姐姐，要是算起来的话，我应该是老三。” “恩，老三乖，先喝茶。” 李星寒很诧异丽达居然不生气，接纳了方敏本就不易，如今又轻易的接受了苏梦。 丽达的解释是你不要听那些当年的话，当年不让你娶别的女人，是因为自己二十五，现在过了四十，根本不管你那个闲事。 “而且我还要留在族内陪着李达学本事，要说回中原的时候，估计我也五十岁了，这些年总得有人陪着你不是？” 第395章 王者之师 丽达的话让李星寒心中有些愧疚，不由的想到了当年的苏诗音她们，当他的女人，先不说荣耀和地位，生活上倒是苦了些。 没有过多的废话，还是先陪着家人过个好年再说，等下次回到滇南，指不定又是多少年之后了。 这个年过得倒是清闲，每天除了指导夜清风和李达的功夫，就是陪着丽达两女闲聊，亦或者是陪着玛貌等人喝酒。 久而久之，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离别前的酒局之上，李星寒将准备好的银票交给了玛貌，丽达不愿管钱，这钱自然是由这个师父来收着。 “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 玛貌显然是感觉到了轻视。 “玛貌，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次我要随着陛下远征，很忙，平常李达的开销，还有三族的修缮，都靠你了，这钱虽然不多，可也足够用了。” 玛貌半信半疑的数了数手中的银票，足足三万两，别说是修缮了，就算是给痋族大本营扩大一番也够了。 “行，那我给你个面子，将钱收下，也算是提前给李达准备家业，你也知道，我这个师父虽然有些本事，可兜里是真的空。” “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两人碰杯将酒喝干，李星寒又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面具送给了夜清风：“清风，这是我师父送我的，现在我转送给你，喇嘛那边传过来的宝贝，你小心收好，留个纪念，这次我直接回转，还要去一趟四川看看你梁伯的父母，就不送你过境了，到时候让玛貌送你就是，有空我会去看你，没空的话你也过来看看师父。” 夜清风倒头便拜，他没有父母，这些年和李星寒相处下来早就把这师父当成了父亲。 “师父你看，我这个面具戴起来还算合适，等我回去，会作为夜家的传家宝传下去的。” 伸手扶起夜清风：“你这家伙，回去好好对你们的王尽忠就行，可若是他有异心......” “放心师父，他有异心的话，我便出手夺了他的王位，之后找大明扶持，好好的当大明的属国。” “你倒是聪明，那就看你将来的表现了，一大一小的两个国家，只有归附，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酒没有喝的很晚，第二天一早，丽达带着族人将李星寒送出了大山，还要随着朱棣出征，就不能再多留了。 永乐十五年三月，朱棣带着几员猛将，率领着一万兵马从应天出发，开始奔着大宁而去，一场远征开始了，同时，大片的阴云开始笼罩在马哈木头顶之上。 到顺天府将李玄竹夫妇放下，按照夏原吉的安排，反正李玄竹也做了这个侍郎，不如就先着手新京的建设吧，反正报账什么的还得来应天，不如户部派人下去，省了不少的麻烦事。 马队中，皮肤黝黑的高大少年看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朱棣和李星寒有些出神，怪不得父亲说祖父和叔祖父的关系难以明说，这么看来，和亲兄弟根本毫无区别，甚至比和五爷爷的关系都好，莫非这叔祖父真是...... “算了，我怎么能想这个，即便是曾祖父在外面的私生子，也该认到家里，不该放在李家啊，兴许真的是他们两个投缘罢了。” 想到这，朱瞻基没有再想下去，而是和身旁的将军聊了起来。 “三儿！” “怎么了将军。” 李星寒回头招呼了孔三儿一声。 “你和王斌先回去报信，告诉高煦陛下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大宁，让他赶紧准备晚宴。” 孔三儿和王斌策马先行一步，朱棣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这次出来，我感觉自己年轻了足足十岁，现在还跟四十岁的时候一样，果然，我还是适合当个征北大将军。” 李星寒取笑道：“你这句话，和你爹当年的那句淮右布衣丝毫没有区别。” “我爹还说过这话？我都没听过，叔父讲讲。” 李星寒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陈友谅覆灭后朱元璋说过的话，逗得朱棣哈哈大笑，身后的将士们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傻乐。 到了大宁，朱高煦带着弟弟出来迎接，这几年他也生了几个孩子，可年岁不大，就没带到军中，等着请朱棣入府再见。 朱高燧跟在入营的队伍后面，趁着李星寒没注意，抬手就是个炮拳。 朱棣感觉到背后的动静没有回头，而是微微露出了笑意，果然，拳头还未到李星寒背上，朱高燧就朝着后方抛飞而出。 “殿下。” 几个亲兵冲上去将人扶起，朱高燧倒是不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们看看，什么叫武林盟主，这就叫武林盟主！” “爹，小叔，等等我啊。” 几步追了上去，朱棣一巴掌打在了朱高燧的后脑之上：“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偷袭你小叔？别说他了，我刚刚都感觉到了，只要随便还手你就废了。” “嘿嘿，这次出征正好让小叔好好教教我，之前都只顾着修新京，功夫落下了好多，现在我连二哥都打不过了。” “瞻基功夫怎么样，等等三叔试试你？” 朱瞻基一脸的嫌弃：“可不了，刚刚三叔那个炮拳我都能躲开，你肯定打不过我。” 朱高燧一蹦老高：“嘿，臭小子，连你也敢看不起我，今天晚上非得收拾收拾你。” “随便了，三叔收拾我，我就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停你的俸银。” “这这这......” 朱高燧心中无奈，可毕竟疼自己这个大侄子，也没办法。 朱瞻基显然是看出了朱高燧的窘迫，急忙揽住朱高燧的肩膀：“当然了，三叔要是想切磋也不是不行，不如咱们搞点彩头，若是你赢了，我给你牵一个月的马，若是你输了，你府上的那只黄麻将军得给我。” 这话出口，朱高燧顿时就犹豫了，这只蟋蟀是自己的心头爱，可谓是战无不胜，可是怎么就被这小子盯上了呢，朱高燧环视一圈，也想不出是谁出卖了自己。 第396章 雷霆之怒 朱高燧咬咬牙：“不说别的，这彩头有点不够看，输赢不论，这蟋蟀三叔送你，毕竟好几年没见你了，当个小礼物，怎么样，三叔大气不大气。” “三叔大气，这样，我赢了就什么都不要了，我输了，我给你牵马两个月。” “行行行，我看行。” 叔侄两人勾肩搭背朝着中军大帐而去。 酒宴之上，朱高煦找人将地图抻开，手里也多了一把腰刀。 腰刀点在地图之上：“爹，小叔，这几年我看的明白，这马哈木不是和咱们一条心啊，他收拾了阿鲁台，占了残元的王庭，却迟迟没有过来让我安排人过去接管，看样子是准备划地为王了。” “依我看，咱们这次打亦力把里，就不要走咱们自己的境内了，直接顺着长城外面走，能圈多大地方就圈多大地方，等打完亦力把里断了他们的退路，直接将他们撵到红毛鬼的地方去。” 朱高煦有些喝多了，说的激动的不行，满脸通红摇摇晃晃，显然是这口气憋了许久。 朱棣摸着胡子考虑了许久：“行，原本就准备这几年收拾他们呢，那这样，咱们北上出发，走迤都过瀚海，一直到金山末端，这块土地先收入囊中。” “你准备一万铁浮屠，然后去使鹿部要八千骑兵，朵颜三卫再给我出两万骑兵，之后带八万步兵就行，以现在咱们的装备，打下亦力把里绰绰有余。” 朱高煦一琢磨，这个阵容可行，当即答应了下来。 一万重甲骑兵，两万八轻骑，当然，使鹿部肯定又是拐子马的角色，至于八万步兵，三大营绰绰有余，毕竟现在已经扩编到了十万。 “可是爹，这样的话，我这大宁就剩下两万铁浮屠和两万步兵了.....若是他们偷袭我的大宁。” “你这两万铁浮屠顶的上十万兵马了，不怕，而且咱们打亦力把里，元军还得抽调人去那边，无妨的。” 朱棣说到这，李星寒凑近耳边说了几句，朱棣点点头，让李星寒出了大帐。 李星寒刚刚说的自然是帖木儿的女真部，若是前后夹击，就算是两万铁浮屠也悬，毕竟没了朱高煦压阵，差了不少。 而李星寒要做的，便是找人给金侁传信，现在这个局面，李星寒最为信任的便是他，毕竟两个人的情谊深厚，且金侁心中牵挂的是朝鲜的未来，而非多的那一点点土地。 “去找人将这封信送到开京，找柳宰信将军。” “是。” 金侁现在化名柳宰信，接手了自己之前的大将军之位。 收到信件金侁看李星寒的要求难免有些发笑，没想到这个家伙会有今天，会用这样的借口来找自己。 “去和李芳远说一下吧，毕竟要调动军队压境，看在那几瓶幽灵烈酒的面子。” 王宫。 刚刚用完晚膳的李家直系被召集在了一起，能做主的，自然是李芳远和两个最出色的儿子，李褆和李裪。 李芳远对金侁直接收到信没有怀疑，毕竟接手了互市的事宜，和那边的负责人有些联络也是正常。 于是李芳远让两个儿子分别说说自己的看法。 说着说着，两个儿子就吵了起来。 原因如下。 李褆的想法是，趁着大明现在要远征，抽调了关外大部分的力量，自己不如就和女真联手侵吞一些土地，就算不和女真联手，自己拿下长白山一带也是好的，土地扩大了，将来史书上定然会给李芳远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天大的功劳啊。 李裪则不是这么认为，李裪认为现在的朝鲜人口虽然多了不少，可是沾着两国交好的光，有很多民众在大明取得了户籍，成为了大明正式的子民，他们也传递回消息，说从来没有被歧视过，过得很好很舒服，而且现在大明开通了海上贸易，咱们也跟着沾光不少，大批量的新鲜玩意到了互市，民间的享受程度也高了不少。 况且在大明的帮助下，那些倭人也不敢来劫掠了，这些年才真正是过上了好日子。 李褆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又岂能久居大明之下？ 李裪建议自己的兄长将刚刚吃的小羊羔吐出来，那些都是大明的货物，还有你杯子的茶，桌上的点心，都是江南过来的美味，你有那本事，你可以不吃，有泡菜也能让你吃饱。 李褆当时就掀了桌子，按照你这么说，难道就一辈子给大明当狗吗？ 李裪也跟着掀了桌子：“能让你的子民过得更好，而不是守着这几亩破地什么都种不出来，一冬天一冬天的吃泡菜！那当狗又有什么！你把自己当狗，可是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父亲的吗，他们说父亲是仁君，有了仁君的治理，才能让两国远离战乱，和平共处。” “我们好歹是个国！” “你也知道你还是国啊！若不是大明念及情分，你早就成了行省了，看看南方的安南和阿瓦吧，已经成了大明的行省了！还王呢！我告诉你，有王位你才能当狗，那些阿瓦的皇族，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当狗大明都不要他们！” “呀.....我不想和你说话。” 李褆跪坐在坐垫之上不再出声。 李裪好像知道自己说过了，过去安慰自己的兄长：“大哥，你只能怪老天没有赐给咱们朝鲜那么大的领土，而且你看看大明的国力，再这样的邻居面前，能当大明的狗，已经是最大的荣耀了。”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都退下，我和柳将军说几句。” “是，父亲。” 两人走后，李芳远这才开口：“将军，我觉得老二说得对，你觉得呢？” 金侁微微一笑：“不过这日子过得确实舒服，当然了，我也在暗自训练士兵，不干涉主权的情况下，我不建议反抗，有资助多好，吾王，你说是吗？” 李芳远点点头：“这倒是，就算听老大的，打仗了，死人了，最多拿下几个卫所，可这些卫所在我手里好像没什么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给咱们惹下一个仇家，互市只要一毁约，那咱们现在膨胀出的人口又该找谁养活，找倭人？那帮畜生狗都不如。” “这样，将军，你带着全境的兵马压到建州左卫之外，但是记住，不要越线，随时准备帮大明抵抗女真的反噬，一直到他们的汉王回来。” “是，我现在就去办。” “等等将军，你说我传位给谁？我岁数大了，还是下不了决心。” 金侁回头看了一眼：“王，外面的百姓叫你仁君呢。” 说罢转身就走，李芳远暗自下了决心，是啊，百姓的拥护才是第一位的，若是交给老大，怕是打上几年仗后，李家的江山都没了。 “来人啊，传令下去，立李裪为王世子。” 第397章 奇怪 天池之边，李星寒负手而立，等待着金侁的到来。 他现在心中满腹疑惑，天池中的巨物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金侁提前出手将其斩杀。 “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得比我晚一些呢。” 金侁站到了李星寒的身边：“在看什么？” “水下的东西是你杀的？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 金侁摇摇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气息消失了，要不咱们去寒潭看看？” “走。” 在金侁的保护下，两人朝着当初的寒潭潜去，这次李星寒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两人很快就到了洞穴当中。 “也不在这.....这东西逃了。” 金侁下了决断，这种大蛇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应当不会轻易死掉，而且就算是死掉，也不至于一点点的线索没有留下。 “算了，出去吧，这几年你帮我盯着一些这个地方，若是它出现，不必等我，直接斩杀为好。” “行，不必担心，对了，我出来之前，李芳远的两个儿子吵了一架，是因为这次你们的远征，所幸李芳远没有犯傻，接纳了老二的建议，并且立老二为世子，将来继续亲近大明。” 李星寒对李芳远的选择十分满意：“看来咱们的这位五公子还不算傻，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不然的话......” 金侁打断了李星寒的威胁：“不然如何，你若是侵占朝鲜的土地，我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战，这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 李星寒笑道：“不，我可以出手杀了李芳远，然后让陛下册封你为朝鲜的王。” 这话一出，金侁顿时就没了抬杠的念头，对于这些小国来说，换个君主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李成桂兵变拿下朝鲜这才多少年，之前不也是别人家的江山吗。 “你可不要做傻事，包括将来，我不想当王，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找到那个女人。” “女人？我怎么没听过你要找女人，若是想，我可以介绍几个大家闺秀给你。” 金侁笑着捶了李星寒一拳，这人真是无趣，非要说些没用的。 “我要找的女人和你说的那些不一样，她得能看到我胸中的那把剑才是。” 李星寒眉头皱了起来：“那完了，看来你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这剑我都看不到，更别提别人了。” “幸亏你看不到，不然我还得娶你？” “疯子。” “呀，你才是疯子，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咱们去九连城的酒馆喝顿酒你就走吧，建州这边我会帮你看好，你大可放心。” 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水面，之后朝着九连城方向而去。 等李星寒回到大宁的时候，朱棣早已经集结好了兵马蓄势待发，看人回来，朱棣派人送上了华贵的盔甲，大军一路北上，进入了残元的土地。 “陛下，前面就是迤都了，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那地方有两万兵马，是马哈木的侄子在守卫。” “直接进攻，不要废话，打下来之后让多阔派人过来接管。” “迤都暂时归斡难河卫管辖。” 孔三儿领了军令，开始按部就班的指挥军队进入战斗状态，按照他的构想，这么多兵马打一个地方，最多一个时辰便可结束战斗。 “朱能，你看孔三儿如何？” 看着忙碌的孔三儿，朱棣问向一旁的朱能。 “这家伙还算不错，四十出头的年纪，而且还是后学的，已经有了二殿下七七八八的功底了，可造之材。” 神山将军克群弟也跟着开口：“是啊，不容易，二殿下可是我们亲自教导出来的，集合百家之长，还有太师大人的真传，孔三儿能学他的七七八八，就已经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了。” 李星寒虽然被卸下了太师之位，可这帮老人都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以太师尊称。 “陛下，我有一计。” “说说？” 李星寒清了清嗓子开口：“按照我的推测，咱们拿下迤都之后，马哈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当场翻脸在这边和我们交手，二是一面屯兵在瀚海和金山中间阻拦咱们，趁机集结亦力把里的军队，阻挡我们进攻别失八里。” “之前高煦不是说了吗，这些年马哈木养了五十万的兵马，就等着找机会和大明翻脸呢。” 朱棣眼神泛起杀意：“这些我都猜到了，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然就直接攻打他们的王庭，封狼居胥，我想了半辈子。” “不可，马哈木在居延海一带也有重兵，我们除非召集秦，晋，岐三王的力量，直接顺着长城往外平推才能拿下他们的王庭，可这显然是不明智的，咱们出来的初心并不是如此，咱们要的就是拿下亦力把里，将他们彻底逼入北方。” “咱们不如这样，大军打下迤都之后，直接朝着居延海推进，之后派使鹿部的骑兵到和林附件制造一些慌乱，让他们不敢赌拦截咱们的成功几率，这样大军不受阻碍直接到了哈密卫后，让几个塞王在长城之内出兵压到金山末端，这样他们的一部分兵马就彻底被控制在了和林附近。” “若是他们想要绕过金山走霍博克塞里进入亦力把里支援，那就更好了，超长绕道行军会给与他们极大的消耗，等他们到了，咱们兴许都打完了。” “可若是他们在咱们拿下了迤都之后并不拦截，而是直接派兵进入别失八里呢？” 朱棣问道。 “那岂不是更好，他们敢放大部分的军队进入别失八里拦截，咱们就调集其他的藩王直接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将他们的家底彻底打空。” “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打肯特汗山就更容易了。” 朱棣显然是开始心动了：“这样看来，他们要乱了。” 李星寒笑了笑：“乱是肯定会乱的，现在的残元已经不是百年前的巨物了，真正的巨物是咱们，不管怎么打，优势都不在他们，这也是马哈木坐拥五十万大军，依旧称自己是顺宁王的原因，他们在等，在等大明势弱，这样才可以一口气吃下咱们，可惜啊，他们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朱能不由得鼓了鼓掌，这还未战，战无不胜的士气已经有了。 “陛下，太师大人说的对，我请命去和林骚扰。” 朱棣当即拒绝：“不行，让孔三儿去，使鹿部这次带队的是多阔的女婿乌木格，他和孔三儿熟悉交好，能打出更大的优势来。” 第398章 小子，更进一步的机会来了 “不必说了，去叫孔三儿过来。” 朱棣挡住了朱能的话头：“你一把年纪了，稳重一点，给年轻人们一些机会，你都封了国公还想封王不成？” 朱能眼睛瞪大：“陛下可不要诬赖我啊，我没这个想法，我就是想打仗，闲疯了。” 朱棣扬起马鞭作势要打：“快滚，我也闲，难道我自己去？” 朱能嘿嘿笑了几声，打马掉头去将孔三儿喊了回来。 “三儿，别说朕不照顾你，现在有个升官发财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但是有些危险，就看你抓的住抓不住了。” 朱棣的话让孔三儿大喜，当即在马上抱拳低头：“臣谢恩。” 朱高煦怒骂：“你都不知道干什么，答应了个快。” 孔三儿自然是想去，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你别多管闲事。” 朱棣制止了朱高煦的话：“三儿，给你八千使鹿部骑兵，现在起直奔和林附近，朕不管你是奇袭军营还是骚扰百姓，只要能让马哈木无法分兵过来惹朕便是，两个月之后，你直奔哈密卫，若是能活着回来，朕给你加封正三品。” “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辱使命，只是不知道这次指挥是臣为主，还是乌木格为主。” “你为主，乌木格当你的副将，听说你们熟络，也不必争这个名头上的大小，一定商量着来，注意安全马上出发。” “遵旨。” 孔三儿和朱高煦道了个别，调转马头到乌木格附近分兵，八千骑兵快速朝着西方前进，之后北上前往和林。 “乌木格，这和林将军脱欢你听过吧，马哈木的儿子，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搞死他。” “定然可以。” 乌木格将面具掏出来盖在了脸上，正是多阔用过的那个大萨满的信物。 使鹿部的队伍刚走没多久，大军就开始响起炮声，歼灭迤都的战斗开始了。 孔三儿猜的没错，在几员猛将的指挥和朱棣的带头拼杀下，士气满满的明军果然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全歼了迤都的守军，这还是保证了伤亡最低的情况，若是不计后果的攻击，半个时辰足矣。 铁浮屠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残元的安定，没过多久，远在乌尔格的马哈木便收到了消息。 他现在老的厉害，除了在宫中交代一些战略，其他的都由自己儿子脱欢处理。 也先也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正捧着兵书在马哈木身边陪着：“祖父，咱们动手吧，派兵去金山拦截他们，看行军方向，他们是想拿下别失八里之后屯兵下面的领土，让咱们彻底困在漠北。” 也先分析的很对，马哈木也想到了这一切，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了明军的念头，又该怎么办呢，迤都的两万守军被灭，彻底翻脸的时候到了。 “他们很聪明，没有选择朝着这边进发，而是仗着自己长城内的守军蚕食咱们的土地，我知道，这是朱棣对咱们这些年不找人接管漠北的报复，他在收利息。” “全面开战，不利。放任他们，不行，这样，也先你将命令传下去，让你爹爹带人在居延海处布防，之后让乎达尔点精兵五万，全力支援亦力把里，这块土地不能丢，丢了咱们就彻底失去了制衡大明的本钱，要是丝绸之路被他们掌握，国力就会再上一层楼，咱们就彻底完了。” 也先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丢下手中的兵书就出了王宫。 这几日和林将军脱欢正在王城陪着自己的父亲，抱了抱自己的儿子便带兵朝着居延海而去，他知道，这次是关乎自己部落命运的战斗，不能耽搁不得。 刚当居延海，一纸调令就到了脱欢手中，按照书信当中所说，他刚刚走了没几日，大量的骑兵就出现在和林附近，不但骚扰驻防的军队，还抢夺百姓的牛羊。 根据可靠线报，这支骑兵光明面上的人数就超过了五千，还有暗中潜伏的人手。 孔三儿搞了疑兵的路数，让他们猜不出人数。 使鹿部的骑兵机动性和战斗力要比马哈木的骑兵强悍许多，当真是打不过追不上。 “他娘的，留下三万支援居延海，其余人与我回去，先守护我爹再说，别亦力把里没丢，王城先丢了。” 脱欢咬咬牙，丢下这句话就带着人朝着回赶，正好中了明军的计策。 等朱棣的大军到了居延海一带的时候，居延海的六万军队被铁浮屠冲击了几次后便开始溃不成军，想要脱身，又敌不过那些精良的三眼铳和红衣大炮。 伤亡惨重，最终只有不到两万杀出了重围，朝着和林方向逃窜。 说起这个，到时乎达尔的五万兵马顺利的到了别失八里，现在别失八里的军队足足过了十二万，等朱棣到了，必然是一场死战。 乌布苏湖畔，孔三儿正和乌木格带着剩余的六千将士饮马，斥候传来消息：“将军，大萨满，根据眼线传来的消息，陛下接近哈密卫了，咱们该如何？” “那咱们也去。” 乌木格下了命令，等士兵休息好急匆匆的朝着哈密卫方向前进。 等人到了哈密，朱棣看着剩余的六千将士不免有些欣喜，这么搞事情搞了两个多月，还能剩下六千人，这两个小子当真是有些本事。 答应了的赏赐朱棣自然不会吝啬，可是这乌木格和他岳丈多阔一样，拒绝了加官进爵的机会，他也想守着祖先世代居住的地方好好生活。 “唉，你和你那个岳丈简直一个脾气，这样，还是老样子，赏赐牛羊兵器给你们，你们守护好你们的祖地便是。” “谢陛下，这已经是对使鹿部最好的赏赐了。” “孔威远。” 朱棣这次叫了孔三儿的大名：“汉忠将军头衔保留，官进正三品，依旧是留在关外，这次你就当王斌的副手吧。” “谢陛下！” “朕看你这次也受了些伤，进攻别失八里的时候你就好好陪在你们王爷身边，不要涉险了。” “嘿嘿，陛下圣明。” 孔三儿刚刚拜倒，几道身影就冲到了军营当中，几人眼眶深邃鼻子高挺，是亦力把里的本地人，可是身上的锦衣又证明了他们的另一重身份。 “陛下，急报。” “末将呼拉提，是天山的百户，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的兵马正在越过天山前往吐鲁番，等着阻击咱们进入亦力把里。” 朱棣并未感觉到意外，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呼拉提，你们冒死出来传信，朕看到了你们的忠心，下去休息，稍后有人会把你的赏赐带过去。” “谢陛下。” 几人被安排到就近的军营休息，不一会儿，李星寒掀开大帐走了进来。 “明月峰那边怎么说了？” “指挥使大人，明月峰现在封山，以拜火教的名义，加上元人的兵马都调集到了别失八里，倒是安全。” 第399章 取刀 如此李星寒便放心下来，安顿好几个人后回到了军帐当中。 “咱们看地图。” 朱棣正在安排军队的走向和战术，看李星寒进来，朱棣顿了一下，等人入座后才继续开口。 “咱们将大部队放在别失八里和他们开战，之后朱能，你带着三儿去北面的安定，沙洲两卫，调兵两万。” “之后走叉力失，过苦先，到衣烈河驻防，防止败军朝着亦力把里南部逃窜。” “这次战争元兵将所有在这的守军都调动了过来，势必与我们决一死战，这给了咱们压力，也给咱们省去了征伐南部的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将他们赶到阿拉山口，之后逼他们退往斋桑湖。” “如此一来，亦力把里尽归我手。” 朱棣的决策没有问题，众将开始忙活了起来。 两个月之后，斥候传来了消息：“陛下，两位将军的兵马已经进入了亦力把里，已经过了苦先，正在朝着衣烈河进发。” “好，知道了。” 朱棣走出营帐：“取刀。” 朱高煦将朱棣的贴身宝刀抱了出来。 手中长刀出鞘，所有的指挥官都聚集到了中军大帐之外。 “传朕军令，所有兵马立即集结，拐子马先行一步进去制造骚乱，铁浮屠披甲，三天之内，击穿他们的军队！” “陛下威武！” “明军威武！” 烟尘掀起，乌木格带着补充到一万的拐子马先行进入了亦力把里境内。 铁浮屠披甲前行，手中骨朵锤紧握，他们知道，敌军就在境内迎接自己的到来。 “铁浮屠！第一次冲锋，步兵开始机动，掩护神机营到敌军左翼！” 朱棣大喝一声打马冲锋，随着三声炮响，铁浮屠冲入了元军的军阵当中。 摧枯拉朽。 元军虽然知道敌军有铁浮屠，也修建了工事防御，可拐子马的作用就是破防，在乌木格的压制下，铁浮屠真才算是入了无人之境。 硝烟弥漫，喊杀连天。 不知道是夕阳染红了大地，还是血腥的大地映红了夕阳。 三天过后，元军在指挥官接连阵亡之后，开始朝着阿拉山口败逃。 战败的消息传到了漠北王庭，马哈木派出脱欢去救援。 脱欢带兵过了和林，却在杭爱山遇到了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为首的老将坐在马背上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军阵。 烈日的照射下盔甲闪着寒光，看样子是老将的珍爱之物，想必也是经常的擦拭保养。 “李念君......” 脱欢咬牙切齿，在瀚海两人暗中交手不止一次，胜负难分。 李念君有些沧桑的脸上扬起笑意：“果然又是脱欢。” “六十多岁了，活够了，能给陛下挡住这十几万大军也值了，况且父.....算了，他也会为我骄傲的吧。” 李念君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队长：“若是我今天阵亡，告诉玄清不要难过，继位就好，该说的我都告诉他了，让他将我的尸体送往明月山庄。” 没等队长说话，李念君提着长枪打马率先开始冲锋。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队长大吼了几声，提着自己的长棍就跟了上去。 “杀！” 脱欢弯刀出鞘，第一时间和李念君战在了一起。 “我要你死......” 脱欢被李念君扫下了马背，拽着马鞍跑了几步又跳了上去。 “呵呵，脱欢，今天你我二人必然有一个要死在这，亦力把里那边已经成了定局，滚回你的漠北，洗干净脖子等着陛下的天军到来吧。” 脱欢调转马头再次冲锋：“窃取大元国土的狗贼，你们才该死。” 世代的仇恨又岂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对于两方人来说，各有各的道理，而战败者的血，就是胜利者书写历史的墨。 亦力把里的元军被彻底的逼退到了斋桑湖畔，大军开始沿线驻防，剩下的就是清理残元设下的管理机构，之后破而后立。 脱欢比起李念君终归是年轻了不少，在丢了一条胳膊的代价后，手中的弯刀划过了李念君的咽喉。 “王爷，王爷！” 护卫队长拼死将尸身抢了回来，带着队伍退出了战场。 脱欢不敢追，他明白，若是追到居延海附近，的确可以彻底歼灭岐王的军队，可晋王秦王就在那边，自己去了，也一定是有来无回。 “撤退，回王城，亦力把里丢了。” 脱欢捏着自己的断臂看了看，朝着天空抛飞而出。 盘旋的巨鹰俯冲过来，夺走了下落的断臂。 “长生天啊，为何，为何！！！” 不甘的咆哮在夜空中显得那么悲凉和无助，至此，大元彻底完了。 得到消息的马哈木冲出了宫殿，看到自己儿子光秃秃的肩膀顿时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马哈木只说了一句话：“将兵马朝着北方撤吧，告诉全天下，大元没了，北方的草原现在是瓦剌部的天下，而瓦剌部，将誓死抵抗明军。” “爹，你别太难过，咱们会卷土重来的，王先生不是说过吗，也先才是咱们的希望，咱们还能打回去。” 马哈木的眼神中开始有了些光彩：“是啊，也先，我的好孙儿。” 光彩散去，马哈木的手臂落到了地上。 “爹！！” “大汗！” 此时的瓦剌，和明军一样悲痛。 岐王战死的消息传到了朱棣耳朵当中，朱棣压着心中悲痛，拉着李星寒走到了一旁：“叔父....这事情怪我....” 李星寒摆摆手：“老四，这不怪你，我知道，是念君自己拿的主意去拦截脱欢的，他们两个在关内关外斗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结果了，你也不用劝我，我虽然难过，可也扛得住，你也知道我这个情况，将来失去的亲人又岂是一个两个，提前习惯习惯，总比日后崩溃来的强。” “南方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要去明月山庄安葬念君。” 朱棣下了几道军令后跟上了李星寒的脚步：“这些事让下面人去管就好，我也正想去明月山庄看看。” 李星寒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朱棣作为皇帝不能说出口的话，他要给念君的坟上添一把土，这不合礼制。只能偷偷的来。 第400章 长子 到了天山，穿过了明月殿到了山庄脚下，看着大片的建筑群朱棣丝毫不觉得意外，以叔父和自己的关系，就算再大几倍也应当，反正再大也大不过皇宫，加上地处偏远，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走吧老四，过几天念君的尸身才能运过来，我带你参观一下这个山庄。”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登到了山顶，站在了两座山庄中间的观景台之上。 “后面那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雪落，是李家的禁地，也是拜火教的金库。” 这些东西李星寒全部和朱棣说过，在他看来，没什么好隐瞒的，朱棣对那些财宝也是没有兴趣，拜火教绵延数百年的基业，有些家底很正常，没必要盯着人家，况且人家现在一颗心都给了大明，人才济济比这些钱更让朱棣喜欢。 “叔父，我去祠堂给婶子上炷香吧，你让阿迪力准备些酒菜过来，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咱们两个喝一杯。” 推开祠堂的大门，李星寒朝着山下走去，朱棣走进去轻轻捻起香点燃：“婶子，老四来看你了，之前一直说过来，可总没有机会，现在高炽也大了，能监国了都，我现在还常常想起你抱着他陪着妙云的那些日子，多亏了你，让我这个不怎么称职的父亲能放下心。” “清月妹子他们在应天都很好，我也常常让高炽去看他们，我出征之前，高炽还与我说过，说要是叔祖母还在的话就好了，能在应天好好享享福。” “孩子感恩，知道当初我四处奔走，就靠着你帮着他娘呢。” “叔父的事情我告诉了高炽，他很开心，对于我将来的离去也没有那么大的恐惧了，有了叔父，他成为一代明君很容易的。” 朱棣盘膝坐在灵位前絮叨了好半天，直到香火烧尽，身后响起李星寒的脚步。 “让阿迪力准备了烤肉，就在观景台烤就行，咱们出去吧，你说了好半天，她应该也听烦了。” 朱棣笑了笑，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人不服老不行，五十多岁怎么也比不了年轻人。 “走了婶子，等我有机会再来看你。” 朱棣轻轻合上祠堂的门，随着李星寒在观景台坐好。 “阿迪力，不必跪着，去烤肉。” 阿迪力领命离开，将烤肉的炭火和炉子朝着远处拉了拉，接下来的话，就不是自己能听得了。 两人坐到了很晚，直到星河天悬气温降了下来。 李星寒好像有些喝多了，不断的在絮叨念君的不容易。 “他啊，作为长子，从小就学的替我分忧，你也知道，我常常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帮着他娘他们撑着的，后来他娘走了，他就扛起了岐王的重担，不但要帮着朝廷分忧，还得照顾弟弟妹妹，也算是早早当了家。” “我亏欠他啊，这些年在他身边的日子很少，反倒是和你们几个小子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后来又入了应天当了这个指挥使，又出海，兜兜转转我都忘了他也过了六十岁了。” 朱棣拉着李星寒的手：“是六十整，念君哥比我大四岁。” “唉，老四，玄清上来有些什么不懂的，你不要给他面子，你作为长辈，要敲打他，教育他，帮助他。” “放心吧叔父，玄清这孩子好得很，我知道的，他能撑起岐王府的担子，等我回了应天再给他指派几门婚事，多生些孩子就有人帮他了。” 说着说着，两人踢开凳子躺在了观景台之上，看着漫天的星斗出神。 “叔父，你说我虽然不是长子，但是做的也不错了吧，修太祖实录，阔边境，通海运，编撰永乐大典，在关外组建三万铁浮屠，万民归心，万国来朝。这哪一件拿出去都会让我爹有面子吧。” “如果说天上的星星是先祖的眼睛的话，我爹看到也会为我骄傲吧。” 李星寒叹了口气：“老四，你不要总想着让你爹认同你，你要想着让天下百姓认同你。” “而且你做的已经够好了，等你打下他们的王庭，封狼居胥之后，你便是在那些传奇帝王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别理会别人说的话，你继位是天命，也是大家的认可，想想你军中的人，想想我，想想允熥对你说的话，你要是都把自己当成那窃国的小人，那我们算什么，反贼吗，那就该株连九族了。” 朱棣唰的一声坐起身：“叔父怎么能是反贼呢，你们都不是反贼，我也不是，我得位乃是天命。不过叔父提醒了我，要在更快的时间内打下他们的王城。” “但是之前，还有一件事。” 李星寒也坐起身：“收服乌思藏，我知道的，你让人将那些狮子运到了昌都，咱们等亦力把里的事情解决了，直接去见活佛就行。” 朱棣愣了一下：“叔父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肯定知道，别忘了押送的人是锦衣卫，我这当指挥使的人要是不知道，那就真成了笑话。” “叔父，下去休息吧，等咱们安葬了念君，就去乌思藏。” “好。” 两人互相搀扶走下了观景台，今天都喝了不少，下面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随便入住便可。 三天后，李玄清护送着其父的尸身到了明月山庄。 亲自参与了抬棺的队伍，将尸体运到了祠堂前。 吩咐手下人下去。李玄清跪在了李星寒和朱棣面前：“陛下。” 见礼过后，李玄清悄悄看了一眼李星寒。 “没事的，可能是你爹没有和你交代清楚，这个秘密你和陛下都是知道的，包括将来的岐王，将来的皇帝都可以知道。” 李玄清放下了心，流着泪给李星寒磕头：“孙儿不孝，这些年都怠慢了祖父。” 李星寒将人扶起：“先不说这个，安葬了你爹，陛下有些事情要嘱咐你。” “是。” 李星寒抬起棺椁落在肩膀之上，扛着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坟墓。 “儿啊，陪着你娘她们在这好好待着，爹会时常来看你的。” 第一把黄土落下，李玄清开始亲手埋葬自己的父亲，朱棣添了最后的一把土后，李玄清将早已准备好的牌位放在了祠堂的高处。 “玄清，你跟着我过来，我嘱咐你一些事，你回到凤翔后便是新的岐王，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 朱棣拉着人走到了一旁，其实李玄清能够胜任这个位置，只不过朱棣想要给李星寒父子留下一些空间，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就别打扰了。 第401章 乌思藏 从清晨一直说到天黑，李星寒这才离开了墓园，和朱棣二人朝着山下的住所走去。 “玄清，明天天亮你就回去吧，之后派人捎信到西安，告诉你二叔和玄城，可以带着人过来打理山庄了。” 交代好一切，李星寒走进自己的卧房，看着等候的苏梦说道：“看来短期是没法给你个婚礼了，你也知道，念君没了，我是真不想......” “我懂得，我和念君打过一些交道，多好的人啊，就这么没了，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毕竟也叫了那么久的大表哥呢，今天你和陛下都在，我上去不合适，等你们走了，我再上去给念君和几位姐姐上香。” “恩，早点休息吧，等我回来再说，乌思藏苦寒，这次走，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念卿来之前，有事你就直接吩咐阿迪力，他是自己人靠得住。”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于神秘，看来自己孤苦无依的前半生结束了，后半生，就好好的侍奉他吧。 苏梦答应了一声，宽衣躺在了床上，看着李星寒窗边的背影缓缓睡了过去。 昌都。 等候着朱棣的队伍早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大片的队伍当中不但有着押送的锦衣卫，还有着很多的大和尚和老道。 “老四，你是准备在乌思藏搞三教合一吗？” 朱棣笑道：“派系不同，可天下的道理却是殊途同归的，让他们互相探讨一下各自的道理，有助于帮着乌思藏的人开智。” “叔父，咱们就走吧，早日和哈立麻商量好，早日咱们回去休养生息，等着第二次的北伐。” 朱棣带着的队伍皆是轻装骑兵，没有入城，直接带着等候的队伍朝着乌思藏进发，目的地，正是大昭寺。 朱棣的队伍刚刚出发，在小寺庙中静坐的中年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刚刚怎么会看到大明的队伍朝着这边进发，他们还带着曼殊室利的雄狮，这是怎么回事，派人去看看。” 门外的喇嘛领了命令，朝着哈立麻所指的方向迎了过去。 从昌都出发还算是正常，可越走越是不对劲，那些沿途的牧民生活的显然不是很好，不少还沦为了喇嘛奴隶主的奴隶，正在披枷带镣的工作。 “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李星寒有些不悦。 “叔父，这地方属于是喇嘛贵族的统治，在他们眼里，普通的百姓就是牛马，这也是我带着三教之人进入这里的原因。” 李星寒暗自握紧了拳头：“三儿，你回去调兵，之后等我的消息，若是他们不给陛下这个面子，不介意武力镇压。” “是，将军。” 孔三儿低声说了一句，暗自带着几个亲信离开了队伍。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李星寒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帮喇嘛正拖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奴隶少女朝着山涧处走去。 “向导，过来一下。” 接应的喇嘛桑波切放缓步伐来到了李星寒身边：“大人。” “这是干什么？” 桑波切嘿嘿一笑：“大人，这个女子想必是被这些人挑选成为法器了，看这人数，他们是要制作肉法莲。” 这名字让李星寒一阵不舒服，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清楚。” “是，回大人的话，肉法莲就是用选定少女的私处，经过这些罗汉的加持后，再活体取下，风干加持后当做法器用的。” “你娘的，恶心，你们和那邪魔有何区别。” 李星寒打马追了过去。 “大人！他们是贵族，不可啊！” “哼。” 朱棣冷哼一声，桑波切顿时一身冷汗。 “陛下，我多话了，在您的面前，是不存在贵族的。” “知道就好，告诉你，别多事，你就带着我们找到哈立麻就行。” 队伍没有停下，继续朝着大昭寺方向前行，没过多久，李星寒马背上驮着双目空洞的少女赶了回来。 “大人，那些喇嘛.....” “杀了，死的很惨，不然你回去看看？” 桑波切一缩脖子，眼前这人倒是杀伐果断，看起来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好。 可他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开口：“大人，那一片的喇嘛和我们的活佛不太对付，我怕......” 李星寒手指轻挑将锁住少女手腕的铁链勾起，未见用力，铁索便断成了几节。 “来多少，杀多少。” 强大的武力让桑波切无话可说，牵着朱棣的军马埋头向前走。 锁链落地，少女的眼神中泛起一阵光彩，用当地的语言说了几句。 “大人，她说你这样她被抓回去会活活折磨死的。” “告诉她，只要有大明的军队在，没有人可以杀死她。” 桑波切如实翻译，少女拽着李星寒的裤腿开始嚎啕大哭，她命运悲惨，父母都被活活累死，两个姐姐一个被做成了阿姐鼓，一个被做成了酒器，到了她，若不是遇到李星寒，也难逃被做成肉法莲的下场。 “大人，她说你比那些奴隶主要好，她请你带她走，当你的奴隶。” 李星寒笑了起来，这人都被压迫傻了不成，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身，还自愿当奴隶。 “告诉她，可以随着军队去大明，也可以留在这给军队洗衣做饭，奴隶，我们用不着，你可以当长工，有工钱和赏钱。” 听了桑波切的翻译，少女哭的更加的悲惨，她从小就生长在乌思藏，不知道外面的天下没有奴隶。 “精通藏话的官员过来两个。” 两匹马赶了上来，是昌都跟过来的官员。 “带着她去一旁学些汉话，省的她在这哭，哭的我心烦。” 李星寒提着少女的后衣襟交到了官员手中，官员安抚了几句，带着人朝着后方而去：“学些汉话，跟在大人身边用得着。” 远远的可以看到宏伟的大昭寺，可桑波切并未带着人走过去，而是朝着旁边的小寺庙而去：“哈立麻活佛平常都独居在这个小寺庙当中，大昭寺他除了法事，很少过去。” 朱棣点了点头，任凭人牵着马到了小寺庙门前。 哈立麻听到动静出来迎接：“哈立麻，见过皇帝陛下。” 朱棣跳下马背指了指后面囚笼当中的雄狮：“送你的礼物。” “谢陛下，我神游的时候预见了这一切，也知道了陛下的来意，乌思藏愿意臣服。” 朱棣明显的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痛快。 第402章 哈立麻 哈立麻恭恭敬敬的请朱棣走入了自己的小庙当中，临转身，还满含深意的看了李星寒一眼。 “这家伙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他真是活佛，能看得出我的身份？” 李星寒也跳下马背，跟着两人走了进去。 刚一入庙，李星寒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这个小庙当中，从地面到房顶，都是用骷髅头，各种骨骼混着泥土搭建出来的。 “哈立麻，你们这地方就这样不把人命当人命？” 朱棣也看的心惊，当即问道。 “这是你们的仇人还是死敌？” 哈立麻摇摇头，告诉朱棣都不是，这是奴隶的骨骼，当中还混杂着不少高僧的躯干，人乃是万物之灵，用他们骨骼搭建起来的寺庙，更灵验。 “........” “那你们用人做法器，也是这么想的了？” 哈立麻郑重的点点头，从自己的跪拜垫前拿起来一条念珠递给了朱棣：“陛下，这是我念经时候用的嘎巴拉，是由一百零八位高僧的眉心骨所制，这是雪域的重宝，送给陛下，聊表衷心。” 朱棣没有接，任凭他身经百战杀人如麻，也接受不了这些东西，毕竟战争是战争，疯子是疯子。 李星寒伸手替朱棣接过，招呼人过来拿走，之后接过了来人送过来的宝剑。 “哈立麻，这是我找人打造的永乐剑，是皇权的象征，也是你归降的证明，更是你节制雪域的凭证。” 哈立麻接过了朱棣赏赐的宝剑，小心的放在了佛像身边。 “陛下，谢过陛下。” 朱棣随意的坐在了椅子上，给哈立麻安排了两项任务。 第一项，自然是释放所有奴隶，你，包括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你可以行管理之责，但不要压榨他们，让他们按时进贡交税便是，况且你还有信仰作为约束，管理起来不至于不方便。 哈立麻有些不愿，可想想外面装备精良的骑兵，心中忐忑，暂时接受了命令。 “第二，朕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选定活佛之位的，是谁的人多，还是谁的佛法深，朕不管，从今天起，你在死之前，必须要将下一任活佛选定，之后将人送去京城见朕，朕点头之后，他便可以接你的位。” “可是陛下，这自古以来没有过，该如何和信众交代？” “你大可以说他是你的转世，你提前培养好，该教给他的都教给他，之后到你死之前，随便指定一个方向让人去找不就行了？这就看你的手段了，若是这都做不好，你也没必要统领雪域。” 朱棣说到这顿了一下：“朕再加一个安排，第三，不许用人做你们那奇怪的法器，朕会派兵过来监管，若是违反，不管是贵族还是你这活佛，都得给朕死，明白吗？” “外面的那些大和尚，道士，还有儒生，都是帮你转变思想的，你要好好对待他们，从今天起，乌思藏宣慰司，改名乌思藏都司。” 朱棣说完起身走出了小庙：“拿上你的剑。” 哈立麻抱着永乐剑走出了小庙。 “接下来看你的了。” 朱棣回头朝着李星寒说了一句，带着哈立麻朝着大昭寺而去。 李星寒手扶墙壁，体内的气海早已奔腾，随着咔吧咔吧的声音响起，小庙坍塌化为残垣断壁。 烟尘弥漫间，救下的少女走到了李星寒身边，五体投地的行了跪拜大礼。 “菩萨，我叫央拉卓玛，愿意追随您身边。” “菩萨，我叫央拉卓玛，愿意追随您身边。” 央拉卓玛重复着这句话，显然是还没学会说别的。 李星寒将人扶起：“我不需要奴隶，家里的长工很多，足够了，从今天起你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雪域之中也不会再有奴隶，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不管是耕种还是放牧，你们自己拿主意。” 官员将话翻译了过去，又按照央拉卓玛的意思教了她一句话。 “可是大人，我已经没有家了。” 李星寒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骑兵千户东子身上。 “东子是吧，你是三儿的好友，我记得你。” 东子搓着手走到了李星寒身边：“太师大人还记得我，属下荣幸啊。” “别说没用的，这个姑娘叫央拉卓玛，没有归宿，你将她带到小花儿的学堂那边，让她跟着学点规矩和知识，之后让小花安排她就行。” “嗨，小事一桩，太师大人交给我尽管放心。” 东子拉着官员走到了央拉卓玛身边：“你告诉她，太师大人让她去新京城，跟着小姐读书识字。” 听翻译说完，央拉卓玛有些不懂，还是东子比划了半天才整明白，一脸兴奋的跟着东子朝着军中走去。 在雪域待了足足两月有余。这段时间朱棣给他们定下了很多的改革和管理办法，说实话，哈立麻不是没有起过反心，只不过被孔三儿带来的数万兵马压了下去。 那些寒光闪烁的刀剑，开砖碎石的火铳，和那些能轰碎山体的大炮，无一不让他感觉到恐惧。 朱棣向来很给面子，动手之前会给他们臣服的机会。 驻军到了，才算是正式让其归附，别说什么口头合约，那东西骗鬼还行。 “叔父，接下来就是让梁凡阳挑个人过来当指挥使了，从这次出来的时间很长，成果也不错，乌思藏和亦力把里都归附到我们手中了，再留几天，差不多就回去吧。” 这边正说着，组织释放奴隶安排牧场的哈立麻跑了过来：“陛下，刚刚我进入了空灵的境界，我预见到了皇后的身体有些不好，陛下还是速速回京！” 朱棣心中咯噔一声，徐妙云这些年也过得不轻松，管理后宫还要照顾晚辈，她一直想当一个婆婆那样的人。 之前就时常有过心痛的毛病，可太医看后都说是没事，就是累到了，朱棣也不止一次的嘱咐徐妙云少管一些，都当了皇后还不放心，可徐妙云总是不依。 哈立麻之前预见了自己到来，有些神通，这次未必是假的， 必须赶紧回去。 “朱能，克群弟，你们两个将这里管理好了，帮着哈立麻建立好这个都司，之后我派指挥使过来和你换。” 朱棣当即安排人手。 “陛下放心，还是快些回转。” 朱能这边答应着，克群弟就牵了马来，朱棣拉着李星寒分别翻身上马，仅仅带着一千骑兵护卫就离开了雪域赶赴应天。 第403章 最后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哈立麻真的有些本事，朱棣回京之后，果然见到了病重的徐妙云。 朱高炽朝着父亲哭诉，说自己娘亲不让他将病倒的消息传出去，所幸老天有眼，让朱棣赶了回来。 这段时间朱高炽和太子妃尽心照顾，自己也累的不行，朱棣让人退下休息，顺便让朱高炽将太医喊了进来。 他想确定徐妙云到底有没有事。 “等等，不用传太医了。” 朱棣对着朱高炽的背影喊了一声，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李星寒。 “情急之下忘了叔父还在这，叔父帮着看看，妙云到底能不能好起来。” 李星寒点头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指搭在了徐妙云的手腕之上。 片刻后，李星寒摇头站了起来：“咱们回来晚了....若是早回来两个月，我有把握将人拉回来......” 朱棣脸上顿时蒙上了一片阴影，夫妻多年，现在就要分别，任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传旨，让梁凡阳马上拟定人选去乌思藏上任，之后宣汉王，赵王，携王妃子嗣回京，皇后病危，不可耽搁......” 永乐十九年夏，皇后徐妙云病逝，朱棣伤心欲绝，下旨永不立后。 下葬当天，朱棣喝的酩酊大醉，一道身影溜出皇宫，直奔郡主府。 从后门而入，直奔李星寒的卧房。 “叔祖父....开门，我是高炽。” 李星寒睡梦中惊醒：“高炽？大半夜的这是怎么回事？” 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朱高炽坐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后，将手臂搭在了桌面之上：“叔祖父看我的脉象。” 李星寒顿感不妙，屏息凝神的探查着朱高炽的身体状况。 “有些虚弱而已，怎么了？等等不对，这不是一般的虚弱，伤了根基？” 朱高炽苦笑：“我娘病倒的时候，有些急火攻心，当时晕了几次没有留心，后来在我娘弥留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找了太医仔细看，太医说我以后都是这个状态了。” “这也怪我，我爹岁数越来越大，我要负责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叔祖父教我的功法就搁置了下来，结果身体就放废了，连这么个小病都撑不过。” “我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就是将这个事情告诉我爹，之后让他不再北伐，好好留在京城处理政务，他为主，我为辅，这个身体也算是说得过去。” “第二，让我爹免去我这个太子之位，换老二老三上来，我出去当个逍遥王爷，混完自己的下半生。” 李星寒眼神闪动，以他对朱高炽的了解，这两条路都不是他要走的。 “可是叔祖父，我也有儿子，我虽然现在身体不好，可是瞻基身体没毛病，而且他的文韬武略很好，不在老二老三之下，所以.......” “所以你还是放不下这个太子之位？” 李星寒嘴角扬起：“为自己的儿子，无可厚非，我能理解。” 朱高炽感激的点点头：“还有就是我不想让我爹因为这个事情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他可以北伐，虽然钱花的多了些 ，但是我节约点，控制点，倒不是打不起这个仗。”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求叔祖父帮我续命，不多，只要十年就够，这十年的时间，瞻基能成长起来，我爹也能打下漠北，怎么看都比之前我提的那两个要合适的多吧，叔祖父，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事，一定能帮我的。” 朱高炽起身欲拜，李星寒抬手将人挡住：“办法倒是有，但是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不争取这十年，也许你能活到八十，无非就是病痛多一些罢了，可你如此做，十年后必死的局，你也愿意？” 朱高炽躬身行了一礼：“我，甘之如饴。” “懂了！你站直了，我看看。” 李星寒抬起手，朱高炽插着腰挺起了自己的大肚子。 手掌摸着丹田，感受着朱高炽的气海，虽然枯竭，可仍有一息尚存。 “我可以注入我的内力帮你运行内功，这样下来你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的恢复，可是我的能量一旦用尽，下场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朱高炽笑道：“无妨，能让我明明白白的挺过这个十年，就算我不当皇帝又如何，我爹成为了皇帝中的翘楚，我儿子也能顺利即位，那就够了，再说了，监国这几年，我已经尝过了当皇帝的滋味，足矣。” 既然朱高炽下了决定，李星寒也不必再劝，手掌心隆起，两股柔和的内力跃然于掌心之上。 “红的是纯阳，你爹修炼的那种，蓝色的是我的寒功，这两股内力相合，便是你的动力源泉。” 两股内力相互纠缠演化为太极图的形状，李星寒将其轻轻的灌注到了朱高炽的气海当中。 顿时，朱高炽的脸上就涌上一片红润，内力入体后，大部分填充了自己的丹田，小部分继续凝结成太极的形状，牵引着内力开始在奇经八脉中游荡。 “好多了，叔祖父，大恩不言谢，我知道，我只要对百姓好一些，比说什么做什么都强。” 李星寒满意的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回去吧，太晚了你媳妇该着急了。” 朱高炽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再度对着李星寒抱了抱拳，走出房门攀上墙头跳了出去。 径直回宫，太子妃早已等候多时：“怎么样，小叔帮你了吗？” 朱高炽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没有，小叔也没办法。” 太子妃急的直掉泪：“那怎么办，你这样迟早被父皇发现，若真是撤了你的太子之位，你让瞻基怎么办啊。” 朱高炽噗嗤一声乐了：“哭什么，逗你的，小叔帮我医了，最起码这十年之内我的身体不会再出问题，你放心吧，十年，足够儿子成长起来了，没听爹说吗，这次出征这小子得到了不少军中将领的青睐，和他两个叔叔的关系也愈发的融洽了。” 太子妃扑在朱高炽怀中，拳头不断的捶在肩膀之上：“你吓唬我干什么啊，啊?挺大个人没个正形。” 朱高炽抱着太子妃，将视线投到了朱瞻基的寝宫：“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404章 迁都 朱高炽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也不用再躲着朱棣，每天依旧是过去问安和处理政务，朱高炽不说，李星寒自然也不会说，这小子挺好，没必要自己去当这个告密的人。 临近年关，朱棣看着桌面上放着的顺天府地图，下达了迁都的命令。 “过完年之后，咱们就动起来吧，先把咱们这帮人和内阁六部转移过去，之后南京城的六部不动，让他们继续该怎么运转怎么运转，无非是再选出几位尚书和侍郎而已。” “之后御史衙门，五军都督府，国子监什么的，都保留下来，主力治理南直隶这边的政务，当然了，这六部还是要听内阁的指挥，他们的文书上，也得加上个南京的前缀。” “这样下来，两面的治理就不用担心路途遥远的麻烦事了，分开汇报到内阁，之后统一批复就成。” “叔父你看这样如何？” 李星寒喝着茶呛了一下：“你别问我啊，这些东西我又不懂，当初你爹都不问我的，一向是问那些先生，到了你倒好，开始打我的主意了，问问三杨。” 李星寒指了指殿外候着的三位辅臣。 “杨荣，你们三个来一下。” 朱棣将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三人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朱棣便将此事敲定了下来。 “对了，杨荣，朕出征的时候，听太师说有个叫于谦的人不错，科举成绩如何啊。” 杨荣如实禀报：“那时候陛下出征，这小子也考上了进士，只不过为人太过刚烈正直容易得罪人，我们几个和太子殿下考虑了许久，给他放在了御史台，现在是正七品的监察御史。” 说到这，杨荣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吃着点心的李星寒，陛下这个说法从侧面证明了这于谦是太师的人啊。 “杨大人，你别看我啊，于谦不是我的人，我们只是关系不错而已，你们做的对，他这个性格，先放在御史台倒是没错，适合他。” “嘿嘿，太师大人需要给他换个地方吗，或者是安排到锦衣卫衙门里。” 李星寒和朱棣相视一笑：“不必，正直的人应该在御史台，无妨的。” 杨荣三人跪安后离开了寝宫，朱棣这才放松了下来：“叔父，迁都完成后咱们就去打漠北王庭吧，我已经六十了，不知道还能打几年仗。” “行，听你的，咱们早点打完你早点踏实，要我说你就让高煦他们去吧，你好好歇歇，这才刚回来多久啊。” 朱棣大手一挥：“那不行，我就差这个没完成了，还是让我去吧，等打波斯的时候就让高煦他们去便可。” 李星寒明显是愣了一下：“你还要打波斯？” 朱棣点点头：“对啊，叔父那匹凌云可是让我眼馋的紧呢，打下来让他们都给我养马。” 这话说的有些幼稚了，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叔父，这次念卿去处理那边的商务，很快就能将马带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可是认真的，我准备在那边设立一个单独的皇商司，长官就由念卿担任吧，这样他办事，或者是遇到问题需要调兵也方便了很多。” 这个提议李星寒倒是没有拒绝，先不说官大官小的问题，首先是有了官身办事的确方便。 “不过叔父还得告诉念卿，作为皇商，自己家的买卖也得注意到了，别整到最后国库充盈了，自己家却捉襟见肘，当然，这个话题要小心说，要是让那些腐儒听去，指不定怎么败坏他呢。” 李星寒笑了几声：“这倒是，养活这么一大家人也需要钱，放心吧，我会跟他说，他自己也有个度，不会过分的。” “叔父今年还是入宫过年？” “都行，陪你也行。” “那就陪我喝一杯吧，不然妙云不在，我无聊的都得疯了，别看我妃子多，但是吧，这感情上还是专一的。” “恩，有道理。” 顺天府。 央拉卓玛提着新买的灯笼跑到了青竹书院门前，这书院离皇城二十里，虽然有些偏，可为了迁就学生，也就无所谓了。 “姐姐，姐夫，我回来了。” 她的汉话好了不少，这和贺濯莲的教导分不开。 大门打开：“快进来，你这疯跑一天才知道回来。” “姐夫呢？” “你姐夫去衙门办事了，晚一些回来，对了，他说晚上带羊排给咱们吃，你去找李家小子和赵家姑娘，他们没有父母跟着祖父祖母长大，条件不是很好，让他们过来一起吃点，之后给老人带回去。” 贺濯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她苦过，便不想让这些孩子也苦。 央拉卓玛笑的灿烂：“姐姐果然是这个世间顶好的人了，当然，还有菩萨。” “菩萨？”贺濯莲明显愣了一下：“啊，你说小叔啊，小叔的确是世上最好的人了。不过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了，我听你姐夫说，过了年就要迁都，迁都后大臣们都会过来，你的菩萨作为重臣中的重臣，自然会第一批跟着陛下过来的。” 央拉卓玛不由的跳了起来：“等菩萨过来，让菩萨给我做主。” 央拉卓玛说的做主不是说受了欺负，而是她和刘小平的事情。 当初东子将人送到了北平，正好被军中守备的千户刘重看中了，这姑娘淳朴善良，就介绍给了自己的儿子。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也互生情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央拉卓玛却死活不依，非要等着见到菩萨让菩萨做主。 这可就让刘重有些头疼，自己虽然是锦衣卫退下的人，可以他的官身，想见到太师也是件麻烦事，倒不是说李星寒不愿见，主要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 “对哦，你还有这个事情呢，这样，你去把小平也喊过来吧，正好你姐夫肯定买的多，到时候一起吃，咱们先讨论一下你们的婚事，还有刘大人，一并喊过来。” 看着央拉卓玛离去，身后恰好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贺濯莲急匆匆的朝着内院跑去：“呀，我的小元瑶，怎么又哭啦。” “秦妈，帮我把门口的灯笼拿回来。” “是，夫人。” 第405章 夏原吉的想法 夕阳西下，李玄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大院。果然贺濯莲猜的没错，李玄竹手里提着整整两扇羊排。 “呦呦呦，看看我的闺女。” 李玄竹接过了贺濯莲手中的孩子，客房当中也走出几道身影，打头的，自然是刘家父子：“末将见过李大人。” 李玄竹这个侍郎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对于尚书大人和陛下的青睐，他们也算是服气，况且李玄竹来了之后，不管是民事，财政，都没出过错，加上收容这么多的孩子念书，在京城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了。 最最主要的，汉王的小舅子...... 汉王在关外的势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李玄竹真有问题，这帮人也得巴结的紧。 “刘大人，带着少爷过来，是来谈婚事的吗？” 刘重点点头：“是啊，夫人说太师大人很快就来了，让我过来商定一下彩礼和婚礼的事宜，之后只要太师大人点头，咱们这边就能办了。” “走走，进屋说，大冷天的，让秦妈炖羊排暖暖身子。” 李玄竹交代了一声带着人就走入了客房当中，客房里面没有床，却摆满了座椅。 平常也没人留宿，李玄竹夫妻干脆将客房改出来，让等候孩子放学的家长能暂时的休息一下。 “师丈，嘿嘿，今天又来叨扰了。” 等坐稳，李家小子过来给李玄竹敬茶，从衙门到这二十里，就算是坐马车，也该是渴了。 李玄竹接过茶，抬脚在李家小子屁股上踢了一脚：“说这没用的，先生看好你们，没别的意思，不要放在心上，去看看你们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刘大人研究研究刘少爷的婚事。” 少年少女欢笑着跑了出去，李玄竹一向如此，他们也懂，这是以另一种方式关怀自己。 刘小平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虽然也在军中，可是仍然是个伍长，没有利用父亲的权势朝着上面爬，这样的局面，自然不该自己多话。 李玄竹倒是挺看好这个年轻人，正直，聪明，最主要的，不骄不躁。 “小平，在这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在李府，可没那么多规矩，坐下。” 刘重接口道：“听大人的，坐下。” 等人坐下，李玄竹这才开口：“刘大人，小平我倒是欣赏的很，他的事情若是到了我小叔耳朵里，他也自然会喜欢，所以你们见到他不必拘谨，小叔最烦这个。” “对对，我是锦衣卫退下来的，知道太师大人的心思，在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太师也经常陪着我们这些小的喝酒玩闹的。” 李玄竹微微一笑：“不过我好奇的是，大人会给多少彩礼？要知道卓玛算是我半个妹子，她没有家人，李家就是她的娘家。” 刘重咬了咬牙：“大人，我决定拿出来二百两银子当做彩礼，之后在京城边缘给他们买个小院子，你也知道，里面的那些房子虽然还有，可是对我来说有些太贵了，这些钱还是我借了一些才凑出来的。” 李玄竹这少爷出身的人对钱自然是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一个态度，是对李家的态度。 所以刘重的话让他很满意：“不错，那就这样，刘大人出多少，我李家出三倍，之后加上你的嫁妆，一并交给他们两个，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刘重腾的站起身：“三倍？” 这可是六百两银子，自己的俸禄虽然还说的过去，可也得不吃不喝的存上好几年。 李玄竹将人按在椅子上：“是三倍，不过你激动什么，我又不是给你三床被子。这点钱我还是拿的出来的，只要他们两个好就行。” “老爷，刘大人，吃饭了。” 秦妈过来招呼，李玄竹带着人朝着饭堂走去。 饭堂是按照书院的制式摆放的，一方面是怀念那段时光，一方面是给那些家远的孩子提供两顿饭。 “嘿！你们干什么去！” 李玄竹刚要坐下，就看到两个孩子提着食盒跑了出去。 “别喊了，咱们吃咱们的，这两个孩子也是孝顺，我让他们先吃，他们非要先送一份回去，我就让秦妈多装了一些，让他们明天再将食盒送过来。” 听了贺濯莲的话，刘重夸赞道：“夫人真是大善，这京郊之地，不知道要飞出去多少金凤凰了。” “刘大人净拿我取笑，快入座，咱们早点吃饭。用过饭我还要看看这些孩子当季的功课还差多少，这几天加把劲，过年前给他们放假。” 五天后，学生们当季的功课也基本上结束了，经过贺濯莲的考核，决定了让孩子们回去休息，等过完年再来上课。 锁好院门，两人抱着孩子带着秦妈坐上马车，朝着李府而去。 刚走到主街之上，就和另一支队伍顶上了。 李玄竹让车夫让路，自己这边就一架马车，对面足足十几辆，还是让一下为好。 可马车刚刚错身，李玄竹就看到了上面的夏字。 “停车！” 李玄竹让贺濯莲先回，自己跳下车挡住了队伍。 “大人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在应天府过个年？” 门帘掀开，略显疲惫的夏原吉探出头来：“嘿，是你小子啊，你家在这？” “是啊，岳丈买下的府邸，我捡了个现成的。” “不愧是汉王的心腹啊，这地方也就比我家差了一点点，肯定是找赵王了，肯定是。” 夏原吉啧啧半天，也一语道破了孔三儿和朱高燧的小秘密。 “大人果然还是大人，属下佩服。” 夏原吉笑骂几句下了车：“你们先回府，我晚些回去，在李府吃饭。” 马车队缓缓前行，夏原吉压低声音：“我这次先过来，就是来找你的。” 李玄竹紧忙带着人快走几步请入府内：“大人专程找我是什么情况。” 到了府里，夏原吉声音大了起来：“陛下这不是迁都之后就要打瓦剌了吗，我算了算，迁都是一笔大费用，零零碎碎算上，这几年存下的余钱也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刚打完一仗，朝廷也不是特别富裕啊，当然，这是不算民生保障那块的专银的。” “战争虽然有战争的经费，可是也不是这么花的啊，连着打仗谁受得了呢。” “所以我作为户部尚书，想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家和陛下亲近，你去策反太师，之后你们叔侄两个去找陛下谈谈，看能不能将北伐拖两年，等手里富裕了再去。” 第406章 这不好吧 听了夏原吉的话，李玄竹一阵尴尬，这可是算计当今圣上，是大罪。 可是从户部的角度上来说，晚几年出征确实能存下不少的银两粮草，是与民休息的大计。 “这个我可不敢给大人打包票啊，要知道陛下和小叔他们两个有独特的默契，若是小叔也坚持要打，那就没人劝的住了。” 夏原吉点点头：“我知道，但是你终归比我能说的上话的，你去说，总好过我去挨骂不是，就算是说错了，陛下也不会责罚你的。就算责罚你，有你小叔能给你圆回来。” 夏原吉一下说了很多，李玄竹当即就明白了：“好啊你，大人你这是算计我呢。” 夏原吉嘿嘿一笑：“这哪儿能叫算计呢，这是选定最好的人选而已。” 李玄竹也明白，干脆先答应了下来：“行，那等过完年陛下来了，我试着去找小叔说说，当然我不会说你的意思，我就说是户部的考量。” 夏原吉伸出大拇指：“好好，这就对了，你们家晚上吃什么？” “媳妇，大人来了。” 李玄竹摇了摇头跟了上去，这夏原吉倒是不客气，直奔了李家的厨房。 这可给秦妈吓了一大跳，紧忙将做饭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哎呦尚书大人，这地方您可不能进，这地方油污重，别脏了您的衣服。” 秦妈死活不让，给夏原吉挡了出去。 恰好贺濯莲也抱着孩子到了院子当中：“大人来了，快来客厅坐坐。” “小元瑶长得真好看，信里玄竹与我说过几次，你看我来的仓促，也没带礼物什么的。” 李玄竹马上接过了话题：“没事，大人给补上就行，谁不知道大人执掌户部，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了。” 夏原吉笑骂：“胡说，那是朝廷的银子，又不是我的，我一年才不到五百两的俸禄，够干什么的，当然了，陛下的赏赐我倒是没算进去，这样，明天我让人给姑娘打个金锁，就当是夏伯伯的礼物，行吗？” 李玄竹笑容灿烂：“一点问题没有，我替闺女谢过大人了。” 夏原吉看着李玄竹嘚瑟的样子笑了起来，这等自己退下去，让他接班倒是也不错，最起码这个算盘打的是真好。 留在李府吃过饭，接下来就是去回自己新的府邸看看了，这次夏原吉没有参与官员们的选址，都是朱棣给安排的，想必也是惊喜非常。 可真到了那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前，夏原吉有些心疼了，这么大的宅子得花多少钱啊，咱们这个陛下啊，真是不节约。 “老爷。” 管家出来将人迎了进去：“夫人已经睡下了，舟车劳顿乏了些，老爷吃饱了没有，若是没吃饱，先去客厅坐一下，我让下面人将点心和羹汤端上来。” 让管家先下去，夏原吉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这比应天府的府邸都要好上不少，陛下如此厚爱，今后的政务要处理的再精细一些了。” 应天府，二月。 迁都的队伍开始浩浩荡荡的前往顺天府，从此之后，使用了几十年的都城，摇身一变成为了陪都，也成为了名震世界的经济中心。 提前到达顺天府的官员刚刚将朱棣迎进了新宫，李玄竹就找上了李星寒：“小叔，陛下回宫了，我带你去新的太师府吧，我早就侦查好了地方，也经常派人过去打理。” 李星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肯定有求于自己，果不其然，刚走没多久，李玄竹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可让李星寒一阵吃惊，没想到户部胆子肥到敢阻挡朱棣北伐，可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夏原吉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夏原吉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李星寒思前想后，干脆先入宫面圣，转达一下户部的意思再说。 “小叔晚上去我家吃饭吧，你这太师府就你和婶子两个人，有些无聊，这几日我帮你找家丁和管家。” 李星寒摆了摆手，朝着皇宫而去。 新宫布置的很好，并没有什么需要特意修改的地方。 李星寒在御书房找到了朱棣，说出了夏原吉代表户部的请求。 朱棣手中的纸笔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户部揭不开锅了？” 李星寒摇头：“这倒是没有，你也知道夏原吉的性格，他想未雨绸缪，多存些银子和粮食。” 朱棣皱了皱眉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道理我懂，可是这夏原吉也太不懂事了，他根本不懂封狼居胥是个什么概念。” “叔父我想听你的意思。” 李星寒踌躇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打，你已经六十了，我也想你完成这个心愿，这样你到了天上，也好对列祖列宗交代，你做到了他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朱棣这才露出了笑脸：“果然还是叔父懂我，其实我问你的时候很忐忑，若是你也拦着我，那我便不打了。” “放心吧老四，你完成了这愿望，再让天下好好休息便是。” “这种事情上，我无条件支持你。” 看着李星寒离去的背影，朱棣若有所思，叔父这是放不下念君的死，他也想报仇。 沉思片刻，朱棣起草了一张圣旨，上面写着短短的一句话：“二次北伐，夏原吉随行。” 坏笑两声，朱棣拿起传国玉玺盖了上去。 夏原吉啊夏原吉，你不是不支持我打仗吗，我干脆带着你一起去，让你看看什么是丰功伟绩。 李星寒到了太师府，看里面空无一人，想必是方敏被李玄竹接走了。 刚到李玄竹的府邸，李星寒便听到了一阵喧闹，推门而入，院子里正坐着一帮年轻人。 一张张面孔都很熟悉，沈流苏，罗团圆，于谦，贺云.....都是他们在书院的同窗，这些人不少都当了京官，虽然品阶不高，可都跟着朱棣来到了顺天府。 “太师回来了，都起来。” 贺云喊了一声，将所有人叫了起来：“学生见过大先生。” 李星寒摆摆手：“这是作甚，你们都大了，都成婚有了子嗣，还这样干什么。” 于谦上前一步：“我们不敢忘了先生们的教育之恩，也不敢忘大先生建造书院之恩。” 没等李星寒回答，李玄竹就急不可耐的问道：“小叔，陛下如何说？” 这帮年轻人都将视线锁定在了李星寒身上，他们当中有的人不支持打，可有的人却是极度支持的。 第407章 还得是你啊 李星寒如实说了和朱棣的商议，李玄竹不免有些落寞，这休养生息的机会算是没了。 可于谦却显得十分兴奋，在他看来，不会打仗的朝廷是软弱的朝廷，大宋的下场大家都知道，大明决不能走那个老路。 “我觉得陛下做得对，那些瓦剌人就该打，虽然朝廷会紧巴一些，但是打出了威风是最为重要的，陛下尚武，这无可厚非，毕竟文官的最大追求是文正，武官的追求就是封狼居胥，更别提帝王的封狼居胥，那可真就是千古第一人了。” 于谦说的手舞足蹈，让这些年轻人眼中都多了些战意，是啊，以帝王之身开拓疆土到如此的，还真就当今陛下一个。 前面朝代的冠军侯和李将军都做到了这一点，可他们毕竟不是帝王。 贺云称赞道：“于谦说的没错，这一朝看来，咱们陛下先拿下了一大部分的漠北，又拿下了那亦力把里和乌思藏，现若是真能将那漠北王庭打下来，那是咱们大明朝的荣耀，如此看来，紧巴些就紧巴些吧，不行我贺云第一个不要俸禄，全力支持陛下北伐。” 这话一出来，这些年轻人都急了，纷纷表示自己不要俸禄也可以，只要能打下来漠北，都是值得的。 李星寒对于谦的好感又多了不少，这小子，虽然是文官之身，可有着武将的心啊。 “行了，不说这个，晚上吃什么？” “小叔来了肯定好吃好喝啊，这也是我将这些同窗都请过来的原因，先卖个关子，等晚上小叔就知道了。” “臭小子，你们聊，我去里面看看元瑶，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呢。” 本来是李星寒一个人去看，可一听有礼物，这帮小子都跟了上来，想看看太师出手是个什么手笔。 李星寒出手怎么可能是俗物，黄白之物他看的太多，也没什么意思。 从怀中摸出一本秘籍，李星寒交给了贺濯莲：“这是我差人去峨眉山找周掌门要的功法，适合女子，等元瑶长大些让她修行就好，当中的细节周掌门已经全部标注了出来，就是你，也能教好她。” “小叔，这秘籍是内门功法，只有掌门一脉才能修习，你这......” “傻小子，别忘了我现在还兼任着武林盟主呢。” 贺濯莲轻笑出声，什么盟主不盟主，峨眉拿出来这个功法，十有八九是看在武当和峨眉的交情的，毕竟这武林盟主也算是半个武当山的人，江湖上都说李星寒的武力仅次于张真人呢。 “那就谢过小叔了，等元瑶大些我让玄竹教她，女子不想着让她像姑姑那样杀出名堂，最起码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李星寒就是这个意思，李家的后裔不一定要以武立足，可是不会却是不行的。 看孩子多了些睡意，李星寒将人都赶出了房间回到了院子当中。 罗团圆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李星寒开口：“大先生，我想求您将我调到军中。” “锦衣卫办事不顺心吗，为何想要去军中？” 罗团圆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看陛下封狼居胥.......” 一众人都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为何呢，你想去便去，可提前说好，你现在是百户，去了军中暂时肯定是升不了，还是百户，行吗？” 罗团圆一阵欣喜：“自然是没问题的。” “行，玄竹你给你岳丈写封信，就让团圆去你岳父麾下吧。” “好嘞，那我就说是小叔的意思了。” “别啊，你就说你的意思，该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说我的意思，去了八成就让团圆当千户了，咱们已经走了后门，不要在官位上做文章，等他拿了些军功，你岳父自然会升他，至于到时候是留在军中还是调回顺天府的守军，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想去见证陛下的荣光，锦衣卫肯定是放人的，这个不必担心。” 说到这，李星寒突然转头看向了贺云：“你打住，你现在是镇抚使，想都不要想，好好留在京城，等你再上一级打仗再带着你去，现在不合适。” “那不是还有千元叔他们吗，千元叔岁数大了，正好让他留在京城统筹大局，我去看看呗。” 贺云难得露出了吃瘪的表情。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你就是直接求陛下，我也不准，当然了，除非你在这次北伐这几年多生两个孩子，这样我就许你去。” 贺云恍然大悟，原来李星寒还是担心贺家的香火。 想到这就更不能多问了，回去抓紧生孩子吧。 “玄竹你在京城时间长，认识的人多，明天给贺云说两房小妾，让他赶紧的生孩子。” “行行行，反正小叔的安排秦家也不会说什么。” 李玄竹没理会贺云忧愁的目光，当即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看贺云要发疯，李玄竹滑头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明天把老爷子送回来啊，现在莲儿在这也有了家，过来陪陪她。” 贺云点头：“行啊，反正孔老爷子也都七十多岁了，在这边没有朋友，加上我政务繁忙，过来给妹子帮帮忙也是好的。最起码不寂寞。” “那我就回去先接人了，咱们两家离得不远，一会儿就回来。” 李星寒眼神闪动，不知不觉这孔老汉都七十多岁了，若是按照当年的那个生活，早就死了几次了，这些年在贺府吃得好穿得好，加上大夫多，也撑到了这个岁数。 可民间百姓的寿命远远到不了这个程度，五六十岁就算是长命的了，看样子得找机会和方孝孺提提，给书院加一门医术养生的课程，这样懂得人多了，百姓的寿命自然会增长一些。 李星寒向来是想到就做，一封信当夜就出了顺天府。 半月之后，白马停在了岐王府门前。 “玄清呢？” “哎呀，是三老太爷，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管家急忙出来迎接，顺手接过了李星寒手中的缰绳。 “王爷在城外帮着百姓组织翻地呢，按照老王爷在世的规矩，今天晚上有篝火，村里炖肉呢。” 李星寒疑惑道：“不是秋收吗，怎么又变成播种了。” “嘿嘿，三老太爷问得好啊，这是老王爷改的，说是播种希望的日子，同样值得纪念，不过是一些肉罢了，吃就吃了，开始几年都是王府出钱，后门就开始村里自己出了，现在百姓手里余粮多，凑凑钱就够了。” 第408章 功法传承 李星寒本想着去城外见李玄清，可转念一想还有正事，干脆让管家将人找回来。 “告诉玄清，带着元言回来，我有事情说，让他直接去密室找我。” 当初进密室搞过乌龙，管家是知道的，毕竟当初他就是拿着棍棒的家丁，还差点没给李星寒一下子。 “行嘞，三老太爷，等着我去叫王爷回来，您自己请便。” 将马交给家丁带去喂粮草，管家懂事的牵来了自己的马出城。 在密室静坐良久，满头大汗的李玄清打开机关走了进来。 “祖父，这么着急找我怎么了？” “玄清，我问你，元言多大了？” “十五啊。” 李星寒点点头：“那还不晚，这次回来，我准备将几套功法都留下，你挑选家里天赋不错的孩子练习。” “你看，我放在了桌上。” 李玄清走上前拿起三本秘籍，第一本，是他自己也在练的玄水寒功，第二本，自然就是纯阳功了，这第三本最为珍贵，是拜火教的挪移之术。 “这次从你爹这个事情上，我想了很多，说实话，你爹天赋一般，我只传了他寒功和拳法枪法，是怕他贪多嚼不烂，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就是天赋再差，多一些保命的本事都是没错的，若是他学了我的挪移之术，那天死在居延海的，就是脱欢。” “你的天赋也算一般，可是元言的天赋很好，他是你的世子，下一代的岐王，最好让他将这些功法都学会，将来执掌军队去作战也轻松些。” 李玄清感激的点点头：“行嘞祖父，我这就着手让后辈儿孙练习。” “至于元知，他性子执拗，善于钻研，我和青阳说好了，送他去华山修习，就拜在青阳门下。” “祖父当真？青阳可是从未收徒过，这......” “放心吧，我和他的情分比你想的更深，你就让人送元知去就行，到了华山就看他自己的悟性了，我不求他能做到青阳的无剑，最起码到了木剑，也算是武林中的一号人物了，等我撤下武林盟主的位置，就让他接任。” 李星寒安排的十分明白，这也是李玄清想要看到的。 “行，祖父，那我明天就送他过去，学本事可不能耽误了。” “祖父这次留几天？” 李星寒想了一下：“三天吧，先跟你们参加一下篝火节，之后就要去趟亦力把里了，看看你二叔和玄城就回来，这次陛下设立皇商司，我去帮帮忙，顺便把旨意和官印将令送过去。” 三天后，马车和李星寒同时出了凤翔府，李玄清亲自护送李元知前往华山。 “小师傅，我是李玄清，找青阳先生，还望引荐一下。” 门口守山的少年剑童恭敬行礼：“原来是岐王殿下，殿下随我来，青阳师叔在闭关，可是师叔留下话了，岐王府来人还是要见的。” 李玄清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剑童：“辛苦小师傅了，这钱留着买酒喝。” 剑童收下钱朝着李玄清再次行礼：“谢过殿下了。” 一行人朝着山顶走去，之后绕到了后山的密室。 “殿下先去找师叔，我去禀报掌门，今夜殿下一定要留在华山，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好，麻烦小师傅了。” “不会。” 剑童走后，李玄清朝着密室喊道：“青阳先生在吗，我是李玄清，奉叔父之命，来见先生。” 密室打开，青阳捏着柳条走了出来：“殿下动作真快，前些日子前辈刚走你就来了。” 没等李玄清说话，青阳就将手中的柳条交给了李元知，柳条似灌铅一般，任凭李元知自幼习武，拿到手也打了个摆子。 “看日头还有一个时辰天黑，你端着这柳条，不落地我便收你。” 李元知眼中坚定，马步扎的四平八稳，忍着手臂的酸痛将柳条端了起来。 “走吧殿下，入山洞坐坐，我这里虽然别的没有，可好茶还有些的，对了，我现在改了名号，叫风清扬。” 李玄清问道：“这是为何？” “嗨，还不是前辈搞得吗，我向往前辈那样飘逸无踪，似风似雾，便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一听就很飘逸，人如其名。” “哈哈，识货。走吧殿下，喝茶。” 夕阳落山，两人这才走出洞穴。 “小子不错啊，柳条到现在没有落地。可以，明天举行拜师礼，你便是我的徒弟了。” 风清扬接过柳条顺着瀑布抛了出去，提着李元知的衣领朝着下方的山门而去。 “殿下自幼习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跟得上。” 李玄清卷起衣袍跟着风清扬跳了下去。 天山，明月山庄。 “哦？爹的意思我做生意还做出了官身？咱们陛下对咱家还真是照顾啊。” 李念卿拿着官印爱不释手，这么大岁数反而还当了官。 李星寒笑道：“陛下是怕你在边境上遇到什么问题不好解决，有了这个四品将军的官身，你调兵也轻松一些，若是货物数量太大，还可以用军队押送。” 是这个道理，可接下来衙门选在哪儿，就够李念卿头疼的了。 这李星寒自然不去管，儿子怎么方便怎么来便是。 “行了，我就不跟你坐着了，回去休息先，这几天净赶路了。” “好，爹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苏梦早已经打好了洗漱的水：“这次怎么没带方敏回来？是怕我们见面吵架吗，那就想多了，不会的。” 李星寒擦了把脸：“我的身份告诉了你，没有告诉她，你们在一起容易说漏，不是说不相信她，而是她背后还有个梁家，说不好哪天就漏了出去，这个消息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梦点点头，这个倒是实话，自己无牵无挂，和方敏的情况还真是不一样。 “看你的意思，今天是准备在我房里住了吗。” 苏梦眼神有些迷离，眼前的男人现在就是她的一切，可这安全感却是有些抓不住。 “你这是什么话，我都到了这里还能走不成，来吧，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雪落看看，你没有功夫过不去，是不是很好奇里面有多少珍宝？” “比起珍宝，我更好奇的是你有多少的秘密。” “没有多少，现在都告诉你......” 第409章 最后的契机 庆寿寺。 朱棣靠着围墙，看着面前的银杏树，不知不觉的眼角有些湿润，整个寺庙弥漫在悲伤的气息当中，姚广孝，圆寂了。 回想当初的大和尚僧官，到后来的靖难军师，再到后来的百姓口中的黑袍宰相，姚广孝这一生走的太过传奇，可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了呢。 朱棣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不远处的李千元拄着手杖走了过来：“陛下，现在寺里的人都让您节哀，早些回宫休息，他们会安葬姚先生的。” 朱棣的手抬起又放下：“姚先生于我有功，去取笔墨，我亲手为先生写神道碑文。” “谢陛下圣恩。” 寺庙当中的沙弥跪了一地。 当夜，一封信件从庆寿寺发了出去，送信的是姚广孝最为疼爱的弟子，而目的地，正是襄阳城。 十天后，小和尚赶到了杏林，正值十五，皓月高悬。 “几位大哥，我是庆寿寺的和尚，奉家师姚广孝之命，给青玉先生送信。” 盘查了身份，守卫的锦衣卫将人放了进去：“小师傅，青玉先生在房屋后面，你别走错了。” 小和尚一头雾水走入了杏林，在房屋之后找到了青玉的身影。 皎洁月光洒落满地，照亮了青玉的身影和面前的孤坟。 “先生......” 青玉回过头，白发没有扎起，随着晚风飘摇：“看你的衣着，是姚师兄的弟子吧，姚师兄没了，我知道，于是我便整天坐在这，坟里是我的妻子，她早几年故去了，远方是我的好友，也故去了。” 青玉言语有些散乱，接过了小和尚的信：“你去客房休息吧，明天再走。” “是，先生节哀，我师父圆寂之前就留下了这一封信，他放心不下的还是您。” 小和尚转身便走，没有去客房，他知道，现在叨扰有些不合适，还是去附近的寺庙借宿为好，天下都认得这黑色僧袍，倒是不至于没地方收留。 “寒来暑往，煎人寿啊。” 信件展开，青玉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青玉师弟，展信安。” “我怕是命不久矣，这几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倒是清楚，可是陛下还没来顺天府，我不敢死，我得把这座城交给陛下才行，这不，陛下刚刚迁都过来，我便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都说啊，人需要保守秘密，可是呢，师兄这人偏偏不愿意。” “当然，这话是我要死了才敢说。” “傻小子，你知道为何你当初为了冷家妹子留着襄阳我没有怪你吗？” “怪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和执念？” “现在师兄告诉你，你找的那个契机，还在，就是你预想的那样，李星寒没死，他还活着，活的很好，所以你成仙的机会还有，哈哈，你别怪师兄，师兄也不愿意得罪人而已。” “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我知道陛下肯定知道，太子也知道，我知道，现在多了个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将这个消息告诉大真人府，你信我，师兄不会害你。” “这封信，你阅后就焚烧了吧，之后等你的推背图给你启示，去找到他，找到你的仙路。”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这辈子也算是作恶多端，一定是要下地狱的，等你成仙之后，记得去泰山底下捞我。” 信写到这，戛然而止。 “这姚师兄，到死都没个正形，先不说我能不能成仙，就算是成了，我什么身份啊，去找东岳大帝捞你。” 火折子落在手中，青玉在坟前焚烧了信件，撑着膝盖站起身朝着房间内走去。 刚到门口，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风穿屋堂，和当初的感觉一样。 “不是吧......” 青玉急匆匆的朝着书房冲去，也顾不上自己脚下打滑摔了几个跟头。 果然，等冲入书房内的时候，风翻开了桌面上的推背图。 仿佛不敢直视一般，青玉整理了一下衣衫，步履极度缓慢的朝着书桌前走去。 这几步如同走了一生，直到看到上面的谶语，青玉这才如释重负。 “果然.....” 推背图上飘然落着十个大字：“白虎西金引，兵解成仙路。” “哈哈哈，哈哈哈，天命，都是天命，既定之天命。” 青玉此时有些疯癫，没有更多的话，提起锄头就冲到了屋后，开始给自己挖坟。 “先死而后蜕，还是要有个坟地的。” 天色渐明，一个一人长两尺深的坑挖了出来，青玉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印章丢了进去：“先占个坑，躲下鬼差。” 坟地虚掩，青玉出了杏林：“老几位，别守着了，帮我约指挥使，鹤鸣山一见。” “先生放心，马上就办。” 锦衣卫现在已经彻底普及了猎隼传信的方法，很快便能将消息传递给李星寒。 收到消息的李星寒隐隐猜到了什么情况，当即奔赴鹤鸣山。 传递消息需要时间，青玉赶路也需要时间，一个月后，又是十五，两道身影出现在鹤鸣山之上。 “你收到信，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对吗，岐王殿下。” 李星寒微微一笑，心中也知道是姚广孝卖了自己，可人已经死了，再记仇也没了作用。 看李星寒没有说话，青玉上前凝视着李星寒的眼睛：“是我老了，糊涂了，我没发现你眼睛的变化，是该这样，本身的星辰也该化为星河了。” 李星寒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想说的，干脆直接问道：“说吧，推背图给了你什么指引。” 青玉从怀中掏出推背图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让李星寒看到了上面的谶语。 “白虎西金引，兵解成仙路.......” “你是来求死的......” 青玉点点头：“我七十多岁了，活够了，爱的人已经离去，我养父，大哥，也都到了天上，当然，我也不能说他们一定成了仙，可是到我这，我想搏一搏。” “按照书中的谶语，应当是让你斩下我的头颅，之后将我埋回杏林，可究竟这个蜕变需要多久，谁也不知道，有可能三天我就白日飞升了，也有可能几个月之后，我化成白骨，这辈子死了就算是死了。” 第410章 兵解仙 “祖师在鹤鸣山得道，所以我选了这个地方，想借一下仙气，让我成功的几率大一些。” 青玉将散乱的头发扎好，之后将衣袍掀起单膝点地：“来吧，殿下，借你手中的刀，斩去我的项上人头，助我登仙。” 青玉现在的状态在李星寒眼中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哪儿有人如此求死的。 手中秋水紧握：“你别发癫啊我跟你说，若是真的斩了你，我在陛下那边没法交代的。” 青玉恍然大悟，从怀中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书信：“我忘了这个，这是我给陛下写的信，你交给陛下他不会怪你的。” “快点，月上当空，现在时辰正好。” 李星寒心中天人交战，青玉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现在又要自己亲手斩杀，这不是折磨人是什么。 片刻后，李星寒在青玉的不断催促下拔出了刀，刀锋一出旁边的温度都低了不少，这是这把刀斩杀太多人带来的怨气。 “白虎降世......” 青玉看着李星寒走过来的时候双眼有些迷蒙，隐约将李星寒身上的月华看成了白虎的形状。 “父亲，大哥，保佑我吧。” 双眼闭上，脖子一凉，意识开始缓缓消散。 不知道是刀太锋利还是冰凉，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 “唉......” 李星寒仰天长叹，这世上，自己在乎的人又少了一个，这孤寂之感袭来，让人有些不舒服。 抱着青玉的人头走下了山，李星寒没注意到一丝月华落在了尸身之上。 “大人。” 等候的锦衣卫抱来了盒子，是青玉提前准备好的。 “这家伙，准备的倒是全面，这样，你们将盒子交给我，上去给他收尸，等回襄阳，我亲手安葬他。” 几名锦衣卫背着尸身装上了车，李星寒亲自驾车到襄阳城外将其下葬，心情复杂的回到了顺天府。 “什么？你给青玉杀了？” 朱棣罕见的喊了起来。 “我知道你很急，可是你先别急。” “这本推背图找人送回大真人府，这封信，是他写给你的，我没有看，但是大概能猜测到什么内容。” 朱棣接过信扯开，看了几眼后眉头皱了起来：“他真是疯了，眼看自己阳寿将近居然剑走偏锋选择了兵解，不过书中谶语要是真的，叔父确实是最为合适的，要是写了真武，那还得我亲自杀他不成。” 李星寒笑问：“不生气了？” 朱棣有些尴尬：“这不是怕叔父杀错了人吗，既然事出有因，那肯定不能生气。” “只是不知道......” “你想问他成仙的事情吧，别想了，这么多年你见过一个神仙吗，若是真有神仙，那大真人府和武当山岂不是代代出神仙？” 李星寒说的有些果断，虽然他心中也是期盼青玉能兵解成仙，可是这个东西有些太过看不见摸不着了。 朱棣心中暗道，你本身就是地仙，还说别人成不了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可嘴里不能这么说：“叔父，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开拔？” “呦呵，老四，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兵马，就等着出发呢。” 朱棣笑的兴奋：“自然啊叔父，没想到你去鹤鸣山还耽误了一个多月呢，咱们即刻出发吧，天很快就热起来了。” “行，那我回去交代一下，咱们尽快出发，早点打完早点回来，我有些担心小满...” “叔父莫慌，十天前我下了命令，找了最豪华的马车将小满姐一家接过来，别说什么在那边习惯了，这话我不同意，现在官员和最好的大夫都在顺天，还是来这为好。” 李星寒点点头，朱棣说的倒是没错，虽然有些折腾，可是这些勋贵守在朱棣身边倒是最为安定的，着急有个什么事情，太医院的人很快就能过去。 “行，郡主府我看你都给她修好了，干脆这几天我托玄竹给她姑姑打理一下，等人来了直接入住便好。” 朱棣笑的狡黠：“早就想到了，咱们自己家的事儿我还是比较上心的，二十家丁，三十丫鬟，四个厨子一个管家两个马夫，我都给配齐了，这开国的郡主就这二位，必须照顾好了。” “再说了，原本把玉姝继承郡主的机会搞没了，我还挺难受的呢......” 李星寒愣了一下：“这说的是那儿的事儿啊，当王妃了都，还惦记这个郡主干什么。” “哈哈，倒是，倒是，不说这个了，那时候咱们都出发了，我交代给玄竹去办就行，贺云也在，没事的，今晚叔父先陪我喝几杯，喝完了咱们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就开拔，这次我把朱能他们留下，让张辅跟着去，这小子不错，能当大用，他爹是我的心腹爱将，我准备将张辅留给老大和孙子。” 李星寒接过话题：“张辅确实不错，自从上次被绑了之后，变得更加谨慎，适合留给高炽，高炽仁德，张辅谨慎勇武，又加上你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后辈子孙才算是过上好日子。” “是啊，该打的趁着我还能动，都打完他，先打瓦剌王庭，再打红毛罗刹鬼，不打他们，那我的铁浮屠不是白打了吗。” 朱棣此时高兴的像个孩子，六十岁的孩子，不住的大吵大嚷。 门前两道身影经过，仪态端庄的女子问道：“瞻基哥，皇爷爷这是怎么了？” 越发壮硕的朱瞻基拉着女子的手快步离去：“没听说吗，叔祖父回来了，每次叔祖父回来皇爷爷都这样，咱也不敢说，也不敢问，他们为何关系这么密切，我有时候都觉得，我这亲孙子都没他们亲。” “走啊，善祥，想什么呢。” 朱瞻基又拉了一下，出神的胡善祥被拉着离开了寝宫门前。 两人离开，却不知道李星寒的耳朵动了几下。 “叔父听外面的啊，瞻基和定好的太孙妃，胡善祥，胡荣的女儿。” 李星寒恍然大悟：“原来是小胡的女儿啊，这小子也好多年没见过了。” 朱棣笑道：“怎么了叔父，你想让他随军？不合适，岁数大了。不过这次胡安倒是在，胡荣家老大，在府前卫当佥事，这次正好给他抽调出来。” 说到这，朱棣又落寞了一些：“等今年年底再让他们成婚，妙云没了，再如何也得等满一年才是，虽然我想抱重孙子。” “不过话说回来，叔父这重孙子最大的都十四五了吧。” “是啊，玄清他们成婚早了一些，不比天家需要精挑细选，他们喜欢就行。” 第411章 二次北伐 李星寒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天家无私事，有时候这些皇子皇孙的婚姻自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都是为了统治的稳固，其他并不重要。 于是朱棣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吩咐太监上了菜，两人在寝宫当中开始推杯换盏。 东宫当中，新来的小太监正跪在朱高炽面前，这是自己儿子引荐来的。 “太孙跟你说什么了？” “回殿下的话，太孙殿下说我稍微懂事一些，这次出去，让我留下伺候您和太子妃太孙妃。” “唉，明知道我这边不需要人，这孩子，不过一片孝心，我收着便是，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伺候我吧。” 朱高炽收下了人，少年太监不免的喜形于色。 “行了，退下吧，平常练练说话，你这口音古怪的很，知道吗？” “是，那殿下，我就先退下了。” 少年太监刚走没几步，就被朱高炽喊住：“等等，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 “回殿下的话，我叫王振。” “恩，知道了，去吧。” 王振走出朱高炽的寝宫，不免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自己自幼读书，早早便中了秀才，也算是蔚州百姓公认的神童，可中举当官这条路太过难走漫长，干脆自己阉了，入宫当内官为好。 果然，自己确实适合走这条路，刚刚入宫没多久，就被分配到了太孙手下，太孙看自己有些学识和才华，甚是宠爱，这不是，趁着北伐，还把自己塞进了太子手中。 这下仕途可算是稳了，自己在这东宫当中，也算是站住了脚。 “太祖皇帝明言，宦官后宫皆不得干政，可是我王振未必没有机会，这宠信，可不是谁都有的。” 拳头砸在手掌当中，王振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后天太孙就要出征，自己要帮着打点行李和金疮药什么的，军中自然有备，可是自己的心意，太孙也是一定要收下的。 一天后，旌旗飘摇，朱棣率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了，兵马当中两道身影最为显眼，是须发皆白的蓝玉和劳狄。 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次出发告别了家人，就是为了求死。 这话说给谁都不信，活的好好的两位贵胄，为何要去关外求死。 其实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身边的朋友都死绝了，自己也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闭眼之前，看着朱棣封狼居胥也算是知足了，若是还能杀上些敌人，那就更是死得其所，在他们心中，死在沙场，才是将军的宿命。 “劳狄，你看念明的背影，和大哥多像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大哥的儿子不像大哥像谁，像你？” 劳狄撇了撇嘴。 蓝玉胸口猛烈的起伏了半天，气的满脸通红：“你挺大个人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就这样，爱咋咋地吧，反正我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五个月？谁知道呢，这时候还得给你赔笑脸，那我不是窝囊死？” 劳狄的话惹来了蓝玉的怒骂：“你放屁，你从七八岁就这样，从来对我就没个客气时候，现在你开始叨叨叨的说，好像以前你给我多少面子一样。” “我以前就这样吗？” 劳狄扭过头看向蓝玉，面容真诚，好像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蓝玉叹息一声没有开口，劳狄怕是真的糊涂了。 “骗你的，我就这样，气死你。” 这话一出气的蓝玉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小子忽悠自己。 “两位老将军可不要吵了，太孙殿下说了，让你们千万和谐相处，莫要气出毛病来。” 蓝玉有些尴尬，自己真的是有点丢人了，这都怪劳狄。 “咳咳，知道了，樊忠，你先退下，我们不吵了。” 青年小将抱拳道了个谢，穿过马队回到了朱瞻基的身边。 “叔父，眼看就到了大同了，咱们在这短暂休息一天，之后直接出去吧，老二老三已经到了沙井，咱们到了那在整理兵马，你看如何。” 李星寒微微颔首：“都听你的。” “好。” 朱棣抬起手臂，军队开始缓缓停驻：“传令下去，开始扎营休息，明天加把劲赶到沙井。” 军队开始扎营，大同府的物资在晋王的带领下也送了出来。 “四叔！我知道你就要走这条路，早就备好了犒劳军士的物资。” “哎呀，你看看，济熺，真是有心了，四叔都没想着进大同，准备明天就直接去沙井了。” 朱棣将跪伏在地的侄儿扶起：“快起来，你和四叔还客气什么，既然你都出来了，那今天晚上我和你小叔就去大同住一晚。” 朱济熺笑容满面：“就是嘛四叔，这也不枉我从太原专程赶过来见你一面呢。走，请四叔移驾大同。” “臭小子。” 朱棣伸出手揽了揽朱济熺的肩膀，带着一众亲信朝着大同府而去。 刚走到城门前，朱棣看着紧闭的城门有些疑惑，此时朱济熺笑道：“四叔，可能要惊扰圣驾了哦。” 一声令下，大门打开，城中的百姓冲了出来，怀里都抱着馒头大饼，有些人还抱着肉食和美酒水果。 “这是为何.....” 还未等朱棣发问，带头的百姓早已冲到近前跪了一地：“吾皇万岁！” “大同府百姓，祝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攻陷瓦剌，班师回朝！” 朱棣不免的有些豪气丛生：“好好好！你们的心意朕看得到，大同的百姓和朕一条心的情分，朕也明白，从今天起，大同府免税三年，以示皇恩。” 带头的老秀才率先喊了起来：“陛下千秋万代，大明千秋万代！” 他们是自发的，可没想到收获了意外之喜。 “好了好了，你们带的东西，陛下收不下，你们也不要打扰陛下休息，去将手里的食物送到军中吧。” 朱济熺开口了，百姓们又齐齐的朝着朱棣磕了几个头，这才抱着食物朝着驻扎中的军队跑了过去。 “四叔的政策一直没有问题，百姓们也成功的，不，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的度过了前面的那个灾年，如今他们对朝廷早已是感恩戴德，不但种地更加的认真，还有很多百姓将孩子强行送入军中当兵，用他们的话来说，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土地，要用自己的双手来守护，陛下日理万机，就不能老给陛下添麻烦。” “简朴之风尤盛，手里粮食多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怕。” 第412章 目标，乌尔格 一路走一路听，朱棣对这个侄儿倒是满意的很，现在他手中兵强马壮，地方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没白当这个塞王。 “济熺，你做的不错，是朱家的骄傲。” 朱济熺笑道：“四叔，这可是当然了，咱们朱家哪儿来的怂货，不但没有怂货，也没有憨货。” “哈哈，你这话说的。” 叔侄久未相见，自然是相谈甚欢，可朱棣今夜却没有饮酒，北伐大于一切，等凯旋了再饮酒不迟。 一夜的休整，士兵们的精气神也好了许多，天一亮，大军就开拔朝着关外而去，而此时，等候的朱高煦兄弟俩早已经急不可耐了。 “三儿，你去探探，看看陛下走哪儿了。” “王爷可别急，陛下亲自带兵出征，走的慢些也是正常的。” “哎呀，你别管了，快去看看，咱们都等了几天了。” 孔三儿笑了笑，领命朝着大同方向策马而去，说实话，他也着急，可是能和殿下一样表露出来吗。 半天后，孔三儿又跑了回来，身旁正是李星寒。 “高煦，你急什么，你爹在大同留了一天，不然早就到了，你怎么了你，还不让你爹休息了不是？” 李星寒的话让朱高煦有些尴尬：“小叔，打仗嘛，耽误不得，速战速决，拖的越晚，他们瓦剌的准备时间就越长，咱们的伤亡就会越大。” “也有道理，兵马这次养好了吧。” 朱高燧把玩着手中的蛐蛐罐：“小叔放心，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次二哥带来了两万铁浮屠，我从秦，晋，两位堂哥手里借了十万兵马，加上我自己的六万，都带了过来。” “孔三儿手里还带着十万步兵和三万骑兵呢，这里面优秀的将军不少的。” “整整三十一万，这次装备精良士气高涨，绝对打的他们溃不成军，一次就击败整个瓦剌部。” 李星寒点点头：“不错，朝鲜那边.....” “柳将军收到了二哥的信，将兵马压在了建州，防止女真部发难。” “万事俱备，只欠我爹到了。” 加上朱棣带的兵马，这次大明朝出动了三十五万兵马，真的是势在必得，封狼居胥指日可待。 半天后，朱棣的兵马也到了沙井，所有部署接连动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扎营和点兵了。 朱高燧的蛐蛐罐儿也交到了朱瞻基手中：“小子，这是额外送你的，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三叔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了，你留着玩吧。” 朱瞻基接过蛐蛐罐看了几眼：“好家伙，这比那个麻黄将军还好啊，三叔真是舍得，看样子真是不玩儿了。” “不玩了不玩了，该研究正经事了，我现在觉得领兵比较有意思。” “哈哈，那就好，咱们家人都尚武，这正常。” “晚上喝一杯？” “不喝了，爷爷在大同留宿都没喝，我可不敢。” “走吧，偷偷的，出了事三叔给你搂着。” 两人鬼鬼祟祟的溜进了朱高燧的军帐当中。 三天后，大军如期出发，目标，乌尔格。 与此同时，独臂的脱欢也完成了所有的部署，抽尽家底的五十万大军压在了乌尔格百里开外，静候着朱棣的到来。 对于脱欢来说，这是宿命的对决，谁赢了，谁就能得到这个天下。 “也先，伯颜。你们两个记住，若是乌尔格丢了，第一时间带着你们的家人撤到帖良古惕去。只要还有火种，瓦剌就永远不会完蛋。” 视线投向了落日，脱欢自己心里明白，只要是赢了，什么都好说，若是败了，自己也会死在这城之下，死在圣山之下。 京城。 “唉。咱们这位尚书大人被陛下抓去打仗了，现在衙门里就我们两个侍郎，除了正常的政务运转，还要拿主意，太过于累了，不过这都好说，就是辛苦你了莲儿，每天都要从书院带着孩子来回跑。” 李玄竹靠在车上说着心里话，惹来了车内的一阵轻笑：“这算什么啊，坚持坚持吧，我要比起你来，也不算是很累，再说了，等陛下回来，夏尚书会给你放假的。” “唉，希望如此吧。” 正说着，风掀起了窗帘，贺濯莲的视线落在了城门外浣衣的妇人身上。 记忆中的身影和眼前人开始重叠。 “秦妈，你下车，去探探那位妇人的底子，但是不要说是李府的家人。” 车停在了路边，秦妈跳下马车：“老爷，夫人，你们先回家，我等等自己溜达回去就行，正好给府里买些晚饭，这几日姑奶奶食欲不好，就爱我这口，我还得送到郡主府呢。” “行，早点回来，钱够吗？” “放心吧夫人，足够。” 秦妈拍了拍自己的荷包，朝着浣衣的人群走去。 直到天色有些暗了，秦妈才提着一些补品和肉食回来：“哎呀，耽搁了一下，去给老爷买了些上好的牛羊肉补补。” 两人将咿呀学语的孩子交给了贴身的丫鬟，陪着秦妈走到了厨房：“打探出什么了吗，咱们在这说吧，还不耽误吃饭。” 秦妈犹豫了一下，本不想让两人进厨房的，可是现在两头都是事儿，哪个也不能耽搁啊。 “得嘞，那老爷夫人站远一点，别甩身上油呢。” “我吧，没说我的身份，因为我知道她们都是给城内贵人们洗衣服的女工，就随便编了个由头，说我是御史台于大人家的管事，来找人洗衣服的。” “不过我特意偏向了夫人问的那位，聊了聊天，才知道她是南京城的人，现在在这陪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平常做些杂活补贴家用。” “应天哪个村？”贺濯莲身体抖了一下。 “说是孔家村的，嗨，夫人也知道，我一个北京城外的寡妇，哪儿知道什么孔家村啊，哦对了，她说她姓汪。” 贺濯莲身体摇晃几欲摔倒。 秦妈动作快了一步，丢下手中的锅铲和李玄竹同时扶了上去。 “老爷，快带着夫人回房吧，我就说这油烟味不行吧。” “好，那我们去了，你做好饭喊我们。” “放心吧，老爷快去，别让夫人呛到了。” 回到卧房，心思透明的李玄竹才问：“不会是......” 贺濯莲点点头：“这么看，十有八九是她，可是我很好奇，她为何敢跟着，却不曾相认。” 第413章 难说 李玄竹犹豫了一下：“这个事情我听你的，若是你不想接她过来，那就任凭她自己生灭，可若是你想认下她，我也不反对。”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她在这暗中看着你，怕是真有些什么苦衷。” 贺濯莲哭的梨花带雨：“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她当初丢下我走了，要不是小叔和义父，我早就饿死在街里，或者是被那些畜生带走养了瘦马了。” 看着自己妻子哭的可怜，李玄竹将人搂在怀里不断的安慰，直到门外响起秦妈的声音：“老爷，夫人，饭菜放在餐厅了，你们趁热吃，今天我就不陪着了，我还要去趟郡主府给姑奶奶送羹汤呢。” “好，辛苦你了秦妈，若是姑姑那边留你吃饭，大方吃便是，不要不好意思。” 秦妈呵呵笑了起来：“老爷大可放心，咱也不是第一次在姑奶奶那边吃饭了，走了啊，劝劝夫人别太难受了。” 脚步声消失，李玄竹说道：“要我说，明天让秦妈去将人找过来，你们见一面再说吧。” 贺濯莲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恰巧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几声，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朝着餐厅而去。 清晨，秦妈带着一些碎银子离开了李府，这是预支的工钱，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人骗过来。 到了中午时分，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是秦妈死活要将人拉进家门，而那女工却死活不肯。 这便坐实了她的身份，正是贺濯莲的亲生母亲。 贺濯莲今天没有去学堂，让李玄竹在户部衙门找了个下属过去代课一天，如今听到门外的动静，再也坐不住了，抱着孩子冲出了府门。 相顾之下，汪氏有些局促，手掌在衣服上搓了几下：“秦大姐，你就别逼我了，我那边还有事情没做完，真是没工夫在这再干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说罢转头就走，身后响起了贺濯莲的声音：“你丢下我一次，还要丢下我第二次吗？” 身躯如遭雷击的站住，可以看见地面上多了几处湿润，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进来吧，入府说。” 贺濯莲转身先回，秦妈拉着人走了进去：“夫人很好说话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这就是个台阶，秦妈早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将人带进去，就找来了马夫带着自己去学堂，孩子们的早饭已经耽误了，午饭可得早点吃。所幸府里还有备用的厨子，倒是不需要自己操心。 “我想知道，你躲着不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声长叹，汪氏开始说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当初孔三儿刚刚染上赌的时候，汪氏就预知到了残酷的将来，于是在他还没有卖地的时候，毅然决然的去投奔了娘家的远房亲戚。 事实上并未跟着人私奔，这都是村里谣传和孔三儿疯癫的臆想。 在外面飘飘荡荡，什么都干过，最终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咬着牙留下守护自己的女儿，可后悔哪是这么容易的，等人回到应天，孔家早已人去屋空。 多方打听之下，通过里正才知道了贺濯莲遇见李星寒之后的事情，可如今女儿和公爹都过上了好日子，自己再回来，怕是会落人口舌，得一个嫌贫爱富的名声。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要相认，暗中跟着孩子走便是，看着她好，自己也就放心了。 于是这十几年里，汪氏时而在河南，时而在应天，都是靠打零工过活。 一步一步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才，也嫁入了好人家，有了自己的事业，女婿更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侍郎，又是陛下的宠臣，这下更不能相见了。 所以汪氏找了个在城门外浣衣的工作，就为了能看着贺濯莲出城入城。 听到这，贺濯莲有些明白了她的苦衷，当初为了活下去自私的离去，等良心发现后又不想给自己添负担。 “所以你就准备看着我一辈子不相认？等你老了也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 “其实你知道吗，你若是与人私奔，怕是爹不会接受你，可你真是为了活下去的私心，爹现在想通了，也不一定会赶你走的。” “你没读过书，不知道那些坚持和气节，所以我理解你，也能接受你，我相信你说的话，从今天起，就留在家里吧，若是想做些什么，就陪着秦妈去照顾一下学堂的孩子。” 贺濯莲有些乏了，这些事情对她的冲击有些大。 抱着孩子起身回房，到了门前贺濯莲才停住脚步微微回头：“休息一下吧，等等管家会给你安排房间的，这次就别那么任性了，行吗？” “娘。”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贺濯莲也关上了房门。 没有人知道房门内是什么光景，只能看到汪氏的失神。 “她.....她叫我娘.....她不怪我，不怪我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打扮得体的老管家也站在了身后：“老夫人，家里还有家丁丫鬟，如此不好，我给您安排房间，您先休息。” 汪氏没有动，而是请管家先去忙，自己就这么在花园当中枯坐着，等着贺濯莲再次打开房门。 这个情景也没人敢叫二人吃饭，厨子指使丫鬟给两人送了点心，可到了黄昏，都一块未动。 “呃......你应该便是我的岳母吧。” 李玄竹从户部回来，站在花园里打了个招呼，可无论如何都显得尴尬。 汪氏起身站的有些拘谨，任谁都知道李玄竹可以算是大明第一梯队的官员了，西安李家的少爷，户部的侍郎，岐王的堂弟，又是当代两位大儒最为得意的弟子..... 这哪一条对她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贺濯莲在屋内听得真切，知道两人见面尴尬，自己又于心不忍，于是打开房门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回来了。” 李玄竹点点头：“是啊，今天也忙的厉害，不然中午就能回来陪你吃饭了，你都不知道，堂堂户部，中午给我吃的饼子和炖菜，好好好，当真是继承了夏大人的节俭。” “厨子呢？晚饭备好了吗？” 厨子小跑过来：“老爷，您的晚饭一直都是秦妈负责的。” “笨，秦妈不回来我还能饿死不成，你做饭去，晚上秦妈回来让她给姑姑做羹汤便是。” 厨子嘿嘿笑着跑开，李玄竹看气氛差不多了，拉着贺濯莲坐到了石桌旁。 “不管如何，岳母在这，就证明了你们心结解开了，只是需要一个时间来磨合，明天开始让岳母与你一起去学堂吧，你上课她帮你带孩子。” 汪氏欣喜非常，她到现在也没敢想能亲手抱一抱外孙女。 毕竟自己没这个资格。 “也罢，先不去想了，等爹回来再说吧。” 贺濯莲点了点头：“走吧，有些微寒，咱们进屋说。” “对对，进屋说。” 汪氏起身跟着两人进屋，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第414章 共同的期盼 进了房，汪氏忍不住问起了孔三儿的近况，只知道他得到了汉王的赏识，还入了当今圣上的法眼，只是不知道近况如何。 其实贺濯莲并不想说什么，现在父母之间差别太大了，将来等孔三儿凯旋也是个麻烦事。 可李玄竹并不这么认为：“说起岳丈，现在可真的是个人物了，上次打西边的两块新土地，带着兵马立了大功，陛下火线提拔了正三品的武将，现在是关外的二号人物，当然，我没算表姐夫。” “哦，就是汉王，汉王殿下是不参与这个排名的，人家是皇族，不能跟他们掺着算。” 汪氏犹豫了一下，弱弱问道：“李大.....玄竹，他又成婚了吗?” 贺濯莲一拍额头，自己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没有，关外那些部落，名门，不少人想和岳丈结成姻缘的，毕竟是实打实的实权武将，含金量很高的。” “但是岳丈没答应，他就想好好的守着莲儿过一辈子，当然，这也是随着他们王爷平定天下之后的事情了。” 明显感觉汪氏松了一口气。 贺濯莲出言：“别瞎想了，你要是想和爹重新走到一起，明天就去学堂好好听听，不然我保证你们两个将来见了面一个字都聊不到一起去。” “爹现在研究的都是兵马，战术，谋略，你说你什么都不懂。” 贺濯莲并未有多少怨气，目前的这个情况，她还真不能说好话，好话说得多了，反而让人懈怠。 汪氏嘿嘿笑了两声，闺女的心思她又怎么能不懂呢。 “公爹......” 李玄竹接口：“啊，老爷子没事，别瞎猜，这几天贺云，也就是莲儿的义兄过来接人，说伯母在家没什么意思，让老爷子过去陪着聊聊天什么的，估计过两天就送回来了。” 汪氏提出了请求：“那能带我过去看看吗，我想给公爹赔罪。” 李玄竹站起身：“行啊，没问题，咱们先吃饭，吃过饭我安排马车咱们出发，正好让莲儿他们兄妹也见见，现在都各忙各的，很难聚一次。” “对了，让管家明天请裁缝过来订做几身衣服，将来岳母难免出入各个府邸，不能让你没面子。” 说罢，李玄竹带着人朝着餐厅走去。 用过晚饭，李玄竹估摸了一下时间，贺云也差不多从锦衣卫衙门回来了，便带着人出了门，到了贺府门前，正好碰上了赏月吃点心的孔老汉。 别看八十岁的高龄，精神头倒是不错。 “小花儿来啦，玄竹，快上来，推我进府。” 话刚说完，便看到了后面跟随的汪氏。 “你......你是大花？” 李玄竹挑了挑眉头，可算知道了这小花之名从何来了。 “公爹.....” 汪氏隔着台阶跪在了孔老汉面前，孔老汉这些年在贺家迎来送往，道理不比读书人懂得少，也隐隐猜出来一些当年的隐情，现在反而没有多么的激动。 “好啊，回来好啊，小花有娘了。” “起来吧，你能来见我，就证明了当初的选择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若是有错，小花儿也不能接受你，进来说罢，玄竹推我进去，今晚我也回家，差个三儿，一家人齐活了。” 李玄竹推着轮椅就朝着府内走去，贺濯莲扶着汪氏跟了上去。 进了府门，贺云出来迎了一下，之后让秦婉带着一家人去客厅聊天，他则是和李玄竹留在了花园当中。 “算时间没，陛下应该到哪儿了？” 贺云听到李玄竹这么问，立马来了兴趣：“根据沿途锦衣卫回报，我算陛下现在离乌尔格百里左右，不出意外，明天，便是两军交战的时间了。” “这么快？” “这不是废话吗，三十五万大军，就在等这个一统天下的机会，只要能把瓦剌全灭或者赶到罗刹，那咱们的版图，媲美最为鼎盛的元，再给陛下几十年，超越元朝也不是不可能。” 贺云重重挥舞着手臂，好像自己也到了乌尔格一般。 可是贺云他们两个终归是猜错了，朱棣根本不打算等明天。 朗月高悬，浩荡的铁甲压了过来，在脱欢心中，这无异于黑云压顶。 月华皎白洒落一地，正好照亮了敌人。 也照亮了自己。 今天的朱棣并未持刀，而是和当年一样，身披玄甲手持长枪，身旁一左一右，是李星寒和朱瞻基，两位藩王和其余的将军，也都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并不担心，李星寒只要在，这两个人就死不了。 长枪高举，朱棣大喝：“多了不说，兄弟们，拿下乌尔格，朕给你们庆功。” “跟上陛下的冲锋，青史留名的机会来了！” 沥泉高举，李星寒开始打马徘徊阵前。 “明军威武！” 朱棣开始打马前冲。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两方军阵同时动了。 锦衣卫挑选出来的护卫军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朱棣，决战一触即发。 两匹军马以更快的速度冲过了朱棣身边，是劳狄和蓝玉。 “我两个为陛下破阵，虽千万人吾往矣！” 蓝玉咆哮一声摘掉头盔，以最后的精气神强行调动气血，这和挪移之术不同，此番，必死。 可将军的信念又岂止于此，豪情天纵，马革裹尸。 长枪将第一名骑兵挑开，蓝玉如同索命的恶鬼，丝毫不肯设防，全都是没命的打法。 渐渐地，朱棣面前被两人硬生生杀出一块真空区域，敌阵破开了口子，乌木格的骑兵也冲了进去，紧接着就是铁浮屠和朵颜三卫，还有侧翼包抄的三大营。 天黑杀到了天亮，天亮又杀到了天黑，无数的士兵倒下，战阵朝着前方推了一里又一里。 铁浮屠不愧是无人可挡，瓦剌的骑兵开始退避，将重心转移到了朵颜三卫和三大营身上。 眼看距离王城已经不足二十里，朱棣抹去了脸上粘稠的血液：“传令，三大营和塞王兵马正常推进，使鹿部，锦衣亲军，随我破城！！！” 擒贼先擒王，蓝玉嘴角扬起一丝怪异的微笑，自己最多再撑半个时辰，这个时候，不能怕了。 “劳狄，你如何？” 劳狄重伤，也用仅有的精气神透支了气血。 “死不了，先过去，破城死也值了，上次来没打进去，这次一定要杀进去。” “杀杀！” 两人都陷入了癫狂，不管不顾的打马前冲，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到最后开始随着呼吸喷出血沫。 “冲啊，大哥在天上看着呢，精神点，别丢份啊！” 蓝玉已经视线模糊，城门近在咫尺。 “撑不住了吗......” 一口鲜血喷在马背之上。 “不行！！！！” 咆哮之声响起，蓝玉跳下了马背，怒目圆睁，眼角开裂流出鲜血。 快步前冲，拦截的士兵有一个算一个，谁碰谁死。 震天的声音。 蓝玉用尽最后的气力冲锋，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城门之上。 城门晃动一下。 “劳狄！” “来了！” “去你妈的！” 劳狄也以同样的姿势撞在了门上，力气好像比蓝玉大了一些，血肉碎块喷出，城门碎裂倒下，两人的身影也倒在了门洞当中。 “王城破了......打了一辈子的元兵！老子杀到了他们的王城！” 两人手挽着手看着头顶的青砖，笑声渐渐弱了下来。 “看看他们！” 朱棣这话冲着李星寒喊的，锦衣卫的亲兵包围的更紧护卫，给李星寒腾出了空当。 “两个疯子。” 李星寒使出燕子抄水的功夫，抢了人出来跃上了城头。 现在的瓦剌兵马都在作战，城墙上没有士兵。 两股内力灌输入体内，人是活不了了，可遗言还是要听的。 第415章 封狼居胥 悠悠醒转，两人对上了李星寒撤去了易容的面孔。 “大哥........” “你来接我们了吗，不过不对，咳咳，怎么还是在瓦剌....” 李星寒没有说话，伸手擦去了两人脸上的血水，显得干净庄重了一些。 “你们两个好样的，很精神，没给这帮老人丢份。” “大哥你这么说....你是真人？” 李星寒点点头，这个时候不必解释那么多，留个亲近的人送他们上路，也算是了却了他们一桩心事。 “大哥，有酒吗.....喝一杯，喝一杯。” 李星寒忍泪答应：“我去找酒，找酒。” 纵身落地，李星寒速度爆发开始寻找酒水。 等提着酒坛上了城墙的时候，两人头靠着头已经睡着了。 地面上沾着血水写下了一行字。 大哥，保重。 李星寒将酒饮去半坛，剩下的倒在地面，洗去了写下的血书。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气针入穴，李星寒提着沥泉朝着王宫赶去，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保护的。 朱棣带着朱瞻基把脱欢逼入了绝境，双方都只剩下了亲兵在，长枪折断，寒锋卷刃，仿佛都没了一战之力。 也先带着伯颜和家人从后门早已逃离，脱欢现在无畏无惧。 “脱欢，没想到吧，老子今天打到了你家里面，这是你包藏祸心的下场，你外面的几十万大军，也会给你陪葬的。” 朱棣的挑衅惹来了脱欢的嘲笑：“朱棣，你动手啊，没家伙事儿了不是？我也没有，咱们肉搏如何。” “肉搏？” 李星寒的身影出现在了脱欢的队伍后面。 “肉搏？” 几团血雾炸开，是脱欢的亲兵。 “肉搏！” 脱欢另一条胳膊抛飞而出，被李星寒硬生生扯掉。 朱瞻基偏了偏头，这叔祖父不愧是血衣天魔，手段太过于毒辣了。 “肉搏！” 额头碰撞，脱欢的鼻梁破碎，软骨也露了出来。 “瞻基，过来。” 李星寒朝着一旁看着的朱瞻基招了招手。 朱瞻基缓步上前，李星寒将沥泉交到了朱瞻基手中，四手紧握，枪尖扎入了脱欢的眉心，再次拔出刺入，将脱欢挑了起来。 李星寒松开了手：“出去吧。” 待朱瞻基到了城外的时候，杀伐中的军队爆发出一阵呐喊，士气更高。 “太孙殿下手刃脱欢！” “太孙殿下手刃脱欢！” 朱瞻基正欲辩解，却被朱棣按住了肩膀。 “这功，收着便是，此番出来没人比你更合适拿。” 这话一出，朱瞻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李星寒的意思。 看向李星寒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怪不得祖父他们天下第一好，这种肱骨之臣谁人不爱..... 名声地位功劳，别人到死都看不透的东西，这位却不取。 当真稀奇。 “可惜啊，等我当了皇帝的时候，他怕是已经不在了，不然辅佐我多好啊。” 朱瞻基心中所想，再次回头，却不见了自己祖父两人的身影。 城头之上，朱棣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李星寒本想撒个谎，可是细细想来，这也不是蓝玉他们想看到的，干脆实话实说说。 “什么都没说，就说了大哥保重。” 朱棣叹息一声：“这才是大明的宝藏，到死，都不拜托我照顾家人，不过我不能那么做，这两家崛起的时间不远了，不过叔父......” “放心我懂，没有世家可以危害朝廷的统治的。” “李家不算。” “李家也算，李家是大明的臣子，只要有我在，忠诚不必考虑。” “咱们是一家，李家也是朝廷。” “老四你看你......唉，别提了，我心中有数。” 说完这些，朱棣便没有再说话，他心中在想这次回去朱瞻基这个太孙会得到很多的拥趸，但是自己得不让他骄傲，可对于一个青年来说，很麻烦的。 直到再次天亮，战争落下了帷幕，看着打扫战场的士兵，朱棣这才瘫软的坐在了地上，他也六十岁了。 内力入体，朱棣这才舒服了一些：“谢谢叔父了，这次咱们也算损失惨重，回去也得休养几年了。” 李星寒看着远方点点头，是啊，脱欢的兵马除了逃脱的，大概阵亡了四十七八万，而自己这边，保守估计也得阵亡了十五万左右，哀兵必胜也不尽然，可是哀兵让你疼却是真的。 十五万啊，任凭李星寒戎马一生也觉得心疼，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打下了王城，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去善待抚恤才是最主要的，还是那句话，不能让功臣的后代寒心，不说个个平步青云吧，最起码不能让他们为了粮食和生计发愁。 就在朱棣将脑海中的地图连在一起的时候，一道让人头疼的身影上了城头。 夏原吉。 “陛下，这次该与民休息了吧，光是阵亡将士的抚恤，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朱棣没有答话，喜悦的心情不该被如此破坏。 “老夏，别说这个了，你现在扫兴还不如去劳军，等士兵们都休息过来，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是陛下封狼居胥的时候了。” 夏原吉叹息一声走下了城楼，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用了整整两个月，夏原吉带着人整理清楚了阵亡将士的名单，以及缴获的武器和财宝，士兵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大军开始浩浩荡荡的赶赴肯特汗山。 肯特汗山之巅，祭坛已经搭建完成，虽然携带的东西不全，可总算是到了这里。 朱棣换上了祭天的冕服，一步一顿的登上了高台。 昭告天地皇祗，四海五岳，以示功成！ “这千年来，以天子之身打到这个地方的人，舍我其谁啊。” 朱棣呢喃出声，看着远处破晓的天空心中豪气万千，这一步，已经超越了过往的帝王。 “那天策上将军，不过如此。” 朱棣走下高台来到李星寒面前。 “叔父，我若是明天就死，庙号当不当得起太宗二字。” 李星寒拇指竖起：“当之无愧。” 朱棣豪放大笑起来。 眼看气氛烘托到这了，李星寒跪地高呼：“陛下四海归一，天下一统，驱除鞑虏，光复中华，千古一帝也！” 群臣将士们齐声跪地高呼：“陛下千古一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朝着李星寒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可眼神中却带着知我者叔父也的情绪。 第416章 班师回朝 在草原上要处理的东西很多，不但要安排驻军巡视，还要想办法找出也先的下落，这一耽误，就到了永乐二十三年，战争的日子过得很快，不过还好，终归还是回朝了。 凯旋的队伍中，李星寒不由得发问：“老四，从元朝的彻底覆灭，你看出来什么？” “要说看出来什么，我觉得应当是宿命吧，我天生就是瓦剌的克星。他们也应当覆灭，当初在中原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李星寒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不尽然。” “我们总是用宿命来当做借口，当做那巨厦崩塌的原因，却经常忽略了历史的进展其实是个车轮。” “车轮终归是圆的，咱们的大明，也逃不过这个宿命。” “所以老四你要做的，就是用你的双手，子孙后代的双手去阻止这个车轮的行进，或者说，晚一些。” 朱棣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叔父，我真的可以吗.....我也知道千秋万代只是个空话，但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李星寒伸出手拍了拍朱棣的胳膊：“记住，人定胜天，以你爹的想法，他也不会猜到你把大明治理成了现在的这个庞大帝国，举世无双的王朝。” 前面就是大同的关口，李星寒开始加快马速，朝着大同飞驰。 “人定胜天，对，人定胜天。” 朱棣的眼神中光芒大作，打马跟了上去。 后面的皇子皇孙有些理解不了，这两人为何说着说着就开始策马奔腾。 天子的心思太难揣测，儿子也不能例外。 朱高煦兄弟俩互相看了看对方，打马跟了上去。 朱瞻基看着远去的几人，还沉浸在当初挑着脱欢出来的喜悦当中，嘴里不由得嘀咕道：“这个叔祖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自诩对他有些了解，现在却越来越看不透了。” 樊忠是朱瞻基的心腹，也见证了当初的那一幕：“谁说不是呢，殿下，你就盼着他长命百岁吧，他比陛下小上十几岁，没准真能当你的柱石。” “恕末将直言，这功劳要是握在手里，怕是李家一脉又要出王了，哪怕只是个郡王。” 朱瞻基抬起手臂：“樊忠，这话不该说。” “是，末将知错了。” 朱瞻基眯着眼睛：“若是真连这个荣耀都不屑一顾的话，那证明了他心中定然有着更大的荣耀，这又该是什么呢，回去问问老爹吧。” 队伍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宣府，朱棣让李星寒先派遣锦衣卫回去报信，让太子组织迎驾的仪式，之后在武英殿设宴，这次出征所有的将军一同赴宴。 途经土木堡的时候，李星寒让朱棣下令停驻军队，他看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风水不好。 “以我的了解，叔父对风水一道不甚精通，可如今这么说，这地方看来真的有大不祥啊，来人啊，传旨，将土木堡撤销，夷为平地，东迁五十里重新设置。” “遵命。” 下面将军领命开始安排，大部队继续前进，李星寒一步三回头，这地方让人心里太过于不舒服了。 京城之外，全城的百姓和文武官员将官道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立了不世之功，他们也跟着长精神。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如同潮水，一浪接着一浪。 马队艰难的前行，朱棣干脆下了马，和围观祝贺的百姓同乐。 一双双手握上了朱棣的手，这些手有些细腻，有些粗糙，可传达的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紧握一瞬的信念与激动。 “陛下，陛下。” “陛下！！” 朱棣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百姓如此发自肺腑的爱戴。 到了城门前，朱棣双手张开阻止了百姓的呐喊。 “诸位，你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可朕对不起你们，这一仗，死了很多人，花了很多钱......” 朱棣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喊了起来：“陛下不要自责，他们是大明的子民，为大明开疆扩土是他们的荣耀，我的儿子也在军中，也阵亡了，可我能接受，虽然伤心欲绝，可这是国之大计，岂能因小家舍大家！” “对！我们可以苦一些，但是希望陛下能打下更大的疆土，疆土越大，百姓就越富裕，只有国家兴，百姓才能兴！” 朱棣有些动容，翻身上马，好让更多人能看到自己。 “既然诸位臣民如此支持，那朕就在此下一道圣旨，从即日起，明土之上的百姓，免税一年，减税三年，与民休息！” “另外，朕会在北京城之外，为所有阵亡的英烈立碑纪念，纪念那些为了大明抛洒热血的汉子！” “陛下圣明！” 朱棣在人群的簇拥下回到了皇宫，入宫第一句话便是让夏原吉明天就开始着手阵亡将士的抚恤。 夏原吉乖乖领命，就算朱棣不说，自己明天也会投入到工作当中。 夜渐渐深了，可李府当中却是有些忧愁，今夜孔三儿注定会回来，这两人见面是个什么样子，谁又能知道呢。 “玄竹.....你说他回来赶我出门该如何是好啊......” 汪氏眉宇间有些愁云，虽然在学院帮了两年，也学了很多的道理经典，可在家事之上，还是难说。 “岳母急什么，就算是岳丈不接受你，那你也是元瑶的外婆，我们会管你的。” 贺濯莲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而是想着等等该如何去劝。 “外公回来了！” 李元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跑去。 “老太爷回来了。” 管家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孔三儿脸上有些疲惫，可这些疲惫在看到李元瑶之后一扫而空：“哎呦，我的宝贝长这么大了啊，过来外公抱抱。” 抱着孩子起身孔三儿用大胡子在孩子脸上蹭了蹭。 “外公讨厌，回来就欺负我。” 孔三儿笑的灿烂，无意中看到了最后面的汪氏。 没有多说，他知道，该说什么女儿会说。 第417章 等我请你不成 李玄竹察觉到了尴尬，率先迎了上去：“莲儿将孩子抱走，我帮岳丈卸甲，这着急参加陛下的御宴，甲都没卸。” 孔三儿叹了口气：“是啊，卸甲卸甲。” 盔甲被管家抱走，更多的点心和解酒汤也端了过来。 “爹你吃点，晚上是御宴肯定没吃饱吧，下属将军那么多，得有样子。” 这话说到了孔三儿的心里，现在自己官至正三品，哪儿能和当初当千户一样大吃大喝，深沉才是最重要的。 捏着点心吃了几口，又喝了碗汤，孔三儿这才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站着的汪氏：“你娘是个什么情况。” 贺濯莲听问了，急忙解释起当年的事情。 这段话说了很长，长到李元瑶睡在了父亲的怀中。 “嗯，我知道了，元瑶睡着了，你们也快去休息吧。” 孔三儿起来伸了伸懒腰，朝着卧房而去。 走到门口转身看向汪氏：“还不休息？等我请你不成？” 汪氏顿时红了眼眶：“你不怪我？” 孔三儿叹了口气：“当初怪，现在不怪了。” “其一，你并未和人私奔，暗中还跟了姑娘这些年，应当也算是给自己赎罪了。” “其二，你当时的小民心思而已，我不和你计较。” 李玄竹露出笑容，这些话好像早就被预料到了一般，以孔三儿现在的眼界和地位，确实不该和当初只想活着的汪氏计较。 “去吧岳母，岳丈都发话了，你还不好意思作甚。” 李玄竹给了台阶，贺濯莲牵着母亲的手送到了房中关上了门。 第二天，汪氏眼圈通红的来到了餐厅：“咱们吃吧，你爹昨天说了一夜，快天亮才睡。而且加上公爹没了他心里也不痛快，让他静静吧，等等我把早饭给他送过去。” 贺濯莲先用食盒装了一份，之后让人送到了房中：“娘准备怎么办，这次尚书大人回来，我就要常住在学堂里了，不然太不方便。” “我啊，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他跟着殿下回去大宁，我留下帮你照看元瑶，等元瑶大一些，我就去大宁找他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可孔三儿也五十岁的人了，长期在关外也不是个事情，李玄竹的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 “莲儿，岳母，我有个想法，不如我等等去找小叔说一说，让小叔去找表姐夫，之后让表姐夫放人，将岳丈调动到天津卫吧。” 贺濯莲有些疑惑，既然调动，为何不调到北京来。 李玄竹神秘一笑：“你不是喜欢看海吗，若是岳丈去了那边，不就可以长期过去走亲戚了吗，这样的话咱们还有落脚地。” “你这家伙啊，都让你算计了，不愧是户部的人，真是算盘珠子打的响，那也行，你找小叔说说，给爹调到天津卫吧。” 可是这几人说了也不算，还是要征求一下本人的意愿才是。 汪氏放下了手中刚刚剥去外壳的鸡蛋：“不行，我现在就去问你爹。” 过了大概一刻钟，汪氏陪着孔三儿来到了餐厅。 孔三儿入座后看向了李玄竹：“你这个提议其实不错，现在天下稳定，漠北那边也不用王爷操心，我过几天舒服日子也成，就是得麻烦太师大人去帮我说说话，若是我自己说，王爷指定不能同意的。” 这话没错，二十年的交情，二十年的鞍前马后，朱高煦肯定不能放人。 “况且我还欠王爷一刀呢。” 孔三儿自嘲的笑了笑：“后来也没有还上的机会了。” “还什么，不用还了，等等散朝了我就去和高煦说便是。” 门外响起李星寒的声音，他去上朝，顺路过来看看，喊上孔三儿和李玄竹一起。 “太师。” 孔三儿先站了起来。 李玄竹和贺濯莲也起身行礼：“小叔。” 汪氏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李玄竹提醒道：“小叔和岳丈关系不错，岳母直接称职务便是。” 可能是有些紧张，汪氏当即开口惹了笑话：“见过李职务。” 李玄竹一口稀饭喷在了地上，李星寒挑了挑眉毛：“这个名字倒是头一回听。” 汪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改口叫了句李太师，李星寒这才笑了起来。 “快坐吧，把饭吃完我们就得走了。” “不必管我，我吃过了。” 朝堂之上，等功德歌颂完，朱高炽请出了朱棣的圣旨。 追封蓝玉为漠北王，劳狄为镇国公。 世袭罔替，蓝瑛，劳锦程择日出发，为大明永镇漠北。 这话出来引得一片哗然，可是两人的表现大家都知道，亲卫朱棣以命破城，加上几十年的功劳，不为过。 “汉忠将军孔威远，深得朕心，念其作战英勇，劳苦功高，加封忠显伯，留以京城待命。” 这话一出，朱高煦就开始在下面摇头晃脑，这是赤裸裸的抢人，他不服。 朱棣瞪了一眼，朱高煦缩了缩脖子站好，等退朝后再说吧。 李星寒则是有些欣喜，这倒是少了自己再去说了，圣旨一下，谁都改变不了。 散朝之后，李星寒照例留下，除此之外，还有朱高煦。 “你看你什么德行，老子才说了几句，你就开始摇头晃脑上了，你要造反啊？啊？老二！” 朱高煦赔笑：“爹啊，孔三儿我正用着呢，别抢人啊。” 朱棣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关系好，这不是还给你留了王斌吗，你再培养几个便是，孔三儿这小子腿上有些毛病，我看的出来，让他留在我这给我打打杂，他聪明，我用的也顺手。” 这话一出，朱高煦没什么话说了，孔三儿腿有毛病自己知道，可常年带兵打仗，孔三儿又不是练武之人，有些毛病也算正常。 期盼的视线落在李星寒身上，李星寒假装没看见，轻轻咳嗽了几声：“陛下说得对，我今天早上去了玄竹的家里，也见到了孔三儿离开多年的发妻，其实他们现在夫妻重逢，留在京城也挺好。” “什么？他媳妇不是跟人跑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呢，这不是贪图富贵是什么！” 朱高煦急的直跳脚：“小叔你也不说劝劝孔三儿，莫要被这毒妇骗了！” “什么毒妇，哪儿来的毒妇？” “人家的家事已经处理好了，夫妻两个也和好如初，当初的心结也解开了，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爹，我走了啊，我去看看，若真是小叔说的这样，我准他退下来。” 朱高煦快步离去。 第418章 双双 等朱高煦从李府出来，也同意了孔三儿留在北京的事情，不说圣意难违，也该让夫妻两个在一起了。 随着朱高煦回到大宁，孔三儿也接到了驻防天津卫的命令，这次汪氏随行而去，李元瑶也交给了李星寒，这功夫一途，只有他教最为合适。 永乐二十四年。 郡主府一片悲切，小满眼看就要不行了。 子子孙孙都在外面候着，而房门当中，只有李星寒和夫妻二人。 “岳丈.....我心里难受啊。” 宋文远坐在桌旁，双手不断地在脸颊上揉搓，两人相伴一生，没想到自己的李娘子居然先自己一步。 李星寒静静的坐在床边，小满轻轻斜靠在李星寒的怀中，双眼当中尽是满足。 “爹，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别难受了，你忘了我告诉过你，只要你能记得我就好。” “五岁那年，祖母带着我到了应天，也遇到了爹，这一生过得精彩，也过得幸福，有了爹我就有了家，也有了深爱的丈夫，孝顺的儿女，这辈子真的值了。” “咳咳，爹，等我走了，要常来看看廉贞，玉姝我倒是不惦记。” 李星寒声音有些哽咽，初为人父的感觉现在还记得，不比念君死的悲壮，小满可是实打实的躺在自己怀中气若游丝，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再挺挺，玄清和念卿马上就来了，就来了......” “不等了爹，弟弟和侄儿看见我这样，他们不好受，我也不好受，时间差不多了，爹等我，若是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女儿。” 话说完，小满停止了呼吸。 李星寒泪水决堤却未曾哭喊出声，只如受伤的猛兽一般独自呜咽。 “小满.....小满啊.......” 宋文远哆哆嗦嗦的走到床边接过了人：“岳丈去叫廉贞玉姝进来吧，给他娘装老......” 李星寒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滴打开了房门：“进来吧。” 众人冲到了门前，李星寒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知道，宋文远在自己回头的时候也停止了呼吸。 两人相伴一生感情深厚，宋文远虽不习武，可也强行断绝了生机。 独自走到大门前，正好碰上了满面风霜的李玄清和李念卿，身后还跟着所有的李家子弟。 “爹......” 李念卿上前低声询问。 却得到了李星寒的点头。 “姐！！” “姑姑！” 嚎啕大哭，人群冲入了府邸当中。 李星寒没有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府邸。 方敏迎了出来：“小满.....” “没了....准备车马吧，送人回明月山庄。” 方敏现在依旧还带着锦衣卫的官身，虽然还是总旗，可借着李星寒的身份，能量还是有的。 当即换上衣服牵马，此行两件事，一是找马车护送，二是去皇宫报告。 寝宫当中，朱棣摸着自己鬓角的华发不断叹息：“小满姐也走了，妙云也走了，下个就该我了吧.....” 李星寒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不睡足足待了三天，即便尸身启程，也未曾去送。 家人们都懂这种难过，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第七天深夜，李星寒悠悠睡了过去。 窗被风轻轻吹开，迷蒙的月华淌了一地。 月华凝聚，化为了熟悉的身影。 “青玉.....” “你成了？” 李星寒朦胧间起身，看向了端坐在桌旁的身影。 “托你的福，成了，没想到这最后的契机被我找到了。” “你来？” 李星寒问道。 青玉迷蒙的脸庞正色了起来：“此番，过来还你个人情，你这长生之人确实什么不需要，可是你这故去的女儿倒是需要。” “早年征战杀伐太多，虽是国战不强计较因果，可终归是要等上一等才能投胎，这说百年也快，千年也快，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来送几张路引，一是小满，二是念君，三是贺太平。” “知道你心中牵挂，如此你便安了心，我便不用再理会这世间的纷扰了。” “顺便说一句，你之前说的有问题，那些武当山和大真人府的高人，也都在那边，我见到了，并非你说的那样无法成仙。我们都有自己的路，不过我修为浅薄，若是不借着你的因果，那就真难了。” “对了，还有你的义父刘伯温，也好。” “今天起你我不会再见，仙人不该理会凡间因果，再说一次，这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了。” 几张路引从青玉手中升腾燃烧，随着火光落下，月华缓缓消散。 李星寒伸手去抓，却抓住了无尽的黑暗。 骤然惊醒。 “我做梦了？” “好真实的梦境，莫非青玉真的托梦过来？既然如此，也该放下心了，孩子们早日投胎，免去了轮回之苦，也是好的。” 李星寒踏出房门，东方也投下了第一缕光辉。 “老爷？” “老爷出门了！” 家丁二狗喊了起来，惊动了满院的人。 当中最为激动的就是方敏，他怕李星寒忧郁出毛病来。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想喝正阳门外的羊汤了。” 方敏挽住了李星寒的手：“走吧，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二狗，把老爷房间收拾一下。” 等两人走后，二狗拿着家伙事儿走入了李星寒的卧房。 “诶，老爷桌下怎么还藏着半截黄纸？奇怪。” 没有多想，将黄纸扫入簸箕，二狗开始擦起家具来。 羊汤入腹，李星寒的精神头好了不少：“陪我去趟九连城吧，之后去滇南。九连城我去见个朋友，你自己逛逛。” 方敏点点头，她到现在都没有孩子，也想看看李星寒的独子现在如何，将来自己作为姨娘，也得帮衬着。 李星寒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开始发现，随着自己越来越强大，留下子嗣反而越来越难，是老天怕生出天赋异禀的奇才吗，那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向朱棣请了假期，现在天下稳定，就是休养，也不需要李星寒坐镇，趁着这个机会，朱棣擢升贺云当了同知，朱瞻基暂时代理了指挥佥事，达日朗看李千元退了自己也跟着退了。 至于这个空出来的镇抚使，则是给了沈流苏。 最初锦衣卫设定的时候同知到镇抚使都是两人，是朱棣简化了这个程序，权利越集中，对自己的皇权稳固性就越好，管理层面，还是人少一些为好，说话的声音多了，反而乱的很。 当然了，权力还是得集中在可信的人手中，就比如这几位，对朱棣的忠诚程度都很高，而且听话。 最主要的，是这几位都团结在自己的那镇国之宝身边。 第419章 探亲 李星寒很快便动了身，提前一步给金侁传了信，约定了九连城再见。 还是那个老酒馆，还是那张桌子，两道身影如约而至，齐齐坐了下来。 “又好久没见了啊。” “是啊，有些年头了，你总是很忙，不像我，守着小小的朝鲜，没地方可去。” 李星寒帮金侁斟满烈酒：“一晃这酒馆的掌柜的都没了，换成了他的孙子。” 金侁点点头将酒喝掉，帮李星寒也斟满了酒杯：“多阔也没了，我送的他最后一程，可惜你不在。” “我儿子也没了，也没见到最后一面，女儿，女婿，开始一个个的故去了。” 金侁站起身坐到了李星寒的身侧：“心境没事吧。” “没事，坚固的很，前些天做了个梦，青玉焚化了路引给他们，若是真的，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提前投胎了，若是有缘自然会相见，不难过，真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难过明明写在了脸上。 “换个话题，门口徘徊的女子是你的新夫人？” 李星寒透过窗看着闲逛的方敏：“对啊，没人陪伴的日子并不好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金侁笑道：“你和我不一样，你会遇到无数人，可我只能等一个人，前些天做了梦，你知道的，鬼怪很少有梦的。” “梦里我见到了那个姑娘，个子不高，单眼皮，可是笑起来很好看，让我感觉到了温暖，我只看清了这些，知道她的家境看起来不太好，穿的衣服和我们不同，像是，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未来，这也证明了我终归是会遇到她的，所以我便更容易的坚守住本心。” “李裪给我找了好多的女人，我一个没收，他还以为我真的有龙阳之好呢。” 李星寒不露痕迹的朝着旁边挪了挪屁股。 “呀，你疯了吧，你从永清年就认识我了，现在都永乐二十四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李星寒又将屁股挪了回来，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喝酒吧，我过来主要是看看你，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要我说，你没事多来看看我，总比窝在朝鲜这个小地方好的多。” “可以啊，你帮我搞一个身份，我自己去玩上几年，你也不用陪我。” “身份倒是不必，我写信给陛下，让陛下调你过来学习一段时间便是，李芳远不会拒绝的。” 金侁觉得甚是有理，属国将军来大明学习，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朝鲜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 “好的很，主要是有大明无条件的帮扶，你没看现在关外也多了好多的朝鲜人吗，他们都是拿了路引过来定居的，怕是再过百年，就没有朝鲜大明之分了。” 金侁的说法有些新颖，李星寒细细想来确实是这个道理，等关外中原，南方西北的朝鲜人多了后，朝鲜自然就变成了行省的身份，毕竟谁也不想和自己的三姑二舅去打仗的。 “最后一杯了，为了两国的未来。朝鲜那边就辛苦你了，保证他们王权的稳固，更多的，需要你慢慢的去引导。” 金侁也提起酒杯：“好，看样子，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敌人了，等我找到了我的新娘，请你过来喝喜酒，不过你换了身份记得第一时间找人通知我，免得我闹了笑话。” 李星寒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现在自己的样子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过几年也该找个理由阵亡一下或者病故一下了。 留下酒钱，两人走出酒馆，离别的时候金侁朝着方敏点了点头。 “念明，这位就是你常说的柳将军吧，看上去比你说的要和善一些。”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杀人的样子，等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吧，这家伙不爱交朋友的。” 走入互市的金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朝着朝鲜方向而去。 滇南痋族。 李达正抱着自己刚出生的二儿子晒太阳，远远就看到了李星寒的身影。 没有迎接，而是急忙跑入丽达的居所。 “娘，爹来了。” 丽达缓步走出房间，年过五旬的她也老了些，随手将鬓角的头发撩到了耳后：“走吧，去见见你爹，还有姨娘，要懂礼，知道吗。” 李达一咧嘴：“这是自然，我又不是傻子，自从发誓不回中原之后，娘便告诉了我爹的一切，我也懂了他，能理解的。” 两人说完迎了上去。 “爹。姨娘。” 方敏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李达笑了笑，对面人抱着的显然就是李星寒的孙子，而自己却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方敏，咱们进屋聊聊，让他们父子两个说说话。” 等人走了李达才开口：“爹，这是你的二孙子，老大被师父带去了蛊族，等养了本命蛊再回来。” 李星寒接过手中的婴儿逗弄：“名字起了吗？” “起了，老大叫元滕，老二叫元古，娘说了，等生了老三叫元绛。” 李达蹲在地上将名字写下：“这也是按照三族来起的，我现在已经彻底的接受了三族事务，有师父辅佐，也不怕不能服众，前些天还去和沐王府达成了协议，等再过几年，我送人去沐王府任职，开始将族人往出迁一些，总留在山里不是个办法，我作为族长倒是无所谓，可那些初生的孩子，应该有更多可选择的未来。” “我守住根就成了。” 李星寒问道：“居于一省，有些委屈你了，你本应该有着更高远的未来的。” 李达笑了笑：“爹，这些年三族发展的很快，加起来也有了过万的人口，而这地方是娘生长的地方，我愿意留在这带着李家的后人治理三族，爹不必为我担心。” 李星寒有些动容：“那就辛苦你了，这次回来......” “我知道爹想带娘去享福，那就去吧，我现在也成了家，有了孩子，不需要娘照顾我的，让娘过几天好日子也算成了。” 李星寒将孩子交还给李达，伸出手揽住了儿子的肩膀：“走吧，带我去见见儿媳妇。” “好，她们早就听说了爹的威名，也想见见爹呢。” 第420章 挑衅 黄沙漫天，两道身影骑着马穿过漠北到了大同。 直到入了关，风沙小了些，才看清这两位半大老头子的面容，正是漠北王蓝瑛和镇国公劳锦程。 “老蓝，别歇了，我看咱们直接去找陛下吧。” 蓝瑛听了劳锦程的话，将水壶中的水倒在汗巾上擦了把脸：“也行，走吧，赶紧去找陛下商议一下。” 一个月以前，罗刹国突袭了不里牙惕，幸亏两部反应及时加上使鹿部的背水一战，才把敌军压在了色楞格河以北，可惜的是敌人来势汹汹，除了这部分的土地，就连卜鲁丹河卫和兀的河卫都丢了。 现在朱高煦已经带着人马顶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就等着朱棣的命令了。 朱高煦顶上去就不能轻易的撤下了，于是报信的任务就交到了两人手中。 一路入京，两人基本上都没顾得上休息。 “来人呈上路引。” 看两人灰头土脸的冲到了城门前，守城的士兵开始盘问。 腰牌丢了过去：“我是漠北王蓝瑛，紧急军报呈给陛下。” 什么都没说，卫兵急忙让开了道路，不说身份，这军报高于一切。 马不停蹄赶到皇宫，将军报原原本本的汇报给了朱棣。 想象中的愤怒并未出现在朱棣脸上，而是不断的冷哼。 “这帮罗刹鬼，不过是觊觎我们领土扩张罢了，不足为惧，丢了就丢了，现在不能开战，我答应了百姓休养生息的，你们歇几天，我派人传信告诉高煦沿线驻兵。” “罗刹鬼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我们对他们的挑衅也该还击。” “到时候让高煦炮轰三天，打消他们的再探之心，等朕休息过来，亲自过去将他们赶回北边。” 让太监带两人先去先行休息，朱棣亲笔写了圣旨，让朱高煦暂时屯兵隐忍，不再来犯，那就不战，一个字，拖。 “叔父看日子也该回来了，再忍忍，再忍忍。” 一个月后。 李星寒将丽达送到了明月山庄，将方敏送到了重庆府后，独自回到了京城。 刚进太师府，便被朱棣的急召请入了宫。 “叔父，决定我已经下了，你觉得如何？” 李星寒想的和朱棣一样，刚答应了百姓要休养减赋税，马上就开战有些不合适，干脆就忍上几年，到时候将怒火全部倾泄出去便是。 “老四，要是打的话，怎么也得永乐二十九年了，到时候你就别去了，我带兵过去吧，正好趁着这次阵亡一下，换个身份再回来。” “又要阵亡了......” 朱棣摇了摇头，真是没办法。 “叔父想好没有，这次以什么身份回来？元字辈分，还是玄字辈分。” 李星寒想了想：“元字辈分大点的才十八九，都登记在册了，不好整，不如玄字吧，就说是念卿家的，毕竟你也知道，做生意的商人，媳妇多孩子多也正常。” “也行，叔父到时候提前将名字和来历交给高炽就行，高炽会让他变得合理，而且这几年就可以在俸禄名单上加上这个名字了，到时候也好说话一些。” “行，那我就改日去高炽那边一趟，老四，这几年你好好调理把身体打理好，我知道，你肯定又要御驾亲征了。” 日子过得飞快，这几年里，朱棣也捡起来当初朱标的工作，将朝政交给了朱高炽，自己全天下的转悠溜达，看看民生，与百姓同吃同乐，看看人间真实的样子。 身居紫禁城太久，不出来走走，朱棣真怕自己会蒙了眼睛。 夏原吉作为尚书自然是随行的，这几年里，夏原吉一直在劝朱棣忍耐，不是怕打仗，而是怕朱棣这么快的就打仗。 眼看就到了永乐二十八年末，朝廷的银库在休养下也充盈了起来，就当朱棣要决定出征的日子之时，夏元吉跑来上奏，非要朱棣放弃亲征。 放弃亲征不等于放弃北伐，夏原吉是担心朱棣死在征途当中，眼看七十岁的人了，真不该如此折腾。 朱棣戎马一生，岂能如此改变初衷，于是根本没有理会夏原吉的说辞。 夏原吉也是实在没辙了，干脆暂时让李玄竹代理了户部的事务，自己每天上朝结束就堵在朱棣的寝宫门口，中午就吃尚膳监送来的点心，到了天黑，就自顾自的回去睡觉，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这可给朱棣烦的不轻，平常自己可以不理会，躲在寝宫里面不见人，可日子长了谁也受不了，如此下去，君臣互不相让，怕是年都过不好。 十八天后，朱棣打开了大门，手中还拿着刚刚写就的圣旨：“夏原吉，继位的诏书朕已经写好，你是觉得太子不行，还是朕必死？” 这话一下给夏原吉噎住，当即跪在地上告罪。 朱棣其实不怪，就是为了给他个下马威。 “朕与你打个赌，这次朕出征，你留下辅佐太子，若是朕平安回来，减你三年的俸禄，降为员外郎。” “可若是朕死在了关外，死在了罗刹鬼手里，那让太子即位后封你做瞻基的太保，你看如何？” 夏原吉早已不在乎这些功名：“陛下现在就可以降职减我的俸禄，但是陛下，千万不要出征啊，龙体安康关乎国之大计，岂能儿戏？” 朱棣蹲在夏原吉面前：“朕知道你担心朕，可是朕说过，朱家的皇帝应当死在战场上，若是病死在床上，那就太窝囊了，朕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伤没受过，天下人皆知，可为何作为心腹的你不知呢？” 夏原吉没有再说话，而是将头深埋，希望朱棣回心转意。 “来人啊，从朕寝宫取了床单被褥，送夏尚书去诏狱，告诉贺云，什么时候朕出征，什么时候给夏大人放出去，让李玄竹将政务带到诏狱让夏尚书处理，一切以最高标准供给便是。” “陛下！不可亲征啊，这几年我早有考量，罗刹那边瘟疫频发，天灾不断，正所谓天要灭之不可强求，陛下，陛下！！！” 夏原吉被强行请出了皇宫。 诏狱。 李玄竹和夏原吉对面而坐。 第421章 预言 李玄竹将桌面上的酒菜朝着夏原吉推了推：“大人，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招惹陛下做什么？” 夏原吉加起几块碳放入火盆：“不是我招惹陛下，朝中的消息你也知道，就像我和陛下说的，那边现在自己就快完蛋了，何必大兴兵马去攻打呢，劳民伤财不说，还容易搭上陛下。” 这消息李玄竹自然是知道，可是朱棣还想着在晚年打出一次威风，这个谁都挡不住。 “大人，别操心了，这段时间在诏狱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你也知道，其实软禁你在家便是，可是陛下还是怕你跑出来。” 夏原吉点点头，这东西李玄竹都看出来了自己又岂能不懂。 “唉，不过在这好吃好喝的也不算难过，就是惦记那些政务，明天你带过来找我吧，处理完还能一起喝一杯，陛下心意已决，我出去不出去也无所谓了。只是希望陛下能活着回来吧。” 李玄竹起身走出了牢房，守卫的锦衣卫又给夏原吉添了个火盆。 “大人，要我说你和陛下认个错，早点回家吧，在这多遭罪啊。” 夏原吉笑而不语，朱棣已经说了这话，肯定是暂时不放自己了。 开春，朱棣点了几万兵马如期出发去和两个儿子汇合，夏原吉登上城墙，看着远去的军队心中复杂。 双手合拢弯腰一拜：“陛下一路顺风。” 朱棣带着几万兵马并未走的太快，毕竟也是上了岁数，两个月后，队伍抵达乌尔格。 “爹，早写信说了让你不必御驾亲征，你怎么一封不回，还是亲自来了，你多大岁数你自己不知道吗，好好在北京城待着多好，非要遭这个罪。” 朱棣此时只想好好休息，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嗔怪，反而心中还有着幸福的感觉。 “二哥别说了，爹都来了，你还能让他回去不成？” 朱高燧拉了拉朱高煦的衣袖，转而看向一旁的朱瞻基：“小子，你现在也有了媳妇生了闺女，你也别冲锋陷阵，照顾好你爷爷便是。” 朱瞻基点头答应，现在这个时候，的确是保护好自己爷爷最为重要。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现在过来给我将敌军的动向汇报一下，听说他们军中瘟疫爆发，咱们快点打，免得那些瘟疫蔓延到咱们这边。” “你小叔呢？” 朱高煦愣了一下：“小叔刚刚拿着牛皮出去了，不知道搞些什么。” 话音未落，李星寒就拿着缝好的牛皮漏斗回来了。 “军中的滤水器太简陋了，我做个新的，陛下喝水必须经过层层过滤，烧开了再喝。” 古人的教训历历在目，瘟疫横行的时期更应该注意防护。 “在军中的基础上，我添加了碎木，草木灰还有几层麻布，相对的安全不少。” 朱棣接过滤水器笑了起来：“看看，看看，你们都学学，像你小叔一般务实，老三，去把这个新的送到军需官那边，抓紧落实。” 在听取了敌军的动态后，朱棣下了命令，十天后发动总攻，趁他病要他命，他们不是不舍得这些新占领的土地吗，那就把这些土地当做他们的埋骨之地吧。 大军如期发动了攻势，可能是朱棣低估了这些罗刹人的体质，也可能是他们也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法，总体来说战斗力并未下降太多，和二十万明军打的居然有来有回。 “他娘的，看来我不亲自上阵这士气是起不来了。” “取刀！” 朱棣夺过朱高煦手中的宝刀开始冲锋，朱瞻基高举明军大旗紧随其后。 七十岁的皇帝尚能如此，底下的士兵自然是不能丢人，一瞬间风向大变，敌军开始败退。 二十日后，边战边退的罗刹兵被赶到了北海以北，这也是朱棣的期望之地。 被占领的国土算是收回来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收回北山的两卫，可这并不着急，罗刹兵的死伤越重，拿回来就越容易。 朱棣有些兴奋，这兴奋让人有些忽略了身旁的危险。 数里外，一支精锐的瓦剌骑兵正在虎视眈眈，为首的正是也先。 “看远处的战火，明军的兵马已经快要到了勒拿河，之前咱们的探子来报，说朱棣就在军中。” “瓦剌的儿郎们，速战速决，杀了朱棣，顺着安加拉河一路西行，回到帖良古惕。” 一万死士骑兵同时抚上胸口：“愿为大汗效死！” “冲！” 也先率先拔出弯刀，仇恨让他失去了理智，现在就想杀掉朱棣为父亲报仇。 精锐的瓦剌骑兵本就强横，加上必死的决心，很快就撕开了明军的防御。 “陛下撤退！瓦剌骑兵突袭！” 樊忠带着人将朱棣的军马别回了中军，可现在战场混乱，谁又能顾得上拦截呢。 “小叔带我爹走，我去拦截！” 朱高煦不顾身上的伤势，握紧长刀带着亲兵朝着也先部杀了过去。 李星寒将朱棣提到了自己的马背之上，只要有他在，谁也不能夺去朱棣的性命。 “瞻基，帮着你二叔！” 话音刚落，朱瞻基就丢下军旗提着武器追赶过去。 大部队开始转移重心，一部分继续和罗刹兵作战，另一部分开始朝着骑兵后身围了过去，想要将也先歼灭在这。 “大汗，撤吧，他们开始分兵锁定我们的退路了，我们都死无所谓，大汗折了，瓦剌就完了。” 身边亲卫被也先一把推开，躲开了朱瞻基的刀。 两人年龄相仿，无非就是朱瞻基比也先大了几岁，现在已经彻底对上了眼，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刀与刀的碰撞激起了火花，可终归是朱瞻基的刀更为锋利。 丢下手中断裂的弯刀，也先慌忙当中捡起了地下的铁锤。 “保护大汗！” 几名亲兵开始冲上来围攻朱瞻基，无一例外被一刀斩杀。 “拼了！” 劝退的亲卫咬了咬牙：“为了瓦剌的荣耀，为了长生天！” 身体前冲抱住了朱瞻基的腰。 “疯子。” 一刀插入后心，亲卫的身躯开始软了下来，可更多的亲卫涌了上来，他们要用命换朱瞻基的命。 送走朱棣的李星寒赶回来帮忙，正好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情急之下随手抓住了射来的冷箭，拔下箭头朝着也先爆射而出。 这一箭刚好扎在了也先的肩窝之上，加上朱瞻基被朱高煦拉了一把，这一锤避开了脑袋，硬生生的砸在朱瞻基的后心之上。 鲜血喷出，李星寒也杀到了近前。 顾不上追击，手指点在几个穴位上稳住了朱瞻基的内伤。 也先捂着肩窝被属下带上了军马，这一次算是又栽了，人没杀，兵马也折损了不少。 “带大汗突围！！！” 仅剩的三千多骑兵开始带着也先朝着包围圈外突进。 第422章 榆木川 朱瞻基被抢到了朱棣身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孙子朱棣双手有些颤抖，在樊忠的搀扶下站起身朝前扑了过来。 谁料还未抓到朱瞻基的盔甲，朱棣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嘴角处也缓缓的开始有鲜血渗出。 “樊忠你放手。” 李星寒托住朱棣带到了一旁，随着脉象的明确，李星寒脸上开始阴晴不定。 “老二，带着你爹先朝着京城方向撤退，老三，你带着兵马在这驻防，确保红毛鬼不敢来犯再回朝。” 朱棣晕倒后李星寒的命令就成了最高的指令，朱高煦带人将朱棣和朱瞻基抬上了马车。 为了防止瓦剌的再次偷袭，朱高煦分出了三万大军护送朱棣撤退。 马车上，朱高煦实在忍不住开始询问朱棣的情况。 “小叔，我爹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李星寒叹息一声：“你爹的状态很不好，这次急火攻心激起了他这些年的暗伤，怕是有些危险，不过我刚刚注入内力稳住了他的伤势，包括瞻基也是一样，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将他们带回京城，塞上的条件太差了，不易于他们静养。” 朱高煦握着父亲和侄子的手滴下了眼泪，任凭铁血如他，也接受不了眼前的这一幕。 榆木川。 不知道赶了多少天的路，朱棣握着朱高煦的手动了动，朱高煦大喜过望：“小叔，小叔，我爹醒了。” 李星寒掀开门帘钻了进来：“陛下。” 朱棣松开手拉住了李星寒的手腕：“老二，老二，扎营，扎营。” 短短的八个字，朱高煦明白了朱棣的意思，他这是有话要说。 下车开始组织麾下士兵扎营，李星寒将耳朵附在朱棣嘴边。 “叔父，你说我的气海怎么就枯竭了呢.......” 李星寒大惊，手掌按在了朱棣的丹田之处，果然，空空如也，一片干涸。 “老四......” “叔父我没力气了，省点劲说话吧，我十有八九是回不到京城了，一定，一定救活瞻基。” 朱瞻基被送到了别的马车之上，在李星寒的调理下虽然还有些蔫儿，但是已经可以正常的吃东西了。 听到朱瞻基脱险，朱棣脸上才好了些：“叔父，老大就交给你了，帮他，就像帮我一样。” 李星寒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神中的坚定朱棣看得到。 “再有就是借我一些内力吧，让我再看一看我们的土地，我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好。” 李星寒轻声答应，将内力变得更为柔和，注入到了朱棣的体内。 脸色缓缓转为红润，朱棣扶着李星寒坐起身下了车，他心中知道，等这些内力消耗完，自己就真的要死了。 “爹，你怎么下车了。” 朱高煦看着精神头恢复的朱棣心如刀割，这是回光返照。 “牵马过来，我出去溜达一圈。” 没有拒绝没有劝阻，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结局。 翻身上马，李星寒也牵马过来同行。 “叔父！” 朱棣出了军营便开始策马狂奔。 “这些土地几十年前还是元人的天下，现在已经是我的天下了！” 李星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随。 两人足足转了半天，直到黄昏降临，最亮的星辰也点缀上了天空。 “好可惜啊，若是我还有三十年的话。” “我一定能将大明的版图再扩大一些。” “好可惜啊，皇权没有永恒。” 两个可惜，吐尽了朱棣的心中烦闷。 “我也要随着太阳落下去了，明天新的太阳又要升起。” “有些后悔没有听夏原吉的话，这老小子虽然说话不中听，可是心中还是爱我的。” “叔父告诉老大，重用夏原吉，民之幸，国之幸。” 朱棣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伸出手指着乌尔格的方向。 “此生。” “足矣。” 身子跌落马背，朱高煦带着人马冲了出来。 李星寒双眼湿润，他听到了朱棣停止呼吸之前呢喃出的叔父保重，还有最后的一声谢谢。 “陛下！驾崩！” 这一句抽干了李星寒全部的力气，颓然坐在地上看着痛哭的那对叔侄。 朱棣的尸身被运回了北京城，噩耗先一步传了回来，现在已经是全城素缟。 朱高炽夫妇的泪水早已流干，扶着灵车走回了皇宫。 “大哥。” 朱高煦拉着朱高炽走到了一旁：“消息早就传给你了，继位的仪式和日子选好了没有。” 其实不怨朱高煦催促，国不可一日无君，必须得尽快继位才能保证民心稳固，朱高煦在担心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们。 可朱高炽显然不愿意太着急的去办，毕竟父亲还尸骨未寒。 “大哥，你不是那优柔寡断的人，我知道的，爹没了，你拖着他也活不过来了，你现在找人将御林军和京城守军的兵符给我，我去给你守着，爹只要一下葬，你必须立刻马上继位，稳定民心和军心，也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提不起念头，不然哪天突然给你蹦出来一封继位诏书，你就傻了你知道吗。” 朱高煦不知道出征前朱棣已经把诏书交给了夏原吉，所以这个担心不是没有意义。 “知道了，兵符到时候让贺云给你送过去，你这几天看看京城的防卫就好，等爹下葬我继位，不用担心的。” 朱高煦走后，朱高炽独自一人走入了朱棣的寝宫，静静地跪在灵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高炽面色变了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道身影闪出阴影扶住了将倒的人，也察觉到了自己留下的种子快要消耗殆尽了。 “叔祖父。” “不必担心我，之前你帮我的时候不是也说了么，就能到这个时候了，不过我还得撑，瞻基什么都好，还是差一些。” 李星寒将人扶到了桌旁坐下：“多保重身体吧，这一两年还得靠你。” “嗯，叔祖父这次瞻基受伤，耽误了你假死的计划，干脆故技重施吧。” 李星寒有些犹豫，之前的身份就是死在了太祖陵前，如今故技重施会不会稍显拙劣。 可朱高炽不这么觉得，越是这样，越能显出两家的情分，这些年不少人动过歪心思，说朱棣对李家的重用太过了。 “那行吧，就按你说得来，还是那样。” 李星寒躺在地上，龟息之术开始运行起来。 朱高炽摇摇头起身打开大门：“来人，去太师府报丧，太师.......随先帝而去了。” 第423章 对你不起，来世偿还 消息穿过一层层的宫门传到了太师府，也传到了所有和李星寒交好的人耳中。 一时间有人忧愁有人伤心。 晕倒的方敏被抬入了卧房，李清月带着贺云走进了房间。 “云儿，看来方敏并不知道那件事，这可如何交代啊。” 贺云摇了摇头：“姑姑，我真是不知道，这东西可怎么说啊。” 李清月也有些愁，自己父亲不说，自己也不能上赶着去说啊。 “这样，你看着点她，别让她寻了短见，借着这次去明月山庄送灵位，我和你姑父就离开京城了，去过几天自己的生活，也去看看这天下的美景，京城对我来说，有些太闷了。” 贺云答应了下来：“行，姑姑自己拿主意，我这就去通知梁府派人来，让人照顾一下。” 接到通知的梁凡阳拄着拐杖来到了太师府，司徒媛前几年走了，京城当中方敏最亲的就剩下自己了。 “敏敏，醒来看看，我是姐夫。” 方敏被梁凡阳唤醒，第一句话便是送我回重庆吧，京城没了他，也没了意义。 梁凡阳叹息一声，两人感情不错，就是没有留下子嗣，也没个寄托。 “清月。” “梁大哥。” “等念明下葬了，我就带着人回重庆了，反正也告老了，就差个还乡了而已，那边的侄儿多，到时候让他们找个孩子过继过来给敏敏养老便是。” 梁凡阳这话说的也没错，梁家方家都不缺钱，养在哪儿倒是都一样。 朱棣在举国悲痛的气氛下被埋入了帝陵，回宫之后，朱高炽也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登基的事宜。 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时间又太少，朱高炽继位后首先整改了朝中的一系列人员变动，之后将自己两个弟弟手中的兵权再度加固了一番后，才正式的开始了早朝。 早朝上，也确定了李星寒的谥号，忠武。 从中秋平叛到两下西洋，又到北海救人，征亦力把里，乌思藏，乌尔格，平红毛之乱，这一生太过于精彩，也当得上忠武之名。 朱高炽还册封了李星寒新的公爵之位，虽然没有什么权利，可也得交到李达手里。 最后，朱高炽定次年为洪熙元年，并以天子名义下诏，让李家尽快选定人来京城报到，继任指挥使一位。 等散朝后，朱高炽想着先去东宫看看朱瞻基，可刚到，就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朱瞻基带着两个闺女正在不断的踱步，表情忧愁，止不住的挠头。 “瞻基，你这是作甚。” 朱高炽抱过自己的两个孙女：“明年就要册封你为太子了，你能不能有点样子，我看你有些愁，愁什么，说给爹听听。” 朱瞻基其实在心疼李星寒，如此肱骨怎么就随着祖父而去了呢。 “爹，之前你都告诉过我了，说念明太师为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才五十多岁啊，怎么就没了呢，当初我就想着他能帮爹，结果.....愁啊。” 朱高炽笑而不语。 镇西王府，沐斌和李达对面而坐。 “之前你跟我说你要留在大山里，可惜当今圣上并未准备给你这个机会，对吗？滇国公。” 李达有些头疼，实在没想到自己老爹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个烂摊子，这下好了，他和沐斌本就关系不错，这次真要陪着他一起管理云南和阿瓦安南这些土地了。 沐斌喝了口茶水：“你的国公府，现在我找人在建，你呢，就该去哪儿去哪儿，好好的放松一段时间，等建造好了你回来便是。” 李达敬了杯茶：“那就谢谢沐大哥了，正好我想去天山看看我娘。” 洪熙元年，李星寒告别了丽达和苏梦从天山离去，准备赴京上任，可先要做的，是去重庆看看方敏。 清远楼当中，李星寒静静地看着招待顾客的老板娘。 方敏从梁凡阳手中接下了这个酒楼，毕竟有着很多的回忆在这。 李星寒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隐瞒到底是对还是错，反正就这么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方敏变得老了一些，头上也多了些白发。 “客官，您坐了半天了，看来是没想好吃什么，这样，上盘酥豆你先吃着，等想好了招呼我。” 小二撂下了酥豆离开，也惹来了方敏的视线。 有些疑惑，眼前人的样貌未曾见过，可是却恰似多年的老友一般。 将手中的账单放下，方敏走了过来：“你是李家子弟？我看你有些像我故去的丈夫。” “我叫李玄冥。” “怎么起这个古怪的名字，你又不是那求雨的大巫，不过从名字可以看出来，你应当是玄字的晚辈，若是说起来，你还该叫我一声婶子呢，家夫叫李念明。” 李星寒笑了笑，起身行了个礼：“之前一直在西北，只是听说婶子的名字却未曾见过，没想到在这遇到，失礼了。” “你爹是哪个？是大哥还是二哥？” “家父李念卿。” “我就说嘛，大哥家的孩子我都见过，不过也是，二哥做生意有钱，孩子多一些也正常的紧，这样，你随我上三楼吃饭，你是贵客，应当的。” 方敏让小二带着人上楼，自己先去催几个菜。 李星寒领了小二的好意独自朝着楼上走去，这地方自己来过，倒是不需要带路。 等方敏亲自端着托盘走上三楼的时候，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手中托盘有些不稳落在了地上。 “老板娘？摔了？” 下面传来小二的问话。 “没事，你忙你的。” “好嘞。” 方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星寒将面容化为了李念明的样子，他刚刚看着窗外的满江晚霞，下定决心还是不再瞒着方敏。 “假死脱身，还是要做的像一些，这些年苦了你，经常让你自己独守空房，就算相伴，也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临了临了，还让你为我伤痛了一年的时光。” “对你不起啊，来世偿还吧。” 方敏泪中带笑的坐到了李星寒的对面：“看来你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我不要来世，只求今生，今天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将你一切的秘密都告诉我。” 李星寒手掌抚摸过脸颊，容貌变为了真实的样子：“但是你得先要点菜上楼，我慢慢说给你听。” 直至深夜快要打烊，李星寒才说完了自己这些年的故事和心中所想，出乎预料的方敏竟然没有感觉到意外，对于她来说，这样优秀的人没个几十年的沉淀是达不到的。开始还以为是李家的血脉好，今天才知道了答案。 “既然如此，那我把过继的孩子送回去了，你带我走吧，去明月山庄跟姐姐作伴，这些人命都苦，需要互相扶持，不过你的志向是家国天下，我们也都能理解你。” “这话我不会对梁家方家的人说，但是你要照顾一下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两人就在酒楼里足足聊了一夜，等第二天跑堂的小二睡醒，就发现了枕边留下的信件。 信件是写给两家的，信里说明了自己要去明月山庄，仅此而已。 重庆府外，方敏坐在马车上朝着李星寒遥遥挥手：“没事多来看我，我和姐姐们也会去看你的！” 李星寒也招了招手，约定的日子快要到了，还要先去找朱高炽报到。 第424章 孙忠的信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京师，李星寒先回到了自己当初的太师府，因为方敏的离去让府邸空了下来，朱高炽一看正合心意，干脆点了宅子，本着勤俭的由头，让李星寒重新入住其中。 刚入府，管家就迎了上来：“老爷，我是您叔父之前的管家，有事儿您直接唤我，若是想换个人来接管，我这也有不少的好人选。” 李星寒笑了笑：“不必，你管着即可，府里的人你都熟悉，也能安顿好。” 李星寒朝着餐厅走去：“随便搞点什么来吃着，赶了一路，有些累了。” 管家未动：“老爷，陛下吩咐，您来京师的第一顿饭，应当在宫里吃。” “原来如此，那我就入宫先面圣吧，官服赏赐了下来了吗？” “回老爷，飞鱼服和官服都在您房间内，老老爷的兵刃令牌，也都留在了房间内。” “好，你先去休息，等等给我备车，我入宫见驾。” 走入一年没回来的房间，李星寒手掌抚过桌面，纤尘不染。 “唉，这都第二回了，未来还得整多少回啊，头疼。” 换上官服出了门，李星寒刚上马车就发现了等在其中的贺云。 “你怎么来了？” “祖父入城我便收到了消息，一年未见，还好吧。” 李星寒拍了拍贺云的肩膀：“能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开始有些无聊了。” “嗯，能想到祖父的这种情绪。将近百年的风风雨雨闯了过来，却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 贺云轻敲车门，马车开始缓缓前行。 “现在天下基本上定了下来，先帝的扩张也到了一个堪称极限的状态，若是想要再次扩张，怎么也得十年后了，但是我总不知道该打什么，波斯那边和咱们已经达成了友好的贸易关系，总不能对朋友发兵吧。” “红毛鬼现在也老实了，安南，阿瓦，都是咱们自己的土地，朝鲜更别提了，在陛下的新政之下，已经有人开始入仕当官了。” “要我说，这几年要是打，打的就是琉球群岛和日本。” 李星寒对贺云的战略眼光有些刮目相看，虽然这几年在庞大水师的压制下，日本并未过分的骚扰大明的沿海地区，可对于小型商队的劫掠，他们可是从未有放弃过。 之前一直忙着漠北的事情，朱棣也没有多管，现在漠北稳定了，是该敲打敲打这帮倭寇了。 到了宫门口，两人这才分别，贺云邀请了李星寒晚上去家中吃夜宵，也顺便看看自己的几个孩子，自他离开京城之后，林娟红，孔老汉相继去世，京城当中已经是年轻一辈的天下了。 “陛下。” “你们都下去。” 朱高炽挥手让伺候的太监都下去，样子和当初的朱棣一样，让这些前朝的内官宫女有些眼花，这宠爱有些过分，还能世袭罔替不成。 “叔祖父这一年时间未在，可是让我想的很啊，你看看，那边还放着我的拐，我左腿靖难时候受了些伤，如今感觉右腿也不利索了。” 李星寒微微一笑，这朱高炽玩笑开的太过了，一国之君可不能这样。 “开玩笑的叔祖父，我前些天闪了腿脚，拄几天就好了，你看，这不是你回来我又有些健步如飞的气势了。” 李星寒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朱高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挺起肚子走了过来。 “最多一年，短则半年，高炽，一定要注意身体，抓紧培养瞻基。” 这些东西朱高炽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于是反过来安慰李星寒：“叔祖父回来我就能放心了，明天就开始让他接手政务，至于重臣，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叔祖父和三杨，之后有金忠，夏元吉，贺云，李玄竹，对了，我把于谦调到兵部，等培训达成，便让他个侍郎，这个家伙我喜欢的很，一身正气，忠义，不过就是说话不好听，得让瞻基习惯习惯。” 又说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朱高炽拍了拍手，宫女们走进寝宫，一道道美食也端上了桌面。 “今天趁着皇后不在，咱们喝一杯，她知道我的毛病，不让我喝酒的。” “不在也是正好，她也不知道叔祖父的事情。” 朱高炽提起酒壶，李星寒伸手挡了一下。 “无妨的，也就半年多的命了，还不趁此快活快活？正好今天叔祖父回来我高兴。” 酒杯斟满碰在一起：“从今天起，人前叔祖父就是我的弟弟了，就和我爹那时候一样。” “无所谓啦，都行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瞻基。” 朱高炽最近是没有这个打算，这等大事还是等他能独挡一面再说，免得懈怠，这小子贪玩，不给他点压力还真不行。 “还是先不要说了，这小子的侧妃也生了个闺女，天天在东宫都不愿出来了，说来也巧，三个孩子，无一个男丁。” “怎么？准备换太子？” “不换了，瞻基这孩子仁德像我，尚武像他爷爷，肯定能生出来的，就是早晚的事情。” “对，这么想就对。” “哈哈哈，喝酒，叔祖父我敬你一杯，明天上朝的时候见见你这些所谓的新同僚。” 这顿酒喝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朱高炽有些醉了，被宫女扶上了床，李星寒独自离去之时，在暗中发现了一道窥探的目光，没有恶意，李星寒只觉得可能是对自己感兴趣而已，便离开了皇宫。 等李星寒走后，这道身影来到了东宫局郎的房间之外。 “干爹，睡了吗？” 王振翻了个身，听出来这是自己手下小太监的声音。 “进来吧，没插门。” 小太监推门进来：“干爹，刚刚见到了新来的指挥使，看上去平平无奇，与上一个差了不少。” 他哪儿懂李星寒如今的内敛，只知道从外表看人。 “哦？那把咱们的人安插进锦衣卫指日可待了？太子殿下也是，说了好几次，都不肯动手，说是自太祖皇帝就没有宦官插手锦衣卫的先例，可万事都有先例，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改革的心了。” 王振伸了伸手：“拿出来吧。” 小太监将信件交到王振手中，悄悄退出了房间。 上面什么都没写，更证明了当中的秘密。 “这孙忠，大半夜找人给我送信。” 信件展开，王振露出了笑容：“好啊。好啊。” 第425章 你说帮，那便帮 信中写的很明白，让王振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儿孙氏，可信的结尾却多了注明，说送了两箱金子到了王振的老家蔚州。 “孙忠啊孙忠，既然你说照顾，那我便照顾照顾吧，不管如何，你都比胡家的那几位要懂事的多啊。” 将信件焚毁，王振倒头便睡，直到天亮，才整理好衣冠到了朱瞻基的寝宫当中。 “殿下，老家有些事情需要奴才处理一下.....不知道.....” 朱瞻基随意的摆摆手：“去便是，但是要早些回来，别耽误了东宫的事情。” 王振跪恩后离开了东宫，调了马车赶往蔚州。 “你们先回去，告诉他们老子回来了，顺便帮我约一下韩先生。” “是，干爹。” 小太监先行离去，王振靠着车厢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军中的马队路过，带队的正是樊忠，马队带起的风掀开了车帘，樊忠看了一眼便径直离去，嘴里还骂着死太监。 倒不是说樊忠瞧不起人，他只是单纯的瞧不起王振，他觉得这种靠着吹吹捧捧起来的宦官太过恶心了而已。 蔚州。 玉皇阁。 王振将香插在香炉当中，转身看向身后年纪相仿的男人。 “韩先生，你知道为何我会先见你，而不是先见那些所谓的官员吗？” 被称为韩先生的小大夫摇了摇头。 “一是看在你是我同窗的份上，二是我想和你要一副药。” “哦不，是两附，能管生男生女的药。” 韩先生顿感不妙，王振怕是手开始伸的太长了，可自己不敢说。 可王振敢说。 “我要办的事情，你怕是也猜到了，但是我不会出卖你，也希望你不要出卖我，若是换了他人，拿到药之后，我定然取了性命，可是你当初很照顾我，我是感恩的。” “有荣华富贵，我自然带上你，要是倒霉，咱们兄弟两个一起上路便是。” 大黄鱼塞入了韩先生手掌之内：“天下之大，咱们这些同窗不互相仰仗，又能仰仗谁呢。” 韩先生不露痕迹的收下了金条：“王振你说的对，咱们的情谊应该保持下去，可是这东西制作时间很长，有许多药引都得我自己饲养宰杀研磨，这样，一年后，一年后我找人将药物送到京城，你给我留个接头的地方。” “不行，一年太久，最多半年，半年。” “半年我做不到啊，我知道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我真的有些需要亲自准备。” 王振摸了摸下巴，看样子应该不是在骗自己，于是答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得尽快，越快越好。 “行了，你我今天没见过，为了咱们的安全，你从后门走，我去陪陪那些官员和族老。” 走出正殿，王振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笑容满面的迎上了等候的官员。 入夜，王振回到了自己被卫兵守着的宅邸当中，这地方是当年蔚州首富的家，自从王振当上了东宫局郎，就收到了自己手里。 房间的地窖里摆满了收来的金银，当中两个尺余的箱子格外显眼。 金色蔓延到了王振的瞳孔当中，手中的烛台也放到了一边。 “孙家不愧是出了太子妃的家族，还是有钱啊。” 目光一冷。 “但是这次事情办完，他们也就有了把柄在我手中，也就上了我王振的这艘大船。” “接下来的，就看我王某人如何操作了。” 连夜出了蔚州，王振知道，东宫不能没有自己，太子不能没有自己。 王振的突然回京给朱瞻基吓了一跳，不用问，自己的话还好使，王振还是有些孝心在身上的。 “殿下今日是要出游吗？” 朱瞻基点点头：“出去转一圈，你就不必跟着了，刚回来，准你休息两天。” 王振死活不依，说自己最懂朱瞻基的心意，最为贴心。 好说歹说之下，朱瞻基无奈的准了人同行，可刚出京没多远，王振就倒在了马背上。 “你看看，孤说什么来着，说了让你休息，你偏不。” 四处没有什么好的休息地点，朱瞻基命人将王振暂时带到了贺濯莲的书院当中。 太子亲至，贺濯莲让孩子们自行温书，接待还是需要接待的。 “太子殿下亲至，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朱瞻基将贺濯莲扶起：“李夫人不必多礼，李侍郎是二叔的小舅子，又是曾经太师的侄儿，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就不必管我了，陪着我的两个媳妇聊聊便是，等王振这小子醒了，我们就要离开了。” 贺濯莲没有拒绝，陪着胡善祥和孙氏去了卧房，朱瞻基则是站在窗边看着读书的学子，想想自己在大本堂的日子，也不算无聊。 王振躺在客房拼起来的椅子上，双眼微微眯起，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是装的，就是为了卖惨而已。 眼看日照当空，贺濯莲找到了朱瞻基：“太子殿下，咱们这个书院是管学子们午饭的，虽然好东西不多，可厨子的手艺还不错，不如带着太子妃在这吃个午饭吧。” 朱瞻基看王振不醒，心想出去做饭也没必要，干脆留在这吃一口，还能和这些学子们同乐一下，说不好哪位就成了自己将来的臣子呢。 点头答应，贺濯莲让秦妈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去准备饭菜。 等饭菜端上桌，朱瞻基对这个小小书院的看法改观了，虽然餐品不多，可好歹能看见肉菜。 “这一年花费不少吧。” “回殿下的话，家长们会资助一些，但是更多的是玄竹的俸禄，还有我们成婚时候攒下的那些家底。” 朱瞻基夹了一块稍微肥一些的红烧肉，味道不错。 “你们夫妻两个倒是心善，不过我看你们的学生有些挤，不如这样，等抽个时间，把书院扩建一番，这个钱从东宫出就是。” 贺濯莲有些意外，没想到朱瞻基的偶然到来还带来了这么大的好事。 “不必谢，现在朝中不少的官员都是从山河书院走出来的，我心里也喜欢，况且你还搬了一个小号的到了京师之外，嗯......这样，你晚上和李侍郎说，让他每年从户部支一万两白银，用于学子的餐补和扩编，我调查过，京师周边都没有大书院，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贺濯莲叫停了吃饭的学子们：“听到了吗孩子们，还不快点向太子殿下谢恩。” 学子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着朱瞻基行弟子礼：“谢太子殿下厚爱。太子殿下千岁。” 朱瞻基拉着孩子们坐下，路过王振的时候，听到了王振肚子发出的咕噜声。 “这......都饿了还不醒。” 朱瞻基拍了拍王振的脸：“嘿，别睡了，都让你耽误了，起来。” 王振悠悠醒了过来：“太子殿下，什么时辰了？” 朱瞻基被气笑了，抓起桌上的空碗塞入了王振手中：“别废话，快点吃饭。” 等坐下，贺濯莲坐在了朱瞻基对面：“太子殿下，还请给书院赐名。” “嗯......叫燕武书院吧，就当是为了纪念我爷爷而建的。” 燕武，燕王真武 ，这朱瞻基起名字倒是随意，可也有点意思。 第426章 坏心思 吃过饭朱瞻基便带着人离开了书院，看王振还有些不舒服，朱瞻基便暂时将人安排在了孙氏的马车上，毕竟是侧妃，你不凑合谁来凑合。 这可真是压上了王振的心意。 一上马车，当即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殿下，孙将军的信，奴才已经收到了，该办的事，也开始着手办理了。” 孙氏显然不知道王振在说些什么。 “王公公，你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懂。” 王振掀开窗帘确定了没有人偷听：“是这样的，前些天，孙老将军派人给奴才送了点散碎银两，让我帮着照顾照顾殿下。” 至于这照顾，王振的想法是既然你们两人都生了闺女，现在皇太孙的位置就还是未知数，若是这两副药成了，那就有机会将孙氏扶成正妃，正妃那就是日后的皇后，孙家的未来和荣华富贵也就有了。 “王公公想的倒是简单，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独宠太子妃，我？怕是有些难了，还有些风言风语从宫中传出来，说我媚态过重，当不起母仪天下。” “哦？还有这种事？” 王振笑了笑，既然他们都这么说，干脆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方式去做，让孙氏想想办法，将朱瞻基留在身边，早生出儿子，也免了后面吃药的麻烦。 这对孙氏来说倒是不难，从日常相处来看，太子还是偏心自己的。 “可若是胡善祥先怀孕生出儿子呢？” “这有何难，找个借口将孩子弄掉不就成了，当然殿下也别怪我心狠，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她胡家，可是对我远远没有孙将军这么好，我这人感恩，懂得回报的。” 孙氏看着王振的眼神变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东宫局郎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振，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话告诉太子殿下？” “殿下您说笑了，我那是为了谁啊，难道是为了我自己？那些银子远远比不上殿下的赏赐，我为的，是孙家对我的情谊。” 耳听窗外骏马嘶鸣，王振缓缓半靠着车厢躺了下去：“您放心，我不会害您的，可究竟怎么选，还是看您自己的意思，我王振狗命一条不足挂齿，可将来的小皇孙能不能继承大统，就看您的一念之差了。” 母妃，母后，一字之差却有别于云泥。 孙氏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是啊，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将来可能生出来的儿子。 算起来，郑和上次回航带回来的秘药还有些，可以派上用场了。 柳府。 李星寒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了花园，正好碰上了喂鱼的金侁。 “你说你真是好命，过来学习也就是一年半载，陛下还赐了你宅子。” 金侁刚到，正好李星寒过来送点东西。 “这说的是什么话，等我走了这宅子指不定陛下又给谁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侁指了指李星寒的手中。 “嗨，你这宅子什么都没有，找管家和家丁侍女也得几天，先给你送点用的吃的呗，我家没人，这几天就在这陪你，等你府上人齐了我再走。” 金侁接过礼物放回房间：“我第一次来北京城，这里比南京凉爽了一些，和朝鲜的气候相近，我感觉还不错，明天开始你就带着我去军中学习战术和管理吧，说是一年，我总觉得我待不住，李祹还行，我怕我不在李褆搞事情。” “这倒是，现在虽然朝鲜的人已经开始在大明当官了，可是李家依然是朝鲜的王族，彻底瓦解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你不会反水吧。” 李星寒的一句玩笑惹来了金侁的怒骂：“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你说我是该忠于朝鲜的哪个王？我都活了几百年了。” “我在乎的是那些百姓，对了，没有告诉你李祹对他哥哥说的那句话，若是你想让你的百姓一冬天一冬天的吃泡菜，那就和大明翻脸吧。” 李星寒笑了起来，一冬天一冬天吃泡菜，那还是自己记忆当中的那些年头，自从大明建国后，冬天北方肯定还是腌菜多一些，可配上腌肉和干肉，也还算说的过去。 喂鱼的金侁抬起头来：“你笑什么，今天晚上你做菜吗？我这家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李星寒拉着金侁的胳膊起身朝着府外走去：“这不叫什么问题，跟我走，今晚去我家吃饭，晚上咱俩一起回来，还能多聊聊。” 李星寒很珍惜这个不会死去的朋友，毕竟这是将来自己最为重要的寄托之一，不同于国家和亲人，这是无话不谈的密友。 李家的厨子不同于互市的关东菜，也不像味道偏甜的南方菜，而是在李星寒的要求下将山东河南以及四川的口味融合了一下。 金侁吃了一口桌面上的肥肠，面色有些难看。 “怎么样，好吃吗，我让他们保留了一部分大肠的味道，这样你才可以知道自己吃的是大肠。” 金侁皱了皱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是故意的，怎么样，给个评价。” 捏过一旁擦嘴的手巾，金侁将大肠吐在当中包裹起来。 “还不错，下次别让他们做了。” 李星寒挑了挑眉毛，看样子是不好吃。 “你还没有吃习惯，等半年后，半年后就行了。” 金侁摇头拒绝，并要求李星寒明天必须给自己找个厨子过来。 入夜，朱瞻基的马队回到了皇宫，临下车，孙氏塞了一串念珠给王振，这念珠是羊脂玉打造，价值不菲。 “殿下，喝完这碗补汤便休息吧。” 王振将滋补的汤药放在了朱瞻基的桌案上，之后轻轻附耳。 朱瞻基放下了手中的汤碗：“不了，今天去善祥那边住，都说好了的，就不改了。” 王振不露痕迹的退了下去，现在再多说，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离开后，王振左拐右拐绕了几圈才来到了孙氏的窗外：“殿下，计划有误。” “知道了，王公公不要太操心，明天我自己想办法。” 王振应了一声回房，没想到朱瞻基是这个态度，看来得让姓韩的加快一下动作了。 第427章 身孕。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瞻基好像无视了孙氏一般，除了处理政务，都是泡在胡善祥那边。 这可让王振和孙氏有些着急，看这个意思，很快胡善祥的肚子就要有动静了。 可谁都没办法，他们心里也知道，朱瞻基如此做，都是张皇后的想法，太子妃必然先生儿子，之后好继承大统，立下太孙之位。 违抗张皇后的意思，说实话他们不敢，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和陛下是从刀枪里闯出来的患难真情，敢忤逆，那就真是找死。 果然，这个月胡善祥的月事没来。 本来是大喜的事情，可王振急的是满嘴起泡。 这还能解释的通，东宫更忙了，忙里忙外的上火了，朱瞻基反而还要夸上几句。 可如何将这个孩子做掉，还不露馅儿，就是个最大的麻烦事了。 对了，麝香。 王振灵机一动，天底下误触麝香流产的事情并不稀奇，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想到就做，王振急匆匆的找到了孙氏。 “殿下，奴才有一计。” 听着王振的说法，孙氏眼神闪烁，这东西虽然常见，可如何带的进去胡善祥的寝宫呢。 “这样，您听我的，这就需要您辛苦一些，摔个跟头了。” 王振的计划是这样的，让孙氏先行摔倒造成伤势，之后以疼痛难忍的由头让太医院做一副麝香为主的镇痛护腰，这护腰就随身佩戴，等众人都忘了这个事情的时候，孙氏以照顾胡善祥为由，入住寝宫，之后将这个东西不小心的遗落在胡善祥的床上，一来二去肯定会接触到，但是能不能流产，就看命了。 若是不成，就得想别的办法。 东宫，朱瞻基手掌抚摸着胡善祥的小腹满脸的幸福：“善祥，你说这个会不会是儿子，咱们已经生了两个闺女了，该给我个儿子了吧。” 胡善祥笑道：“怎么？不是儿子殿下就不爱了？” “哪儿的话啊，闺女也爱。” 门外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瓷碗破碎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朱瞻基冲出去一看，地面上躺着孙氏，正扶着腰不断的呻吟。 汤碗破碎撒了一地，正是滋补安胎的药。 “我想着亲自给姐姐送安胎药的，结果走到这被台阶绊了一下，唉，殿下不必管我，我去找人再炖煮一碗。” “你可别动了。” 朱瞻基喊来了王振，先将孙氏扶了下去。 “殿下，我已经将太医请了过去，您别急，先坐一下。” 王振回来后扶着坐立不安的朱瞻基坐下，太医院那边已经使了银子，给护腰当中加大量的麝香和朱砂，名义上有着镇痛的功效，可是到了胡善祥床上，这就是夺命的锁链。 朱砂有毒，孕妇过多接触不但有可能造成早产，还有可能导致胎儿畸形。 不得不说王振真是好算计，就算是孩子生出来，朱瞻基也不会允许一个残缺之人当皇帝。 信步走出东宫，王振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未出生的小太孙，怪就怪姓韩的配药太慢了，不过我得找个好地方，看看若是你真的残缺，该溺死在哪口井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天之后，孙氏的腰好了不少，已经开始正常的在宫中行走。 看人没什么大碍，人们也很快就把受伤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殿下，我好的差不多了，这些天都是你在伺候姐姐，今天换我吧。” “我们都入宫早，可是人家吴家妹子才进宫多久啊，你别冷落了人家。” 孙氏说的诚恳，朱瞻基也觉得有理，毕竟自己确实好久没去吴氏的宫中走动了。 “你腰真没事了？” “没事了，放心吧殿下，你看。” 孙氏还特意的扭了扭，可始终未提自己腰上还带着护腰的事情。 送走了朱瞻基，孙氏的脸色微变，眼神也冷了下来，成败在此一举，要做得好，还不能让人发现端倪。 到了晚上，孙氏带着安胎药给胡善祥服下，自己便坐到了桌旁。 任凭胡善祥怎么喊，也不肯坐到床上。 “姐姐你躺着睡便是，现在你又不是一个人，地方要宽敞一些才是。” 说着，孙氏便岔开了话题，陪着胡善祥聊了起来。 夜深，胡善祥沉沉睡去，可孙氏却一点不困，就这么撑着桌子盯着胡善祥。 “嗯？妹妹怎么还不睡？” 孙氏看胡善祥醒了过来，特意打了几个哈欠：“看姐姐睡得香，就不打扰了，正好醒着还可以伺候姐姐。” 胡善祥起身来到桌旁，心疼的拉着孙氏到了床边：“守着我作甚，还不到三个月呢，快上来，咱们挤一挤。” 孙氏上了床，开始和胡善祥还有些距离，等人熟睡翻身，就将自己的护腰拉了拉，贴在了胡善祥的后腰之上。 一夜无眠，直到清晨胡善祥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 “妹妹，快去帮我喊大夫来，我这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啊。” 孙氏急匆匆的出了门，路过王振窗前的时候，想要将护腰丢进房间，可转念一想过多的掩饰反而坏事，干脆还是戴着吧。 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床榻之上已经开始有了血迹。 “殿下，太子妃....流产了。” 朱瞻基面色铁青提起了太医的衣领：“怎么回事?” “依臣看，是着了大寒之物。” 缓缓放手，朱瞻基咬着牙，脑海中浮现了孙氏的样子。 “狗东西....来人啊，给我将孙妃带过来。” 等人带到，孙氏刚入宫就打了个冷颤，朱瞻基明显是动了真怒，是要杀人的。 刚刚跪在地上，泪水就滑落了下来。 “臣妾知罪了，请殿下赐死。” 出言就是死，这是要向死而生。 朱瞻基没有说话，而是冲上前抽出了那条护腰狠狠地摔在地上。 “毒妇.....害了孤的儿子。” 朱瞻基夺过侍卫的刀就要砍人，被王振死死抱住。 “殿下，殿下，东宫杀人大不详，还是先禀报陛下在做打算。” 很奇怪，朱瞻基反而听了王振的。 “去将母后请来定夺，你带着人将孙氏押回寝宫，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得放人。” 孙氏被押走，王振也松了口气，现在不死，那就真的不会死了。 一路小跑到了张皇后的寝宫：“娘娘，出事了，太子妃.....流产了。” 第428章 该杀 张皇后的身子晃了晃，只感觉自己两眼一抹黑，这几天自己欣喜的劲儿还没过去，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别废话，随我去东宫。” 此时的张皇后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衣袍朝着东宫而去。 进入寝宫第一句话，便是那毒妇何在，我要亲手夺了她的狗命。 朱瞻基看着面孔通红的娘亲，急忙扶着人坐下。 “我坐什么坐啊，我的孙儿都没了，你还让我坐，你的那个心是不是肉长的啊。” “早就跟你说这毒妇烟视媚行，不配入宫，你非要，你非要......” 说着说着，张皇后居然还抽泣了起来。 胡善祥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可还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走到了张皇后身边。 “母后，这事情不怪妹妹的，当时她就怕有这些事情发生，所以对我只是照顾，死活不肯跟我同床，是我看她太累了，就把迷迷糊糊的她拉了过来，谁知道.......” “她忘了那护腰，我也忘了。” 可怜的胡善祥到此都不知道两人的算计，还在为孙氏开脱，在她眼中也确实如此，况且上床并不是人家主动的。 疑罪从无，这东西没法强行赖到人家，若是自己不开口，她定然是坐一夜的。 张皇后的面色好了一些：“你说的可是真的？” “媳妇也不敢拿孩子的命作假啊。” 张皇后眼中闪过杀意：“那她也该杀，这孩子因为她没了，是不争的事实。” 朱瞻基此时却心软了：“若真是按善祥说的，倒是也不怪她。” “怎么不怪！” 张皇后提起了朱瞻基的耳朵：“你当上太子就开始顶撞娘了是吗，要是你当了皇帝，是不是还得将我杀了给你爹陪葬！” 张皇后说漏了嘴，可朱瞻基却未听出那弦外之音。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你看好不好，你给她一年的时间，若是她生了儿子，补上你孙儿的命那就还则罢了，若是生了女儿，那就女儿留下，我亲手帮娘宰了她，行吗？” 张皇后面色一阴沉没有回话，倒是胡善祥答应了下来：“是啊母后，就按瞻基的办吧，给她一次机会，就当是将功赎罪了。” “就这样吧。” 张皇后拂袖而去，之后孙氏也被放了出来。 “殿下，这一劫算是躲了过去，现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抓紧时间，争取早日生下孩子，到时候母凭子贵。” 孙氏也是松了一口气，果然向死而生才是正确的。 王振的阴谋至此告一段落，而海面上的风，又吹到了天津卫。 一支被劫掠的商队放弃了在盖州卫靠岸，急速行驶到了天津卫寻求帮助。 “什么？他们现在都敢到威海卫附近劫掠了？” 孔三儿对于这帮倭寇的行径有些愤怒。 “是啊，大人，我们也是拼死才逃到了天津寻求保护的，他们人数很多，可船很小，都是快船，咱们的水师很难发现他们的。” 孔三儿沉吟片刻：“这样，我下军令让水师的船送你们先去盖州，之后我亲自去京城向陛下汇报，这下倭寇有些过分，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船队长感激的谢过了孔三儿，并且留下了缴获的地方武器和服装。 服饰简单，上面有着刀痕和血水，显然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可孔三儿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而是背面的图腾。 图腾由三个类似勾玉的图形组成，首尾相连成圆形，赫然是琉球王国的图腾。 而这三个勾玉，代表的就是被统一的山南，中山以及山北三国。 “尚忠王.......” 孔三儿握着刀柄的关节有些发白：“这帮吃里扒外的狗崽子。” “备马，我要入京。” 听孔三儿大怒，汪氏走了出来：“怎么了老爷？” 话没说完，就被地上服饰的图腾吸引。 “尚忠王犯我海疆？” 孔三儿点点头：“是这样，我这不是要去找陛下汇报吗，若是可以，我请缨出战，也能带你去看看海上的光景，这些年都在内海，你也腻了吧。” 汪氏倒是对这个没什么想法，她跟着孔三儿在军中待了几年，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心中也有了那一团火。 “这个都是后话，老爷先入京，看看陛下怎么说，等回来的时候看看莲儿，让莲儿有空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看看我。” “放心，我走了哈。” 门外亲兵牵了马来，孔三儿整理了一下盔甲，驾马直奔京城。 一路到了京城，孔三儿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先来到了李星寒的府邸。 “小李大人，还望随我一同入宫。” 听了孔三儿的来意，李星寒和孔三儿一同朝着皇宫而去。 带上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一同入宫，倒是少了自己略显唐突的麻烦。 果然，这小李大人也是畅通无阻，虽然穿着飞鱼服挎着秋水刀，可依旧没人阻拦，这是殊荣，也是恩宠。 “你等等。” 李星寒让人等在门外，独自进入了朱高炽的寝宫。 “听叔祖父这么说，这些倭人是该敲打了，这样，叔祖父先将人带进来，我听听具体情况，之后派兵出征，咱们这几年水师强大的很，定然要将琉球打穿，收复我大明的领土。” “行。”李星寒点点头打开了寝宫大门：“孔将军请进，陛下要见你。” 孔三儿对着李星寒拱了拱手，踏步进入了寝宫。 “末将孔威远，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孔将军都是老熟人了，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孔三儿站起身开始原本说起商船的事情，并且请命出征，带着水师攻击琉球群岛，让尚忠王入京请罪。 朱高炽点点头：“既然孔卿有这报国之心，那朕便加封你为镇海将军，点水师五万，征讨琉球吧。” 一封圣旨传到了兵部，一道道文书出发，到了登州，金州，威海，灵山四卫，各自抽调一万水军，加上天津卫的一万，不日出征。 随着圣旨出京，孔三儿也告退离开了京城，现在第一件事便是去书院看看女儿和外孙，其次就是抓紧回去点兵出发了，还要和其他几卫在灵山汇合，需要时间。 第429章 随军 孔三儿到了书院后才有些后悔，自己这神经有些大条，根本没给两个孩子准备礼物。 摸了半天，才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 “幸亏出来大花给装了银票，不然真傻了。” 孔三儿一咧嘴，朝着书院内走去，现在的书院刚刚放课，学子们都已回家，显得倒是有些空旷。 “小花儿？” 孔三儿喊了一声，房门打开，两道身影冲了出来，正是李元瑶带着弟弟李元思。 两个孩子大的十一小的六岁，像风一样冲入了孔三儿的怀中。 “外公！” 孔三儿抱着孩子笑的灿烂，抽空从怀里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一人分了一张。 “外公来公干，没顾上给你们买礼物，你们自己想买什么买点什么。” “谢谢外公！” 两人接过银票在孔三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爹，你给他们这么多钱做什么，都让你惯坏了。” 看着走过来的女儿，孔三儿板着脸说道：“你不要管我，我快六十岁的人了，给孩子们拿几张银票花花怎么了。” 贺濯莲朝着两个孩子伸出了手：“拿来，我分五个月给你们。” 李元瑶瘪着嘴将银票交给了自己娘亲，李元思只能跟着照做。 “爹，他们还小，不能给他们这么多钱的，不然玄竹惯着你也惯着，将来成了祸害你就知道后悔了。” 孔三儿眨巴着眼睛，显然没想到自己女儿教书多年，真把自己当孩子训了。 大手一挥：“你不要在这跟我哇哇叫，我外孙我喜欢惯就惯。” 贺濯莲笑了起来：“行，听爹的，我也不跟你犟，犟就是你对，爹这次来住几天？” 孔三儿正在用胡子扎人，听到贺濯莲如此问，叹了口气：“一天不住，等等玄竹回来我就得走了，陛下下旨，让我征讨琉球，军中的事情太多，一刻耽误不得，这次怕是我最后一次出征了，好好打一仗，之后就退下去，当个闲散的富家翁。” “爹要去征讨琉球？那娘呢？” “你娘还不知道呢，她说不好跟不跟我去看看热闹，若是不去，我找人给你送信，等学堂放假你去陪着她。” “行，都听爹的。” 接下来自然是秦妈带着学徒开始准备饭菜，没想到的是，李玄竹回来的时候，身边的竟然是李星寒。 “额......岳丈应该也见过了吧，我异母的弟弟，李玄冥，现在是咱们锦衣卫的指挥使，我是真没想到我爹真能藏啊，外面有这个儿子还藏到了现在。” 李星寒轻轻的捶了李玄竹一拳：“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自从永清皇帝开始，李家就着手开始暗中培养锦衣卫的接班人，不说，一是防止有人暗害，二是能安静的磨砺武功，你不是试过了吗，你四十岁的人，不一样打不过我二十多岁的人？” 李玄竹听他这么说，当即就有了问题：“照理说不应该啊，那磨砺功夫的时间有限，你怎么这么强呢。” 李星寒掏出怀中的洪武金牌晃了晃：“从祖父开始，就在这个牌子当中留下了玄机，这玄机是由大真人府和武当山亲自操刀，只有修炼了全部的李家功法的人才能感应，你学艺不精当然不行。金牌我不是给你看过了？你看出什么玄机。” 李玄竹皱了皱眉，这个便宜弟弟说话还挺噎人，怎么就不肯承认自己是天才呢，还感应，你干脆说你是祖父转世都比这个可信。 不过李家全部功法修炼大成也是个难事，除非就是从小就没日没夜的练，不然不可能有此建树，当然，其中一部分也得归功于这些功法的玄妙之处。 这倒不是李玄竹说，就元瑶，十一岁的功夫已经隐隐有着赶超自己的势头，那些秘传功法，不可小视。 孔三儿看着玩闹的兄弟两个笑出了声：“看你们如此，我想到了当初的太师，太师大人说话也是噎人，这怕是李家的家风吧，我听说当初太祖皇帝有时候都说不过岐明王呢，据说太祖皇帝一度认为，就岐明王的说话风格，将来讨媳妇都是个难事。”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当中李星寒笑的格外畅快，因为孔三儿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些美好的时光。 “孔老将军，这次陛下让我过来找你，就是让我随着你一同去征讨琉球，当然了，你为主，我为辅，就是想跟着历练历练。” 其实没说的是，朱高炽觉得李星寒在京城有些无聊，打一个区区琉球，也就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运气好还能撑着见最后一面，若是撑不住，留封密旨也就是了。 用过晚饭，李星寒和孔三儿离开了书院朝着天津卫而去，点兵的事情要加快速度，最好半个月就出发，早日打完早日回来才是真的。 半月之后，天津卫的军舰出了内海，开始朝着灵山卫而去，这一动身，其他几卫的水师也动了起来。 一个月之后，舰队开始朝着琉球方向前进。 九州岛，几艘快船离了朝鲜，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大明的军舰，他们是要报仇的，毕竟自己的沿海地区饱受了倭寇的骚扰，如今有这个机会，正好发发火，泄泄怒。 尚忠王也收到了大明军舰压境的消息，此时宫殿内将领文官跪了一地。 “早就跟你们说了，抢就抢，别过分，好啊你们，居然把主意都打到威海卫之外了，好好好，就算你们抢，好歹换上日本的服饰啊，你这样让我怎么和大明交代，别忘了，咱们可是上了降表的属国！” 尚忠王的愤怒显然没有恐吓住手下的官员，当中一个穿着赤红色板甲的官员站了起来：“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大明的怒火无法平息，那就战斗吧，马达一族愿意当先锋。” “马达柆，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就凭你手里的那几千兵马就想和大明战斗？” 马达柆显然是不服：“王，我们的军舰须佐之男也不是吃素的。” “放屁！” 尚忠王将手中的酒杯摔了过去，被马达柆用手中的团扇挡了下去。 “狗屁须佐之男，你以为名字起的硬，你的船就硬了吗？你就算给你的船起名叫天照，叫伊邪那岐，也挡不住大明的火炮！” 第430章 开炮!! 这边正骂着，一个穿着白色披肩的壮年男子走进了议政大厅。 “王，大明的军舰已经到了咱们的领海当中，是否出击，请明示。” 尚忠王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的确比马达柆可靠许多，这合西拉玛，果然还是稳重很多。 “合西拉玛，在座的许多人都主张打，那就打吧，他们说的也对，若是对大明不展示一下自己的獠牙和利爪，他们会将我们灭族的。” “去吧，带着我的命令，这场海战就由你指挥。” 合西拉玛将自己的披肩摘下，带着人走出了议政大厅，马达柆犹豫了一下，拿起桌面上的团扇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后，尚忠王叫来了自己的亲信：“找快船去虾夷找那位报信，这次怕是悬了，让那位出面干涉。” “是。” 马达柆的军舰须佐之男出发了，虽然比不上首尾不相望的明军宝船，可在这片海域之上，也算是庞然大物了。 宝船之上，孔三儿和李星寒并肩而立，身后是汪氏和副将。 “柴天，将夫人带回船舱。” 汪氏被安顿到安全的地方，两方军舰也极度的接近了彼此。 马达柆刚要站上船头问话，却看孔三儿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开炮！！！” 这完完全全是汉王军中的作风，对于敌人没什么好问话的，先打了再说。 团扇潦草插在腰间，马达柆提着手中的大号镰刀跳上了快船，开始朝着明军急速接近。 “这敌将怎么还带着镰刀，是刚刚收割完庄稼吗？” 孔三儿有些发笑。 李星寒解释道：“从这个镰刀可以看得出这敌将肯定是忍者出身，根据某些记载，那些传闻中的忍者并没有那么神奇。” “当中自然有很多武学高手，可终归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寻常的百姓，领了杀人的命令后埋伏在田野山间，一击毙命后继续干着自己当初的工作，所以调查人员到的时候，也不会起疑心，毕竟都是工匠和农民，谁也和那忍者联系不到一起去。” “至于那五行遁，无非是藏身而已。” “伐木人进入山林消失不见，视为木遁，渔民入水，视为水遁，农民入田视为土遁，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有人在刻意渲染而已，为了增加神秘性和压迫感。” 孔三儿这才恍然大悟，这和军中吹嘘将领万人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话说如此，眼前的这个男人看步伐和身姿应该是个武林高手，我听说小李大人也接手了武林盟主之位，之前还在天山组织了英雄会，不如去试试？” 李星寒微微一笑，知道孔三儿是不信李玄竹的话。 既然不信，那便让你看看。 李星寒翻越船舷落在了下方跟随的小船之上。 “动起来，逼近那艘快船。” 战斗一触即发，李星寒目力极好，看到了马达柆朝着自己口中灌了什么。 粉尘抛出，手指放在口前一搓一喷，大片的火焰朝着前方席卷而来。 “呦呵。” 内力迸发，火海被吹散，李星寒跳到了船上。 探手朝着马达柆一抓，回头喊了一声撤退。 自己倒是没问题，可别的快船上的忍者和武士也开始逼近，别丢了船员的性命。 马达柆的反应倒是快得很，手中镰刀一转，目的正是李星寒的手腕。 战斗经验不可谓不足。 李星寒缩回探出的手，拔出秋水和马达柆战在一起。 终归是差了很多，马达柆转瞬便被压入船尾。 回头看了看指挥战斗的合西拉玛，看样子是帮不上忙了，马达柆心中一横，团扇入手左右开弓朝着李星寒攻了过来。 团扇边框乃是精钢所制，隐隐带着紫色的流光，这是有毒的象征，一般人不会在意这个，很容易便会中招，可是他面对的是李星寒，一个有着上百年战斗经验的天才。 一切的投机取巧只能是徒劳，想要击败面前的对手，他必须有着压倒的力量。 孔三儿站在船头看的真切，这小李大人，也有点东西。 手中令旗再挥：“加快速度，将他们的主船击穿，之后登岛，取了尚忠的狗头回去交给陛下。” 还未到一刻钟，李星寒就掐着马达柆的后颈回到了孔三儿身边。 “这家伙还不错，可是跟我比差了些。” 话音未落，压倒须佐之男的最后一发炮弹中了，军舰缓缓沉没，合西拉玛也撤到了快船之上。 “追。” 孔三儿下了追击的命令，让人将被封住穴位的马达柆带上了船头。 “马达柆！！！” 合西拉玛大吼。 “合西拉玛！！！” 马达柆也用尽所有力气大喊：“快退！回土地上打！” “你们的船上带了多少人，三万，还是五万？” 马达柆用蹩脚的汉话问道。 “我们土地上还有十几万的大军，上去你们就回不去了。” 李星寒拍了拍马达柆的头颅：“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我还真想看看你们的十几万大军顶得住顶不住大明的甲士。” 船队靠岸士兵开始登船，很快便和尚忠王的军队冲杀到了一起。 这支军队由武士，忍者，还有正规军组成，虽然看上去很多，但是战斗力有些不够看，战场上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盔甲不全就注定了死亡的结局，你就算武力再高，又顶得住大军的几次冲锋呢。 明军有序的朝着王城推进，现在的尚忠终于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唯一幸运的，是他没有出去指挥这场战斗，无非是将马达柆送出去受死，自己服个软，认个错，也就能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至于国将存灭，这就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了，只要能活着，活着等到那位来斡旋，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终于，孔三儿杀入王宫，将尚忠王按在了王座之上。 “尚忠，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尚忠王陪着笑：“是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孔将军，是有几年没见了，上次海上一别，你还好？” “老子当然好，不好也杀不到你的王宫当中，不过既然你叙旧了，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尚忠王当即开始哭诉，说马达一族和合西一族如何独大，如何将自己当成了傀儡之王。 这可让身后被捆在一起的两人有些咬牙切齿，好坏话都让你说了，可他们现在不敢抬杠，若是孔三儿真的放过了尚忠，自己怕是也活不久了。 第431章 拦截 看孔三儿的怒火无法平息，尚忠终于说出了自己背后的指使之人。 虾夷，妃家。 孔三儿对这个妃家有些耳闻，相传是盛唐时期，虾夷地选女送入唐宫为妃，大唐皇帝甚是喜爱，将虾夷赐予了其家人，还以妃字赐姓，福泽后代。 至于这妃家为何找上尚忠，尚忠不能说，也不敢说。 带着疑问，孔三儿将尚忠王带上了船，这次琉球王国死伤已经很重了，灭国怕是会有损朱高炽的仁德之名，干脆将人带回去再说吧。 尚忠自然是不愿，可是在李星寒将王座的金扶手捏扁后，笑容满面的跟着走了。 船只起航，就在要进入大明领海的范围之时，一艘精美的小船挡在了军舰之前。 这小船不大，也就和寻常的画舫一般，坐上十几个人而已。 可华贵的漆面以及上面的家徽证明了他的身份，妃家。 一名侍女走上船头，朝着军舰大喊：“请领军的将军过来见一面。” 距离足足数百米，声音依旧传到了孔三儿的耳朵当中，这个侍女，不简单啊。 扭头看向身边的李星寒：“小李大人，陪我走上一遭？” 李星寒点点头，召了小船，带着孔三儿朝着画舫而去。 侍女恭敬行礼后将两人带上了船，船舱当中插满了鲜花，最当中是一位端坐着的女子，女子披发，显然是没有成婚标志，可看上去端庄，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当中却带着几分媚态，当真是稀罕。 “妃英理，见过两位大人。” 微微点头，女子将桌面上的抹茶汤朝着前方推了推。 “这是我刚刚手打的茶汤，两位大人品鉴一下，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抹茶生于魏晋，盛行唐宋，两位大人是大明过来的，应当能喜欢。” 李星寒先行一步坐下，若是不喝，怕是失了风度，若是喝了，有毒就麻烦了，好在自己心丹运转到了极致，定然能抗下这毒。 “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 端起那黑胎的茶碗一饮而尽，李星寒赞道：“好茶，英理小姐是懂茶的。” 妃英理掩嘴一笑：“说起懂茶，我看还是大人懂。这位大人怎么不喝？是怕小女子下毒吗？” 孔三儿见李星寒喝了无事，自己也端着茶汤一饮而尽，之后盘腿坐在了妃英理的对面。 “小姐拦截我们的舰队，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救人？我看你这些侍女功夫不错，比尚忠的那些人强多了。” 听了李星寒的问话，妃英理再度娇笑起来，之后转头看向了身后刚刚喊话的女子：“樱，下去吧，我需要和两位大人谈谈。” 被唤作樱的侍女面色犹豫，直到妃英理再度催了催，才退出了船舱。 按照妃英理所说，尚忠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自己安排的，但是她让尚忠劫掠的是南洋，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在了大明头上。 “两位将军应该知道，现在的日本虽然名义上是天皇执掌，可真正的掌控者，是幕府的将军。” “足利家。” “自从足利义持执掌了幕府后，就开始将手伸向虾夷，要知道虾夷是当初唐天子赐给我家的，不管他如何，都不该伸手。” 可幕府将军的念头很明显，想要掌控整个日本，是避不开虾夷的。 妃家就开始暗中的谋后路。 筹划了数年，最终找到了琉球的尚忠，他们想要尚忠多多劫掠宝物，之后自己家族放弃虾夷降临，再带着尚忠打到日本去，到了那个时候，尚忠做天皇，妃家掌控幕府，成为日本真正的主人。 尚忠心动了，这些小岛远远不如日本来的大，不就是当傀儡吗，可天皇是世袭罔替的，自己的后人也算是有了保障，比偏安一隅强多了。 可歪心思一动，就不是那么容易打消的，随着劫掠越来越多，胆子就越来越大，直到东窗事发，大明的军队打上门来。 “我算是听懂了，你们之所以选择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是大明的属国，不会轻易的露出马脚。” 妃英理点点头：“可是没想到啊，尚忠这个蠢货居然穿着自己的服饰去劫掠，被打也是活该。” “见到两位将军后我改变了心思，尚忠死不足惜，你们尽可带走他，但是我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大明将妃家扶正的承诺。” “到了那个时候，妃家愿意派人入宫和亲，以身换取两国的盟约。” 李星寒撇了撇嘴：“陛下不喜日本的，这个念头打消算了。” 妃英理却没停止劝说：“我知道，但是有二位将军在这，就好说了很多，这位老将军是天津卫的孔将军，我知道，你呢，能在孔将军面前神态自然，丝毫没有下属的状态，只能说你的位置比孔将军要高，你是哪位皇子？” 李星寒笑了起来，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好算计啊。 孔三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位确实比我的官阶要高，这是我们锦衣卫的指挥使李玄冥大人，从二品。” 妃英理眼中光芒大作，看来自己是赌对了，虽然不是皇子，可李家的地位她也知道，那是在皇帝面前都有着很大话语权的人。 “原来是李指挥使，只听过没见过，果然一表人才。这样，不如让大军先行回到大明，两位将军随我去一趟虾夷？一方面见见族内的长老，一面给足利家一些小小的大明震撼。” 又是激将法，李星寒岂能不知，根本不上当，当即拒绝了妃英理的请求。 妃英理凑近李星寒的耳朵，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莫非是指挥使大人不敢去？可我能保证你去了就不想走，不过几天的日子，就让我好好的侍奉于你，对了，我还有个妹妹也尚未出阁......” 李星寒皱了皱眉，这样的男人根本不会被女人所蛊惑。 此时孔三儿却开了口：“小李大人，去一趟也行，从太祖皇帝建国到现在，这天皇都没有上过降表，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能和妃家达成协议，妃家掌控了幕府，让天皇上表称臣，咱们这趟也算没有白去。” 孔三儿的意思李星寒听得明白，就是想趁着退下去之前再立功。 “可你知道岛上有多少兵马？你我二人上去怕是危险。” “我不去啊，小李大人自己去便是，我带着舰队在虾夷之外等候，当你出来就是。” 李星寒眯着眼睛看了看孔三儿：“虽然他们留不住我，但你也别这样啊。” 孔三儿嘿嘿一笑：“我到时候让王爷调兵去鱼失所，若是有变，那就直接对虾夷开战便是。” 妃英理有些心惊，这两人看似说笑，可这语气分明是没把虾夷的百姓当成人来看。 稍有不慎一步走错，那便是万丈深渊。 第432章 登岛 李星寒短暂的思索了片刻，答应了孔三儿的想法，这次拦截虽然带着几个高手，可依旧如同沧海一粟而已，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表示了他们的诚意。 “好，那就依孔老将军所说，咱们变道，去一趟虾夷。” 两人离开了画舫回到了主舰之上，孔三儿下了命令，让其他四卫的船只先行回到各自的军港，之后自己带着天津卫的舰队去虾夷，暂时停靠鱼失所之外。 站在船头看着带路的画舫，孔三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小李大人，那个名为樱的女子，功夫不错，看的出来有多强吗？” “土鸡瓦狗。” 李星寒淡淡吐出四个字。 孔三儿深吸一口气，刚刚那侍女的压迫感，自己这身经百战的老将都能感觉到，可眼前的小李大人居然说土鸡瓦狗，这家伙到底有多强啊。 之前和马达柆一战打的太快，孔三儿并未摸出李星寒的底子。 一路航行，数天后，舰队抵达了鱼失所停驻，李星寒也搭上了画舫前往虾夷。 在石狩川上岸，李星寒转接上了马车，朝着妃家的大本营而去。 这妃家果然不同凡响，除了大片唐风依旧的建筑群，还豢养着将近两万的精锐士兵，怪不得足利家伸了手，却未曾轻易拿下虾夷的控制权。 “到了，李大人请下车。” 妃英理下车后将手伸出，李星寒没有扶，自己跳下了车。 对面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头发梳的整齐，就连两撇八字胡也是经过精心打理，看得出平常为人就十分严谨。 “大人，我是妃五郎，妃家的家主，您的到来让我深感荣幸。” 妃五郎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朝着李星寒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 李星寒抱了抱拳回礼：“妃家主，我是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李玄冥。” 妃五郎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没想到锦衣卫的这任指挥使居然这么年轻。 “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果然李大人是我们要找的人。” 妃五郎让开身位一伸手，引着李星寒朝着府内走去。 “来人啊，上茶点，之后去准备最高规格的晚宴，请李大人品鉴。” “顺便去把小兰喊出来。” 妃五郎先行跪坐在地垫之上，之后朝着自己的身边伸出手掌：“大人请坐。” 李星寒刚坐下，一位娉婷女子就到了大厅，长相和妃英理十分相像，只不过多了几分冷艳而已。 “大人，这是我的小女儿妃英兰，就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为大人斟茶倒酒就好。” 随便聊了几句，妃五郎就把话题谈到了正处，他想要改变眼前的困境，毕竟现在与琉球王国的盟约暂时作废了，可想要摆脱足利家的吞并，目前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还击，将他们的家族毁灭。 “所以李大人，我想要你一个承诺，就是让大明发兵帮助我们搞掉足利家，我们成立新的幕府后，定然会将大明放在是首位马首是瞻的。” “要知道这日本的名字本就是天后所起，我们作为唐妃的族人，掌管这里也没什么不是，天皇那边的事情您不要担心，一个傀儡皇族而已。” 李星寒沉吟了，自己的确是能替朱高炽做下这个决定，毕竟是对大明有利的选择，可既然答应，就要立刻发兵，这个事情就麻烦的很了。 “大人是愁发兵的问题？不必担心，大人是我们妃家的朋友，我们也交个底子给你，足利家刚刚攻打过我们一次，伤亡上也不轻松，最起码一年时间不会轻易来犯，大人只需要去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帮我们多说说好话便是。” “作为礼物，我会将两个女儿一同奉上，当大人的侍妾。” 看李星寒有些不悦，妃五郎紧忙解释：“大人莫要误会，这两个女儿并非是想将大人绑在我们的船上，而且我们的船也容不下大人这尊大佛，上邦帝国的重臣，远比我们的天皇来的高贵。” “我只是想表示我的诚意，让大人接受我们的心意。” “我的这两个女儿，自幼便学习了取悦男人的本事，可到现在，我都让她们保持着处子之身。” “大人一定会喜欢的，她们也会对大人足够的忠诚，就像忠诚她们的家族一般。” 茶点刚刚上来，妃五郎就提着衣袍站起身退出了房间。 “有些太过着急了吧，而且拿自己女儿干这个事情，分明就是天生的工具。” 妃家姐妹看着李星寒的眼中秋水荡漾，脸上也飘上了一抹绯红，她们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这是她们的宿命，既然是宿命，能掏上这么个俊雅男子，也算是自己的福分。 看着攀上自己衣领和腰带的手，李星寒叹息一声稍稍放下了戒备，说实话，他没感觉到恶意，只是讨好和恭顺，若是真被家族当成工具，不如带回大明当个侍女，况且若是真有异心，外族之女，带着功利心，杀了就杀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击飞，名唤樱的侍女冲了进来：“放开小姐。” 李星寒摊了摊手。 “你应该叫你们小姐放开我。” 樱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三人有些脸红，背过身去：“小姐不可能给一个第一次见的人，家主同意，我不同意。” 妃五郎冲进了房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巴掌：“樱，你疯了吗，这是你小姐的机遇，你别在这给我哇哇叫。” 樱梗着脖子丝毫不怕：“最起码，小姐也得找一个强大的人，不够强大，配不上小姐。” 李星寒推开了身边的两人：“那你说，怎么才算强大。” “我是这个族内最为强大的人之一，你若是胜了我，就证明你有保护小姐的能力，我也就为我的行为道歉。” 李星寒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樱十分自信，她坚信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个草包。 第433章 樱 庭院当中，樱朝着李星寒扬了扬拳头，拳头之上布满了老茧，可以看得出经过很残酷的修行。 捡起地面上的石块，樱低喝一声，一拳将石块轰成了碎片。 “我自小有力气，你要小心了。” 说吧，身躯高高跳起，樱朝着李星寒跃了过来。 快。 极快。 李星寒看着朝着自己抓来的身影无聊的摇了摇头，华山之上，很多人都强过她，可依旧对自己臣服。 简单的抬脚前踢，这一脚很慢，最起码在樱的眼里很慢。 可明明这么慢的一脚，自己却挡不住。 大道至简浑然天成的一脚。 恢复意识，樱看着自己被卡在墙里的身子泪水滑落，再提不起动手的心思，这青年男子的功夫远超自己的想象。 而李星寒正揽着自己的小姐走入了房间。 妃五郎路过，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句：“你不看看人家在什么位置，功夫差怎么当得上这个锦衣卫的指挥使，愚蠢。” “来人啊，抓紧时间换上大门，让大人休息。” 妃五郎跟着走入了房间坐下：“这小孩儿不懂事，扰了大人的雅兴，我看就先喝茶吧，等吃过晚饭再安排大人休息。” “无妨，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也是好的，她功夫不错，看得出也很刻苦，可就是有些自大了。” 妃英理接话道：“若是我们随着大人回了大明，可以把她带上吗？” “你说樱？随你，你也需要有个体己的丫鬟，无妨。” 饭桌之上，妃五郎承诺不管尚忠的事情，让大明皇帝自行发落，之后答应由妃家拿出黄金十万两补偿那些被劫掠的商船，只要大明能扶持他们。 “十万两好像有些不够，那些损失的货物，还有被杀死的商人和护卫，都需要补偿的，你们这边我不知道如何，可是大明很珍惜每一个百姓的生命。” “五十，五十万两。” 李星寒开了个价，看妃五郎能不能接受。 妃五郎咬了咬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若是我拿出五十万两，那大明必须尽快出兵，这是妃家八成的家底，没了这些养兵也是个麻烦事，若是时间耽搁久了，妃家怕是就没了。” 说到这，妃五郎意识到了自己言辞的失误，在李星寒眼里，妃家好像并不重要。 “大人我说错了。” 李星寒指了指桌面上的酒坛：“浮一大白。” 妃五郎没有废话，端起酒坛一饮而尽。 放下后，红着脸恳求李星寒：“钱，你拿走，我的女儿，美人你也带走，就一个承诺，一个。” 李星寒按下了妃五郎的手：“这个事情我会尽快转告给陛下，尽快出兵帮你拿下日本，但是你记住，对于朋友和臣子，大明是有很大的支持的，若是狼子野心，你们区区一个岛，还不够陛下倾泄怒火。” 这个道理妃五郎倒是懂，洪熙皇帝仁厚，可也是太宗皇帝最为宠爱的儿子，体内也是流着尚武的血脉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日本哪儿来的百万兵马让人杀呢。 协议算是正式达成，倾向于大明的妃家，总比那个迟迟不上表的足利家好得多。 在虾夷又留了几天，李星寒带着双腿有些发软的妃家姐妹上了船，当然，樱也跟着离开了虾夷，她要去大明寻找武道的更高峰。 “师父，您喝点水。” 自从被人从墙里抠出来，樱就对李星寒转变了称呼。 “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你要找师父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不收女弟子的。” “师父能介绍的人，证明她们得给师父面子，也证明了她们不如师父，我不去。” 樱说的坦荡，李星寒不由得开始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被踢坏了。 “樱，不许无理，退下去。” 妃英理出声呵斥，樱摇着头走出了船舱。 两方船队很快就汇合到了一起，这是妃五郎的要求，他知道足利家的人正在看着，自己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大明达成了盟约。 舰队回转，孔三儿夫妇看着李星寒有些发笑，刚出去多久，就给自己带了两个百依百顺的媳妇回来。 “小李大人随我来。” 孔三儿将人拉到了远处：“小李大人不准备把这两个东瀛女子纳入府上吧。” 李星寒摇摇头：“侍妾而已，我这样的人，娶媳妇还是得陛下点头的，这个孔老将军不必担心，我虽然年轻，可是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这下孔三儿就放了心，他生怕为了这两个异族女子李星寒再和陛下闹了别扭。 舰队顺海南下，在天津卫停靠。 “小李大人就回去吧，押着尚忠，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别啊，孔老将军劳苦功高，马上退下去了，还不入宫听赏？” 汪氏也跟着劝：“就是就是，咱们不说封赏的事情，你和陛下领了命，然后不回去复命，像话吗，这样，咱们都和小李大人一起走，到了书院把我放下，我去看看闺女。” 孔三儿嗔怪道：“就知道闺女闺女，你想看闺女你跟着出来干什么，你留在天津卫不好吗？” “别说了别说了，走吧。” 几人调动了马车出发，到书院李星寒将妃家的三个人也放了下去，她们汉话说得好这不可否认，可是规矩，就得重新学了，正好贺濯莲能教她们，而且是自己人，有什么异动都可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入宫自然是如实汇报，包括妃家姐妹的事情。 谁料朱高炽根本没往心里去，就像李星寒自己说的，侍妾而已，又不是正妻，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 “嗯，这个协议达成后，日本也很快就成为我大明的正式属国，至此，我们的版图也算是又扩大一番，不过尚忠王就不必杀了，都是为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营生，这样，让他们也拿出来黄金五十万，全部拨下去给那些被劫掠的商队和死亡家属赔偿，多赔一些，没了顶梁柱日子不好过。” “之后派人过去，夺掉他们的武装，让小琉球那边派人过去驻军接管，咱们天朝上国不干涉他们的主权，但是一定要把兵马握在咱们自己手中。” 想到这，朱高炽突然转了个口风：“你们刚走，郑和就带回来一个人，当初被遗落在昆仑那边的炮手，结果这家伙自己还混的风生水起，统一了数十个部落，现在回来上表称臣，朕也封了他那边的布政使。” “名为黑手酋长。” 说到这，朱高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帮人倒是会起名字，看人家手黑，就叫黑手酋长，若是脸黑，岂不是得叫黑脸酋长不成。 朱高炽有些乏了，将视线看向了孔三儿：“孔卿这次出去，打出了大明的威风，这样，朕赐你黄金千两绢布百匹，牛羊各百，准你退下去，当个闲散的富家翁，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孔三儿跪地谢恩，全身而退加上丰厚的赏赐，这正是自己要的。 最主要的，朱高炽准自己留在京城。 等孔三儿告退离开，李星寒这才开口：“别撑了，放松点。” 朱高炽长出一口气，脸色变得白了许多：“什么都瞒不过叔祖父的眼睛，这次不必给我看了，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我必然要离去了，你们出征的这段时间，我对瞻基压的挺狠，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还是有些太紧迫了。” 第434章 走还是留 李星寒摸着下巴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自己接下来要不要留在京城帮着朱高炽，直到朱瞻基登基。 “这段时间，我哪儿都不去了，就留在京城陪你吧。” 李星寒还是下了决定。 “不，叔祖父要去帮我打下日本，安顿好新的幕府再回来，若是你留在京城，我怕我忍不住告诉瞻基，刚刚才把他赶上正轨，懈怠了可不好，还有就是在我死后，定然会有一场风波，这个风波他谁都不能靠，必须靠着他自己，不然他这个皇位是坐不稳的。” “你是说老二老三？高炽，他们的心你不懂吗？” 说实话，李星寒现在有些失望。 而朱高炽看得出这一切，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叔祖父可记得我大伯之死？” 这句话将李星寒的思绪拉回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天，天子之死存疑，确实会惹得天下藩王闹事。 “你就不怕瞻基会走上建文帝的老路？” 朱高炽笑道：“怕，但是也不怕。” “我帮着我爹监国这些年，朝堂之上都是我的人，我只是想让瞻基对天下人证明，对他这些叔伯们证明，自己是当天子的材料，诏书我已经准备好，这是告诉老二真相的证据，但是我又不想如此出卖你，只能让瞻基凭着自己的实力将此事压下去。” “老二手里现在二十万兵马，若是再联合上其他的几个兄弟，加上玄清，这事情可不简单啊。” 朱高炽心中有数，真是无法掌控天下的变数的话，就让朱瞻基将李星寒从日本调回来，到时候拿着诏书以真身劝降，自然会天下太平。 “老二的性子我了解，若是他只想要个答案的话，是不会随意杀人的，我早已和周边几省的文武官员打过招呼，若是老二来攻打，做做样子投降便是。” “你是想看看瞻基的应变能力和掌控大局的能力，这倒是行，别闹得天下鸡犬不宁就行。” “叔祖父放心，我这是做了一盘大棋，等瞻基闯过这一关，也就是他君临天下的一天。” “那封诏书你准备放在哪？” “于谦。” 朱高炽淡淡的吐出这个名字：“这是将来的辅国重臣，我看的出来。” 交代好一切，李星寒就要离去，现在就是让朱高炽多休息才是正途。 “叔祖父莫走，这次出征师出有名，谁叫他们不尊天朝呢，但是正因为如此，叔祖父还得有个合理的身份。” “锦衣卫指挥使这身份还不够，我准备下旨封叔祖父为龙骧将军，率水军陆军各十万，一举扬我国威。” 李星寒自然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已经从二品了，若是加封这个龙骧将军，自然得扶正了。 不过扶正就扶正吧，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依然阻止不了他守护这片国土。 转身离去，李星寒找到内官随意写下了几个药方，都是张真人传给他滋养身体用的。 内官道了谢，朝着太医院赶去，虽然是李星寒写的，可也要问过太医的意思。 出了皇宫，李星寒来到了京城的梁府，虽然梁凡阳回到故乡隐居养老，可儿孙也留了一部分在这，此行的目的，便是找梁凡阳的外孙，栗沐尧。 “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到！” 说起来这栗沐尧也就是二十出头，和李星寒如今的这个身份差不多大。 听闻门前管家的喊声，一袭黑衣短打的栗沐尧放下了手中的棍棒。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叔叔。果然外公说的没错，你早晚会来找我。” 这个辈分没毛病，是按梁凡阳和李念明这个身份来算的。 “哎，不要喊我叔叔，喊哥便是，你又不姓梁，不用算的那么明白的。” “这可不行。” 内堂传来声音，梁凡阳的小儿子梁天赐走了出来。 “玄冥老弟，这算是咱们第一次见吧。” 李星寒笑了笑，心想你说第一次见就第一次见吧。 可嘴上却说着：“是啊，出门之前，我爹说小叔和梁伯伯关系最好，让我入朝后找机会提携一把。” 梁天赐眉毛一挑抱拳快步上前：“哎呀，看来你这次来，是给沐尧送前程来了，这小子学业不精，科举无望，不过练就了一身本事，倒是能跟着你出去闯闯。” 听自己舅舅如此说，栗沐尧有些脸红。 “只不过是锦衣卫还是别的？” 李星寒笑着坐到了台阶上。 “锦衣卫也不去，军中也不去，这次来，不但要带着沐尧走，还要带着你走。” 梁天赐伸手一指自己：“我？” “对，刚从宫里出来，陛下明天就准备下旨意让我去攻打日本，但是打下来后，那边需要个总督和将军，我准备让你去。” 梁天赐大喜，自己入朝之后，并未有自己父亲那般官运亨通，只不过做了个小小的五品官，这样看来，自己要一飞冲天了。 “李家也是人才辈出，为何会选择我？” “任何一个家族坐大，都不是陛下想看见的，李家现在的权势已经足够，并不需要图谋一个外面的封疆大吏。” “而梁家与李家交好，梁伯也是太宗皇帝的宠臣，自靖难之前就站好了队，忠诚自然是够得。” 李星寒如此说，梁天赐才心中踏实了一些，再三确认后，叫来了自己的管家：“你去发信，送到重庆给老爷子，告诉老爷子，我要随着李大人出征，这次就不回去给他贺寿了，等我坐稳那边的总督之位，再接他过去看看。” 管家领了命令离去，李星寒心里有些不舒服，其实自己应该去见一面梁凡阳的，毕竟他都七十多岁了，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离去。 不过就这样吧，自己对得起这些年的交情就是。 等李星寒走好，栗沐尧来到了梁天赐身边：“舅舅，李大人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还觉得有些不现实呢。” 梁天赐在其后脑打了一巴掌：“你管他真实不真实，玄冥能过来跟你这么说，就证明了陛下有这个意思，毕竟他拿到的是宫里的第一手消息，准确度很高，你也别闲着，把你的兵书看起来，不然到了日本让人笑话，兵部尚书的外孙，对兵法一窍不通。” 第435章 药来了 这次栗沐尧反常的没有抬杠，而是乖乖的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梁天赐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次出征还不知道多久回来，还是得和媳妇孩子说一声为好。 就在朝堂上宣布李星寒新的任命和这次出征的人选之时，一个小太监溜进了东宫，来到王振的窗外说了什么后，将两个纸包顺着窗户塞了进去。 捡起纸包放在桌上，王振抽出了夹在当中的信，阅后即焚。 “好啊，好啊，这姓韩的动作真快，居然提前完成了，正好两人都未怀孕，这次机会才算是真正的恰到好处。” “等等，他说喝半个月，这王八羔子都不分好，还得我自己来。” 王振当即抽出纸张开始分药，两个人还得分开了喝，免得送药的太监整错了惹了乱子。 “给谁先呢......” 王振想到了自己老家的黄金，提着生儿子的药粉出了房门。 “这是我求来的药，按照大夫的话说，喝了后很快就有身孕，你记得每天给孙妃喝一副，等一个月后有了成效，再给太子妃喝。” “知道了干爹，这个我明白。 王振大踏步的去找朱瞻基报喜：“殿下，我找了老家的神医开了药，说是喝上太子妃那边就有动静了，可是太子妃身份高贵，不能轻易试药，所以我让人先给孙妃送去，若是孙妃那边有了动静，再给太子妃喝就是。” 朱瞻基看着谄媚的王振笑了笑：“王振你倒是有心了，只不过这个药？” 王振来之前往自己的嘴角擦了些药粉：“殿下，我已经试过，无毒，还找人看了，说是管生育的偏方。” “行，你的孝心我知道了，回去吧，等等我让人给你把赏钱送过去。” “谢殿下。” 朱瞻基又何尝看不到王振嘴角的药，只不过这种无毒调养的东西，喝了便喝了，正好自己还愁着两人没动静呢。 散朝之后，李星寒带着天津卫的最新任命和梁家的二人离开了京城，接下来自己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点兵调兵，等人手齐全，就乘船出海。 刚到两天，孔三儿也紧随其后的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自己虽然退了，但是在军中尚有些人脉，可以帮着李星寒挑选一些人才出来，另一个方面自然是过来卖掉宅子，这样才能踏踏实实的回京城。 远在西安学习的金侁没过几天也到了天津卫，第一次李星寒离京征琉球的时候他就没收到信，这次又走，指不定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海边，两人并肩而坐。 “金侁，我建议你现在和陛下请辞回国。” “为什么，我还有好几个行省没去，好多东西没学呢。” “差不多了，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这几天就动身吧，回到朝鲜去。” 李星寒其实想的很明白，金侁作为朝鲜派过来学习的臣子，若是朱高炽突然病故，他也逃不了嫌疑，与其发生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先让他离去。 金侁没有再说，答应了李星寒的安排：“好，我信你，今天你我大醉一场，后天我就请辞回国。” 李星寒站起身：“这就对了，走吧，喝酒去。” 金侁追上了李星寒的脚步：“但是我觉得还是买了东西过来吃为好，我还没在海边和好友畅饮过呢。” “行，依你，等喝多了咱俩去追风逐浪。” 一天后，金侁离去请辞回朝鲜，一个半月之后，李星寒带着舰队出发攻打日本。 根据妃家的密报，足利家在日本有着将近二十万的大军，当然这个里面水分很大，正规军也就是十万左右，让李星寒担心的，是远比琉球更为正规强大的武士队伍和忍者队伍。 眼看岛屿越来越近，妃家的人也登上了李星寒的宝船，此番作战，若是没有妃家人的协助，怕是会更难一些。 灭族容易，归心很难。 之所以当初同意让妃家组建新的幕府，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李星寒多了个心眼，让朱高炽设置了总督和将军，不干涉内政，只和朝廷对接，这样任凭妃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船只即将靠岸，虎视眈眈的日本军队也准备好了迎战。 李星寒没有犹豫，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弹丸之国，不顺大明天意，当罚！” “火炮准备！犁地！” 令旗挥下，李星寒退下了船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手持三眼铳的枪手，大炮开始轰鸣，没有任何谈的余地，炸一番再说，也给登岛的士兵留下了空间。 果然，士兵开始撤退，想要离开炮火的覆盖范围。 指挥战斗的足利义教率先逃出了射程，一把拉过来身旁护卫的武士：“三船，快，快去禀报我侄子，就说大明丝毫没有和谈的意思，还未下船就开始攻击。” 这话说的有些不知廉耻，你大军压到了岸边，还说别人不给你和谈的机会，明明是你没有和谈的诚意。 若是让足利义量亲自带人来带海边请罪俯首，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大明的炮弹不是钱吗。 将军府的足利义量收到消息后当即下了命令：“马达助，波风鸣，你们两个去保护好天皇，我率兵迎击。” 两道身影如风一般结伴离去，足利义量也提起了自己的武士刀，将折扇插在腰间带着亲卫离去：“抓紧召集兵马，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强夺平安京了。” 大明的士兵也开始登陆，李星寒给出的军令十分轻松，不管对方的战线拉的多长，三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平安京，将天皇绑了回朝。 “去吧兄弟们，杀出大明的威风，但是那些武士残忍，忍者诡谲，一定要小心，不要单独追击！” “是！” 潮水一般的士兵纷纷涌上了海岸。 战火开始蔓延。 重庆府，站在清远楼三楼的梁凡阳垂垂老矣，手中拿着一幅画卷一封信件。 看着夕阳映射的满江红，梁凡阳张开了手中的画卷，当中画着的，自然是来过的李玄冥。 “你说你这个狗东西，拐走了方敏还留下了面容，真当别人是傻子？幸亏我找人画了下来，不然也猜不到这些，改头换面我能理解，若你是那李星寒的话。” “可你为何不告诉我呢，亏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梁凡阳将画像抛入江中，从今天起，没人知道他曾经来过，描述面容的小二也被送到了行省外的商号当中。 背靠着窗户坐下，梁凡阳又打开了手中的信件。 “你能想着天赐，我就不怪你了，证明你对我们的情分还有愧疚，这样也好，天赐没沾上我的光倒是沾上了你的，五品一跃成为二品总督，这小子命真不错。” 扭过头再看了一眼夕阳。 “三千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莫等闲......” “念明，保重，梁家就靠你了。” 直到入夜，上来寻人的小二才发现了靠着窗台故去的梁凡阳，嘴角带着笑意，如此的心满意足。 此生精彩，再无遗憾。 第436章 风将至 梁凡阳故去后的第二个月，朱高炽连夜将朱瞻基唤到了自己的寝宫当中，没有任何的旁人，就连张皇后也避了过去。 直至深夜，朱高炽才讲完了关于李星寒的一切，朱瞻基喜忧参半，喜自然是自己有了新的底牌，忧的是，朱高炽怕是要故去了。 “我这些年，借着叔祖父借我的内力，理朝堂，重贤臣，施仁政，现在的大明也彻底的稳定了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将父辈的荣耀传承下去，做个好皇帝。” 朱瞻基没有说话，仿佛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二叔三叔的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压下去，爹身上的秘密不能给别人知道，就只能让你去承担这一切，闯吧我的儿子，闯成那个君临天下的明君。” “其实本想让你秘不发丧，可这一天早晚要来，早总比晚要强的多。” 朱高炽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去吧，叫你娘来。” 朱瞻基跪在床榻前给朱高炽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恋恋不舍的走出了寝宫。 张皇后闻讯赶来，一声凄惨的呼唤响彻了空荡荡的紫禁城。 皇帝驾崩是大事，一道道的密报到了各个行省。 风雨开始汇聚，洪熙元年的这个秋末仿佛要比往年冷得多。 大宁。 酒坛被重重摔碎在地，朱高煦正在发着脾气，汉王府早已是一片狼藉。 宋玉姝站在房门外，想问又不敢问，转头去了韦氏的房间。 “枚青，给老子滚进来。” 门前守卫的枚青闪身进了房间。 “我大哥的死，我有疑惑，你现在立刻去京城，去找张辅问问情况，将详细消息传回来。” “我大哥刚刚继位不到两年，如此草率的驾崩，很难让我不怀疑你啊，大侄子。” 眼神冷的像冰。 “顺便把王斌叫过来，给老三传信，让他马上来见我。” 等信件先一步离开大宁到了安阳的时候，枚青也打扮成了普通的百姓混进了京城。 京城现在并未警戒森严，让枚青有些拿不准。 七拐八拐避开人，枚青翻过围墙到了英国公府。 “张辅。” 房门打开，张辅将人拉了进去。 “你疯了吧，你大白天的来找我干什么？” 枚青嘿嘿一笑：“王爷想问问宫里的事情，你是陛下的亲信，应该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张辅将人推到门前：“你快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宫内的消息就是陛下驾崩，其他什么都没说。” “哦。” 枚青了然的点点头，翻越围墙离去了。 “王爷，那边什么都没说，就说陛下是正常的驾崩。” “放屁，我大哥刚刚五十，身体健康，怎么就突然驾崩了！” 朱高煦压下心头的火焰：“去告诉老三，不必过来了，尽快拿下山东，我去找其他几个藩王联合，两处开火，将漠北，山西，河北都拿下，再找他要个答案。” 枚青感觉事情不妙：“可这样视同造反，王爷不可啊，不如孤身入京找他问个明白不就行了？” 朱高煦一把拉过枚青的衣领：“朱允炆到死，都没给我爹一个说法，好啊，我看这成了朱家的传统了，那个狗屁位置真就能将人心磨成这样？我不信。” “若是他们觉得我反了，那就反了，我倒要看看，那个位置是不是真的就这样。” 朱高煦取来快马，单枪匹马奔赴漠北，他要去找蓝瑛。 让朱高煦没想到的是，蓝瑛当时就同意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让自己先行回去，半个月之后，兵马会调动到大同府之外。 等朱高煦走后，蓝瑛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将朱高炽的亲笔密信取出来烧掉：“陛下啊陛下，一切都听你的，就看最后是个什么后果了，若是真......你可不能怪我。” 接下来朱高煦在山西陕西走了一圈，拿到了所有人的支持，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可不对劲又能如何呢，自己只是想要个说法而已。 “奉天靖难！” 随着朱高煦的义旗高举，遍地开花，以极快的速度拿下了计划好的几个行省。 他不想犯错，干脆包围了再说。 “二哥，你说是不是有些古怪，咱们一路上交战的兵马都没怎么动手就投降了，不会是朱瞻基算计咱们吧。” 朱高煦心中有些忐忑了，这也没准，现在若是自己的兵马当中有大部分人反水，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况且南方的兵马也压了上来，可人家的理由是勤王啊。 其实这也是朱高炽谋划中的一环，越容易，反而越不踏实。 可事已至此，怎么能就此退回关外呢。 朱高煦思前想后，干脆派兵留守河北，自己跑到了山东。 不是他不想背水一战，而是开始准备给朱瞻基解释的机会。 若是我都退到山东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再没有说法的话，那就真坐实了猜测了。 皇宫，胡善祥挺着隆起的肚子到了寝宫。 “陛下，您已经登基了，该给个说法了，汉王兵临城下却退到了山东，想必也是这个想法。” 朱瞻基现在也是有些焦头烂额，想要保住李星寒的秘密的前提下平叛，很难。 自己父亲临终前说的很明白，有一封密诏放在了可靠的人手中，能替自己力挽狂澜，可靠着那遗诏解决问题，就怕李星寒从此不再对自己死心塌地。 毕竟是自己窝囊，靠着人家的威风拿下了汉王。 “爹啊爹，您可真是给我留下个宝啊。” 朱瞻基自己明白，李星寒对自己的情分与朱高炽来比简直不值一提，可就是这样，自己必须将这个情分绵延下去，不然到了自己儿子孙子的时候，情分耗尽，人家不说造反，就是甩手不管，也是个烂摊子。 “善祥，你回去吧，我自己有想法。” 等胡善祥离去，孙氏到来，没有催，没有问，就是一副愿意与陛下同赴黄泉的状态，这让朱瞻基心中有些暖，之前的那些事也没那么计较了。 “行了，你也不必陪着我，肚子大就回去自己休息，出去的时候让人将兵部的那一老一少喊来。” 第437章 一老一少 朱瞻基说的这一老，自然是朱高炽留下的金忠。 而那一少，正是右侍郎于谦。 左侍郎空悬，这次靖难也是朱高炽留给于谦的机会和考验。 两人都在兵部待命，此时一同入宫面圣。 “朕问你们，现在应该如何？” 金忠的回答是平叛，派人穿过敌军的封锁，与后面勤王的军队汇合，里外夹击，一举将汉王击退。 “你呢。” 朱瞻基点点头，看向了一旁的于谦。 于谦傲然挺立：“臣建议陛下亲征，亲自打到山东去，劝降汉王。” “于谦不可，陛下乃天子，怎能亲自犯险。” 金忠当即对着身旁的于谦呵斥。 “呵呵，新帝登基，不过丢了几个行省而已，若是没有亲征的胆子，如何让诸王归心？” “金尚书，我且问你，若是当初太宗皇帝遇到此事，他应该怎么做？” “不会是你在汉人的地方待得时间久了，你体内善战的血脉消耗殆尽了吧。” 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 金忠眨了眨眼睛，告诫于谦你这么说话大家都是同僚早已习惯，可是当着陛下你收敛一点。 朱瞻基没有理会两人的眼神交换，而是独自沉思起来。 “好，既然如此，就按于谦所说，第一，朕问心无愧，第二，朕自认为是最像我爷爷的，岂能被小小的叛军所困？” 朱瞻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传命令吧，点好兵马，不日出征，朕倒要看看，有了朕亲自给出的答复，朕这二叔还能说出什么来。” 万全都司之外，劳锦程正陪着满头白发的蓝瑛下棋：“陛下出京了，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先帝不是留下了密诏吗，咱们的动作是无罪的，就在这看热闹就是。” 黑子落定，劳锦程摇了摇头，只想着赶紧回到漠北，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这次出征，孔三儿也被临时召唤到了军中，他也成了劝降的一环。 虽然只带着五万兵马，可朱瞻基亲征明显是带动了士气，加上朱瞻基每逢阵前必以身劝降，倒是没受到什么阻拦。 远在山东的朱高煦心中开始没底，他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安排，更加确定这些人都有可能背刺自己，现在自己能信的，就是大宁带过来的十几万兵马了。 “老三，点好你的兵马，咱们一同去河南，在开封府等着他。” “好。” 兄弟两个带着兵马出征，而此时，朱瞻基的大军也到了大名府。 大名府之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此，上面印着的，是山河书院的徽记。 “方先生请于侍郎一见。” 马夫来到军前汇报，朱瞻基看了看身旁的于谦，示意先将方孝孺请入军中。 于谦摇了摇头：“陛下，没有这个必要了，先生既然拦在外面，就是想说几句就走的，我去去就回，还望陛下不要怪罪先生。” “不会，你去吧。” 于谦下马来到车前：“先生。” “上车。” “先帝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吧。” 方孝孺直觉很准，毕竟他知道李星寒的存在。 “先生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很多，比你想的还多，而你这次随军出征，我更加坚信了先帝对你的看重，也知道了他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一封密诏，但是我没看。” 于谦自然是不能看的，他的道德不允许自己偷偷看这种重要的东西。 方孝孺告诉于谦，没看是对的，这封密诏很重要，你看了对你将来的仕途以及心境会有很大的影响，你要做的，就是在这封密诏拿出来之前，帮助陛下平叛，而如何做，就看于谦自己的胆识了。 “陛下和汉王乃是亲叔侄，有些话不能说的，你懂吗？” 于谦点点头，他知道方孝孺的意思，真正到了两军阵前，自己要成为传声筒。 “我当时四十多岁，仍然有挡在太庙前的勇气，你还不到四十，应该也能做到。” “先生是要我.......” “不是我要你，是你必须如此做，汉王的罪状你都知道，你骂了，劝了，不伤他们之间的情分，我有预感，这封密诏就是他们叔侄冰释前嫌的机会。” “但是这封密诏，只能在陛下得胜之后拿出来，切记，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密诏不能出手，一出手，战乱马上就会平息，而他们叔侄之间的刺，就算是拔不掉了。” 方孝孺说的很明白，但是没提李星寒。 他知道，若是拿李星寒将事情压下去，汉王成了知情人，会受到更多的猜忌，而朱瞻基的本事显不出，李星寒未必会像对朱棣那般对他。 那些情分，传到了第四代人手里，有些淡了。 由于朱瞻基还等着，两人没说太久，于谦下车后，方孝孺掀开车帘朝着朱瞻基笑了笑，离开了阵前。 “方孝孺对你说什么了？” “先生没说什么，只是给了我阵前不退却的勇气。” 朱瞻基没有多问，这两人自然是没有坏心，问了也没什么意思。 大军开拔，朝着开封府而去。 平安京。 大明那边的情况李星寒也收到了，自然也是心急，于是加快了攻势拿下了平安京，虽然幕府的部队还盘踞在四国九州两岛附近，可天皇在手，也不怕再出什么乱子。 足利家死战不降，被李星寒满门抄斩。 “妃五郎。” “大人。” “这位是大明派来的总督梁天赐，那位是将军栗沐尧。我要先行一步带着彦仁回大明称臣，这地方就交给你们了。” 看的出妃五郎的脸色有些不悦，李星寒说道：“你别多想，驻军只是大明对你们的扶持，至于政务，你们自行解决，总督大人不干涉内政，只负责和天朝朝廷对接。” 这话一出，妃五郎脸色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有些不满，可是毕竟不干涉内政只是威慑，自己若是不犯错，也不会出乱子。 “那李大人替我谢过陛下好意，您若是着急离去，带着彦仁走便是，这边交给我和梁大人即可。” 李星寒提着天皇的后颈离去，身后传来了妃五郎的喊声，让李星寒善待两个女儿。 第438章 骂贼 开封府前两军对阵，朱瞻基正在营帐当中等候时机，看看什么时候才能去和自己二叔说个清楚，对面的十几万大军现在正士气高涨，若是轻易出阵，怕是会打起来。 正思考着，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朱瞻基拿起兵器出去探查，却被张辅挡了回来。 “陛下快快回营，这于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单枪匹马闯到了汉王营外骂阵呢！” 朱瞻基顿时心中一惊，倒不是怕战，是怕于谦被杀。 “快，随我出营查看。” 一把将张辅推开，朱瞻基打马冲到了营外。 “第十七，你朱高煦枉顾血脉亲情，私调兵马逼宫，有伤天家尊严，这也当诛。” “第十八，你朱高煦目无天子，擅印檄文发布，不顾皇家正统之尊，不遵藩王守边塞之责，放任边境空虚，若是丢了寸土，也当诛！” “一十八条，款款相加，你早已是万劫不复，还不随我面见陛下，束手就擒！” 朱高煦压下了枚青抬起的弓箭，饶有兴趣的看向于谦：“枚青你不要冲动，于谦这人小时候我就认识，他就是这样，不必动怒，只不过不知道他这番是我那大侄子做的，还是他自己敢。” 枚青显然是不服，手中的弓箭再度提起。 “枚青，够了。” 朱高燧一旁出声：“朱瞻基出来了。” 朱瞻基打马到了于谦身边，目光中满是赞赏。 “够了于谦，骂累了就回去吧。” 于谦点点头转身离去，他知道，自己骂了半天朱高煦不敢动手，那就不会轻易动手。 翻身下马，朱瞻基放下手中的武器朝着敌军走去。 “陛下！” “多嘴！退下！” 朱瞻基挥退了身后跟着的张辅，大踏步的走向军营。 “这......” 朱高煦忐忑了，也跟着翻身下马。 “老三，迎上去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如此大胆，难道大哥的死真和他没关系？” 朱瞻基现在就在赌自己的胆子能不能压得住这两人，若是真动起手来，只要自己人头落地，那就不必打了，直接拥立汉王为帝得了。 带着杀气，朱高煦二人堵在了朱瞻基面前。 “小子，你还敢独自过来，真不怕我杀你？” 朱瞻基微微一笑：“我是天子，还怕你不成？” 朱高煦被气的笑了起来：“好，好一个天子，只不过不知道你这天子来的正不正了？” “我爹驾崩，我太子继位，有何不正？” 朱高煦没有再说，伸手一指自己的军帐：“敢不敢入营？” “有何不敢？” 朱瞻基心中忐忑，可依旧没有丢掉帝王的架子，率先走入敌营当中。 “压阵！保护陛下！” 张辅一声令下，大军压了过来，枚青也举起了手中的令旗，自己要替王爷挡住他们。 两军相距不过百米，孔三儿来到了阵前。 “枚青，你过来。” 枚青下了马来到了孔三儿身边：“三哥，怎么了？你倒戈了？” 孔三儿被气的直笑：“胡说什么，我这次随军就怕你们几个小子做事情冲动。” “我就说一句，这是朱家的家事，少管。” 枚青暂时的平静下来：“三哥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你们以奔雷之势拿下这些行省死了多少人？还看不出什么意思？” “你说先帝？” “别说，这不是咱们该猜测的。” 撂下这句话，孔三儿回到了军阵当中，枚青也带着士兵退后了些。 进入军帐，朱瞻基被埋伏的刀斧手围了起来。 “滚！” 帝王之势散开，这些刀斧手后撤了些。 “朕叫你们滚！” 朱瞻基龙颜大怒，朱高煦和朱高燧相视，挥手让人退下。 “埋伏了这么多的刀斧手，二叔真想杀我取这皇位？”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你告诉我，你爹是如何死的，为何对我们这些叔叔没有一个交代。” “我爹寿终正寝，何来交代？” “寿终正寝？你爹不过五十，何来的寿终正寝，就连你爷爷那身经百战的人，都活到了七十。” 朱高煦眼睛眯了起来，手也握上了腰刀。 “二叔想动手就动手，不必跟我这遮遮掩掩。” 朱瞻基坦然坐下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问心无愧。” “不过我爹倒是说了，你们两个肯定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也没有与你们彻底决裂，而是选择孤身劝降。” “你爹真这么说？” “二叔不信我也没办法，你们这些年倒是过得潇洒，四处南征北战，可谁能体会我爹独自监国的苦楚？” 朱瞻基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我爹是有秘密，这个秘密也告诉了我，但是他嘱咐我不能说，那我便不说，今天我过来，就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二叔信我，那就撤兵回到大宁，我既往不咎，若是不信，那就开战吧，我不信你敢在这杀了我。” 起身欲走，被朱高煦拦住。 这要是放人走了，战争就真要开始了。 “二叔不是不信你，可是你对天下人没有交代，对我们两个和几个姑姑也得有个交代吧，我们和你爹是一母同胞，自然是会怀疑，毕竟朱家有过这先例。” “我不是朱允炆。” 朱瞻基打断了朱高煦的话。 “我爹最后的几天，宫内的人自有记载，二叔不信尽可能去打听，而且我娘还在，你们也可以去问我娘。” “我现在跟你回去问你娘，那岂不是中了你的圈套？万一你在京城给我们下套，那我们就彻底成了阶下囚。” 朱高燧刚说几句，就被打断。 “他敢让咱们去问大嫂，应该没有问题。” 朱高煦挡在了朱瞻基面前：“小子，我就要你一句话，今天就咱们叔侄三人在这，你告诉我，你爹说的秘密是什么。” 眼看叛乱有可能平息，朱瞻基换了个方式说出了朱高炽的秘密，没提李星寒，但是提了李念明。 “爹当时身体已经透支，找到了念明叔祖父，强行续了十年的命。”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没了争辩的念头，李星寒确实有这个本事，毕竟是上一任的武林盟主。 第439章 来迟了? “小子，你可别骗我。” 朱高煦还是有些不信。 “没必要骗二叔，不然叔祖父为何年纪轻轻就随着爷爷去了，是他分出了自己十年的生机，用来温养我爹的身子。” 朱高煦沉默了。 将近一个时辰后，朱高煦才抬头：“你三十多岁，确实是坐不稳这个天下，你爹这步棋走的高，走的妙，不愧是我们的大哥。” 朱高燧问道：“二哥什么意思？” “我想通了，大哥之所以不提前告诉咱们身体的事情，不让瞻基给咱们通风，就是在等这一天，咱们，以及各省的降军，蓝瑛，李玄清，还有两位堂哥，都是大哥的棋子，从这个军帐当中出去后的瞻基，才真正做到了君联天下。” “军中的事情百姓不懂，百姓只知道，他们的陛下孤身劝降，以一己之力平叛，压下了汉王之乱，是当之无愧的天子。” 朱高煦自嘲的笑了起来：“可是大哥啊，为何不让我们演戏呢，我们又不是不配合你。” 朱瞻基开口：“我爹怕提前告诉了两位叔叔，就演不像了。” “等等，你爹看你年轻，有这个想法是对的，可倘若我们不信，真的和你打起来，打到全国战火纷飞，死伤惨重，你又该如何？” “不怕二叔知道，我爹还留了密诏，是给你们看的，但是这封密诏不在我手，我也不知道在何处，但是唯一能清楚的就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这封密诏自然会到你们手中。” 朱高煦想到了于谦。 “不是于谦，我猜应该是远在日本的李玄冥。” 朱高煦点点头，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李家在朱家天子的眼中，确实当得起这个保密的人。 “走吧，走出去当你的皇帝，这次下来，怕是二叔就成了贼子了。” 朱瞻基安抚道：“这个事情，我会找机会给二叔三叔正名的。” “好了，去吧。” 可脚刚刚抬起，朱高煦骤然蹲身，一脚给朱瞻基扫了个跟头。 “二叔这是作甚？” 朱瞻基站起身一头雾水，他无法理解为何朱高煦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这脚是踢你爹算计我的，他没了，自然踢你。” “这这这.....” 朱瞻基有火发不出，毕竟自己老爹确实算计了这两位弟弟。 “二哥，这就放他走了？这半天我觉得说了等于没说。” 朱高煦摇摇头：“让他走，他敢孤身入营，不管如何，天下人都知道大哥的死与他无关了，咱们要做的，就是在李玄冥回来的时候找到他，讨要那份密诏，看看大哥真正的想法。” 朱瞻基走出营帐，今天的阳光显得格外的温暖。 “走吧，不必打了。” 朱瞻基接过张辅递来的缰绳：“二叔三叔，回去吧，等李玄冥回来，我会让他去找你的。” 大军朝着京城回转，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分兵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十天后，朱高煦下达了澄清的圣旨。 民间的风向变了，汉王赵王也并不是叛乱，而是关心自己大哥的死讯从而闹了误会。 事情不了了之的时候，李星寒带着彦仁回到了京城。 “曾叔祖。” 朱瞻基自然是以礼相待。 “一路上，我听闻了所有的事情，看来你爹的筹划做到了，你也没依靠着那封密诏平叛，如此一来，天下也坐稳了，我很欣慰。” “密诏在曾叔祖手中？” “在于谦手里，他是你爹留给你的辅国之臣，当重用。” 朱瞻基还真没想到自己猜错了，不过无妨，找于谦将密诏送还就是。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殿外候着的应该就是原来的彦仁王了吧，现在的天皇。” 李星寒笑道：“先留着吧，在这关上一段时间，等日本安定下来，找人将他送还就是。” 朱瞻基当即开始着手朝着民间送风，天皇被擒回朝，也是大功一件。 “对了曾叔祖，密诏就不给他们看了，但是我想麻烦你亲自去一趟，将这个心结彻底抹平，他们不信我，但是肯定信你。” “没问题，我去一趟便是，对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休息，我要去天山一趟，有事找贺云就可。” “好，曾叔祖慢走。” 朱瞻基送人离去，有些不懂为何李星寒对自己有些不冷不热，是自己没做好吗，应该不是，可能就是自己和他走的并不是那么近罢了。 “不如去问问王振，如何跟人搞好关系，这小子在宫内宫外都吃得开，应该有些办法。” “来人啊，去司礼监把王振喊过来。” 服侍的小太监告退，不一会儿，升官了的王振就一路小跑的来到了朱瞻基面前。 “陛下。” “起来，朕有几句话问你。” 朱瞻基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而此时的王振，几乎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回禀陛下，您若是想要和李大人搞好君臣关系，那自然得把他留在身边，相处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上来了，可是他平常的事务太忙了，不但要统领全国的锦衣卫，还要帮着陛下和先帝去打仗，就是有心，也没有机会啊。” 朱瞻基皱了皱眉：“王振，你想说什么直说。” “谢陛下，依奴才拙见，应当设立一个辅助锦衣卫的部门，有了这个部门的协助和我亲自的督导，那李大人的时间不就充裕了，就能天天陪着陛下了。” 这个方法朱瞻基听来也是有趣，可是太祖皇帝有言在先，不得让宦官专权。 “陛下这就想多了，我们哪儿算是专权啊，只是帮着锦衣卫衙门处理一些政务，之后方便给陛下传话跑腿不是？您也知道，现在宫内妃子多，宫女多，若是锦衣卫经常出入，怕是有些不便呢。” “若只是传话帮忙打杂的话，倒不算是干政，这样，王振你去选址建造衙门，你兼任提督，帮锦衣卫分忧。” 王振弯着腰退了下去，脸上的狂喜没有被朱瞻基察觉。 “若是这样，就可以天天和曾叔祖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会对我像爷爷那样的。” 第440章 东缉事厂 就在李星寒到了大宁的时候，朝廷之上的风向又变了，首先是升于谦为兵部左侍郎，其次就是东缉事厂的确立。 王振选址在东华门之外，已经开始找人大兴土木建造衙门了。 贺云敢怒不敢言，太祖皇帝说的很明白，锦衣卫只对皇权负责，这突然多出来的东缉事厂，也只对皇权负责，这说到底，京城的第一号情报特务机构该是谁呢。 恐怕得有几年才能见分晓。 大宁汉王府。 李星寒和朱高煦对面而坐，刚刚自己说的明白，就看他怎么消化了。 “不是，我就一个问题，小叔真是这么和你说的？” 李星寒点点头：“我已经说了好几次，在秘密修行的时候，叔父曾经提过这事情，确确实实的给了先帝十年多的生机。” “可密诏呢？” “密诏已经交给了陛下，陛下也发誓不会让此诏书重现世间，所以才让我过来和你解释一下。” 朱高煦摸着胡子：“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兴许不信，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信了八九分，咱们两家的情分绵延四代人，这忠心不会有假。” “玄冥老弟，今天就别走了，咱们好好的喝几杯，随便聊点什么，我自幼就跟在李家人身后学武，想必咱们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行，对了，陛下让我带个口信，告诉你该如何如何，不必有心里负担，关外的兵马还需你节制，莫要想太多伤了身子。等他孩子生了，抽时间过来看你。” 酒喝到深夜，枚青急匆匆的冲到了汉王府：“王爷，李大人，出事了。” “慢慢说，别急。” 枚青缓缓道来，朱高煦越听表情越是不对。 “这王振，狗娘养的，肯定是他怂恿瞻基搞什么东缉事厂，这是要瓦解瓜分锦衣卫监察百官和天下的权利。” 朱高煦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枚青，取我盔甲，我要入京清君侧。” 李星寒抬手挡住：“不可，你这次再闹事，就不是陛下计较不计较的问题了，文武百官也容不下你。” “那怎么办。” “随他，锦衣卫的权力无可撼动，若是他们过分，那我就剁了他们伸出来的爪子。殿下信我，我说的出做得到，言出必行，是李家的家训。” 手掌中的银杯化为粉末。 “玄冥，你也别冲动，若是瞻基保人，你可得给一些面子。” 两块金牌掏出放在桌面上：“我拿着此物，只要是对大明有误之人，就算是圣上，我也敢斗上一斗。” 朱高煦挥手让枚青下去。 “你疯了吧，这话你也敢说？” “我没疯，一切为了大明，除非他不要大明的荣耀，若是他对着这两块金牌依旧执迷不悔，李家从此退出大明，自寻出路。” 这次朱高煦倒是没说什么，手掌轻抚过桌面上的金牌：“也是，不说皇祖父的那块洪武金牌，光是我爹这块如朕亲临，只要是我们这一支的子孙，就没有敢放肆的。” 将金牌收入怀中，其实李星寒也只是说说，就算和日后的皇帝闹掰，自己依然会以另一个形式守护大明，无非就是当几回刺客，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人全部抹除罢了。 在大宁留了几天，和朱高煦喝了几顿酒，李星寒转道去向东方，这次他再度改变了面容，目的地正是开京。 数月之后，李星寒仍然没有回来，可朱瞻基却有些头疼。 看着空荡大半的朝堂，朱瞻基甚至都在想自己要不要去一趟河南。 原因是几天前，方孝孺在河南病故。 这也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朝臣纷纷开始请假，想要去河南送自己先生最后一程。 “方孝孺毕竟曾经在朝为官，该给他上什么谥号呢。” 王振端着拂尘小声说道：“陛下，我觉得应当上个恶谥，先不说方孝孺太庙前拦截太宗皇帝，光说他这一死让朝廷空虚，就该上这个恶谥。” 朱瞻基摇摇头觉得不妥，人家对得起忠臣这个词，这么多年后翻旧账不是自己的性格。 “咳咳，在座的卿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说说吧，朕该给方孝孺上个什么谥号。” 杨荣上前一步：“按照太宗皇帝和仁宗皇帝的意思，应当给方孝孺上谥号文正。” 朝堂哗然，这文正可是文官最高的荣誉了。 不免有些人觉得是不是给的太大了。 杨士奇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那诸君以为，方孝孺教出的弟子，有多少人入朝为官，又有多少人作奸犯科？” “不说是吗，我来告诉你们。” “从京城到地方，方孝孺这三十年间，共培养出来一千三百八十名官员，而这些官员当中，仅仅有数十位因过错被贬，仅仅有十余位因贪赃枉法被杀。” “民间的先生更是数不胜数，这些都得力于方孝孺的办学和调教。” “两袖清风程乘鹤去，一股正气天地存。” “方孝孺，当得这文正二字，就连先走几年的铁铉，也当得这文正二字。” 朱瞻基细想也是，自己那些喜欢的，得力的臣子，就连城外燕武书院的贺濯莲，也是方孝孺的学生。 “这样吧，拟旨，方孝孺谥文正，追封太子太师，铁铉谥文正，追封太子太保，找人在洛水之畔为两人修建祠堂，以供后人祭拜。” 朱瞻基短暂的思考后下了决定，王振说的都是私人小事，自己还是要靠着这帮有才干有正气的臣子的。 王振心中有些不满，开始将主意打到了别的地方。 回到寝宫，朱瞻基从皇后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女儿：“善祥，怎么就你自己在呢，孙妃呢，不是说让你们一起在这等我吗？” 胡善祥笑了笑，亲自出门寻人，她知道，朱瞻基想见的不是孙妃，而是自己的儿子。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太后堵了回来。 “就知道儿子儿子的，给你儿子。” 张太后有些气不过，自从孙妃生了儿子，朱瞻基总是有意无意的留在那边，见皇后的面都是寥寥无几。 “娘说什么呢，快把祁镇给我。” 接过朱祁镇，朱瞻基狠狠地亲了两口，丝毫未顾忌旁边两人的神色异常。 “娘，今天中午让善祥去你那边用饭吧，我去趟孙妃那边。” 第441章 母凭子贵 还未等胡善祥开口，张太后便先骂了起来：“善祥，你说这个臭小子啊，当了皇帝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她姓孙的生了儿子又如何，咱们又不是生不出来，不过善祥，你也得抓紧啊，让王振将那偏方再要一副来，一次不成咱们试试两次，等你生了儿子，太子就该定下来了。” 胡善祥倒是不恼：“母后，这事情可急不得，不然陛下看了，还以为我争宠呢。” “争就争了，怎么了，你母仪天下的人还不能争了？不过这小子也不争气，一个儿子就给他乐成那样，想先帝生他的时候，我抱上城墙人家都不看呢。” 张太后气冲冲的拉着胡善祥离去，中午得吃点好的，让胡善祥好好补补。 王振此时正陪着孙妃在花园散步。 “娘娘，要我说，您那枕头风就该吹到陛下的耳朵里了，趁着您生了第一个儿子，是时候争一争皇后之位了。” 孙妃有些担心：“太后天天去看皇后，你让我如何？” 王振诡异的笑了笑：“奴才有一计啊，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试。” 这话说的孙妃有些忐忑，第一次就是信了你的话，虽然搞掉了皇后肚子的孩子，自己也差点丢了命，可王振弥补上了损失，让自己生了儿子，又该听。 “王振你说说。” “趁着朝中官员还未回来，我准备找几个信的过的朝臣，在早朝的时候让陛下改立您为皇后。具体操作您不需要知道，您只需要在陛下问您的时候，死活不同意就是，不争为大争，往往这样，才更得天心。” 孙妃点点头，决定按王振的方法试一试。 王振从自己的怀中小心摸出一个画本。 孙妃打开一看，顿时脸色一红将其塞入了怀中。 “王振你该死，你给我看这个作甚。” 王振心中嘀咕，你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一个春宫图给你整成这样，可嘴上却没有这么说：“这是民间隐秘的画本，是孤本，您拿着这个好好学好好用，将陛下牢牢的捆在您身边就是，剩下的交给我，但是您得给我争取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我除了当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我还想再兼任一个东宫局郎，服侍太子读书。” “我告诉你，王振，不要把主意打在我儿子身上。” 孙妃的威胁显然是不奏效，王振笑道：“您说的是哪儿的话，陛下对我已经够疼爱宠信了，我只是想和太子搞好关系，好好辅佐朱家三代呢。” “当真？” “果然。” 孙妃收起了怀疑，他不过是想要些权力，给他便是，一个太监还能造反当皇帝不成。 说着走着，迎上了抱着孩子的朱瞻基。 “奴才见过陛下。” “平身吧，刚分开不必这样。” 王振起身跟在了朱瞻基侧后方，朝着孙妃的寝宫而去。 “对了王振，你之前的那个偏方还有没有，给皇后送一份过去，上次可能是药效不好，让你的人好好研究一下。” 王振领命离开，听到了身后孙妃的声音。 “陛下，王振这次有功，若是没了他那服药，说不准我和姐姐一样生了女儿呢，要我说啊，让他兼任回东宫局郎吧，到时候陪着祁镇读书识字。” 朱瞻基岂能听不出这个意思：“你意思是让我立太子？” “臣妾不敢，以臣妾所想，是让姐姐再试一次，至于祁镇，也是让王振提前适应一下，等姐姐生了龙子，就能立即走马上任伺候着了。” 孙妃跪在地上，泪涟涟哭的真切。 朱瞻基顾忌自己娘亲，心中有些复杂，可当怀中的孩子跟着孙妃一起哭起来的时候，心又软了起来。 “快起来，地上凉，这样，等过几天群臣都回来的时候，我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都觉得立长的话，那就立了祁镇为太子好了。” 朱瞻基只说了立长，而非说废后，这是底线，也是自己娘亲的面子。 站起身的孙妃突然一跺脚：“哎呀，忘了正事。” 转身去到了偏殿，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小罐子走了过来：“这是我让我爹在老家给陛下找的蟋蟀，陛下看看可否喜欢。” 这也是王振的计策，攻心之策，必然有投其所好。 尤其是皇帝有这个爱好的时候。 皇后自然是保留态度，可太后肯定是反对的，谁也不想自己儿子沉迷这些东西。 可偏偏孙妃求来了一只，这便是偏爱。 朱瞻基当即觉得心中暖洋洋的，这深宫当中，说得上话的，支持自己的，也就是孙妃了。 看朱瞻基玩的起兴，孙妃凑近低声询问：“陛下，一会儿让王振将祁镇送到礼仪房吃奶吧，这一晃都多久没和陛下........” 说着，孙妃露出了怀中书籍的一角。 “你啊。” 朱瞻基有些无奈：“行，就依你，不过王振今晚得在礼仪房伺候着，光靠这帮人，我信不过。” “行，那我就找人安排酒菜了。” 入夜，朱瞻基留在了孙妃的寝宫。 王振远远的抱着朱祁镇朝着寝宫看了几眼。 “太子殿下，等你当了皇帝，可得念奴才的好啊。” 自己跟着朱瞻基还是晚了些，这小太子，倒是可以从小培养。 眼看朱祁镇要哭，王振脚步加快了一些，先让人吃上奶才是正事儿。 等奶吃上，王振唤来了自己的干儿子：“去带个口信给吏部赵大人，户部鲁大人那边，之后让内阁新来的几位，明天早朝之前在宫门口等我。” “是。” 等人走后，也等朱祁镇睡着，王振靠着窗户看着天上的月亮：“得加快了，不然李玄冥回来就麻烦了，我看的出，相比于我，陛下还是更为信任他。” 远在天山的李星寒打了个喷嚏，实在想不出是谁在念叨自己，随手擦干净几个牌位，李星寒转身出了祠堂。 当中崭新的两块格外显眼。 第442章 德不配位 不得不说王振真的是好手段，趁着李星寒还在天山未归，连夜将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就等着第二天的上朝。 太阳还未出来，王振就等在了宫门口，他要趁着人们都没来，将事情安排下去。 等其他臣子陆续赶到的时候，王振一伙远远的四处散开，任谁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等内阁六部的事情汇报完成，王振请示了朱瞻基后宣布了退朝。 “臣有事起奏。” 内阁学士易学站了出来：“臣以为，陛下有了龙子，是该研究一下皇后的身份了。” 朱瞻基斜着眼睛看了王振一眼，王振脸上的愤怒不像是演的。 “无礼！” 王振尖叫起来。 “天家之事岂是你等可以妄言的！来人啊，将易学推下去廷仗打死！” 朱瞻基伸出脚踢了一下王振的脚踝。 王振急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才知错了。” “滚下去。” 朱瞻基喝退王振后起身：“易学。说清楚。” 易学跪在朱瞻基面前，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臣以为，孙妃娘娘诞下皇子，是该扶正，天家岂能无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若是无子，岂不是德不配位？” 吏部户部打好招呼的官员也跪在了朱瞻基面前，有了这三人带头，下方又多出几道请愿的身影。 这些人和孙家没有丝毫的关系，朱瞻基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你们都这么认为？” “启禀陛下，自古以来都是主张立长立嫡，太宗皇帝除外。” “对，太宗皇帝拨乱反正，扶大厦将倾，不必算在其中。” “此外仁宗皇帝，还有当今圣上您，不都是嫡长子吗。” “既然长子已出，废后重立，不就是嫡长子了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彻朝堂。 朱瞻基看着面前跪着的朝臣，又看了看滚到了一旁的王振，开始想念起李星寒来，若是他在，也能给自己出主意吧，毕竟从曾祖父开始，都是这样，也确实让这些帝王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就在朱瞻基思考的时候，王振爬到了面前：“陛下，不必听信他们的谗言，您是真命天子，您！自己做主！” 好！ 这句话把朱瞻基推到了风口上，王振就是怕他等李星寒回来。 朱瞻基咬了咬牙，是啊，我是皇帝，是天子，岂能天天指望他人。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易学收到了王振的眼神，撤掉自己的官服和乌纱帽：“陛下，臣以死谏，请陛下降旨，立新后！立太子！天不可无日月，朝不可无储君！” 喊罢，易学起身视死如归，要撞柱寻死。 王振急忙起身拦截：“易大人不可污秽朝堂！” 易学哪儿看的到面前的王振，一头结结实实的顶在了王振的肚子上，王振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正好撞在了柱上，顿时头破血流。 “王振！” 朱瞻基挥手，护卫和太监上前将王振扶了起来。 鲜血染红了小太监的手掌，朱瞻基叹息一声：“唉，送王振去找太医，无论如何把命保住。” 王振昏昏沉沉，可依旧在几人的搀扶下给朱瞻基磕了几个头。 “行了，都退下吧！易学，停你半年俸禄，暂时不要来内阁了。” 朱瞻基拂袖便走，谁料想这帮人纷纷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陛下，臣们一片忠心，还望陛下三思啊！” 朱瞻基没有理会，踢开几人离去。 “干爹，娘娘让我来看看干爹，这是赏钱，娘娘说了，干爹不必如此，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王振摇摇头，强撑着自己站起身，这段时间是不能接触孙妃了，可是事情今天开始基本上就办成了。 当夜，太后的寝宫当中，朱瞻基头一次和自己娘亲大吵了一架。 “娘，不必劝我，你也不看看今天朝中是怎么劝的，要不是王振拼死拦住一个，我就成了逼死臣子的昏君了！” “我意已决，明天宣旨，让善祥先退下去吧，等生了儿子，再说。” 没有理会自己娘亲的喊声，朱瞻基径直离开了寝宫，他想过了，若是胡善祥迟迟生不出儿子，继续霸在皇后这位置上，将来的麻烦事更多，可以先不立后，但是一定要废后的。 刚走出寝宫，朱瞻基就有些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谁让她吃了王振的药还生不出儿子呢。 当夜，消息就传到了胡善祥的宫中，没有愤怒没有哀愁，只是有一些淡淡的失望，当初拉着自己满天下跑的那个瞻基哥，不在了，现在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宣德皇帝。 早朝。 胡善祥亲临，没等朱瞻基开口，亲自辞去了皇后之位，退居长安宫。 退去了皇后之位，后宫中基本上已经没了她的位置，朱瞻基心中有愧，赐道号静慈，准其宫中修行。 一个月后，朱瞻基立孙妃为皇后，朱祁镇为太子。 白衣白马行走在北京城的街上，李星寒觉得有些馋了，掏出铜板要了一份羊汤，坐在了离街道近一些的地方，有时候百姓口中的天下，才是真的天下。 “嘿，老几位！” 一个中年汉子端着羊汤蹲在了力工群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咱们陛下终于立了孙妃为皇后，真让人心寒啊，胡皇后多好，宽容仁慈，没想到就是因为没有儿子，硬生生让他赶去当了道姑。” 旁边汉子劝道：“这是陛下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好好干活，拿了今天的赏钱给你儿子买条鱼才是正事，昨天我碰到他还嘟囔着想吃鱼呢。” “是吗，这小子都没对我说，等等放工了买一条去。” 话题被岔开，没人注意旁边的人离去，只剩下一碗没动的羊汤还在冒着热气。 孤身入宫，依旧没人阻拦。 “陛下，街面上风可不好听，怎么就把善祥的位置给去了呢？” “曾叔祖不知，听我详细说来。” 听完朱瞻基的讲述，李星寒点点头，这事情不简单，是针对朱瞻基来的，不过当时的他只有那个选择，若是真逼死几个，麻烦事儿更多。 “唉，那善祥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曾叔祖，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东厂，你觉得如何？” 第443章 先这样吧 提到东厂，李星寒心中其实有些不悦，这个机构在朱元璋时期没有出现，朱标父子期间没有，朱棣父子更是不用提，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确实有些不妥，尤其是还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搞出来的，那更是不妥。 可李星寒并未说出来，而是告诉朱瞻基，路上自己早就听说了，这帮太监只是帮忙而已，倒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但是有一点，绝不能让他们干政。 朱瞻基自然是满口答应，他也觉得如此，帮帮忙的话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王振的心思他猜的七七八八，他只是觉得王振作为一个阉人，是为了让自己高看一眼才做出这些事情，等过分的时候，他自会出面干涉。 入夜，李星寒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贺云早已等候多时。 “祖父。” “走，入府说。” 进入宅邸，贺云汇报了这段时间东厂的动向，正如同民间所说，就是帮着锦衣卫跑跑腿，送送折子什么的，倒是没有什么越权行为。 “有几个小太监，想和锦衣卫讹点银子，故意漏送，晚送了奏折和记录，都被我暗中处决了。” “时间长了闹到陛下那边不好看。” 李星寒给贺云倒了杯茶。 “干的不错，宫里知道吗？” “不知道，做成了逃跑的样子，现在王振还在查呢。” 李星寒一笑，问起了别的话题：“贺云你今年多大了？” “快四十了。” “这个同知当的如何？” “马马虎虎吧，有人敬有人怕，倒是没什么朋友，就是和御史那边走的比较近。” “等有机会，让你接我这个指挥使的位置吧，我想退下去了。” 贺云猛然站了起来：“祖父这是何意，这么多年了，说退就退，是不是陛下说什么了，我马上上奏折给你解释。” 李星寒摆摆手：“不是，就是有些累了，这次回到天山，才知道念卿和清月也都故去了，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明天我找陛下说说，换个新的身份出去走走，江山很大，没必要天天守在京城，这次我出去所见所闻很多，我感觉到朝廷的根有些松动，太平日子过久了就是这样的。” “行。” 贺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李星寒的想法，于是乎答应了下来。 次日，李星寒从宫中出来一阵轻松。 朱瞻基也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准备第二天通知朝臣李玄冥身体不适需要外出游历修养身体，由贺云代理指挥使位置，之后让李玄冥就任特使之位，替天巡查。 这算是最好的安排，又能放人出去，还保留了权力。 李星寒对谁都没有说，自己这次出去，岂是是为了看看王振到底想干什么，若是自己在朝中，怕是他什么都不敢做。 揣好准备的银票，李星寒带着金牌和秋水出了京城。 缺席早朝的那一天，朱瞻基自然宣布了两人商议好的内容。 回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京城，李星寒突然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轻松，或许自己早就应该出来走走了，年纪大了，厌倦朝堂是早晚的事。 这次的出行完全是随机的，李星寒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带着自己游荡，他有预感，前方自然有人等着自己。 云冈石窟之外，李星寒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父？” 李星寒下马冲到了近前，果然是自己师父张真人。 “师父为何在此？这么多年了，活着也不说给弟子来个信。” 张真人微微侧首：“谁跟你说我要死了？” “那当时在大理.......” “在大理我只告诉你不要找我，又没说我马上就要死。走吧，随我进去看看，听说这里的三世佛很壮阔，我都没有看过。” 师徒二人并肩而行，张真人给李星寒解释了心中疑惑。 “天地给人的寿元就是一百多岁，可究竟能活多久，就看你自己的修行了，为师这一生快意恩仇，顺天逆天，凭借一心而行，多活几年不过分。” “对，师父活多久都不过分。” “几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如此油嘴滑舌。” 张真人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不过说出来就是好事，人啊，最怕将事情憋在心里，憋苦难，心就苦难，憋腌臜，心就腌臜。” “你师侄前些日子羽化了。” 李星寒的脚步骤然停驻：“无忌没了？” “也一百多岁了，能不没吗。” “唉。” 李星寒再度提起脚步，跟着自己师父朝前走着。 “这次在这等你，是感受到了你现在的心境，这次回天山，看自己儿女彻底都没了，难受吧。” 李星寒问道：“师父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不过龙虎山那个小家伙又暗中化了两份路引，你不必担心。” 本来李星寒觉得那夜只是个梦，可如今张真人如此说，看来青玉真的成了。 “不必问，不必找，他成了仙人，你也找不到他，你们之间缘分尽了。” 三世佛前，张真人闭目颔首。 “这条路，是当年郭女侠曾经走过的，看过了这三世佛，下一站就是峨眉山了，你要去吗？” “去吧，我现在是武林盟主，游历的时候顺便看看部下也是应当。” 张真人一巴掌打在李星寒脑后：“我是真没有想到，你借着唐门的事情，还整顿了整个武林，天山的英雄会我去看了，你倒是有为师当年的样子。” “凭一己之力压得江湖抬不起头吗？可我比起师父还是差了很多。” “不必自谦，你将来的路，要比为师精彩的多，对了，从峨眉山出去，去一趟华山之下，去一趟八百大甸，有你新的因果和缘分。” 张真人点拨，李星寒自然是记在心中。 “师父你成了仙也会给我托梦吗。” “或许吧，我也不敢保证我成的了呢，再说，若是成仙后见不到二姐，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没有知己的神仙，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第444章 小童 一路随行，在张真人不断地开导和解惑下，李星寒感觉到自己的心性变得越发的透明，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自己的内力也进一步的精进了。 “徒儿，为师感觉到你的内力已经开始有着超越我的痕迹，毕竟我会衰老，可你不会，这舍身崖一别，记住为师与你说的话。” 张真人说完飘身而下，隐入云烟消失不见。 李星寒也跟着跳了下去，可落地后却再也找寻不到张真人的身影。 “唉，这次分开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师父了。” 李星寒绕道山门前取来了自己的马，调转方向开始朝着华山而去。 果然，在华阴县，李星寒遇到了一个小童。 这小童根骨不错，虽然才五六岁，可隐隐有着飘逸风流之态，此时正一个人蹲在路旁拿着刀削着木剑，旁边的瓜农正在看着发笑，想必刀就是借人家的。 “嘿，我说小鬼，你有钱没钱，没钱你学什么功夫，若是有钱，为何不买把真家伙？” 面对老农的调侃，小童并未生气，还是自顾自的削着，可嘴角带上了几分笑意：“大叔可不要这么说，我父母早亡，靠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要不是我得见了神仙，还不知道我能走剑道一途。” “可是我哪儿来的钱啊，我自己逃出了村子，一路要饭过来，但是去投靠山门岂能无剑，就出此下策了。” 正说着，忽闻远处传来了几声吆喝，老农从驴车头翻出几个白馍，分出两个塞到小童手中，之后拍了拍小童的脑袋：“小子，那边唱梆子腔了，你要是削，帮我看着车，我等下就回来。” “大叔自便。” 老农走了，少年将馍小心收好，又拿起了手中的半成品木剑。 李星寒并未觉得有多大的意思，只是他刚刚提到了神仙。 静静看着小童削完自己的木剑，李星寒这才打马上前。 “小家伙，这么吃有些干巴了，我这有水。” 李星寒提着水袋和酱肉坐到了小童身边：“尝尝这个。” 小童未接：“不必了大哥，我帮大叔看车，大叔给我馒头我吃的踏实，不是有句话吗，无功不受禄。” 李星寒笑道：“我刚刚无意听到了你们说话，知道你要上华山学剑，这样，你等等给我带路，我也去一趟，这不就有功了吗，吃吧。” “真不认路？” “真不认。” 小童笑了，接过李星寒手中的水袋喝了几口，他真有些噎住了。 强行压了几口水下去，小童咬了几口手中的酱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问向李星寒：“大哥，这可是牛肉？现在牛多金贵啊，人们都指着种地，谁肯杀来吃，你不会是江洋大盗吧。” 李星寒被这天真的话气的笑了起来：“胡说，你看我像江洋大盗吗，而且江洋大盗敢上华山？那可是副盟主的地界。” “只不过颇有家资，买了些老死的牛肉罢了。” 小童这才放心大吃起来，一路上虽然有些荤腥，但是牛肉却是不敢想的。 吃饱喝足，小童挎着木剑站到了驴车头：“大哥，不急的话就等等，等大叔回来咱们就出发。” “走吧，这地方那么多人，都是他的乡亲，丢不了的。” “不可，我不能骗大叔。” 看小童执拗，李星寒也没法，跟着等了起来，直到半个时辰后，老农尽兴而归。 “回来了回来了，听的入迷耽误了些，这样，剩下几个馍馍都给你。” “不要了大叔，我现在就要和大哥一起上华山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小童攀着李星寒的手坐在了马背上。 十多里的路程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华山之下。 “两位师兄，我是来拜师学艺的，还望引荐一下。” 小童让李星寒先原地等候，自己去和守山的弟子打招呼。 “去去去，看你这穷酸样吧，身无长物，挎着木剑，哪儿来的勇气上这拜师，你还以为华山是十几年前的华山？” 小童被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泪巴巴的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李星寒，并未有诉苦的样子，好像是在告诉李星寒看来咱们是上不去了。 牛肉白吃了。 李星寒失笑，下马走到了近前。 “你们华山现在就这么说话？” “你又是何人，敢讥讽华山剑派！” 仓啷啷宝剑出鞘。 “真没教养。” 李星寒拂袖将两人击飞，落地后没有伤势，只是惩戒。 “师弟，高手，叫人。” 一发火流星冲入天空炸开，这是有人攻山的信号。 半刻的时间，风清扬就带着两名高大青年冲下了山。 “谁敢辱我华山剑派！啊，是小李子啊，那没事了。” 杀机消散。 风清扬走上前来，两人早已相识，李玄冥是前辈点下的盟主，虽然来路不明，可自己确实不敌。 “叔！” 风清扬身后的青年冲了过来，正是李元知。 “恩，比起天山英雄会的时候又壮了，怎么样，跟你师父学的如何？” “嘿，挺好，现在已经到了重剑一层，等等叔试试我？” 李星寒点点头，这才走上前和风清扬交换了拥抱。 “你说你挺大个人不会说人话，小李子，你当我是宫中的内官不成？再有下次，废了你。” 风清扬哈哈大笑：“废了我就废了我嘛，无所谓无所谓。” 两人勾肩搭背走到了守山弟子面前。 “有眼无珠，怠慢盟主，本该逐出师门，可盟主岂是计较之人？自己滚去山上建房子面壁，不叫你们敢出来打断你们的腿。” 两人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上而去。 等人走后，李星寒才看向另一个青年：“不群，晚上喝酒啊。后山。” 剑童不群笑着抱了抱拳：“盟主说了，岂敢不遵，不过我要先去准备酒菜，你们先聊着。” “不群等等，把这个小家伙带上山，你师爷老了老了也该退下去了，若是我猜的没错，你就是下一任掌门了吧，该收徒弟了。” 不群愣了愣，看向了李星寒手指的方向，这个小童确实不错，看得出来。 而且李星寒这是赤裸裸的安排啊。 不群自然是愿意搭上这艘大船，自己师叔自是没这个想法，掌门还真有可能是自己。 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盟主，依我看，下任掌门十有八九是元知师弟的，这孩子还是让元知收吧。” 诚恳，真切。 李星寒摆摆手：“你们情况不同，他待几年早晚得回到岐王府，你自幼在山上，你不当这个掌门谁来当呢。” 第445章 赐剑 李星寒如此说，不群脸上的难色才少了不少。 “行，那我就听盟主的，收下这个孩子，等他大了，让他接我的班。” 小童傻傻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收下成为了华山弟子。 “具体赐给他什么剑，还是得问过夫人才是。” 李星寒疑惑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成婚了，也不说知会一声，我让李家送贺礼过来。” “啥啊，不知道的人多了。” 风清扬解释起来：“他这个夫人也是华山弟子，在师父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也就是山上知道，对外没说的，不群说了，等他名满江湖了，介绍夫人给全天下人认识。” 李星寒笑道：“不群，有心是好，可该说还得说，莫要辜负了姑娘的青春才是。” 不群点点头，抱拳后拉着小童朝着山上走去：“盟主说得对，我明天就让人把消息放出去，这事情是我偏激了。” 看着不群的背影，李星寒总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山路之上，不群没有放开小童的手：“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师父，我叫令狐冲，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好名字，为师叫不群，你师爷借西岳华山赐姓岳，目前在江湖中小有名气，人送名号君子剑，你要跟着我好好学才是。” “遵命，师父，咱们现在去见师娘吗？” “对，先去见师娘，之后见师爷，到时候机灵点，让他们赐你一把好剑，为师还要去准备酒菜，就不陪你了。”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李星寒也随着风清扬一同开始登山，目标正是后山的密室。 这密室现在已经彻底成了风清扬闭关的地方，也不知道他闭关什么，用元知的话来说，他想找到剑魔未曾留下的第六层法门。 这个念头有些张狂，不过也符合风清扬的个性，若是真找到了那一层，他也可以名留千古了。 在后山谈天论道，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经过去，岳不群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到来，身后的令狐冲正抱着宝剑笑的开心。 “元知来帮我。” 岳不群招呼一声，李元知上前帮忙布置。 李星寒则是对着令狐冲伸出了手：“宝剑给我看看。” 虽然不舍，可还是交了出去。 李星寒手指划过剑锋，寒铁所制，还不错，可是好像有些眼熟。 “这是我师父的佩剑，如今赐给了他，怕是真没几天了。” “等喝完酒，咱们去看看他吧。” 风清扬的要求李星寒没有拒绝，是该看看黄本愿。 这顿酒喝的畅快，尽兴的两人顺着悬崖就跳了下去，其他人做不到，只能按着山路返回。 等到黄本愿的卧房之外，两人甚至已经走了出来。 李星寒拍了拍岳不群的肩膀：“好好干。” 风清扬则是搭上了另一侧：“师父说了，既然今天盟主见证，明天就是你的掌门大典，华山派，就靠你了。” 又随便聊了几句，李星寒就准备告辞，该说的都说了，明天的掌门大典有风清扬这个副盟主在就行。 因为他还惦记另一件事，八百大甸，不知道为何，隐隐有些心急。 下了山，李星寒从守山弟子那边牵了马后，开始朝着八百大甸而去。 镇西王府。 李达冲了进来：“沐大哥，出事了，赛卢泰王没了，暹罗要乱了。” 沐斌则是云淡风轻：“乱呗，又乱不到大明，我们的边境固若金汤。” “不是，不是，你忘了我爹的弟子夜清风在那边吗，如果要是政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为何？” 李达有些焦急：“根据夜清风给我的信，他作为暹罗王的女婿，一直站队的是大王子这边，可现在二王子势大，这这这.......” 沐斌当即下了决定：“这样，不急，你听我的，我这边给你找地方放行，你入暹罗，想办法将人先带回大明。”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还得.....” 沐斌打断了李达的话：“知道了，你把元滕元古他们送过来，我给你顾着就行。” （这里插一句，李达实际上是念字辈分，可当初李星寒的身份变成了李念明，就降了一辈，给孩子取名也就是元字。） 次日深夜，一支商队穿过边境线开始深入暹罗。 同时，大城府兵变，二王子素查高举大旗，誓要诛杀真凶夜清风。 在大王子班孟的保护下，夜清风带着妻子从皇宫后门杀了出去。 “小子，照顾好她。” 班孟虽然受伤，可还是拿着长刀杀回了皇城当中。 “清风，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八百大甸，找我师兄，想要帮大哥拿回大城府，依靠大明是唯一的出路，我是真没想到，他素查真敢兵变。” 两人钻入无尽的黑夜当中，没有盘缠没有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李达。 李达已经来了八百大甸将近一个月了，心中早已经焦躁不安，他知道，在这一定能等来夜清风，不是他不想深入，而是素查提前开始了封闭，就是怕大明干预。 “来了！” 李达迎上了衣衫褴褛的两人，夜清风背着自己的妻子，鞋早已走破，双脚鲜血淋漓，衣服上挂着的荆棘显然是从无数的山林当中穿了过来。 “师兄......” 夜清风刚唤出两个字后就晕厥了过去，紧跟着雅琳公主也跟着晕倒在地。 “来人啊，带他们下去休息，找最好的大夫，我师弟的命一定要保住。” 虽然夜清风比李达要大一些，可是李达作为亲子出生便已经是师兄了。 八百大甸距离大明太近，素查的手终归是没有伸过来。 小小房间外守卫森严，都是李达从三族带来的好手。 白衣至。 “滇国公在里面？” 李星寒亮出了丽达送的挂件，这是身份的凭证，不认人，只认物件。 “放人。” 带队的率先让开了位置，放李星寒进屋。 “爹。” 李达自然知道事情的经过，怕打扰夜清风休息，轻声呼唤。 “清风如何？” “师弟就是太累了，不到一个月，从大城赶到了景迈，还背着媳妇，难为他了。” 李星寒有些心疼，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夜清风的头发，虽然夜清风也步入中年，可在他眼中还是与少年无异。 第446章 足够了 就在李星寒的手掌覆住夜清风额头的时候，夜清风突然开始呓语：“师父，救我，救我，救雅琳，雅琳！” 猛然起身，夜清风看着眼前的男子怔住了：“师父？” “不是，只是有些相似罢了，我记得是师兄救了我，师兄呢？” 一旁的李达朝前走了几步：“我在这。”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师兄，雅琳没事吧。” “没事，在旁边客房休息，她不是习武之人，体质终归是差了一些，不过你醒来了，最多两天，她就醒了。” 夜清风长出一口气，面色好看了不少，这才看向床边坐着的李星寒：“这位先生是？” 李达没有说话，而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如此灿烂。 “傻小子，这才多少年没见，就忘了为师的气息了？” 夜清风顿时警惕了起来：“我师父早已离世，不然我师兄也没有这滇国公之位......‘ 随着李星寒手掌抚摸过脸颊，夜清风开始失声：“师.....你没死？” “为师自然是没死。” 手掌再动，真容显现。 “今日你大难，若是想帮你渡过此劫，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为师还有另一个身份。” “大明岐王李星寒。” 夜清风自是不信，不管李星寒如何解释，依旧是不信的，太祖皇帝都驾崩多少年了，岐王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事实就是如此，在李达的证明下，夜清风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原来师父还有此苦衷，这就说的通了，不过师父，怎么样才能帮我渡过此劫？” 李星寒沉吟了一下：“你跟我交个底，这八百大甸素查没有伸手，凭你的威望，能调兵多少。” “三千。” 李星寒站起身：“够了，儿子，这几天让你师弟休息，你去三族调动一千好手过来，咱们帮着你师弟打回大城去。” 李达点点头快步出了房间，他有些手痒，传闻中的故事听得太多，自己也想试试是不是真有那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 就在调人的这几天功夫，雅琳公主也醒了过来，在夜清风的介绍下，按照中原的规矩给李星寒磕头敬了茶，也就算得到了师父的承认，不过夜清风隐去了李星寒的身份，对雅琳说的是李星寒是假死脱身的太师李念明。 “师父，师兄还得多久回来啊，我们这次走的匆忙，连孩子都没带上。” 雅琳公主对着李星寒哭诉，虽然自己大哥能保护孩子，可终归势弱。 “放心，你师兄最多三天就回来了，你们两个好好休息，给我找一幅地图过来，我要看看咱们怎么样才能最快的速度拿下大城，将班孟扶上王座。” 地图找来，李星寒谁都没见，自己对着地图静坐了三天。 三天后，李达带着族人返回了景迈，李星寒也开始布置任务。 “地图我看了，现在暹罗境内好像不怎么太平，四千兵马穿越整个国家到大城有些难。” “这样，现在阿瓦和白古都是大明的领地，李达，你计划一下，看看边境线上有多少的相熟守将，咱们从这里开始行军，熟悉的地方走阿瓦境内，不熟悉的地方就越过边境走暹罗。” “就一件事，保证不要让大明和暹罗的人发现，这次咱们干涉他国主权，不合适，况且你一个国公，我一个新封的龙骧将军，说起来更不合适。” 李达开始拿起毛笔找寻熟悉的地点，一个个小圈被标注在了地图之上。 “行，那清风，你去调兵，能凑多少马凑多少，能凑三千最好。” “李达，若是清风凑齐三千军马，不管是军马还是族人带来的，让族人在马体内种蛊，我不指望它们能活着，我要它们在最快的时间带着咱们穿越到大城境内。” 两天后，李星寒带着迫不及待的夜清风夫妇出发，此行急切，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打下大城，只要杀了素查，以班孟的声望，战事马上就会平息。 京城。 “贺云真这么说的？” 王振坐在房间吃着葡萄，下面是两个干儿子。 “回干爹的话，他确实这么说的。” 王振笑了起来：“好啊，他贺云又不是那李玄冥，陛下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不使银子也就罢了，还打了咱们东厂的人。” “将人擒了，找个不尊圣上的由头，先下了东厂的大狱吧。” 小太监有些为难：“干爹，贺云的功夫不一般，咱们的人擒不住他。” “胡说，东厂难道就没有高手了吗？都带上，就说是我的命令，我看他也不敢反！” 当夜，贺云就下了东厂的大狱。 于府。 “于谦，于谦你快去看看吧，贺云被东厂的人抓走了，还说是不尊圣上，要秋后问斩呢。” 秦婉冲到了于谦的府上。 “嫂夫人别急，还有这事？详细说来听听。” 待秦婉将前因后果说了之后，于谦急的直跳脚：“这个贺云啊，真是的，你打什么东厂的人啊，明知道这帮阉人是王振的爪牙，而王振又是陛下的心腹。” “依我看，他们不是想要银子，他们是想对锦衣卫伸手了。” 于谦当即下了决定，喊来了自己的夫人：“你陪着嫂夫人，我去见见王振。” 宫墙之外，两道身影凑到了一起。 “王公公。” “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于侍郎，这么晚了找咱家什么事情啊。” 于谦笑了笑：“还能是什么事情，还不是代指挥使的事情？这事情闹得有些僵了，都知道东厂和锦衣卫共事，非要翻脸作甚啊，多尴尬，你说是不是王公公。” 王振跟着笑了起来：“于侍郎这是哪儿的话，我可没刁难贺云，是他先打了东厂的人，你想啊，这贺大人毕竟不是李大人，没有随意面圣的权利不是？” “当然了，我手下那几个小厮也是过分，想讨要点银子，我已经收拾过他们了。” “可是贺云是在宫门口打的人，这就有点不尊圣上了吧，哪有在皇宫撒野的？” “下了大狱，等陛下定夺吧。” 第447章 你也跑不了 可于谦如何能等，一夜的功夫，谁知道王振会吹出多少歪风来，要知道只有挨打的小太监能作证，到时候若是再多出一些其他的闲言碎语，怕是真就是小命不保。 “指挥使啊指挥使，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真是让人头大。” 于谦心中如此想，可还是出言相劝：“王大人，行个方便，先将人放了，我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王振哼哼两声：“话虽如此，可打不能白挨吧。” 一阵心烦，于谦没想到王振到了这时候还想讹诈。 “王大人，要知道我们就那点俸禄，虽然不多，但是应该也够赔偿了。” “别！” 王振打断了于谦的话：“这钱不是赔给我的，是赔挨打的那几位，再说了，当时有那些人看到了，谣传了，我都给你压着呢。” “知道知道，王大人仗义。” “可于大人，这光压着也不是个事情。” “王大人说的对，得解决。” “他们瞎说，我也保不住啊。” “所以您得给想办法啊。” “于大人，这东西谣传谣传，没准都成了辱骂陛下了。” “呦，这话可不能说啊，王大人......” 王振突然一伸手打断了两人各自的话：“这样，二十万两银子，我给你平了，人今晚你领走，明天太阳升起没人知道这事情。” 于谦强压的火气顿时上来了，要不是为了贺云，谁来跟你这个死太监讨价还价。 “二十万？我告诉你王振，一个铜钱都没有。” 于谦伸出袖口抖了抖：“我在御史台，在兵部，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于谦只剩下两袖清风，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放人，明天我就和御史们一起参你。姓王的，你给我等着。” 于谦拂袖离去，背后传来了王振的冷笑。 “于谦，我记得你当初反对废后的声音很响吧，就算皇后请辞，你还是在那边叽叽歪歪的。” 于谦骤然回头：“你什么意思？” 王振慢慢踱步上前站在了墙边：“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于大人找我吵架归吵架，不该打我。” 一拳砸在自己的鼻梁之上，鲜血横流。 数道身影越上墙头，穿着服装正是东厂的制服。 “来人啊，拿下吧，我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但是也是太子伴读，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于谦袭击于我，明天交于陛下审问。” 简简单单的两次陷害，一个锦衣卫的代指挥使，一个兵部侍郎双双下狱。 锦衣卫早已乱做一团，是年迈的李千元出面，才把要去闹事的人都压住。 东厂大狱，贺云睡得正香，突然被脚步声惊醒，还未看清，于谦就被扔了进来。 “你是不是捞我了。” 于谦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唉，不然你也不会被连夜扔进来，你别多想，明天上朝的时候自有评说的。” 于谦挨着贺云躺在地上，枕着双臂开始聊天，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 可贺云不知道的是，王振一面开始朝着朱瞻基诉苦，一面开始让手下人暗中腐蚀锦衣卫的官员了，毕竟指挥使不在，贺云又下了大狱，此时正是机会。 朱瞻基看着前胸红了一片的王振有些想笑：“你这一天怎么了，下午差点被贺云打了，晚上又被于谦打，是，他们确实有些过分，可毕竟都是忠臣，你还是将人放了先。” 王振痛哭流涕：“陛下，人放不得啊，先不说失仪的事情，奴才这打也不能白挨啊。” “那你想干什么？让朕杀了他们？你失心疯了吧，杀了你也不能杀了他们啊。” 王振摇摇头：“陛下，奴才自然知道二位大人是大大的忠臣，可是这脾气实在不好，奴才也不求陛下能杀了他们，但是终归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朱瞻基将孩子递给孙皇后。 “那你说怎么办，不行你去一人打他们一拳。” “奴才不敢，奴才怕他们打死我。” “奴才恳请陛下，让他们在大狱中反省两个月，这两个月每天我会送书本和吃喝进去，让他们改改脾气，不然下次就不是打我了，怕是会殿前失仪。” 朱瞻基这才松口：“不过你说的有些道理，他们作为重臣，心性是第一位的，这随意打人可不好，这样，就让他们在大狱当中休息两个月，等日子到了，你一定要准时将两人放出去。” “这段时间，吃喝，用度，都是你来负责，若是他们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处理公务不够及时，朕一样杀你。” 王振谢恩起身，心中早已是笑成了一朵花，随意在脸上擦了几把，紧忙对着朱瞻基赔笑。 恰在此时，朱祁镇突然对着王振伸出了手，这段时间王振没少伺候小主子，两人倒是有些亲密。 “将太子送去东宫休息吧，多派人伺候着。” 王振抱着朱祁镇又谢了几句。 朱瞻基明显有些烦了：“快走吧，王大伴，伺候好太子。” “陛下放心，太子撒泡尿都比我这小命重要，怎么能怠慢了呢。” 抱着朱祁镇走出寝宫，王振抬头看着天上蒙上了一层阴云的月亮：“两个月，时间够了。” 一个月后，李星寒带着队伍以奔雷之势拿下了北碧，此战出了奇兵，加上夜清风和雅琳公主的压阵，战损几乎为零。 “不要休息了，加快进军速度，在素查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将大城打下来。” 大军缓缓开拔，那些军马口鼻喷血，可仍旧不知疲倦的朝着前方奔跑。 终于在佛统，夜清风发现了班孟的队伍。 残军不过一万多，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局。 “大哥！” 雅琳投入了班孟的怀中。 班孟有些心急，不懂两人为何还要回来。 “大哥，这次我们带来了援军，这位是李玄冥，我师父的侄子，大明最为优秀的将军之一，这次帮咱们改变战局，还望大哥保密。” 班孟对着李星寒微微躬身：“我什么都不说了，大明，李家的恩情，暹罗将铭记在心。” 第448章 速战速决 李星寒大手一挥：“班孟是吧，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咱们速战速决，拿下大城拥你为王之后再说。” 手中秋水出鞘，李星寒翻身上马：“若是无妨，我担任此次战斗的总指挥。” 班孟合掌躬身，现在自己也只能依靠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 “清风，李达，你们兄弟二人再点两千精兵，加上三族高手凑六千，五千精兵随我冲阵，三族的高手对付他们的术士。” 李达点头领了军令，他也知道这边也有不少的术士，发源地也是三族当中。 可既然他们的先祖脱离了族群，那现在就按照敌人看便是。 兵马各自调动了起来，除了李星寒要的先锋军，其余的兵马由班孟带领，从侧翼支援。 再庞大的场面李星寒也只道寻常，更别提一个小小的大城，一路上，虽然众人的神经都在紧绷，可在李星寒的感染下，终于是轻松了不少。 路上，李星寒也见到了夜清风的孩子，趁着没人的时候，夜清风也带着孩子拜见了师爷，也得到了李星寒的赐予，黄白之物落了俗套，李星寒口述了两套大门派的秘籍出来送给了孩子。 拿到这些秘籍倒不是李星寒霸道，而是他们既然奉了明月山庄为主，自然是要有些态度的。 远远的，大城的已经出现在眼前，李星寒并未多说，秋水高举只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可统帅的行动远远胜过千言万语，那些被赶出大城的士兵本就屈辱，如今报仇雪恨的机会近在眼前，纷纷都跟疯了一般的追随在李星寒的身后。 纵马冲锋，马身却突然一顿，李星寒知道，这是调动气血的蛊虫撑不住了。 战马纷纷跌倒在地，离大城军已经不过百米。 “清风，给我压阵，我不认识素查。” 李星寒弃马前冲，秋水挂在腰间，顺手夺过了身边士兵的长枪。 陆战，长枪才是百兵之王。 破阵只在一刹那，李星寒几枪之间撕开了缺口，径直奔向远处督战的素查。 数道身影出现墙头之上，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蛊虫开始顺着城墙蔓延。 “嘿嘿。” 李达诡异一笑，张口一吐，一个拇指粗细长短的白虫落在掌心当中，白虫仿佛白纱轻裹，可细细看去，那缠绕的白纱展开，竟然是白虫的翅膀。 “圣子蛊。” 李达带来的族人满脸的兴奋，李达接手三族这么多年，他们这才是第一次看到倾尽玛貌家底供养出来的蛊虫。 白虫蹭了蹭李达的手心，摇摇晃晃的朝着城头飞去。 五彩的潮水倒流，那些蛊虫开始四散后退，血脉当中的压制，灵魂当中的恐惧。 城头上老者手中的拐杖一顿，蛊虫停止了逃跑，可还是恐惧着不敢上前。 斗篷下的双眼泛着怨恨，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圣子蛊，他又怎么可能不认得，若不是先祖角逐失败，自己这一脉也不会退到暹罗来。 “降头，上降头！” 老者喝了几声，几名青年聚集在一起，双手搭在前面人肩膀上，由最前面的青年以血施降。 天色昏暗了几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朝着李达冲了过来。 “呵呵，我还以为多厉害，这么多人才能施展出这低级降头术。” 其实李达说的不尽然，并非是降头术低级，而是他太强了，三族的天之骄子，又怎么能是千年前就被赶出云南的人能懂的呢。 轻描淡写的伸手一抓，李达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罐，罐子鸡蛋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将能量朝着罐中一拍，符文闪过淡紫色的流光。 城头之上鲜血喷涌，几个青年互相搀扶离去：“博考卡，搞不了了，这小子太过厉害，我的本源被扣下了一部分，这次没个几年是恢复不了了。” 名为博考卡的老者不由得一阵心烦，可没法动怒，人家已经重伤了，没必要因为这个再多几个仇家。 “痋术！” 再次下令，城头之上的几个人没做丝毫的动作。 “博考卡，痋术对他没用的，他娘是丽达。” “丽达？那个圣女？” 博考卡显然是听过丽达的名声，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下城头逃命。 可就在此时，素查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这么多年二王子的供养不能白费，我不能退却！” 博考卡斗篷开始随风激荡，眉心处一阵蠕动。 似有蛊虫要透体而出。 这蛊虫能有多强呢，就连天空上盘旋压阵的圣子蛊都开始一阵的烦躁，爆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博考卡俯冲而下。 “糟了。” 李达原地坐下，手捏古怪指诀。 圣子蛊的速度在空中再度爆发，直至发出一声音爆。 震耳欲聋，圣子蛊不管不顾的冲入了博考卡的眉心，要与那蛊虫决一死战。 蛊虫开始缠斗在一起，这就可怜了博考卡，什么都没明白脑袋就爆了，红白之物流淌，身躯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失去了主人的蛊虫明显是差了不少，几个盘旋间就被圣子蛊抱住了身子。 细密的触手从身躯当中探出，开始吸收博考卡蛊虫的能量。 圣子蛊很急，当即飞到了高中当中，宿主死了，蛊虫的能量会流失的很快。 等再落回李达手心的时候，圣子蛊的头顶多了个淡淡的徽记。 “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呢，原来对面老头养的是血狱蛊，而且还快成型了，怎么说，是不是等它吸收了这场战争的精血后，你就打不过它了？” 圣子蛊明显有些不满，轻咬了几下李达的手心，结果换来了李达的好一阵戳。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斗不过它，不过是不想让它成型而已。” 圣子蛊这才晃了晃脑袋，李达一张口，翅膀缠绕身躯被吸入口中。 握了握拳头，李达觉得自己强的可怕，站起身看向李星寒的方向，虽然先锋军已然陷阵，可此时素查已经被夜清风抓在了手中。 “师父，怎么办。” “为师怎么教你的？” “懂了。” 手掌用力，捏碎了素查的脖子。 李星寒对夜清风的教导是，不可欺人，可若别人找上门来要你的命，你就杀他全家。 素查的尸体被抛到了军中，大批的士兵围了上来：“逆贼夜清风，袭杀二王子，罪无可恕！” “我看谁敢！” 班孟跳上督战台护住了身后的夜清风。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叛贼已死，我是暹罗之王，执迷不悔者死！” 一声声的怒吼镇住了周边的叛军，看着平日里和善的大王子露出此等凶残杀意，他们怕了。 怕了，就退了。 后退几步，潮水一般的士兵跪伏地面。 贺新王。 李星寒伸手轻推了班孟一把：“下去吧，去祭拜赛卢泰。” 班孟一愣，转瞬却又露出欣喜之色，是啊，此时祭拜先王才是最主要的。 “先生请，随我一同前去。” 班孟改了称呼，尊了一声先生。 李星寒没有拒绝，在上邦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两人并肩而行，夜清风也带着雅琳公主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从陵墓出来，班孟换上了赛卢泰王提前准备好的王袍。 “这次真的是谢过先生了，若是没有先生，我自己怕是真的就被素查打败了。” “不，这件衣服你父亲给你准备，素查穿不上，就算他坐上那个王位，迟早也会被打下来。” “呵呵，先生说得对，走，随我入宫。” 王宫内的欢愉和城外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顿酒宴下来，班孟拉着李星寒的手不停的道谢，这是黑暗深渊中拉了自己一把的人，不单单是拉了一把，还把自己捧到了云端之上。 “我决定了，奉先生为王师，从今天起，暹罗我之下，只有先生。” 李星寒摆手拒绝：“这大可不必，我是要回到大明的，兴许此生都不会再踏入暹罗的国境，若是你真想，那就让清风当你儿子的王师吧，这对暹罗有好处。” 班孟并不知道两人的师徒关系，雅琳也没说，于是答应了李星寒的要求，反正夜清风是他的妹夫，今生也不会离开暹罗。 第449章 震怒 李星寒并未在暹罗停留太长的时间，等到帮着夜清风将一切处理好，便独自踏上了归途，李达想要带着族人顺着大城南下到海边度假，李星寒没有管，李达小时经历过远航，可能也记不住了，但是那些族人是实打实的没见过大海。 一路徐行，李星寒继续享受起难道的清闲。 京城当中，于谦和贺云相伴走出了西厂的大门，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王振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不放人的，若是这两位爷缺席了明天的早朝，自己中午就得被杀头示众。 王振自己心里明白，朱瞻基虽然宠信自己，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是分的很清楚的，这几位臣子是他的逆鳞，只能惩戒，不能动。 不过让王振心中舒爽的，是这两月的成功。 两个月的威逼利诱，腐蚀了锦衣卫的一些官员，虽然不多，但都是京官，这证明了锦衣卫并不是铁板一块，自己想要掌握两个监察特务机构，路还很长，可已然开始前进了。 李星寒刚到边境，负责军中监察的锦衣卫就朝着京城报了信，内容很简单，指挥使现身。 信件由一只只的猎隼急速送往京城，也到了贺云的手中。 “三宝。” “大人。” “让人传信给指挥使大人，就说有人手伸长了，该剁手了。” 三宝离开了锦衣卫的衙门，没有从京城发信，而是跑到了最近的行省将密报发出。 “有点意思，这王振终于是按捺不住了，看来游历需要告一段落，先回去看看吧。” 李星寒手掌一震，密报化为碎片随风飘飞。 贺云和于谦被放出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后宫，最让张太后生气的是，整整两个多月，自己才得到了消息。 “去给我找几个好手，再把王振叫来。” 张太后对着门外的御林军下了命令，没过多久，几人暗中埋伏好，静静等着王振的到来。 “奴才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张太后面色不善，对着王振指了指桌面上的宣纸。 “你看这是什么？” 王振走近一看，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是奴才的名字。” “你说的对，是你的名字。” 张太后走到卧榻前拔出了刀，这刀是朱高炽当年守卫北平的腰刀，被收藏至今。 狠狠一刀斩在桌上，宣纸一分为二。 “完整的王振才是王振，不是吗？” “动手！” 张太后怒喝一声，暗中藏匿的御林军突然现身，王振的脖子上也多了三四把刀。 “我杀你，你信吗？” “奴才信。” 王振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没想到堂堂太后要杀自己。 张太后没有收敛杀意，她现在真的很想让王振死。 腥臊之气传来，王振尿了。 不是假装，是真的开始怕了。 太后要杀自己，就算是陛下也留不住。 “看你这个丢人的样子，是怎么敢在朝堂之上指手画脚的？” 张太后的刀搭在了王振的脖子上，轻轻一拉，鲜血开始流淌。 “今天只是小惩，你的手，就放在你的司礼监，再敢往出伸，我亲手要了你的脑袋。” 王振嘴唇颤抖，已然说不出话，只顾着不断地点头。 “把他扔出去，打一顿放回东宫。” 张太后丢下手中的刀，背对着王振摆了摆手。 “走！” 为首的御林军提着人走出了寝宫，紧接着外面开始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放肆！” 朱瞻基的怒喝从外传来。 “我让打的，别为难小的。” 张太后的声音从寝宫传来，朱瞻基顿时熄火，调整了一下情绪入宫问安。 “娘，王振怎么惹娘生了这么大的气？” “还不是你惯得？好啊，于谦和贺云被收监，两个多月我才知道，看来陛下是长了心眼了，开始瞒着我了。” “哎呀，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儿敢啊，这事情说来话长，只是对他们小小惩戒一番，免得他们心性不稳，都身居高位了还和年轻孩子一样。” 说罢，朱瞻基走到窗口：“继续打，太后不说停不许停，打死拉倒。” 惨叫继续响起。 “算了算了，听得麻烦。” 张太后摆了摆手：“这人你用，就得好好用，莫让自己手中的刀伤了自己，明白吗，东厂的权利你要控制住，别让你曾祖父在天上骂你。” 朱瞻基紧忙答应，之后让御林军将王振送回东宫休养。 “我昨天路过你的寝宫，蟋蟀养了多少？” 朱瞻基面色尴尬：“娘听见了啊。” “自是听见，不然为何问你，瞻基，你呢，坐了你爷爷，你爹治理出来的盛世，不要玩物丧志，记住，社稷为重，君为轻。” “回去把那些蟋蟀都扔出去，再让我看见你天天抱着那些虫子，你就不用每天过来给我问安了，你叫那些虫子娘吧，是它们生了你，不是我。” 好一顿劝，直到劝的自己满头大汗，朱瞻基才逗得张太后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回去吧，娘不生气了，但是那些蟋蟀不能留，知道外面都叫你什么吗，蟋蟀天子！你虽然不说，可那些臣子为了讨好你，将外面弄得乌烟瘴气，集市上还出现了专门的蟋蟀贩子，好的炒到了数百两银子，你觉得合适吗？” “娘也不想和你纠缠这个问题，你回去忙吧，记得将吴妃叫过来，她不是有了身孕吗，我带她去善祥那边上炷香。” “行，那我回去了，一会儿叫吴妃过来见娘。” 朱瞻基走了几步停在了门前。 “娘，您说要给吴妃的孩子起名字，起好了吗。” 张太后掏出一个锦囊：“不是娘起的，是你爹之前没事准备的。” “朱祁钰。” 朱瞻基收下锦囊笑了笑：“好名字，既然娘都拿出了爹准备的锦囊，那这个孩子一定是个儿子。” “哈哈。” 朱瞻基的心情变得爽朗，一路大笑着走回了寝宫，什么蟋蟀，等等再说，先去找吴妃才是正事，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一定要是个男孩。 三天后，朱瞻基的蟋蟀也退回了送礼臣子的家中，与此同时，李星寒的身影也出现到了城门之外。 第450章 名单 没有立刻进城，京城当中耳目众多，李星寒选择在城外和贺云先见一面。 “调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但是这些年，李家和贺家在锦衣卫当中也有着很多的忠诚之人，根据这些人给我的汇报，这两个月，王振确实对锦衣卫伸手了。” 李星寒点点头：“最快的速度将名单给我，我要这帮人消失，锦衣卫自永乐元年开始进行大清洗，这才多少年，就又有墙头草出来了，这可不是好事，得掐死在根里。” “是。” 身影分开，分别入城。 回到家中，妃英理姐妹迎了上来，自从去了贺濯莲的书院学习，两人的仪态越发端庄，加上彻底抛弃了虾夷的穿着习惯，看上去早已与汉人没有什么区别。 “老爷。” “嗯。”李星寒将秋水交给妃英理，顺手接过了递来的茶杯。 “这段时间没有和妃家联系吗，那边如何？” “联系了，我爹说那边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梁大人和栗大人也确实没有干涉幕府的政权，只是帮忙而已，只不过民众那边有些非议，想请老爷找陛下将天皇放回去。” 这倒是简单，找朱瞻基商量便是。 “老爷.....” “怎么？” “我们很想你。” 李星寒笑了起来，拉着两人朝着卧房走去。 两个时辰后，李星寒起身，在两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官服入宫见驾。 “这........” 朱瞻基拿着手里的蟋蟀罐子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母后刚让自己把蟋蟀全都送人，可李星寒还是带回来一只。 “路上看小童斗趣，叫什么三边天王尖脑袋，我也不懂，可是看它击败了所有人的蟋蟀，便拿几两银子和小童换了过来，怎么样，喜欢吗？” 朱瞻基自然是喜欢，这个品种中原没有，但是可以看得出十分善战。 “可是我娘......” “没事，你小心玩儿，就说是天山那边送来的，你娘应该不会太过于苛责。” “嘿嘿，好，那就谢谢曾叔祖父了。” 朱瞻基小心将蟋蟀罐子藏在了床下，开始和李星寒研究起释放天皇的程序。 毕竟是一国之王，在这软禁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送回去了。 商议达成，朱瞻基想了想，决定让李星寒亲自护送天皇回日本，一来是安顿一下梁天赐他们，二来是带着妃家姐妹回去看看，虽然是侍妾，可毕竟已经是大明的子民，还是得有一些人情味不是。 附属国是附属国，可驻军一去，那就是大明的土地，若是不顺，顷刻颠覆。 既然朱瞻基开口了，李星寒自然是无所谓，给贺云安排了抽出叛徒的任务，李星寒带着人朝着天津卫而去，这里离京城最近，找艘大船出发便是。 都是自己国家的领海，早已没了劫掠事件的发生，自是不用带兵的。 这段时间在梁天赐的帮助下，幕府收容了琉球王国的子民，从尚忠到各大家族，也都搬迁到了日本，而琉球，则是交给了小琉球统一管理。 再次登岛，早已是物是人非，虽然百姓还是穿着当地特色的服饰，可已经开始各处可见巡逻的明军。 “几位兄弟过来一下，我是锦衣卫李玄冥，帮我请梁大人和妃五郎过来，天皇我送回来了。” 几位士兵朝着李星寒见礼，派出腿快的去报信。 此次在平安京最近的码头登陆，没过多久，意气风发的妃五郎就陪同梁天赐一起赶到。 “哎呀哎呀，李大人啊，可算是给您盼来了。” 妃五郎上前拉着李星寒的手寒暄，他有自知之明，不敢自称长辈。 “前些天有些事情，这不是收到英理的消息，我就和陛下商量了一下，将天皇送了回来，去吧，你去请他下船。” 妃五郎点点头，让梁天赐陪着李星寒先转，自己要先将天皇接回去安顿好，这样民心才能稳定。 走入集市，李星寒压低声音：“怎么样，这些日子还算行吗？” 不怪他多心，他真不相信妃五郎的一面之词。 梁天赐点点头：“好的很，我现在基本上已经彻底将他们的军队压缩成护卫的模式，之后主力换成了咱们的明军，之后又派人去找陛下要了三万，现在我兵强马壮，你就问他妃五郎敢不敢说个不字。” 看李星寒笑起来，梁天赐补充道：“但是咱们的大国风范得保持，我确实没有干政，收来的赋税，商贸带来的红利，都让他妃五郎一人吃了，要知道我的兵马还有一半军饷是朝廷出的呢。” 李星寒捶了梁天赐一拳，这小子，和他爹一样会做买卖。 “行了，能出一半就不错了，这屁大个地方，虽然通商，但是养你这些兵马也挺费劲的，你若是无止境的索取，百姓不甘心，不用妃五郎说话，自然有人反你，这土皇帝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梁天赐急忙伸手要捂李星寒的嘴，可转头发现全部都是东瀛人，听不懂。 “玄冥我求你不要胡说，幸亏这是日本，要是在大明，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傻啊，在大明说这样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种封疆大吏不就是土皇帝吗。” 说到这，李星寒正色起来：“对了，陛下托我给你带个话，你们的军中已经自己解决掉一部分军饷了，和妃五郎收的岁银就不要那么高了，但是这事情你找机会和他说，让你卖个人情，天家的恩情他自然明白，可你的人情多一个就好一些。” 梁天赐对着京城方向一拱手：“要不说还得是咱们圣上呢，体恤军情，我梁某人愿为大明鞠躬.....” “行了行了，这废话不必说了，你等着回京述职的时候自己跟陛下说吧，栗沐尧呢？” “他啊，这些日子常常和忍宗的人泡在一起，说是要成立什么新忍宗，咱们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反正军中的好手被他带走不少。” “新忍宗啊......” 李星寒摸了摸下巴：“他是想搞情报机构呢，有机会我去看看，挺有兴趣。” “行啊，正好你把锦衣卫先进的想法和运行模式传授他一些，这样我们管理起所谓的治安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梁天赐拉着李星寒离去，早已把天皇忘在了脑后。 第451章 忍宗 一路来到忍宗的聚集地，李星寒赫然发现了和栗沐尧在一起的波风鸣。 “等等，那不是天皇的护卫吗，之前抓人的时候这小子闪身跑了，我还有些疑惑他的身手，原来是忍宗的人。” 两人一路走过去，梁天赐解释道：“都是混口饭吃，彦仁被抓这小子倒是没寻仇，我也就没找他麻烦，谁想到他们居然还在一起混的挺好。” 看到李星寒走来，波风鸣急忙起身，当初护卫一战早就被李星寒的功夫折服：“晚辈波....风....” 栗沐尧引导出口：“鸣。” “波风鸣，见过李大人。” 汉话蹩脚，但是可以看得出很用心在学。 “恩。” 李星寒答应一声，坐到了几人中央。 “忍宗有多少人？” “回叔的话，我这名单上有近千人，都聚集在附近。” 栗沐尧取来了名单，未等李星寒开口，直接解释了其疑惑，根据栗沐尧所说，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忍者，也就是不到千人，之前战斗遇到的那些，正如李星寒的说法，很多都是当地的工匠和农民，接了忍宗的任务去办而已。 “原来如此，看样子这不到千人，就是有真材实料的了。” “还行吧，除了少数几个，甚至都比不上我，不过他们的方术还行，应当是传承了魏晋时期。” 栗沐尧拍了拍波风鸣：“去给大人整个活。” 波风鸣起身走到了前方的空地，双手交叉成手诀。 “忽略！” 一声暴喝，波风鸣丢出一个烟雾弹，之后消失在原地。 这些瞒得住一般人，可在李星寒的眼中却是如此幼稚，他清晰的看到，波风鸣趁着烟雾弹爆炸的声音和烟雾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后，仗着轻功飞到了头顶的树上。 “下来。” 李星寒微微抬头。 波风鸣一阵诧异，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居然如此被看破，要知道，自己凭着这手功夫，在忍宗被称为了闪光。 跳下树冠，波风鸣再次对着李星寒行礼后坐到了一旁。 “沐尧啊，我听你舅舅说了，既然你想要搞情报监察机构，那就在这设置锦衣卫的卫所吧，从你的军中选出十个百户，你兼任千户，这些忍宗的弟子便是你的锦衣卫了。” 栗沐尧大喜。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们的身份可以给，但是你的管理上必须要严苛，莫让你的耳目变成了幕府的耳目，这样最后是伤的可是你自己。” 李星寒如此安排自然是有私心，他不怕这些人反水，毕竟军队还在梁天赐手中。 如此是因为自己那天临幸妃家两人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怕是又要有子嗣了。 若是诞生了新的子嗣，自然是带着妃家的血统，李星寒想要他们回到日本来接手幕府，将日本彻底变为大明的土地。 天子要名声，可是自己不需要，若是太过于执着名声，反而对自己的心境不好。 可尽管如此，幕府势力和锦衣卫也必须分开。 想到这，远处传来一阵骚乱，等人冲到近前，赫然是那马达助。 “大人，我想问问你，樱呢？” 李星寒有些诧异，这两人莫非相识？ “你找她作甚？” “樱是我的女人，可我听说她随你走了。” 李星寒笑了起来：“找她去幕府，找我作甚？” “你没要她？” “她要拜我为师，我没同意，但是也介绍了名师给她。” 马达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对着李星寒微微躬身：“抱歉了大人，是我唐突了。” 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樱是我的女人！” 波风鸣追了上去。 栗沐尧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情我有些不懂了。” 却换来了后脑的一巴掌。 梁天赐笑骂：“你说他们年轻人？你有多大？” 栗沐尧开始抱怨：“是哦，我没多大，才二十多岁嘛，可是我不少同窗或者师兄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呢，也不知道谁说了给我说媳妇，到现在也没动静。” “你放屁，我不是叫妃五郎给你找吗？” “谁愿意找那东瀛女子，言语不通习惯不同的。” 李星寒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好了不要说了，你的正妻必须是汉人，这样，毕竟梁伯伯和我小叔相熟，不如这样，等有机会给你说个李家的晚辈，就当两家世代交好了。” 栗沐尧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此话当真？叔可不兴诓我。” “不诓你，你当我是你舅舅吗？” “就是就是。” 梁天赐随声附和，可紧接着就感觉不对劲儿：“不是，你说就说，带上我作甚。” “哈哈，开个玩笑，不过沐尧的婚事我会上心的，这次待不久，很快我就要回大明，等我到了，我就让人去族内介绍。” “对了，有纸笔吗，给我一份。” 栗沐尧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带着几个忍宗的弟子拿着纸笔抬着书案走了过来。 执笔勾画，不到半个时辰，李星寒就为栗沐尧画好了肖像。 “这肖像我拿回去，给族内的适龄女子都看看，若是没问题，就找人安排你们见面。” 手指在画上轻弹：“啧啧，这小子倒是一表人才。” 栗沐尧有些害羞：“叔可不兴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德行。” 两人同时笑骂出口。 又在日本留了几天，李星寒算着日子快到了，也急着回去看看贺云调查的情况，于是就辞别了梁天赐和妃五郎，带着人返回大明。 船刚出海，妃英理姐妹同时没有来的开始干呕，李星寒心中一紧，不会这么巧吧，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樱！” 李星寒呼唤出声。 “怎么了师父。” “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别管这个，伺候好你家小姐，怕是有孕了。” “什么？” 樱难掩的高兴，将头发束起，扶着二人朝着船舱走去：“师父放心，我学过一些医术，定然能伺候好小姐的。” 目送三人进了船舱，李星寒凭栏而立，看样子这是天意，幕府，几十年后要易主了。 第452章 船长的礼物 船只继续航行，李星寒看着远处阴霾过来的天色有些不适，这风暴前夕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可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情，现在该想的，是身后的窥视。 “你们出来吧。” 一紫一黄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李星寒的面前。 李星寒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没想到波风鸣两人混上了船。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让你们留在忍宗帮着栗大人吗？” 波风鸣嘿嘿一笑：“大人，栗大人那边有马丸帮忙，不需要我们，我们想跟着大人去大明看看，可是又怕大人不愿意，就藏在了货仓，等船开了才敢露面。” 李星寒真是有火发不出，面前两人笑的真诚，也确实不像是有什么歪心思。 “也罢，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为了那个姑娘吗，去吧，但是记住，到了京城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遵命。” 两人刚答应，笑容就僵硬了下来，极远处的阴霾当中，出现了一艘漆黑色的大船。 “大人快撤，我们来保护你。” 两人并不知道黑船的来历，可也知道有危机要发生。 李星寒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去，一个老朋友而已。” 黑船航行极快，转瞬就到了李星寒舰船的两海里之外。 波风鸣不明所以，拉着马达助没有躲避，而是看着李星寒踏水朝着黑船而去。 “好俊的功夫！” 由衷的赞叹，败在李大人手中不丢人。 落在船头，李星寒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杰克，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对方开口。 杰克船长依旧是不修边幅，头发甚至都开始打绺，可动作和气质却又是优雅的很。 “很多年没见了，朋友。” 微微躬身行礼，杰克的手也抚上了胸口。 李星寒也抱拳躬身：“是啊，好多年没见过了。” “虽然你更改了面容，但是我，怎么说呢，我记得你身上的气味。” 杰克船长走上前和李星寒交换了拥抱。 很神奇的是，两人语音不通，可交流起来根本没什么障碍。 “我前些天到朝鲜的海域溜达，遇到了一个叫金侁的人，他很有意思，和我们很像很像，他也告诉了我你的秘密。” 李星寒听了并不怪金侁，金侁自然是看破了杰克的古怪，想要给自己再找个朋友。 “所以呢，你赶过来拦截我的船，是什么意思？” 李星寒问道。 杰克笑了笑，抛给李星寒一个奇异的果子：“是这样，既然金侁讲述了你们两个人各自的秘密，我也确实想和你交个朋友，这个果子，就是礼物。” “毕竟目前来看，获得了不死诅咒的，就咱们三个而已。” 李星寒打量着手里的果实，如果没有猜错，陈祖义当初吃的，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于是头也没抬：“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长生是惩罚和诅咒，而我的是来自三十三天之上的恩赐。” 将果子收好，李星寒这才看向杰克：“因为我身后有我的族人，有我爱的大明。” 杰克张开双手感受着海风的流动：“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马上要有子嗣了，还是两个。” “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知道黑魔法吗？不过这个不重要，这是我们西方的东西，你们应该叫道术，我会占卜，是的，我的朋友，占卜。” “这个果实的能量霸道，很难找的，我探索每一片海域的未知，从岛屿到海底，就是为了这个。你把它分成两半给你的女人吃了，你就能生下来孩子。” 李星寒被杰克说的一头雾水，可也抓住了重点：“你意思不吃果子，这两个孩子留不住？” “对。”杰克点头：“你很聪明，像你我这样的人，是不该留下子嗣的，呃.....不尽然，但是很难很难。” 说到这，杰克指了指天：“他给你什么，就要从你身上夺走什么，这是定律，也是必然，所以天地之间才会有这些造化之物出来，也就有了那么多趋之若鹜的人会前赴后继。” 李星寒有些疑惑：“可是你到底要的是什么，你已经不需要这个果实了。” 杰克解释：“是，我不需要，但是我的朋友们需要，这是我交朋友的敲门砖而已，我要找的，是我诅咒的源头，也是那个秘宝。” “什么秘宝？” “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当初就会死在你的战士们手中，而不是躲起来避开了那些骨灰。” 李星寒好像懂了什么：“说吧，你还在打什么主意。” 杰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尴尬的笑了笑：“我要你的儿子。” “什么？” 李星寒不由得暴怒，孩子还未出生，就被盯上了。 “听着，先不要生气。” “若是找到那个秘宝，我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盗，可是找到后，我也要放弃不死的机会了，我知道，那里就是我的尽头，可是海盗王之名和黑珍珠号得有人继承，我没有子嗣，可是你有很多，还马上要有新的。” 李星寒咬咬牙：”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中他。“ “因为他有个永生者的父亲，这点够了吗？大海无垠，任凭你们大明也不能探索到每一个角落，但是黑珍珠可以，我会让他成为海上的霸主，我则是以老师之名，随着他名扬四海。” “有你当后盾，他办事起来就不会遇到阻碍，而且还能随时向大明的水师求助，等他跟了我，黑珍珠就不会再劫掠了，会专心寻找那个秘宝。” 李星寒伸出手打断了杰克的话：“可你又怎么能知道他这辈子一定能找到呢，要知道百年对你来说都是弹指一挥，可对我们来说，这是几代人的传承。” “我当然想到了，他还会有儿子，会有孙子，祖祖辈辈无穷尽也，我会一直等，等到找到那个秘宝。” 李星寒犹豫了，他不想让未出生的孩子现在就决定了命运，但是又不想让他们胎死腹中，可吃下了杰克的果实，就等于答应了他的条件。汉人重信，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杰克看出了李星寒的犹豫，他告诉李星寒，自己给他十年的时间考虑，若是不同意，他也不会怪他，只要李星寒陪他出海五十年便是。 “你慢慢想，十年后，咱们在刘家港见。” 黑船开始朝着阴霾撤退，李星寒也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第453章 吃还是不吃 回到船上的李星寒沉默了许多，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妃英理两人劝了半天，李星寒也没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只是告诉二人，这个果子是黑船上的朋友送的礼物，据说吃下去后能给孩子滋养，生出来的孩子会聪敏至极。 将问题如此抛出去，李星寒是想看看命运会牵引着自己走到哪个地方。 看杰克的样子不像是要害自己，而是真的想让李家的后人去成为那最后的海盗王。 妃英理心思透明，岂能不知道李星寒的想法，没有答应下来，而是让李星寒先去和船员一起吃饭，自己需要商量一下。 李星寒当然是要给两人空间的，答应了一声回到了甲板之上，等李星寒走后，两人的视线这才回到那颗奇异的果实之上。 “姐姐，这个果子来历不明，真的要吃吗？” “先看看吧，我听那两个臭小子说了，黑船神秘至极，怕是这果子真的有些神奇的功效，现在我在怕，怕他要害老爷。” 两人足足商议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妃英理下了决定，吃。 取来刀将果实一分为二，两人看着各自面前的果实咽下了口水，这香味太过奇异诱人了。 等李星寒走入船舱的时候，两人正在用手帕擦着嘴角的果汁。 “吃了？” “吃了老爷，我们想了想，如果是朋友，还是可以相信他的，而且这果实切开里面并不像有毒的样子，香味诱人，果肉光泽神秘，确实像天材地宝的样子。” 李星寒坐下关切两人的身体状况，脉象没有异常，体内也十分的健康。 “是了，若是你们的身体没出问题，那这个果子就一定是好的，等孩子生出来就知道了。” “老爷还有事情瞒着我？” 妃英理看出了李星寒的犹豫。 果子都吃了，再瞒着也不是个事情，李星寒说出了和杰克的半个约定。 谁知妃英理根本不怪，反而掩嘴笑出了声：“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和老爷做个约定，若是我们两个都生出儿子，那就让我的儿子去做那个海盗王，让妹妹的孩子去执掌幕府。” “可若是一男一女，那就女子去掌管幕府，男子去征服海洋。” 李星寒很好奇为何妃英理会这么说。 按照妃英理的解释，女子有天后为楷模，也能成为一国君主，而海上毕竟辛苦，还是男子去为好。 这个观点妃英兰也同意，自己姐姐说的十分在理。 李星寒心中的石头落地，气氛也变得缓和了起来，没有了黑船带来的干扰，船队平安回到了天津卫。 “拿着赏钱回去吧，请兄弟们上岸吃顿好的。” 李星寒掏出一张银票交给船长，自己带着一行人坐上马车赶赴京城。 一路上就开始有谣言传来，锦衣卫的不少官员叛变了。 李星寒心中明白，这是贺云开始行动，所谓的叛变，十有八九是被转移到了别处，等着李星寒回来处理。 马车停在了城外，妃英理还要将波风鸣和马达助交给贺濯莲，这是京城，不是那小小的平安京，不懂规矩是要惹麻烦的，虽然自己老爷显然不怕，可终归不能添乱。 为了稳住两人的心思，妃英理将樱也留了下来，回到京城侍女和老妈子一大堆，自然不需要她跟着。 回到京城刚入府门，李星寒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外面，正是贺云的亲信皮三宝。 袖箭飞出，稳稳的落在李星寒指尖。 点点头，皮三宝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恕下官无礼，贺大人在北京忠烈墓等您。” 短短一行字。 顺手将纸条销毁，李星寒换上官服入宫见驾，汇报完此行，那就是去忠烈墓的时候。 忠烈墓在朱棣迁都的时候就重建了一个，还带过来许多的烈士骨灰，用朱棣的话来说，不但南京城需要他们的守护，北京城也需要。 直到傍晚，李星寒的身影才出现在墓碑之前。 “挺懂事，还知道给你祖父带些肉。” 李星寒指了指墓前的酒肉，贺云的身影也到了身后。 “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十二人，这是我目前查到的，他们都收了王振的银子，在为王振办事。” 李星寒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是在洪武永清永乐三朝，怕是自己早就入宫取了王振的脑袋了。 同样都是大太监，为何郑和和王振的区别就这么大呢。 十二人被押到了墓前。 “你们撤出去。” 李星寒摆摆手，让贺云带来的锦衣卫退去，这些人在自己面前，没有跑的机会。 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李星寒转身：“你们啊。” 话到这就戛然而止，李星寒又转身看向了墓碑。 “贺图，你是知道的，锦衣卫脱胎于陷阵营，可现在这帮后辈，居然给一个自残入宫的死太监办事，你觉得应该如何？” 山风呼啸，带着呜咽和肃杀。 “懂了，他们不配活着，是吗？” 李星寒再转过身，换上了本来的样貌。 “你们都是官，是锦衣卫的官，我杀你们会让你们死个明白。” “这些年，瓦解，辱没锦衣卫的人，都死了，被我杀了，被我李星寒杀了。” 十二人纷纷露出见鬼的表情，他们不愿相信李星寒还活着，若是知道，死，他们都不会背叛锦衣卫。 这是大明的战神，是传说，是无法撼动的高山。 “贺云你闪开一些，今天我教你一个新的经验，做事情，要做的干净。” 李星寒随意抓起最近的官员，朝着天空一抛，人刚升上高空便毫无征兆的炸成血雾，之后就随着夜风消失不见，墓碑前，竟然连一滴血污都没有留下。 “这是我新研究的，等有空我教你。” 李星寒抓起第二人，第三人，无一例外，都炸成了血雾。 心丹压缩出来的能量种子霸道，入体释放后，若是风清扬那般的大高手，无非也就是内伤，可对上这些寻常武夫，就是体内的炸弹。 第454章 不如杀了吧 十二人被一一处决，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般，朝廷上的风放出去有些天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叛逃了。 不说伸冤，被扣上了叛国帽子之后，就算是他们的家人，也不敢找寻。 王振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但是他不敢说，如果说了那就证明了自己对锦衣卫伸手了，朱瞻基也不会放过他。 靠着墙，王振逗弄怀中的朱祁镇：“我的太子爷，这朝我算是没戏了，等你坐了皇位，可得照顾照顾大伴我啊。” 朱祁镇听不懂，被王振逗得咯咯直乐。 寝宫内的朱瞻基听着自己儿子的笑声放下了手中的御笔：“别说，这王振还挺会哄孩子。” 宫内一片祥和，外面的锦衣卫当中已然是风起云涌，从忠烈墓回来，所有亲信都聚集在了北镇扶司当中。 “两位大人，下狠心吧，咱们找机会杀了王振，到时候两位大人拿我人头顶罪。” 皮三宝狠狠拍了桌子一巴掌。 贺云瞪了一眼，将皮三宝的怒火压了回去。 “锦衣卫在京城，北直隶这里的官员有些太多了，我觉得还是借着这个功夫缩减一下，按照以前的旧例，把分散下去的权力集中起来，从同知开始到镇抚使都恢复成两个席位，这样的话，就可以将除直隶千户之外的所有负责布防，巡视，监管的锦衣官员撤下去，让这几位多操心便是。” 一直没有说话的武隆开了口，他是一个时辰前李星寒新任命的京城千户，分管换防的工作，前面那位，已经死在了忠烈墓。 李星寒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我觉得武隆说的不错，京城负责杂七杂八的人确实太多了，不如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如此一来，核心权力圈都是咱们自己人，办事更放心一些。” 之前的那些裁减是李星寒做错了，他原以为裁去几个席位能让权力更加的集中，可人力毕竟有限，这所谓的集中反而让权力更加的下放扩散了。 “之前的一切都是错的，可以推倒重来了，越想集中，反而越不集中。” “这样，贺云你开始着手研究人选，明天我将提案给陛下报上去。” 在座的亲信不免一阵兴奋，如此看来，多出来的三个席位，必然是自己这些人当中出来的，不管是谁，都对自己有好处。 李星寒站起身：“武隆占一个席位，嗯......贺云你给他安排到镇抚使的位置上，之后的两个席位你们自己研究便是，我要出去走走。” 皮三宝显然是不纠结这个位置。 “大人，带我去吧。” “干什么？” “不是去杀王振吗？” 李星寒被这莽夫气的笑了起来：“快滚，谁跟你说我要去杀王振的。” “不是啊，那我回去了。” 皮三宝溜回了北司当中，李星寒借着月色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寝宫当中，朱瞻基刚叫了孙皇后过来，还没说上几句体己话，外面的太监就开始传话。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求见。” 朱瞻基没有犹豫，安顿了孙皇后几句，穿上衣服出了寝宫。 “你们退下去。” 朱瞻基走向了前方的李星寒。 “曾叔祖这么晚了到这，有什么急事吗？” “锦衣叛逃的十二人，被我杀了，在忠烈墓。” 朱瞻基仿佛并不意外。 “杀了就杀了，曾叔祖杀得肯定是奸臣的。” “他们在为王振办事。” 这话出口，朱瞻基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寒了几分。 “曾叔祖当真？” “锦衣卫衙门当中有证据。” “好好好。” 朱瞻基回到寝宫拿了宝剑：“虽然宠信，可若是敢动锦衣卫，这王振不要也罢。” 一手提着剑，一手拉着李星寒，朱瞻基直奔东宫。 “给我将王振带出来！” 朱瞻基动了真怒，一脚踢开了请安的太监。 没过多久，王振就衣衫不整的跑了过来，让人意外的，他怀中还抱着迷迷糊糊的朱祁镇。 “陛下。” “王振，我且问你，你对锦衣卫伸手了？” “奴才惶恐啊！” 王振开始哭着解释起来，在他的口中，那些被腐蚀了的锦衣卫并不是为他和东厂办事，而是为了拉近两个衙门的关系。 “事实就是这样，陛下，锦衣卫对东厂丝毫不信任，我这才出此下策的，想着拿您赐给我的银子，交几个朋友，让他们能好好的和东厂互相合作的啊。” 真切。 极度真切。 可李星寒这么大的岁数，岂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就差直接要这个指挥使的位置了，一旦掌控了锦衣卫，全天下的官员都归王振所监管，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立皇帝。 “你说的当真？” “处处是真啊！” 朱瞻基回头看向一旁的李星寒：“若真是如此，咱们是不是错怪了王振，可王振，你不该用这样的手段，你这是对锦衣卫的侮辱和抹黑！” 朱瞻基的宝剑搭在了王振的脖子上。 “李卿，你看如何？” 李星寒淡淡吐口：“不如杀了吧。” 这话一出，王振和朱瞻基彻底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星寒如此决绝。 “陛下不要啊！” 王振突然又哭了起来。 朱瞻基咬咬牙，一个宦官而已，杀了再找吧。 当即吩咐人带走太子，王振的人头是一定要落地的。 可恰恰就在此时，朱祁镇哭了起来，不但不走，还死死的抱着王振。 “这这这.......” 朱瞻基心软了，这是除自己和孙皇后之外，太子最亲近的人。 看着这乱事儿，李星寒转身叹了口气：“算了陛下，不要他的狗头了，留他一命伺候太子殿下吧。” 朱瞻基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明天王振就不要去东厂了，好好留在司礼监，李卿，明天带着锦衣卫去查抄了东厂，查出问题的，不必汇报，直接杀头便是。” 王振也松了一口气，无非就是损失一些干儿子，只要自己还在，就有翻盘的一天，而怀中的太子，就是自己翻盘的机会。 李星寒转身行礼告退，临走之前还看了看王振：“今天陛下天恩浩荡，留了你一条狗命，但是王振，锦衣卫看着你呢。” 隐入黑暗离去，王振只感觉浑身瘫软，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透骨的杀意，王振不怀疑李星寒的话，也不怀疑他若是急了，敢在陛下面前杀死自己，比起宠信，自己要比李家差了太多太多了。 第455章 鞭炮 翌日清晨，大批的锦衣卫在北镇抚司衙门前集合，等待着李星寒的一声令下，另外，今天对于不少人是个好日子，贺云的清洗让更多人有了进步空间。 “大人，我太想进步了，可这些年一直困在原地不动，说起来我倒是应该感谢东厂，没了他们的这番策反，我也不会这么快坐上镇抚使的位置上。” 武隆站在贺云旁边，满脸的欣喜：“当然了，在守备千户的位置上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镇抚使这个位置对我来说，才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贺云被这家伙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急忙推了一把，因为街角出现了一袭白衣。 白色烫金的飞鱼服，这是地位，也是荣耀的象征，更是皇权的恩赐。 走到队伍前站定：“兄弟们，今天是咱们清算东厂的日子，昨夜的事情你们八成已经听同僚们说了，陛下特许，查封东厂衙门！” 接过贺云递来的刀，李星寒穿过人群，率先朝着东厂而去。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欢呼，虽然没有被欺负的很惨，但是总是要挨骂的，这帮阉人残缺，总是在别的地方想要找回自己的尊严。 当中一道身影跑的格外的快，等李星寒过街的时候，居然换上了新衣服带着鞭炮跑到了大路中央。 李星寒抬起手制止了队伍的前进，粗壮汉子眼含热泪，捻香点燃了手中的鞭炮。 两鞭大红随着他的旋转将烟雾传遍了整个街道，周边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图鲁，我看你这比娶新媳妇还高兴啊。” 名唤图鲁的汉子大笑着擦了一把眼泪：“是啊，老子高兴，晚上都来我家喝酒！” 李星寒等烟尘散尽才上前：“看这样子，你很冤啊。” 图鲁掀起衣袍跪地：“回大人的话，冤谈不上，可是总有些气愤，说来话长，不如您带着我走，我一路上跟您说清楚。” 李星寒摆摆手，贺云上前扶起了图鲁。 “走吧，到东厂之前，应该说得完吧。” “能说完，能说完。” 一路走一路说，李星寒才知道，原来这帮阉党经常晚上来叫门，非说是要请图鲁的媳妇吃饭。 哪儿来的吃饭啊，不过是帮着补了几件衣服而已，说到底，这帮阉人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姿色。 可他们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喝喝小酒调笑一番，最多就是摸上几把。 图鲁不是没有去镇抚司衙门告状，可都被压了下来，带头的，就是那忠烈墓上的一阵血雾。 图鲁看如此也不是个事情，加上每天自己媳妇去吃顿饭就回来了，也没哭也没闹，就是有些不舒服，任谁被一个死太监摸几把都是这个样子的，后来加上两口子的互相开导，就当这帮人是大姑娘，也不算是失贞， 就忍了下去，到最后不堪重负，干脆就将妻子送到了娘家。 如今东厂即将要被查封，图鲁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于是就有了当街放炮的这一出。 李星寒不禁有些失笑，这也就是这帮太监，若是换了别的官员，早已发生了霸占民女的事件。 “贺云。” “大人。” “给所有卫所千户传信，让他们也开始清算东厂派下去的人。” “已经安排妥当了，三宝开始传信了，很快就可以执行。” 不远处的东厂已经被团团围住，不单单是锦衣卫，还有京城的守军。 带队的，赫然是兵部侍郎于谦。 “于谦。” “玄冥。” 两人早已见过，在李玄竹的宴请下也相熟的很。 “开始吧？” 于谦翻身下马，难得的，和属下要了一把刀。 李星寒率先拔出秋水：“维持好秩序，其他人随我进去，记住，反抗的，格杀勿论。” “图鲁，你跟着我，谁调戏你媳妇的，我让你亲手宰了他。” 图鲁心中有些害怕，可还是跟在了李星寒的身后。 大门被一脚踢开，紧接着就有两道暗箭直奔李星寒面门。 随手荡开。 “他们反抗了，这是造反。” 李星寒笑了起来，本来打算只杀贼首，可没想到有人敢反抗，这就有趣了，不少人的三族要没了。 可李星寒并不会轻易的诛杀他们的族人，嗯.....等收集完证据再说吧。 一拳将扑上来的东厂高手砸进了墙中，看着厮杀的院落和厅堂，李星寒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说你们刚刚不反抗也就罢了，交出贼首还能保住一些人的命，可为何要在开门查封的时候动手呢，真是想不通。 将人从墙里拉出来丢在了院落当中：“糊涂啊。” 刚走两步，图鲁就拉住了李星寒的胳膊：“大人，大人。墙角那个就是。” 李星寒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瘦弱的小太监正缩在墙角，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 “确定吗？” “确定大人，就是他。” 李星寒带着图鲁走到近前将人提起，这小太监握着李星寒的胳膊看了看旁边的图鲁，居然不怕了。 “是你调戏人家媳妇？大半夜叫人家出来喝酒？” “呵呵，喝顿酒而已。” “没摸？” “摸了，可那又如何，她未失贞，我又是个阉人。” 李星寒不这么觉得，你色心已经起了，阉人只是你不能进行更多的限制，而非你本身不想做。 最为重要的，你用东厂的势力压人了。 将秋水递给图鲁：“这是太祖皇帝亲赐的绣春刀，够还你公道了吧。” “够，够。” “杀了他。” 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 “我不敢。” 李星寒忘了，他们只是想过太平日子的民，而不是自己这杀人如麻的将。 叹息一声，将人丢在地上，李星寒捡起了秋水。 刀光乍现，双手落地。 “算了。” 李星寒拍了拍图鲁的肩膀，将人送到了门外：“回去吧，将来不管谁再对你家媳妇打主意，来府上找我，顺便告诉你的朋友和街坊，不要怕麻烦，最起码我李某人不怕。”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我都不怕麻烦，你们也不要怕给我添麻烦。 第456章 突来的晚宴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东厂好手都死在了锦衣卫手中，王振的几个干儿子，则被捆的结结实实，等候着李星寒发落。 “留着作甚？” “等您发落。” “不必，斩首吧，之后派人去这些人的老家，看看他们的族人有没有借着他们东厂的势力胡作非为的，有的话一并杀了，陛下那边我去交代。” 李星寒将秋水递给贺云：“完事后将刀送到我府上，之后带着婉儿和孩子们过来，让他们尝尝东瀛的口味。” “东营？我去过啊，菜还不错。” 李星寒有些无语：“是东瀛，日本的那个东瀛，不是山东东营。” “走了。” 李星寒转身离去。 贺云提了提秋水，比自己的绣春刀要重上几分，不单单是材质万中无一，它上面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此刀名为秋水雁翎，乃太祖皇帝亲赐，今日以此刀行刑，不单单是斩去他们的狗头，你们也得看着，看着他们的下场。” 这话说给锦衣卫听。 “是！” 声音整齐洪亮。 刀悬在了王振干儿子的后颈之上，贺云的话有些讥讽：“突然想到了路上武隆与我说的话，你们掉脑袋和他升官，都算是为百姓服务了。” 人头落地。 与衙门内的血光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外面百姓们的欢呼和热情。 李星寒被百姓们抬起，顺着人潮离开了街道。 当中图鲁喊得最响，开始还以为大明要被这些阉人搞得乌烟瘴气，不过还好，天又亮了。 “青天大老爷！” 看着人群离去，东厂之前的于谦嘴角扬起笑意，这样的官和民，才是自己心中的官和民。 “撤，你们回营，我回兵部。” 于谦接过了护卫递来的缰绳，朝着反方向而去，不过频频回头。 一路将李星寒送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百姓才热热闹闹的散开。 图鲁留了下来：“大人。” 看着图鲁嗫嚅的样子，李星寒直言有话尽管说。 “我想请大人中午去我家吃口便饭，虽然没啥好东西，可也是我们夫妻两人的心意，今天一早就让人去接了，估计现在已经回到了家中。” 李星寒本不想去，图鲁刚邀请了街坊晚上去家中吃饭喝酒，中午再折腾一次，没什么必要的。 “大人不必这么想，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两回事，两回事。” 李星寒拗不过，干脆答应了：“你先回去忙活，等等我和贺同知一起过去。” 图鲁再次千恩万谢，这才转头奔着集市而去。 等贺云带人回来，已经是正午。 “行了，让兄弟们回去休息，你先和我去吃顿饭，晚上再带孩子们过去吧。” 贺云将刀交给武隆：“送到大人府上，中午组织兄弟们吃大锅炖肉，钱算我的。” 贺云在自己的房间内留了钱，他们几个都知道。 两人并肩出了衙门，在街角分开，李星寒给了贺云十两银子，多买些米面油什么的，人家图鲁那么热情，自己也不能丢了份。 没过多久，两人在胡同口碰面。 “全花了？” “全花了，这些酒肉我提着，米面什么的，一会儿有人送过来，不过祖父这是什么话，我还能贪这几两银子？当然了，三五岁的时候可能。” 相视一笑走入胡同，图鲁早已经等候多时：“哎呦我的天啊，您们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现在百姓日子好了，可也一下拿不出十两银子去采购啊，这可是一年的菜钱，够一家人吃的好好的了。 李星寒对俸禄什么的根本不看，在贺云的解释下才明白了这些银子的购买力和现在各个品阶官员的俸禄。 “日子真是好过了不少，我记得当初一个四品官才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嘿嘿，您从来不缺钱，也不算账，正常正常。” 图鲁听不懂他们说的，还是先请两人进了屋。 “媳妇！媳妇！大人们来了，快过来帮着提东西。” 图鲁媳妇赶了出来，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几坛好酒和几十斤肉陷入了沉思.......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锦衣卫的两位大人，提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费力，可是又一想锅里炖着的鸡鸭，是不是有些标准过于低了，可这就算再低，也是自己平常难得解馋的东西。 这边正打招呼客套，外面粮店伙计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图鲁！快出来搬东西嘿！你小子发财了啊，买了这么多。” 图鲁冲出家门一看，满满一车的米面油。 “这这这......” 伙计只管干活，不知道是贺云给的钱，等东西搬进家门才突然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妈呀，两位大人，没想到在这看见您们了，上午的事情真解气，真解气啊。” 李星寒笑了笑，示意先干活，等等再聊天。 “嗯.....图鲁应当比我们小一些，叫声弟妹不为过，图鲁请我们吃饭，我们也不能不带些礼物，你们就踏实收下，若是吃不完，接济一下公家娘家的亲戚也是好的。” 李星寒说的轻描淡写，可图鲁媳妇并不这么想，不是说这些粮食的问题，是二品大员送粮食的问题。 虽然是京城百姓，可这等品阶的官员，一辈子也见不上几次的。 感动的不免有些泪涟涟。 “图鲁你看着啊，这是你媳妇自己哭的，可不是我们欺负他了啊。” 这话出口，图鲁媳妇这才笑起来，这大人心肠好，人也有趣。 等伙计拿了赏钱离去，李星寒这才伸手帮着两人将东西转移到了厨房当中。 图鲁自然又是千恩万谢，李星寒甚至都开始有些不适应了。 贺云开口打断了图鲁的话：“咱们开吃吧，大人繁忙，下午还有下午的事情。” 图鲁面色犹豫：“那饮酒......” “可以，不是公事，下午衙门有人值守的，你尽管放心。” 李星寒说的随意，哪怕朱瞻基紧急召见，自己也可以逼出酒气再去，虽然不会责怪，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 一顿饭吃的很快，图鲁不想耽误李星寒和贺云的大事，于是频频敬酒，可自己喝醉了，两位大人脸上也不过是泛起一丝红晕而已。 将喝醉的图鲁抬上床，李星寒嘱咐道：“弟妹给他上些解酒汤，晚上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醉，那些肉放不住，该吃就吃，若是有困难或者是收到了欺负，大可去李府找我。” “谢两位大人。” 图鲁媳妇跪在地上目送两人离去，手掌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将来好好读书，做大人那样的人。” 两人出了图鲁的家门，随便溜达了一阵，感觉酒意下去了，于是分头行动，等着晚上再吃一顿。 等贺云赶到李府的时候，李星寒人又出了门，妃英理告诉贺云，陛下召老爷入宫了，让贺大人一起去。 “陛下这么着急召见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说是晚宴，让贺大人也去呢。” 两人说着，贺濯莲走出大厅：“大哥快去吧，孩子留在这和我们一起吃晚饭，玄竹也被叫进了宫，我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二妹也在啊，孩子呢？” “出去溜达了，大哥不要问了，入宫要紧。” 贺云一想也是这个事儿，走路耽误时间，干脆和门房要了马朝宫中赶去。 第457章 托孤? 由太监引路一路到了文华殿，宽大的圆桌早已摆好，一些精美的点心和凉菜已经端上了桌，桌旁坐着李玄竹和于谦，但是看布局，除了眼前的两人，应该算上李星寒还有六个人。 “什么情况？” 贺云坐在了两人中间。 “不知道，先喝茶吧，陛下这次叫来的人不少，估计是有些大事要安顿。” 这边一头雾水，可寝宫内的李星寒则是有些难受，眼前的朱瞻基有些苍白无力，是昨夜对王振动了真怒，勾出了当初的伤势。 “你怎么不说，当初我还以为你好了。” “我也没想着突然就犯病了，这次怕是悬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不过天下平定，我只需要培养一下祁镇就行。” “他和我不一样，我有爹陪着我到了这个岁数，可他就没人管了。” 朱瞻基说着拉住了李星寒的手：“曾叔祖，你会帮他吧。” 李星寒按住了朱瞻基的手：“这说的什么话，幼帝登基，我会叫李家的精锐全部进京守着他，直到他可以独当一面。” “不过这都是后话，我可以帮你，正如当初帮你爹一样，你的底子比他好得多，我最少能让你多活十五年。” 朱瞻基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让李星寒帮助自己。 “曾叔祖，你说哈，比如你给我续上了十几年的命，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在等死？我爹和我不一样，我爹是为了爷爷，为了大明的稳定，为了北伐的银子，为了我的成长才选择了此路。” “我不愿选，我喜欢未知的将来，我觉得倒在我想不到的地方也是一种享受，毕竟谁也不想过别人设定好的人生不是？我从懂事开始就是太孙，学武，成亲，打仗，哪一件都不是我的主意，好不容易当了皇帝才有了自己的话语权，享受几年也算不负此生。” 李星寒微微皱眉，这算是什么歪理，谁不想多活几年呢？ “瞻基，我建议你别说那些怪话，好好的活着，为了祁镇。” “会好好活着啊，我现在每天都在滋补，最好是能陪他几年，想当初若不是曾叔祖那一箭，我也死在了也先手下，这些年都是赚来的，不亏。” 说的硬气，可朱瞻基眼睛还是红了，李星寒这才知道，他原来真的不是怕死，而是怕等死，就像朱高炽的最后一段时间，若不是强大的精神，怕是已经疯了。 从某些方面来说，告诉一个帝王死期，还不如当场杀了他，帝王的骄傲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 李星寒不再劝，而是问起来今天的晚宴：“所以说，你今天组这个晚宴，就是为了托孤？可是真的有些太早了。” 朱瞻基摇摇头：“不算晚，我今天也不会说托孤的话，就是找你们说说话，聊聊天，你们都是我心中的股肱，是幼子将来的靠山，有你们，大明就不会完蛋，等今天宴会之上，我会给曾叔祖新的信物，可打昏君，奸臣。” 李星寒有些失笑，秋水，洪武金牌，如朕亲临的指挥使金牌，如今到了这一朝，朱瞻基又要准备，自己还真是位高权重。 没等李星寒开口，朱瞻基就拉起了他的手腕：“走吧曾叔祖，估计他们都到齐了，咱们去吃饭。” 朱瞻基的脸上涌上了一些血色。 步入文华殿，李星寒看到了等候的三人，除此之外，还有内阁的三位杨大人，胡濙，张辅，自然，还有夏原吉。 “微臣见过陛下。” 众人起身行礼。 “起来吧，别跪着，地上凉，咱们好好吃顿饭说说话，这段时间除了上朝都没和你们聚在一起过。” 朱瞻基率先落座。 之后挥手让远处跟随的王振退下，朱瞻基自己心里也忐忑，这帮人要是喝多了活活给王振打死，自己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等众人纷纷落座，宫女们也开始端菜上桌。 朱瞻基举起酒杯：“这第一杯，朕要和贺卿和于卿喝，这两个月让你们受苦了。” 于谦起身将酒喝净：“不算委屈，我们两个在牢里也想清楚了，是不该那么冲动。” 于谦没提王振陷害的事情，现在已经拨乱反正，借着此事再追着不放，不是他的个性。 朱瞻基有些满意，现在和贺云和于谦已经开始学会了隐忍，更适合当这个托孤之臣。 朱瞻基起身，亲自走到三杨和夏原吉身边斟满酒杯。 “你们几个从永乐一朝到现在，劳苦功高，这一朝依旧是鞠躬尽瘁，这杯酒，朕给你们斟上，希望你们能继续在朝堂之上发光发热。” 几人惶恐，天子亲自倒酒，急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朱瞻基停在了张辅和胡濙身边：“你们两个呢，更是朕的左右手，胡大人自然不必多说，不过张辅，樊忠我给你了，你得给我好好调教。” “陛下放心。” 酒下肚，朱瞻基回到桌旁坐好，拉住李星寒的手放在了桌上。 “李玄冥，你们可能没在一起共事多久，但是你们一定很了解，岐王府和天山李家为朕养出来的最大的心腹，这点玄竹应该清楚，说起来，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我还得称呼二位一声叔叔呢。” 这话一出，除了李星寒二人，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不必拘束，都把头抬起了，贺云，于谦，你们也把酒倒满，你们虽然是壮年一代的顶梁柱，但是终归是年轻了一些，日后和这几位老臣要搞好关系，尤其是你，李玄竹，夏大人可是指定你接手户部，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臣定然不辜负陛下和大人的栽培。” 李玄竹起身敬酒，于谦二人也跟着喝了一杯。 “当然，你们三个是书院出来臣子的主心骨，你们要紧紧的团结在一起，一切以大明的利益为主。” 说到这，朱瞻基拍了拍手，小太监推开门，紧接着，两名侍卫抬着一把金枪到了桌旁。 金枪和李星寒的沥泉一模一样，不过多了些龙凤雕刻装饰，上面刻着四个字。 “赐大柱国。” 第458章 是福是祸 大柱国三个字耀眼，分量也是极沉，在场的人都知道，李星寒这是要封国公了。 “我思来想去，李卿虽然和我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也为两朝办了不少的事情，尤其是打下日本，平定海乱，更是本朝的大功臣。” “和太后商议了一下，明日早朝，朕会亲封李玄冥为燕国公，凭此金枪，位列国公之首。”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朕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才不过二十多岁，可他的能力，胆识，魄力，远超诸位，他不单单要辅佐朕这一朝，还有太子，太孙，甚至会跟你们一样，成为历经几朝的重臣，如此一来，是不是就不过分了？” 杨荣率先开口：“不过分，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不管多少的风雨和流言，对凤翔李家的重用从未断过。” 杨士奇接口：“杨荣大人说得对，而且李家也从未让朱家的天子失望，从岐明王，到本朝的第一个活太师李念明，包括那次灾年的倾其所有，李家与大明朝的关系牢不可分，当得起大柱国。” 朱瞻基满意的点点头：“你们说得对，任谁都以为李家藏着反心，你们也不要不承认，这话朕知道，从洪武元年开始就从未断过，可事实呢，李家确实没有让朱家的天子失望过。” “夏原吉，说说凤翔的样子吧。” 夏原吉是去过凤翔的。 “回禀陛下，凤翔在李家的打理下，缴纳赋税，开垦良田，放牛养马，所有的一切都是大明名列前茅的，这个户部很清楚。” “而且皇商司在李家两代人的打理下，已经开始将源源不断的货物和金钱从西域带回来，包括汉王在关外养的马，有很多都是波斯的良驹。” 朱瞻基听到这些汗血宝马，不由得一阵兴奋，这是骨子里的血脉。 “听听吧，那么多的钱，国库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李家赚回来的，我再问一句，李家可曾贪污？” “并未，除了赏赐和俸禄，岐王府没有多拿过一分钱，当然，他们缴纳税款的时候，会报上一笔百姓丰收，耕种二节的经费，这个钱户部觉得不过分，也就批了，毕竟官民鱼水，是盛世。” 朱瞻基点点头，这个钱他早就知道，而且也鼓励各个地区效仿，与民同乐嘛。 一年也就两次，不算过分。 而且最主要的，这钱都是百姓交上来的。 “说的有些跑题了，言归正传，若是没意见的话，那明天朕就下旨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任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这顿饭的意思。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溥插了一句：“依照臣看，陛下赐了这金枪，干脆明天册封李大人为当朝的第二位太师，这样也不辜负这金枪的涵义。” 这话说到了朱瞻基心坎，当即就带出来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话。 这顿饭基本上都在谈公务，没吃多久菜就冷了，朱瞻基也起身让众人告退。 站在文华殿门口，李星寒和朱瞻基并肩而立。 “曾叔祖，刚才的话别介意，我说出来是为了让他们来安抚朝臣的，反心什么的，不存在的。” 李星寒笑道：“我自然是知道，这些风言风语我听了近百年了，早已经习惯，有时候我会想起当初册封我为岐王的时候，大哥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才把这些人的嘴都堵住。” 朱瞻基也跟着笑了起来：“前人的事情总得后人才能看的清楚，要我说，当初曾祖父册封齐王一点不过分，以此衷心，足以一字并肩。” 朱瞻基说的其实没错，当初李星寒寻来传国玉玺一路飞奔回京足以证明，若是当初在西北揭竿而起，现在的天下是谁的也说不定。 “想起当初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开心，我到后来开始怀疑的长生的契机，是不是就是和大哥一起发誓的时候就开始存在了，毕竟大哥是紫微星降世，发的誓言比较灵验。” “曾叔祖还信这个？” 李星寒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不由得自己不信。 “你曾祖父，你爷爷，确确实实是紫微星降世和真武大帝降世，这是大真人府和武当山验证过的。” “那您呢？” “左辅星入白虎宫中，姚广孝看出来的。” 朱瞻基这才信了七八分。 突然，朱瞻基又开始担心起李星寒的未来，突然给自己那幼子留下这个太师，又是国公之首，也不知道对李星寒是福是祸。 李星寒则是觉得朱瞻基不必考虑这么多，最后将秘密告诉朱祁镇便是，若是他能接受，那自然是好，朝堂之上和军中，自然有自己帮忙镇压，若是不信，自己也不会怪，只会换个方式继续的护佑大明。 “曾祖父天上有知，定会欣慰非常。” 朱瞻基后退几步躬身对着李星寒行了一礼：“祁镇就交给曾叔祖了。” “放心吧，有我，没人能动摇他的皇位。” 等朱瞻基抬头，李星寒早已消失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那把放在饭桌旁的金枪。 离开皇宫，李星寒径直回家，他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李玄竹应该带着孩子回家了，而贺云肯定等着。 果然，空荡的院落当中只有贺云一人。 “那几位呢？” “三位杨大人去了户部，我看那意思，其余几部的大人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正常，陛下嘱咐了，定然要安排一下，不说这个了，出去走走？” “走。” 贺云跟着李星寒出了宅邸，又直奔城外而去，虽然夜深了，可以两人的身份出个城倒是没有一丝问题。 忠烈墓，李星寒靠着墓碑坐下，贺云不敢，立在一旁。 “坐下吧，这都是我的老部下，而且你爷爷也在，没事情的。” 贺云挨着李星寒坐下：“我在想今晚的事情......” “刚刚陛下也和我聊了，没事的，我扛得住。” 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紫微星闪烁，像是朱元璋的眼睛。 第459章 被贬 朝堂之上，朱瞻基让王振宣读了圣旨，王振明知道这次自己再也无法动摇李星寒的位置，于是也放弃了那些纠缠的念头，大大方方的宣读完毕。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朝臣又开始叽叽歪歪，但不是反对李星寒这个太师的位置，而是那个燕国公的燕字。 现在的京师就是当初的北平，李星寒又偏偏占了个燕字，这是否对太宗皇帝不敬，这就是个问题了。 其实他们想的并不是敬与不敬，燕自古有之，他们是怕李星寒走了当年朱棣的老路，这东西很难说，有其一就有其二。 朱瞻基挥手让王振下去：“朕二爷爷封的是秦王，可他是否做了那秦王李世民？” “你们担心的太多了，也没什么用，朕不愿与你们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问问内阁和六部的意见吧，御史那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说出来。” 明知故问。 朱瞻基岂能不知道昨天晚上三杨早就和这些大员们通过气。 让那些有意见的臣子意外的是，这些位置最高，能量最大的老臣们，反而无一反对。 朱瞻基笑了笑：“不要怪朕说你们，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看看这帮老臣，人家就明显的比你们懂事，也懂得权衡利弊。” 话音未落，李玄竹上前一步：“启奏陛下，臣反对，臣以为，以李大人的资历，十年之后当的起这个大柱国。” “臣附议。” 贺云也走上前来。 朱瞻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己这个曾叔祖，要比自己想的还要会明哲保身。 “李玄竹和李玄冥不是兄弟吗？” “是啊，贺家和李家关系密切，他们出来说这个干什么。” 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局做的有些太假了，李星寒这是明显有些心疼其他的几个臣子，不想让他们担上这个麻烦事，可如何让这个局做的真一些呢，就得朱瞻基顺水推舟了。 “李卿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就是臣刚刚提出来的意思。” 李玄竹寸步不让。 啪啪啪。 朱瞻基拍了拍手，走下龙椅站在了李玄竹的面前。 “你对朕的话有意见？还是你以为，他比你岁数小，又是小老婆生的，压过你你不舒服？” “陛下不是这样的！” 贺云急忙解释。 “退下，你们是同窗，但是这个事情不该你开口帮腔。” 贺云退回了队伍当中。 朱瞻基转身回到了龙椅之上：“朕原本以为你应当是个明白人，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善妒，看来户部对你来说，有些屈才了，你需要更为广阔的天地嘛。” “来人，将李玄竹带下去，降为扬州知府吧，即日出京，朕不想看见他。” 侍卫上前带走了李玄竹，下一步就是去户部进行交接了。 这一下可彻底堵住了众人的嘴，他们没想到朱瞻基竟然真的说贬就贬，难道真的是兄弟失和？ 算了，还是不去想了，再多话陛下的怒火指不定烧到谁身上，好好的京官下放出去，这滋味可不好受。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散朝后，朱瞻基没有留人，他需要给李星寒两人空间。 出了皇宫直奔户部，李星寒找到了等在门前的李玄竹和夏原吉。 “老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这次我被贬，虽然名声上会受到一些损失，但是你知道，咱们李家人不看这个的，等我从扬州回来，估计就接夏大人的班了。” 夏原吉在李玄竹后心拍了拍：“你这是盼着我死呢。” “没，大人可不要冤枉我。” 李星寒没有说话，这事情是昨夜让贺云去办的，当然也是经过了和夏元吉的商议，扬州本就富庶，在那边干上两三年，资历上就彻底好看了，不然从河南直接调入户部，又要接尚书的位置，有些太快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李星寒这才开口，视线中带着欣慰。 这让李玄竹很不适应，你比我小，这么欣慰的看着我作甚。 “好了，今晚都到我府上吃饭，吃过饭，玄竹明天就要去扬州上任了，下午你们兄弟自己溜达溜达，我找几个好手跟着你一起走。” 李星寒点点头：“把皮三宝调过去帮你，贺云的人，可靠。” 离开户部，两人顺着大街而行，李星寒突然问起贺濯莲的意见。 李玄竹丝毫无所谓，贺濯莲不跟着去，留在京城教书带孩子，她本身就对这些官职不看重，更别说现在自己是外出镀金的。 至于名声什么的，正如李玄竹所说，不在乎的。 李星寒总觉得自己不但隐瞒了身份，还让自己的孙子给自己挡了一次有些于心不忍，买了不少的礼品跟着李玄竹准备到书院去看看。 燕武书院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不但校舍扩大了不少，就连先生也雇了几个，现在贺濯莲就和当初的方孝孺一样，主要管着书院的运行，没事的时候还能帮着上上课。 大先生室。 礼物被放在了桌上，贺濯莲笑了起来，昨天李玄竹深夜就过来说过这事情，自己也早已想通了其中的奥妙。 对于别人看是兄弟失和，而对于这几位，正是双赢的局面。 “玄冥放心，嫂子不怪的，读书，养书，教书这么多年，要是这些事情还想不明白就有些不合适了吧，礼品呢，我就收下，正好你买的这些都是我爱吃喜欢的，谢谢你了。” 贺濯莲是李星寒看着长大的，怎么能不知道喜欢什么。 说到这，贺濯莲正色起来：“不过玄竹的安全就托付给你了，那边士族大户多，一个空降的知府想要干点什么，就怕是有人阻碍。” 李玄竹泡了茶来，一边取出礼物当中的糕点，一边给三人倒了茶水：“放心，这事情都安顿好了，明天随着我上任的时候，三宝的调令也就过去了，南直隶千户的位置给他，就让他在杭州保护我，再说了，老马还没退下来呢，他也能帮上我不少。” 李星寒也想起了那个张口闭口骂大街的马过城。 “他也该六十多了吧，还没退下去呢？” “还没，估计还得过几年，老当益壮嘛。” 第460章 先生? 自李玄竹去扬州上任开始，李星寒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寒来暑往，斗转星移，身边的人每年都会老上一些，只有自己，还得不断的更改面容以迎合周围的人。 时间长河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五年的时间过去，朱瞻基的身躯早已衰朽不堪，于是一张调令将李玄竹从扬州调动了回来。 事情的起因是前一年夏原吉的病逝，这让朱瞻基有些紧张，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安排好一切。 老尚书病逝，新尚书上任，户部的一切李玄竹早已经烂熟于心，加上这几年在扬州的政绩突出，没人怀疑他治理不好整个户部的政务。 御花园，稚嫩小童跑到了王振面前，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先生。 王振神色有些慌张，若是寻常人家，自己教孩子读书识字，倒是可以这么叫一句，可眼前的可是太子。 对着自己的干儿子们打了个眼色，几人带着伺候的宫女朝着外面走去，只是不知道，哪一口枯井当中又要多几具尸体，几缕冤魂。 等干儿子走远，王振这才开口：“我的亲爹，我的太子爷，这先生可不能乱叫啊，这会害死大伴我的。” 朱祁镇不太懂，咬着手指疑问：“为什么，你教我读书认字，是可以叫先生的啊。” “可奴才就是个阉人，是最低等的人了，当不起的，等您去了大本堂，那里的大儒才是您的先生。” 朱祁镇笑了起来：“你不说我是太子吗，是除了我爹最为高贵的人，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谁敢欺负你，我就找人杀了他。” 王振愣住了，没想到太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这话不对，很有可能会加剧自己的死亡。 可劝是没用的，两人的关系好没的说，算了，不想了，有太子护着自己，无妨的。 前些天看了陛下的药渣，情况应该不算太好，但是陛下不说自己也不问，不过这样也好，等新天子登基，自己的东厂就又能组织起来了。 “太子爷，大伴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朱祁镇掐着腰，他相信自己能回答王振的问题。 “就是说，如果老奴想当官呢？” “自是可以，不过爹说了，不许你插手朝堂事务，不过你放心，等我当了皇帝，封你做个大官。” 童言无忌，可王振却记在了心中。 这五年的工夫，李星寒的两个孩子也早已出生，正如杰克所说，两个男孩。 先出生的叫元修，后出生的叫元勤。 两个孩子不愧在母亲体内就吸收了果子的力量，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不管是学武还是读书，都比同龄人掌控的要快很多，也精通很多。 “老爷，没几年就得把孩子送走了，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让元修跟着出海，元勤执掌幕府。” 问话的是妃英理，老大元修正是她所生，她不愿在幕府的掌控权上和自己妹妹出现分歧，干脆先领了一条出路。 “唉，既然答应了杰克，那就得办，你记得提醒我，到时候将孩子送到刘家港去。” “不过现在唯一麻烦的事情，是陛下愿不愿意放孩子走，你现在位高权重，孩子又要去日本执掌幕府成为新的主人，我怕陛下猜忌你。” 李星寒摇摇头：“这条路我早已铺好，你当日本现在真正的主人还是幕府和天皇？军队和忍宗都彻底成为了大明手中的利刃。” “孩子去了，长大了，无非就是处理一下政务，给自己一个合适的未来而已，说起权力，谈不上。” 妃英理这才放下了心，李星寒说的其实没错，自己父亲在那边看的风光，可手里的权限也只是局限于百姓当中，真正的话事人，是梁家。 “你不要愁了，孩子去了，幕府就得易主，只要是姓了李，那权力自然会放宽不少，但是这都是二三十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陛下不会阻止的，若是将来的天子阻止，那咱们放弃幕府，我带着你们都去天山隐居，你愿意吗？” 妃英理去过明月山庄，也向往在那边颐养天年的日子。 “愿意，我从小就被培养成了家族的工具，自从给老爷当了侍妾，这才有了自己的尊严和路，也才能随心所欲的过上几天自己的生活，可朝堂纷乱，能去隐居我倒是很不得现在就走。” “只可惜啊，老爷还得在朝中撑着，撑到撑不住为止。” 想到这，李星寒长叹一声，若不是苏梦两人故去，自己怕是也不会这么早就将明月山庄的事情告诉妃英理二人。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李元修牵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乞丐跑进了府门。 “爹！娘！外面这个人说是我的老师，想要见爹。” 这句话把李星寒拉了回来，这才发现哪儿是乞丐，是衣衫不整的杰克。 “你怎么来了？黑珍珠呢？” “黑珍珠停在了天津卫，你的那个朋友替我看着，我没有钱，语言又不通，一路学了些汉话，走过来的。” 杰克又用起了自己的语言，他和李星寒交流没有阻碍，倒是方便。 “我过来看看我的弟子，顺便送一把刀给他。” 腰间的长刀放在了李星寒的面前，是杰克的佩刀，锋利而狭长。 “何苦呢？” 杰克笑了笑，弟子出生，总是要有礼物的，虽然这个礼物迟来了很久。 “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我还要赶回天津卫，我的船古怪，不合适放太久。” “可是你已经放了很久了。” 李星寒拉着杰克坐下：“多亏了你的果子，孩子平安诞生聪慧无比，我愿意履行承诺，让他去跟着你当那个海盗王。” 杰克答应了李星寒留下吃饭的请求，现在的大明十分强盛，加上丝绸之路的重启，波斯人，外邦人很多，倒是不差杰克一个。 “英理，去让厨房准备饭菜。” 妃英理起身去忙，李星寒凑到杰克面前：“等孩子跟了你，不会就你们两个吧。” 杰克诧异的看了看李星寒：“说什么呢，从你们这里离开，我就要去招募船员了，你放心，他只要上了船，就是我的副船长。” 第461章 朝鲜的未来 李星寒在乎的不是那个副船长的位置，而是那些新来船员，说起来两人在船上有些太孤独了。 “杰克，你我到现在都没有正式交手过，我得看看你有没有教导我儿子的资格。” 杰克大笑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长刀。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杰克不可能是弱手，李星寒深知长生者的可怕，回房取来了沥泉。 “着家伙吧。” 枪出如龙，直奔杰克面门。 杰克身形暴退，拉开了这一枪的距离，之后负手而立，独留长刀指向李星寒。 “你太暴躁了，这些年是不是过得有些压抑，要我说，留下你儿子，你随我一起去出海，你当这个海盗王比他要合适。” “我不。” 沥泉一抖，几朵枪花炸开，被杰克一一化解。 其实这家伙的攻击不是九大海盗王当中最强的，可战斗经验要远超其他人。 两人交手速度极快，短短几息之间就互换了二三十手，李星寒倒是没怎么样，可杰克的衣襟上被沥泉挑破了一些。 虽然杰克活的时间要比李星寒长很多，可是李星寒功夫早已自成一派，杰克只是凭着出色的战斗经验作战，明显是差了不少。 刀枪同时放下，两人又坐在了石桌边。 “话说东方的功夫真是不得了，说真的，有没有合适我的，给我找一套，我也学学。” 李星寒大方的很，尤其是对上将来孩子的老师：“这个倒是没有问题，等我传信到山庄，找几套刀法给你，以你的资质勤加练习，很快就能掌握。” 两只手握在一起。 杰克面露喜色：“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让黑珍珠先行离港，之后在天津卫等你，你动作快一些。” 李星寒走出大门，拍了拍手掌：“来人。” 几道身影出现大门之前。 “去明月山庄调几部刀法，之后送到我这。” “是。盟主。” 这几人并非是锦衣卫的高手，而是李星寒从各门派抽调来的，有很多时候锦衣卫办事不方便，目标明显的时候，李星寒就让这些人去。 怎么说呢，就等于是编外的锦衣卫了。 别看当初江湖门派和官场勾结朱棣不许，可一旦掌握在李家手中，就又成了天子的宠儿。 回到院落当中，杰克眯着眼睛盯着李星寒：“这几个是高手，我看得出来，你手底下能人不少，能不能给我凑一些船员。” 李星寒直接打消了杰克的想法，你都拐走我儿子，还想让更多人背井离乡吗？ 杰克讪笑几声不再提，安静的陪着李星寒聊天，等吃过饭离去。 将近一个月之后，刀法送到了天津卫，杰克也驾驶着黑珍珠扬帆起航。 十年之约还有些年头，就等着到时候刘家港再见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的杰克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送走杰克，李星寒趁着无事又去了趟九连城，好多年没见，是该约金侁喝顿酒了。 金侁现在又改了个身份，不过还是姓柳，变成了柳信慧。 柳家也被金侁扶植成了朝鲜的第一大家族，不但掌控了不少的朝政，还独断兵权。 还是那个酒馆，酒桌前两人交换了近况。 “所以说都是因为你，现在的朝鲜总算不用被倭寇骚扰了，真是舒服，海运彻底畅通，我现在都感觉朝鲜明显的有钱了。” 金侁喝的满脸通红，告诉了李星寒最近朝鲜王室的动态。 “你先别说，这事情都是我们在推进和研究的，现在李裪开始松口，但是说服整个朝鲜的官员和贵族也是个麻烦事，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尽快让他们成功。” “朴金银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进入刑部的员外郎，他家就在朝鲜有不少的拥趸者，这次想把朝鲜变成行省，他们也出了很大的力，如果可能，朝中你扶持他一下。” “民众那边倒是愿意，若是朝鲜变成了大明的行省，就让李裪跟陛下要个国公，之后就没有边境线一说，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李星寒心中明白，百姓肯定是过得越舒服越好，可那是贵族就不会这么觉得，在朝鲜他们是贵族，若是李裪都变成了国公，那他们就是一些普通的大家族而已了。 举起酒杯李星寒和金侁碰了下，关于这个推进的问题，他不想多说，这都是早晚的事情，他现在在乎的，是金侁有没有遇到他那个梦中的女子。 “还没有，感觉有些难，我也想解除胸中剑的痛苦，可是遥遥无期，不过我不是答应过你吗，等我找到了她，第一个带来见你。” 这话李星寒倒是同意。 “对了，你不生气吧，杰克本来没有看出你的端倪，后来是我告诉了他。” “我也没想着坑你，想让你我多个朋友而已。” 李星寒点点头：“不怪，阴差阳错间杰克也帮了我个大忙，若不是因为他，我那两个孩子怕是早早就死在腹中了。” “详细说说。” 李星寒开始讲述，金侁越听越是心惊：“话说回来，等你下次见到他，有那个果子给我也要一个，若是我将来真的遇见那个女子，最起码也得给我留个后吧，你们这种长生之人都难以留下子嗣，我这种怪物就更别提了。” 正说着，包间外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同时收声。 “进。” 掌柜的端来了一份鹿肉：“这是送的。” “何故？” “两位都是第一次来，可是点东西却不含糊，小店也不能失了礼数，两位爷慢用，下次还来。” 两人客气几句让掌柜的出去，可是声音却不知不觉的放低了一些。 “我那天做梦了，梦到了哈克娅。” 走出酒馆，李星寒深呼吸了一口微微发凉的空气。 金侁变得有些兴奋：“它要回来了？” “说不好，只是梦见，还不能知道去哪儿寻它，这顿酒喝完，咱们估计又很久都见不到了。” 金侁抱了抱李星寒的肩膀：“不要瞎想，等我们推进完成，我也入京当官去，咱们兄弟两个好好待上几十年。” “说定了。” “说定了。” 身影分开 ，两人各奔西东。 第462章 临终前的最后一笔 宣德八年。 李裪亲自入京，交上了自己的王印和兵符。 以王之名，举国归附，朝鲜自愿成为大明最新的行省。 朱瞻基难得的恢复了不少的精气神，早朝之上，保留了李裪朝鲜王的身份，并将兵符王印归还，朝鲜兵马尽数编入关外的汉王军，之后由汉王重新洗牌安排驻防。 李裪此番来，早已做好了当国公的准备，可没想到朱瞻基保留了自己的王位，大喜之下脱下自己的官服，和朱瞻基求来了御笔，当场就趴在地上开始勾画起地图来，不过这一张特殊的地图上，已然是把朝鲜画到了大明的版图当中。 此番举动深得朱瞻基的赏识，不但没有怪罪君前失仪的罪过，还让王振将此官服拿去装裱，就挂在自己的寝宫当中。 这对于自己在皇帝位置上，是一次重大的政绩，也是大明实力和仁政的象征。 散朝之后，朱瞻基看着寝宫当中的那件官服出神，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悸：“去把于谦和燕国公叫来，快。” 伺候的小太监飞奔出了皇宫。 朱瞻基没打算直接将李星寒的事情告诉朱祁镇，他才七岁，根本不知道谁是李星寒，至于为何不选李玄竹，是因为朱瞻基自己觉得李家人有李家人的安排，没必要自己横插一手，于是就想到了于谦，论正直，于谦早已超过了其他的那些辅臣，交给他，也不怕泄露出去。 于谦重诺，一诺千金。 于谦先到了皇宫，可朱瞻基什么都没说，只等着李星寒的到来。 小太监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就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李星寒动作快，也就比于谦晚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人进了寝宫关了门，朱瞻基这才开口：“曾叔祖来了，就等你了。” 旁边侧立的于谦满脸的狐疑，能让当今天子叫出曾叔祖的人，那就只有李星寒了。 “你是岐王？那如此看来，太师大人也是你？” 对于于谦的疑问，李星寒没有过多的回答，简单的点点头坐下摸上了朱瞻基的脉象。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于谦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若你真是岐王，是太师，那我当初那些眼泪就是白流了，不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朱瞻基打断了于谦的话，现在自己要说的东西很重要，让于谦认真听着。 “所以事情朕说的很明白，曾叔祖应大明气运而生，是大明暗中的守护神，这身体撑不住了，新帝年幼，所以于谦，你能为朕保守这个秘密吗？” 于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并不用想。 “臣会死守秘密，只不过.....” “无妨，告诉祁镇的时机，你自己拿主意，多等几年等他长大了也行，从明天起，于谦你就是兵部尚书了。” “这话你必须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于谦郑重点头，指天发誓。 朱瞻基说的在理，现在去和朱祁镇说这个，就跟开玩笑一样，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等真正需要李星寒暴露身份的时候再告诉朱祁镇，这样他也能正式的面对这个问题。 “我说陛下怎么那么急着立了燕国公，原来就是为了等今天，不过现在听了陛下的解释，我倒是一点不担心，就算是汉王再反，也有人压制了，也就轮不到我去骂人了。” 朱瞻基笑了笑：“你放心吧，二叔不会再反了，这次我已经提前几天发出信件，告诉他我的身体不太好，让他在我死后回京辅佐祁镇登基。” 于谦有些犹豫，朱高煦真的靠得住吗。 “于谦你别多想了，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有曾叔祖在就没事，二叔自小就最敬重曾叔祖，就连当初我爹给二位叔叔留下的那封密诏，也是说明了曾叔祖的身份，不然你以为为何他给你密诏的时候那么自信？” 于谦恍然大悟，当初那封密诏原来是这个样子。 如此便可放心，只要李星寒不离开京城，那就没有问题。 想到这，于谦转身对着李星寒鞠了一躬：“大先生在，我就不怕了，还望大先生派亲信到兵部，方便随时沟通。” 李星寒扬起嘴角，果然，对于谦来说，还是李念明这个身份更加亲近一些。 “我今晚就安排武隆过去。” 朱瞻基咳嗽几声：“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那你们就再等等，我找人将其他几个托孤重臣喊来，今天能多聊几句就多聊几句吧，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夜时间，这些人将所有的政务谈了一个遍，将大明朝未来二十年的走向也谈了一个遍，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朱瞻基才起身在龙案上写起了遗诏。 “你们回去吧，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我和媳妇孩子的了。” 李星寒坐在床边拉着朱瞻基的手，其余臣子跪拜告退。 “曾叔祖也走吧，我怕我死之前忍不住叫错了身份，不是我不信她们，是怕她们的嘴不严实。” “行，那我就走了，孩子交给我，你放心吧。” 起身出了寝宫，李星寒看着陆续过来的女眷孩子，叹息一声跃上墙头离去。 还未到早朝时间，皇帝驾崩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当中。 臣子们纷纷朝着皇宫赶去。 三天后，一人一马到了京城，朱高煦虽然多了些白发，可身体依旧挺拔，入城后没有去皇宫，而是独自登上了城头。 关外二十万大军已经压在了长城之外，就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朱高煦没有说的是，从关外来之前，不是没人和自己提起造反的事情，新帝年幼，怎么看，他们都打不赢。 可这些说话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朱高煦剥皮充草挂在了大宁的城头之上。 将腰刀卸下挂在了城头之上，朱高煦知道没人敢造反，但是自己的名号依旧是压着他们头上的刀刃，利剑。 第二天，朱高燧也到了京城，也是一人一马。 同样的，也是直接上了城头。 未来的几天，秦王，晋王，周王，代王，谷王，岐王，也都到了京城，也同样的站在了城头之上。 大行皇帝的遗体被送往帝陵安葬，而他们，就是要守住新帝登基之前的太平。 第463章 未知的前途，年幼的皇帝 这些藩王不吃不睡，在城头足足站了三天，直到朱祁镇坐上了皇位。 朱高煦走到前方面对着众位藩王抱了抱拳：“老几位，这几天辛苦各位了，咱们就不入宫了，属地不能无人看管，依我看，不如就各自离开吧。” 朱高燧最先答应，也第一个走下了城头，之后其余藩王都跟着走了下去，直到朱高煦喊住了李玄清。 “玄清等一下，这次回到凤翔，记住帮我盯着点两位堂兄，我怕麻烦。” 朱高煦还是不信任其他几个藩王，哪怕他们没有自己兵多将广。 “还有一个，没事你多去蓝家和劳家看看，蓝瑛他俩没了，剩下的孩子上来怕是稳不住漠北，你多照顾点，最主要的，看着瓦剌，我收到消息，瓦剌开始在漠北现身了，但是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发展成了什么样，千万不要让他们找机会反攻回来。” “而我的兵马，也会到北海驻防，防止他们和红毛鬼再度达成联盟，等祁镇长大了，我们也就都该老死了，也就不操心了。” 朱高煦将腰刀挎好下了城头，李玄清看着远方开始深思。 坐在皇位上的朱祁镇显然是有些不适应，就算是底下没有群臣。 他还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就被王振抱到了龙椅之上：“陛下，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天下的皇帝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九五之尊就是这样。” 王振开始喋喋不休，仿佛想要教朱祁镇怎么去当好这个皇帝。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王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知道，这个时候敢来的，就只有太皇太后一人了。 “王振。” 淡淡开口。 僵硬转身。 王振看到张太皇太后的身后带着的侍卫，知道了自己马上就要挨揍了。 可他不能说，最起码现在不能说，说的话会死的。 “你们几个，去把王振给我拉到太祖皇帝立下的铁碑前打一顿。” 王振被拉着走了出去，要跟着的朱祁镇被自己祖母抱在了怀中。 那块铁碑是太祖皇帝亲笔手书立下的，也被请到了北京城。 上面没有太多的话，只有后宫宦官不能干政这几个字。 惨叫声传的很远，朱祁镇挣脱了祖母的怀抱，用尽力气喊出了谁敢动手谁死这几个字。 侍卫丢下鼻青脸肿的王振跪下，太皇太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今天只是小惩，记住太祖皇帝的话。” 朱祁镇还很小，不敢忤逆自己的祖母，任凭祖母带着人离去。 用尽全力扶起王振：“先生没事吧。” 王振回头看了看走远的太皇太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是警示，也是恐吓。 “大伴没事，陛下莫要担心，走吧，咱们回寝宫，您这段时间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三位杨大人和几位尚书明天开始向您汇报政务。” “那先生也会在吗？” “会啊，我不但是您的大伴，还是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肯定要在陛下身边伺候着啊。” “那就行。” 朱祁镇抱着王振的脖子任由王振将其抱起，不知怎地，自从父亲离去后，自己越发离不开这个大伴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时间过去，朱祁镇的年号也已经定好。 正统。 正统元年开始，太皇太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联系朝中的臣子，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压王振。 而王振也没有听天由命，按兵不动只是他的表面功夫，其实暗中早已把手脚伸到了六部当中。 工部的侍郎王佑，还认其做了干爹。 这些都瞒住了太皇太后的眼睛，很大一部分并非是王振的手眼通天，而是孙太后的暗中操作，她承过王振的情分，挤走了胡善祥，又加上自己儿子和王振关系密切，也就帮着瞒了起来。 而太皇太后明知道自己耳目被挡，又岂能认栽。 于是在早朝开始的时候，化妆成普通的老妇人出了皇宫。 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星寒的国公府。 过年问安的时候，妃英理两人也见过了太皇太后，见人如此进来没有声张，而是将大门关闭后让所有人退下才跪在了老人面前。 “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将两人扶起：“你们回房去，这次我是来找太师的，等等不管这边有什么动静，不要听，不要出来，懂吗？” 说着，还摸了摸两人的头。 妃英理点点头，带着妹妹退下，顺便堵住了想要出来看热闹的孩子。 从这一刻开始，府内所有房间全部门窗紧闭。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谁听谁死。 李星寒回来推开府门就看到了老人的背影：“臣见过太......” 话没说完，手就被托住。 太皇太后竟然跪在了李星寒面前。 “孙媳见过叔祖父。” 李星寒心中晴天霹雳，他不信张氏知道自己的身份，毕竟朱高炽答应过。 可就这一沉默，被太皇太后看出了端倪，自己果然赌对了，他就是那李星寒。 太皇太后猜测的方式很奇怪，她怀疑的是为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就被送到了京城还当了重用，而且功夫还异常的强大。 最为主要的，她年轻的时候登上过北平的城头，见过那双眼睛，也听过那阵虎啸。 公爹曾经说过，李星寒乃是千万人中无一的人，可既然千万人无一，那声虎吼又怎么会出现在中秋之夜当中。 可见李念明也未必是真的，既然有一个假的，那现在的这个也就是假的。 所谓李家禁地的传承，就变得更为荒谬了。 看着眼前老人得意的神色，李星寒叹了口气：“你很聪明，不过也是，若是寻常女子，老四又怎么会选你做儿媳妇。” 扶着太皇太后坐下，李星寒问道：“说吧，偷偷跑出来找我有什么大事吗。” “叔祖父，我要一个人的脑袋。” 李星寒摸着下巴说出了王振的名字，他知道，他同样想让王振死。 “既然叔祖父知道，能不能半夜偷偷入宫帮我宰了他，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我心里明白的很，这畜生帮着妖女夺走了皇后的位置，现在还开始蛊惑我的孙子。” 第464章 先放一放 “叔祖父也知道，祁镇年幼，若是任凭王振如此，怕是会毁了他，毁了整个朝廷的。” 李星寒又怎么不知道如此事情，他现在不敢赌：“额.....不是我不愿意进宫杀了王振，当初瞻基在的时候我威胁过他，若是他暴毙，肯定会猜到我的头上，若是孙氏和祁镇同时对李家发难，我就得带着人辞官回到天山，我这一走，更不安全，孰轻孰重，你自己应该想得到。” 说实话，太皇太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李星寒的提醒下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可叔祖父，当真就任凭他如此吗？” “你等等。” 李星寒走进房间取来了自己的账簿。 “这个账簿之上，记录了所有的阉党，包括六部当中，行省当中，军中，我都一笔一笔的记着。” “你将这个名单拿回去，宫中一个月之后会进一批宫女，有锦衣卫的人，等她们进去，你的耳目就恢复了，将所有名单记下来，有机会找人带出来给我。” “现在不动王振，就是为了保证我能在京城帮衬，瞻基当初说过，祁镇太小了，你现在跟他说我的身份，他当真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趁着他们还没发展起来，没有耽误大明的江山社稷，就先放一放杀他们的事情，等真要动手，这些人都由我来杀，杀了之后，我带着人撤出京城，不就是丢官嘛，无所谓的。要不不做，做就做的彻底，干净些，杀多点不怕，杀完之后还大明几十年的清净也算行了。” “叔祖父这些年承受的委屈还不够？还要再加上一些？” 李星寒抬头看了看天空：“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看星星的时候，那紫微星都像是大哥的眼睛，有时候还会有流星划过，我知道那是他为我落的泪，如此一想，再多的苦也就不算苦了。” 太皇太后的眼角有些湿润，叔祖父大义。 李星寒笑了，哪儿有什么大义不大义的：“说了你不知道，我二十多岁遇到大哥，就一路跟着大哥成长起来，当中也闹过一些不愉快，可我们是结拜的兄弟，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感情，我这个人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不会忘记那段日子，也不会忘记大哥大嫂对我的好。” “算了，这个不提了当初你还没出生，不知道这些事情太正常了。” “大哥去世之前我答应过他，只要大明还在一天，我就是大明的岐王，是那支撑大明的柱石，是那太平的最后一道防线。” “带着账簿回去吧，这个时间段祁镇应该还在处理政务，没人能发现你偷偷出宫。” 送走了太皇太后，李星寒将妃英理喊了出来，自己则是去南镇抚司的军营当中挑选女子。 自从当初小满为朱雄英设置了这个机构，一直保留至今，负责的，正是当初李菱儿的后人。 李菱儿当初嫁到了北平，也生了几个孩子，这负责的百户，便是她的小女儿，陈白枫。 见李星寒到了，陈白枫上前恭敬打了招呼：“舅舅。” 李玄冥这个身份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点头随意糊弄了一声：“嗯，不过执行公务的时候，还是称职务为好。” 陈白枫听过当初汪氏闹得笑话，于是笑了笑：“好的李职务。” “有病。” 李星寒被气笑了。 “不开玩笑了，给我找十个年纪合适的姑娘，这次选宫女的时候送进去，直接为太皇太后负责。” “你们说好了？” 李星寒点点头，这事情点到为止，不能说太多。 “好，舅舅放心，刚刚贺云舅舅叨咕了一句说找你有事，估计现在正在衙门里呢。” “行，你忙着，晚上来家吃饭。” 李星寒说完就走，留下陈白枫在原地傻笑，李家的菜好吃，这是锦衣卫衙门里都知道的。 “不想了，先挑人，安顿好了回去给老娘问安再去吃饭，不然又要被唠叨了。” 李星寒径直来到了南镇抚司衙门，可不见贺云的身影，询问之下得知是去了兵部。 让值守的千户退下，李星寒打开了暗室的门。 当中书桌上放着贺云留下的名单，又添了几个新人。 记在心中，等太皇太后送还账簿后补上去就行。 “这个王振到底有多少钱啊， 能腐蚀这么多的官员。” 李星寒自言自语，脑海当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说干就干，李星寒走出密室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 “武隆呢？” “回大人的话，武大人不是您派去兵部了吗？” “对。”李星寒一拍脑门：“算了，出十个好手跟着我，带你们去赚点零花钱。” 这些办差的锦衣卫不明所以，可还是点了十个人和李星寒一同找到了武隆。 当夜，全员便装出了京城。 直奔蔚州。 刚到蔚州，李星寒并未让人先去准备马车拉钱，毕竟不知道有多少，还是先去看看。 在城里转了一天，锁定了王振的宅子。 就等着晚上动手了。 “走吧，去找个酒家吃点东西。” 李星寒带着人准备吃饭，可却被一个医馆吸引了视线。 医馆上写着妇人科圣手，专治生男生女。 李星寒心中咯噔一声，王振当初不就是从老家整的药吗，晚上问来听听，说不准胡善祥当初生不出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呢。 吃过饭，等街道上人散的差不多，医馆也要关门的时候，李星寒走了进去：“这位先生，家妻想要生个闺女，能不能看？” 韩大夫当时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啊，我给你开几服药回去，保证你个个生的都是女儿。” “可我家不是一般人，若是生不出来，当心我砸了你的医馆。” 韩大夫拍着胸口保证：“你就放心吧，你不信出去打听打听，当今太后生陛下，就是吃了我的药呢。” 说出来韩大夫就后悔了，自己从未说错过，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星寒咬着牙：“如此看来，当初王振就是跟你求的药了？” 韩大夫慌了：“你们，你们是是谁，我不认识什么王振。” “你不认识王振，你怎么知道太后生陛下就是吃了你的药？我告诉你，我们是锦衣卫的，若是你说错了话，现在就杀了你。” 在李星寒威逼下，姓韩的说了实话。 李星寒丢下诊断的银子出了门，对着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465章 盗圣 等随行的锦衣卫收拾好医馆内的一切后，李星寒早已打晕了王振家的护卫并丢到了院落当中。 人齐后，李星寒关上了大门。 “去吧，给我找，看看王振家到底有多少钱。” 这些锦衣卫动作极快，不到一刻钟，就找到了三个隐藏的地窖，初步统计，零零碎碎古董字画加起来得有个二百多万两银子。 真是财大气粗。 “大人.....钱太多了.....” 李星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光是金银还好说，可那些古董字画占地方，若是真运出去，怕是会引起注意。 “这样，咱们靠人背，顺着城墙出去，之后马车在城外装车。” 若是想不暴露身份，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说干就干，李星寒留下捆人，防止护卫醒来呼救，其他的锦衣卫都顺着城头出去，找好地点把马车停了过去。 “大人，开始吧。” 李星寒点点头，这些锦衣卫都用尽了全部力气背着装好金银财宝的箱子一趟趟的开始搬运。 直到天色亮起，王振的财物被转移一空，这些人也都累的瘫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我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因为搬钱而累成这样。” 这些人中为首的锦衣卫丁满笑道。 李星寒最后出来，因为他要给留个字条。 “别歇着了，兄弟们先把车检查一下，准备好出发，咱们路上说，不过得就近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 马车队开始前行，李星寒也钻入车厢内开始翻找起来，既然答应了要给些零花钱，那就一定要做到的。 等车到了就近的村子，也找到了供过路商客吃饭的酒家。 “先别过去。” 李星寒下车后叫来了所有人：“呐，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啊，昨天都挺辛苦，不多，一人二百两银子，可别说出去。” 丁满疯狂的点着头，二百两啊，这可是自己将近十年的俸禄了。 “谢大人，谢大人，我们什么都不说。” 反正王振的钱都是不义之财，李星寒也乐的大方，而且这些钱也不能充入国库，一旦进了国库，那就坐实了锦衣卫偷钱的事实，还不如直接充入锦衣卫的账房算了。 丁满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折好放入怀中：“大人，咱们带着这么多的钱，不方便，我干脆去叫店家送些饭菜过来算了。” 李星寒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若是都进去吃饭，别让过路的蟊贼再偷上一些。 等丁满回来，这些人也都换上了准备好的锦衣，从现在开始，就是押运物资进京了，加上指挥使带队，也能免去盘查。 吃着聊着，丁满突然提了一句，这么多的钱充入锦衣卫衙门，那中午值守的时候，能吃多少大锅炖肉啊。 李星寒伸出脚将丁满踢到了地上：“德行，就惦记吃。” “等这次回去，我会给你们几个找百户的缺，既然今天咱们一块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也不能亏待你们。” 李星寒的意思很明白，钱也拿了，官也升了，这就当是封口费了，若这样还有人敢说出去，那就真该掉脑袋了。 当头的这么说了，这些人要是还不懂，那就不配进入锦衣卫的衙门了。 在李星寒的带领下，队伍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京城。 提前收到信的贺云早就等候多时，今天的衙门当中空无一人，都被贺云派了出去。 将银子下库，李星寒让贺云找机会将那些古董字画拿出去卖了，一定要卖到外地，不行就送到明月山庄直接卖到波斯去。 事发三天后，王振和朱祁镇告假回到了老家。 家里一片狼藉，所有的金银财物不翼而飞，只留下银库当中的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谢王大人的银子，盗圣留字。 这可气坏了王振，郁郁寡欢的回到京城后就成天垮着个脸，谁问也不说，好几次早朝，李星寒和贺云看着王振的那副死样子都险些笑出声来。 某日早朝结束，王振找到了李星寒。 “太师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李星寒知道是什么事，可还是憋着笑装着不知道：“哟，王公公可不兴这么说，您这深受陛下宠信，有什么能求我的呢，下官惶恐啊。” 王振还能听不出来李星寒的讥讽：“你看，太师还记仇不是？我都已经改了，咱们也该冰释前嫌了，这样，若是太师帮我，我愿意将一年的俸禄拿出来，在锦衣卫的衙门请酒，给兄弟们赔礼道歉。” 李星寒不再纠缠：“说吧，能办给你办了。” 王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这盗圣能取走这么多的银子，自然是江湖中的大高手，而李星寒又是武林盟主，一定能帮着调查一下。 “王公公这么着急，是不是丢了不少银子？” “也没多少，就是一些先帝赐予的东西，丢了心疼，看着还能睹物思人怀念先帝对我的好不是。” “还请太师帮我调查。” 李星寒答应了下来，并且行动极快，没几天江湖和朝中就多了对盗圣的通缉令。 这让王振十分高兴，这是自己示好的机会。 于是在当夜，王振就花了大把的银子在锦衣卫的军营当中设了宴席，请所有百户以上的官员喝酒，还郑重的给李星寒赔礼道歉了一番。 李星寒自然不会让王振失望，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找个了江洋大盗，这江洋大盗恶贯满盈，听李星寒说能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也就咬牙认了此案，可问题来了，钱的下落这人还没说，就撞柱自杀了。 王振虽然头疼，可这人已经签字画押，案子结了没找到钱任谁都没办法。 “王公公不必着急，底下兄弟们抓到这人的时候，听说还有余党，我继续派人调查，一定要给王公公把银子找回来。” 王振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还贴心的告诉李星寒不急，什么时候找到都行，等找到了一定要分李星寒一半才安心。 这个事情告一段落，李星寒还专门派丁满全天下的溜达，名义上是给王振找银子，实则是暗访各个行省的锦衣卫衙门是否变质而已。 第466章 印花大馒头 王振一边等着银子的下落，一边又开始大肆敛财，他也不敢保证李星寒能不能将银子给他找回来，还是先多贪一些为好。 就在王振等的受不了的时候，李星寒又抛出了新的线索。 贺云带着几个古董汝窑花瓶找到了王振，告诉王振这东西出现在丝绸之路之上，但是看工艺和造型，这是宫里的东西，想请王振辨认一番。 王振还能不认得自己的东西，当即就拿出两个送给了李星寒二人：“好好，有消息就好，大明这么大，两位还能给我找回一些，我真是.....唉，什么都不说了，有我的就有你们的，你们先拿回去这两个，等找到了咱们再分。” 李星寒自然是不客气，让贺云带着花瓶先回去，自己还要和王振聊几句。 “王公公，这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看我手下这帮兄弟们能不能将那盗圣的同党捉拿归案了，只不过.......” 还未哭穷，王振就打断了李星寒的话：“太师，我的太师大人，你可别哭穷，谁都知道最有钱的衙门一是户部，二就是你们锦衣卫了，当然，你既然开口了，那些兄弟的盘缠和办案费用，我再请陛下下旨给追加一番，户部不同意，我司礼监自费！毕竟人家背井离乡的给咱们办事，咱们也不能让兄弟们寒心。” 花的不是王振的钱，王振不心疼，李星寒也知道这钱多不了，但是能让出门的兄弟们吃上几顿好的也算值了，王振对他来说就是个金蟾，他就想从王振身上诈钱，并以此为乐。 两年后，王振彻底放弃了让李星寒继续寻找银子的下落，这找来找去每次都不多，自己搭出去的钱也不少，一来二去还不如不做。 可面子上的事情又不能多说，李星寒为他忙的昏天黑地他也能看见，若是因为找这个翻脸，那就有些不值当了。 这事不成，王振就把眼睛又盯到了其他人身上，那些受命出去巡查的官员身上。 在王振的眼中，你们奉天巡察岂能不收礼？若是收了，是不是就得有我一份。 这事情的开头自然是交给王佑去办，在王佑送了几次礼之后，其他衙门的人也跟着送了起来。 这些都被李星寒看在眼中，清算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王振也知道李星寒盯着自己，暗中也给李星寒送了几次官员带回来的东西，出乎王振预料的是，每次李星寒都收了。 “区区锦衣卫，不过也是人而已，又不是铁板一块，嘿嘿，早晚，我要把你彻底拉上我的船，有你这个太师跟我搭班子，我看看谁敢不服我。” 想到这，王振叫来了自己的干儿子：“小春子，今天是不是又有人回来了？” “是干爹，今天于谦要从山西回来了。” 王振坐直了身子：“于谦......好啊，冤家路窄，晚上约他吃饭，就在城内的清远楼，吃重庆菜。” 于谦在城外的书院留了一会儿，进城后也已经接近天黑，还未回府，就被王振的人带到了清远楼。 掌柜的梁旺仔是梁家的长工之子，时间长了也就赐了名姓，送来京城经营新开的酒楼。 “于大人来了，快请进。” 梁旺仔十分佩服于谦，发自内心的恭敬。 “旺仔，好久没见你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不舍得来你们这地方吃饭，要不是有人请客，你今天还见不到我呢。” 于谦径直上了二楼，王振早已等候多时。 “于大人，这次出行可还顺利？” “还行，王公公为何独独请我吃饭？趁着菜没上，你有话就说，我还要回府呢。” 于谦解下褡裢放在了桌上，刚刚随行的官员也都各自回去，于谦也不喜欢让人帮自己干这些小事。 王振拉着于谦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招呼小二开始上菜，他这次就是要点点于谦，那李太师都收了我的钱，我就不信只要我拿出诚意，你于谦还能不懂事到那个地步？ “就是奉命过来关心一下于大人，路途遥远刚回来，吃顿便饭也是正常。” 听王振打了朱祁镇的名号，于谦也就不问，和王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十几个菜摆满了餐桌，王振开始招呼于谦动筷子。 于谦还是留了几分戒心，没吃几口就开始再次询问王振的意思。 “于大人这次去山西，收了不少吧？” “什么？” “当然是银子啊，你这尚书下去巡查，他们还不懂事的给送些银子？” 于谦有些不悦，早就听说朝中送礼成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王振，没想到今天找个死太监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王振啊王振，你真是有点意思，之前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吗？我于谦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就有两袖清风。” 王振有些恼怒，没想到于谦居然直言不讳这么不给面子。 “于谦我说你怎么这么傻。” 王振改换一副面孔，开始哄了起来：“你可知道，别人送我的钱，太师也分走一份？我知道你和太师关系不错，他都跟我做了朋友，你为何就不愿意呢？” 于谦诧异的看了看王振，他知道李星寒收礼自然是有预谋的。 “王振我懂了，你今天叫我来，就是点我一下，下次代表兵部出去巡查的时候，也收一些，之后回来分给几位是吗？” 王振一拍桌子：“还得是于大人，一点就通！” 于谦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就算了，这次什么都没有。” “哦！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我这还剩了个馒头，虽然有些干巴，可也是山西百姓的一份心意。” 于谦解开褡裢取出一个发干发硬的馒头递给王振。 跟王振气的发白的脸色相比，馒头上红色的印花格外显眼。 看王振不接，于谦脸上满是戏谑：“王公公怎么不接呢，是看不上这礼物，还是看不上百姓的心意？” 没等王振开口，这馒头狠狠的砸在王振脸上，鼻血横流，正如当年夜里的那样。 “收礼？你收你姥姥！” 于谦怒骂一声，抓起桌上的褡裢拂袖而去。 第467章 梁子大了 这一砸可不要紧，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 于谦怒气冲冲的回了府，自然不知道酒楼内乱做一团，梁旺仔看王振流着鼻血下了楼，吓得体似筛糠，这若是怪在自己头上，那整个酒楼也就不用干了。 幸好王振之前在清远楼签了不少单，欠了不少的银子，这次并未迁怒，让梁旺仔叫了车，匆匆赶回宫中。 没有擦脸上的血，是因为需要朱祁镇看见。 当夜，朱祁镇震怒，这可是实打实的动了手，任凭于谦是兵部尚书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大伴请他吃饭接风还挨了打，那肯定是不行。 当夜，于谦再次被下了大御，由于李星寒在，于谦的夫人这次没有找到贺云，而是跑到了李府报信。 让妃英理陪着人休息，李星寒独自一人提着金枪到了锦衣卫的衙门当中。 不一会儿，六部尚书，内阁的辅臣，还有其他不少的国公都紧跟着到场。 看人到的差不多了，李星寒将金枪插在地面之上开了口：“这次的风声，诸位想必也听到了，而你们，都是先帝托付的忠臣，这次看看怎么办。” 杨荣的身体并不是那么好，常年的操劳让人有些心血耗尽的厉害，可还是率先开了口：“我觉得，是时候要王振的命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是，杀了他吧。” 寻声望去，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臣见过太皇太后。” 趁着众人行礼，太皇太后朝着李星寒使了个眼色，身旁跟随的侍女也将一张名单交给了李星寒。 这是皇宫当中所有王振干儿子干闺女的名单。 交出名单，太皇太后继续说道：“名单我送过来了，燕国公，究竟怎么办，还得你拿主意，太晚了，本宫先回去了，陛下那边就交给我，我想他再宠信王振，也得给我这个祖母一些面子。” “这狗东西，看来我敲打他敲打的还不够，居然跑到外面向于谦索贿，真是翻了天了，于谦打的对，唯一可惜的就是于谦没直接宰了他，若是宰了他，本宫也就能给圆上了。” 太皇太后的马车隐入黑暗消失不见，李星寒这边暂时敲定了明天早晨的内容，捞于谦，之后将王振搞死。 越大的事情越不用过多的商议，定下计划，众人各自打道回府，等候着明天的早朝。 这次的早朝沉闷至极，所有的官员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候在宫门口。 “走吧，时间到了。” 李星寒率先走入奉天殿当中。 年幼的皇帝阴着脸，视线频频扫过底下众臣。 “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李星寒上前一步：“臣有事起奏，司礼监王振广收党羽，干扰朝堂罪无可赦，还望陛下降旨查办，刺配充军。” 朱祁镇笑了起来：“刺配充军？太师莫非是没有睡醒说错了名字？” 意思很简单，该查办的应该是于谦。 兵部尚书当街伤人，难道不该查办吗，最主要的，伤的还是朝中的同僚。 “陛下.....” 还未再次开口，朱祁镇起身使起了龙威：“跪下说话！” 李星寒诧异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掀起衣服跪在了地上。 “谁跟太师一个想法？” 三杨跟着跪了下去，抱着拐杖开始力保于谦。 看着跪下的一半臣子，朱祁镇也有些诧异，这于谦虽然贵为尚书，可这人格魅力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你们商量好了？” “还是你们都老了？” “开始不明是非了？” 朱祁镇连着三问，坐回了龙椅之上：“三位辅臣年岁大，老眼昏花很正常，可是李太师，朕想不通你为何会这样，是你锦衣卫的耳目开始闭塞，还是你有意要针对王振？” 李星寒没有说话，想看看朱祁镇接下来说什么。 “这样吧，朕也不和你卖关子，朕昨天想了一夜，果然还是不能如此下去，不瞒你们说，在你们上朝的时候，东厂衙门今天重新组建了，从今天开始，所有衙门当中，我都要派人下去监察，包括你的锦衣卫。” “免得你们一天天拉帮结派的，一个于谦下狱，看看多少人来求情，怎么，还得左右朕的想法不成？” 听到这，李星寒看了看上面耀武扬威的王振，又看了看面色不悦的朱祁镇：“既然陛下有了主意，那就恕臣不敬了，贺云！” 李星寒低喝了一声，门外候着的贺云托着金枪走了进来。 接过金枪，李星寒站起身：“先帝赐我这把金枪，就是为了拨乱反正，上，可打昏君，可陛下年岁尚小，不予计较，下杀奸臣，他却是做的到的。” 王振当时就慌了神，急忙躲到了龙椅之后：“陛下，他，他要杀我。” 朱祁镇当即安慰王振莫慌，君前杀人，他不信李星寒有这个胆子。 “放肆！” 朱祁镇走下龙椅挡在了李星寒面前：“放下金枪，退下去。” 李星寒摇摇头：“臣不能退，王振今天，非死不可。” “当真要杀？” “要杀。” 李星寒半步不退。 朱祁镇面色难看的厉害，走到龙椅旁拉过王振放在了自己的背后。 “出枪，连朕一起杀了。” “陛下何故如此？一个宦官而已，要知道先帝赐我此枪......” “你也说了是先帝！现在朕才是天子！” 这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慌了神，外面站着的太皇太后更是面沉如水。 自古以来赐的金锤金鞭也不在少数，可不认先帝的，这位还是头一个。 李星寒笑了笑，手掌用力，金枪被扭成了两截：“既然陛下不认先帝所赐，那这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李星寒转身朝着大殿之外走去，那些跪地的臣子纷纷挡在了面前：“太师不可，还有周旋的余地，切莫意气用事啊！” 杨荣死死的抱着李星寒的腿，他知道这位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杨荣放开他！” 殿门之前出现了太皇太后的身影，身后还带着十个宫女。 “太皇太后！” “让他走！” 李星寒微笑的走过太皇太后身边，老人微微躬身，她知道，这一走，这个千古骂名算是背上了。 “来人，给我将李玄冥拿下！” 朱祁镇下令，侍卫纷纷上前。 “谁敢！” 太皇太后一声怒喝，身后的宫女纷纷亮出了自己的袖箭。 第468章 清君侧 看到自己祖母阻拦，朱祁镇心软了一些：“祖母这是何意？” “你爹托你于他，你就不想想为何？没有一颗忠肝义胆，他配吗？” 老人走上前牵住朱祁镇的手：“现在去把他追回来，王振交给祖母杀，从明天起，做一个任人唯贤的好皇帝。” 本来朱祁镇还有些愧疚，听自己祖母这番话，那叛逆的劲头就又上来了。 “祖母！我是天子，他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臣子而已！” “我不追。” “那个谁，贺云，他是你的上司，你追他回来给朕道个歉，这个事情就算了。” 贺云领命追了出去。 “祖母，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您也回去吧，上朝呢。” 朱祁镇说完就走，可身后的太皇太后未动。 “祖母想听听？” “赐坐。” 太皇太后咳嗽了几声，突然发现自己疼爱的孙儿变得有些冷漠：“谢陛下赐坐，可我不敢坐，王振不除，不可啊。” 朱祁镇心中又开始烦躁了起来：“都说除王振，王振，你们有什么证据，朕只知道他昨天被打了，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也是吃着俸禄的臣子，朕不过是想给他要个公道。” 说实话，下面的臣子不少都带着关于王振的证据，可如今看来，这个证据拿不拿出来都没用了，朱祁镇现在谁都不信，就信王振。 “你高祖父留下的铁碑还在外面立着呢。” “那就拆了它，移走它。” 朱祁镇居高临下，他知道祖母在说东厂的事情，可既然圣旨下了，不到半天就撤掉，自己还有什么威严。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太祖皇帝留下的铁碑，就算是太宗皇帝也视为宝物，还特意从南京请了过来，如今说撤就撤...... 这下好了，所有的臣子都跪了下来，先不说是不是王振的人，可这铁碑，真的是不能撤。 朱祁镇没有理会，亲自带着人走向铁碑，今天这个碑肯定是留不住，这是对自己天子之位的挑衅，若是今日妥协，将来妥协的事情只会更多不会少。 于此同时，贺云也追上了缓步离去的李星寒：“祖父下一步如何？” “清君侧。” “不好吧.......” “记住，这跟你毫无关系，有事情我一个人抗，你得保住锦衣卫的兄弟们。” “可这如何是好呢。” 一掌印在了贺云胸口，鲜血随着人倒退而抛飞而出，贺云捂着胸口单膝点地，这一下力度刚好，休息一天半就能缓过来。 贺云拳头紧握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合眼之前，看到的是围过来救人的御林军。 早朝还未结束，皇宫外就传来了一阵骚乱，不单单是皇宫外的骚乱，而是整个京城都开始骚乱了起来。 李星寒率部开始抓所有名单上的阉党，刚重新设立开门的东厂，也跟着被抓了个干净。 整整一本，涉及上千人的名单。 “怎么了。” 朱祁镇有些慌，莫非李星寒还反了不成。 太皇太后跟的着急，杀阉党固然重要，可千万别彻底反目。 张辅及时站了出来：“陛下，臣请命平叛。” 同为托孤重臣的他此时开口最为合适，只要领了命，慢一点调兵，那李星寒就能彻底成功了，至于后来的事情，那就不是自己能帮忙的了。 朱祁镇草草的下了旨意，张辅领命便走，可就这功夫，李星寒已然突破了皇宫的大门。 “丁满，临时提你当千户，带着人去找咱们的内应，名单上的阉党全给我抓了。” 张辅也被李星寒擒住打晕绑好，这一次火肯定是烧不到他身上了。 奉天殿门外，李星寒傲然挺立，对面就是龙椅之上的朱祁镇，而两人当中，一千多个阉党俯首跪地。 李星寒抽出了腰间的秋水。 不知为何，此时的王振突然来了脾气，冲到大门外骂了起来：“李玄冥，这是上千颗人头，你敢当着陛下面前动手，那就是万劫不复！” 李星寒看了看被丢到了一旁的铁碑：“就算是万劫不复，又能如何？” “王振我告诉你，你个阉人，早死晚死的事情。” “住手！” 眼看第一颗人头落地，王振有些站立不稳，那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党羽。 奉天殿内不少的官员都开始腿软，下一步，就是自己了。 殿外血流成河，满地的人头如同修罗场一般。 李星寒提着滴血的长刀踏入奉天殿：“接下来，就是诸位了。” “李玄冥，你怎么敢！” 朱祁镇此时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可自己面对的是杀意冰冷的李星寒。 转头看向下面的祖母，太皇太后面色如常，只不过低着头不看李星寒而已。 一阵惊呼，奉天殿内第一颗人头落地。 侍卫朝着李星寒围了过来，可看到李星寒高举的洪武金牌又跪在了地上。 金枪他们尚且敢面对，可这金牌一出谁敢动手，那今天的反贼是谁也说不定。 “太祖皇帝赐我李家金牌，谁敢反抗便是国贼。” 这金牌堵住了朱祁镇的愤怒，眼睁睁看着李星寒一个个砍过去。 今天这个场面当真是无法收场了。 直到将阉党全部杀完，李星寒淡淡看了一眼朱祁镇身后的王振：“陛下，王振的狗头，看来今天我是拿不走了，不过无妨，这些年他攒下的情分，养出来的走狗，都死了，将来我不信还有人敢给他卖命。” “罪臣李玄冥，请殿下发落。” 秋水和金牌放在面前，李星寒跪地脱下了自己的飞鱼服。 朱祁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直到自己祖母拉着自己走到了一旁。 太皇太后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交代李星寒的身份，这个办法也是为了能把人留在朝中，若是真翻脸，这帮人也留不住他。 说了有足足半个时辰，趁着这个功夫，杨荣将飞鱼服给李星寒穿好，又将金牌插在了他的腰间，之后带着所有托孤之臣围在了李星寒的身边，态度很明显，若是杀他，那就将我们都杀了吧。 “真解气啊，不过你就悬了。” 胡濙低声说了一句，被杨荣推了一把。 李星寒倒是不在意，无非就是退出而已，走了也好，自由自在，等大明有难的时候再回来便是。 “老几位，别管我的事情了，不管如何，保住于谦。” 他们不知道李星寒这话的意思，可都答应了下来。 第469章 发配西域 朱祁镇面沉如水，任凭自己祖母将自己牵着走到了龙椅之前。 祖母说的话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震撼，怎么说呢，他不信。 可不信又如何，自己祖母言之凿凿，甚至不惜以列祖列宗发誓。 思想向后，朱祁镇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当朝太师李玄冥，目无天子，血溅朝堂，本是罪无可恕，可念及李家忠贞，先帝宠爱，剥夺大柱国头衔，太师之位，锦衣卫指挥使之责，即日发配西域。” “发配西域！不可啊陛下！” 杨荣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一阵喧闹之间，杨荣被人抬去了太医院，可朱祁镇下了决定，任凭别人怎么劝，都不会再改了。 “念及你们为他求情，保留燕国公之位吧，俸禄照常发放，可兵，就不能带了。” 说到这，朱祁镇好像乏了，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不要让朕说第二次。” 退了早朝，于谦也被大牢放了出来，眼下的这个局面，六部尚书若是还有个在牢里就说不过去了。 李府。 “大先生，是我连累了你。” 于谦独自一人来到了李星寒的书房当中，李星寒正在收拾金银细软，朱祁镇并未下令抄家，王振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多死些人罢了。 “于谦你怎么说这个，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这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 “可是学生心里难受，没我这一出，怕是有更好的收场。” 李星寒走到于谦面前，交出了自己的锦衣卫指挥使腰牌，这东西是太宗皇帝亲赐，任谁都收不走。 “将这个转交给贺云，让他接班，就说是岐王府的话，剩下的我去找玄清去说，顺便告诉玄竹一切小心，若是有难，让人捎个信给我。” 于谦接过腰牌点点头：“放心吧大先生，这次是头了，陛下不会再处理任何一个人的，而且经过这次，他应该也要长大了。” 李星寒将收拾好的箱子交给了门外候着的丁满，这次丁满也被连累了，跟着李星寒去了天山的卫所，可是他不后悔，因为跟着李星寒，他早晚有再起来的一天，就算只是升个千户也值了，毕竟没有李星寒找的百户的缺，他到现在还是个总旗。 “丁满你去装车，我和于大人再说几句。” 丁满点点头走了，他自己也有家人，还需要去一起带走。 其实李星寒不知道的是，自从知道了李星寒要被发配西域，当初一起偷钱的那些锦衣卫都找衙门递交了调走的文书，他们要和李星寒一起走，不为别的，就为那两百两银子，这银子对他们来说，是李星寒将他们当做兄弟的凭证，不管地位高低，都是兄弟。 和于谦又聊了聊，嘱咐了几句，李星寒让妃英理先带着孩子去南京住一段时间，等自己安顿好了山庄的事情，就亲自去送孩子到杰克身边。 妃家姐妹的马车离去了，李星寒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从最后的箱子中掏出了两坛好酒：“喝一杯？就当给我送行。” “学生本不该拒绝，可是我不是最合适的。” 于谦拿着酒坛拉着李星寒到了门外，外面黑压压的站了满街的人，最前方的是锦衣卫的官员，而后面，就是那些念着李星寒情分的百姓，图鲁抱着怀中的幼子抹着眼泪，身旁媳妇还带着不少的肉干。 “送太师大人！” 图鲁第一个跪在地上，身后的百姓一一效仿。 而以贺云为首的锦衣卫官员也都对着李星寒抱拳躬身：“恭送大人！” 李星寒眼角有些湿润，虽然这次做的有些过激，可还是得到了百姓的赞美，就像朱元璋曾经说过的，百姓说你好，你才是真的好。 于谦笑了笑：“所以大先生，这一杯，应该咱们同饮。” 李星寒也笑了：“那就同饮吧。” 贺云一声令下，成箱的酒碗被送了过来，而酒，自然是百姓怀中抱着的那些。 酒碗分到了每一个人手中，大家为了送别李星寒而齐齐举杯。 “干了！” “干了！！！！！” 一碗一碗酒喝光，李星寒在贺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回去吧，各自干好各自的事情，有空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毕竟我现在是个废物国公，偷偷回来也没人管我。” 李星寒掀起了门帘嘱咐贺云。 图鲁挤了过来：“大人，大人慢走，我们夫妻两个还有些自制的肉干，您拿着。” 李星寒没有拒绝，接过肉干放在了身边。 “孩子大一些送到燕武读书，贺先生不错的，若是学费什么的有困难，就去找贺大人说。” 窗帘放下，马车队缓缓走了起来，那些围观的百姓将一点点的心意都塞到了车上，一直到将车送出了北京城，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 图鲁看着远去的车队，亲了亲自己的儿子：“儿子，记住了，长大了必须要做太师这样的人，为了世间清明，纵使万劫不复，也当要一往无前。” 孩子咿呀。 皇宫当中的朱祁镇也收到了这个风声，送太师的队伍太过于壮观，也瞒不住。 朱祁镇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不是错的，毕竟朝臣各说各的，可百姓的口中永远都是真相。 可真相又能如何呢，帝王的尊严不容轻视，自己也不可能去追了，只不过祖母口中的真相到底是真是假，他也拿不准，既然拿不准，那就先按照假的来看吧，不是说了吗，如果帝国真有危难而他能力挽狂澜，那就是真的，若是在西域郁郁而终，那就是假的。 李星寒的马车走的很慢，朱祁镇只是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出城，又没说需要什么时候到。 沿途的风景很美，自从洪武二十年之后，自己就没认真看过了。 “大人，咱们现在去凤翔吗？” 李星寒点头：“对，带你们去岐山玩玩，顺便看看西北的风土民情，我是要见一下大哥的。” 第470章 松动 凤翔府。 马车停在了岐王府门前，自然有人带着丁满这些随行的锦衣卫休息和观光，李星寒独自一人踏入了府门当中。 管家和家丁都被派遣了出去，只有李玄清独自一人等候。 “祖父，孙儿想问一句，您后悔吗。” 李玄清收到消息后想了很多，他也在想李星寒这些年做的到底值不值，几代人的维护和守候，换来的居然是今天的这一切。 “说什么呢。” 李星寒摸了摸李玄清的头，早已过了知天命年纪的李玄清甚至有些害羞。 “祖父我都五十多岁了。” “五十多岁又如何，我还不是你爷爷了？” 祖孙两人都笑了起来，李玄清陪着自己祖父坐了下来。 “祖父还没回答我，值吗？” “值。” 就这么一个字，道尽了全部的坚定和信仰。 “这山河的每一寸，都是我和大哥还有众位兄弟一起打下来的，你说我后悔吗？” “这里还有他们的血呢。” 李星寒弯下腰摸了摸脚下的地面，这种感情无以言表，谁都想象不到李星寒对脚下的土地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 “不说这个，元言怎么样，功夫如何，元知回来了吗？” “元言还行吧，政务繁忙，挪移之术也就堪堪到了四层，倒是这元知，简直就是一个武疯子，不但剑术到了重剑，挪移之术也到了六层，还隐隐摸到了七层的门槛，自从回家后，我就让他领了凤翔将军一职，不过现在让我关了禁闭，听说了你的事情后，非要去京城要个说法，他一人一剑倒是来去如风，可别连累了李家。” 听到禁闭，李星寒笑了起来，孩子也大了，居然还给关了起来。 “这事情不怪我，他自己跟疯了似得，我能怎么办，只能收拾他了，等等祖父亲自去劝劝吧，想必能给他劝住，哦对了，他师父准备退了，让他去接任这个副盟主，我不同意，凤翔还缺人呢，让他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不过现在好了，盟主回来了。” 李玄清一气说了好多，好像要把这些年自己独自承受的事情说个干净，就像刚刚李星寒所说，就算五十多岁又如何，还不是个孩子。 早些年没了父亲，也就自己这个祖父最亲了。 李玄清还说到了其他的几个儿子女儿，虽然没有元言和元知有本事，可人品和德行都不错。 “这样，晚上你来我房里咱们再说，你找人去安排一顿饭，这帮兄弟铁了心跟着我离开京城，应当犒劳一下，我现在去看看元知。” “好，祖父去吧，那小子在咱家密室当中，你说不听直接揍他就行。” 两人分头行动，李玄清去招呼外出躲着的管家和家丁回来，而李星寒则是来到了密室门前。 “元知。” 重墙推开，里面打坐的李元知双眼绽放光芒跳到了李星寒面前：“小叔！” 李星寒伸出手拍了拍李元知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冲动，都当了将军的人了，还要发癫吗。” “嗨，我这不是气愤吗，小叔虽然做法过激，可是道理却是一点没差，那些死太监就该杀，不过这样也好，你到了西域之后，我就去兼任副盟主，这样就可以和小叔切磋了，都说小叔功夫天下无敌，就连师父都自愧不如，我这几年有些精进，不知道......” “走，出城陪你打一场。” 两道身影冲出岐王府，几个跳跃间就上了城头，百姓们看热闹不断叫好，身负重剑的，自然是凤翔将军无疑，而那一袭白衣，定然就是被免职了的太师李玄冥。 直到入夜，等候多时的李玄清干脆让丁满几个先喝起来，热菜先不上，但是切点酱肉也能凑合一下，都是武官，倒是不在乎这个。 大门外笑声响起，两人并肩而入，李元知衣衫残破可笑容满面，那把重剑，被他留在了城外。 “剑呢？” “爹，你猜。” 李玄清大喜：“你成了？” “算是吧，跟小叔打完就觉得有些东西松动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晚回来，不过师父说了，这无剑是假的，真无剑我还得要些年才能悟透，不过小叔教了我新的东西，我给爹演示一下。” 李元知走到了水池边，手掌轻轻抚过水面，转身回到了桌旁。 正当李玄清要询问的时候，一声炸响，池水被炸飞了一丈多高。 这一手功夫正是李星寒利用心丹研究出来的内力种子，李元知虽然没有心丹，但是用自己的内力，一般人也受不了。 这一手自然迎来了大片的叫好，也惊动了趁着无事在看文书的李元言。 “哎呀，小叔可算是回来了。” 李元言上前紧紧拉住了李星寒的手，这些年两人见得不多，可是不知道为何就是那么亲近。 “传菜！元知回去换个衣服。” “是，大哥。” 等李元知换衣服出来，热菜上桌，众人开始喝了起来。 借着这个功夫，李玄清介绍了自己的几个儿媳妇和几个孙辈，有男有女，一个个都是机灵的很。 “去给叔父敬杯酒，小叔虽然不回凤翔，但是京城的那些事都是叔父在扛着的。” 世子妃和李元知的将军夫人一同起身来到了李星寒面前，虽然侧妃和妾室也在，但是这个场合，她们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李星寒怡然自得的接过了两人敬来的酒喝干：“好，等等给你们见面礼。” 几个小的一听说见面礼就围了上来，不免惹得李玄清一阵呵斥。 被自己祖父呵斥自然是有些害怕，可李元言的大儿子李通羽没走，而是拿起来桌上的酒杯递给了李星寒，还道了一声辛苦。 看着眼前懂事极早的小子，李星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人揽到了怀中：“你这小子，就不怕你祖父训斥吗？” “怕，可我也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事情该做。” 这话说到了李星寒的心坎当中，若是李家子嗣代代如此，还有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呢，就算自己彻底隐居，一样有人辅佐大明千秋万世。 “好啊，争气。” 李星寒大喜，趁着喝酒众人兴致都不错，李星寒从屋内拖出来一箱珠宝：“随便挑吧。” 这话是对孩子们说的，李星寒自己则是选了几样当初出海带回来的珍宝交给了几个晚辈媳妇。 “谢谢叔父。” 女人没有不爱珠宝的，尤其是海外的珍品。 “留不了几天就要走了，今天就见到了元言和元知的媳妇孩子，其余的晚辈，不管是媳妇还是姑爷，礼品就从这一箱当中出了，我自然是知道岐王府不差钱，可礼数总得有的。” “哎呀！小弟你看你。” 李玄清跟着做起戏来。 “好，我替孩子们谢谢你，这样，明天就是丰收节，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等吃过大锅饭再走？” 丁满几人早就听说过这个丰收节，可从未参加过，于是将视线投到了李星寒身上。 “别看着我啊，殿下要你们留下吃，那就吃吧。” 李星寒答应了一声，众人的欢呼将这个酒局的气氛再度推上了高峰。 第471章 丰收节 一夜畅饮，直至所有人都醉倒在地，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李星寒也就没有过多的苛责。 李玄清赶了家人回房，之后随着李星寒跳到了房顶之上。 “玄清，这次怎么没见你的王妃。” “祖父不知，我那两个王妃现在基本上经常在明月山庄，名义上是休养，我知道，她们是为了陪着那位。” 说起那位，自然就是丽达了。 丽达不比苏梦和方敏，作为圣女的她自然是寿命奇长，可在山庄，众人只知道她是李念明的夫人，毕竟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故去，活着并且了解内情的李家成员，还真就李玄清一个。 至于王妃，则是以聊得来的晚辈身份时常过去住一段时间。 李星寒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两人跟着丽达也是个好事，丽达手里有不少珍奇的药物，也算是能帮她们调养一下身子。 “祖父这次回明月山庄后还出来吗？” “不好说，看心情吧，京城那边我交给了贺云，你多帮衬一些。” “嗯，祖父放心，不过玄竹和他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大碍，这两人一个强横一个圆滑，不至于树敌太多。” 李星寒用胳膊肘顶了顶李玄清。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我呢。” “孙儿不敢，今夜很开心，这是祖父陪我最长的几次之一了吧，之前的都是在丰收播种两节才有机会见到祖父。” 李玄清站起身，招呼下面候着的家丁将人都带去休息。 “咱们也休息吧，等明天丰收节过了，就只能我去明月山庄看望祖父了。” 两人结伴下了房顶，等待着明天下地陪百姓收割。 等太阳升起，李星寒推开房门，就看到了换上便装拿着镰刀的李玄清。 “这么大岁数了，算了吧。” “习惯了，祖父不换身衣服？” “换。” 李星寒回房换起便装，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李玄清已经将晚辈都叫了出来。 “出发！” 马车结队朝着城外走去，街道上早已经开始喧哗，炸麻花，烤白馍被小贩一车车的推向城外，抢收的日子，人们顾不上回家做饭，只能买些简单的吃一口。 等到了岐王府帮扶的麦田，李星寒看到了一头头准备好待宰的猪羊。 “这就准备好了？” 李星寒拉过身边干活的老汉问道。 老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告诉李星寒自从先帝批了经费后，各个乡就早早饲养了猪羊，就等着今天的到来呢。 “那还不错。” “是不错啊，您是不知道这些年两代岐王杀了多少贪污的人，不过这也是好事，若是不早杀多杀，搞不好会出多少恶霸呢。” 李星寒笑了笑，又问起地主的事情。 “您说地主啊，也有，但是这些地主按照岐王殿下的要求，是租赁了那些外出经商或着老弱的人的土地，每年雇人干活，干完活刨去工钱，剩下的钱两头五五开，这样地主也能赚一点，毕竟操心的事情多，而那些无法耕种的人，也不至于让地荒芜，年年还能分点钱，多好啊。” 老汉告诉李星寒，所有的地都在凤翔府登记在册，谁家多了，少了，知府都了然于胸，不会出错的。 “诶，不过问了这么多，您是作甚的？” “哈哈，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岐王的堂弟，李玄冥。” 这三个字一出，老汉手中的镰刀掉到了地上：“太，太师.....” “已经不是了，陛下保留了我的爵位和俸禄，发配西域了，这次是回来探亲，顺便帮着过来收些粮食。” 李星寒摆摆手，弯腰开始帮着收割起来。 老汉跟着弯腰收割：“您也别太难受，这事情乡里乡亲都听说了，新帝年纪小，不懂事，不过这次您敢殿前杀人清君侧，想必是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以后也不会纵容死太监专权了。” “当时乡里乡亲骂了好久，都在为您鸣不平。” “要我说，您这气魄，直逼咱们开国岐王大人，真霸道，真解气。” 李星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边收割，一边和老汉闲聊。 一天很快过去，收割的进度很不错，田野中也开始弥漫肉香和炖菜的香味，数口大锅就放在地头之上，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氤氲的热气。 “乡亲们！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丰收节，今晚，咱们吃好喝好，接下来的几天再加把劲，收成庄稼好等着过年！” “谢殿下！” 百姓们一阵欢呼，李玄清走下草垛：“别的乡都开始了吗？” “回殿下，都开始了，咱们这边也可以了。” 里正回答后看李玄清点头，带着几个帮忙的妇人揭开了锅盖，开始给端着碗筷的百姓盛饭菜。 秋高气爽，成垛的麦子堆放在一起，大人的喝酒划拳之声，孩童的追逐打闹之声，谱成了这天下最美的音律。 “这就是盛世吧，大哥你看到了吗，你要的盛世，再不会因为几颗粮食就逼得百姓要死要活卖儿卖女了。” “大哥......” 李星寒躺在草垛之上望着天空，“这次我真的尽力了，瞻基的孩子太小了，他根本不信我，就连高炽媳妇他都不信，不过你放心，我不走，有难我就进京，这些年就当让我休息休息了。” 天山的紫微星闪了闪，就当是回应了李星寒的话。 “你们说大人自己在那边说什么呢，光看嘴动不看出声。” 丁满朝着身边的几位兄弟问道。 “嗨，你管那么多呢，大人承受的多，随便叨咕几句你也好奇，要不你过去听听？” 身旁的百户沈达推了丁满一把，让他别多管闲事。 酒足饭饱的百姓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家，里正带来的妇人开始洗刷大锅带回乡里，乡野的风吹得宁静，即将燃尽的木柴伴着虫鸣劈啪作响，丁满几人躺在地上看着夜空，这宁静的感觉远比争斗诡谲的京城要好得多，真愿意一辈子随着大人留在这里。 “沈达，你说老子自己走就走吧，你们怎么也跟着来了呢。” 丁满朝着夜空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一颗星星，他是真的醉了。 “你狗日的放屁，谁都知道跟着大人好，我们又不是傻子......” 第472章 也算是个家了 在凤翔住了一夜，李星寒的马队缓缓启程，路上贺云的书信追上了众人，还交给了丁满任命，接任亦力把里千户。 信中贺云告诉李星寒，如此风波居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自己也成功的接任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王振不是没有微词，可看到了太宗皇帝亲赐的腰牌后，也懂事的收声了。 “这小子。” 李星寒放下信件叫停了马车，亲手写下信件让送信的锦衣卫带回，信中没说别的，无非是嘱咐贺云注意身体，之后就是等贺云老了，从儿子当中挑出来一个好的接任指挥使的位置，自己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车队这次依旧是慢慢悠悠的行进着，一路游山玩水，在两个月后，终于到达了天山脚下。 “丁满，你带着这几个兄弟们以及家人先去明月殿办理交接，之后你上山庄找我。” 李星寒安顿了一番，独自朝着山顶而去。 一路上不少的家丁都认出了李星寒的样子，并未因为李星寒被免而另眼相看，而是热情的打着招呼，李家对他们太好了，人要知道知恩图报。 一路到了山顶的内宅，李星寒见到了李玄清的两位王妃。 “玄冥见过两位嫂子。” “回来了，快歇着吧，最中央的主卧是给你留着的，这是王爷的命令，不过王爷还说了，若是你要住雪落，也不打扰。” “好，麻烦嫂子了，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我还给两位嫂子带了好东西，等家丁搬上来，我亲自送过去。” 寒暄了几句，李星寒继续独行，走到了山顶的观景台，果然，丽达正在看着风景。 “这次收心回来了？” 一句玩笑话，李星寒上前摸了摸丽达的头顶：“这几年无聊吧。” “还好，山庄人不少，加上下面那两个丫头天天来找我聊天，倒是不寂寞，先去给姐姐和孩子们上柱香吧，我知道你的，这次肯定带了不少属下回来，晚上又是闹腾。” “你不喜吗？”李星寒推开了祠堂的门：“若是不喜，那我就去明月殿宴请他们。” 丽达起身跟着走了进来，亲手帮李星寒将香点燃，“怎么能不喜呢，我喜热闹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些人对你忠心耿耿，我好歹也要见见才是。” “只不过不能以夫人的身份陪着你了。” 李星寒将香插入香炉当中：“玄城经常回来吗？” 丽达叹了口气：“回什么啊，他天天就快泡的皇商司当中了，说起这个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君前杀人，居然李家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祁镇本性不坏，就是那个死太监太耽误事，不过过几年，他也就活到头了，祁镇也就能自己好好的当皇帝，他不动李家，一来是李家势大，而且是大哥亲封的，他若是动李家，就是在忤逆他高祖父的意志，况且李家又没有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行。” “二来就是他祖母说的话扎进了他的心中，他也拿不准我到底是不是李星寒，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等大明遇到危难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我自然会出手，我一出手，就知道真假了。” 丽达疑问道：“可若是大明没有危难呢？” “如果没有，他会把这个疑问放到后人身上，等确定了大明没有守护者的时候，朱家的人自然会对李家动手，时代变了，不是老四和高炽的那个时代了。” 丽达倒是不慌，小皇帝的推测是推测，可大明的守护者可是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的。 “这次你回来，如何都能陪到我去世吧。” “别胡说，你还有的活呢，我陪着你就好。” 丽达靠着李星寒的肩膀：“这几年都见不到你人，反倒是儿子回来看过我几回，现在滇南和暹罗彻底成了一体，清风也成了班孟儿子的王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慢慢活，慢慢看。” “嗯。” 两人站在山顶不停的说着话，好像要把这些年欠下的一口气说完。 明月殿当中，前任千户领了兵符去就布政使司报到，也带走了所有的百户，现在的明月殿，彻底的交给了丁满等人。 他们走的踏实，敢跟着李家闯皇宫杀人的，一定是可靠的人。 丁满看时间差不多了，让兄弟们先行等候，顺便和部下熟悉一下，自己还要上去复命。 刚进入山庄，丁满的身影就被李星寒锁定，粗略的盘算了一下，几个跳跃间就到了雪落山庄当中。 回来时，手中还拿着一千两银票。 等丁满被家丁带上了观景台，李星寒将银票交给了丁满，并且告诉丁满四风谷的方位，这次都带着家眷，还是先落户为好。 这些年中原人过来落户的不少，四风谷也自然是繁华了起来，相比江南是差了不少，可也逐渐的变成了一个大镇子。 “大人，这....上次给我的钱还没花呢，这次又给，不合适。” 李星寒将银票按在了丁满手中：“不要说这个，你们交了调任的文书陪着我来，自然要给你安顿妥当，你们几个倒是能住在明月殿，可家人不行，去吧，现在骑马过去很快就能买下房子，早点回来，在二层请你们吃饭。” “是，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过大人了。” 丁满摇着头离开了观景台，果然，跟着来不单单是保命，也是前途。 酒宴开始的时候，丁满也带着人买好了房子，就等着吃过宴席带着家人去安顿了。 破天荒的，丁满等人无一饮酒，若是今天再喝多，那就真是辜负了大人的一片好意了。 虽然李星寒现在不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可他们还是以李星寒马首是瞻，不说恩情，而是他们知道，锦衣卫早晚有一天，还会回到李家手中。 “诸位，今天随我来到明月山庄，虽然背井离乡，但是我认为，只要家人都在，兄弟们都在，这也算是个家，你们说对不对！” 看着李星寒高举的酒碗，丁满和沈达等人端起了自己的茶杯，陪着李星寒喝了一杯。 第473章 去乌思藏爬山吧 酒足饭饱，丁满等人带着家眷回到了四风谷，自己带着行囊，凑合先住一夜，下午买房子的时候已经看好了集市的所在，剩余的，明天慢慢补就成。 现在的天山附近汉人越来越多，说的也都是大明的官话，倒是不会语言不通。 了望台。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山风开始变得有些料峭，可李星寒两人并肩坐着却浑然不觉，天山的星星要比中原多一些，也近一些。 “上次去暹罗，我看到了儿子的圣子蛊，挺厉害的，玛貌这小子还不错，为了这徒弟也算是倾其所有了。” 玛貌当初暗恋丽达，可不敌李星寒，于是终身未娶，待李达犹如亲子。 “是啊，之前也不是没有给他说媒，三族当中愿意嫁给他的更是个大数目，可这家伙.....” 李星寒打断了丽达的话：“这倒是不能怪人家，谁让你当初是三族的天之骄女呢，再说了，像玛貌这样的高手，眼界高的很，一般的姑娘他才看不上。” 丽达被李星寒气笑了，这两人原本的敌意在李达到了滇南之后彻底消除，李星寒还开始帮他说起话来了。 “快行了吧。”丽达扶着李星寒的肩膀站了起来，他倒是无妨，可自己毕竟上了岁数，得去休息了。 “雪落还是明月？” “雪落。” 李星寒拉起丽达的手：“走，我陪你。” 两人并肩朝着雪落山庄而去，这里是李家的禁地，在李玄清的命令下，任凭是王妃也不得踏足。 果然，没过几天，李玄清的信件就到了天山，让两位王妃尽快回到凤翔府。 李星寒知道，这是怕自己待得不适应。 不过在李星寒的计划当中，若是将来李家族人多了的话，自己就彻底住在雪落，无非是下山走后山的峭壁，对自己也不算是个什么大事，不过既然李玄清安排了，那就按他安排的来吧。 “对了丽达，你去过乌思藏吗。” 某日早饭，李星寒突然想起了当初解救的乌思藏姑娘卓玛，也想到了那神神秘秘的活佛哈立麻。 丽达自然是没有去过，来了天山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没有李星寒的陪伴，自己哪儿都不想去。 “你准备带我去？可是眼见冬天了，那边苦寒的很呢。” “还好吧，咱们都不是寻常百姓，气候什么的倒是不必担心，若是想去，我就给金侁传信，听说那里有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山，这次咱们一起上去看看。” 丽达笑着应允，这天下最高的山自己又怎么没听过呢。 达成了共识后，李星寒就派人给金侁传信，告诉金侁自己在天山等候。 对于金侁来说，早些年一直都留在了朝鲜，也就是这些年才来大明溜达溜达，至于天山，肯定是没来过的，更别提那天下最高的山峰了。 简单的收拾了行囊，金侁带上自己的信物和通关腰牌出了朝鲜，自己依旧是朝鲜王的大将军，可身份凭证早就换成了大明的制式。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金侁就赶到了天山脚下，看着眼前规模巨大的山庄，金侁不免发出赞叹：“好家伙，这小子还真舍得花钱，不行，等我有钱了，我也得买个庄园什么的，好好享受一番。” 沿途登山，警戒的锦衣卫将人拦了下来。 “柳将军，稍等，我去禀报千户大人。” 守卫的小旗官接过金侁的腰牌确定了真假后，对着金侁抱拳施礼，请金侁暂时等候，自己先去汇报一下。 不一会儿，丁满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原来是柳将军，失敬失敬，若是寻我家大人，自行上山就行，山庄的管家会带你找到大人。” “阁下贵姓？” “嗨，免贵姓丁，单名一个满，是这里的卫所千户。” 金侁抱了抱拳：“好，那我就上山了，麻烦丁大人了。” “不麻烦。” 丁满回礼后回到了明月殿，金侁也找到了庄园外围的管家，一路跟着朝着观景台而去。 说实话，金侁刚到，李星寒便有了感应，此时正带着丽达在观景台入口迎接。 “到了大人，观景台我们不能随便上去，您自己去吧。” 管家笑了笑朝着山下走去，金侁也朝着等候的李星寒招了招手。 “这位就是弟妹吧，我叫金侁，现在叫柳信慧。” 看着眼前如此年轻的金侁，丽达不由得犯了傻：“你比我家老爷还大？” 李星寒和金侁同时笑了起来：“你忘了啊，我们都是改变了外观的，金侁从大宋的时候就存在了，比我大了两百岁呢。” “可你不是也是大宋人吗？” 金侁开始忍俊不禁，李星寒和他说过前世的事情，可那毕竟是前世，做不得数的。 “弟妹，不要纠结这个了，按照他说的，他那是转世投胎，我是一直存在的，当然是兄长了。” “好吧，金侁大哥。” 丽达朝着金侁款款施礼，两人样貌的差异让丽达还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天，这几天带你在天山好好游览一番，去乌思藏不急，这次叫你过来一是帮我护卫一下夫人，二是你也确实没来过。” 金侁死死的用手肘锁住了李星寒的脖子：“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单纯叫我过来看风景，原来是有事情求我。” 李星寒拍了拍金侁的手臂：“放开我，晚上设宴给你赔罪，现在先带你去雪落山庄看看。” 一直在天山好吃好喝的陪了金侁七八天，李星寒看行李也收拾好了，就要了马车朝着乌思藏出发，虽然是没什么事情，可丁满依旧带着人护送到了两省交界处。 “大人，那我就回去了，你们好好玩，等回来的时候让他们卫所的千户提前捎信，我过来接您。” 李星寒笑道：“别闹了，你忙你的，我这功夫要是在大明的土地上还能出了事，那我就白活了。” 丁满带着人告辞，李星寒也进入了乌思藏的境内。 刚深入了没多远，李星寒就有些震惊了。 第474章 又见活佛 现在的乌思藏和当年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当初的动乱和压迫早已不见，各处都是悠然自得的牧民和百姓，那些喇嘛也变得更为温和，摇晃着手中的转经筒不断的诵经苦行，朱棣的政策彻底剥夺了他们奴役百姓的统治权。 李星寒觉得有趣，当即下了马车来到了就近的妇女堆中：“几位大姐，听得懂汉话吗？” “听得懂听得懂，这里学汉话都十几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姐一张口就是大明的官话。 “我从天山来，来见活佛，顺便问问你们生活的怎么样，还有人欺负你吗？” “早就没人欺负咱们了，自从太宗皇帝的军队进驻了乌思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奴隶主全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为了我们好的官。” “你看，早些年我们还是奴隶，现在我们都可以在这晒太阳织布换钱了，你是当官的？” 李星寒摇摇头：“说不上，我就是来游玩的，之前听说这边过得挺苦，随便打听打听。” 围观的妇女同时笑了起来：“那你就放心吧，没有了贵族的压迫，每天都是好日子，看到墙上了画像了吗，那是太宗皇帝的画像，我们每天念佛都要为太宗皇帝的后人和大明祈福呢。”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墙上用各种矿物磨成粉，画了一副朱棣的画像，怎么说呢，有些不像。 李星寒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环视着周边的雪山，和谐的氛围加上艳阳高照，让这雪域变的圣洁起来。 “再多嘴问一句，那些喇嘛呢？” 大姐撇了撇嘴：“他们自然是好好修行，来偿还早些年欠下的血债。” 李星寒点点头：“活佛还是哈立麻吗？” “早就不是了，现在的活佛是他的转世，叫吉仁，就住在大昭寺当中。” “好，麻烦几位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着。” 李星寒回到马车之上：“活佛换人了，不是哈立麻了，咱们就别去了，直接去圣母峰吧。” “别啊。” 金侁和丽达齐齐开口，来都来了，不见见神乎其神的活佛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行吧，那就直奔大昭寺，见过活佛之后咱们再去圣母峰。” 一路观光游玩，多半个月后，李星寒三人才到了大昭寺之外。 “走吧，咱们去见见活佛。” 李星寒带人走入了大昭寺当中：“这位师傅，活佛在吗？” 喇嘛还未开口，最里面的房间就传来了吉仁的声音，听上去不大，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让他们进来吧，他们是来找我的。” 喇嘛指了指活佛的房间，对着李星寒点点头离去了。 房间不大，里面全都是四散的经文和抄本，看来这位活佛有些勤奋好学，最起码看上去比哈立麻要认真一些。 “一个术士，一个长生者，一个鬼怪，来找我作甚？” 吉仁转身看向三人。 “你能看出来？” “这不是什么难事，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前任活佛找到了我，将他的知识和经历灌注到了我的脑海中，所以我便能看得出你们的来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不是术法，等于是一种眼功，我们称之为佛眼。” 李星寒这才知道当初哈立麻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我就说哈立麻当初为何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能看得出来我的身份。” “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 吉仁告诉李星寒，要说接受记忆的，自己还真是第一个，毕竟之前选择活佛的标准自己不知道，可自太宗皇帝下令后，才有了自己这第一个所谓的转世者。 “那等你将来快不行了，也按照这么来吧，省的麻烦，也等于你的记忆传承了下去，另一种永生的方式而已。” 吉仁摇摇头：“我不奢求永生，我只是佛祖的仆人而已，你看到这些书了吗，我自己诵读经文，学习道理，就是为了走出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主人。” 李星寒不敢相信这是活佛说出来的话，看来这些年三教合一的乌思藏思想上也转变了不少，不说别的，选定好的活佛都开始找自己未来的道路了。 本来这次过来就是顺路，加上金侁两人没见过活佛而已，所以李星寒并未多说，又寒暄了几句后带着人离去了，等人走远，吉仁的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散落的经文开始无风自动。 “你以为能传的就只有记忆吗，当然，还有力量。” 吉仁捏了捏拳头，房屋内的经文恢复了平静，人也重新扎入书籍当中：“李星寒，期待下次与你再见，这一生还是太短了，几世后再与你斗一斗。” 吉仁刚刚所说的，只是为了不引起李星寒的猜忌，等老了，他一样会进行转世灌顶，而下一任的活佛，带着他的记忆，也自然会记得这几个人的样子。 一路西行，这次没有什么好玩的，而圣母峰就是三人最后的一站。 看着眼前巍峨的山脉和当中最为壮阔高绝的山峰，李星寒深吸一口气，这要是上去，怕是能摸到天了。 “怎么样，开始？” 金侁点点头，屈指一弹，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包裹住丽达的全身：“弟妹，你是术士，严格意义上不属于习武之人，体质上差了一些，我这个防护罩能帮你隔绝恶略的天气，但是体力不支必须立刻告诉我们。” 李星寒的手穿过光幕按在丽达肩膀之上，源源不断的内力被注入，也都被圣女蛊吸收到了体内，现在的圣女蛊，就是一颗临时的心丹。 “开爬！” 李星寒带头朝着山路进发，他们知道，眼前还有人踩出来的道路，可上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方向的迷失，狂野的风暴，摧枯拉朽的雪崩，都是一道道天然的防线，登顶很难，可就是因为这难度，才值得李星寒上去看他一眼。 丽达居中跟着李星寒的脚步而行，最为强大的金侁殿后，三人隐入风雪消失不见。 第475章 龙宫 几天后，三道身影穿过无边的风雪到达了圣母峰顶。 丽达看着近在咫尺的佛光擦了擦自己的汗水，有金侁防护罩的保护，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 “这山如此之大，山顶却是这么小，你们看下面，难道航海得出的结果没错，咱们的天下真的是一个球吗？” 李星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此时的自己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一阵宁静。 “是啊弟妹，航海得出的结果没错的，天圆地方的说法已经被推翻了。” 金侁手搭凉棚看向了远方：“老李，你看北边，那是什么？” 金侁手指的方向，正是传说中的昆仑方向。 这个昆仑和李星寒取神木的昆仑不一样，那是山海经当中明确记载的，而这个地方，则是中国神话当中的昆仑。 李星寒眯着眼睛看去，在自己望气之术的加成下，李星寒看到了一条龙，由山脉组成的巨龙。 “我懂了！昆仑之所以被修仙者称之为昆仑，是因为这条龙脉。” “是龙脉成就了昆仑的传说，而不是昆仑的传说造就了龙脉。” 李星寒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才彻底想明白，明明山海经中的昆仑不在大明，而所有修士都认为昆仑就在亦力把里。 李星寒看的痴了，仿佛自己的灵魂穿越了千里万里，到达了昆仑之上。 “我看到了一处宫殿，就在昆仑的最深处，那里有什么秘密.......” 李星寒此时的状态十分微妙，金侁和丽达都没敢打扰他。 一个时辰后，李星寒这才从幻境当中走了出来。 “你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你看到了那边的宫殿？” 李星寒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这宫殿是真是假，当自己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走出来时，那宫殿就消失不见了。 “龙脉之上有一座宫殿，但是我离开了那种感觉后就看不见了，我想应该是它不想让我找到它，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自从长生之后，我就对这些东西特别感兴趣。” 三人并肩看着远方，李星寒搂住了两人的肩膀：“今天应当纪念一下，咱们找石头刻个碑文吧。” 金侁闻言当即选定了一块大石头，手掌劈了几下，将其劈成了石板，手指如钢钩，金侁开始按照李星寒所说刻下了文字。 “你说啊，后世的人登顶到这，看到我们这块石板会不会疯掉。” 金侁指了指最后的落款，正是三人的名字。 “一个大宋的人，两个大明的人，还跑到了圣母峰游玩，任谁都不敢信呐。” 史书当中有金侁和李星寒的名字，这让人看了确实想不明白。 “管他呢，万一后世没人能到这里呢，毕竟咱们三个都算不得正常人。” 李星寒调笑了几句，被丽达狠狠的掐了几把。 “对，你是正常人。” 将石碑立好，丽达体内的圣女蛊也开始了报警。 “咱们下去吧，你灌注给我的内力不多了。” 金侁和李星寒相视一笑，分别抓住了丽达的两条手臂。 丽达心惊，她知道这两人要干什么了。 上山的时候路已经摸清楚，这两个怪人要开始朝着下方加速了。 “放开我啊！！！！” 丽达的惊叫响彻山巅，这两人架着丽达开始疯狂的朝着下方冲去。 上山花了几天的时间，下山却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等彻底落在地面之上，丽达的心也落回了肚子当中。 “我这个岁数，你们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金侁一阵大笑，说起岁数大，自己已经几百岁了，自己都不怕，也不知道丽达在怕什么。 这可气坏了丽达，狠狠的在金侁手臂上打了几巴掌。 “行了，别欺负你弟妹了，咱们回马车上休息，之后回天山吧。” “好。” 金侁率先朝着藏车的地方而去，至于李星寒，肯定是要安慰一下丽达的。 说起来丽达虽然怕，可也觉得刺激的很，没想到自己活了一把年纪，还能再这么疯一次。 离开乌思藏，李星寒还带着两人去了一趟重庆，方敏并未留下子嗣，暗中对方家的照顾也是不能停的。 当然，还要顺便去梁家看看。 直到在重庆逗留了将近一个月后，李星寒这才告别金侁，带着丽达回到了明月山庄。 这次的邀请金侁就拒绝了，兜兜转转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朝鲜那边还不能没有自己坐镇。 “老金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等咱们不忙了，去朝鲜看看吧。” 丽达靠在李星寒的怀中有些昏昏欲睡。 “行，你先睡会儿，等不忙的时候，我带你去朝鲜，比起天山的牛羊肉，朝鲜的泡菜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让老金听见，他又该不高兴了。” 话没说完，怀中就响起了均匀的鼻息，丽达睡着了，这段时间虽然吃得好玩得好，可毕竟年岁已经大了，有些熬不住。 李星寒将人小心的放倒躺好，掀开了车帘。 “到哪儿了？” 从重庆府借来的锦衣卫边驾车边小心回复：“回大人，到松潘了，您好好休息，等到了饭点我叫醒您。” 一路到了明月山庄，李星寒带着人准备回去休息，接待驾车锦衣卫的任务就交给了丁满。 按照李星寒的想法，应当是让此人吃饱喝足领了赏钱就回去，可是此人却说什么都不走。 “大人，家父易双喜，我想跟在大人左右效力。” 李星寒想起了当初的那个汉子：“听我叔父说过，你叫什么？” “属下易存孝，重庆府小旗官。” 李星寒点点头看向丁满，既然是故人之后，那就留下吧。 “行，那存孝你就留下吧，正好咱们这个卫所还缺个百户，你补缺，至于调令，我给贺大人发信运作一下。” 李星寒刚走几步，又掉头回来：“那么多兄弟呢，你不能因为我带他回来就让他直接当百户，先当个试百户吧，过几个月没问题就给他转正，若是需要接家眷，从账房给他支钱盖房子。” 李星寒说完便走，易存孝难掩的高兴，一个试字而已，很快就能摘下去了。 第476章 过什么年过年 自从带着易存孝回来后，李星寒感觉日子又没什么意思了，常年奔波的他好像有些不适应这么舒服的生活。 眼见就要过年，整个山庄处处张灯结彩，李星寒还收到了消息，今年，李玄清准备召集所有的李家族人回山庄一同过年。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一封从京城来的急报打破了李星寒的宁静。 按照贺云传来的信件所说，杨荣自从那次晕厥后就一病不起，前几天已然故去，这托孤大臣的死让太皇太后有些心痛，也跟着病倒了，现在宫内的锦衣卫传来消息，太皇太后想要请李星寒回去一趟。 “又要被托付一次了吗，唉，那就回去看看吧，这个年不过也罢。” 李星寒带着丽达即刻启程，路过凤翔的时候告诉李玄清计划不变，你们该过过你们的，自己既然去京城一趟，也就顺便去一趟朝鲜。 到了万全都司之后，李星寒让丽达先行前往九连城，丽达去过，自己能行。 易容进了京城，李星寒静静等着夜幕的降临。 等街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士兵开始巡街的时候，李星寒翻越宫墙，直奔太皇太后的寝宫。 站在房顶，李星寒感受着寝宫内的呼吸，只有太皇太后和两个锦衣卫。 “唉，先进去吧。” 推开后窗进入，刚走出屏风，两道视线就锁定了李星寒，原本娇柔的宫女也变得冷峻，抬起的手腕处正是蓄势待发的袖箭。 “什么人，胆敢夜闯寝宫。” 李星寒又向前走了几步，这袖箭对自己来说，还不如根筷子。 “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吗，怎么还不认识了。” “啊！大人！” 两人朝着李星寒躬身行礼：“大人慢慢聊，我们先退下了。” 两人从李星寒进来的窗户出去，不能走门，外面眼线太多，被发现了麻烦。 来到太皇太后床边，老人早已经醒了过来。 “身子不行了，就不给叔祖父见礼了。” 李星寒搬来凳子坐下：“说不上，你是太皇太后，没必要给我见礼。” “叔祖父还在生祁镇的气吗，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这段时间想必您也听到了，这小子开始朝着正路上走了，前些天还废除了嫔妃殉葬的制度，也是有些仁德在身上的。” 李星寒自然是知道这些的，贺云的信件很勤。 “说实话，这次本不想回来的，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也不是很需要我。” “可是你也一把年纪了，我不来，你始终是不放心。” 太皇太后笑了笑：“耽误叔祖父过年了这是。”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又多想，你这次叫我回来，不就是要个承诺吗，我给你，我会让贺云盯着祁镇，若是朝廷有事，我第一时间回来。” “而且我不怪他，一个小娃娃而已。” 得到了李星寒的承诺后，太皇太后明显是好了不少，她其实知道李星寒会如此做，可是感觉到自己不行了之后，还是想要听李星寒亲口再说一次。 摸出自己枕头下藏着的手镯，太皇太后交给了李星寒：“这是我最珍爱的手镯，你贴身收好，若是真有事回来，祁镇不给面子，你就拿出这个手镯，他就知道是我找过你了，会好说话一些。” “这个孩子太过于任性了，也就我和他娘能说得动他，可他娘也不是个好东西，一味的纵容他。” 李星寒收下了手镯，其实这东西对自己并没有用，可也是一片心。 “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太晚了被发现就麻烦了，毕竟我是被贬出去的。” “放心吧，他长大就好了。” 李星寒翻窗出了寝宫，紧接着，守卫的锦衣卫又回到了床边伺候。 她们什么都没问，太皇太后对她们不错，看着老人精神头恢复不少，两人也跟着高兴。 没有停留径直出了京城，李星寒到城外牵了马，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撵上丽达。 两人结伴而行，先去了当初的玄武庙，又去了洪家村看了看李文正的后人，之后才顺着九连城进入了朝鲜境内。 开京守卫的士兵看李星寒拿出了燕国公的身份凭证也没有阻拦，而是带着人直奔金侁的府邸，自己的大将军在军中说过，若是燕国公来寻，就直接请到府上便可。 “大人，咱们大将军的府邸就在这了，您自己进去，我还要去轮岗呢。” 李星寒丢出一块银子，人家给带了路，也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金侁的府上和自己当初的差不多， 除了一个老管家，就没有什么别的人在了。 “老朽柳正峰，见过燕国公。” 管家自我介绍后，带着李星寒到了庭院当中，金侁正在火堆旁做饭，面前的瓦罐当中飘来牛肉的香气。 “正峰你退下吧。” 金侁对着李星寒招了招手，让管家先退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小子不但是我的管家，还是柳家真正的掌控者，自从李成桂夺了朝鲜的天下后，我就把柳家推到了台前，也方便给我安排身份，金侁的身份不能常用，跟旧日自己重名，麻烦。” 按照金侁的说法，柳家的初代家主就是自己当年捡来的小童，养大后有了感情，就交了实底，让他们成为了朝鲜的名门望族。 “原来如此，你小子还挺有手段。” 李星寒掀开了瓦罐，里面炖着泡菜，可泡菜不多，牛肉倒是不少。 “还挺香，你就准备请我们吃这个？” “当然不是，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来的这么快，中午就跟着凑合一下，晚上我去开京最大的酒楼给你设宴，毕竟你也是国公，吃的差了显得我不懂事。” 金侁端起瓦罐带着两人走入餐厅：“其余的都是一些寻常可见的东西，你不是要吃泡菜吗，我让正峰等等出去买一些。” “对，这可得买，我觉得泡菜也不难吃。” 墙头上响起爽朗的笑声，金侁顿时警戒了起来，可转头看向李星寒，却只见到了满脸的笑意。 “师父来了？” “要不是说咱们师徒有缘呢，这都能碰到你，从你一进城我就发现了。” 张真人飘身落地，朝着金侁笑了笑：“叨扰了啊大将军，贫道也来蹭顿饭吃。” 金侁也明白了眼前老者的身份：“见过张真人，这就让人给您准备素斋。” 第477章 告别与牵挂 张真人满意的朝着金侁点点头：“虽然我看不出你的底细，但是你还不错。” 金侁顿时尴尬的汗都下来了，你这老头说的倒是轻巧，说起年岁，我可比你还大上不少呢。 两人都是大宋生人，可金侁确实要比张真人大上不少，可以金侁的眼界，也不会去刻意的研究为何一个凡人能活两百多岁，他在乎的是张真人是自己好友的师父，定然需要礼待起来。 “行，你们师徒二人先聊着，我去吩咐正峰准备，计划还是不变，咱们晚上去酒楼吃饭。” 金侁转头去忙，将空间留给三人。 张真人坐下看向丽达：“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托师父的福，身体还说的过去。” 张真人笑了笑，说起来丽达的体质要比她们族内的老祖还好上不少，活个百年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但是张真人还是提出了一点，就是让丽达没事的时候，驱使圣女蛊多吞食一些李星寒的内力，对延年益寿有很大的帮助。 另外，张真人还摸出了一本秘籍，上面就写着三个字，伪心丹。 “伪心丹？师父带着这个，看样子不是和我偶遇，而是专程在这等我。” “不是，我真的是过来云游的，这本书碰不到你，我也会找人捎到天山，之后再由你转交给武当山。” “行了，先不说这个，趁着金小子准备饭菜的功夫，我给你说下这个伪心丹的事情。” 按照张真人的说法，这伪心丹之法不同于正常的心丹，心丹是活的，而这是死的，需要使用者选定一处隐秘的窍穴，之后将内力全部的压缩进去，随着日积月累，这压制出来的伪心丹作战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你想啊，如此一来，一个看不出习武痕迹的人，也许是老农，也许是工匠，亦或者是渔夫，一巴掌下去就是几十年的内力。因为伪心丹存放内力，所以不调动的时候，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有了这个伪心丹之法，你可以创造出一些高手。” 李星寒一头雾水：“创造？师父的意思我可以将我自己的内力灌注到别人体内？” 张真人确定了李星寒的猜想，只是偏偏这个是最难的，不是灌注，而是被灌注人的心性，若是老成持重还行，若是一个心性不定的毛头小子拿到了百年的内力，这出去就是一个大大的祸害。 “反正你看着用，我创造这个法门的时候就想的是你，你太累了，有了这个办法，你可以创造一个李家守护者，来代替你去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情，之后的日子，你便和为师一样，浪迹天涯，追风逐云。” 这可彻底的激发了李星寒的兴趣，若是真从小培养一个，那自己就可以轻松一甲子。 “谢师父惦记，那这个东西我就收下了，等我研习明白，就送去武当给晚辈们学。” “行，这你自己拿主意。” “对了，我时日无多了。”张真人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 咔嚓一声。 李星寒手中的茶杯被捏成了齑粉。 “师父当真？” 话中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这有何作假，人都是会死的不是吗，而且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我也想去看看二姐了。” 张真人聚气将李星寒手中的茶杯带去了门外。 “究竟在哪儿羽化，我也不知道，你收起你的想法，为师不用你跟着我。” “为师拜托你两件事，第一件，自然是武当的未来，有你撑着我放心。至于这第二件事，武林当中的宁静我也看到了，你需要加一把火，为武林制定合理的等级制度，当然，这个等级制度不是高低贵贱，而是境界的划分。” “在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人人都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可真的天下第一有吗？并没有。为师甲子荡魔，依旧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最起码，你这个朝鲜的朋友，我就没办法说自己一定能胜过他。” “而你，超越了为师，超越了凡人寿命的桎梏，你的内力和功夫只会一天比一天强，没有尽头，没有止境，可以说大明之内，除去某些邪门的术士，你便是天下第一，所以这个头由你来牵，最为合适。” 张真人说的没错，没有上限的人，更适合来为武林制定个标准。 正说着，金侁也走了进来，“你们在为武林制定标准吗，不如我也插句嘴，我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应该能帮上忙。” 金侁坐下，看着桌面上少了一个的茶杯，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情。 李星寒的性格，若不是生死大事，是绝不会失态的。 “行，等饭菜来了咱们再说。” 张真人拍了拍李星寒的手臂，示意不要多说了。 一碟碟的泡菜和素斋被端上了餐桌，柳正峰显然是听过张真人的传说，恭恭敬敬的行礼后才走出去关上了门。 边吃边聊，张真人口中的境界划分开始有了雏形。 “那就按你们说的，能精妙掌握一套武功的，可以称之为武者。” “将这套功夫融会贯通不再贪图架子，打出自己套路和手段的，称之为侠士。” “能战数十武者而不力竭，内力雄厚打遍百里无敌手的，称为宗师。” “而能自创一门开宗立派的，能力压十名宗师的，就可以晋升为大宗师了。当然，这是两个条件，满足任意一个，都可以成为大宗师。” “为师想了想，这称之为大宗师的，除了几大门派的凤毛麟角外，还真是没几个，你那个重孙元知，现在应该就是在宗师之境了。” “当然，那个风清扬不错，名副其实的大宗师境界，别说华山之内无敌手，就是整个陕西，整个天下，能斗过他的也不多。” 张真人说到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我吃饱了，晚上的饭局就不参加了，星寒，你回到明月山庄之后就发盟主令，有了你的引导，江湖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张真人起身出门，对着几人挥了挥手。 李星寒没有跟着，他知道自己师父不想让自己找到他的去向。 没有出门，只在餐厅对着张真人离去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你说你不让我跟着，这不是惹我牵挂吗......” 第478章 李裪来了 自张真人走后，李星寒便开始有些闷闷不乐，金侁一想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酒楼的事情就作罢好了，本来还想着给他介绍几个朝鲜这边的朋友呢。 “既然如此，晚上就在家吃吧，我和正峰虽然做饭一般，但是也能凑合。” 看李星寒失落的点点头，金侁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唉，怎么就碰到张真人了呢，让这次朝鲜之行就此作罢了。” 金侁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叫上柳正峰出了门。 “晚上你从柳家找几个懂事点的孩子过来，最好是会功夫的，晚上逗逗燕国公开心，若是看中他们带回明月山庄，那更是他们的福气。” “是，家主。” 两人刚走没多久，一道身影独自进了金侁的府邸，这人李星寒认识但不算熟悉，正是朝鲜王李裪。 “柳将军？” “柳将军？” 李裪喊了几声，却不见金侁的人影。 “不是说燕国公到了吗，我还想见见呢，真是可惜。” 李裪转身就走，却被李星寒喊住。 “王爷，他出去了，我刚刚没听出是你，就没出来。” 李裪大喜，转身朝着李星寒快步走来，他是一个仁德之人，自然喜欢李星寒这种忠肝义胆的人。 “燕国公。” “王爷。” 两人互相躬身拱了拱手。 “燕国公在京城的事情我听说了，当时和柳将军骂了足足好几天呢，真是可惜，当时在朝堂之上宰了王振好了。” 说到这，李裪话锋一变：“不过若是你愿意，我让柳将军去刺杀他，反正人生地不熟，陛下就算看见也不认识，就当是寻常的刺客，找不到就算了。” 李星寒赶忙挡住了李裪的话，这简直是疯了，金侁去自然是能全身而退，但是肯定会连累李裪的，锦衣卫又不是傻子，还查不出人逃到哪里去了。 既然李星寒不愿意提，那李裪也作罢，但是还是朝着李星寒抛出了橄榄枝，若是李星寒在明月山庄不开始，不如来陪着自己，自己会给李星寒整个行省除自己之外最高的待遇，只是为了这个人才。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朝鲜的事情有柳将军帮你就足够了，我的家族都在西北，我还是回去为好。” 李裪看说不动李星寒，干脆彻底放弃：“唉，人各有志，燕国公不想来那就算了，这样，晚上在我的王府，就是开京城之前的王宫设宴，你带伯母过来赴宴，怕柳将军找不到人着急，我就不带着你现在走了，晚上记得来啊。” 李裪说完就走，李星寒身后传来了丽达的大笑，这人倒是有趣，把自己当成李星寒的老娘了。 “别笑了，多尴尬啊。” 李星寒走过去拉住了丽达的手：“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变回当初的样子，无非就是多花一些内力而已。” 丽达摇了摇头，自己这一生过得足够精彩，必须要直面自己的衰老，若是处处骗自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我想了想，过几天咱们坐船从朝鲜走吧，一直到刘家港，我问问金侁有没有找到杰克的方法，先把两个孩子都送走，之后就安心的回天山待着了，至于妃英理她们两个，想跟着就跟着，想回日本我也不拦着。” 这办法也没错，毕竟她们都是自己的主人，应当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 想到这，李星寒突然开始厌倦了男女之事，李家已经足够壮大，自己再也不会接纳新的女人了。 将此想法一说，丽达并未调笑，而是开始关心李星寒的心境：“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进步了，你不该出现这个心思，你是人，是人就得有人陪伴，你若是神性压人性，就真的疯了。” “那若是我求死呢？” 丽达语塞了。 这个问题真的无解，长生对家族和国家来说是个好事，可对当事人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的惩罚。 嗫嚅半天，丽达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活着，现在的天下多好啊。” “对了！”丽达突然拍了一下手：“圣女蛊若是有心丹的滋养是不会死的，我决定了，我要把圣女蛊赠与你，从今天起，不管你走到哪儿，都会像我陪着你一样。” 丽达抬起手按着李星寒的肩膀坐下：“不要拒绝，不要反抗，这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等李星寒坐好，丽达来到背后，双手温柔的按在李星寒的头顶之上。 圣女蛊从手心钻出，顺着李星寒的头顶钻了进去，没有排异，就连白虎心丹也没有做出反应，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况且还对李星寒有好处。 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早早回来的金侁就在一旁看着。 “好了！” 丽达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好像并未因为圣女蛊的转移而收到什么损耗。 李星寒则是闭着眼内观这自己体内的粉色小虫，和李达的除了颜色不同基本上一模一样。 白虎心丹也顺利的和圣女蛊产生了联系，源源不断的内力朝着圣女蛊体内灌注而去，在李星寒抽回感应的时候，圣女蛊粉色的身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纹。 这是白虎化的前兆。 “你就这么一个宝物，还给我了。” 丽达拉着李星寒起身：“不要说这个嘛，你和儿子就是我最大的宝物，而且将来滇南李家的孩子只要是诞生出新的圣子蛊或者圣女蛊，都会对你产生感应，知道你的身份和辈分。” “是不是很轻松？” 李星寒笑着将丽达拥入怀中，从今天开始，两人算是永远不会分离了。 金侁开始在一旁阴阳怪气：“哎呀，真好啊，人家夫妻和睦，不像咱们，连个媳妇都没找到呢。” 李星寒随手抓了一团内力朝着金侁丢了过去，真是多嘴。 “别阴阳怪气了，晚上李裪让咱们去王府吃饭呢。” 金侁走到两人身边：“那就去呗，正好我想给你介绍的那些人肯定也都会在，你们也能交个朋友。” 第479章 信物 眼看就要到了赴宴的时间，柳正峰带着一对少年少女走了过来，金侁认识，这是柳正峰的孙子和孙女。 “信慧，你看他们如何？” 柳正峰改变了称呼，对家族内自己一直宣称的是最为疼爱金侁，所以才会住在大将军的府上。 “五叔。” 两人打过招呼，站在了金侁面前。 金侁点点头，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柳家的好苗子。 “我介绍一下，老李，这两个是我的侄子侄女，侄子叫柳成德，女的叫柳成善，都是练武的好苗子，你看.......” 李星寒看得出两个孩子的根骨不错，既然金侁托付，自己也不好拒绝：“不错，那就让他们跟着我去明月山庄吧，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的。” 金侁大笑了起来，果然是自己的好友，真是上道。 “你们两个叫李叔，他与我交好，不分彼此，你们敬他如敬我。” 两个孩子跪在了李星寒面前，一来是朝鲜最为讲尊卑辈分，二来是已经听自己爷爷说过，这位可是整个大明的武林盟主，自己若是想达到那个大宗师的境界，肯定是要借明月山庄的力，不然以朝鲜这边的武学，那真是难上加难，自己五叔虽然厉害，可那都是上阵杀敌的本事，也教导不了自己。 “晚辈见过李叔。” 一个头磕在地上，就代表李星寒收下了他们。 “时间应该来得及，你们两个演练一下你们的功夫，等到了明月山庄，我找秘籍给你们学。” “是！” 两人大喜过望，柳成德谦让了一下，让自己妹妹先打了起来。 等两人演练完毕，李星寒心中就有了数，说起来也当真有趣，这女子成善，反而功法偏向刚猛，而男子成德，反而打的偏柔和一些。 “出发吧，王府的马车来了。” 金侁看了一眼外面，招呼几人出发。 “成德，你们在家陪着祖父，我们去去就回。” 上了马车，金侁在询问下才知道，李星寒准备将成德送去武当山，而成善，就留在凤翔和元知学武便是，既然刚猛，那就试试一往无前的剑法吧。 “那行啊，不愧是我的好友，这么快就给两个孩子定好了方向，当然咱得提前说好，若是他们有望成就大宗师，你得让他们回到柳家。” 李星寒自是无所谓，现在都是大明自己人，哪儿有什么能不能走的，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学成，随时都可以自行离开。 王府的晚宴让李星寒有些出乎预料，桌面上的美食都是大明随处可见的，这就证明了自从彻底归附后，整个朝鲜的文化和大明彻底的融合在了一起。 “燕国公快落座，尝尝这几道菜 ，有没有京城的味道。” 李裪招呼人坐在身边，刚坐下就往李星寒和丽达碗中添了些菜。 “伯母也吃。” 丽达强忍着笑意吃了一口，转而看向了李星寒，确实是大明的味道。 李星寒吃了几口：“松鹤楼的厨子吧。” “燕国公厉害，这厨子是我上次入京后带回来的，没想到被你吃出来了。” 李星寒又夸了几句：“那是自然，锦衣卫有时候办差经常会去松鹤楼要几个小菜，我也经常去，也就熟悉了这个味道，不过话说王爷真是有品，那么多酒楼偏偏挑中了这家。” 李裪哈哈大笑：“哈哈，不瞒你说，我吃了好多家才选中的这个。” 金侁有些头大，他不理解为何李裪会如此的喜欢李星寒，可记忆中李星寒并没有和朝鲜李家有什么交往啊，这也不能是他的后代吧。 看金侁眼神变了，李星寒伸出脚踩了金侁一下，用眼神告诉金侁就是单纯的欣赏，欣赏。 “呀......” 金侁暗自苦恼，这一脚踩得还挺狠。 其实金侁没想到的是，虽然李裪现在退下了朝鲜国君的位置成为了大明的藩王，可他一直用君王的标准要求自己，所以对李星寒这种忠臣良将最为欣赏，这是一种默契，也是吸引。 这顿饭在金侁和李裪的带动下很快气氛就活跃了起来，众人酒令，传花，投壶，玩的是不亦乐乎，李星寒也因此结交了不少的朝鲜行省的官员。 回府的路上，李星寒问道：“老金，我想找杰克，有没有什么方法。” “你找他干什么？你们约定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 “元修元勤吃了吸收了母体的果实力量后长得挺快，学东西也远超同龄人，我觉得没必要等了，让杰克将他带走吧，另一个也送到幕府去培养，用不上百年，日本就会和朝鲜一样，彻底的成为大明的土地，是行省，而不是属国。” 金侁想了想：“有倒是有，杰克给我留下了一个号角，对我说只要我在海边吹响它，不管多远，他都能知道，然后过来找我，我觉得你若是带到刘家港去，也能有同样的效果。等回去我拿给你，但是你别忘了，记得给我要个果实。” “放心吧，我记得呢。” 回到家中，金侁让柳正峰先陪着丽达，自己则是带着李星寒来到了密室当中。 “没啥宝贝，都是我自己喜欢的零零碎碎。” 一阵翻找后，金侁找到了一个漆黑如墨的号角：“就是这个了，你带着去刘家港吧，在海边吹响它，等着黑珍珠号的到来。” 李星寒将小巧的号角挂在腰间：“明天送我去港口吧，我从朝鲜坐船去刘家港，之后就回明月山庄了。” “这么急啊！” 金侁有些不满，好不容易来了，还准备带着李星寒多玩几天呢。 “不急了，咱们两个的情况，来日方长，今后慢慢相聚呗。” 金侁叹了口气：“也罢，听你的，你要走就走吧，但是记住没事过来看看，当然了，我也会去看你，记住，换身份吱一声，别让我找不到你。” 两人并肩出了密室，李星寒告诉柳成德兄妹先去休息，明天一早跟着自己去刘家港。 看着兄妹俩兴奋的样子，李星寒微微一笑，这两人怕是今晚都睡不着了，这大宗师一境，当真那么让人趋之若鹜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凭着机遇凌驾于生命之上，自然理解不了他们的追求，但是你换个念头想一想，若是你只是个普通人的话，那你这辈子大宗师就是顶点了。” 金侁的话说的没错，李星寒也承认，可还未回答，就感觉到西域那边有些不对劲，不是危险，具体是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第480章 吉仁? 昆仑山口，一道裹着僧袍的身影正踉踉跄跄的扶着山石坐下，脸上细密的汗珠证明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消耗。 “唉，千里迢迢还得亲自过来一趟，这家伙为何独独去了圣母峰，还被他窥见了龙宫的一角，这可不是个好事。” 吉仁掏出包裹中的物件开始捏起糌粑。 “要不是有哈立麻的传承，我还真遮不住这龙宫，只希望他将此事淡忘吧，若是真到了近前，怕是瞒不住他，这是龙宫给他的感应，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能彻底解决的。” 李星寒天人合一的时候，吉仁就有了感应，之后便赶到了昆仑山口将龙宫遮掩，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谁也无从得知。 吃饱喝足，吉仁离开了昆仑山脉，而巧的是，就在吉仁走后，李星寒不舒服的感觉骤然消失。 短暂的又留了两天，李星寒踏上了朝鲜的舰船，带着丽达和两个孩子朝着刘家港而去。 海上的风光依旧是那么美好，让两人勾起了不少的回忆。 几天后，船员敲响了李星寒的房门：“大人，要靠港了。” 金侁安排的很妥当，对船员只说了是贵客，并未提及李星寒的身份。 站起身打开房门，李星寒独自来到了船头，吹响了手中的小号角。 天色微微变了一些，是雷雨到来的预兆，可雷雨究竟几天后来，李星寒也说不准。 下船，雇车，李星寒带着几人朝着苏州而去。 妃英理传递了地点回明月山庄，倒是不难找，院落不大，想必是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轻叩门开，妃英理将人迎进了门。 “这位是我的婶子，这次随我来苏州游玩。” 李星寒隐瞒了丽达的身份，他还是不打算告诉妃英理实情。 “见过婶子。” “乖，乖。” 丽达拉着妃英理的手不断的夸赞，让李星寒感觉有些奇怪，这分明是看儿媳妇的样子。 “咳咳，这几天注意一下，我已经联系了杰克，让他将孩子接走。” “这么早？” 妃英理不解。 李星寒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妃英理越听越觉得没有丝毫的问题，当即点头答应：“老爷说得对，孩子留在这边确实是有些不安全，时间越长变数越大，等等小兰回来我就和她说，让她明天就乘船带着元勤回幕府。” 李星寒点点头：“这就对了，让小兰带人先走，之后咱们送走了元修后，直接回明月山庄。” 妃英理虽然很期待明月山庄的生活，可还是咬了咬嘴唇拒绝了：“老爷，我想随着儿子走。” “何故？” “老爷请原谅我，我还是觉得孩子太小了，我怕他一个人在海上不适应，杰克虽然可靠，但是毕竟只是老师，他还是需要娘亲的，但是老爷，我答应你，给我十年的时间，等孩子长大，我让他送我回来，我去山庄陪你。” 说着说着，妃英理开始落泪，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李星寒叹了口气：“好了，不要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但是说好了，在海上要多多注意身体，明天我会去给你采购物资，最起码够你在海上用一年半载的，到时候再补给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妃英理莞尔一笑，对着墙壁用力打出一拳，李星寒心中一惊，还未来的及观察妃英理的拳头，就被墙上的裂纹吸引了视线。 “老爷，我这崩拳有你的三分相似没有。” 确实有三分相似，李星寒练拳的时候可没有背着人，但是这力量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果实？ 妃英理确定了李星寒的想法，自从吃了果实后，不但孩子健康强壮，自己也变得厉害了不少，只不过李星寒太忙了，她也忘了说。 “既然如此，你的安全我就不操心了。”李星寒又放心几分，若是一个弱女子突然给谁这样的一拳，任谁都受不了，“说了半天，孩子和小兰呢？” “小兰带着孩子去集市玩儿了，我留下看家做饭嘛，不过老爷回来了，我就休息一下，我去叫他们回来，老爷给我们做粉蒸肉呗，好久没吃到了。” “好好，你去就是，晚上带他们回来吃饭就好。” 等妃英理出去，李星寒这才正色起来：“若是这果实有这般威力，丽达，我给你求一个，以你的资质和天赋，活个一百三四十岁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一百多岁，那我不就成老妖婆了？” “我看你还是当初的样子，不会嫌弃你的，所以你不要总是这样说，显得我很不地道啊。你坐会儿，我去做粉蒸肉去，你也好久没吃到了。” 李星寒转身去了厨房，丽达看着李星寒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果实，自己才不要吃，这辈子就这样挺好。 但是果子既然求来了就不要浪费，送去电脑给李达的孩子吃就行。 三天后，乌云开始涌了上来，李星寒知道，这是杰克到来的前兆。 一家人坐上马车就开始赶往海边，等李星寒到达的时候，已经可以隐隐看到隐在海雾中的黑珍珠。 等人到了海边，小船也到了，上面坐着杰克和一个金发少年。 “介绍一下，这是佛朗明哥，我新的大副，也是元修的大副。” 佛朗明哥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对着李星寒行礼，他知道这是杰克的好友，而杰克，则是海上的传奇，不死的存在。 李星寒也对着佛朗明哥抱了抱拳，他本身就不爱拿捏身份，而将来孩子还需要人家照顾，所以礼节更是不可少的。 “杰克，你在这待不久，两件事，第一件，英理也随着元修一起去，你记得照顾好她，第二件，我需要两个果实。” 杰克当时就跳了起来：“两个？你要我的命吗？你知道在茫茫大海当中找到一个有多难吗！！！” 李星寒没有搭理杰克的夸张表现，而是再度问了一句有没有。 “有，不过说好了，就两个，多了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给。” “行行行，两个就两个，看来你京城没白去，还学会了天王老子这话。” 杰克跳下船：“佛朗明哥，去取两个果实过来。” “是，船长。” 小船随着浪涛离去，杰克蹲下身给了李元修一个拥抱。 第481章 再见杰克 李元修拍了拍杰克的后背，之后伸出手开始拉扯杰克卷曲的胡子。 “老师，你该注意打理一下自己了，你这样是找不到师娘的。” 杰克满脸的诧异，李星寒到底教了他什么。 李星寒背过脸去咳嗽了几声，之后自顾自的去马车上开始搬运要用的物资。 “杰克，这几箱是孩子和英理用的，其余的都是一些烈酒，你肯定喜欢。” 杰克听到有烈酒，紧忙打开喝了一些：“果然够劲，可这个箱子是什么？” 李星寒随手打开杰克手指的木箱，是一个个的瓦罐。 “都是些蜜饯和干果，你不是说吃不到水果会生病吗，你倒是无妨，我得考虑我的儿子和那些船员。” “什么叫我无妨，我是不是人啊！我不是人吗！我是不是人啊！” “你有病啊。” 李星寒话没说完，就看远方的小船回转，佛朗明哥抱着两个木盒子跳了下来。 “大人...给.....” 汉话蹩脚，和杰克当初没差什么。 李星寒接过盒子道谢，佛朗明哥开始搬运货物到小船之上。 等一切准备妥当，杰克抬头看了看天空，迷蒙的细雨开始逐渐变大：“我要走了，等孩子大了，我送英理回来咱们再见，希望到时候他能成为真正的海盗王。” “我倒是不希望他那么快的成为海盗王，若是那样，我就见不到你了。” 杰克的眼神微微闪动，给了李星寒一个拥抱。 “走了。” 带着妃英理和李元修上船，小船快速的逼近了黑珍珠，之后随着黑珍珠引入海雾消失不见，大雨开始倾盆，不过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了。 马车上突然就剩下了李星寒和妃英理两人，不免有些失落。 丽达掀开窗帘朝着海边眺望：“唉，等他们回来又不知道得几年了，不过唯一一点好的，咱们还能去东瀛看看元勤和他娘。话说我那个果子我可不吃啊，我跟你说过了，找人给儿子送过去吧。至于金侁的那个，我觉得咱们还是去一趟朝鲜给他送过去，谁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坏不是？” 丽达说的有理，李星寒进入苏州后，并未回到小院，而是直接去了柳成德兄妹所在的客栈：“还得麻烦你们两个一下，这个盒子，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朝鲜给你五叔，之后到凤翔找我。” “李叔.....”柳成德挠了挠头，他不认路。 李星寒一拍脑门：“哎呦我天，我给这事情忘了，你等等。” 李星寒转身出了门，没过几刻，就带回来一个青年。 “这边的小旗官罗珍，让他给你们带路。” 苏州这边的锦衣卫千户是武隆的嫡系，自然以李星寒马首是瞻。 有了罗珍的带队，柳家兄妹拿了简单的行囊就带着果实上路，看李叔这样子，这东西太过于贵重，必须马上送回自己五叔手中。 等人走后，李星寒问道：“这样可满意？” 丽达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咱们亲自去给儿子送过去，好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两人将小院低价出售后就离开了苏州，正好去一趟滇南，不但能看儿子，还能看看夜清风。 滇国公府。 李达看着满满一书案的公文有些头疼，对面而坐的，正是云南的布政使金杨。 金杨也是头大的很：“滇国公，我是真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和镇西王帮忙，可你也看了，王爷的那状态实在是不行，只能靠你我了。” 自从将周边的小国打服的打服，征服的征服后，云南布政使司衙门里的公文就一天多过一天，尤其是金杨去京城述职回来之后，需要亲自批复的公文更是成为了一个大数目。 金杨一看没办法，便想着让李达和沐家帮帮忙，可沐斌的身体实在是有些不好，感冒风寒加上闪了腰，这个重担也只能放在两人身上了。 “没事，开始吧，我批复一会儿，你负责盖章，之后咱们换过来。” 李达拿起公文开始批阅，刚批阅了大概七八份，外面就传来管家的喊声：“老爷，老爷，老夫人来了！” “我娘来了？” 李达骤然起身：“这样，金大人，今天到此为止，咱们先散，今晚我努努力，多批复一些出来你看可好？” 金杨起身再次道谢：“那就辛苦滇国公了，不过我也带一些回去，明天咱们见。” 金杨抱起一大摞公文：“不如晚上叫老夫人来我家吃饭？我没见过老夫人，正好给老夫人请个安。” “不必了金大人，要是去你家吃个饭，得耽误多少批复公文的时间啊。不过还是替我娘谢谢大人哈。” 金杨嘿嘿一笑就朝着门外走去，饭可以以后再吃，但是工作不能耽误，自己就是喜欢滇国公的这个脾气，痛快。 李达自然是起身相送，大门前，两人正好碰到了李星寒二人。 抱着公文，金杨对着丽达躬身：“云南布政使金杨，见过老夫人。” 丽达微微一笑还礼：“金大人客气了。” 寒暄几句，金杨就匆匆出了门。 “老夫人不愧是滇南圣女，真是不见老啊，不过咱们这滇国公和他堂兄长得可是真像啊。” 说到这，金杨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叫什么话，人家堂兄弟不像跟谁像。” “爹娘。没想到你们居然一起来了。” 李达脸上难掩的高兴，年近五十的他在父母面前依旧是个孩子。 “这次爹娘过来，主要是给你送个好东西。” 李星寒打开手中的木盒推了过去，这个果子和当初妃英理姐妹吃的那个不一样，颜色更深了一些，形状也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 “这是爹一个朋友送的，本来想给你娘吃了延年益寿，但是你娘决定还是给你吃，就这么跟你说吧，若是吃了这个果子，你的功力和圣子蛊都会获得不小的收益。” 李达捧着盒子看了半天又放下。 “娘的圣女蛊过给爹了吧。” 丽达笑着点点头：“你爹的情况不一样，心丹滋养下的圣女蛊永远不会死，就像我永远活着陪着你爹的。” 李达接着自己娘亲的话说了下去，他在想若是这个果子给孩子吃后，自己的圣子蛊在孩子体内是不是也能活下去，亦或者能培养出一个传代的圣子蛊。 “你这个想法不错，你可以让元滕试试，就算不能让圣子蛊长久传下去，也能让元滕的体质获得质的飞跃，当初斗得那个陈祖义，就是靠着这个果子的力量称霸了那一片的海域。” 第482章 白虎圣子蛊 既然得到了李星寒的首肯，李达自然是按捺不住，当即叫人去外面找了李元滕回来，先试试这个果子的威力，正如自己父亲所说，若是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没过多久，在外面公干的李元滕回到了国公府。 “怎么了爹，这么着急叫我回.....我天！祖母！” 李元滕话没说完就跪在了丽达面前，自己这些年和祖母相见甚少，着实有些想念。 “行了，起来吧，介绍一下，这是你堂叔李玄冥，你应该知道，燕国公。” 李家一王二公的事情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别提是李元滕了。 “元滕见过叔父。” 李星寒笑着点点头，指向了桌面上的果实并说完了来历，可究竟吃不吃，就得看李元滕自己的想法了。 和李星寒预料的一样，李元滕是拒绝的，他想让李达吃掉这个果子，从而延年益寿。 好一个父慈子孝。 “你不必多说，这是我和你祖母商量好的，你现在立刻吃下去，之后爹给你护法。” 李达心中其实早就想好了下面的步骤，说是护法，其实就是将圣子蛊过给自己的儿子，现在边疆早已没有动乱，就连暹罗也彻底的把握在班孟和夜清风手中，自己要这个圣子蛊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儿子提前习惯，将来好继任国公之位。 看自己父亲如此坚决，李元滕也没有多说，三口两口将果实吃下，之后就感觉到体内充斥着爆炸般的力量，紧忙盘膝而坐开始运行周天。 与此同时，李星寒和李达相视一笑，两只大手分别按在了李元滕的肩膀之上。 李达自然是过蛊虫过去。 而李星寒则是怕这些力量太过于庞大，所以监测一番。 眼看着蛊虫进入内体开始吞噬能量发生异变，李元滕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通红起来，看来这果实对于高手的反应要比常人大的多得多，不过也正常，体内有了固定的功法，难免有些剧烈反应和排异。 “伪心丹。” 丽达出言提醒。 李星寒立即做出了反应，在李元滕体内找了一处隐秘的窍穴，开始将吞噬不下的果实能量注入进去。 要说这圣子蛊也是精明，本身都吃的极饱，可看到李星寒的心丹之力后竟然将果实之力吐了出去，开始追着窍穴附近的心丹之力开始吞噬。 李星寒自然不会吝啬这一点的内力，任凭圣子蛊吞噬的时候，顺手将果实力量全部封存在了窍穴当中。 等这一切结束，窍穴当中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心丹，心丹当中的力量可怕，融合了果实，李元滕的内力，李星寒的心丹之力。 具体如何消化，就得李元滕自己慢慢琢磨了。 李达的圣子蛊本身就是纯白之色，在长出了黑色斑纹后，当真有些白虎血脉的意思。 小小蛊虫在体内游荡了一会儿，停留在窍穴旁抱着心丹睡了过去。 等李元滕睁开眼，看李星寒的眼神就变了，刚刚外面的一切他无从得知，可体内的一切却是清楚的很，圣子蛊入体，他对李星寒体内的圣女蛊产生了感应。 “祖母的蛊在你体内.....莫非你是祖父？” 丽达的话验证了，这身份的凭证果然可以被感应。 没有隐瞒，李星寒对着李元滕点了点头。 “是，我是你祖父，具体的事情太过冗长，我就不说了，等日后让你爹告诉你。” 李元滕虽然有些迷惘，可还是担心起李达的身体来：“爹，祖父的事情你慢慢给我讲，但是你现在没了圣子蛊，你的身体.....” “无妨，没有了就不用，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的，实力虽然打了些折扣，可是在这滇国公府，想伤到我的人还是很少的，而且你又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你们父子聊聊吧，我和你娘去一趟族内，顺便看看玛貌。” 李达没有阻拦，他知道这几年自己师父的身体也就一般，这次不见，怕是到死都见不到了。 送爹娘到了府外，李达唤来了自己的亲信颂德：“去将我娘送到族内，之后就说我病了，骗我师父过来看我。” 赤裸裸的谎言，可也是温情的谎言。 李达这是准备给玛貌养老送终了。 颂德年轻，也就儿时见过一次丽达，此时人早已经被崇敬之心打乱了心智，匆忙答应了几声，请丽达两人上了马车。 “圣女大人，请上车。” 丽达微微一笑，看来族内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 “那当然，要不是有了圣女，三族如何会这么鼎盛，还在圣子的带领下走出了大山。” 伴随着颂德的吹捧，马车缓缓开动，李达也带着儿子回到了滇国公府，此时的他不但要给儿子讲述李星寒的事情，还要批阅那么多的公文，最主要的，还得给夜清风传个信，让他赶过来。 上次没说明李星寒的身份，这次也没有必要对夜清风说，自当是见见面就好。 师父想徒弟，看看也是好的。 车子走的很慢，颂德的驾车技术不错，生怕颠簸了丽达两人。 眼看到了大山，颂德停下了车：“圣女，李大人，咱们步行吧，前面的沼泽过不去了。” 颂德这次没有带路，若是说起熟悉，丽达肯定比自己要熟悉。 跟在两人身后，颂德却没落下半点距离，可见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等等，我有些年没回来了，为何玛貌会在痋族？” “回您的话，现在三族已经搬迁在一起了，为了听圣子的调遣。” “原来如此。” 丽达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也很久没回来了。 到了族内，丽达问询了玛貌的房间后，让颂德先行回去。 可颂德死活不依，非要等传话完了再走。 “玛貌大人，圣子病了，让您去看他，不过现在您肯定是顾不上想这个，您先忙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颂德笑嘻嘻的离开了房间。 “这兔崽子，跟他大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大伯，他是颂卡的侄子？” 玛貌扶着床坐起身：“是，不过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玛貌此时的样子有些枯槁，瞪了李星寒一眼。 第483章 义父 这一眼瞪得李星寒有些头大，玛貌这是嫉妒自己的长生。 “我海外有个朋友给了一件宝物，可丽达不舍得服用，我们就过来送给李达，正好看看儿子，可听他说你的状态不太好，就赶紧过来看看。” 李星寒没有给玛貌把脉，看面相看得出来。 要说玛貌手中不可能没有延年益寿的好东西，但是十有八九都砸在了圣子蛊身上。 “那我还得谢谢你呢，看看咱们现在的部落，大不大气，这都亏了你留下的银子，还有这些年我那徒儿送过来的俸禄。” 李星寒有些语塞，玛貌这人年轻时候有些嘚瑟，可心中一直都是以族群为主的。 “你看你说这个就见外了，今天我们在族内留一天，等等见见颂卡，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走。” 李星寒说的真诚，这玛貌听的出来。 摆了摆手，玛貌靠在了床边：“算了吧，我就在这等死就行，但是我也不是立刻就死，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你们不必担心我，也不用陪着我。” 说到这，玛貌看向了丽达：“这些年看来你在明月山庄过得不错，一点都不显老，再看看我，活脱脱一个病鬼。” 丽达坐在椅子上看着玛貌有些说不出的酸楚，一个人真的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缩短自己的寿命。 “李达的心意你应该收着，我们还要离开云南，到时候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不用，你们就让我留在这片土地上就好，太繁华的地方，我有些接受不了了。” 李星寒也搬了凳子坐在了玛貌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不要担心那么多，若是你跟着我们回到滇国公府，我让李达拜你做义父。 听到这个，玛貌的眼中才恢复了一些光彩，师父固然是亲近之人，可硬要说，比起义父还是差了不少。 “你当真愿意？” “只要你去，李达也是你的儿子，而且你也就有了自己的孙儿养老，你自己想想，我们去看看颂卡。” 说完，李星寒带着丽达朝着门外走去：“想好告诉我。” 还未踏出门槛，身后就响起了玛貌的声音：“我随你走。” 李星寒嘴角扬起，没有回头。 刚出门，就看见了在空地等候的颂卡。 “颂卡大哥。” 丽达先打过了招呼，李星寒介绍了一下自己，玛貌的嘴严，颂卡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好久不见了丽达，你夫家的侄儿倒是和李达很像，看来这李家血脉果然强横。” 李星寒客气的笑了笑：“颂卡大叔客气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颂卡哈哈大笑，伸手在李星寒的肩膀上拍了拍，李星寒感觉到一丝降头术顺着自己肩膀钻了进来，不多，也没有恶意，看来这老顽童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夫了。 降头入体便被白虎吞入腹中，颂卡楞了一下，对李星寒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李家后人，我这丝降头虽然不多，但是能不动声色的化解，你的功夫看来和我那徒儿不相上下了，李家一王二公，名不虚传。” 丽达气的直跺脚，不是因为李星寒被下了降头，而是因为颂卡这种不礼貌的行为。 “行了行了，丽达你也不必生气，我也就是在族内这样，出去了也挺文雅的，我带着颂德去准备晚宴，今晚全族庆贺你回来省亲。” 看丽达动怒颂卡也不愿意多留，紧忙带着人走了，两人闲的没事，干脆坐在广场上和族人闲聊。 等夜幕降临，丽达这才感觉到了久违了的一种温馨，这种温馨也只有族内能给予了。 全族老少聚在一起，丽达坐在主位，两侧是玛貌和颂卡，李星寒则是被安排在了玛貌的身边。 这时候李星寒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原来丽达依旧保持着痋族之主的身份。 “诸位家人，今晚咱们畅谈畅饮，明天，玛貌会指定新的蛊族之主，之后随我们一同离去，在此还是要谢谢各位多年来对我儿子的照顾和帮助！” “应该的！” “圣子是我们自己推举出来的，我们都听他的。” 族人开始沸腾，闹得最凶的自然是蛊族的年轻一辈，他们都想在玛貌离去后接手蛊族，这可是他们梦想中的荣耀。 这顿酒大家都喝的十分尽兴，唯独玛貌有些兴致不高，于是在散场后，李星寒单独找到了玛貌。 “你是在愁谁能掌管好蛊族吗，其实我劝你不必多虑，毕竟他们上面还有个圣子，你是自己人，我可以大方的告诉你，现在元滕继承了李达的圣子蛊，加上天材地宝以及我的加持，这圣子蛊已然进化，可以世袭传代了。” 听李星寒这么一说，玛貌这才放心一些，既然头顶永远有巅峰，那就不怕，只要选择好基石就行。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必选择听话忠厚之人了，不管如何，他们都翻不了天。” 次日一早，玛貌将族长的信物交给了最为优秀的年轻人，只不过眼神带着一些深意，他不在乎别的，只要他们对自己的弟子，不，是义子马首是瞻就是。 回到滇国公府，李星寒直接带着玛貌来到了李达的书房，桌面上的公文已经批复的七七八八，李达的愁容也跟着消失不见。 “我看就不必举行什么仪式了，都是自己人，儿子，你跪下，拜玛貌为义父，从今天起，你也是他的儿子，要为他养老送终。” 李达和玛貌的感情本就十分深厚，听李星寒这么说，也没有多想，当即跪下给玛貌磕了三个响头，接过李达奉来的茶，玛貌看了看李星寒两人，眼中带着泪花。 “扶起来吧。” 李星寒发话了。 玛貌颤抖着手将李达扶起来：“好，好儿子。” 李达抱了抱玛貌，出门招呼了管家进来，告诉管家这位是自己的义父，从现在开始，就是这个滇国公府的老太爷，顺便让管家去将李元滕叫回来。 李元滕回来自然是磕头认人，之后就是等在外面的弟弟妹妹回来了。 “元滕，我还得嘱咐你几句，你祖父的事情只有家主才能知道，这你是了解了的，凤翔李家和滇南李家同源，也就都有这个说法，所以你一定不要给事情漏出去，将来也只能告诉你自己的儿子，听懂了吗。” 李达嘱咐完放人出门：“去吧，叫你弟弟妹妹回来，之后让管家准备晚宴，就当是给你干爷爷和亲爷爷接风了。” 第484章 又一个 虽然李元滕是玛貌唯一的弟子，可元古和元绛也跟在身边修习过，所以叫起这个干爷爷也丝毫不陌生，毕竟玛貌对几个孩子的疼爱和陪伴远胜于李星寒。 饭桌上，李星寒和玛貌频频碰杯，可话却没说几句。 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也是玛貌唯一感激的表达，这家伙怪得很，从年轻的时候就桀骜不驯，老了也不怎么会说话。 正当饭局进入高潮的时候，管家急匆匆的跑来，站在李达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李达脸色阴沉了一些：“镇西王知道吗？” “知道，两道消息同时过来的。” “好，你退下吧。” 管家走后，李达招呼李星寒走到了一边：“爹，太皇太后没了，紧接着两位杨大人同时告老，京城的风向怕是又要变，爹回去吗？” 李星寒短暂的思考后下了决定，自己自然是回去看看的，最起码得提醒几个晚辈一声，不然王振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李星寒开始变得急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饭我就不吃了，等过几天，你找几个听话的丫头，之后派护卫送你娘回山庄，我必须立刻回京。” 李星寒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牵了马离去。 一路入京，刚刚到京城，密报就传到了王振耳朵里。 带着密报，王振来到了朱祁镇的寝宫。 “陛下，燕国公私自回来了。” 朱祁镇正在批阅公文，头也没抬：“不必理会，他这个时候回来，想必是之前收到了祖母的安排，孤身吗？” “孤身。” “这就对了，念其一片忠贞，赏万两，朕就不见了。” 王振走出几步又掉头回来：“要不还是见见吧，燕国公是个好人。” 朱祁镇放下手中的御笔看向王振：“先生，之前属你骂他骂的最大声。” 王振嘿嘿一笑，他还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李星寒搞好关系，朝中不少人都是李星寒的好友，自己现在手脚有些放不开，太麻烦了。 可朱祁镇的主意不会更改，王振还是带着赏赐的旨意走了。 南镇抚司衙门，于谦，贺云，李玄竹三人正对面而坐，两个尚书一个指挥使，他们在商量之后的对策。 房门推开，李星寒走了进来。 “燕国公！” 于谦先站起身将李星寒拉了进来，还顺便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跟着。 “不用看了，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武隆。” 贺云便放了心：“不怪于谦谨慎，外面净是王振的耳目。” 贺云解释，这些耳目就是一帮闲人，负责帮王振打探消息，而这些消息也都会传到朱祁镇耳朵里。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德行。” 李星寒和三人围桌而坐：“我不在的时候，他做了出格的事情了吗？” “这倒是没有，就每天都陪在陛下身边，朝中的事情一概不理，也不再伸手。” 李星寒点点头，看样子王振是学着老实了一点。 “我这次回来谁都没说，但是我想陛下也知道了，到现在没找人来宣我，想必是不计较这个事情。” “嘱咐你们几件事，第一件，你们在朝中都是忠臣良将，一定要斩断王振任何想要僭越的念头。” “第二，一定要小心，不管是说话办事，都不要让王振抓到你们的把柄，现在太皇太后没了，光凭着孙太后，怕是会纵容他。” 李星寒说完，喝掉了杯中的茶水转身就要出门，毕竟人家不计较，自己还是不要长留为好。 贺云没有留人，而是说了句等不忙了，我们兄弟三个去天山看你。 李星寒脚步一顿，笑了笑出了门。 可刚走几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几人也跟着冲了出来。 “怎么了？” 贺云对着报信的武隆问道。 “大人，外面来了几个死太监，非要说奉了陛下的旨意，赏燕国公白银万两。”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以为我回来是给太皇太后吊唁来了。武隆，你去将银票收下，之后让他们走，告诉他们，燕国公去陵前给太皇太后上香后，马上就回天山。” “是。” 武隆抱拳离去，不一会儿拿着一沓银票回来。 “大人。” 李星寒将手中的银票抽出四张分给了几人，除了于谦，其余人全部收了下来。 对武隆来说，这是大人发的红利，不要不合适。 李玄竹则是觉得自己弟弟送的，不要白不要。 贺云想的是就当长辈给自己今年的红包了。 唯独于谦，除了自己的俸禄，其他一概不要。 将于谦退回来的银票放好，李星寒笑道：“你这家伙，不要总是这么正直，当了这么大的官，应该拿一些，当然，我的意思是这些该拿的钱，又不是让你贪污，怕什么。” 于谦站的笔直，瘦弱的身躯仿佛带着极大的能量：“就连陛下赏赐的金银，我也都资助了学子，百姓，和兵部报上来的遗孀，所以燕国公这钱，我肯定是不会要的。” “你啊，你啊！” 李星寒朝着于谦竖起大拇指：“很好，保持住。” 于谦笑道：“行了吧你，你还没我大呢，怎么还教训起我来了。” 可心中却是明白，大先生这是为了自己好，伴君如伴虎，若是太过刚烈，难免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一路送李星寒到了门外，李星寒朝着几人挥了挥手：“有事第一时间给天山发信，我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话音未落，人就上了墙头消失不见。 再次现身，李星寒已经到了朱高炽的陵前。 “什么人。” “我，过来给太皇太后上炷香。” 守陵的士兵看清了李星寒的脸退到了一旁。 “大人请。” 李星寒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将香插在了陵墓之前。 转身离去的时候，香火好像旺盛了几分。 没有在京城多留，李星寒对贺云几个放心的很，而且有猎隼传信，倒也不怕收不到消息。 此时的他还要赶往凤翔，按照时间推算，柳家兄妹就要到了。 一路赶回岐王府，李玄清自然是高兴非常，好像只有免了李星寒的官，自己才有和祖父团聚的日子。 “祖父，来了两个人找你，朝鲜人。” “那就对了，我让他们来的，那个少女你看到了吗，底子不错，我准备给元知做徒弟。” “可是元知已经有媳妇了啊。” 李星寒被气笑了，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胡话，是徒弟，徒弟，不是媳妇。” 别说，李玄清还真听错了。 “祖父，我听错了，我还以为你要乱点鸳鸯谱呢。” 第485章 好一个风流少年 轻轻敲响客房的门，柳成善应声而出。 旁边的房门紧跟着开启，柳成德也跟着走了出来。 “属下见过盟主。” 李星寒摆摆手：“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不错，王爷对我们好得很，虽然口味有些辣，但是从小在朝鲜也吃习惯了，倒是不怕。” 柳成德兴奋起来，如今李星寒回来，自己就是要拜师了。 “盟主，这几天可以拜师了吗？” 柳成善也跟着问道。 李星寒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问金侁收到果实的反应。 “五叔当时就大喜过望，带着果实去了密室，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就让锦衣卫的那位大哥带我们来凤翔了。” “恩，他就是这个样子，好了，言归正传，我那侄儿，你们想必是也见过了，如何？” 柳成善低下头：“前辈的功夫前所未见，宗师境果然可怕，能在前辈门下，我十分知足。” 听到这，李玄清自然自行离去，李星寒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愿意，那就拜师好了，至于自己儿子的意愿，那并不重要。 不一会儿，李玄清就领着人在花园见到了李星寒。 “小叔。” 李星寒点点头，手一指柳成善：“这位是柳成善，你应该知道了，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他五叔便是柳信慧，朝鲜王座下的大将军，也是我的好友，我想让你收她当徒弟，你可愿意？” 李元知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过来给为师磕三个头，为师赐你铁剑，明天随我去华山见你师爷。” 柳成善恭敬行礼，有李星寒在，也免去了敬茶一系列的环节。 磕头拜师的下一步，自然是挑选趁手的兵器，李家尚武，不缺。 看着两人离去，柳成德丝毫不急，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功夫，以沉稳为主。 “成德，明天我带你去武当。” “是，盟主。” 李星寒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武当现在谁是掌教？” “殷青云的孙子，殷白鹿。” “啧......”李星寒皱了皱眉，“宋青书什么时候羽化的？” “太早了，我都忘了什么时候了。” 李星寒叹息一声：“算了，殷白鹿就殷白鹿吧，我和这小子都没见过，不过我这次带了一些东西，正好当做是收下成德的情分。” 让柳成德回房休息，李星寒带着李玄清去往书房：“我师父赐了我一本秘籍，名为伪心丹，至于如何用和培养，我会慢慢告诉你，你先亲笔抄写一份，等我去武当的时候带过去。” 李玄清也是习武之人，对张真人的秘法肯定是充满好奇，边抄边看，不由得陷入了痴迷的状态。 “高，太高明了，不愧是祖师的手笔。” 李星寒是张真人的关门弟子，李玄清作为孙子，叫一声祖师也不为过。 两人足足在书房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李元知看等候无果，带着柳成善告别兄长前往华山 一路攀爬到山顶，李元知先去见过了岳不群，两人师兄弟久未见面自然是亲密非凡：“元知你好久没回来了，怎么？当了凤翔将军就看不上咱们这个山门了？” “师兄你看你说的，我一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想来也没时间啊，我不是给你写信了吗，你没收到？” “收到了，跟你开个玩笑，今晚留下？中则也挺想你的，对了，顺便见见我们的女儿。” “好家伙，你都有女儿了。” 李元知在岳不群胸口捶了一拳。 “自然，等我叫她。” 岳不群喊了几声，一个有些胆怯的少女到了三人面前。 少女不过十岁出头，粉妆玉砌简直一个瓷娃娃一般，看的出岳不群对她保护的很好，甚至可能有些娇惯。 “叫师叔。” “师叔。” 李元知伸出手捏了捏小脸：“叫什么？” “灵珊。” “好名字。” 李元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自己除了银票也没什么好东西。 “呃.....这点零钱你拿着，买糖吃。” 李元知有些尴尬，随意拿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塞了过去。 岳不群一把夺过孩子手里的银票塞了回去：“元知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一百两，没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看岳不群要发飙，李元知点点头将银票收回，转眼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 “这个总行了吧。” 银票塞进岳灵珊手里，紧接着李元知又变戏法似得掏出一张：“刚刚那张，是师叔给你今年的压岁钱，这张是明年的，收好了，别让你爹看到，等后年你长大了，就可以来凤翔看师叔了。” 旁边的岳不群气的眼角直跳...... “算了，师叔给你就收下吧。” “对了，你回来是看师叔的吗，师叔在后山调教冲儿，这一老一少算是对了脾气。” 说到这，岳不群指了指李元知身后的柳成善：“这是你徒弟还是女儿？” 李元知眉毛一挑：“师兄你疯了吧，我离山才多久，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孩子，这是我的徒弟，名为柳成善，成善，叩见掌门师伯。” 柳成善恭敬行礼：“见过掌门师伯。” 岳不群扶着人起来，顺手在柳成德的小臂上捏了一把：“根骨不错，等晚一些去剑冢找一把趁手的兵器，你身后背着的，不过是俗物而已，就当师伯给你的见面礼了，师伯穷，掏不出一百两银子，你别见怪啊。” 堂堂的君子剑岳不群怎么能拿不出一百两银子，李元知听得出，这是在责怪自己呢。 “师兄，我突然想起了后山还有事，我出去一趟啊，晚上回来吃饭。” 看着师徒两个狼狈离去，岳不群摸了摸岳灵珊的头：“钱我就不收你的了，但是师叔给的，要省着花知道吗，你是个习武之人，不是某家的大小姐，骄奢淫逸，一概不许碰。” “知道啦。爹。” 岳不群转身去安排晚宴，岳灵珊眼珠一转，跟着李元知的身影到了后山。 瀑布之前，挺拔少年正一遍遍的用宝剑劈砍眼前的瀑布，李元知看的入神，这是自己走过的必经之路，下一步，则是用重剑，之后才是用木棍劈砍金石，若是劈砍开来，则是到了所谓木剑，也就是风清扬自己定下的伪无剑这一层。 其实说回来，若不是因为李星寒的点拨，李元知也没这么快掌握这一层境界。 “师父！” “元知来了。冲儿，先放下吧。” 令狐冲放下了手中的宝剑跟着风清扬来到了李元知面前。 “令狐冲见过师叔。” 李元知细细打量眼前的令狐冲，不知道是不是岳不群疏于亲自管教，让他经常留在风清扬的身边，这俊朗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如同是天上的流云，山间的水雾，放荡不羁，风流恣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眼神中却纯粹的很，还十分懂礼。 “冲儿，咱们有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这几年都长这么大了，师叔这次来，没什么好带给你的，就有些银子....” 第486章 玲珑 风清扬当即打断了李元知的话：“快得了吧，炫富来了？天底下谁不知道李家有钱，不然你这点点俸禄，够你发几个红包？” “冲儿和你小时候一样，不爱别的，唯独爱口美酒，你要是当师叔的想要送他点什么，就送美酒过来吧。” 李元知还是把钱塞进了令狐冲手里：“华山底下又不是没有美酒，让他沽来，你们祖孙两人一起喝。” 听到捎带上自己，风清扬摸了摸大胡子，变得满意了许多：“既然你师叔好意，那就收下吧。” 令狐冲将银子放在剑下压着，穿上了自己的上衣，此时汗也落了下来，不能光着身子不是。 “师父，这次回来，一来是看望您老人家，二来是让您看看我新收的徒弟，若是可以，我就带着她去剑冢挑选兵刃，兵器到手，就彻底入了咱们华山的山门了。” 风清扬故技重施，捡来了一根木棍：“小姑娘，想学独孤九剑可不是随便学的，先端着吧，一个时辰之后我看看，能行，就让元知教你。” 柳成善上山的时候要比李元知当初大了不少，所以这根木棍也变得更重。 刚刚入手便掉落在地，可还没等李元知开口，小姑娘就捡起了木棍开始端剑。 风清扬带着李元知和令狐冲走入了密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易让柳成善分心。 一个时辰后，三代人走出了密室，眼前的柳成善早已是浑身颤抖，可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木棍。 “不错，放下吧。” 风清扬开口，可木棍并没有放下。 令狐冲知道，这是肌肉开始变得僵硬了。 走上前帮着柳成善放下了手中的木棍，令狐冲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师妹果然底子不错，当初我并未有你表现好。” 这话任谁听来都是假的，可令狐冲是为了让柳成善心中好受一些。 “师兄谬赞了，师爷，不知道我达到了要求吗？” “达到了，让你师父带着你去剑冢挑选武器吧，明天开始，你就是独孤九剑的正式传人了，要知道，不群都没有学过这个剑法，作为掌门，华山核心中的核心，必须要将华山剑法发扬光大。” “灵珊！出来吧。” 风清扬朝着远处喊了一句，岳灵珊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她刚刚看着眼前的姑娘端了整整一个时辰，心中佩服的紧。 “师妹好样的，晚上给你吃鸡腿补补。” 岳灵珊虽然比柳成善要小，可已然有了师姐的样子。 “你过来干什么来了？” 面对风清扬的问话，岳灵珊皱了皱鼻子一吐舌头：“师叔公，我过来看看嘛，怎么啦，不学你们那个剑法还不让来了吗。” 岳灵珊走上前，扯了扯风清扬的胡子。 可风清扬倒是不恼，看得出这山上的人们都对这个小姑娘宠爱的很。 可令狐冲却不惯着她：“师妹不可无礼！” 岳灵珊是被令狐冲抱着长大的，说起来还真有点怕他。 “好了好了师兄，我不欺负师叔公不就行了嘛。” 令狐冲脸上这才好了些：“记住，要知礼懂礼，不能任性。” “好~” 眼看令狐冲又要训斥，李元知出来打了圆场：“冲儿，你先修行，我让灵珊带着成善去剑冢，正好让她们两个熟悉一下。” 听李元知这么说，岳灵珊如蒙大赦，一把拉起柳成善的手飞也似的逃走了。 一路奔跑到剑冢，岳灵珊扶着腿弯着腰喘了好半天才站直身子：“师妹，这个山洞里就是剑冢，别看洞口小，里面可是内有洞天呢，寻常来说，我们选自己的宝剑都是蒙着眼睛走进去，若是被割破了手脚，那这把饮血之剑，就是伴你一生的佩剑。” 这话玄妙，可也传承了多年。 柳成善闭上眼睛站在洞口，岳灵珊先行一步跑了进去：“师妹可以进来了，从现在开始，我将不再出声。” 站在剑冢的最高处，岳灵珊开始期待，不知道自己这个新来的师妹能选到什么样的宝剑。 不知道是不是有指引，柳成善在剑冢当中兜兜转转起来，哪怕是穿越剑丛，也无一宝剑能伤到她。 甚至岳灵珊都不止一次的想要出声引导她走到自己觉得好的宝剑之前，可一次次的都被规矩束缚住了，要是选到了没有灵性的宝剑，自己父亲一定是能看出来的，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突然，一把宝剑无故倒下，倒下的同时，割破了柳成善的小腿。 吃痛的柳成善惊叫一声，岳灵珊也跑过来将人扶住。 弯腰捡起宝剑，可上面的锈迹斑斑让柳成善有些不解：“师姐，这剑......” “不知道呀，哎呀，这里面潮湿，难免有些宝剑会生锈，师妹你拿着剑，咱们去找我爹看看。” 拔出剑鞘，岳灵珊简单的撕下衣服为柳成善包扎了一下，两人走出剑冢，朝着剑派而去。 这个时候，李元知三人也回到了剑派当中，整个剑派热闹非凡，就是为了给李元知接风，这掌门最喜欢的师弟轻易不回来，自然不能怠慢。 一路拉着柳成善到了几人面前，岳灵珊一指其手中宝剑：“爹，娘，为何我师妹会选择到这一把锈剑呢。” 岳不群也不解，这是自己继任掌门之后的第一次。 接过宝剑看了半晌，岳不群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师叔，你在山上的时间最长，你给看看。” 宝剑又交到了风清扬手中。 “这剑.......” 锈迹让风清扬有些看不清宝剑的真容，可入手的感觉却是如此熟悉。 过往的事情如风一般经过了风清扬的眼前，突然，风清扬一拍大腿，说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我想起来了，几十年前，上任武林盟主李前辈曾经在这独战天下英豪，而这把剑，就是当初一个女子游侠留下的，她没有动手，在前辈获胜之后便丢弃手中剑离去，我只记得这把剑叫玲珑，是我亲手插在里面的。” 手指随意拂过剑身，锈迹脱落，亮银色的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玲珑。 风清扬翻转剑身，另一面刻着一个复姓，慕容。 将剑交还给柳成善，风清扬表示这把剑有灵，是她选择了你，但是想要找到她的秘密，还得你亲自去尝试。 当初的姑苏慕容氏消失数百年，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人。 柳成善捧着手中宝剑止不住的喜爱，她开始幻想自己背着这把剑去寻找她真正的主人，不，是她主人的后代。 “慕容.....” 念叨着这个姓，柳成善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第487章 不如为兄算一卦 “成善，成善。” 岳不群连续喊了两声才把人拉回了现实。 “别想了，入座吧。” 柳成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师父早已随着掌门落座。 岳灵珊拉着柳成善坐下，筷子使得飞快，先给柳成善夹了一个鸡腿，这小家伙还算是讲同门情谊，之前说了要加鸡腿，现在一定要加鸡腿。 这可让这些大人不由一乐，心中也是赞赏的紧。 “师姐给你夹了，快动筷子。” 柳成善道了谢，开始吃起鸡腿，味道还不错，和朝鲜的熏制方法完全不同。 “元知，你看你徒儿对这玲珑剑还满是牵挂的，不如为兄算一卦，给她找个方向如何？正好将来出师的时候当做游历了。” 华山剑派脱胎于全真，自然是懂一些数术之法。 “那就有劳师兄了。” 李元知和风清扬一样，对这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学。 岳不群轻轻捋了几下自己的胡须，随便抓起桌上的酒杯朝着身后抛洒而去，之后转身开始查看起地上的酒水痕迹，从中找寻卦象的线索。 “咦.....漠北之北，那地方可不好啊。” 听岳不群这么说，李元知作为凤翔将军的敏感也上来了。 “师兄何意？” “我看见了无尽的雷霆和风暴，又似过境的天灾.....元知，不必再留，喝完酒明天就带着人走，回到你的驻防之地。” “师兄是怕......” “对，瓦剌部。” 酒杯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李元知不免开始咬牙切齿，当初自己的祖父就死在了脱欢手中，而瓦剌寓言中的中兴之子也先还活着...... 岳不群一再的安慰李元知，卦象只是寓言那边的不安定，而非是也先会打过来，让李元知安心喝酒，明天回去便是。 师兄一再劝说，李元知也不好驳了人家面子，于是压下了心中的忧虑，开始喝起酒来。 第二天一早，李元知就带着柳成善踏上了归途。 “师父，我留在你的军中，若是那剑的主人真在漠北，早晚有一天我能找到他，我有预感，这把剑只是让我保管，而不是真正的选择与我。” 李元知摇了摇头：“你别多想，你早晚是要换重剑的，这把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兴许那人还能送你一场机缘呢。” 失必儿。 大明的国境之外，鄂穆河畔。 满面风霜的也先正坐在马上死死的盯着大明的国境线，就那么几里路，自己要搭上一生的时间来走。 身旁是弟弟伯颜。 伯颜体型高大，面容不似也先般粗狂冷酷，反而带着淡淡的和煦，此时正拿着生肉喂养手臂上停留的鹰隼。 “兄长，波斯人和罗刹人的使节马上就到了，咱们回家的日子到了。” 也先点点头，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大军，整整十多万，是这些年蛰伏积攒的家底。 “回去吧，现在还不是攻击的时候，等有朝一日，我带着你杀回去，杀回咱们的圣城和圣山。” “驾！” 也先打马冲入了族人当中，伯颜手臂上的鹰隼抛出，也跟了上去。 武当山，李星寒也将人交给了殷白鹿。 算起来两人还差了一个辈分。 “师叔放心，你这人交给我，我定然对他倾囊相授，咱们就不客气了，我让他们这一代的师兄先将人带走，你我二人同研究祖师的伪心丹之法。” 殷白鹿叫了大弟子过来，带着柳成德先去领了道袍和应用之物，之后引着李星寒到了真武殿当中。 “师叔，想必你一定研究的透彻，传授与我，我好教导弟子，要不是祖师的心丹之法对于境遇和境界太过于苛刻，我还真想咱们武当山能出几个人才呢。” 李星寒微微一笑应了几句，便开始和殷白鹿对面而坐讲了起来，这是自己师父的关照，所以李星寒并未藏私，将自己的所想和张真人留下的想法结合在了一起，这样方便殷白鹿学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听完李星寒的传授，殷白鹿不由得大喜过望，有了这个东西，那才真是玄武当兴。 “师叔的理解如此透彻，是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个端倪了。” 李星寒抽调了一丝丝的心丹之力，依旧是掌心鼓了个包。 “师叔将心丹埋在了掌心？果然精妙，谁也想不到掌心的穴位当中藏着这个伪心丹，这可比什么金钟罩铁布衫都厉害多了。” 说到这，殷白鹿起身对着李星寒拱手躬身道了声悲。 “谢师叔替祖师传法。” 李星寒坦然受之，不说辈分，最起码能送回来就是一场大功德了，当然，这是对于殷白鹿他们来说。 “白鹿你不必如此，只能说我机缘巧合碰到了祖师才带了回来，自然是要交给武当山的，想我家祖父那也是祖师的关门弟子，既是同门，就不要客套了。” “对了，人我是送来了，等调教好了，就让他回明月山庄吧。” 殷白鹿不解：“这就要走？” “我这人恋家。” 殷白鹿哈哈大笑，当即和李星寒约定好等自己研究透彻，第一颗伪心丹就种给柳成德，又约定了等下次英雄会的时候，让李星寒见识见识武当山真正的实力。 看着李星寒孤身下山的背影，殷白鹿的拳头狠狠砸在掌心当中：“亏了师叔了，这次门内那些天赋一般的弟子行走江湖也算有个保障了。” 殷白鹿想的没错，若是天赋好的弟子，自己就可以种下伪心丹之后朝着内部灌注内力，还能隐藏修为痕迹，而对那些天赋一般的，就让师父和师兄弟给他们灌注一些，虽然做不到源源不绝，最起码遇到敌人还能自保无事。 可伪心丹远远比不上真的心丹那边自如和夺天地造化，虽然殷白鹿作为掌门有修炼之法，可还是太难了，韧性，机遇，天赋缺一不可..... 刚回到凤翔府境内，李星寒就被李元知劫到了军营当中。 听完他口中的卦象，李星寒也微微蹙着眉头：“那这么看来，也先是有想法了，派出斥候去失必儿那边看了吗？” “回叔的话，我联系了漠北王那边，蓝家派出了不止一次的斥候，在越过国境线后无一人能回还。” “懂了，明天我就回去天山，实在不行我自己过去看看。” 李星寒这话一出口，李元知就急了：“不行啊叔，你这个身份怎么能轻易涉险呢。” “我不但是燕国公，我还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随便过境没什么问题吧。” 李元知苦着脸，知道自己这是劝不住了，只能看着李星寒大笑着打马离去。 第488章 来看看你 李星寒仅仅在凤翔府停留了两天，简单的指导了一下李元知的功夫，便独自离开前往天山，他突然又开始感觉到平静的日子似乎已经结束，接下来等候着自己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总之，不会有好。 华山掌门说出来的话，李星寒还是相信的。 回到凤翔短短的几天后，李星寒就再度动身前往失必儿，他需要探查也先的实力，虽然现在的大明已经基本上停止了扩张，但是让这么一块石头压在头顶，也不是个好事，毕竟岳不群说过，那是雷霆，是风暴。 没有使用燕国公这层身份，李星寒仅仅只是假装成闯荡的游侠，就轻而易举的越过了国境线，不过话说回来，就这样的功夫，只要他想，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走走停停，白天远眺到瓦剌军就潜伏，晚上就开始赶路，终于在一天后，李星寒看到了也先的大本营，几十万不同肤色不同着装的大军让李星寒有些心惊，他知道，这是要开始大动作了。 可自己一人的力量面对如此军队无疑是沧海一粟。 思前想后，李星寒换上了自己当初李念明的样子，他想要威慑一下也先。 灰白的胡子开始生长，脸上也多了些皱纹，甚至连腰杆都弯曲了一些，按照当时的计划，自己现在也该是个七旬老人了。 内力提升到了极致，李星寒开始朝着军营摸了过去，心丹调动的天地之力十分好使，时而风起时而风停，借用风沙，李星寒瞒过了所有士兵的眼睛。 也先正在中军大帐当中酣睡，突然一阵疼痛传来，是被射穿的肩窝。 骤然惊醒，也先看着营帐当中星星点点的火盆余晖，开始揉捏起来。 “这一箭.....我记了二十年，二十年呐......” “如果你想多一些伤，也可以的。” 黑暗中骤然出发的声响让也先猛然打了个哆嗦，顺手摸起枕头下的弯刀就跳到了地上。 “谁！” 虽然也先这个样子看上去很呆，但是不怪他，在他心中，能闯进自己大营的，不是鬼怪就是神仙。 干柴落在火盆当中，溅起的火星映照出了李星寒的脸。 哐啷一声弯刀落地，也先眯着双眼开始呢喃：“李念明.......可是线报说你随着朱棣去了......” 李星寒微微一笑：“去，那也是我们放出的消息，活着的人，未必真的活着。” 也先弯腰捡起地上的弯刀放在了床头，自己也跟着坐下盯着李星寒的眼睛，这双眼睛自己到死都不会忘，若不是他，自己就能将朱棣和朱瞻基一网打尽，朱家失去了先机，大好河山都会臣服在自己脚下。 火焰升腾，军帐当中的温度也跟着升高了不少。 也先搓了搓手，还是没有说话。 李星寒看对面不说话，自己还是要先打破僵局：“你倒是个人物，不愧是当初马哈木口中的中兴之子，我很好奇，你我对面而坐，我想杀你不过抬抬手的功夫，你为何不喊人。” 也先也跟着笑了，他自是知道这些东西，可若是喊人，这一换一的买卖并不划算，况且这么半天没动手，李星寒应该不是来杀自己的。 李星寒听了这话，越发的佩服起也先的沉稳来，怪不得能存下如此的家底。 “若是我猜的没错，这次准备跟你一起瓜分胜利果实的，应该是波斯人和罗刹人吧。” 也先点头，这东西没什么好瞒着的，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什么都知道。 “你想说什么。” 也先终于忍不住了。 李星寒起身拍了拍手：“你很聪明，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进不了漠北，失去的就让他失去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若不是当初的大元做的太绝，现在的天下依旧是你们的，太祖皇帝若是丰衣足食，他是不会起义的。” 也先沉默了，这话难听，可李星寒说的就是事实。 “你威胁我。” “对，是威胁你，你大可以呼救，我死，也要今天将你一并带走。” 杀气迸发，火盆中的火苗开始摇曳。 也先死死盯着李星寒的眼睛，他想伸手去摸刀，可是身上的伤痛压制住了他的想法，他本是野兽，是狼王，可是他不傻。 “我相信你能杀了我，甚至我相信你能全身而退，可大战一触即发，到了那个时候，光凭你我二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李星寒顺着此话说了下去：“是，是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忍心看到你的族人生灵涂炭，看着他们两支军队瓜分你的胜利吗，你记住，只有你在，你们的同盟才是完整的，你若是死了，凭着伯颜，呵呵，怕是压制不住那些人吧。” 李星寒说的没错，伯颜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可是威望远远没有自己高。 咬了咬牙，伯颜搬着自己的交椅坐到了李星寒的身边。 “你回走，我暂不发兵。” “等我死了吗，我死好说，可是你又能走到哪儿呢，李家世代忠良，我就说一个，我那侄儿李玄冥，稳坐天山，你要是不想你的军队被奇袭，你也得掂量掂量，记住，他深得我真传，功夫不比我差到哪去。” 也先涨红了脖子，自己父亲就是在李家手里丢掉了一条胳膊，现在李家还是自己头顶上的利刃，这换谁，都受不了。 “既然你说，那你应该知道你侄子现在手里是没兵的....等等！你是说李玄清！” 李星寒笑意盈盈：“对，是李玄清，我们凤翔府还有十万精兵悍将，能打你个措手不及，就算你拼死，我们也能让你伤筋动骨，记住，我们之间的仇恨是世仇，你爹杀了我大哥，这是解不开的仇恨，但是为了国家，我可以跟你谈。” “若是不想谈，凤翔府的兵马在你进入漠北后，会紧盯着你们瓦剌部打，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话彻底浇灭了也先心中的火，站起身取了弯刀交给李星寒：“带着这个走吧，一路安全回到中原，我不发兵了。” “真的？” 也先皱了皱眉：“我是瓦剌的族长，你必须信我，不行我送你出去。” 也先说罢，拉着李星寒的手腕朝着大帐之外走去，李星寒手中还提着也先的弯刀，有些滑稽。 这两人很快惊动了军中的士兵，有些老人认出了李星寒的脸，一阵骚动爆发，朝着两人围了过来。 “都给我滚。” 也先大怒：“李太师过来看看我而已，你们不要大惊小怪，都滚。” 一次次的催促，让士兵们开始后退，军中的老人自然是知道李念明死的事情，开始有些拿捏不准，只能带兵后退。 一路将人送到了军营外，也先停下了脚步，招呼伯颜取了马来：“走吧，回到中原，我会关注你的消息的。” 李星寒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贼心不死，但是终归是给了大明准备的时间。 看着李星寒远去的背影，伯颜欲言又止，也先还是开了口：“这个李念明，我怀疑他是假的。” “大哥看出端倪了？” “没有，就是太像真的，才怀疑他是假的，这样，你联系咱们在大明的探子，给我调查他的活动轨迹，若是假的，我就放心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开始在他们朝廷当中收买人，最好能把李家的兵权夺了，他们不死，我睡不着。” “尽快。” 伯颜领了命令，开始找探子出发传信，也先看着远处的的夜空有些失神：“李家，李家，今天的信号我收到了，也知道了我想要反攻最大的敌人是谁。” 第489章 安排一番 李星寒离开军营后并未直接回到天山，他首先要去一趟凤翔，让李玄清将军士安排妥当，不但要和漠北王和镇国公那边做好联盟，还得时时刻刻派出斥候监督。 其次就是联系一下远在北海的朱高煦，这些年他岁数大了，可不能让他被偷袭。 最后就是要去一趟京城，当面和朱祁镇说清楚。 可是该用什么由头呢，李星寒停下军马思考起来，对，算起日子，他也该有孩子了，就以入京送贺礼的由头回去一趟吧。 计划妥当后，李星寒继续打马前行，凤翔那边倒是好说，按照自己当初定下的训诫，士兵们的战意从未减弱过。 “所以祖父的意思是，那边纠集了几十万大军意图反扑？” 李星寒点点头，告诉李玄清小点声，现在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自己威慑过一次后，也先势必不会轻易攻击。 “你要做的，就是控制好消息的传递，不要让京城知道李念明活着，但是一定要瓦剌人知道。” 李玄清明白这个道理，若是祖父说的没错，现在瓦剌的探子肯定已经开始收集消息了，不管是死亡还是假冒，只要漏了，他们立刻就会发动总攻。 “没想到啊，祖父这些年打下的威风到现在都没减退，也先居然把李家当成他头顶的利剑，说起来也很有趣，我早就想将这把剑砍下去了。” 他是想为父报仇。 “当初打脱欢就应该带着你去，不过你去，瞻基怕是少了一份大功，唉，我这些年只顾着兑现承诺，却亏了李家啊。” 李玄清抬了抬手打断了李星寒的话：“祖父说的这是什么话，李家现在枝繁叶茂，都是亏了祖父的福荫。” “富可敌国不说，我们还有着各个行省的官员，我还有个王位，京城的玄竹更是身居高位，所以说祖父该放下我爹的事情了，我爹作为藩王，那一战他非去不可，就算是死，他也是心甘情愿。” “就是我，现在也找到了我爹的心境，藩王嘛，守土开疆是正经事，也是分内的事情。” 李玄清走到窗边：“祖父也该离去了，元知元言那边，我去说，你还是先去找汉王吧，军情不可耽误。” 李星寒没有多说，破天荒的抱了抱面前的孙子：“你也老了，保重身体，我尽快回来。” “好，祖父慢走。” 李星寒头也没回的离去，李玄清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祖父的世界他理解不了，他也承受不了。 太难了啊。 一路没有停歇，凭借着洪武金牌李星寒一路畅通无阻，不断换马到了北海和斡难河的中间地带。 朱高煦的军队正在此驻扎，自从朱祁镇登基后，他就将军队调动到了此处，女真部有朝鲜制衡他并不怕出什么乱子。 “玄冥，好久不见了。” 朱高煦带着两个儿子走上前，给了李星寒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把年纪了，这是做什么。” 朱高煦虽然和李星寒的这个身份相处不多，可是就是投缘，对脾气。 被说一句也不恼，反而大笑着让两个儿子上前叫人。 “瞻圻，瞻坦，过来见过你叔，不是最崇拜他了吗，怎么见了就不敢说话了。” 朱瞻圻有些腼腆，这和他英武不凡的样子很是不搭。 “李......” 年纪相差倒是不多，有些叫不出口。 “叔！” 朱瞻坦倒是没那么多尴尬，果断叫了一声。 “你在京城的事情我听我爹说了才知道，真解气啊，要是我，当初肯定跟你一起杀到金銮殿，先把那王振宰了，在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朱祁镇。” 朱瞻坦说的手舞足蹈，惹得朱高煦又是一阵大笑。 “行了行了，丢人的玩意，去叫军中准备饭菜，晚上我陪你叔喝几杯。” “爹，可娘说你不能喝酒。” “滚！老子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哪儿来他娘的什么不能喝酒，谁的面子也没有，今天高兴，就喝！” 朱瞻圻缩了缩脖子，带着弟弟飞也似的离开了，虽然人到中年，还是很怕自己的父亲。 酒桌之上，朱高煦看没有外人，主动提起了李星寒下午说的军情：“那要按照你这么说，他们随时都在等一个反扑的机会？怪不得我在这边没有见到那些罗刹鬼，原来是都到了失必儿。” “你说要不要咱们去京城请命，率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就算不动手，最起码能先示威，这样也先也知道了咱们早就防范，必然不会动手。” 李星寒隐瞒了自己当初去也先军营的一些细节：“这倒是不必，我去了那一趟，也先既然怕我动手杀了他而放我回来，那就证明他肯定不会轻易动手，任谁都知道咱们有了防范，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也先想要熬死你，熬死我，熬死我大哥。” 朱高煦陷入了深思，这话说的确实没有问题，也先可以多熬一段时间，等这几个最为出色的塞王死了，那大明被攻破的机会就会大大提高。 两人开始变得沉默，这个决定不是凭他们两个就能做的了决定的，主要的，还是看京城年轻的皇帝怎么说。 “爹！叔，要是听我一句，咱们就该入京请命，这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总不能让瓦剌人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吧。” 朱瞻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紧接着，其余的几个儿子和朱高煦的爱将们纷纷开始表态，都支持大明打这一仗。 朱高煦下了最终的决定：“老大，你去找你三叔过来，让他帮我守着这个摊子，等他到了，我和玄冥就立刻出发入京，这次必须要将出兵的旨意要下来。” 朱高煦的决定李星寒并未反驳，虽然耽误一段时日，不过两人一起入京，这地方还真得有人看着，虽然罗刹人不怕朱瞻圻这个世子，但是他们一定怕老当益壮的赵王爷。 足足等了十几天，赵王的车队终于进入了漠北的范围之内，收到消息的朱高煦再也坐不住，带着两人准备好的贺礼提前前往京城，路上碰到嘱咐朱高燧几句就是。 马车摇摇晃晃，李星寒并未建议朱高煦骑马，年纪大了，还是坐车好一些。 手臂搭在车窗上，朱高煦有些忐忑，他不是怕打仗，而是怕这个小皇帝不敢打仗。 “煦哥多虑了，祁镇只是不懂事，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血性，这几年京城传递来的消息我也知道，他开始学他爹他爷爷的样子，试着当一个明君了。” 第490章 送礼 听李星寒如此说，朱高煦只能作罢，不再开口，心思早就飘到了京城当中。 在榆木川小停洒下薄酒，马车继续缓缓前行。 就像是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曾停止朝着各自的终点奔赴。 一路到京，没有立刻入宫，两人知道王振的眼线肯定早就汇报上去，干脆洗漱收拾，直接等着明天上朝再说。 朱高煦在京城还有着一座王府，李星寒的太师府早已被朱祁镇赠与了李玄竹，现在还不是打扰的时候，干脆和朱高煦凑合一天再说。 两人都带着上朝的制服，倒是不怕丢了样子。 “王爷。” 随行的千户凑了过来：“锦衣卫武隆大人到了。” 朱高煦皱了皱鼻子看向李星寒，你这家伙面子真是大，我堂堂藩王入京无人理睬，反倒是你李玄冥的锦衣卫闻着味儿就来了。 “请人。” 朱高煦嘴上虽然抱怨，可还是多倒了一杯清茶。 “属下见过王爷，指挥使大人。” 武隆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其实若是李星寒独自一人倒是免了，可终归是有位王爷。 “起来吧，汉王爷给你把茶都倒好了。” 武隆坐下将茶喝净看向朱高煦：“属下来两件事，第一件，王振的眼线已经将两位入京的消息传递入宫，陛下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个人建议，咱们应当把贺礼先送进去。” 朱高煦眉毛一挑，他不知道李星寒是怎么调教的这些人，有些太过于聪明了。 “至于这第二件，就是王爷入京城后，锦衣卫将消息传递到了贺大人耳朵当中，贺大人正在李府喝茶，看没有外人，就将此事说与李尚书所听，李尚书想让王爷晚上设宴，他过来吃顿饭。” 李玄竹很聪明，没有请朱高煦去李府，没见陛下先见别人，那就有些不合适了。 李星寒点点头：“武隆，你让贺云亲自带着礼物入宫，就说我和王爷一路风尘仆仆，若是见驾伤了礼法，明日早朝再向陛下请罪。” 武隆领命离开，他知道李星寒如此深意，这样说下来，朱祁镇就算是不想让两人上朝也得让上，不然就有些小气了。 等武隆走后，朱高煦让留守在这的管家开始准备晚宴，自己的小舅子如此说，还能不管饭吗。 “唉，一晃这么多年了，我快七十，这帮小的也都快五十岁了。” “是啊，时间飞逝，人都开始走向终点了，可我们大明却还是蒸蒸日上。” 朱高煦闻言捶了李星寒的肩膀一下：“你这人，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不过这话我喜欢。” 哈哈大笑之间，管家进来通报：“王爷，孔先生来了。” 朱高煦顿时站了起来：“他不是在天津卫养老吗，怎么来京城了，快请快请。” 管家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不消片刻，拄着拐杖的孔三儿夫妇走到了客厅之外。 “末将孔三儿，见过王爷！” 作势要跪，却被汪氏掐了一把。 “一把年纪装什么装。别在王爷面前丢人。” 朱高煦红着眼睛迎了出来：“三儿，有些年没见了吧，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回王爷的话，七十多岁了，能不老吗。” “我听玄竹说王爷在这，就先一步过来了，我怕啊，怕突然有个三长两短，就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些复杂，从身份上说，孔三儿最开始就是朱高煦的马夫，在朱高煦的看重之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可从沙场的同袍情分上来说，两人又是为了对方受过伤，挨过刀的兄弟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老泪纵横。 “你他娘的非得勾我哭是吗。” 朱高煦拉着夫妻二人进了客厅，李星寒也站起了身子。 “孔老将军。” “太师。” “快，快请坐。”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朱高煦这才知道原来是孔三儿岁数太大，才被硬接了过来，李玄竹不放心。 “这臭小子倒是孝顺，懂得心疼自己岳丈。小花儿呢，怎么样？” 孔三儿提起贺濯莲就止不住的笑意，按照他的说法，贺濯莲这些年早已成了这京城名声最盛的先生，她教出的学生，也有不少远赴各个行省为官的了。 “你看吧，我当初在外面就跟你说小花这孩子有出息，后来加上瞻基给修了燕武书院，那更是一飞冲天，哈哈，你啊，有福呢。” “是啊，后来玄竹他俩生的孩子，还专门挑了个儿子改姓了孔，但是依旧是用的李家的辈分，我本不愿，可是孩子执意如此，我知道，他是为了让孔家有个后，王爷你也知道，我就小花儿一个孩子。” 朱高煦点点头，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汉王府也收到了李玄竹的信，这小子好几个儿子，倒是不怕改个姓氏。 “王爷，你和太师大人这么突然回京，是不是瓦剌有动静。” 朱高煦笑道：“你怎么知道。” 孔三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沙场拼杀，也有些嗅觉，我能闻得出王爷身上的杀气，这是当初远征的时候才有的。” “不怕告诉你，反正明天上朝之后京城都会知道这件事，你猜的没错，三儿，也先在失必儿纠集了几十万大军，等着反扑大明。” 孔三儿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汪氏紧忙拉过手掌开始清理陶瓷碎屑和血迹。 “他们怎么敢.......” 孔三儿咬牙切齿，根本不管手上的疼痛。 “王爷上阵吗，若是上阵，我给王爷牵马。” 好一个豪气干云。 “你别扯淡，你不能去，你都退下来了还跟着折腾什么，我也不上前线，让瞻圻和瞻坦带兵去打就行，不过这还有些早，得明天看看皇帝的意思。” 孔三儿沉默了，是啊，现在已经不是朱棣的年代了，不是那个看谁不顺眼就马上发兵的时代。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明天上朝后我去李府看你就行。今天就这样，好久没见咱们喝几杯，你是不知道，王妃他们管的紧，怕我身体不行不让我饮酒，我头都大了。” 说到这，朱高煦瞥了眼李星寒，他指的，尤其是宋玉姝。 “你看我干什么，你随便说，又不是我管着你。” 李星寒眉头一皱开始低头喝茶，懒得搭理他这无聊的抱怨，不过自己这外孙女倒是厉害，居然能捏住天不怕地不怕的朱高煦。 皇宫当中，朱祁镇没有理会王振的喋喋不休，而是朝着五十步之外的靶子不断射箭。 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朱祁镇才放下弓箭接过王振递来的茶碗。 王振抬头看去，那张被当成靶子的地图上插了足足二十多支羽箭，每一箭，都正中失必儿。 “陛下的意思，汉王和燕国公突然入京，带着的应该是军情？” “废话，不带着军情，就送这些礼物，他们还用亲自跑一趟吗，不过我很好奇，这军情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也先当初伤我父皇，导致父皇英年早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弓箭再度抬起，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第491章 皇帝的想法 王振微微躬身后退。 “陛下，礼物的话是已经收到了，那召见的事情.....” 朱祁镇微微回头：“我的意思先生不懂吗，先放一放，明天上朝的时候再说，二爷爷舟车劳顿，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带着御酒去一趟汉王府，告诉汉王，自从登基，已经十二年没见了，就说朕甚是想念，借着这次入京的机会，多留几天，说起来朕也没什么亲人了，除了娘亲，就剩下这几个爷爷最为靠谱，其他的叔叔们，呵呵。” 弓箭张开，又是一箭。 王振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他问的自然是李星寒。 “一样，御酒双份，先帝亲自给朕挑选的太师，国公之首自然不能怠慢，这些年朕想的明白，当初，确实是先生你做错了。” 言语微微冷了一些，王振缩了缩脖子。 “去吧，别问了，你不是一直想和燕国公搞好关系吗，朕不拦着你，你是朕的先生，他是大明的大柱国，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振一溜烟的离开了御花园，说不怕那是假的，自从皇帝成婚后，主意越发的正了起来，自己的意见会考虑，但是再不盲目听从，还好恩宠没变，不然自己还真得悄悄地离开京城了。 “这朱家的血脉啊.....我从小抱着他长大，现在我可算看出来了，杀我，不过是一念之间，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都爱，也什么都不爱，天子的可怕可爱之处都是在此。” 王振嘀咕了几句，带着几个干儿子领了御酒朝着汉王府而去。 汉王府此时正热闹非凡，一道道珍馐美味端上餐桌，以朱高煦为主，李星寒为辅落座，贺云，李玄竹，于谦尽数到场，甚至张辅和胡濙也都来了。 餐厅当中摆了几张桌子，为主的自然是朱高煦他们这桌，旁边还有女眷和晚辈的桌子，甚至武隆等锦衣卫的高官也都凑了一桌。 于谦此时有些尴尬，当时自己细数朱高煦的罪状可是骂的丝毫不留情，可朱高煦并未计较，趁着今天晚宴也发了一张请柬过去。 “于尚书怎么不端酒杯啊。” 于谦尴尬的笑了笑：“想起一些过往，失神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都不记仇，你还耿耿于怀作甚，再说你当初做的没错，不然也不会如此升到了这个尚书之位，今天本是家宴，照理说不该喊你们，可是你们都是朝中的忠臣良将，我得先给你们通个气，明天的早朝之上，还得你们帮着孤王说几句好话。” 本来热闹的气氛在朱高煦的讲述下变得冷了起来。 其中以于谦的面色最冷。 “王爷此言当真？” “燕国公亲自去探查了也先的军营，还能作假？” 于谦将杯中酒喝了干净，随手抓起桌上的烧鸡转身就走：“你们先吃，我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去一趟兵部。王爷，还请恕于谦不敬。” 看着于谦转身离开的背影，朱高煦起身要留，虽然着急安排，但是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啊。 贺云跟着起身拦住了朱高煦：“王爷不必留他，他现在就要去兵部制定方案了，王爷放心，明天一早，他是第一个帮你说话的，兵部的责任就在于此不是吗？” 朱高煦点点头坐下，大明朝有这样血性的尚书，是福气。 “来吧，咱们喝酒。” 一杯酒下肚，朱高煦看着闷闷不乐的张辅：“张辅，你要是想走也跟着走吧，我看着你就头疼。” 张辅嘿嘿一笑，告罪一声朝着自己的五军都督府而去。 朱高煦皱了皱眉头，这帮老的怎么都这么好战啊，年轻的还没跳起来，反而老的忍不住了。 “樊忠，你敢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正准备低着身子离开的樊忠被朱高煦这一骂叫住了身子，尴尬转头坐了回来：“没想到被王爷发现了。” “放屁，你就坐我对面，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了！” 这边正骂着，外面响起管家的喊声：“司礼监王公公到！” “这狗贼过来作甚，我去将他赶出去。” 武隆顿时坐不住了，站起身看着李星寒二人的意思。 贺云手掌虚按：“坐下，这个时候他来，是来示好的，也是陛下的意思。” “请吧。” 朱高煦淡淡吐出两个字，别人只是烦他，但是不会轻易动手，但是自己不一样，自己就算是在这杀了他也没事，就不信朱祁镇敢为了一个太监对自己的二爷爷动手。 人还没到，就听到了王振的大笑：“汉王殿下，燕国公，小的奉陛下旨意，给二位送御酒来了！” 走到近前，王振让几个干儿子将酒放下后退了出去。 “王爷，燕国公，许久没见，真是想死咱家了。” 李星寒突然笑了起来，这孙子真是有意思。 朱高煦侧脸看了李星寒一眼，这笑容不像是假的。 “王公公，吃了吗，没吃就坐下吃一口。” 王振搓着手坐到了于谦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就吃了几口，边吃还边含糊不清的说着：“嗨，本来是想在宫里吃点什么，可陛下让我送酒，我就知道了王爷这肯定有好吃的，这不是么，真让我猜中了，哈哈。” 众人看这家伙不客气，也懒得理他，各自吃了起来。 “王振，陛下没有召见我们？” 王振放下筷子抬起头正色道：“陛下原话是让王爷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上朝再说，反正都回来了，借着这个机会多留几天，他的亲人不多，其中以王爷您和赵王爷最为靠谱。” 这个回答朱高煦很满意，不枉自己当初回来替他镇守京城。 “他怎么没说他那些亲叔叔？” “嗨，说了。” “什么？” “呵呵。” 朱高煦大笑起来，这小子真是长大了，开始变得明辨是非了，知道谁对他好，谁又想看他的笑话。 “王振，听陛下这么说，我觉得你的日子有些不好过啊，不如跟着我去北海吧，我给你个参谋将军。” 王振顿时语塞，脸色也尴尬了起来，这都被发现了。 “王爷说笑了，我放心不下陛下，还是留在京城伺候他吧，您也知道，我照顾了陛下这么多年，他用起我来格外顺手。” 突然，朱高煦话锋一转：“王振，咱们都知道你和燕国公之前的梁子可是结下了，陛下此番派你过来，肯定是想让你们化解仇怨，但是呢，我就想问一句，陛下有没有提过让燕国公调回京城。” 王振擦了一把嘴上的油，将手巾放在一旁：“说实话，陛下没说过，但是我可以肯定，燕国公这几年之内都调动不回来了。” “为何？” “因为您二位带着的军情。” 王振走到两人身后站好，微微躬身：“从您二位入京，陛下就猜到了肯定是有军情，现在陛下操练射箭的靶子，也换成了地图，而靶心，正是失必儿，我斗胆给您二位透露一个消息，燕国公放在天山，要比放在京城更好，这次回去，十有八九就有了兵权。” 低声说完，王振嘿嘿一笑回到了座位之上。 “来吧，喝酒。” 朱高煦再度提起酒杯：“来人啊，把御酒打开。” 第492章 不出所料 桌不少人也不少，这顿酒一直喝到了将近亥时才结束，王振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宫中，挥手让伺候的干儿子们下去，自己独自推开了房门。 躺在大床之上，王振开始回味起晚上的酒局来。 “先生。” 这一声把王振的魂都惊丢了。 连滚带爬的到了地上，酒也醒了大半。 “陛下。” 朱祁镇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朕还以为先生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顺手将蜡烛点燃，朱祁镇坐在了王振的正对面。 “说了什么？你们的关系又如何？” 王振这才明白朱祁镇是在担心自己，怕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自己一顿，话说张太皇太后没了后，自己就很少挨打了。 “回禀陛下，今天晚上的酒局十分尽兴，王爷和诸位大人将陛下送去的御酒全部喝完，一再感谢陛下的关爱。” “先生真是喝多了。” 淡淡开口，王振的酒都醒了。 “陛下，您不要急，听我细细说来。” 王振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将所有的对话全部说了出来。 一切都在朱祁镇的预料当中。 不过也有没想到，不，应该是没想的那么全面的，就是李星寒居然没有和王振翻脸，还频频和王振一起碰杯。 “先生睡吧，看来朕的打算没错， 明天，那物件还得你亲自带人交给他。” “是，恭送陛下。” 王振送朱祁镇出了门，一路随行到了寝宫门前，等朱祁镇回宫后这才七拐八拐的到了珍宝阁门前。 “王公公，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守卫的御林军手掌按在了刀柄之上。 “两位兄弟别急，不是偷盗，而是陛下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何物？” “金枪。” 十几人皆是浑身一震，燕国公回来了。 此时的汉王府的客厅当中，仅剩下李星寒和朱高煦二人。 “我很好奇，你居然没和王振翻脸。” “煦哥没听贺云说吗，我走之后他在京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懒得理他，毕竟陛下喜欢，就随他吧。不过刚刚散场之前贺云他们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陛下现在开始有意无意的疏离他了，虽然宠爱没变，但是他做不了陛下的主，那我就更没有了动他的理由了，一个奴才而已。” 朱高煦抚掌大笑，说的没错，不过是一个奴才，还真就能做了天子的主？ “不过你也知道，老哥我就想给你出个气而已。” 李星寒淡然笑笑：“李家有祖训，不会因为一个宦官就失了初心，所以煦哥不必担心，我自是巍峨高山，何故与蜉蝣所争。” 好一座巍峨高山。 “你这家伙，你跟我说实话，念明小叔是不是给你传功了，你的功夫像他，说话也像他。” “嗨，都是一家人，那不正常吗。” “这这这.....”朱高煦一时语塞，把李星寒推出了客厅，自己也跟着走了出来，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休息一下，上朝的时间可不能误了。 旭日东升，朝堂之上也站满了人。 朱祁镇高坐龙椅之上，听着朱高煦说着瓦剌的布局和野心。 话说完，朱祁镇开始询问众臣的意见。 正如李星寒所说，于谦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认为，当打。” “瓦剌也先在失必儿之外囤积了几十万大军和数之不尽的粮草，就是意图要反扑大明，刚刚汉王殿下也说了，他们在燕国公的威慑下，暂时的放弃了进攻，可我也知道，从那天开始，大明的朝堂，行省，边境之上，必然会有他们的探子，他们在等，等燕国公彻底失去了宠信，到时候一路杀过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朱祁镇眯着眼睛看着于谦，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居然先提了宠信。 没有回答，朱祁镇视线扫过了所有人。 一个一个臣子站了出来，都是要打先手的主战派。 当然，还是有主和的，这主的和，不是谈和，而是和平。 他们认为，应当在边境之上囤积更多的军队和也先对峙，但是不要进攻，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实力就好，死人流血的事情，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胡说八道！” 于谦勃然大怒：“你们说的是没错，但是我告诉你们，所有的和平都是用武力震慑出来的，不打仗，不打仗你在边境囤积的兵马，在也先看来和他们的牛羊没什么两样，和平太久会让国家失去锋芒，而失去锋芒的下场就是自取灭亡！” 字字锋芒毕露。 主和派的官员缩了缩脖子，开始朝着朱祁镇看去，想要听听皇帝的意思。 朱祁镇看向李玄竹：“李尚书，户部那边的银子？” “回禀陛下，国库充足，就算是打上十年八年，也不会伤及大明本源，而且昨日随着燕国公回来，皇商司李玄城的密报也跟着回来了，皇商司能拿出两千万两白银，现银。” 朱祁镇大喜，他没有责怪皇商司自己有那么多的银子，这是自己曾祖父和祖父商量的结果，不容更改，也不能更改，他当初对李星寒有气，可也没质疑过李家的忠心。 “好！” 朱祁镇起身大袖一挥：“既然如此，那就打！不能让瓦剌看扁了朕，等等散朝后，汉王，燕国公，李玄竹，于谦，张辅留下，其余人自行离去。” “王振！” 说完，朱祁镇坐下喊了一声。 王振低着头快速离开了朱祁镇身边，走下台阶的时候，还朝着李星寒眨了眨眼睛。 李星寒不解，直到看到了那杆重铸好的金枪。 王振带着人走到了李星寒身边，两名御林军抬着金枪脸色涨的通红。 这金枪是最好的匠人打造，足足两百多斤，上战场不方便，但是当初朱瞻基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当成一种权威体现，而非真的让李星寒拿着去上战场。 常人用不了，可那些内力雄厚的大高手自然是没问题，更别提李星寒这样的人物了。 朱祁镇看着李星寒眼神有些复杂，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当初祖母的话，因为他们是帝王家，若是真有永生，也该是太祖皇帝，是自己的曾祖父。 “燕国公，这金枪当初被你拧断丢在了朝堂之上，朕甚是心痛，专门找到人修补重铸，如今，朕替先皇再次将此枪赠与你。” “君臣，不该相疑啊。” 这话说出口，分明是朱祁镇退了一步。 在忠臣复杂的神色当中，朱祁镇在再度开口。 “这次燕国公夜探也先军营进行威慑，为大明免去了一场无妄之灾，大功一件，之前的那些事情就让他随风而去。” “从这次事件上，朕看的出来，李家从岐明王开始，在边境的威风是一直没有丢的，既然也先畏惧，那不如这样......” 朱祁镇提起了当初龙骧将军的事情，让李星寒整顿亦力把里的军队，以龙骧将军和大柱国的身份镇守天山，如此一来，就能给朝廷争取更多的时间准备，毕竟调集几十万大军出征一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李星寒看着朱祁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 这眼神看的朱祁镇有些不舒服，干脆咳嗽了两声。 王振懂他的意思，当即轻轻拉了拉李星寒的衣袖：“燕国公，领旨谢恩啊。” 李星寒这才收回视线：“臣李玄冥，谢恩。” 紧接着，提前准备好的兵符交到了李星寒手中，李星寒起身顺手接过了金枪站定。 看着李星寒拿的轻描淡写， 低着头退下去的御林军眼神中满是钦佩和羡慕。 “退朝吧。” 朱祁镇发话，朝臣们开始纷纷退下，就连王振，也跟着走了出去。 “二爷爷，可让孙儿好想。” 朱祁镇改换了一副面孔，威严一扫而空，走下台阶拉住了朱高煦的手掌。 第493章 蓄势待发 朱高煦显然是没想到朱祁镇如此热情，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话。 直到朱祁镇再次开口：“二爷爷怎么不说话？你这样孙儿有些害怕。” 朱高煦这才尴尬的笑了笑：“陛下言重了。” “走，咱们去御书房，边走边说。” 朱祁镇拉着朱高煦朝着御书房而去，其他几人一路跟随。 “其实二爷爷多虑了，没什么言重不言重的，咱们朱家最看重血脉亲情，不是吗?况且二爷爷三爷爷还有其他的藩王为我守卫京城的事情，我也一直放在心里呢。” 到了御书房，几人各自搬来椅子围着龙案坐好，等着朱祁镇的说法。 朱祁镇吩咐人倒了茶来，之后指了指自己的龙案之上：“咱们先聊聊天，估计用不上多时，内阁和兵部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公文就该放在我这了。” 朱祁镇心中有数，所以并不着急，先和朱高煦聊了聊家里的这些事，之后就是李星寒这几年在外的境遇。 他想探探底。 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史官记载的一般，这个李玄冥不在京城的这几年，和他在京任职的那些年一样精彩。 “前些年是我年岁太小，一时间被王振蒙骗了心智，这几年我用尽浑身解数，也算是将朝堂拉回了正轨，在此，还是要和太师说句抱歉了。” 李星寒抚摸着立在一旁的金枪，朱祁镇说的倒是真的，王振的变化从那天的酒局之上就看得出来。 “谁年少还没有犯过什么错呢，陛下圣明，能主动认错，当是一代明君了。” 朱祁镇笑了起来，说到底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如此称赞心中也是高兴的很。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在那边应该有七八万军队，这次太师回去，可要把国境线守卫好啊。” 这李星寒倒是一定会的，当即表示李家族人会在最快的时间抵达斋桑湖，和劳家相互策应，防止瓦剌的偷袭。 于谦这时候提了一句，朱高煦也得尽快回到北海，以防他们走罗刹的境内偷袭关外。 眼下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朱高煦的两个儿子和朱高燧共同把守，暂时还是安全的。 又说了几句，御书房门前响起王振的声音：“陛下，兵部，内阁等公文都到了，对了，锦衣卫也上了一份折子。” “进来吧，除了锦衣卫的折子打回去，其他的留下。” 王振留下公文后转身告退，朱祁镇对着一头雾水的几人解释，锦衣卫的折子十成是贺云的请战书，看了还得批复，还不如直接退回去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安安稳稳的守卫京城为好。 李星寒笑了起来，这小子果然聪明，不过这也是自己最想看见的结果，贺云决不能随着军队出征，他得保证贺家的血脉稳固。 “来吧，随我一起看看。” 朱祁镇看完后将公文分给了众人，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公文是昨夜就定好的，和当时说的没有丝毫出入，最让几人有些不能接受的，是内阁的这份。 按照内阁的辅臣们制定的计划，是鼓励朱祁镇亲征。 “断不可行，万万不可！” 腾地一声，朱高煦站起身丢掉公文冲到了朱祁镇面前：“祁镇，你这才生了儿子，绝不可以御驾亲征，你将这摊子交给我们，我们答应你，一定打的漂漂亮亮的还不行吗？” 朱祁镇起身扶着朱高煦坐下：“二爷爷，咱们就是说哈，朱家的天子，先祖到我爹，哪个不是战功赫赫，我虽然年轻，但是也想在马背之上杀出一些名堂，让瓦剌，罗刹，波斯，也知道知道我朱祁镇的厉害。” “这些年我的马术，箭术也都训练的紧，自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不过二爷爷说得对，这事情得商量着办，还得问过我娘和媳妇才是。” 这话倒不是抱怨后宫干政，而是作为新父和儿子，是要对家里负责的，毕竟朱瞻基早逝，只能他自己拿主意。 门外的王振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逐渐开始放光，亲征，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自己是不是也能捞个将军当当。 残缺的人，总是想在别的地方找回自己的尊严。 权力，他是摸不到了，可若是此战随军立功，也算是青史留名。 等等，刚刚陛下说了要问过太后和皇后的意见。 王振突然如同醍醐灌顶，急匆匆的朝着太后寝宫而去。 等御书房的门打开，已经是到了中午，朱祁镇起来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各位就尽快的进入各自的岗位吧，二爷爷，太师，我就不留你们了。” “于卿，关于太师调兵的事情，你负责安排，要在太师回到天山之前送达。” 于谦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李星寒和朱高煦又陪着朱祁镇聊了几句后也一同出宫，最好今夜之前就能离京。 两人回到汉王府匆匆收拾了一下，就驾着马车出了京城，直到大同府才准备分开。 “煦哥，保重身体。” “你也一样。” 两架马车分头行驶，只不过李星寒这辆没有亲兵卫队而已。 数匹快马风驰电掣的冲过了李星寒的马车，驾车的李星寒看的真切，是兵部的人。 “这于谦办事还真是快啊.....” “驾！” 马车缓缓朝着亦力把里而去。 等李星寒回到天山的时候，亦力把里所有的将军都到了明月殿当中，等候着李星寒的调遣。 “末将方天侠，见过太师。” 李星寒认得此人，熊武将军。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些日子。” 方天侠表示公文当中写的急切，又带了圣上口谕，是一刻不敢耽搁。 其余的几个杂号将军也都跟着附和。 “行，既然如此，那就让丁满今晚设宴明月殿，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从今天起，你们要跟在我身边好一阵了。” “愿为太师效劳。” 他们能当上将军也都不是傻子，之前的李星寒虽然没有兵权，可好歹也是国公，身份远远高于他们，这次回来，手中的金枪更是分外耀眼，加上朱祁镇的调兵之令，那更是证明君臣和解，从今天起，亦力把里算是彻底姓李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虽然李星寒手里没兵，可这些兵马吃的都是皇商司的军饷....... 这也是朱高炽定下的，京城路远，亦力把里和乌思藏守着皇商司，就让皇商司自己报银子吧。 无非是多批阅几份公文的事情，对比拨钱，就省了大事了。 第494章 李家子弟 派人先陪着方天侠等几位将军聊天，李星寒带着丁满来到了偏殿，寥寥数笔写下信件交于丁满送去凤翔府。 丁满现在自诩是李星寒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带着信件即刻启程，他知道，这信件极其重要，决不能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一路畅通到了凤翔，丁满亲自将信件送到了李玄清手中，没有多留，接过赏钱就赶奔天山。 李玄清带着信件和李元言到了密室当中，这才展开信件看了起来。 “爹，曾祖父和您要人呢。” 李玄清摸了摸自己的肋下，肝脏还在隐隐作痛。 “你这小子，我还能不知道你曾祖与我要人？你去一趟西安，找你叔父他们，让元习元平过来，连同元德一起带着，去天山找你曾祖，记住别漏了曾祖的身份。” 李元言犹豫了一下，李元德才不到二十，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草率了。 这话不由得引来了李玄清的怒骂，堂堂世子，分不出个轻重来。 “你才多大，怎么就糊涂了，你记住，你曾祖就算是要你的命，你也得给。” 李元言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对自己，不由得顶了一句：“像曾祖这样的人，就该远离这纷争，当个逍遥神仙不好吗？” 李玄清的肝越发的疼了。 “你不懂，你没从那个年代走过来，你享受的都是先辈创造的基业，而且你偏安一隅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外面的风起云涌和朝堂之上的诡谲。” “我告诉你，这些年要不是你曾祖死死撑着，辅佐了一代又一代的皇帝，你凭什么以为咱们家作为异姓王能带十万兵马？你真是失了智。” 这话把李元言骂醒了一些：“爹的意思，他们会对咱们家动手？” “废话！从太祖皇帝到现在，哪个皇帝是优柔寡断之辈，若是没你曾祖父一直撑着，怕是李家早就退到明月山庄了，你以为你曾祖为什么要建明月山庄，就是给李家留下一条退路，他和太祖皇帝之间的情分到现在早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最起码，现在的这个小皇帝就没彻底相信过他的身份。” 李玄清说的没错，李星寒在朝中的人脉很广，一方面是李家的余威，一方面就是自己假身的能力，这两者相辅相成，才让李家到现在都是一个庞然大物。 想想当初被贬出京之时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还不是满朝文武都在求情吗。 当然，忠心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最起码李家到现在都没有犯过错误，也没有把柄在其他人手中。 朝廷办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的，王振当时权柄如此大，还不是抓不住把柄只能讨好李星寒想要和李星寒交个朋友。 李元言沉吟片刻再度开口：“爹我懂了，我带着元德一起去天山，我想在曾祖身边留一段时间，看看曾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玄清点点头：“去吧，趁着我还撑得住，而且你二弟也在身边，你是该出去闯荡一番了，到了之后支开元德，独自见你曾祖一面，就说我身体不是很好，肝病积重难返无力回天了。” “爹，不是不说吗？” “傻孩子，你都到了他身边，就不该有什么秘密，你曾祖是李家的希望和未来，你必须对他知无不言敞开心扉，就像我和你祖父一样。记住，咱们是至亲，你做得越好，你曾祖就会给予你更多的扶持。” “去吧，爹累了，想歇会。” 李元言离开了密室，去城外的军中找寻两个弟弟。 二十天后，李元言带着人进入了亦力把里之内。 “哥，我说咱们歇会吧，赶路多少天了。” 马背上的李元习不由得有些抱怨，他自小养尊处优，出行都是豪车相送，什么时候自己骑马赶过这么远的路。 “闭嘴。” 李元言作为世子，自然是他们的主心骨，此时不由得出声训斥：“你养尊处优，你叔也养尊处优，可你叔当初才多大，就能自己骑马去河南读书，反观你们，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李元言说的是李玄竹。 “等到了天山，我一定要给你爹修书一封，让他过来好好管教你。” 这话一出口，李元习顿时没了气焰，只能苦着脸打马跟在后面继续前行。 李元平调笑道：“五哥，早就跟你说要勤加习武，你偏偏不听，李家以武立世，虽然咱们家负责经商，但是你看看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李元习瞪了一眼，看了看前面马背上的李元言没敢开口。 “进入天山范围之内，把你们的少爷脾气都收一收，叔父不像你们的爹娘，他要是出手管教，非得让你们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的。” 李玄冥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继承了血衣天魔衣钵的人，当代的武林盟主，朝廷的大柱国，三公之首。 其实这两位心里也有数，长辈训斥管教那都是正常的，按照李玄清对他们的父辈所言，李玄冥是除他之外，李家话语权最大的人。 商不离权，西安李家虽然掌管着皇商司，可也得听从凤翔主家的调遣，这是最开始祖上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更改，也无法更改。 “诶，老六，你说当初为何不选咱们祖父当这个王爷呢。” 没有恶意，李元习就是单纯的想问问。 “你傻啊，趁着元言大哥去探路说这话，爹没告诉过你吗，选西安，那是曾祖母决定的，而且祖父也愿意。” “祖父还真是贪财啊，哈哈，其实选的也好，你看元言大哥，明显就没咱们钱冲。”李元习嘿嘿一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话也没错，当王爷要操的心很多，这做买卖嘛，就轻松了许多，会赚钱就行。 “屁话。”李元平又补了一句，“咱们西安李家不也出了个户部尚书吗，你别一天瞎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凤翔那边都安排着呢。” “元言大哥回来了，闭嘴吧。” 两人相视一笑止住了话头。 第495章 保命之物 李元言回到队伍中指了指西边：“还有半天的路，刚刚找人确定了一下方向，走吧，争取今晚赶到山庄。” 目的地就在眼前，几人不由得加快了一些速度，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山庄脚下。 “几位兄弟，我们是来找太师报到的李家子弟，我叫李元言，后面的是我的几个弟弟。” 面对盘查，李元言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丁满穿过警戒的锦衣卫走了出来：“嘿，世子殿下够快的，我还以为你得几天呢。” 挥手让人退下，丁满带着几人开始登山。 “这是明月殿，咱们锦衣卫的衙门所在，不过从大人这次回来，就成了整个亦力把里的军事中心了。” 丁满一层层的介绍下来，几人也明白了那一层山庄是武林人士集会的地方，哪一层是普通族人和家丁居住的地方。 直到快到最后一层，丁满挺停下了脚步：“按照级别，山庄最后一层无事不能踏足，世子和几位公子请便，我就先回去了。” “好，辛苦丁满大哥了。” 丁满摆摆手：“世子客气，您尽快上去吧，大人在等您，对了，大人让您安顿好几个弟弟后，自己去观景台一趟。” 李元言点点头，带着人上了最后一层，管家早已等候在此。 “世子殿下移步，其他几位公子跟老朽来一趟，我给公子们安排住处。” 看着管家带人离开，李元言深吸一口气登上了观景台，他很好奇，李星寒是如何知道自己来的。 “曾祖父。” 李元言掀起衣袍跪在了李星寒身后。 没有回头，李星寒看着远处的草原失神。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来的？李家执掌锦衣卫多年，这点事情若是办不到，那就白活了。说说吧，你爹什么情况。” 李星寒回过头将身子靠在了栏杆之上，从一声曾祖父，他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我爹的肝病.......” 听着李元言娓娓道来，李星寒心中不觉得有些疼，这都是累的。 “还有多久？” “不知道。” 李星寒站起身，引着人到了祠堂当中。 手掌抚摸过石榴的牌位，又擦了擦李念君的那一块，李星寒转身将香递到了李元言手中。 “给你曾祖母和你祖父上炷香吧。” 李元言点燃香，对着上面的李家先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你爹将你交到我手里，那就是时日无多，你明天起就去军中报到，带着你的几个弟弟，不要怕吃苦，李家的男儿在战场什么都不怕，知道吗？” 李元言攥着拳头狠狠的点了点头。 李星寒带人走出了祠堂：“轻功怎么样？” “说得过去。” “跟我来。” 几个跳跃间，李星寒稳稳落在了雪落山庄的平台之上，李元言也跟着跳了过来，不过看着底下的悬崖还是心有余悸。 “这里面有几套软甲和许多的兵器，你挑出趁手的带回去给他们，虽然让你们上战场，但是我还是想让你们活着回去。” 李星寒打开了密室。 李元言不免有些感动，自己的这个曾祖父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人情味多了一些。 挑选好之后走出密室，李星寒告诉了李元言机关所在：“从今天起，若是我不在山庄，那山庄就交给你做主，你是世子，将来的岐王，有这个资格。钱财什么的，用多少拿多少，别忘了定期给下面的明月殿一些经费，这钱除了咱家的积蓄，很大一部分都是当年拜火教的家底。” “两位前教主将这些交给我，加上当时的拜火教转型，就都充入了李家的宝库，但是人不能忘本，下面的锦衣卫很多都是拜火教的后人，你要善待他们。” 李元言听出了不对劲之处：“曾祖父说这个，是要离开明月山庄吗？” “恩，回去看看你爹，我有点不放心，不过很快回来，你有事情拿不定主意的话，就去下面问丽达，你是晚辈，她不会不管你的。” “是。” 李星寒想到了些什么，转身打开宝库取了沥泉背好，顺着悬崖跳了下去。 李元言回到居所，给几个弟弟分了兵刃和软甲后，还是决定去找丽达请个安，这些东西在他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轻敲房门，李元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曾祖母，重孙元言请安。” 他是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按照自己爹的吩咐，过来以后要摆正姿态，所以就叫了一声曾祖母。 这一声叫到了丽达心坎上，满面春风的打开了门。 丽达虽然失去了圣女蛊，可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任凭如此高龄，可看上去也就是六十岁左右的样子。 “好，好孙儿快进来。” 李元言跪下磕了头坐在了丽达对面。 “孙儿之前不知道曾祖母的身份，这些年没来请安，还望莫怪啊。” 丽达自然不会怪，她跟着李星寒就没争过这些名分什么的东西。 不过孙儿既然说了，自己还是要大方一些。 转身回到床边，丽达取出来几个木盒放在桌上。 “听你曾祖父说你们四个人过来，我也没什么给你们的，这里面是我这几年培养的天山觅血蛊，里面装着蛊虫过千，你们小心收着，在军中万一发生了战争，若是陷阵求生无望的话就打开，这东西只认血脉，不分敌我，虽然有些伤天和，但是能保住你们的命。” 这礼物如此贵重，分明就是第二条命。 李元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道谢，起身就准备再磕几个头。 丽达挡住了李元言的动作将人按在了椅子上。 “咬破你的中指，将血滴在上面。” 李元言照做，鲜血滴落后，木盒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 丽达解释道，这并不需要其他的法门，饲养蛊虫的时候喂食过李星寒的精血，所以它们自己能分辨出李家的子嗣。 “回去吧，给你几个兄弟分一下，对了，你曾祖父呢？” “回去看我爹了，我爹身体最近不是很好。” 丽达点点头：“去吧，到了军中不要耍性子，低调一些为好，虽然你是世子且功夫不错，但是你终究是新将军，想要让士兵服你，还是得靠你自己威望的积攒。” “是。” 李元言退出房间朝着自己房间而去，几个弟弟还在等候着自己。 “哥，拿的是什么，叔祖母给的？” 他们得到的消息，那位是李念明的夫人。 “叔祖母给你们一人一个报名的物件，里面有蛊虫万千，嗜血残杀，只认李家血脉，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用，知道吗？” 李元言告诫一番，将东西分给了几人。 “滴血在盒子上，它们就知道你是主人了，这东西甚是玄妙，切记不可对人说。” 几人应了一声，纷纷开始滴血认主，之后各自奔向自己的房间，这宝贝还是藏起来的好，等真打仗的时候再带在身上。 第496章 京城的消息 相比于明月山庄的平静，京城这边就有些吵翻天了。 于谦坐在兵部衙门里头疼的紧，其实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很反对皇帝亲征，但是你总得培养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再说吧。 当年洪武大帝不怕打仗，那是因为兴宗皇帝撑着政务，太宗皇帝不怕打仗，那是因为仁宗皇帝将朝政治理的井井有条。 可眼下的皇帝朱祁镇，虽然开始勤政，但是孩子才刚刚出生，这太子还不会说话呢，你着急亲征个什么劲儿啊。 最可怕的是，太后也支持亲征，他们母子两个口径出奇的一致，朱家的子孙身上没些军功，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不但如此说，还搬出来很多先人身上的大道理，于谦劝了又劝，依旧没有打消朱祁镇的这个念头。 “大人，英国公来了。” “请。” 张辅坐到了于谦对面，此时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担忧。 “英国公，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都开始准备调兵了，你怎么还如此云淡风轻。” 面对于谦的埋怨，张辅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既然朱祁镇想打，那就制造几场战役让他打。 详细计划里，张辅准备安排大军北移到叶尼塞河周边，之后让燕国公打先手占据了哈萨克的阿斯塔纳，之后两军同时进攻也先，切断他们的退路，将他们逼入大明的领地，顺着帖良古惕一路朝东南追赶，之后安排漠北王和镇国公从唐麓岭奇袭，将也先逼在乌布苏河以及科布多之间。 如此一来，就可以引导出小部分的军队，让他们破局而出，而出来的这小股军队，就是陛下需要歼灭的瓦剌奇兵。 计划虽然简陋，但是也先一定会中计，对他来说，若是失必儿回不去，那就一直南下占据一两个行省再作打算。 可大明无所谓，现在全天下的行省都在战备，根本不怕也先的动作，大明要做的，就是断了也先的退路，没了失必儿这条线，也先就彻底掉入了大明的肚子里，虽然可能会有一些腹痛，可一旦解决，就是永久的太平。 于谦背着手站在地图旁看了半天：“英国公，你这是欺君啊。” 张辅哈哈一笑，这怎么能算欺君呢，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陛下放在主要战场当中，大几十万人的战场，那瞬息万变的战局，就算是这帮老将军都把握不住，万一伤了陛下....... 于谦打断了张辅的话，示意自己就是开个玩笑，此计策甚好，就当陪皇帝作一场大戏吧。 “可那边先动手，你准备怎么报告？” 张辅点了点大同府的位置。 “报告？那是瓦剌先动的手，我们只不过是还手而已。” “陛下准备出京的时候，我就要那边动手，在陛下到达大同府的时候，也先被分流出来的几万兵马无论如何也到了居延海一带，到时让岐王帮衬一下，随便歼灭了就行，陛下在自然要庆功，有他庆功这几天，以唐麓岭为核心战场的仗也打完了，到时候就是让陛下班师回朝，大家都开心舒服。” 说到这，张辅开始询问于谦的意见，若是可以，明天早朝这帮人会转变口风，支持他亲征，之后布置好的棋局就开始启动了。 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将心腹安顿了下去。 一夜无眠，早朝之上，于谦和张辅开始大力支持朱祁镇亲征，但是代价，就是再拖一年，等燕国公占据了阿斯塔纳再说。 朱祁镇欣然应允，耽误时间不怕，反正调兵也需要很多的麻烦事，只要能亲征立威，这都是小事情。 圣旨一下，兵部就开始安排，两封密信一去天山，二去凤翔。 这是对李家的安排，其余的自然交给朱祁镇亲自安排为好，亲征都定下了，参与感一定要给足，不然定然会被怀疑的。 凤翔的李星寒先收到了密信，不由得有些失笑，这些年大小战役打了无数，可如此严密保护的，还是第一次。 “玄清，咱们看这封信的时候，另一封已经朝着天山而去，我知道你肯定要让我先回去，但是不急，我想看看元言的表现。” “听凭祖父做主。” 这几日随着李星寒的到来，李玄清也享受了难得的清闲，凭借李星寒的经验和能力，处理一个凤翔府的军务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你说你，身体不好也不早点将王位传给元言，你好去山庄休养，有我在，让你多活几年不是难事。” 李玄清笑了笑，他在等一个给李元言历练的机会，这不，果然等到了。 “祖父再陪我几天就回去吧，我这当爹的有些不放心，祖父也不必牵挂于我，我也是习武之人，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的很，再撑个一年两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星寒不再拒绝，而是准备下点猛药，好好的给李玄清调养一番再走。 没过多久，明月山庄的锦衣卫也收到了密信。 没有丝毫的耽搁，径直送到了军中。 “世子殿下，京城的信，是给大人的。” 李元言道了声谢，让丁满的人先行回去。 避开了几个兄弟，李元言撕开便看，曾祖父走之前说过，他不在的时候，山庄的事情一概由自己负责。 “要打哈萨克了啊，按照信中所说，凤翔也收到了一封同样的，那就不必给曾祖父留着了。” 信件焚毁，李元言召集了所有的将军。 “诸位，开始备战，按照京城所说，咱们下一步就要攻打哈萨克，时间是大柱国回来，有没有问题。” 这帮人早就闲的难受，纷纷表示自己立刻就去整兵，争取半年之内打下阿斯塔纳。 方天侠还立下了军令状，表示不破敌军提头来见。 等将军们都各自离去，几个弟弟这才走入大帐当中，他们几个除了李元言有个实权将军的位置，其他人都是先从参谋将军开始干起。 “元习元平元德，你们几个这几天开始派出斥候查看哈萨克的军事布防，按照我的推测，他们的主力应该都在失必儿和也先在一起，对了，顺便看看月即别那边的动态，有没有参战。” “你们几个跟着皇商司一起动起来，伪装成客商，在叔父回来之前将消息传过来，之后你们也回到军中找我复命。” “是，大哥。” 血脉中的善战开始觉醒，军中的氛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那团火。 第497章 你会奇袭我就不会? 于是等李星寒回到天山的时候，就被紧急请往阿拉山口。 李星寒自然明白这些小的已经准备好了奇袭阿斯塔纳，心中甚是满意，衣服都没顾上换，就带着请人的锦衣卫出发赶赴军中。 等李星寒进入军营的时候，看见的是全部披甲持械战意盎然的士兵。 而这些士兵看着李星寒身后背负的沥泉枪眼神中更是充满了狂热。 他们没赶上那个年代，但是也都知道这把神兵属于那个传奇，如今能跟着那位的后人一起缔造新的传奇，就算是死在杀敌的路上，也是甘之若饴。 况且大明对待阵亡士卒的抚恤从未有过半点怠慢，这也是他们悍不畏死的原因所在。 李元言走上前，李星寒俯身听他说了几句后，坐直身子举起了身后的长枪。 “兄弟们，斥候来报，现在阿斯塔纳后方空虚，他们的人马都跟着也先聚集在失必儿一带，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话不多说，朝廷给了咱们半年的时间，我不这么认为，咱们这支军队，拿下阿斯塔纳最多只用三个月就够。” “活着的，多三个月军饷，死了的，儿孙入军成家立业的钱，李家包了。” “出发！” 李星寒甚至连盔甲都没穿，率先一步出了军营。 “听见了吗！太师大人有令，三个月，拿下敌军主城！” 方天侠大吼一声追了上去，李元言带着其他的将军开始带领着军队离开驻地缓缓前行。 大战在即，可并不压抑。 挑选出的六万大军绕过阿拉山口朝着阿拉湖而去，而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卡拉干达，只要拿下了这座城池，那阿斯塔纳就是囊中之物。 凭借着李星寒的经验，急行军的日程安排根本不在话下，一个月之后，卡拉干达丢了，而明军这边，仅仅损失了两千兵马。 这就是日夜训练的结果，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战况，第一时间就能进入状态。 他们是边防军，明白自己的使命与职责。 就在李星寒夺城准备剑指阿斯塔纳的时候，京城的朱祁镇也下达了命令，让各部自行进入部署。 三个月后，朱祁镇亲率三万大军前往凤翔，和李玄清的军队汇合，在居延海等着大军汇聚进攻也先。 按照朝廷的安排，朱高燧也率兵到了叶尼塞河附近，经过一番商讨，还是把朱高煦留在了北海，联合使鹿部一起防范罗刹。 这次几十万的大军汇聚作战，所有边防位置都是要留人防守的。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朱祁镇命王振做了自己的先锋将军，领万户，给自己前行开道。 朱祁镇其实不愿，不过拗不过自己的娘亲，也拗不过王振的苦苦哀求，当这个有些苍老的大伴跪在自己身前求自己给他一份荣耀的时候，朱祁镇还是心软了。 对他来说，只要是自己亲征，军队的最高指挥还是自己，王振不过是要个虚名，那就给他吧，反正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朱祁镇被一路送出了皇宫，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自己娘亲和抱着儿子的皇后，心里多少有些担忧，可必胜的局面，天大的军功，这可容不得犹豫。 就在朱祁镇一步三回头上马离去的时候，一匹军马先行离开了北京城。 几天后，勒拿河以北的也先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 “探子来报，朱祁镇亲征了，但是他们的人都被咱们的疑兵牵引到了失必儿附近，那边的波斯人就让他们去死吧，我们的盟友还是罗刹。” “大哥，怎么办。” 也先知道伯颜的意思，他想直取北京城。 “不行，直取北京会遭到强烈的反扑，甚至还会惊动山河四省的守军，那边的守军虽然弱了一些，但是数量很多很多，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大哥认为何如是好？” “杀朱高煦，之后取大同，将他们的南北战线彻底拉开，只要我们截杀了小皇帝，那大明就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就是我们自由杀戮的时候了。” 蛰伏多年的也先脸上也多了许多的风霜，可眼眸中的嗜血和战意却丝毫未退甚至远胜曾经。 “传令下去，所有人轻装上阵，除了弯刀和干粮什么都不带，我要在小皇帝到大同之前拿下城池。” “我们是雷霆....是风暴.....” 也先率先冲出了军营，大军肆无忌惮的越过国境开始朝着北海席卷而来，整整十五万轻骑兵，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李星寒也离失必儿仅仅百里之遥。 “赵王那边怎么说？” “十八动手。”李元习将军情传递到了最前方。 “好，让将士们休整。” 李星寒千算万算，没想到朝廷中有了也先的人，也没算到也先居然早早就丢弃了失必儿。 当东西夹击失必儿的时候，李星寒这才赫然发现这里面只有十几万的波斯兵，一个瓦剌骑兵都没有。 “他娘的，被也先算计了，天侠，元言你们两个统战，我去赵王那边。这帮波斯人，一个不留。” 李星寒一人一枪杀穿了军阵，朝着赵王军策马狂奔。 “燧哥，出事了。” 李星寒找到了同样面色沉重的朱高燧。 “我知道，玄冥，二哥危险了。” 李星寒咬咬牙：“你把这边指挥好，我往那边追，看看能不能给煦哥抢出来。” 朱高燧摇了摇头：“不必去了，咱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朝廷当中有也先的人，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李星寒狠狠的摇了摇朱高燧的肩膀：“你是统帅，不能如此，你等着，我去北海。” 看着李星寒奔驰而出的背影，朱高燧的神志恢复了一些，他不再去想有的没的，他只想为自己的二哥报仇。 “杀！一个不留！” 朱高燧杀入了战阵当中，当然，也派人去唐麓岭传信，让蓝劳两家的兵马尽快回援。 李星寒马术精湛，加上不计后果的换马终于在一天一夜之后抵达了乞儿吉思，同时也遇到了朱高煦的传令兵。 “太师，太师，快，快，王爷兵败被追到了狼居胥山以南，正朝着逶都撤退，虽然有使鹿部的支援，可还是顶不住啊。” “知道了。” 李星寒将身上带着的水和粮食丢给了传令兵，自己继续朝着东方赶去。 也先将人追到了逶都之外就下令停止了追击，朱高煦受了重伤，一定是活不成了，与其赶尽杀绝，还不如趁着对方大军回援之前拿下大同，只要战场分割就好说了。 “速不台，你带三万骑兵去杭爱山和和林附近骚扰，莫要让他们如此轻易回援。蒙恩，你带着人去逶都附近骚扰，不用追杀朱高煦，免得失了先机，将他们的关外兵马拦住就行，其他人，随我闪击大同！” 一道道军令发出，也先的兵马再度动了起来，而此时，朱祁镇的兵马才缓缓的到达了万全都司之外。 “陛下，歇会吧，按照英国公的推算，咱们只要在两三个月之内到了凤翔就行，之后和岐王汇合直接前往失必儿就行。” 此时的朱祁镇还不知道那边已经开战，还在想着自己指挥几十万大军击败也先的壮举。 “既然如此，王振你去将命令传达下去，在这休整几天再出发好了。” “是。” 兵马停驻，丝毫没有察觉山雨欲来。 也先的兵马离大同越来越近，空虚的北海也被罗刹兵占据，甚至开始朝着狼居胥山推进...... 第498章 败军 在李星寒找到奄奄一息的朱高煦之时，土剌河的罗刹兵也和蓝劳两家的军队碰撞在了一起，速不台开始将战场交给罗刹人，自己开始带着兵马朝着凤翔而去，现在的晋王秦王不足挂齿，也先说过，要提防李玄清。 “玄冥.....他们的目标是大同，不要让他们抓到祁镇......” 朱高煦咳出了几口血沫，身旁是早已断气的大萨满松仁。 面具交到手中：“这是多阔当年的面具，有机会送回去吧，我今天是活着走不了，我带兵死战这些狼崽子，你去大同。” 朱高煦撑着衰老重伤的身子站了起来，手中钢刀早已卷刃，可眼中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兄弟们！战！给燕国公撕开一条路。” 李星寒绕道过来，但是朱高煦知道，大同方向早已被蒙恩占据，任凭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可现在战事胶着，迟迟不来的援兵肯定是被阻拦住了，罗刹兵也不少，足足二十万，加上也先那边的游击骑兵，怕是一时半会到不了大同。 “这蒙恩是也先四王之一，以杀戮过重而得名疯王，你要小心。” 李星寒一把拉住了就要挣扎上马的朱高煦。 “枚青，带二爷回去。大宁的铁浮屠，该动了。” 枚青心头狂震，自己王爷若不是怕伤了关外根基死活不带铁浮屠到北海，今天也不会落得如此之下场。 “大人....王爷说铁浮屠非国难不可动，还要防范女真的三个万户府......” 李星寒一把拉过枚青的衣襟：“你老糊涂了？现在不是国难？晚一点这几个藩王和陛下都要死。” 一把将枚青推到朱高煦身旁：“打晕他！” 没有理会朱高煦的怒骂，枚青咬着牙一掌切在了朱高煦的后颈之上。 枚青伤的不重，朱高煦根本来不及反应。 招呼来几个士兵将朱高煦搬上了战车，枚青有些担忧：“可是你不让我们作战，你该如何突围？王爷可是等着太师你去救陛下呢。” 李星寒一摆手：”你无需多言，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派人将他转移回去救治，至于我，你们只要在这牵制住他们的阵脚就行，他们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凭我对瓦剌人的了解，他们是怕你们去大同，而不是想追杀你们到关外，战线拉的太长，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说罢，李星寒抽出长枪找寻到了最强壮的战马：“看着吧。” “驾！” 军马嘶鸣一声动了起来，圣女蛊也落在了马背之上。 圣女蛊要做的，就是让马不知疲倦的跑到死。 李星寒此时没有留手，直接搬运了气血，一时间方圆十丈之内无人可以近身。 蒙恩怒喝：“来将何人？” “你爷爷李玄冥！” 蒙恩当即暗叫一声不好。 “拦截他，但是不要杀死他，他的出现证明了周边定然有大明的伏军，咱们静观其变，慢慢朝着大同方向靠近。” 手下将军听到蒙恩的话有些疑惑：“可是直接杀了多好。” “傻，留着他看看他们的援军在哪儿，咱们还要帮着也先争取时间呢。” 将军顿时明白了蒙恩的计划，那就是跟着李星寒看看他的目的地到底是何处，若是发现援兵，那就第一时间阻拦防止他们追击大同干扰也先的计划。 军令一层层的传了出去，撕开军阵朝着外边突围的李星寒自然是听得真切，不过这也正合他意，等他们发现自己的目的地是大同的时候，再想去追杀朱高煦也失了战机，等铁浮屠彻底到了长城边上，也先的军队就再也不能打出实质性的优势了。 不过李星寒心中也担心，担心也先还有后手。 可李星寒终归还是慢了一步，也先攻入了大同。 “一个不留！” 也先挥动手中的弯刀，潮水一般的骑兵开始屠杀大同府的百姓。 “齐昂，你点兵三万去截杀李玄清，提安，你跟着我朝着万全去，告诉兄弟们不要休息，胜利唾手可得，对了，派出探子到月即别和帖木儿，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军队我已经彻底让他们乱了起来，但是能不能拿下天山和阿斯塔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哈哈，咱们追朱高煦的时候，我就让人过去了，现在估计那边也乱了起来，想要截杀我们，真是做梦。” 提安的话让也先大加赞赏，不愧是自己手下最聪明的将军，帮自己拿到了大大的先机。 “不错，干的不错，提安，等拿下了咱们的土地后，亦力把里我送给你。” 提安大喜，也先敢说这个话，那就证明了若是帖木儿的人拿下了天山，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的拿回来，若是不给，那就杀！ 失必儿，满地的尸身真如人间炼狱，十几万的波斯军尽数阵亡，李元言身中数刀，在士兵的搀扶下来到了朱高燧的身边。 “叔，你那边还有多少兵马。” 朱高燧扎紧了手臂上的布条：“二十多万吧，你呢。” “三万多一点。” 大概三十万。 这次拼掉穷途末路的波斯兵大明也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 “不如这样，我带兵顺着金山去支援，叔你走和林，军报说那边的罗刹兵二十万，漠北王他们突围不了，也先还在大同之外，不如让陛下撤吧。” “行。” 朱高燧点点头招呼过来自己的亲兵：“将消息送出去，沿途的驻军全力守卫长城，一定要将也先挡在长城之外，这个事情瞒不住了，就告诉陛下说也先出了奇兵，我们都被耍了。” 只能实话实说，欺君？现在哪儿能考虑这些事，再考虑君都没了。 可战场上的战机转瞬即逝，消息传递的永远慢了些，尤其是对也先的这种轻装骑兵来说，慢的更不是一星半点。 “报！！！世子殿下，阿斯塔纳丢了，丢了！月即别和帖木儿分别袭击了阿斯塔纳和亦力把里，现在亦力把里正在殊死反抗，势要保全大明的百姓！” 李元言心中一紧，此时的他多么希望自己父亲和曾祖父就在身边。 可容不得他犹豫，当即下了命令：“传令，所有兵马回援，亦力把里的土地不能丢，阿斯塔纳我不要了。” 李元言戴上头盔之后单膝跪在了朱高燧面前。 “叔！” 朱高燧一咬牙：“算了，漠北现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哪儿哪儿都在打仗，我借你五万兵马，守住土地，不能再有百姓死了！” 一个兵符塞进李元言手中。 “胡学！” “末将在！” “领兵五万随世子支援亦力把里，其余人随我去碰碰这帮罗刹兵，真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当初老头子就该将他们赶尽杀绝。” 朱高燧上马后回头看了看带兵撤退的李元言：“小子，祝你好运。” “出发！” 兵马虽累，可也只能边走边抽出时间休息了。 居延海的兵马一部分支援了和林，而另一部分在李玄清的带领下开始穿越河套前往大同。 嗖。 破空之声传来，箭矢插在了李玄清之前。 前面就是齐昂的兵马。 “李玄清。” “是我。” “脱欢于我家族有恩。”齐昂将弓箭交给了身边的士兵。 “所以呢，你要给他报仇？” 李玄清当时火就上来了，看来瓦剌和李家的死结是解不开了。 长枪入手：“那我便送你去见他吧。” 两匹军马率先冲出了出来，在长枪和狼牙棒第一次的碰撞之间，两方的士兵也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又是一场死战。 一道身影奔驰在林间，他现在急需要去万全报信。 残破的盔甲和满脸的血污证明了他的身份，大同的守将石亨。 一路冲到军中，石亨跪在了朱祁镇面前。 “陛下，也先出了奇兵，我们的兵马全部乱了起来，骑兵突破了大同，陛下速速回转，调集兵马守卫北京城啊。” 这一仗抽调了大部分的士兵，也就是山河四省留下了全部的兵力。 “石亨。” “你怎么回来了。” 王振有些恼怒，他觉得城破将死也算是个体面。 “来人啊，帮石将军体面一下。” 石亨有些怨恨，自己虽然贪生怕死，可也将消息传递了出来，何故苦苦相逼。 “娘的你个死太监，陛下还没有说话，你叽叽歪歪个什么。” 石亨一脚踢开了守卫的士兵，抢了长刀入手。 “陛下，末将愧对大同百姓。” 刀光乍现，身子瘫软在地。 朱祁镇没有理会石亨的体面，他现在脑海里乱成一团，他也知道了大概的事情，那就是朝中有奸细。 “回京吧，回去从长计议。” 前军变了后军，张辅亲自压阵，护送朱祁镇朝着京城而去。 而此时，李星寒也到了大同城外。 “糟了！” “粉黛，撑住马。” 李星寒拍了拍马头，心头响起了圣女蛊的嘶鸣。 “陛下，奴才有一计。” “咱们若是直接回京，很容易被也先追上，听石亨的汇报，也先手里现在应该有五六万骑兵，咱们的兵马拦不住，不如绕道去蔚州，等也先无功而返的时候，咱们再出发回京。” “可是京城.....” 朱祁镇有些不认同，他怕也先突了京城，自己的娘亲和妻儿都在那边。 王振依旧自信的很：“陛下，咱们派出加急军报，让真定，保定，开平，河间的守卫都拱卫京师即可，如此一来，也先自讨没趣后就会离开，陛下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回京了。不然天子被撵回去，说出来怕是会伤了您的面子。” 朱祁镇心想也是，大张旗鼓的出征，灰头土脸的回去确实有些丢人。 “走吧，那就绕道去一趟蔚州，躲过也先的追击在说，若是京城守军能消灭他们一部分力量，咱们从后方夹击歼灭也先也不是个问题。” 王振开始传令，张辅得知后带着樊忠冲到了朱祁镇身边。 “陛下，你前面先走，我们留下抵挡一下的话，也先势必追不上你，你回到京城就彻底安全，组织京城的守卫也是大功一件啊。” 张辅刚说完就迎来了朱祁镇的怒视：“你是在说朕贪功？不改了，率兵改道去蔚州，一路上留下探子，看也先的行动如何。” 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蔚州改道，张辅虽然急，但是还真不敢绑了朱祁镇回京。 . 第499章 以彼之道 就在朱祁镇率军改道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也先也到了刚刚大军驻扎的地方。 天色已晚，加上朱祁镇派人抹去了大军转移的一部分痕迹且派了疑兵制造脚印朝着京城方向而去，成功的瞒过了也先的眼睛。 其实正常情况下也先不会被这些小把戏骗到，只不过即将握在手里的胜利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大部队继续朝着京城方向追去。 可一路追到了土木堡，也先也没发现朱祁镇的踪迹。 也先开始怀疑起朱祁镇的行踪：“提安，派人去前方探查，脚印到这就停了，莫非我们被耍了，而朱祁镇并未回京？” 也先此时迷糊的很，他想不通一个年少的皇帝在得知了自己的动态后不朝着京城撤兵。 探查的结果汇报到也先耳朵里，也先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只顾着追逐脚印，而没有估算撤退的人数。 提安走上前：“陛下，末将刚刚去看了看，这撤退的人马不超过三千，朱祁镇没有回京。” 自从攻破了大同，这帮将军就改换了称呼。 也先摸着下巴心中满是懊悔。 自己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陛下不必懊恼，大明不也是被咱们耍的团团转吗，咱们失利一次也是正常，依我看来，咱们就在此地设伏，等着他们路过就行。” 也先提出了疑问，可自己的兵马在这设伏，怎么能知道朱家天子什么时候回来呢，若是绕道回京，岂不是白费功夫。 提安笑了起来，若是这个办法都想不到，也辜负了自己巫王的名号。 “故技重施。” 提安主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自己的军队派出一部分人快速过路制造声势，之后和大同接应的蒙恩汇合，至于消息，不管朱祁镇在哪儿躲着，都会听到瓦剌撤军的消息，以他们的个性，定然是大摇大摆的回京，到了那个时候，留下养精蓄锐的将士们就可以来一次突然袭击，定然能将朱祁镇一举抓获。 “可是提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漠北的战场势均力敌，一股股势力战斗在一起，你能保证胜利的天平不朝着大明倾斜吗，若是耽误了撤退，将我们困在长城之内，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提安铺开地图，士兵们拿来了火把。 “陛下请看，按照我估算的时间，朱高煦若是回去带铁浮屠出战，最起码还得有一个多月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在我们撤退的路线上布防，可是我觉得他们的皇帝等不了那么久，收到我们撤兵的消息后，最多七八天，他们就会朝着京城撤退。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充裕的很。” “而我觉得，如果等十五天不见人的话，我们就去支援漠北的战场，将明军赶尽杀绝，这样一来不说中原，最起码我们拿回来漠北了，而大明国力军力空缺，更是给了我们发展再来的机会。” 也先觉得提安说的有些道理，让提安去自行安排就好。 “陛下，安排下去了，您就踏实休息就行，只要我们能在十天内抓到小皇帝，那所有可能来支援的明军都不敢轻举妄动，到了那个时候，要杀要剐还是要谈条件，都是您自己说的算了。” 也先将手中的烈酒递给了提安。 “喝一些暖暖身子，你这家伙虽然战斗不成，可是脑瓜灵光的很，不如封你做个国师好了。” 提安诚惶诚恐：“陛下，我就偏安一隅便是，兵权都可以不要，就想带着族人牧马放羊。” 也先笑的狂放，这样的人他最为喜欢，什么都要，就是不要权利。 大军开始撤出大道就地驻扎，等候着朱祁镇的路过。 林中的李星寒看的真切，可不知道他们为何就地驻扎，但是自己不能等，他还得去京城确认一下消息。 眼下的情况马是不能骑了，为了防止被也先的探子发现，还是先走山路，不然耽误的时间更长。不过自己搬运了气血，也不在乎这一点损失了，干脆用轻功赶去京城吧，说不好比马还要快一些。 圣女蛊钻出马尸跳上李星寒肩膀，顺着脖子钻了进去。 李星寒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息提升到了极致，凭着方向感朝着京城赶去。 两个时辰后，疲惫不堪的李星寒冲到了城门前。 “让开，我要见陛下。” 洪武金牌顶在了守军脸上。 “燕，燕国公，陛下出征还未凯旋。” 李星寒暗叫一声不好，只感觉奔腾的气血停滞了一下，人也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 “快，快去锦衣卫请人，燕国公晕倒了。” 城门迅速打开，几个人负责抬着李星寒入城，几个腿脚快的朝着贺府赶了过去。他们知道两人关系甚是亲密，去衙门报信不如来贺府稳妥。 收到消息的贺云甚至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草草披着就冲向了城门处。 将李星寒背上身，贺云朝着守城的士兵叮嘱：“派人去宫内找皇太后传话，就说燕国公带着紧急军情回来，但是昏厥不能进宫，请太后移驾贺府。” 贺云说完头也不回将李星寒背回了府内，他知道要出大事了，从几处调兵入京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孙太后就带着全部的太医冲入了贺府。 “怎么回事。” 李星寒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可身子还是动不了。 “陛下没回来？” “没有。” 李星寒顿时开始有些急躁：“也先在土木堡驻军，我以为是休整，可眼下看来是设伏，陛下居然没有回宫，太后知不知道陛下有什么地方可以暂留的。” 孙太后想了想：“蔚州，他这次带着王振，想必是去蔚州等着也先撤退再回来，可听你这么说，也先识破了祁镇的计策，贺云，你去找于谦，你们两个亲自点兵去救援陛下。” “燕国公，也先那边多少兵马。” “最少五万骑兵。” 孙太后摇晃一下身子：“五万......还都是骑兵，咱们京城现在的骑兵多少？” 贺云回话：“不到三万，其余的全是步兵。” 足足三百里的距离，全军一起赶过去也得两三天。 此时的孙太后哪儿还有什么养尊处优和烟视媚行，此时的她就是一头母兽，红着眼睛护崽的母兽。 “燕国公好好休息，贺云你去将全部的骑兵都带上，就说是我的命令，于谦跟在后面支援，点五万步卒，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也先挫骨扬灰。” 贺云跪在了孙太后面前：“太后不可，您是万金之躯，不可涉险啊！” 孙太后一脚将贺云踢倒：“放屁，我儿子还在外面生死未卜，你跟我说万金？别忘了，我也是将门之后。出发！” 率先出了房门，孙太后回头朝着贺云怒喝：“还愣着干什么，滚过来。” 贺云弯腰在李星寒身边说了什么，李星寒点点头，贺云紧随其后离开了府上。 一天之后，又是深夜。 朱祁镇坐在王振的宅子当中看着天上的月亮。 “王振，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我想回去陪母后过个节，只是不知道也先什么时候能无功而返。” 王振赔着笑脸：“陛下孝心自能感动上天，依奴才看，最多一天，一天也先就撤退了。” 这边话音刚落，樊忠就推开了院门：“陛下，探子来报，也先的兵马朝着大同撤退了，但是天色太黑，看不清有多少兵马。” 樊忠怀疑，可朱祁镇没有怀疑，他认为也先无功而返肯定是全军撤退，还能埋伏自己不成。 就算是埋伏，等自己回转的时候，京城的守军也该出来找自己了。 自信。 极度的自信。 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荒诞，在朱祁镇下令连夜开拔的时候，也先也收到了京城出兵的消息。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带着人朝着西边再撤退一些，不能再留了。 “你们说啊，咱们把大道守的死死的，怎么会让京城收到了咱们设伏的消息呢。” 提安正在马上和其他的将军说笑。 也先皱了皱眉回头看去：“你别忘了一个人。” 提安顿时止住了笑：“陛下是说从大同消失的李玄冥.......” 也先点头，却是如此怀疑，这李玄冥功夫太过于诡异，按照蒙恩那边传来的消息，甚至比起李念明都是不遑多让，就算是封锁了所有的道路，他也有本事能走山路在几个时辰之内走完三百里，将消息传递到京城。 “陛下，你看前面！” 提安眼前一亮指向前方，两支队伍狭路相逢了。 也先愣了一下，转瞬如同孩子一般大笑起来。 “杀！” “活捉朱祁镇！” 骑兵如潮水。 朱祁镇这边彻底慌了。 “保护陛下撤，顺着蔚州撤，一路撤到河南！” 张辅一连下了几道军令，为了减少注意，只让樊忠领着几个亲兵带朱祁镇撤退。 “我张家，深受皇恩，今日死战，以报太宗皇帝厚爱！” 长刀入手，玄甲如墨，须发如雪。 年过古稀的张辅脸上反而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陛下，老臣只能送你到这了。” “杀！” 老将军第一个杀入了骑兵当中。 朱祁镇坐在樊忠的马背上回头看去，只能喃喃的念着英国公三个字....... 夜色漆黑，樊忠只能借着月色带人撤退，可一不小心，还是误入了广灵范围之内。 看着眼前的骑兵，樊忠翻身下马牵住了缰绳：“陛下.....准备上路吧，大明的天子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朱祁镇虽然胆怯，可最终还是帝王的荣耀战胜了一切。 翻身下马抽出了樊忠腰间的刀。 “樊将军说的对，天子落在他们手里，失了威仪。” 横刀在颈，朱祁镇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娘，请恕孩儿不孝。” 破空之声传来，一支利箭洞穿了朱祁镇的手腕。 “你放肆！” 樊忠捡起刀挡在了朱祁镇面前。 “陛下，看这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让咱们死了.....” 朱祁镇疼的面色苍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樊忠，杀了我。” 樊忠当即拄刀跪地：“臣不敢。” 他的家人还在京城，他担不住弑君的罪名。 朱祁镇又重复了几次，樊忠心烦意乱，可又无计可施，干脆看向了王振。 “你妈的死太监，不是你蛊惑陛下，现在陛下已经到了京城，哪儿还有此番绝境！” 看着越来越近的樊忠，王振急忙朝着朱祁镇呼救。 可朱祁镇眼中尽是厌恶，他恨，恨没听老将军的，果然阉人靠不住。 直到朱祁镇闭上双眼，樊忠这才手起刀落。 樊忠一出手，其余的士兵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上前一刀刀将王振分尸剁成了肉泥。 “保护陛下，战至最后一人。” 樊忠下了军令，所有人都挡在了朱祁镇面前。 第500章 骨气 朱祁镇起身推开身前的樊忠。 “你是也先军中何人？” “战王齐昂。” 朱祁镇点点头，略有耳闻。 “你们不是想要朕的命吗，拿走便是，不过有一个，必须放过我手下的将军。” 樊忠出声阻拦，却被朱祁镇按住。 “齐昂，我相信你的军中并不是密不透风，若是你欺诈我的消息传出去，也先怕是会杀你泄愤。” 齐昂犹豫了，他本身就没打算现在杀了朱祁镇，如此听说，那就更不敢了。 看得出齐昂的犹豫，朱祁镇再度催促了几分，直到齐昂低下头颅答应了皇帝的要求。 樊忠眼中热泪盈眶，他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朱祁镇能放下帝王的尊严给自己等人要一条活路。 手中长刀紧握，樊忠带队朝着齐昂军中走去。 微微侧首：“陛下，君恩似海樊忠不可忘，不敢忘，如今看来齐昂是不会对陛下动手了，但是我们作为军人的尊严不可能让我们丢下陛下逃命，等来生，樊忠再来辅佐先帝和您。” “杀！” 义无反顾。 “樊忠！！！” 朱祁镇心头滴血。 一道道利箭射入樊忠和其他人体内，可冲锋并没有停止。 直到斩杀了十几个瓦剌骑兵后，樊忠倒在了齐昂面前。 齐昂翻身下马将樊忠的尸体翻了过来，好像要记住眼前男人的脸。 片刻后，齐昂朝着朱祁镇走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士兵：“这几个人，就地掩埋，按照瓦剌将军的标准就行，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是他们是勇士，瓦剌崇尚勇士。” 说完话，齐昂也走到了朱祁镇面前，朱祁镇站直了身子直视齐昂的脸。 “动手？” “不敢，我想我们陛下肯定会想要和您好好谈谈。” 齐昂侧身请朱祁镇入军。 而此时的朱祁镇早就没了半点害怕，脸上只剩下坦然，对他来说，落入瓦剌手里，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报！陛下来了！” 远处传来军马的嘶鸣，也先率部赶到了近前。 “朱祁镇。” 也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小皇帝，手中的马鞭也抵住了朱祁镇的下巴。 朱祁镇反手将马鞭抽开，根本不顾手腕处的血洞。 “也先，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是京城的军队追过来了吗？” 也先被说的顿时火大，一把抓起朱祁镇领子提到了马背之上，手中弯刀也绕过了他的喉咙。 “他奶奶的，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身后还有追兵，但是不怕，你到了我的手里，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朱祁镇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笑你也会怕。” 也先没有说话，敌军越来越近，不能耽搁了。 “传令下去，先带着人走，出长城再说。” 大军开拔不到半个时辰，后面就传来了贺云的暴喝：“瓦剌贼子，速速归还陛下！” 也先传令停下了前行，自己带着朱祁镇来到了阵尾直面贺云和大明的骑兵。 “你是谁？” “锦衣卫指挥使贺云！” \"原来是贺家的。\"也先笑了起来。 “你们的皇帝在我手里，想要他死，尽管动手，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只要你动，他就会人头落地，而你，回去也没法交代，况且你们也吃不下我们这支军队。” “吃不下？你们拼掉英国公损伤的兵马我早就查探清楚，你两支军队合并也就是五万兵马，我们后面的步兵马上就到，你不信试试？” 也先皱了皱眉：“你好像抓不到我说的重点，我说的是，只要你想看小皇帝人头落地，尽可冲锋。” 贺云顿时失声，转头让人去中军请孙太后。 不消片刻，被严密保护的孙太后就打马走出了军阵当中。 双目赤红的她抢过了身旁骑兵的长矛。 “也先.....将我儿子还给我。” 一声嘶吼让朱祁镇红了眼：“娘！回去！” 孙太后不听，脑子转的飞快，可找不到一个能救回儿子的方式。 “也先，我跟你走，不要再打仗了。” 朱祁镇淡淡开口，也先知道，他是怕打起来孙太后也保不住。 也先笑道：“你倒是挺孝顺。” “别废话，带我走。” 也先就要调转马头，可朱祁镇再度开口：“等等，你叫贺云过来，我交代几句话。” “小皇帝说了！让贺云过来答话。” 贺云看向了身旁的孙太后，孙太后点点头，低声嘱咐贺云有机会给也先一击毙命。 等贺云到了近前，却发现也先的弯刀早已在朱祁镇脖子上割开了细细的伤口，他也怕，怕贺云骤然发难，如此近的距离，一不小心死的就是自己。 “贺云，关于岐王的事情，你知道吧。”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可贺云不敢隐瞒。 “知道。” “还有谁知道。” “于谦。” 朱祁镇满意的点点头：“看来祖母没有骗我，她说的是真的，其实我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不信，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也先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不要紧，人在自己手里自己就什么都不怕。 没等贺云开口，朱祁镇继续交代：“我儿年幼，你回去后，请郕王入京摄政。” “对了，告诉我娘，今年吃不到她做的月饼了，至于岐王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娘听，她只为我，信得过。” 说罢，朱祁镇拿手抵住了也先的弯刀：“走吧。” 贺云退下，他知道朱祁镇的意思，只要李星寒在，那事情就会有转机。 也先带着人撤退，所有大明骑兵被贺云拦住不再追赶。 “贺云你什么意思。” “太后请随我移步。” 两人在林中密谈了将近半个时辰，孙太后眼中的杀意才缓缓消退。 “按照你的意思，现在也先肯定是不会动祁镇，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想用祁镇来要挟大明，而祁镇让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就是意思燕国公能救他。” 贺云点点头，以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是没想到，那敢血溅朝堂的燕国公，居然是太祖皇帝的结拜兄弟，大明暗中的守护者，这就好了，走，率兵回京，等他好起来再说。” 孙太后走出密林，虽然心中还揪着，可总比刚才好了一些。 “贺云你先行一步去前面堵住于谦让他撤兵，告诉他，郕王先不请入京，等燕国公去了漠北再说。” 大部队开始缓缓回转，贺云也领命见到了于谦。 于谦对于朱祁镇的想法很是赞同，可他认为既然朱祁镇说了让朱祁钰入京摄政，那就该将人请进来，摄政而已，又不是当皇帝。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朱祁镇交代的事情很少，可是他们计划的就很多了。 等也先出了大同回到漠北支援的时候，铁浮屠也赶到了长城之外，分为几个部分，死死的把守住几个重要的关口。 京城的李星寒还在恢复自己内力的损耗，虽然有着心丹的支撑，也经不起如此的拼命，从失必儿出发到摆脱蒙恩本就累的不行，还狂奔了三百里入京，就算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也得喘口气。 回京后的孙太后将太医院所有的天材地宝都调出来送到了贺府，她现在急需要看到李星寒好起来。 中间的时候孙太后也亲自来了两趟，一次是晚辈见礼，第二次就是单纯的述说着自己的担忧和心急。 别看这个女人当初宫斗的时候厉害阴毒的不行，可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儿子，反倒是变了一个样子。 这些天李星寒听到了不少不幸的消息，整个漠北丢了，朱高燧战死，漠北王和镇国公撤回了关内，关外的女真趁着铁浮屠出关也反水占据了半个奴儿干都司，索性天山那边在李元言率兵殊死抵抗下保住了领土的完整。 可就是如此，大明调集的几十万军队也基本上尽数阵亡，这次，没个几十年算是缓不过来了。 最让李星寒心痛的是，齐昂出现在广灵之前，在河套击败了李玄清的部队，李玄清被迫撤退急火攻心彻底病倒，估计是时日无多了。 “云儿，你派几个锦衣卫亲自去天山请元言回凤翔，若是玄清一死，他就得继承王位了，元知那边，让他将凤翔将军的位置交给元德，之后亲自去天山压阵，不是信不过元习他们，他们的经验比起元知差了太多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贺云走出府门安排了一下，之后带着过来探望的于谦一同走入了李星寒的房间。 “大先生，这几天兵部忙成了一锅粥，没有机会过来看你，真是抱歉啊。” 李星寒招手让于谦坐在了床边：“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 “唉，快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老吗，不过这个不重要，我今天想过来问一下大先生，要不要请郕王入京，按照孙太后的意思，是再等等，可按照我和几个重臣的意见是先请回来，若是陛下回不来，最起码还能让郕王继位。” “你想让郕王继位？” 李星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是，陛下亲子太小，如今外面乱成一锅粥，漠北关外都丢了，我们真没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天子登基了，大不了让郕王将来传位给陛下亲子也好。” 李星寒此时担心郕王坐上王位之后就会立自己儿子，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个问题显然于谦也考虑到了，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让那个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坐在龙椅上亲政吧。 至于摄政一事，根本就是个笑话，暂时不考虑，要么就登基，要么就别伸手，不然伸手时间长了，朝堂更乱，死的人更多，人家兄弟不相疑，可是这帮大臣只要动了站队的念头就麻烦了。 于谦说的倒是实话，但是李星寒也想着再等等，最起码等自己出去见一次也先再说。 事情暂时敲定，京城的气氛开始变得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三个俊美的少年少女进入了亦力把里。 “师兄师姐，咱们偷跑出来不好吧，掌门可是说了，现在天下乱的很，不让我们随意下山的。” 柳成善有些忐忑。 “你怕什么，回去有我顶着，他要是罚就罚我，不会让师妹跟着受罪的，反正也是我的主意。” 岳灵珊嘟着嘴满不在乎。 令狐冲打断了两人的议论：“都放心吧，下山之前我给师父留了信，真没事，咱们这次先去见过盟主，之后看看能不能在天山帮上什么忙，国难当头，你我习武之人定然要出一份力，哪怕只是微薄之力，总好过龟缩在山上要好，当然，这个话不是说师父，师父是为了保护华山的基业不得已为之，不然师父定然第一个负剑下山。” 岳灵珊自问自己没有令狐冲了解自己的父亲，便问此话从何说起。 令狐冲打开酒葫芦喝了几口：“师父心中有一团火，从当初他年少见过老盟主就种下了，他也想成为天下无双的侠客，可惜被掌门一位限制住了。” “可惜啊！” 令狐冲尊重自己的师父，他只是认为自己师父没到大宗师的境界是因为琐事缠身，而没有考虑资质这件事。 第501章 师伯安排你们 一路游山玩水，几人很快就到达了天山脚下，还未上山找锦衣卫通报，就碰巧遇上了刚刚回来的李元言。 “成善。” “师伯！” 柳成善在岐王府留过一段时日，怎能不认得李元言呢。 甜甜一笑翻身下马，柳成善过来见礼后介绍起来：“师兄师姐，这位是咱们的岐王世子李元言，正是我师父的亲大哥，也就是我的师伯，你们要叫师叔也行，叫世子殿下也行，都可以。” 柳成善想了想，还真不知道岳不群和李元言谁大，可那毕竟是他们的师父和父亲，干脆就托个大好了。 令狐冲和岳灵珊同时翻身下马抱拳：“华山弟子令狐冲。” “岳灵珊。” “见过世子殿下。” 他们和柳成善不同，人家师父的那层亲属关系他们不必考虑，作为江湖人，还是恭敬一些为好。 显然李元言对这个风流少年分外喜欢，可能是觉得他飘然若仙洒脱不凡。 “小兄弟还挂着酒葫芦，看来是爱喝几口，这样，你们随我上山，晚上我设宴招待你们。” 一路带着人走上山，李元言对着身旁的柳成善问道：“成善，你去见过你师父了吗？” “没有，听说师父那边在打仗，我不敢去惊扰师父，就先跟着师兄师姐来天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孩子，真懂事了，具体的事情你得等你师父过来再说，你师爷身体有些不好，过几日你师父就要来换我回凤翔了。” “什么！师爷身体如何，是打仗的时候受伤了吗？” 柳成善双目蒙上一层水气，她虽然年轻，可也知道感恩，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对自己的好，可是不敢忘。 李元言摆摆手，这个事情孩子们帮不上忙，还是少说为好。 一路登上山庄二层的客房，李元言招呼了管家过来：“这三个，是二公子的弟子和朋友，你负责接待一下，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到时候一层的演武场收拾宽敞一些，让他们练。” “是，世子殿下，三位小友，随我来。” 看着管家带人离去，李元言拍了拍手，几道身影到了面前，正是丁满的几个亲信。 “你们几个，叫丁大哥带着在天山的几个百户上来，晚上设宴，没人的话不够热闹。” 几人领命离开，李元言看向了军营的方向，他在想这几个小家伙是安排在军营还是安排在锦衣卫衙门里。 没过多久，丁满就抱着两坛好酒到了二层。 “世子殿下，听他们说来了几个好手？这国难之时，锦衣卫的人手也不够，您看.......” 李元言笑道，人不够你跟我说什么，一个卫所多少人是朝廷定的，要是我能决定，我给你三千人。 丁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江湖人不够稳定，能帮自己一天是一天，依他看这次也不会给他们几个官职的。 听到外面说话，放好行李的三人也走了出来。 “你们过来一下，这位是锦衣卫衙门的千户丁满。” “这三位，大一点的是元知的徒儿，叫柳成善，少年是成善的师兄令狐冲，少女是岳灵珊，成善的师姐。” “你们认识一下，我去上面看看。” 李元言把交谈的机会留给几人，自己还要上去问问丽达要不要参与一下。 而且最近几天都没有回到山庄，肯定是要问安的。 “曾祖母，重孙元言来问安了。” 丽达打开门走了出来：“军中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这几场仗打下来，我们兄弟几个在军中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威名，还镇得住外面的那些波斯人。” 丽达满意的点点头，李元言身上觅血蛊的气息还在，看来是没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 “孙儿这次上来是想问问曾祖母要不要去参加一下晚上二层山庄的宴会，来了几个少年英雄想帮着出把力，其中又有元知的徒弟，招待上不能不够大气，二弟喜面子，我得给。” 丽达自然是不想去，可听了李元言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这才答应了下来：“这样，我等等呢，随你下去，我年岁大，看得出你心急，这样，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元德回凤翔，我带着这几个小的去军中，有我给元习他们出主意，撑到元知过来是没问题的。” 有丽达坐镇军中，自然是不会出乱子，几天的时间而已，足够了。 “那我就谢谢曾祖母了，两个弟弟虽然有些军心，可资历终归是不够，有您给他们出主意我就彻底放心了，这几天就辛苦您了，我爹那个情况，我是真坐不住了。” 丽达笑了笑，对她来说在山庄和在军中都无所谓，不过是为了自己丈夫的后人而已，能帮多少帮多少就好。 这顿酒局李元言没有喝酒，等饭吃完就匆匆去军中找寻李元德一同赶往凤翔。 三天后。 李星寒终于可以下地行走，虽然内力还是有些欠缺，不过再有几天怎么也能补满整个心丹了，他自己想想也觉得甚是有趣，这将近百年的积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自己还是有极限的。 推开门将管家招呼过来：“取我枪，我要入宫。” “太师大人，老爷说了，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能让您走。” “无妨，取枪来，我先去衙门找他。” 管家微微躬身：“枪在老爷房里。” 李星寒点点头自行去贺云房内取了枪，到镇抚司衙门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前往皇宫当中。 守卫的御林军没有阻拦，虽然李星寒背负着长枪，可太后下了懿旨，不管什么时候太师来，立刻见人。 小内官带着李星寒到了寝宫门前：“太师大人请，太后在里面等您呢。” 李星寒进入寝宫后随手关上了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孙太后冲了过来：“曾叔祖身体恢复的可好？” “七七八八，这次过来是告诉你一声，我要去见见祁镇，看看祁镇的安危，如果可以，我把人抢回来。” 孙太后再次放低了身段，跪在地上给李星寒磕了个头：“若是曾叔祖能把祁镇带回来，山东孙家，愿以您马首是瞻。” 再抬头，早已是泪流满面，虽然儿子被劫走的时间不长，可这段时间她每天过得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李星寒被她的胡话逗笑了：“别说傻话了，什么马首是瞻，我还不是一样以朝廷马首是瞻吗，让他们在山东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孙太后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等再抬起，眼前的人早已不见。 第502章 八牛 离了京城李星寒骑马一路朝着西方赶去，他准备在大同出城，这样好歹是有迹可循，能知道也先是否撤回了乌尔格。 而另一边，李元言也赶回了凤翔府。 在王府看过了自己的父亲，李元言告罪一声就带着李元德到了军中，此时的李元知早已安顿好了兵马就要出门，看到回来的大哥三弟有些欣喜。 “大哥，我还怕你赶回来耽误了，那边.....” “那边叔祖母亲自下场帮着照看，不用担心。” 李元知当即就放下了心，拉着李元德进入了军帐当中。 “老几位，我三弟回来了，都是老熟人了，此番接任这个凤翔将军，还得你们多担待。” 李元知的副将邢大明拍了拍胸脯：“二爷放心，三公子跟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属实是知根知底，这次在亦力把里边境又闯出了莫大的威名，不怕不能服众，那边军情紧急，兄弟们就不给二爷践行了，一路顺风。” 李元知感激的点点头，将兵符塞入李元德手中：“有事情去找大哥商量，我走了。” “大哥，照顾好爹。” 快马出了军营，李元知赶赴天山。 等李星寒到了大同，看着生灵涂炭心中难过的紧：“守将何在？” “末将高希霸，是新来接任的大同守将。” “大同的重建工作就交给你了，朝廷要是给的银子不够，去西安李家支取，但是记住，要走公文，到时候好向朝廷汇报。” “谢大人。” 李星寒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此番战争下来，光是阵亡将士的抚恤，就已经让国库捉襟见肘了。 等出城赶到了乌尔格之外，李星寒的心顿时凉了下来。 城头之上，坚城四周，放着足足七八十架八牛弩，这东西在当年的军中也见过，只不过大宋通常习惯称之为床弩，正常使用的话需要三十人才能同时操作一台，李星寒明白，这也先是为了防自己。 任凭自己轻功再好内力再强，让这东西齐齐扫一遍，也逃不过一个陨落的下场。 既然如此，干脆就不必偷偷摸摸的，自己的身份也足够，以谈判之姿入城便是。 只不过这个身份。 按李星寒的推断，如果朝廷里真有奸细的话，李念明死亡的消息肯定坐实，加上自己从出了军营就没用过那个身份，也先肯定也不会再信了。 骗一次就是赚一次，毕竟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 牵着马的李星寒出现在了瓦剌兵的视线当中，只不过看一个人，并未开始警戒。 “什么人！” “我是李玄冥！过来找也先谈谈。” 洪武金牌高高举起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传令兵很快得到了也先的答复，朱祁镇的太师亲自过来，诚意已经够了。 开门放人，李星寒将军马交给了守城的士兵，士兵点点头，并未伸手去动李星寒的长枪。 漠北王的王府暂时成了也先的皇宫，一大一小的两张椅子上，也先和朱祁镇并排而坐。 “小皇帝，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知道了第一个来的就是李玄冥。”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不过多设置了一些家伙事儿而已，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这座城带走你。” 正说着，李星寒走入厅堂之中。 “也先。” “李玄冥，开口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李念明是你假扮的吧。” 李星寒淡然一笑，拉过椅子坐在了也先对面，那姿态和当晚的一模一样。 “你说是就是吧。” 也先打了个冷战靠在了椅背之上：“说说你的来意。” 李星寒铺开了桌面上的地图，洪武金牌正好当做了镇纸。 “金牌看到了吗，我今天说的话，就代表了大明的意思。” “皇帝，我要带走，长城以北，归你。” 李星寒想的很明白，这地方已经被也先占据，说什么都没用了，还不如先把朱祁镇带回去，将来养精蓄锐再打回来便是。 “不够。” 也先眯着眼睛。 “不够？你说说你的意思？” 也先的手掌也按在了地图上，正好压住了陕西，山西，河北。 另一只手掌也跟着按在了山东河南的地界上。 “退过黄河去南京，黄河两侧我选择的地方，尽数归瓦剌所有。” 这李星寒可做不了主，割让土地就有点太过于丢人了。 朱祁镇站起身捡起金牌放在李星寒手中，之后一脚将地图踢到了一边。 “也先，你做你妈的梦呢，告诉你，长城之内不会给你半寸土地，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也先将朱祁镇按在了椅子上：“你现在已经没脸了，败军之将，不，败军之帝，谈什么这个那个。” “李玄冥，我知道后半个条件你接受不了，所以你走吧，回去问问小皇帝他娘，看看愿不愿意割让，若是可以，下次你带着好消息来的时候，人可让你带走。” 也先很聪明，他早就放弃了侵略，自己的兵马也不够撑着打几年的，干脆拿着皇帝要些土地才是正事。 李星寒深深的看了一眼朱祁镇，同意了也先的说法，他耳力极好，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八牛弩张开的声音。 “等等！也先你出去，让我和太师说几句话。” 朱祁镇叫住了李星寒。 也先点点头朝着厅外走去，不是他自大，而是李星寒确实带不走人。 “高叔祖，祁镇为当初的年少轻狂道歉。” 朱祁镇跪在了李星寒面前，是啊，当初要不是他挡着李星寒动手，或者是相信了李星寒的身份，那今天绝不会走到这一步之上。 李星寒弯腰将人扶起，其实他根本没记恨，作为长辈，怎么会跟孩子一般见识。 “行了，先不说这个，我低估了也先的谋划，他好像料定了我会过来，外面的八牛弩太多，我自己兴许拼着重伤能逃出去，可带上你，绝对无法生还，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等我回去和你娘重新商议，不行就割让一些土地，我保证，亲自带着你再打回来，不过是几年的时间而已。” 朱祁镇虽然身陷敌营，可最后的底线还在，说什么不让李星寒去找孙太后要土地赔付。 “高叔祖，你帮我带两封信回去。” 朱祁镇伏案开始奋笔疾书，第一封是写给自己母亲的，说自己怕是无法回到大明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和媳妇，还嘱咐了孙太后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为自己伤心。 第二封则是写给朱祁钰的，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当为尧舜。” 第503章 回去吧 将两封信交给李星寒，朱祁镇一路将人送到门外。 “回去吧，告诉我娘，祁镇虽然兵败，但是从未丢过朱家的尊严。” 李星寒点点头，拍了拍也先的肩膀：“也先，照顾好他，我回去和太后谈谈，等我下次来，若是发现他有什么闪失的话，你肯定得死，这个你得信，也只能信。” 说罢，李星寒接过身旁瓦剌士兵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也先看着一骑绝尘的背影叹息一声，心中也多少有了个明白，看来这些八牛弩是拦不住他的，但是仅仅是带人的前提下。 “吩咐下去，城墙上的八牛弩再添一倍，之后将伯颜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儿，伯颜走到了也先身边，肩膀上还架着那只鹰隼。 “伯颜，从今天起，看管小皇帝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必特殊对待，你过什么样的日子，他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伯颜答应一声，对着朱祁镇招了招手：“走吧，去我的牧场，我平常都在那边。” 朱祁镇没有多说，跟着伯颜离开了乌尔格。 很快就到达了伯颜的草场当中，这是也先特批给他最为丰美的地段。 “别看了，大哥让我看着你，你就跟在我身旁就好，我平常不去军中，就在这牧马放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不过分，我尽量满足你。” 说着，伯颜放飞了手臂上的鹰隼，看着一飞冲天的鹰，再看看身陷囹圄的自己，朱祁镇不由得露出一抹向往，但是他又不希望大明得来不易的土地毁在自己手中，至此，一颗种子开始在朱祁镇心头萌芽， 他准备自尽。 可自从自己被也先抓走后，任何接触到的人都是不配兵刃的，就算是抢，也抢不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后，李星寒回到了京城。 “报，太后，燕国公回来了。” 孙太后听了太监的禀报顿时激动了起来：“陛下呢？” 太监面露忧愁：“只有燕国公一人。” 心顿时凉了半截：“去吧，请燕国公入宫。” 等李星寒来到寝宫当中，孙天后紧忙闭上了门：“曾叔祖，祁镇......” 李星寒摇了摇头，将信件交给了孙太后：“这是祁镇给你的信，乌尔格的守卫太过森严，为了防我，也先甚至准备了七八十架八牛弩，我抢人不得。” “但是也先提了条件。” 李星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条件说给孙太后听。 边听边读，孙太后对李星寒的嗔怪也消失不见，信中朱祁镇说明了实际的情况，若是李星寒自己还能走，但是带着他，定然两人都会死在乌尔格城外，举全军之力防备一人，就算是神仙也难。 “唉，曾叔祖，你看这是如何是好啊，你觉得咱们割让了土地，真的能换回祁镇吗？” 看着双目通红的孙太后，李星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他来说就算割让了土地，打回来那也是早晚的事，可怕就是怕将来祁镇回来不好交代，就像他说的，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先人流的血。 两人暂时敲定了想法，但是朱祁镇还留了另一封信。 将信交给孙太后，李星寒没有说什么，他们母子连心，懂得自然会懂。 “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孙太后手中信纸滑落地面，人也如落叶飘零倒在地上。 “唉。” 缓缓输送内力到了孙太后体内，等人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让李星寒再度赶往漠北，一定要劝住朱祁镇不要自寻短见。 “这话从何而来？” 孙太后捂着胸口告诉李星寒：“曾叔祖，那是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岂能不知他所想，您也知道，虽然祁钰是吴太妃所生，但是和祁镇情同亲生兄弟，他能写出当为尧舜这话，自然是不愿让我拿土地去换他，可我做娘的怎能不换，所以他是一定会寻短见的，为了我，也为了大明。” 李星寒这才恍然大悟，这几个字更深的含义原来是这个意思，朱祁镇能为了大明放弃自己和儿子的皇位，能主动给大家一条路走，就已经能和自己的父亲比肩了。 “这傻小子，我再去一次。” 李星寒临走之前指了指地面上的信件：“这......” 孙太后将信件装好：“告诉祁镇，他既然写了，娘自然是会照办，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事情终归会有转机，就算是当不上这个皇帝，娘也不怨他。” “行，原话转达。” 李星寒又出了皇宫，长叹一声赶往漠北。 这几天对他来说真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一趟又一趟，一天没停歇。 而这次李星寒直接找到了也先，朱祁镇也被接到了也先身边。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需要谈谈，你先过来陪着？” 李星寒对于也先的问题没有隐瞒：“我是他的太师，我不来谁来？不过也先，你老小子做事情有些过了吧，我让你照顾好他，可是现在呢？” 杀意释放，李星寒看到奄奄一息的朱祁镇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 这股压力让也先有些喘不过气，他开始怕，怕李星寒不计代价的对自己动手，哪怕是不要这个小皇帝的命。 “不是，李玄冥，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虐待他了？” 也先咬了咬牙，气势上还是不能输。 “他自己绝食，绝食你懂吗？你去问问伯颜，每天给他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伯颜走了进来：“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我伯颜给他的都是精美的嫩羔羊肉，喝的也都是马奶子酒，是他自己不肯进食，我总不能掰开嘴给他灌进去吧，若是真这么做了，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是还要怪我大哥？” “陛下，是真的吗？” 李星寒根本没有理会伯颜的誓言。 朱祁镇缓缓点头，之后将视线投到一旁。 解下长枪交给也先，李星寒坐在了朱祁镇身边：“也先，这枪名为沥泉，是当年岳元帅所用，自开国以来，便是我家先祖的兵刃，我将此物压在你手，你总该放心了吧。” 也先将长枪又丢给李星寒：“没必要，君子重诺，你要不是个汉子，你当不了天子的太师，我信你。” 说罢，也先带着伯颜转头就走。 李星寒心中嘀咕：“你信我？你是信你那翻了一倍的八牛弩。” 第504章 意见分歧 没有多想，李星寒顺手撕下一块羊排肉放到朱祁镇的嘴边。 “吃点吧。” 朱祁镇摇了摇头。 “你娘让我给你带个话，好好活着，你的想法她会转达到内阁和六部，可究竟是不是郕王继位，这还不好说。” “但是你得活着，你娘说了，只要你活着，当不当这个皇帝都无所谓。” 朱祁镇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动摇了。 “吃吧。” 张开嘴咬住李星寒递来的肉块咀嚼着：“高叔祖，您说我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自然是有的，你的娘亲，妻儿，都盼着你呢，我承认，现在是带不走你，可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机会，若是京城真要立郕王的话，最着急的，应该是也先，这次我过来之前派人给李家传信了，皇商司，西安府，明月山庄的金银财宝全都拿出来，就等也先松口，买，我也得给你买回去，不然我愧对于你爹对我的嘱托。” 朱祁镇的眼神变了，这太师可真不是白当的，两人的感情并不深，可为了一个托孤的诺言，李星寒居然能够付出一切。 “好像懂了为何高祖父那么看重您了，当初祖母和我说，我还有些疑惑，现在终于明白了。” 李星寒笑着摇了摇头，说的简单，可其中的艰辛又有谁懂呢。 可能真就是洪文正当初说的，自己是左辅星下凡辅佐帝王君临天下，命入白虎引来国运兴旺。 “不提这个了，这段时间我在这陪你，朝廷那边出结果怎么也得半年的时间，我在这你还能不无聊。” 朱祁镇坐起身端起羊奶喝了几口：“也罢，高叔祖在此还能教导我一下武艺，按照祖母所说，我爹，祖父，甚至是曾祖父，都学的是您的功夫，唯独我......” “可以。” 李星寒打断了朱祁镇的话，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幼稚，可并不糊涂，若不是年幼丧父，会是个好皇帝。 京城。 朝堂之上没有天子，只有一个女人立在百官之前，而她手中，正拿着两封信件。 “诸位都是大明朝的肱骨，现在陛下的意思传递到了，诸位意下如何？” 翰林侍讲徐珵先一步站了出来。 “回太后的话，臣以为，陛下虽然暂时留在了瓦剌人手里，可我夜观天象，陛下的事情马上就要明朗起来了，所以臣以为，按照也先的要求，割让一部分土地，之后撤回南京，之后再由燕国公辅佐陛下一点点将国土打回来便是。” 这个答复孙太后很满意，最起码人们没有立刻推举朱祁钰。 就在孙太后高兴劲儿刚上来的功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玄玉，我看你是在放屁！宋朝南迁的教训你没看到吗，那些门户私计带来的恶果你没记住？枉费了那些圣贤书，我看是读进狗肚子了。” “于谦你放肆！太后面前说此等话。” 孙太后打断了徐珵的反驳：“徐珵你先别说话，于尚书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先听他说完。” 于谦继续说了下去，太宗皇帝之所以设立北京城，就是为了以天子之姿抵御外敌，若不是有这城的补给和支援，有天子守国门的气势调动，何来那么大的疆土？如何拿回漠北这么些年。 是，如今漠北被夺了走，可有这座城，这份气势在，不用朝着南方去，照样能把土地打回来。 “而你！徐珵，其心可诛，主张南迁，你不是为了迎接陛下回朝，你是为了退回你的吴县老家去！” “在场的臣子，有南方人，有北方人，更多的是随着太宗皇帝从南京来到北京城的人，你们当中有人再敢说一句南迁，当斩！” 于谦这话挑明了态度，那些主张南迁的，都是为了自己老家的家族利益，而非真正的心系天下，天子。 顿时，不少想借着此事回到南方富饶之地的臣子闭上了嘴。 吏部尚书王直也走了出来。 “臣以为，于尚书说的对，南迁断然不可，可割让土地，不行。” “这不是废话嘛！” 此言一出激起一阵涟漪。 于谦喝止了群臣没有意义的商议：“王大人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陛下尚且有尧舜之言，自然是迎郕王入京城。继承大统。” “可于谦，若是郕王继承大统，那又将置陛下于何处？” 此时，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商辂站在了于谦和王直身边。 “微臣以为，若是郕王继位后能让也先放陛下回来，那就尊为太上皇，让郕王立下诏书，不变太子之位便是，这样一来，又能让咱们度过眼下的难关，又能让陛下回来，至于土地，大明朝不缺能征善战之人，就像徐珵刚说的，咱们还有个大柱国，早晚能打回来这些土地。” 这话显而易见就是让朱祁钰过渡一下，太子之位还是朱见深，不过是给了朱祁钰一个以帝王之身见祖宗的机会。 可越说越麻烦，等朱祁钰登基之后愿不愿意立这个诏书才是个正经事。 “贺云，你说说。” 孙太后听得心烦，把视线看向了贺云，贺云从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他记得李星寒的训诫，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皇家内部的事情，少管。 可太后问话又不能不答，犹豫了一下，贺云还是开了口：“臣以为，今天所有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得，又一句废话。 可贺云后面的说法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臣的意思是，立不立新帝，都需要时间，咱们完全可以朝着瓦剌放出消息，就说郕王紧急入京，但是不说是干什么，主要是强调这个紧急，也先是个聪明人，他和咱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让他自己去想，我想很快，也先就会先一步找我们低头和谈。” “你意思是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哪怕不要土地，也要打一场秋风？” 贺云点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若是能让放人是最好，不能放，郕王入京也有第二个办法。 “诸位大人，你们认同吗？” 对于孙太后的话，所有人很默契的同意了。 贺云听到这，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所有大臣：“这次国难，我看出了一些东西，朝廷当中有也先的人，我不管是谁收了他的好处，或者是被他许诺了多大的官，从今天开始，锦衣卫将封锁整个北京城，直到迎接陛下回朝的那天。” 这话一出，有些人觉得麻烦，有些人的冷汗就下来了，封锁京城，很快锦衣卫就能找到自己。 说完话，贺云才转身跪在了孙太后面前：“天子不在，太后自当统揽朝政，臣刚刚的话，只是给某些人提个醒，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绣春刀的锋芒，但是具体行事，还听太后懿旨。” 孙太后点点头：“准你便宜行事。” 贺云起身走向门外：“传令，封城。” “百姓的应用之物，你们负责接进来，但是记住，一只蚊子不许给我放出去。” “是！” 等贺云传递完消息回来，李玄竹看时机已到也跟着走了出来：“回禀太后，燕国公离开京城之后，李家各部来信，抽调全部家产送入京城，以备不时之需。” 李玄竹说完就退了下去，他收到信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而孙太后则是真正品到了其中的真意，李家的财力她明白，这次全部抽调回京，怕是早就猜到了也先会张多大的口，不过这也表明了李星寒保下朱祁镇的决心。 “还得是他啊，这次若是祁镇能平安回来，还能坐上这龙椅的话，就让祁镇再给见深留个太师之位吧，真好，真好啊。祁镇有福气，当初闹成那个样子，最后还是他陪在祁镇身边。” 想到这，孙太后一挥衣袖：“散朝，都各自动起来吧。” 第505章 计划展开，郕王入京 对于孙太后的安排，贺云将尺度拿捏的十分精准，先是封城三个月，让任何想传递消息的人禁锢其中，如此也先的耳目就算是彻底失灵了。 三个月之后，郕王入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用传递也先自然也能知情，这节奏把握的很好，就等着也先的和谈请求到京城了，如此一来，主动权也算是回到了大明的手中。 果不其然，收到消息的也先怒气冲冲的闯入了朱祁镇的居所，手中的信件被撕成碎片抛的满屋都是。 “朱祁镇，你知道吗，京城已经请郕王入京了，你的皇位不保了，他们不要你了！” 也先这话像吓唬孩子，不是他幼稚，是他说不出什么狠话了，人家那边立场明确，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朱祁镇微微扬起嘴角：“是又如何，既然你如此生气，要不杀了我。” 也先倒是不至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杀人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不，我不杀你。” 朱祁镇笑的更加开心：“那要不你让我加入你们瓦剌得了，正好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和伯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不瞒你说，我们两个已经结拜，用你们的话就是成为了安达，你说这事情好笑不好笑。” 也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叹息一声坐在了交椅之上：“我有些看不懂你们汉人，以前只是觉得你们狡诈，现在看来，你们还绝情的很呢。” 朱祁镇对这个话根本不听，世上最重诺最有情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此时，李星寒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伯颜，两人都是一身土，想必是刚刚摔跤回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伯颜也跟着问道：“是啊，这一片就属你俩这声音最大。” 也先看着伯颜气就不顺，自从这两人到这开始，伯颜就天天和他们泡在一起，哪有一点点首领的样子。 “你给我滚出去！” 也先有火不敢冲着李星寒发，只能拿伯颜撒气。 伯颜突然被骂，自然是不服，可李星寒按了按他的肩膀，也就忍了下来，他知道李星寒的意思，没必要和自己大哥吵架。 “是不是京城来信了？” 环顾四周的纸屑，李星寒心中早就明白了事情的进度。 也先哼哼了半天才把气捋顺：“京城那边叫郕王入京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星寒摇摇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我一个小小的太师，我哪儿知道京城的打算。” 这话说的好，三公之首，一个小小的太师。 “也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 也先重重的拍了拍手。 “我求你一件事，我会照顾好小皇帝，你去京城让他们等等，条件还可以谈，但是不能让郕王继位。” 李星寒老神在在：“我为何要帮你。” “只要你帮我，我可以保证瓦剌不会对天山出手，我知道李家的基业说是在凤翔，实则在天山，而且我会在三年之内送你五千蒙古马，都送到天山去。” 李星寒眼睛亮了起来，这条件倒是不错，仅仅传信，也先就付出了如此的代价。 “说说，传什么话。” 也先告诉李星寒，他的念头变了，他现在不想要土地了，既然京城这么绝情，他要些金银和矿物就行。 “要多少？” 也先算了一下给李星寒报了数，大概将近万万两白银，当然，这不包括矿石和其他资源。 “你倒是狮子大张口。” 李星寒扭头看向朱祁镇，像是征求意见，可两人互换了一下眼神，分明是计划成功的喜悦。 既然李星寒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也不怕花点钱了。 李家这次抽调的金银宝物足以支付买回朱祁镇的费用。 “陛下认为如何？” 朱祁镇缓缓开口：“我算是看出来了，也先你的计划就是屯兵屯钱，之后放我回去公平对决吗？” 也先点点头，其实这么说也行，现在的瓦剌和大明没几年都缓不过来，还不如各自修养，最后再对决才是正途。 “你说是就是吧，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若是他们不愿意出钱买你，那你就真得留在瓦剌一辈子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给你女人和财物，想想有趣，让大明的天子倒插门当瓦剌的女婿，也挺过瘾的。” 没有理会也先的调侃，朱祁镇看向李星寒：“那就辛苦太师了。” 李星寒答应了一声背起长枪：“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来之前，你不许怠慢他。” “你快走吧，他都和伯颜成安达了，我能怎么办。” 也先皱皱眉头，陪着李星寒走出了房间：“你尽快回来，最好三个月之内能谈妥。” “你是在求我吗？” “滚吧。” 也先转身离去。 一路回到京城，李星寒来到了皇宫之中，此时郕王正和自己的母妃在一起，孙太后这边正陪着六部和内阁的官员处理政务。 将问题抛出，孙太后感激的看着李星寒，也先松口，事情就有转机。 于谦第一个站了出来：“果然，贺云的计划奏效了，如此看来，只要我们将银子送过去，也先就会放人，这比割让土地强了无数倍，只要有长城在，咱们就能再次打回去，一个漠北不足挂齿。” 于谦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在李家的银子入京后，其他各地的大家族和富商都开始懂事的抽调银子入京，这是前几位皇帝打下的基础，他们自己心里明白和大明的共存关系。 依附大明，他们还是富商巨贾，若是瓦剌人真打过来，他们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抽调了多少银子？” 李星寒坐在孙太后的左下方，看着眼前的众人。 “具体数目还在核对，但是太师，这些银子最起码够咱们和也先打上个三年五载了。” “就是士兵的损失有些大，几年之内凑不齐几十万大军。” 李玄竹从怀中掏出账本当即开始算账，这是大账，其余的条目都在户部核对当中。 李星寒起身看向孙太后：“太后，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可以，我三个月之后给也先带去消息。” 孙太后犹豫了一下，她不懂为何要三个月。 “三个月是也先给我的期限，他让我最好能在三个月之内把消息带给他，不过我想抻一下，抻的越久，省的越多，对了，忘了告诉太后，陛下在那边很好，还和也先的弟弟结成了安达，也先看在伯颜的面子上，对陛下好了不少。” 听到和伯颜结成安达，孙太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咱们这陛下，在京城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是个这么外向的人。” “那就这样，这段时间太师先自己休息休息，之后朝廷这边算好账目第一时间通知你，等三个月之后，你去漠北继续和也先谈判。” “祁镇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是先帝最为信任的人，一定要成为祁镇的依靠。” 听到这，所有的官员都开始缓缓退到门外，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就只能说给大柱国一个人听了。 而瓦剌这边，又开始了新的计划。 让李星寒三个月回来，其实是也先的缓兵之计。 “伯颜，你派人去乌思藏，我需要活佛的帮助。” 伯颜领命去找人送信，这计划说实话他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己大哥和乌思藏的活佛一直有暗中的往来。 第506章 调虎离山 李星寒在京城也坐不住，他前段时间一直和凤翔有着书信往来，知道李玄清还吊着一口气，就是等自己回去见他。 既然孙太后发话了，自己也乐的清闲，回去凤翔和天山看看，有机会还得去趟滇南。 这就让李星寒有些苦恼，大明辽阔，自己惦记的人太多了。 一路赶奔凤翔，终于见到了弥留之际的李玄清。 “祖父回来了。” 李玄清的眼神开始放光，顺手拉过了李元言的手。 “元言和祖父已经见过，我就不说那么多了，临终之前能有至亲在身边，我走的也踏实。” “元德那边呢，借着边境杀出来的威风，也坐稳了凤翔将军的位置，元知在天山坐镇，那些波斯宵小也不敢来犯，我就放心了，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没弄死也先和齐昂。” “不过陛下在他们手中，先不想这个了，将来祖父有机会整死他便是。” “我也就这两三天的功夫了，这几天祖父哪都不要去了，好好陪我两天如何？” 李星寒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三个月的时间很长，足够自己做很多事情了。 李元言坐在床边眼睛泛红：“曾祖父，我能做好这个岐王吗。” 李星寒伸出手摸了摸李元言的头，尽管人到中年，可在自己眼中还是个小童。 “原来呢，我不怎么相信你，可是你要知道，李家的儿郎能从沙场上活着回来，就能扛起一切，我以前常常给念君讲，只有看惯了生死，才能用最好的心态去做每一件事。” “说实话，当初大哥封我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能做好这个岐王，可是后来被贬出京后，大哥并未削弱我手中的权力，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被信任的藩王其实是最好当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是，京城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行省的事情依然不用你操心，你就带兵，打仗便是。” “你祖父就是如此，你爹亦是如此，到了你，元言，依旧这么做就行。” 李元言点点头，突然发现李玄清勾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会意的他跪在了李星寒面前：“还望曾祖父教我。” “放心，我不在天山就在京城，有事情你给我传信，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说到这，李星寒也坐在了床边：“玄清，也先答应给我五千蒙古马，我准备给元言留两千，其余的都送去天山，这个事情陛下也知道，没事的。” 李星寒详细的讲来，李玄清才知道这是回京传信的报酬，看来也先是真的急了，他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也许来来回回的谈判用不上一年，朱祁镇就能被迎回京城了。 “如此甚好，等陛下回京，祖父就能获得片刻的安宁了。” “对了，我有事要说。” 李玄清突然说起来昨夜做的一个梦，梦中在亦力把里和乌思藏的交界处发生了很大的震动，可这震动不知道从何而来，李玄清只看到了天崩地裂，之后便醒了过来。 “祖父一定要留意那边的事情，我总觉得那个活佛不是什么善茬，他太年轻，城府太深了，况且还继承了上任活佛的记忆，我怕他会成为你的敌人。” 李星寒摸着下巴：“敌人吗？倒是有趣，我很久没遇见过敌人了，但是我不会掉以轻心的，这个你大可放心，元言，你帮我个忙，找人去朝鲜传信，让柳将军来凤翔见我。” 李玄清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金侁的事情他知道，也知道了李星寒准备找金侁帮忙。 “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李星寒扶起了自己的孙儿，两人走出房间，又从门房要了马车。 “去哪儿？” 李玄清想了想：“祖父让我任性一次吧，从王府抽调一部分钱财，请咱们常去的那个乡里百姓吃顿饭如何？” “没问题。” 马车渐行渐远，送人上车的管家紧接着就开始忙活。 李玄清重病的消息在凤翔并不是秘密，如此到了乡中，反而惹得百姓们都是泪涟涟的。 从李玄清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年年过来帮忙播种收割，如今成为了老人，弥留之际还惦记着自己这帮人。 “王爷。太师。” 几个村的村长都带着家眷围了上来，李玄清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我呢，没几天了，接下来的日子，让世子陪你们过，世子你们都熟悉，就不用我介绍了，今天虽然不过年不过节，可是我就是想和你们聚一聚，你们过得好，过得舒服，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里正孙小风也走了过来，粗糙的手掌不断地抹着眼泪：“其实咱们都知道，王爷的病就是为了咱们累的，我说句大不敬的话，知道您病了，我找人在乡里寻了块宝地，到时候给您立祠堂，连老王爷，岐明王一起供奉，我们凤翔百姓承李家的情分太多了。” 孙小风知道李玄清死后会运往天山 ，可百姓们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心。 李玄清没打算拒绝，不接受这好意会驳了百姓们的面子。 “随你吧，但是说好了，不许大操大办，简单修建一个便是，而且不要让百姓们给我供奉，无非是收了新的小麦放到我的牌位前一把就是，看到你们好，我泉下有知也会笑的。” 这个要求里正答应的痛快，他心中明白，就算是自己大操大办，李元言也不会答应，到时候反而都不好看。 “王爷，我们答应，全答应。看，老管家来了！” 里正指向了凤翔的方向，李家的管家正赶着猪羊走了过来。 “小风，去叫人，搭灶拿锅。” “好嘞。” 孙小风答应一声，带着几个村长离开，剩下妇人和孩子陪着李玄清拉着家常。 这顿饭吃的李玄清很痛快，跟沙场的血腥相比，他更喜欢陪着这帮百姓一起。 又在外面转了几天，李玄清把这些年的心事和将来的担忧都说给了李星寒听，虽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子子孙孙。 最终，在李星寒回到凤翔的第七天，李玄清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 “元言，准备后事吧，不必大办，三天后我亲自送他去天山。” 李星寒算了算日子，金侁也该要来了。 就在全凤翔的百姓都聚集在一起送别李玄清的时候，金侁也骑着马到了岐王府。 “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玄清死之前告诉我，昆仑山脉可能要出事，你记不记得我当初在圣母峰顶看到的龙宫。” “记得，你意思是大明的龙脉要出事？” 李星寒点点头：“我只是怀疑，所以先找你过来，眼下的这个局势来看，我手里的时间并不多，三个月之后我还要赶去漠北，与你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和敌人，胜算都会大上不少。” 这个话倒是没错，金侁也觉得不会有人能同时战胜他们两个。 等丧事办完，李元言继任岐王后，李星寒与金侁一起，带着李玄清的棺椁去往天山下葬。 “星寒，不瞒你说，越靠近天山，我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是强烈，看来玄清弥留之际的预见，很有可能是真的。” 李星寒侧过脸看向坐在一边的金侁：“你意思是？” “送完玄清，咱们去一趟昆仑。” “正合我意。” 乌思藏。 吉仁正翻看着手中的佛经。 “他们去天山了？” “是。” “安排吧，看来前些天行的小术法奏效了。” 听了活佛的话，出门的喇嘛脚步顿了顿，对他来说自己侍奉的活佛简直深不可测，也先的使者刚到，却被告知已经开始计划了，光这份预测未来的手段，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第507章 不简单 吉仁这一坐，就是整整七八天，等李星寒这边安顿好李玄清的墓地和牌位后，这才缓缓放下。 伸了个懒腰，吉仁长出了一口浊气：“该活动活动了，是吗，先辈。” 随后背上几件法器，吉仁赤足离开了大昭寺。 没有理会门外喇嘛震惊的表情和窃窃私语，吉仁只说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修行便隐入了晨雾当中。 天山。 “怎么说老金。” “我看就出发吧，这几天在这休息的也够了，我觉得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管你说的那龙宫当中有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击败他。” 金侁放下手中的汤碗，背起丽达提前准备好的行囊推开了门，他知道李星寒有话要嘱咐，还是先出去为好。 “如此，你好好休息，年岁大了就少帮着孩子操心军中的事情，这次元知过来，能和波斯人交手几次，突破到大宗师是早晚的事情，有个大宗师坐镇军中，你应该放心的。” 丽达将李星寒推出了门，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 “注意安全，圣女蛊会告诉我你平安的消息，我等你回来。” “好。” 走下山庄，两人接过丁满递来的缰绳。 “丁满，你在天山有些年头了，想回京城吗？” 丁满摇摇头：“刚开始的一年说实话有些想，不过我的族人陆陆续续都到这安家后就不想了，哪儿都一样，况且还有那么好吃的瓜果鲜美的羊肉，我还真不回去了。” 李星寒笑了，他想让丁满回去升官的。 “嗨，您这就见外了，咱们跟着您这么多年，舒服惯了，我宁可在这当个实权千户，也不想回京城当个没什么实权的官员，我知道，锦衣卫现在是满的，您想让我去五军都督府或者六部，算了，在这挺好，大人一路顺风。” 李星寒没有多说，丁满对自己的忠诚从当初的那次洗劫开始便结下了果实。 “没事去元知那边帮帮忙吧。” “是。” 李星寒的意思很简单，若是丁满能在李元知手下混个将军养老，也算是比锦衣卫更有保障一些，都是老人，刀口舔血的事情还是少干，他们和自己不一样，没有越来越强这一说。 一路赶奔昆仑山口，李星寒抬头望向当初见到龙宫的大概方向，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个具体的坐标。 “昆仑极长，咱们两个慢慢找吧。” “走呗。” 金侁将马藏好，率先开始登山。 “嘿，你这家伙比我还急。” 李星寒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两人时而登顶时而下山，终于在第五天后，李星寒有了一些感应。 “老金，有问题。” “什么？” 李星寒眉头紧锁：“第一，我感受到了那龙宫的气息，第二，有个熟人，吉仁。” “吉仁也来了？” 金侁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而李星寒的长枪也落在了手中。 “看来当初让我找不到龙宫位置的人，也是他，这家伙对你我，对那些喇嘛都有隐瞒，他并不是那么简单。” “先不管那个，你锁定位置，咱们过去看看。” 李星寒闭目感应，终于锁定了位置开始朝着山顶冲去。 山顶的凹陷处，一所天然形成的冰雪宫殿当中，吉仁紧闭的双目也骤然睁开，伸手抄了金刚杵丢在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后，一把尖锐的降魔杵也从怀中拿了出来。 “最多半刻这两人就要进入龙宫了，我得提前准备了。” 将人皮唐卡披在身上，吉仁从褡裢当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手鼓，之后拿着人骨锤敲了起来。 咚咚。 地面仿佛震颤了一下。 “哈哈，好神奇的感觉，好神奇，好神奇，没想到大明的龙脉是真的。” 咚咚。 吉仁开始念起晦涩的梵文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诵，吉仁身后唐卡上的大威德明王像开始发出妖异的光辉，光辉飘摇，顺着吉仁头顶铜钱大的伤疤开始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明王像的皮肤变的更加青黑，头顶的骷髅冠也开始绽放光芒，最为诡异的是，大威德金刚的第三只眼当中开始渗出血迹，随着血色流淌，唐卡的边缘开始极为缓慢的变为焦炭掉落。 吉仁看着地上的灰：“一刻钟的时间，够了。” 随着地面的震动，李星寒登山的脚步稍微遭到了一些阻挡，可那些滚落的碎石和积雪在金侁的保护下难以伤人分毫。 “听到了吗，龙吟。” 李星寒挑开一块巨石后看向金侁，金侁点点头，他分明是听到了，那龙的叫声悲怆，似乎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加速！” 金侁双眼绽放淡蓝的光芒，护罩似乎变得厚重了几分。 “糟了，这鬼怪很厉害啊，不过终归是邪魔歪道。” 吉仁咬咬牙，降魔杵划过自己的眉心，鲜血流淌间隐隐有了几分大威德金刚的样子。 “对不住了，我得为自己的地位和盟约负责。” “破！” “今日杀不死你，但是也要你重伤！” 脚下的动作加快几分，吉仁前冲几步，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降魔杵刺向了冰面。 劲气爆发，吉仁被击飞了十几步，身后的唐卡居然在这一下攻击后燃烧了大半。 “果然难缠，难道他们的国运未尽？” 吉仁咬咬牙，不管了，一定要在李星寒赶过来之前彻底废掉这条龙脉，也先说了，若是乌思藏能归于瓦剌手中，那自己雪域之王的身份就能回来，而不是像前任活佛一样郁郁而终，当一个普通僧人。 “哈立麻，帮我！” 一声嘶吼，吉仁的身上镀上一层金光，唐卡凋零的速度开始减慢，甚至比最初的时候还要慢上几分。 记忆开始剥离，除了毁掉龙脉，吉仁开始忘记哈立麻传承给自己的那些东西，如此看来，是燃烧了哈立麻留在自己体内的那些力量。 再次朝着地面上的创口扑去，即将彻底插入的降魔杵却被长枪荡开。 “吉仁你找死！” 李星寒挡在了创口之前，杀意毫不留情的彻底释放，他已经知道了吉仁要做的一切，他恨不得立刻杀之而后快。 “吉仁，别想着逃，在我们两人的夹击之下，你走不了。” 金侁的剑锋直指吉仁。 第508章 卷土重来 吉仁看向两人的目光开始出现了些许的迷惘，口中喃喃自语：“李星寒，鬼怪，好模糊，快忘记你们的样子了。” “不过来得及，我只要知道我是谁，要做什么便是。” 吉仁手中的降魔杵握紧了几分，周身金光大作。 “撤！” 李星寒身形朝着左方暴起撤退，顺带还朝着反方向踢了金侁一脚，正当金侁诧异之时，吉仁的身影已经到了两人中央。 金刚怒目，钟声震耳。 “这是什么功夫，他怎么会......” “密宗秘法，最为古老的搬运之术，但是和我的不一样，后边我给你解释，咱们联手，最快的时间抓住他。” 吉仁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意，没想到自己的本事被李星寒短短时间看了个真切。 手中降魔杵一拧，金刚口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提前安置的法器开始熠熠生辉，龙脉的哀嚎又大了几分。 “畜生，早该知道你们不是诚心归顺。” 说话间沥泉已直逼吉仁面门。 降魔杵提起挡住了这一势，金光汇聚到了吉仁的左手朝着下方一按，硬生生擒住了金侁的剑锋。 可能是某种压制，金侁无法抽出吉仁手中的宝剑，不由得心中焦急，若是自己胸口的宝剑能用，那杀他也不费多少功夫。 眼下只能缠斗，等他身后的人皮唐卡烧成灰烬，夺天地造化的东西必然不能永恒，吉仁也不可能永远这么能打，永远随意支配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宫殿随着三人的拼斗开始摇摇欲坠，冰晶出现裂纹，地面开始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 居延海。 也先正端坐在马背之上，身旁的伯颜驾着鹰隼，眼神忧郁的看着另一旁的朱祁镇。 “所以说，也先，你不惜找吉仁毁掉大明的龙脉，宁可天下大乱尸横遍野，也要再次反攻大明？可你别忘了，打仗死人是相互的，你的士兵也没有恢复元气，他们也有家人，都跟着你去送死吗？” 朱祁镇一连几问让也先皱了皱眉：“这个不用你操心，他们是瓦剌的勇士，为了瓦剌去死是他们的宿命。” “传令！朝着大同进发！” 这个命令下完，也先再度将朱祁镇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手中绳索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口中也塞上了破布。 “大哥.....” 伯颜张了张嘴。 “闭嘴，我这是怕他自杀，没了他这块筹码，我们如何突破铁浮屠，这次我们只带了十万大军，而后方防守罗刹人的，是你们的家眷，你别在这给我使什么仁慈，谁对你的妻儿仁慈，你的女儿还没嫁人，不也一样提着弯刀站在了后防线上？” 伯颜不再说话，随着大军朝着大同方向而去。 大同城外，铁浮屠军营。 “报，大人，远处出现瓦剌大军。” 留守大同的铁浮屠将军曾辉丢下了手中的文书。 “传令，披甲，这次定然让他们血债血偿！” 曾辉红了眼，朱高煦郁郁而终是他心中的伤疤。 这次奉命带了一万铁浮屠驻守在这，哪怕拼个全军覆没，也要将瓦剌的爪牙全部拔掉。 半个时辰之后，铁浮屠和瓦剌军碰面。 装备精良，反应迅速，这，便是朱高煦亲手培养的无敌铁军。 “也先，我干你娘！” 曾辉看到了马背上的朱祁镇。 “放了陛下，不然死战！” 没有多余的废话，铁浮屠朝着前方压了过去。 也先的弯刀在朱祁镇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恰到好处的伤口，鲜血顺着脖颈流淌而下。 “停！” 曾辉抬起了手。 “找人传信去京城，我知道，大同守不住了，但是一定要转移百姓，现在的大同经不起两次屠杀了。” 曾辉低声对着身边的副将石忠安顿。 石忠没有废话打马就走，这一幕被朱祁镇看在眼中。 朱祁镇目眦欲裂，死命的摇着头发出呜咽之声，他知道铁浮屠为了保自己，要放弃了。 也先又何尝看不出这一切，打马上前说话：“卸甲。” 曾辉怒骂：“干你娘，不卸。” 弯刀搭在了朱祁镇脖子上：“再说一次，卸甲。” “不......” 声音当中的坚定少了几分，作为臣子，他无法看自己的皇帝死在眼前。 “曾辉，冲锋！！！！” 朱祁镇吐出了口中的破布，喊得撕心裂肺。 可声音戛然而止，也先用自己的手腕塞进了朱祁镇口中。 “快把布捡回来！” 也先怕朱祁镇咬舌自尽。 若是朱祁镇真的死在了这里，那近在咫尺的长城就又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了。 布团再度塞入朱祁镇口中，也先心一横，将人打晕了过去。 “卸甲吧。” “卸....” “卸！！卸！！！” 曾辉怒吼不止，身后的士兵开始将手放在了盔甲之上。 对于铁浮屠，必须赶尽杀绝，也先不想自己进入大同的时候身后还有这么一支队伍跟着。 “动手！破城！” 眼看盔甲落地，也先发动了冲锋的号令。 鹰隼冲入天空，伯颜第一个冲入了军阵当中，虎入羊群。 伯颜不是为了多杀几个，是为了多留下几个，他为自己兄长的所作所为有些愧疚，在他心中，这不该是勇士所做的事情。 “大哥，功利心太重了啊。” 将曾辉按在地上假意杀死，伯颜拍了拍曾辉的脸颊：“你好样的，不该死在这，我叫伯颜帖木儿，记住我。” “我记住你了，若是将来没有战争，你我都还活着，我欠你一壶酒。” “记住了。” 伯颜丢下这句话翻身上马，继续跟着大部队朝着大同杀去。 等尘埃散尽，曾辉从尸山血海中爬了起来，与其一起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回大宁吧，让王爷定夺，他们的目标是京城，凭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找回来逃走的军马，留恋的看了看地面上丢弃的盔甲，几十人朝着大宁疾驰而去。 “什么？他们带着陛下进入长城了？” 朱瞻圻手中的茶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面前的地图上画满了红色标记，这些地方都是罗刹和女真出没的地带。 现在分兵入京，还是有些难了。 第509章 临危受命 “不如这样。” 朱瞻圻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派王志将军去京城，从三卫调集一万精兵，这是我能出的最大底牌了，不然关外也留不住，告诉于谦，不能放任也先带着陛下入京，哪怕是.......” 朱瞻圻下了这个最难的决定，大不了皇帝不要了，也不能丢了京师，让也先为所欲为。 于此同时，于谦早已经自行决断调集了所有的拱卫兵马将京师围住。 “我这边没有合适的人手，何大哥，你亲自去宫内稳住太后，之后去吴太妃处将郕王请过来，看来计划还是失败了，新帝必须登基，这是大明最后的机会，也是陛下唯一的生路。” “好，可是谁去山东河南？” “让老沈去，他在工部闲得也是闲得，山东南青王认咱们书院的兄弟，他去能说得过去。” “好。” 何云答应一声出了兵部的大门，心中其实早已跟火烧一样，李星寒此时不在京城才是最大的硬伤，说起来自己这帮人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于谦凭栏而立，手指早已紧握的发白。 “报，尚书大人，郕王殿下来了。” 于谦缓缓转身看向有些瘦弱的朱祁钰。 “殿下可做好了登基的准备？” 朱祁钰咬着牙看向远方：“我哥呢，真就回不来了？” 于谦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的说出了那四个字。 “当为尧舜。” 朱祁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个结局是自己不想看到的，从小他和朱祁镇的感情就好，说实话，他真不想坐这个皇位，在封地，自己的兄长要什么就给什么，这种逍遥的日子过得很好。 “殿下没准备好？还是放不下逍遥王爷的日子，恕我不敬，若是朱家的儿郎想要当孬种，就趁早回去吧。” 朱祁钰勃然大怒，不是于谦质疑自己的准备，而是不想成为他口中的孬种。 “朱家的子孙没有孬种！我哥不是，我也不是！” 于谦笑了：“我知道你不是，你体内流着先帝乃至太宗皇帝善战的血液，你不可能是孬种，我只是想让你用最快的速度做这个决定，石忠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也先早已过了万全，而你，郕王殿下，要成为新帝，带着我们这些臣子保住京城，保住大明的根基，太宗皇帝留给咱们的希望。” 于谦说的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 他是朱棣一朝的老人，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第一批来到北京城的人对这里的感情要深厚。 “那我哥怎么办？”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 “尊为太上皇。” “只有他成为了太上皇，在也先手里才会没有用处，我相信伯颜会保下这个兄弟，让他过几年舒服日子，现在太师大人不在京城，我这边有密报，是太师大人远赴昆仑前留下的，有人想要对大明的龙脉出手，他必须先保住龙脉，所以一时半会之内回不来，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于谦话刚说完，屋顶上就响起了武隆的声音：“什么人！” 一阵打斗之声，几道身影落在了于谦二人面前，而武隆则是挡在了两人身前。 “我是令狐冲，这两位是我的师妹，岳灵珊和柳成善，奉盟主之命前来找于尚书报道。” 于谦眯着眼睛：“我怎么信你？” “盟主说他要面对一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所以将此信物交于我。” 洪武金牌交到了于谦手中，还有一封密信。 “于谦，此人名为令狐冲，年少有为，聪明果断，留在你身边给你帮忙，我有预感，昆仑那边要出事，而也先定然会趁着此时偷袭，好好做，我相信你。” 将信件焚毁，于谦抚摸着手中沉甸甸的金牌，这是李星寒身份的象征，也是李家世受皇恩的凭证，有了这个，自己扶朱祁钰上位的机会就更大了。 “太师大人真乃神人也，看样子是怕于尚书不好办事，才把祖上的金牌交了过来。” 朱祁钰啧啧称奇，没想到李星寒居然算到了这一步。 “太师大人从不让人失望。” 于谦将金牌收好：“准备早朝吧。” “陛下。” 这一声叫醒了朱祁钰，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腰杆，快走几步到了于谦前面。 “武隆，这三人给你，领试百户，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 “是。” 武隆对着三人笑了笑：“虽然年轻，但是功夫俊的很。” 令狐冲拱了拱手：“大人才是厉害，我们三人从你手中都没讨到什么便宜，而且我看出来了，你出手都是杀招。” 武隆尴尬一笑：“其实没怎么练过，杀的人多了，就有了些本事，走吧，随我去锦衣卫衙门，给你们领官服和绣春刀。” “谢大人。” 三人跟着武隆离开兵部。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拿着太师大人的手信，为何还要蹲屋顶上。” 岳灵珊眨着大眼睛：“我们听于大人说话，不好意思打扰，就蹲一会儿，等着大人说完了再下来，结果就被你发现了。” 武隆只觉得头大。 于谦随着朱祁钰来到宫门口的时候，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最前方的，自然是不情愿但是又不能不来的孙太后。 别的不说，此时若是阻碍新帝登基，那就是大明的罪人，要被载入史册的罪人。 “太后。” “我知道，不必多说，开始早朝吧，先制定战术击溃也先再说。” 孙太后大袖一挥率先朝着宫内走去，没走几步回头看向没动的朱祁钰：“走吧，陛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跟着朱祁钰走向了朝堂之上。 有些犹豫，有些忐忑，可朱祁钰还是鼓足勇气坐在了龙椅之上。 “诸位，先免去所有的礼节，现在咱们该如何，能不伤我兄长的前提下，保住京城。” 于谦自然是率先说话：“臣以为，现在让锦衣卫将陛下登基的消息散布出去，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也先耳朵了，之后咱们随机应变即可，不管如何，只要这个消息出去，先帝就是安全的，哪怕被也先带回漠北，我们也有了再次要人的机会。” “而陛下，要穿上盔甲，拿上宝剑，站在城头上，等着也先的到来，您是皇帝，只有您亲自出现，才能最大程度上调动军中的士气，现在不往日，之前的战争打空了大明的家底，所以必须让他们知道，不管如何，您与将士们同在。” 朱祁钰只觉得血气上涌，一拍龙椅站了起来：“那就不必多说，既然洪武金牌在于尚书手中，那就准你便宜行事，来人啊，取刀，登城！” 御林军动了起来，取来了帝皇的盔甲，趁着更衣的功夫，于谦带着一些臣子率先出了皇宫，孙太后看着于谦的背影喃喃自语：“洪武金牌怎么到了于谦的手中，难道太师出事了？” “来人！取我盔甲到寝宫，我随陛下登城！” 孙太后急匆匆的朝着自己寝宫而去，她急切的想要掌握李星寒的消息，她知道，李星寒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第510章 冒昧的家伙 城头之上，朱祁钰说实话有些紧张，倒不是怂了，只是从小逍遥自在惯了，没见过这等场面，几万军士将北京城内外防守严密，静静等候着也先的到来。 一只大手搭在了朱祁钰肩膀上，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不敬，微微侧首，身后的正是贺云。 “指挥使。” “陛下不必紧张，贺云在此立下军令状，锦衣卫势必护陛下周全。” 朱祁钰感激的点点头，相传也先带了十几万军队过来，自己这边人数差的太多，而河南山东的军队一时间过不来，不过有这话，也算是踏实了一些。 “那我....不，那朕的背后就交给你了，不过不用全部人都守着我，太皇太后那边一定要保护严密，朕不想我哥回来责备朕伤了他娘。” “陛下大可放心。” 话没说完，于谦就穿着盔甲走了过来：“贺大哥就听陛下的便是，这次战斗会让陛下的声望和威风达到一个巅峰，这也是他超越父辈的唯一机会，若是北京守得住，那就是泼天的功劳，不过贺大哥，先说一句，若是不敌。” “我带陛下先撤往南京。”贺云先说出口，他知道于谦的意思，虽然阻挡南迁，可是京城守不住，他也绝对接受不了朱祁钰殉国。 朱祁钰张了张嘴，并未阻拦两人的交谈，他有殉国之志，可并未做好赴死的准备。 这话听来矛盾，可皇帝也是人，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战争，他不是朱棣，也不是朱元璋，从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总是特别的看淡生死。 “于谦，你来一下。” 身后传来孙太后的声音，于谦犹豫了一下，得到了朱祁钰的首肯后，转身走下了城头。 阶梯之上，孙太后拉住了于谦的手腕：“于谦，你跟本宫说句实话，太师还活着吗，怎么洪武金牌到了你的手中？” “先拿出来给本宫看看真伪。” 这东西没人敢伪造，可于谦还是交给了孙太后。 “果然.....说吧，本宫承受的住。” 既然问了，于谦便没有隐瞒，原原本本的交代了李星寒现在的情况。 “照你这么说，太师现在面临的场面要比咱们面对的还要凶险的多。” 于谦点头不语，他也不知道李星寒处于何种境地。 孙太后将金牌交给了于谦：“虽然祁钰现在是皇帝，可他是新手，你作为托孤老臣，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应当是你，也只能是你，保护好陛下，我去南面调动士气，大明的国运交给太师守护，而咱们，要守住大明的根基。” 说罢，孙太后没有回头走上城头，带着兵刃径直朝着南面城墙而去。 远处尘土飞扬，也先来了。 “备战！！！” 于谦大喝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城楼之上，令狐冲巨剑横在膝间，自顾自的喝着酒，可眼神从未离开过下方的朱祁钰。 这是武隆的命令，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 “只是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让我彻底领悟巨剑之境啊，摸到那个境界，就是宗师了。” 少年宗师。 如此的威风让令狐冲眼中泛光，不过还是朝南方城墙看了几眼，自己的两个师妹要保护太后，可别出什么事情。 昆仑山脉。 山峰之下的牧民被突然来的雪崩赶到了远方，看着从未出现过的灾难，没有人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地跪地磕头，祈求神明不要彻底摧毁他们的家园。 龙宫当中，李星寒和金侁衣衫残破，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几条狰狞可怖的伤痕，而对面的吉仁更是惨烈，身上的唐卡早已不到巴掌大小，光芒也开始逐渐熄灭。 可吉仁的眼中战意未退，眼前的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敌人，是他命中的一生之敌。 “咳咳。” 咳出一口鲜血，吉仁手中的降魔杵抬起，顶在了自己头顶的疤痕之上。 “我活不了了，可是我早已选定好了下一任的活佛，乌思藏不会是大明的附属，雪域的主人只能是我们自己。” “继续！他要搏命！” 李星寒周身疼痛欲裂，脚下如同灌铅，只能朝着吉仁投掷出手中的长枪。 可如此境地之下，长枪还真的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吗。 说到底，金侁虽然古怪，可远没有吉仁带来的压迫要强，这是密宗的家底，也是活佛的本事。 可李星寒终归是凡人，长生也好，杀意也罢，对上这非人的手段还是落了下风。 吉仁微笑，左手结拈花印，根本未曾躲避，任由长枪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可这长枪已经带不起太大的风浪，没有将吉仁带飞，只是让身躯摇晃了一下。 “别傻了，我不是要杀你们。” 这话出来，李星寒暗叫一声不好，吉仁的目标还是龙脉，他要以命换龙。 “你娘。” 李星寒刚骂出口，吉仁的降魔杵早已刺穿了天灵。 金色的血液和脑浆飞溅，吉仁的身躯开始抽搐，在佛血的滋养下，降魔杵开始缓缓的改变形态，这形态李星寒见过，是三钴剑。 剑锋缠龙带着烈焰，是不动明王的法器。 任谁也想不到，吉仁不但借了大威德金刚的能力，还养出了不动明王的法器。 吉仁从自己的头顶拔出了三尺长的剑锋，双眼的金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混沌。 “再会。” 三钴剑被双手合握，狠狠的朝着地上插去。 龙吟声减弱，眼看是要随风消散。 李星寒现在透支的厉害，早已经没了后手。 “老金，照顾好李家。” “你别做傻事！” “放屁，这是大哥的大明，是大哥嘱托给我的大明！” 李星寒撕破了身上的衣衫，脑海中家人朋友的身影迅速飞过，不到几个呼吸，整个人就膨胀了好几圈。 “吉仁，你狗日的今天毁不了大明的龙脉！” 虎啸带着龙吟，李星寒的脊椎拱了起来，双手也按在了地上。 细密的毛发随着心丹的彻底炸裂遍布全身。 金侁看的明白，李星寒这是散尽修为炸裂心丹，以身化白虎，引得龙脉逃亡。 “真傻，你就这点底牌，全部用出来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恢复，你真想到一个废物，用废物之姿活个千秋万世？？？？？？” 金侁也急了，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滚烫，那看不见的宝剑有了松动的迹象。 “娘的，不是吧。” 金侁虽然有些奇怪的念头，可是念头并未持续太久，当即从胸口拔出那贯穿身躯的宝剑朝着前方用力挥动，一道剑气带走了吉仁的头颅。 庞大的虚影顺着李星寒的身躯扩散，正是那白虎之形。 一道金光突破地面，融入了白虎虚影当中。 白虎咆哮一声，带着金光几个跳跃间就出了龙宫，一路朝着东方赶去。 “这么快！” 金侁用浑身解数，可还是撵不上，任凭白虎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 “呀一西八，这个疯子。” 放慢脚步，金侁一边恢复一边朝着东方追去。 第511章 老卒 终于，在金侁赶到甘州的戈壁滩上的时候，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星寒。 “呀，疯子。” 金侁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将半截衣袍撕掉盖在了李星寒身上。 “醒醒，兄弟，醒醒！” 随着金侁不断的摇晃，圣女蛊挤开李星寒紧闭的嘴唇钻了出来。 一阵嘶鸣。 “你是说他没事？在最后的关头你吞食了白虎本源保住了他的心丹？可这生机.......” 圣女蛊随着金侁的问话变得萎靡了些，嘶鸣也变得悲伤。 金侁不愿意相信，可还是问出了口：“你老主人的？” 圣女蛊点点小脑袋，转身钻回了李星寒口中。 金侁目光忧郁看向天山，怕是那边早已乱做一团，丽达的暴毙保护了李星寒的功力，她知道，让李星寒后半辈子筋脉尽数毁灭当个废人，比杀了他还要难过，而且他承受的东西太多，没有强大的实力，只会是炼狱。 “丽达，丽达，唉。” 可能是金侁的念叨唤回了一些李星寒的神智。 双目微微分开，李星寒挣扎着坐起身子：“丽达没事吧。” “你们夫妻果然有一些感应，你这次虽然不一定死，可也会变成一个衰朽的老人，是丽达用自己最后的生机保住了你的一切，当然，还有圣女蛊的功劳。” 泪水划过脸颊，李星寒紧握金侁的手：“送我回天山，不管如何，我要亲手给她下葬。” “但是京城那边......” “不必理会，龙脉被我带到这就自己远遁了，但是去往何处，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大明不会亡，那边守得住。” 金侁这才放下心，背起李星寒朝着最近的村庄而去，先吃些东西换身衣服才是正事。 当两人走入村庄的时候，不免引来了一阵议论，两人太过于狼狈，是流寇也说不定。 面对着村民的菜刀镰刀，金侁笑了笑：“诸位村民，几位老丈，我们不是坏人，只是遇到了一些危险，想过来买点吃食和衣物。” 可显然百姓们不相信金侁的话。 “喂，你别拿粪叉子戳我，我是朝鲜王手下的大将军，而我背上这位，是大明的太师李玄冥。” 这话引来了哄堂大笑，没人相信，也不敢相信。 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和当朝太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我该如何相信你？”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显然是这里的族长。 “我们此番没带任何身份凭证，可这长枪不会骗人。” 沥泉被金侁插在了地面之上。 老者看到长枪不由得哆嗦了起来，他早年从军，见过这物件。 “你们退下，待老夫分辨真伪。” 老者上前拔出沥泉细细抚摸，手掌颤抖不已。 “这是沥泉，真是沥泉，我见过，我见过，当初随着将军杀敌陷阵，见过这长枪。” 泪水潸然。 李星寒本不愿抬头说话，可听到陷阵两个字，还是抬起头来。 “你是陷阵营老兵？” 这一句的语调和声音和当初的不差几分。 老者手掌骤然停住，不敢相信的看向李星寒，可转眼就是自嘲一笑。 “真是人老了，这一声还以为是将军。” “陷阵营伍长康向阳，见过太师大人。” 周遭一片哗然，几个年轻人走上前来。 “老爷子，真是太师大人？” “玄元通道乘白鹤，他说的上太师的名字，又带着沥泉，是将军的孙儿，这个错不了。” 老者站起身恭敬将沥泉还了回去，什么都没问，他知道能让李星寒成这副模样的事情，不是自己该问的。 “去召集族人，晚上为太师大人设宴。” 老者侧身伸手引导两人朝自己家中而去。 不知怎地，脚步居然还轻松了几分。 “太师大人，将军，你们先歇着，我去找几身衣物让你们试试。” 将李星寒放在椅子上，金侁取来几块糕点塞入李星寒口中。 “吃，多吃点，习武之人不吃东西就是囊揣，不行的。” 李星寒岂能不懂，大口吞咽下去，几块点心带来的饱腹感让人都好了不少。 “老金，亏你还带着我的沥泉。”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东西赶你命了，我自己的宝剑不带也得带着沥泉。” 金侁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开了口：“你虎化的时候，我情急之下拔出了胸口的宝剑，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有龙阳之好了，你以后小心点。” 李星寒笑的一阵咳嗽，他知道金侁只是开玩笑，原本的谶言说的是爱人，可兄弟，女人，都是挚爱，拔出宝剑也没什么不对。 “对哦，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珍爱之人又不一定是女人，我还真是傻，怕和你组成一对欢喜冤家。” 李星寒锤了金侁一拳：“你是真恶心啊，我实话说，我跟青玉学了些起卦的本事，但是不算精通，之前无聊给你算过，几百年内，你就能遇到那个女子了，不过说好，遇到了先带来给我看看。” 金侁失笑：“真是人才，我现在这世上就你一个朋友，不带给你见还带给谁呢，不过这个说的太早，你还是快些运功恢复，明早我们就启程去天山，至于龙脉，以后有机会再找吧。” 李星寒点点头，两人都没有说话，听脚步声，康向阳回来了。 “两位大人，这些衣服已经是小老儿能找到最好的了，你们看看能不能行，不能行，我就找几个女红好的妇人，现做。” 李星寒感激的笑了笑，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情分到现在还能用上，只不过可惜，自己没有留意过康向阳。 “康先生不必客气，既然是随着祖父征战的老兵，叫我一声玄冥吧，还亲切。” “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你随着我祖父征战的时候多大？十五，还是二十？如今都这么大岁数了，肯定是长辈没错的。” 康向阳笑的开心，李家的家风还是这样，当初的将军就是如此，现在的太师还是这样，不说别的，他们把人当人。 “当初随着将军征战的时候，我都忘了我多大了，太平之后重建的陷阵营就有我一个，只不过太祖皇帝组建锦衣卫的时候，我选择了回到老家，人总是不能离开故土太久的不是吗，结果没想到，杀人如麻的我还活的挺长久。” 康向阳随意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既然太师大人把自己当长辈，自己就没理由不给这个面子。 “我时常做梦，还梦见随着将军打仗的日子，虽然凶险，可是不枉做一回男儿，太师大人血溅朝堂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解气，不过虽然被贬谪，可陛下还是给您请了回去。” 康向阳没提后面的事情，有些东西封锁的很好，一般百姓根本无从得知。 “您二位先换衣服，我已经催促晚辈们手脚利索点，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吃上饭了，您二位做的事情，我不问，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但是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给您们最大的补给，不管要什么，尽管说话便是，我再去看看，您们请便。” 说完，康向阳就离开了房间。 第512章 祁连之夜 金侁先挑选了一身相对得体的衣服交给李星寒，之后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两人这才踏实坐下喝起茶来。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半个月，这次仿佛突破了一些瓶颈，我感觉我的心丹气海虽然空旷，可变大了不少，等恢复后你与我对战，看看我强了几分。” 李星寒放下手中的茶碗安顿到：“但是我们不能在这恢复，得回天山，我要亲手安葬丽达，若不是她，我这次可就真成了废人，老金，锦衣卫的交流手段你知道，等等开饭前，你去外面观察有没有路过的鹰隼，之后让鹰隼捎带一封信给最近的锦衣卫，咱们拿了人家的东西，明天还要租借马车，得给钱。” 金侁笑了，李星寒总是这样，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寻常百姓，都待的极好。 “你放心，这事情交给我。” 说罢金侁就走出了房间，直到半个时辰才回来。 一进屋康向阳就站了起来：“柳将军这是作甚去了，马上开饭，小老儿还以为您不吃呢。” 金侁没有隐瞒：“没什么，联系一下最近的锦衣卫，明天还需要跟你们要个马车，可我们身上没带钱，总不能让村子为了我们吃亏不是？” 这可给康向阳整的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告诉金侁，自己这个村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一架马车还是出的起的。 李星寒摆手打断了康向阳继续的客套：“康老，不说这个，都是自己人，无妨的，你若是继续客套，那我们现在就走，去别的村子租借马车便是。” 康向阳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那小老儿便不客套，其实我知道太师如何想，既然遇到了我这陷阵营老卒，让锦衣卫送钱是一个方面，而另一个方面，是想让他们照顾我吧。” 李星寒点点头，自己确实有这个意思，相逢便是缘分，既然遇到了，让锦衣卫多关注一下这边也是好的，倒不是说有冤屈，可遇到灾年救济一下也是好的。 “老爷子，可以请太师大人将军大人移步了，晚宴准备好了。” 当初拿粪叉子捅金侁的青年走了进来。 “好，你先去，我们马上就到。” 挥手让青年出去，康向阳站起身引导两人朝外门外走去：“走吧，咱们去祠堂，别的地方不够宽敞，在那边还算是体面一些。” 等人走入祠堂，所有等候的村民都站了起来，脸上多少挂着一些尴尬。 “坐坐坐。” 在李星寒的要求下，康向阳坐在了两人中间：“都坐下，太师大人不生你们的气，机警是好事。” 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意，众人纷纷落座，气氛也变得热乎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刚刚请人的青年深吸一口气端着酒碗走到了两人面前：“太师大人，柳将军，今天一早是我不懂事，那粪叉子戳了两位，我向两位赔罪。” 一碗烈酒入喉，青年咳嗽了几声又倒满一碗。 “这碗酒，敬太师大人拨乱反正，诛杀阉党，说实话，您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精神楷模。” 又是一碗干干净净。 等到第三碗的时候，青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还有句实话，我从小就特别羡慕我们康老爷子，陷阵杀敌，血染沙场，可惜家里不愿让我去，说太平日子好过，可我不这么觉得，年轻人嘛，总是有些梦想的，这最后一碗酒，想让太师大人收下我。” “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为咱们现在势弱的大明出分力，让蛮夷臣服，四海归心。” “我自然知道自己身份微末，功夫也不会，就徒有把子力气，希望能留在太师大人身前伺候，牵马坠蹬。” 酒喝干，人也跪在了李星寒面前。 李星寒饶有兴趣的看着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康贵。” “不错。” “不错什么呀不错。”康向阳起身推着康贵站起身：“滚滚滚，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再胡闹，你爹你娘不得打死你？” 康贵脖子一梗：“就我娘和媳妇不肯，我爹是愿意的。” 康向阳一怔，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不远处讪笑的粗壮汉子。 “不行。” 他是沙场出来的，自然知道战争的可怕，不愿让自己村子里的后辈轻易从军。 “老爷子，你就别管了，太师大人还没说不收下我呢。” 康贵又朝着李星寒跪近了一些：“太师大人请收下我。” 李星寒挡住了康向阳拉人的手：“战争残忍，你当真不怕？” “不怕？” “可有子嗣？” “一儿一女。” 李星寒起身将人拉起：“我给你一夜的时间想清楚，若是明天一早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还是一心想要投军报国，那就跟着我吧。” 康向阳又要开口，被金侁按住了手掌。 “将军。” “不必说了，看今后这个局势，早晚征兵要征到你这偏僻的地方，他躲不了，能跟着太师，也算是他的缘分。” 康向阳张了张口没有说话，金侁说的是对的，大明这次打光了几十万的精锐，再次大兴征兵是必然趋势，当真是留不住这些年轻人了。 看向远方被月光照亮的雪山，康向阳眼神闪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起来。 散场，金侁扶着李星寒走到了戈壁滩上，他想用自己的能量给李星寒引导一下新生的内力。 “其实不用，我自己的运功早已潜移默化，吃饭饮酒的时候也在不断的温养筋脉，彻底恢复也就是时间问题，你不用太过于担心我，不过既然出来了，就陪我坐坐吧，我心里有些压抑，是因为丽达。” 金侁又何尝不理解这种情绪，以命换命，唉。 “我没想到丽达还有这种术。” “她是滇南圣女，奇异的术很多，我也不是全部都了解，可若是换我，有这个能力也一定会做，老金，你说道理我都懂，可心怎么就这么疼呢。” “几十年夫妻，你的一切都给了大明，她的一切都给了你，说到底你李星寒欠她的只会越来越多，不差这一笔了。” 金侁拍了拍李星寒的肩膀有些语塞，他说到这后便不知道如何安慰李星寒了。 “对，我欠她的太多了，太多了.....” 声音有些哽咽。 月色很美，轻洒在李星寒肩头。 第513章 背水一战 没坐多久，等李星寒调整好心态后，金侁扶着人回到了村子当中，相对而坐，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康向阳早已经将马车准备在了祠堂门前，身旁还站着几个锦衣卫。 “卑职马建，参见太师大人。” 单膝抱拳，在他们眼中，锦衣卫依旧姓李。 “来的倒是挺快，我们要回天山，你不必跟着，叫你来一是支付这马车的钱，二是告诉你一个任务。” “康老先生是陷阵营的老人，多加照顾。” 马建还未说话，康向阳先张了口：“不必不必，太师大人多心了。” “不多心。” 李星寒将马建扶起：“你们来，想必是值守的百户已经知道，这个钱从你们卫所里出就是。” “你叫马建，速度倒是不错。” 说罢，李星寒便上了车，掀开车帘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金侁坐在前方驾车就走，却发现少了马鞭。 “马鞭呢？” “走吧，马鞭马上就来了。” 马车缓缓行驶出村，除了康向阳的不舍，身旁马建的脸上则是一片狂喜。 “马大人，不知你笑什么......” 康向阳侧目问道。 “太师大人记住我的名字了，这就是我笑的原因，真是托了康老的福，让我有机会能见到太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您这村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锦衣卫张口便是。” 马建强行将银子塞入康向阳手中，之后带着人兴冲冲的离去。 这边刚走，康贵也跟着跑了出来，手中握着马鞭，身后则是跟随的家人。 “老爷子，太师大人呢？” “走了。” “哎呀。你没说我去取马鞭了吗？” “没说，但是太师大人对将军说，马鞭马上就到。” 康贵眼中光芒大作：“原来如此，太师大人猜到了我去取马鞭了，谢谢老爷子。” “爹娘，媳妇，带着孩子好好在家等我，等我功成名就回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爹爹早些回来。” 一双儿女哭出了声，不远处的父母媳妇都开始跟着抹着眼泪。 可男儿志在四方，如今有大富大贵的机会，岂能耽搁。 康贵咬了咬牙没有回头，朝着李星寒的马车辙追了上去。 可这富贵谁能说得准呢，给李星寒牵马，本就是一件死生难料的事情。 “太师大人！等等我！” 李星寒掀开车帘指了指前方：“驾车吧，将军会告诉你怎么走的。” “好嘞！” 李星寒这边赶赴天山，可京城那边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恶战持续了好几天，现在的朱祁钰和于谦都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于少保，接下来？” 火线加封，于谦已然是太子少保。 “臣以为，咱们现在不能固守，需要和也先来一次决战了，也先此时定然是心急如焚，他怕，怕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怕我们怕伤到太上皇不敢轰炸他们，可他们的机动性陛下也看到了，若是一门被破，那就是全城皆失。” “臣拟定了几个人选，陛下请看。” 于谦从盔甲当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纸张，显然是临时写下的战术。 东直门守将刘安。 西直门守将刘聚。 正阳门守将李端。 ........ ......... 德胜门守将于谦，当然，一起的还有当今天子。 “这德胜门最为危险，朕独自守护便是，于少保去其他城门吧，若是朕有个闪失，太子那边还是得多多仰仗你。” 这话最难回答，恩情也最为深厚。 哪儿有当爹的不想陪伴自己儿子成长的，可朱祁钰的意思很明白，朕可以死，毕竟是新帝，可你于谦在朝中分量之重，能量之大，定然比我更适合培养太子成长。 当然，这个太子不是朱见深，而是朱祁钰的亲子朱见济，这几天不但让朱祁钰褪去了最后的一丝青涩，也让朱祁钰开始有了帝王之心。 于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初说的明白，太子的事情还得另行商议。 他就是这样，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和做事风格。 几天的相处下来，令狐冲和于谦早已成了忘年之交，眼看于谦难做，令狐冲飘然跃下城楼：“陛下大可放心，有草民在，定然护的住陛下周全。” 可好像酒喝多了，令狐冲打了个趔趄。 朱祁钰微微一笑伸手扶着了人，他也对这个少年英雄好感颇深，甚至想要吸收进自己的御林军或者锦衣卫当中。 “小英雄可要注意身体啊，酒喝多了可不好。” 令狐冲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陛下恕罪，草民失礼了。” 可朱祁钰却是不怪，不过有令狐冲这话，也放弃了让于谦转移的要求。 看朱祁钰收起了劝离自己的念头，于谦继续安排起来：“陛下，明日一早，所有军队倾巢而出，出城之后，立刻关闭九门，这一战虽然冒险，可胜负的关键就在这一念之间，只要一瞬间打怕了也先，让他撤兵，哪怕只撤退百里，也给了我们接下来拉锯战等待救援的机会。” 朱祁钰深深点头，于谦说的有理，如今看来，只有背水一战才是正道。 “好，那就依于少保所言，明天一早发动总攻，告诉那些守将，若是丢失一门，那就是万死难辞的罪过！” 传令兵依照朱祁钰的话将消息带到了九门，一瞬间京城的气氛仿佛压抑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明天失败，那这座城的百姓和所有的一起，都会被也先的马蹄踏成灰烬。 从未见过如此难熬的一夜，等第一缕光辉撒向大地的时候，德胜门打开，率先冲出的两匹马上，就是于谦和朱祁钰。 “兄弟们！杀敌报国！虽死无憾！” 没有过多的话，也没必要有过多的话，两骑带着将近两万的军队冲向了也先的军阵。 “疯了？” 也先的军马微微颤抖，它感受到了这股拼死的气息。 “调集军队！支援主力！” 也先的话没说完，伯颜就驾马赶了过来：“大哥，不好了，明军九门同时发动了总攻，而且在士兵出城前关闭了所有的城门，看样子是要和我们决一死战。” 也先怒骂：“决一死战？那就战！” “大哥！！！我怀疑他们的增援快到了，若是被包了饺子，那就糟了！！！” 伯颜的话换回了也先的一丝理智：“如此，放弃德胜门，再次冲一次安定门，若是不敌，朝着宣府撤退，皇帝在我们手中，还有谈的机会。” 也先知道疑兵从无的道理，可眼下自己不敢赌。 德胜门的军队还未冲到军阵当中，也先就带着兵急速朝着安定门迂回而去。 第514章 复仇的火焰 看到也先率兵准备奇袭安定门，朱祁钰和于谦相视一笑，计划奏效了。 按照两人深夜制定的对策，现在安定门外，正有一万神机营在等候。 这是朱瞻圻拿出来的底牌。 最初的时候，朱瞻圻原本想调集一万骑兵过来，可后来一想，一万骑兵对上也先的大军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将神机营调过来，当初的神机营在战场上几乎全部覆灭，重组后的他们急需要一场屠杀来挽回自己的尊严。 如今，时候到了。 火枪早已擦得锃亮，红衣大炮也填充完毕。 守将陶瑾令旗高举，静静等待也先的逼近。 “开火！！” 一声令下，火炮齐鸣。 爆炸带来的硝烟弥漫，也先只觉得自己眼前不住的发黑，只是不知道是呛得还是选错了目标的悔恨。 前边是火力全开无法逼近的神机营，而身后则是朱祁钰带着的虎狼之师。 没有太过于思考，也先下达了撤兵的命令，撤退方向正是一路打过来的宣府。 狼狈而逃，直到甩开了追兵，也先才停驻军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们不要皇帝的命了？” 听到这话，身旁被带过来的朱祁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早就知道了现在的皇帝是我的弟弟，你为何还执迷我的身份？我现在是太上皇，不值钱喽。” “你闭嘴！” 也先的怒喝让伯颜知趣的将人带了下去。 “伯颜，你说你放了我多好，你和我一同回去，给你高官厚禄不是问题，总比待在漠北强吧。” 朱祁镇到了中军还不忘劝降。 伯颜哪儿能不知道这些，也知道朱祁镇许下的事情是一定能做到的，但是问题在于自己也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荣耀，他也不想轻易放弃，让族人和晚辈戳自己的脊梁骨。 “算了，我留在草原上挺好的，再说了，你不是也得和我一起留在草原上了吗，太上皇？” 伯颜的话惹得朱祁镇一阵皱眉，他可不想一辈子留在草原上，可又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回宫呢，很麻烦，干脆不去想，等李星寒回来找他的时候，自然会有个说法。 可是李星寒去哪儿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先的前军那边就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四王已经阵亡了两个，只剩下蒙恩和齐昂。 “蒙恩，你去将伯颜叫过来，不要带着小皇帝。” “是。” 等伯颜到了，也先率先开口：“你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根据他的线报，吉仁独自动身出去了。” 也先摸了摸被战火烧掉一半的胡子，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如此简单的被逼到了这个地方，难道是吉仁失败了？大明的龙脉若是保住，那自己的这一场败仗也输的不冤枉。 “这样，伯颜你不是和小皇帝结成了安达吗，你去一趟北京，告诉他们的新皇帝，谈谈吧。” 也先认怂了，现在再往回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与其说被不知道何时会到的援兵一网打尽，还不如趁着新帝根基不稳要上一笔也算不亏。 “行，那我去的话，你不能伤了他。” “他现在可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会伤了他，去吧。”也先摆了摆手，独自打马离开了军中，他想要静一静，为自己这一生的荣辱找个一合理的说法。 伯颜回到中军和朱祁镇告别，独自朝着北京城而去。 此时的京城正沉醉在这一场胜利当中，虽然刚刚逼走也先，但是援军也在不断的赶来，此仗，赢了。 此番首功自然是于谦，城头之上，于谦和朱祁钰并肩而站，享受着万民的拥戴，这是朱祁钰特许的，也是于谦应得的。 “于少保，这次多亏了你，有没有兴趣到内阁来，首辅的位置非你莫属。” 这可是文官之首的位置了。 于谦摇摇头：“臣在兵部挺好的，而且这么大岁数了，就不换衙门了，等培养几个接班人就可以告老还乡了，若是陛下将我安排进了内阁，我怕是养老无望了。” 朱祁钰笑了起来：“哪儿能啊，于少保才五十上下，就想着告老还乡有些太早，还是多为大明朝出出力才是。” 是为大明还是为朱祁钰，于谦也有些弄不明白了，于是停下了这个话题，让了让身子，让祝贺的百官将朱祁钰围了起来。 大小官员和潮水一般的百姓夹带着朱祁钰朝着皇宫而去，而于谦则是留在了城头之上。 此时的他也需要静静，接下来就该研究朱祁镇的问题，若是回不来，太子的问题也得研究一下，而自己，又会是那个出声之人。 “想什么呢？” 贺云将长刀放在城头上，人也靠在了城头之上。 “还能想什么，你现在来找我，肯定是和我想的一样的问题。” “唉，也先谈判的使者，就要来了。” “是啊。” 两人现在多么希望李星寒就在身边，能给他们出个主意。 倒不是他们不敢做决定，只是不管什么样的决定，若是李星寒做出了，要比他们的分量重得多的多。 身后的城墙下响起士兵的呼喊怒骂，两人齐齐回头，下方正是伯颜。 “伯颜。” 于谦念叨一声朝着城下走去。 “你是也先谈判的使者？” 伯颜手掌抚在胸前：“是的，我是瓦剌的使者，也是太上皇的安达。” 于谦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朱祁镇居然和这瓦剌的第二把交椅结拜成了兄弟。 “进城吧，去皇宫说。” 一路跟着两人到了宫门口，伯颜看着朱红色的墙壁有些失神，差一点，这座城就要成为瓦剌的了。 “你稍等片刻，让我们的锦衣卫指挥使贺大人陪你聊几句，我去请示陛下和太皇太后。” 于谦整理了一下盔甲，将兵刃交给贺云后便赶往朝堂之上，他知道，有些臣子未必敢拼死，可胜利的歌颂者，一定有他们一个，比如徐珵。 果不其然，歌功颂德最大声的，便是徐珵。 于谦不由得一阵不满，打仗的时候可没见你多积极。 “行了徐大人，这场胜仗是因为陛下的龙威，和你的那些星星没有半点关系。” 于谦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徐珵的话，走到了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也收起了笑意：“好了，徐珵你先退下，于少保有话要说。” 第515章 和谈不是那么好和谈的 徐珵欲言又止，看了看朱祁钰，又看了看于谦，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一旁。 “陛下，刚刚打走也先，他们的和谈使者就来了，如此这一仗，才算是真正的胜利了，也先的胆子已经没了，再不敢犯我大明。” 正如于谦猜测的一样，朱祁钰的眉宇当中闪过一丝忧虑。 于谦的视线离开了朱祁钰，放在了龙椅之上，他很好奇，这把椅子真的就有那么大的魔力？这才几天，朱祁钰便放不下了。 “陛下？” 于谦唤回了朱祁钰的思绪。 “来者何人？” “伯颜帖木儿......太上皇的安达......” 此言一出，全朝堂一片哗然。 “怎么能是他呢？” “对啊，太上皇的结拜兄弟，这可难说啊，该用什么礼节接待呢，要知道，大明只有一个天子有结拜兄弟，那就是太祖高皇帝，而那位则是铁骨铮铮赤胆忠心的岐王。” “对啊，岐明王和太祖皇帝那是死里滚出来的手足，亲兄弟也就那样了，可这伯颜是咱们的仇人啊，在座的，有多少的亲人朋友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对啊，于少保的得意门生都死在了这场战役里，怎么偏偏是这个人来呢。” “够了！” 朱祁钰打断了众臣的议论，这伯颜来，他十分满意。 因为只有伯颜来，他才能用合理的理由拒绝，拒绝伯颜的请求，拒绝众臣的请求，至于兄长，再等等回来也不迟，不需要太久，一年？半年也行啊。 “宣人上殿。” 朱祁钰开口，于谦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此时只有他去最为合适。 到了宫门口，看着交谈的两人，于谦组织了一下语言上前：“伯颜，陛下宣你，但是记住，去了不要乱说话，尤其是少说你和太上皇结拜的事情。” “为什么？” “这你不用管，少说，最好说完你们的要求就滚回草原上。” 于谦一甩衣袖，先行朝着宫中而去。 “陛下，伯颜带到。” 于谦退到了一旁。 朱祁钰此时的气质和城墙上完全不同，此时的他才真正以一个天子的姿态去讲话。 “伯颜。” “陛下。” 伯颜躬身，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 “跪下。” 朱祁钰靠在龙椅之上，语气淡漠至极。 伯颜咬牙单膝跪地，手也抚上了胸口：“伯颜帖木儿，见过陛下。” 朱祁钰很满意，嘴角扬起了笑意：“说吧，你们的要求，如何才能放我兄长回来。” 伯颜简单的说了一些要求，但是更加详细的，还需要和也先回去商议。 “所以说，你什么都没想好，就敢来见朕？” 伯颜打了个冷战，那杀意自己感觉的到。 “其实最主要的，是受兄长之托过来向陛下求和，瓦剌部输了，不会再触犯大明的威严。” 这个回答朱祁钰十分满意，知道输了就好：“既然如此，回去和也先商量一下，将朕的兄长送回来，大明会给予你们赏赐的。” 这话说的很巧妙，明明知道瓦剌不会轻易放人，干脆朱祁钰给他们回去商量清单条目的时间，这样自己坐稳皇位的机会也大了一些。 伯颜想想也是，皇帝既然如此说了，休战是肯定的，还是先回去吧。 “谢陛下，那我就先回去了，和兄长商量一下。” 伯颜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朱祁钰的喊声：“退到哪里，你应该明白。” “是，瓦剌部会退出长城。” 说罢，伯颜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从伯颜走后，一切仿佛都安稳了下来，六部和内阁按部就班的动了起来，需要他们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直到收到了瓦剌退出了长城的消息，贺云这才松了口气来到了于谦的府上，于谦不是习武之人，虽然在书院也精通了骑射，可比起贺云还是差了太多，贺云此时还像是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而于谦则是苍老了不少。 “几天没顾上过来看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贺云将带来的补品放在了桌上。 “唉，这几天想的事情比较多，尤其是我下一步该如何去做，我是上一位的托孤大臣，又是现在这位的太子少保，你说我能不头疼吗，立新帝是我一手推动的，可那位若是回来，我又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呢。” 贺云招呼来外面的侍女，将补药递了过去：“给你们老爷煎了，晚一些送过来。” 说完贺云关上了门。 “你也别愁了，我有预感，祖父要回来了。” 于谦抬了抬眼皮：“我也有预感，可是就是因为大先生回来，才难办，你说大先生会支持谁？” 这话直接给贺云问的失了声，是啊，现在孙太皇太后也知道李星寒的身份，他的一票，可是至关重要的，最起码，自己这帮人肯定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这可如何是好啊......” 贺云捏了捏拳头。 双手揉搓了几下脸颊，于谦抬起头来：“不管了，陛下不是让伯颜回去研究嘛，咱们想太多也麻烦，要不叫上玄竹他们几个，去燕武书院坐坐？我也想那帮孩子了，而且这几年虽然都在京城，咱们这帮同窗在一起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了。” “行。” 贺云打开了房门：“走吧，现在出发。” 于谦整理了一下衣服去门房要了马车，接着告诉身后的侍女：“补药给夫人喝便是，我晚一些回来，让门房老杜守着便是，你们都早点休息，这几天殚精竭虑的，想必也是累了。” 等于谦上车，贺云接过马鞭让马夫回转：“不必跟着，去休息吧。” “是，大人。” 马车朝着城外而去，不知怎么，这两人还放松了不少。 “等等，忘了找人通知他们了。” 于谦掀开车帘四处张望。 “你找谁？” “找个传话的啊。” “........” 贺云打了个口哨，几道身影到了马车旁：“去户部请李大人去书院，之后去请沈大人，罗大人他们，告诉他们我和于大人在书院等着，对了，叫上武隆也来。” 等暗中随行的锦衣卫散去，于谦这才放下车帘自嘲一笑：“我都感觉自己老糊涂了，有你我还想着找人传话，却忘了京城当中都是你们的人。” 第516章 不如醉一场 等贺云两人到了书院的时候，学子还没有放课，前些天的战争让功课耽误了一些，贺濯莲在停战后立刻带着学子们恢复了学业。 看到贺云到来，贺濯莲走出了先生的休息室，现在她也年近五十，自然是退居了二线。 “二妹。” 贺濯莲接过贺云腰间解下的绣春刀：“大哥这几日辛苦了吧，看你累的，都不会笑了。还有咱们的于少保，笑一笑， 别绷着脸。” 于谦挤出一个笑容：“你就会调侃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今天来叨扰你，是想带着咱们这帮同窗在你这混顿饭吃。” “对，混饭，我们已经通知了那些京城内的同窗，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都来了。” 贺云接过了话茬，顺手指了指一间间课室：“我们不在这说话，怕打扰孩子们上课，先去外面坐一下，你忙完手头的东西出来陪我们就好。” 说罢两人就朝着书院的会客室而去。 都这把年纪，贺濯莲也没有客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手头的确有些工作要做。 等到学子们放课后告别先生陆陆续续的离开书院，李玄竹等人也陆陆续续到达。 “你们倒是真会看时辰，这么长时间才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书院在宣府呢。” 面对贺云的责备，沈流苏紧忙解释起来：“贺大哥可不兴怪我们，我们几个早就准备过来了，是玄竹非要说别影响孩子们上课，硬生生拉我们在户部留了半晌才出来。” 既然是关爱学子，这话一出贺云也不好发作，一把揽过一旁赔笑的罗团圆朝着厨房走去，书院晚上不供饭，还是要自己动手，贺云也乐的为这些同窗做顿饭。 “大哥你拉我作甚。” 一路上罗团圆不停的嘟囔，他也想留在一旁和众人聊聊。 这些年的仕途稳定，罗团圆也被调到了直隶当了将军，虽然品阶没有于谦等人高，但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将领。 不过有些尴尬的是，经过漠北一战，手里的人倒是不剩下多少了。 “这帮人就咱们两个是武夫，你不跟我过来帮忙难道叫于谦他们过来吗，你看看他们都累成什么样了。” “不是，大哥这场仗我也一直在打好吗。” “啰嗦。” 半个时辰后，外面的众人早已摆好了阵仗，一道道的菜肴也端上了餐桌，不是很精致，但是量大，口味够重适合饮酒。 “凑合吃吧，我也就这手艺了，要是你们嫂子在这，还能吃好点。” “哈哈，有饭就行，咱们这帮人虽然现在都是官身，可哪个不是清贫惯了，这是咱们书院的训诫，可不能忘。” 说着，于谦瞟了一眼李玄竹：“当然，玄竹日子就比咱们好过一些啦，人家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财政，又拿着宣宗皇帝的经费，最可怕的，身后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李家撑着呢。” 李玄竹笑笑没有说话，这帮人就是这样，自己早已经习惯，于谦也只是逗个闷子，这天底下谁不知道，李家的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雪落山庄的事情，只有当代岐王知道。 “李家，也没钱啦。” 门外响起轻描淡写的声音，众人齐齐回望，发现李星寒正靠着门框看着院落当中的众人，身后则是微笑的金侁。 “大.....太师！” 众人一阵欣喜，他们的所愁都差不多，看到李星寒回来心中自然畅快，可现在李星寒的身份岁数明显要比这些人小上一些，于谦这大先生急忙改口下，又不敢直呼其名，所以干脆叫了太师。 “哎呀，玄冥回来了，居然还带着柳将军，快入座，我去拿凳子。” 贺云请两人进了院，对李星寒眨了眨眼睛请了安后转身去拿了椅子。 带着金侁入座后，李星寒先开了口：“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和柳将军听闻了京城的事情，你们不要慌，既然聚会，那就痛快一下，等我明天入宫之后，自然会去一趟漠北，也先这次做的太过分，我会找机会清算一下他们了。” 众人对这话深信不疑。 贺云取来凳子自己也跟着坐下，李星寒则是再度开口：“等等坐，再取几把凳子吧，那几个小的也跟过来了。” 等李星寒说完，贺云这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功夫不错而且熟悉，是令狐冲几个。 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三人，贺云笑出了声：“进来吧，你们几个怎么跟来了。” 岳灵珊跳了出来：“都怪师兄，我们本来都准备在衙门里吃饭了，他非说武大哥这边有酒局肯定比衙门里喝的过瘾，我们就一路上追着马蹄过来了，武大哥的军马蹄子大一些，好找。” 看着俏皮的岳灵珊，武隆也是一阵头疼，这几天可是被她烦的不轻。 令狐冲放下巨剑一阵讪笑，见礼后嘻嘻哈哈的坐在了武隆身边。 岳灵珊跟着落座，只有柳成善恭敬跪在了李星寒和金侁面前，她的身份多一层，有些礼数就更多了。 “叔父。” “师爷。” 金侁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说，可李星寒这边李元知可是放过话，见到自己小叔，一定要按照见自己父亲的礼节来做，算起指点之恩，与自己的师父也不遑多让了。 李星寒点点头让人起身坐下：“不必多礼，你师父不在就免去好了，坐下踏实吃饭，吃过这顿饭，你们估计也要回华山了。” 李星寒的话说完，令狐冲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可还没说，就被李星寒看穿了。 “盟主怎么知道？” “你啊，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留得住你的。” 听了李星寒的话，令狐冲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浑身哆嗦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盟主，这杯我敬你，敬你对我的理解和知遇之恩，我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看穿我的内心，我服了。” 李星寒笑了笑回了一杯：“那是自然，我从你小时候将你送到华山，再到送成善上山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本就该是天上高飞的鸟，而不是被某一处豢养的鱼。” “不说这个，好好喝酒，今天陪着这帮长辈大醉一场便是。” 咀嚼着李星寒的话，于谦的眉头松了一些，是啊，最近被这些琐事压得太重了，当真不如痛快醉一场。 第516章 接下来的麻烦 喝到深夜，哪怕是贺云令狐冲这样的高手也是醉成了一滩烂泥。 李星寒和金侁自然不必多说，不是凡俗之流，只要不想醉去，喝多少也是奉陪。 可于谦就让两人有些惊讶。 喝去了几坛美酒，只是有些摇摇晃晃，却未曾有半分失态。 “嫂夫人，你回房休息吧，我们三个先回京，安顿一下人过来接他们。” 李星寒打了个招呼带着人离开了燕武书院，一路上三人各自并未开口，直到城门之下。 “于谦，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你怕了？” 对于李星寒的疑问，于谦好像有些恼怒：“大先生，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于谦什么时候怕过。我只是有些疑惑，疑惑我做的一切是否是对的。” 李星寒停住了军马微微回头：“那你有什么愁的？” “其一，是你果断推举新帝守住了北京城，守住了大明的根基，这个事情有功无过。” “其二，朱祁镇有言在先，你照做，尽了臣子的本分，孙氏那边你不需理会，同样是有功无过。” “其三，朱祁镇是一定要接回来的，至于到时候，我自然会保你，不管谁是皇帝，不管是谁要杀你，大明的忠臣良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被冤杀。” “所以，拿出你守卫北京的豪情壮志，收起你文人墨客的那些忐忑，随我入城，你位至少保，别丢了份。” 看着前面先行叫门的李星寒和金侁，于谦拳头紧握，心中的某处变得坚固了起来，是啊，事情都做了，自己还在这想对不对，确实是有些优柔寡断了些。 驾车跟上前面的军马，三人进入了城内。 刚进城，李星寒就随意扫视了一圈，之后对着一处暗巷出声：“去书院接几位大人回来，各自送回府上。” 几名锦衣卫闻声走了出来，单膝点地眼中充满狂热。 “大人。” 这个大人叫的巧妙，不称呼官职，证明在他们心中李星寒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去吧。” “是。” 等人走了，李星寒看向金侁：“怎么样，今天去哪儿住，是去新赐下的太师府，还是去于谦家。” 金侁想了想：“去你府上吧，定然没人，深夜去于谦家也有些不合适吧。” 于谦正要张口说无妨，贵客临门，可不分白天黑夜。 可李星寒打断了于谦要说的话，他知道金侁和于谦不熟悉，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算了，那就回去凑合一下，我估计半夜得入宫，真就是别折腾了。” “于谦，回去踏实休息。” “好的大先生。” 三人分道而行，到门口，于谦把马车交给了管家后，突然开始感觉酒意涌了上来：“我先去书房，等下给我送杯茶。” 而李星寒这边刚到门口，便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康贵。 “你这小子不睡觉在门口等什么？” 李星寒拍了拍康贵的肩膀，示意康贵回房休息，从天山回来的这一路上两人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李星寒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关照，只是当成一个寻常晚辈对待而已。 可康贵却未动，他不是不想休息，而是他刚刚来到太师府，就被锦衣卫找上了门。 报信的锦衣卫告诉康贵，这府上平时除了定期打扫可没人来住，若你是太师大人的门生，等太师大人忙完记得禀报一声，太皇太后有令，只要是太师大人返京，不管何时，立刻请人入宫一见。 可康贵早已累的沾枕头就着，于是乎不敢睡觉的他便来到了门外候着，还好，李星寒没有彻夜不归。 “傻子，你倒是给我房内留个字条不就好了。” 康贵嘿嘿一笑，那可不行，自己跟随太师大人就要懂道理和分寸，其实最主要的，是自己不识几个大字。 听康贵这么说，李星寒顿时一阵绝望，是啊，祁连山之下偏远，这小子自幼在家中干活帮忙，没念过书倒也是正常，之前自己也说过，要想让全大明的孩子都读书，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呃.....我最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带着你不方便，你明天去燕武书院报到，虽然比那些学子大了不少，可有我的话，他们也是要你的。” 康贵早已娶妻生子，可听到这读书的事情，依旧是喜不自胜：“那大人您可莫怪，我就不陪着您了，明天先去学学到道理，最起码懂一些字，不能给您丢脸不是？” 李星寒随便应付了几声，摆手让康贵先去休息。 康贵刚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调转头回来：“对了大人， 我一进门就看到一封信，不知是谁给您的，我放在了您的房间，有时间看看。” 信？ 李星寒有些疑惑，谁会偷偷给自己这新赐的宅子送信呢。 看康贵走了，李星寒将此事交代给了金侁。 “老金，我要入宫看看，那孙氏找我，定然是祁镇的事情，我不能耽搁，毕竟我心里也着急，你帮我看看这封信是个什么来路，等我回来告诉我。” 金侁和李星寒的默契早已到了化境，什么都没说，自行朝着府内而去，李星寒笑了笑，翻身上马朝着禁宫而去。 刚和值守的御林军打了个招呼。 一个略微有些清瘦的小宫女就迎了上来，今天是她负责值守，就等着李星寒入宫。 “太师大人，还望恕奴婢无礼，此事不得耽误，还请随我来面见太后。” 宫女朝着李星寒微微躬身，转身开始快速的朝着宫内而去。 原本没几步的路走了硬是快要一刻钟，李星寒知道，这是在躲避御林军的耳目。 “这朱祁钰竟如此得心，能在短短时间内让孙氏都得避其锋芒？” 李星寒暗自思量，却未曾说出口。 到了寝宫门口，李星寒停步，示意小宫女先行一步去通禀。 宫女感激一笑，轻轻推开了寝宫的大门，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几个宫女鱼贯而出。 “太师大人，太后有请。” 等李星寒进门后，刚刚迎接的宫女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孙氏看李星寒进来顿时眼眶一红就跪在了地上。 “曾叔祖，您老人家可算是回来了，祁镇可还在敌营啊......” 哭的凄惨。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这大半夜的可别哭了。” 李星寒随意坐在了桌边：“我早已想好了打算，过个一半天就出发去漠北，祁镇，不能留在他们手中。” 一言止啼。 孙氏顿时止住了哭泣，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跪行到李星寒面前：“曾叔祖真的不会放弃祁镇吗？” “自是不会，他虽然年少犯过错，但是长大后也算是勤政，面对也先也有朱家的骨气，我怎么会放弃呢，我现在就一件事，你起来说话。” 孙氏尴尬的笑了笑，坐在了李星寒的对面。 “曾叔祖，京城还在商量赎人的代价，您怎么看？” 李星寒沉吟片刻，对于赎人这个事情，自己还真没什么主意，但是必须先让也先付出一些代价才是和谈的开端。 “您要杀.....” “对，他不是还剩下两王吗，这两人的人头我先收下了。” 李星寒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已经将这二人的项上人头收入了囊中。 第517章 举荐信 这话孙氏倒是没有任何的怀疑，李星寒的本领她早已经深信不疑。 “话说这次的劫难我原以为都过不去了，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祁钰现在的身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这次北京城就算是没了。” 孙氏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将问题放在了李星寒身上。 “曾叔祖这次去那边遇到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李星寒迟疑了一下，可孙氏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干脆说说也无妨。 听了李星寒的讲述，孙氏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没想到也先和吉仁这么狠对龙脉出手，怪不得这次李星寒回来提到也先就控制不住的释放杀意。 “看来我说错了，顶下这次战争的，是龙脉的遁逃。” 李星寒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方面，祁钰调动起来的士气和于谦出色的指挥才是首功，不然任凭我在那边如何，你们不抵抗也是死路一条。” “当然.....” 李星寒话没说完，孙氏就发出了一声叹息：“可惜啊，瞻基给祁镇留下的托孤大臣，成了别人的太子少保了。” 这话说的冷淡。 李星寒的话也冷了下来：“你是觉得于谦是挡住祁镇回来的路了吗？可你别忘了，让祁钰继承皇位，是你儿子的意思。” 孙氏哪儿能不懂这些道理，可朱祁钰并未按照其兄长的意思去做，火线立了太子，正是朱见济。 跪在李星寒面前将这些话都一股脑的说出来，孙氏觉得好了一些，只看李星寒面沉似水，如今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你起来，一晚上跪了几次，你是太皇太后，这不是胡闹吗？” “不胡闹，您是太祖高皇帝的结拜兄弟，是组成大明的那个月，我作为晚辈，跪您是本分，也是对先祖的交代。” 孙氏这话说的有理，若朱元璋是大明高悬的太阳，那李星寒自然是那洒下光辉照亮黑夜的明月，不然朱棣也不会给上明这个美谥。 “算了，你不起来不起来吧，我先回去，交代一些事情就出发，明天的早朝不必叫我，我听贺云说你现在在听政，记得给我找个理由。” 孙氏起身相送，直到李星寒的身影越过墙头消失不见。 “曾叔祖，千万要活着把我儿带回来......” 回到太师府，李星寒径直找到了金侁，这家伙根本不需要睡觉，也谈不上打扰不打扰。 “信里怎么说？” 金侁将信件推到了李星寒面前。 “一封普通的举荐信，是汉王送过来的。若是我猜的没错，就是这次神机营入京捎带的而已，信里没说别的，就是请你去宣府以北找一个叫郑辉的青年。” “朱瞻圻？他怎么会给我推荐人，这不正常啊。” “谁知道呢，你自己看看呗。” 李星寒这才拿起信件仔细看了起来，也找到了朱瞻圻举荐的原因。 “原来如此，这郑辉家里两代人都是锦衣卫，家中隐居后他不甘寂寞就独自从永平府跑到了宣府以北的熟食店做了帮工，若不是恰好遇到朱瞻圻，也不会有这封举荐信的缘分。” 金侁随手倒了一杯茶，询问李星寒接下来的想法，反正要去一趟漠北，到底要不要去找这个人。 李星寒的答复和金侁的想法不谋而合，自然是要去找的，能被一方藩王单独推荐，这青年自然不是凡俗之流。 简单的又聊了几句，李星寒起身回房：“我先回去休息，明天起来安顿一下京城的事情，我就要到漠北去了。你跟我一起吗？” “自然，现在回到朝鲜也是无聊，还不如跟你一起走走，我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预感我们要分开很长的时间了。所以我特别的珍惜能和你一同游历的时光。” “别胡说。” 关上房门，李星寒独自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一坐就是一宿。 天色大亮，李星寒独自离开了太师府，他想去忠烈墓和朱棣的陵前看看。 回到京城已经是傍晚时分，约贺云和于谦简单的吃了顿饭，李星寒便连夜出了京城。 寝宫当中，朱祁钰的脸色有些不好。 “所以说，太师回到京城就待了一天，就朝着漠北方向而去了？” “回禀陛下，是的。” 旁边服侍的太监只感觉如履薄冰，现在皇帝的这个态度，自己怕是多说几句就会死。 “都滚吧。” 朱祁钰摔破了桌上的茶杯，吓破胆的宫女和太监纷纷逃离了寝宫当中。 走到门前，朱祁钰对着外面轻声说道：“把贺云叫来。” 值守的御林军领命离开，朱祁钰走回桌边坐下，心中暗自思量起来。 “这贺家虽然和李家的渊源深厚，可是我不信几代人之后他们依旧是铁板一块，若是能把他的心拴在我身上，那任凭那人是大明的太师，也得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想到这，朱祁钰再度起身走到了门口：“来人啊，朕要.....翻牌子。” 没过多久，小太监带着翻开的两个牌子离开了寝宫，按照口谕，等指挥使走了，再将人送过来。 作为皇帝，他的子嗣，还是太少了...... 贺云被找到的时候正在和于谦对坐饮茶醒酒，听到入宫的消息心中顿时就是一紧。 “你们先回宫中，我马上就到。” 传信的太监行礼后先行离开，贺云和于谦对视一眼：“果然祖父说的没错，他今天一定会找我。” 于谦放下茶杯淡然一笑：“那就走吧，我和你一起出门，我也该回去休息了，不然夫人不放心我。” 两人走到门口，于谦再度嘱咐起来：“按照大先生的意思，你一定要答应下来，不管陛下向你提了什么要求，尽数答应，等他回来。” 贺云皱了皱眉，这于谦，怎么也开始唠叨起来了。 “你快回去吧，我这边自有分寸。” 于谦先上了马车，贺云这才独自朝着皇宫而去。 谈了将近半个时辰，贺云告退，朱祁钰的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 “果然，每个人的荣华富贵都是不相同的，这一任的指挥使就很懂事，知道站在我这边，不过也是应该，现在我才是真命天子。” 朱祁钰不由得放声大笑，门外的太监会意，开始去请被选中的妃子侍寝。 路过的宫女也听到了这个笑声，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直到回到了孙氏的寝宫当中。 “贞儿，你可当真？” “回主子，千真万确。” 孙氏又开始头疼了。 第518章 熟肉铺子 李星寒出城后就找到了早已等在路上的金侁，两骑骏马借着月色开始朝着宣府而去。 在宣府确定了一下肉铺位置后，两人开始朝着北前进，一路上速度放缓了不少，只为寻找那被朱瞻圻推荐的少年。 约莫走了三四十里的样子，一个小小的熟肉铺出现在了不远处，此时还未正式开张，天色正值破晓前后有些昏暗，一道瘦弱的身影正在借着灯笼的光从门前的一口口大锅中往出提着酱肉。 不知道是兴趣使然还是李星寒对这酱肉比较对缘分，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竟然难得的食欲大开。 “老金，先不说来意，吃点如何？” 金侁也是食欲大作，点点头先行一步：“走吧，吃点呗。” 门前的仅有的一张桌子有些老旧，两人毫不介意的对面而坐，李星寒招了招手，唤小二上些酒菜。 正低头干活的少年其实早已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可手中的活计还没干完，只等着招呼便是。 闻声抬头，看两人不似凡俗，气度不凡不说，光是身上的衣袍就值些银两。 “两位爷吃些什么？” 少年点了油灯放在了桌面之上。 李星寒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身材虽然消瘦一些，可看得出练过一些功夫，怎么说呢....只能说一般。 少年的皮肤有些黝黑，虽然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稚气，可说话办事的气度并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且狭长的双眼当中不时闪过一些狡黠的光彩，分明是老油条的样子。 “你们店什么最出名？” “咱们店什么都出名。” 少年的话让李星寒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厮净说废话，我们就两个人，还能全要一遍不成。” 少年嘿嘿一笑：“那便试试咱家的酱鸡熏鸡，此物最为出名，方圆二十里的百姓都常来光顾，也都知道咱们德基熏鸡的名号。” “德基熏鸡，怎么名字这么怪。” 少年又笑：“咱家掌柜的叫德基。” 李星寒抚掌：“好好好，上肉便是，顺便倒些茶水来。”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不消片刻，一熏一酱两只熟鸡放在了二人面前：“两位爷先吃着，我去烧水煮茶。” 等少年进了店铺，金侁这才开口：“看上去一般啊，不知道为何朱瞻圻为何那么看重此人。” “看看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此人有些腾飞之相，可气运并不完整，不知道为何，不过我愿意帮朱瞻圻一把，他既然看重了，我也送个人情，若是不成大器，就调回永平府他家人身边就是。” 金侁也没有多说，他只是觉得李星寒已经收下了康贵，就不该再留那么多俗人而已。 可既然李星寒都没说，金侁也咽下了这些话，开始着手对付桌面上的熏鸡。 “嗯....味道不错，比起辽东那边的熏鸡甚至更胜一筹，等我回去就派人来，将此店引到朝鲜去。” 茶水上来，李星寒看少年的活儿也干的差不多了，于是指了指左手边的凳子让人过来坐下。 “你叫郑辉？” “爷怎么知道？” 李星寒点点头，那便是了。 “你可曾遇到一个贵人？” 大致描述了一下朱瞻圻的样貌，少年这才恍然大悟。 “啊，两位爷是汉大叔叫过来的啊！” 汉大叔，李星寒忍俊不禁，这朱瞻圻也是有点意思。 “他并非名字有汉，而是大明的汉王朱瞻圻，他说你们两个比较投缘，让我过来带你走，小小的一间熟肉铺不该是你的归宿，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你的未来。” “爷您这话说的，我还不知道嘛，只是家中长辈不想我踏入官场，所以坚决不肯给我举荐，既然您是汉大....不，是汉王殿下的朋友，那我也不藏着了，不过藏着也没用，您既然来，肯定把我的底子查了个遍。” “您是朝廷的人，自然知道锦衣卫自从太祖皇帝组建以来，一直是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所以任命也能独自下达，举荐也被吏部认可。” “可惜了，家中不愿啊，我又不甘心回家，想着跑出来混迹一段时间，等自己的性子变得更为坚韧且碰不到什么机缘的话，再回去尽孝好了。” 郑辉一口气说了很多。 却突然想起了忘了问李星寒的名讳。 “不好意思爷，忘了问您的高姓大名。” “我叫李玄冥。” 如同雷击，郑辉半句话没说出口，只觉得天底下最大的好事撞到了自己头上。 “锦衣后人郑辉，见过大人。” 直直跪在李星寒面前。 “起来吧，可愿跟我走？” “我愿意。” “可我现在还要出去一段时间，很危险，敢吗？” 郑辉起身坐回李星寒身边：“郑家没有怂货，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李星寒很满意，功夫不好可以再学，可怂货就是怂货。 放下鸡骨头留下银两，李星寒擦了擦手：“那就走吧，我还要去漠北。” 郑辉却犹豫了一下：“大人可否缓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还得帮掌柜的将东西全部准备好再走，加上还得和几个玩伴告别......” “行，去吧。” 李星寒最喜欢负责任重感情的人。 等郑辉进入内堂没多久，后边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阿辉你怎么说走就走啊，咱们都一起干了一年了，感情总是有的吧，再说了老哥可曾亏待过你？你就别走了，等我给你说个媳妇，你踏踏实实的留在这干。” “德子哥，你就别为难我了，家中派人来寻，你说我不回去也不像话不是？” 郑辉没有说出实情。 “那你走了，村里小妹怎么办，谁都知道她中意你。” “大丈夫未曾建功立业怎么光想着成家，你让小妹等我几年，若是我回来她没嫁人，我就带她走。” “娘的，小兔崽子。” 德基也没硬劝，只是惋惜自己手里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送郑辉到了门外，德基过来和李星寒两人抱了抱拳：“两位就是郑辉家中长辈吧，既然来了，那我便不多留，等有空了让这小子回来看看我就行。” 李星寒起身抱拳还礼：“掌柜的客气了，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德基说着话瞥见了桌面上的银子：“今天这顿算我的，可不许留钱，我去村里叫郑辉的几个玩伴过来，等他告别你们出发便是，我不喜离别，就不在这伺候了。” 说罢，德基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第519章 气运的完整 半晌，当郑辉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后，德基也从村子当中走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几个少年，再远一点，是一个小姑娘，分明是不敢上前的样子。 “行了，阿辉，我去给你结算工钱，当做你回家路上的盘缠，至于你们聊到什么时候，还要考虑家中长辈的意思，明白吗？” 德基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又朝着李星寒两人点点头，这才走回了铺面当中。 郑辉还没说话，几个少年走上来笨手笨脚的朝着李星寒两人鞠了一躬：“两位大叔，我们是郑辉在这村子里的玩伴。”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少年先开口：“我叫阿奋，那个黑壮的叫阿福，白胖白胖的叫拉苏。” 其余两个少年摸着后脑笑了笑，算是自我介绍了。 金侁随口应答了几句，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李星寒，虽然只是孩子，李星寒也不该不回话。 只见李星寒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眼中带着笑意打量着眼前的几人，等金侁等不及推了一把这才开口。 “你们几个，当真只是在这的玩伴？” 李星寒的话让少年们又是一阵挠头，他们听不懂。 金侁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 “对，他那本身一般般的气运，被这三个家伙补上了，现在他们四个站在一起，我看的到他们将来的希望。” 李星寒的望气之术金侁从不怀疑，于是退到了一旁，他知道李星寒要干什么了，他要招揽这几个孩子。 “朱紫贵啊，朱紫贵！” 李星寒站起身走上前，手随意的在几个少年身上捏了几下：“根骨不错，虽然年岁大了点，不过也不耽误练练杀人的本事。” 听到杀人，三人同时朝着后方退了一步。 李星寒安慰他们不要害怕，之后让郑辉开始劝劝他们，是不是愿意跟着自己离开这个小地方，去外面更为广阔的天空翱翔一番。 郑辉拉着三人走到了一旁：“伙伴们，我不瞒着你们，这两位，不是我家中的人，为首的那位，正是当今的太师，燕国公李玄冥......至于另一位，你们也该知道是谁了吧。” 拉苏点点头：“自然，能和燕国公一起又如此俊雅的，肯定是来自朝鲜王座下的柳大将军。” 郑辉笑道：“你还是聪明，怪不得德基老哥那么看重你，不过你不喜酱肉，不然我就算是有个伴了，不说这个，说的是大人的意思，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大人要带我走，也想着带你们走。” 阿福却是有些疑问：“我们虽然也识字懂礼，可是跟着大人能干什么呢，驾车牵马？以大人的身份，不缺猛人的。” 阿奋急的直跳脚，干脆蹲下用手指在地面上写了一个锦字。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大人要培养我们进入锦衣卫？娘咧，这可是一步登天的事情啊。” 可阿奋却没有两人这个兴奋劲儿。 “但是你要想好，咱们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进了那里面可就是身不由己了，虽然有了官身，可是就不能长期侍奉爹娘，兴许一年半年也回不到家中一次。” 拉苏听了阿奋的话有些犹豫了。 可阿福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首先民到官的质变，以他们无缘科举的能力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眼下遇到贵人要是再不把握，那就一辈子留在这里种地好了。 “记住，咱们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阿福捏了捏手腕：“想一想吧，若是种地，你将来的孩子，年迈的爹娘还是种地，若是和大人搏一次，等你衣锦还乡的时候，才是父母享福的时候。” 这话点醒了拉苏，干脆不和几人说话，急匆匆的跑回家中和父母商量。 “你们不去吗？” 郑辉问道。 “去，怎么不去，你和大人等我们吧。” 等三人走远，郑辉朝着不远处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摇了摇头，没有过来。 “你不过去吗？” 李星寒出声询问。 “先不了，等等再看吧。大人，您真的要带我们几个走？” “也罢。” 李星寒点点头：“若你们一同跟我走，那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有胆子，我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这些，李星寒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和金侁喝着茶水，等着三人的回复。 直到日照当空，德基又上了几个小菜后，三人这才满头是汗的跑了回来，答案出奇的一致，家中认为既然还没成家，不如出去闯一闯。 “我们几个家中的长辈都说了，让我们为太师大人鞍前马后效一点犬马之劳。” 李星寒满意的拍了拍手：“出发，柳大将军给钱留下。” 金侁不由得一阵闹心，你这家伙，只要跟我一起出来，从不带钱。 不过还是留下了一锭银子。 “既然告别了父母，那咱们就出发了，那个.....拉苏，以后你的名字就叫赤虎，阿福叫黑虎，至于阿奋，你叫金虎好了。” 郑辉跟上了李星寒的脚步：“大人，那我呢？” “你？你叫灰羊。” “为何？他们都是虎，为何我是羊？” “开玩笑的，你叫灰虎便是。” 灰虎，郑辉咂摸着这两个字，反正也是个代号，好听与否没什么所谓的。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四虎，功夫我会亲自指点你们，京城贺云处的任命，在你们第一次入京的时候就会下发，至于官职，先当个校尉吧，等你们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让他给你们百户职位。” 这个他们四人倒是无妨，虽然说只是一个校尉，但是含金量很高，甚至高过一些五品之下的官员。 “宰相门前三品官呀。” 郑辉念叨了一句。 “什么意思？” 阿福发问。 “就是说，只要你在大人手下，成为一个合格的心腹的话，那些三品四品的大官，都得给你几分面子，不为别的，为的是大人的脸面。” “这么厉害！” 郑辉摇摇头：“看来你们还没明白咱们大人是个什么地位啊。” 直到走远，李星寒这才想起那个远远眺望的小姑娘。 “等等，郑辉，你没和你那个小妹告别吗？” “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回来的。” “一定会。” 虽然没有告别，可郑辉的眼神中满是期盼。 第520章 斩首计划 离开村子不过百里，李星寒便从马背的竹筒当中倒出来两张画像。 随意丢给金侁，李星寒让其先选。 金侁抽出一张画像塞入怀中，甚至看都没看：“两个死人而已，没必要挑选，你什么意思，咱们分头行动吗？” 李星寒却有此意，他们两个分头行动，一人带两个小家伙，杀完人带着首级在乌尔格碰头便是。 一来是看看小家伙们的胆子，二来就是还能节省一些时间成本。 “你倒是算计的清楚，我刚刚看见上面有地址，咱们在大同出关后就分别吧，半个月后碰头，顺便带这几个孩子杀一些瓦剌士兵练练手。” 接下来就是人手的分配，郑辉和阿福跟随李星寒，阿奋和拉苏跟随金侁。 在大同分别之前，几个少年互相碰了碰拳头，虽然心中忐忑，可还是约定好乌尔格相见。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居延海，怎么，怕了？” 李星寒回头看了看骑在马背上的两人。 “是，有点，之前听大人说我们这就要开始学着杀人了，心里难免有些怕。” 李星寒提了提缰绳放慢速度和两人并驾齐驱：“你们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若是怕，就掉头回去就是，锦衣卫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行当，你连杀人都不敢，我很怀疑你有能耐抵抗住那些贪官污吏的腐蚀，那可比战场要黑暗残酷的多的多。”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了郑辉的斗志：“那不可能，我祖父和父亲做官，也没见过什么时候贪墨过银子，到了我自然更不可能。这是家风的传承。” 阿福笑了两声。 一番斗嘴。 李星寒摇了摇头，夹了夹马腹逃离了争论。 一路上也遇到了几股小规模的瓦剌骑兵，不过在李星寒的压制下都被轻易斩杀，两个少年也从最开始的呕吐颤抖开始变得坚定，眼神中也多了一些什么。 十三天后，三人到了乌尔格城外三十里的地方，金侁早已等候多时。 “你来了多久？” “一天。” 金侁接过阿奋背着的包裹丢给了阿福，阿福掂量掂量后背在背上，对着阿奋竖起了手指。 阿奋的手掌受了些伤，可还是忍痛抱了抱拳。 “你杀了几个？” “三个。你呢？” “七八个吧，这还是大人制服后让我斩首的呢，我当时都尿了。” “哈哈！” 少年们闹做一团，两人并未打断。 “老金，你侦查了吗，这次八牛多少？” “两百。” 李星寒笑了笑，这次他不再忌惮，和吉仁一战的收益不小。 “你们几个别闹了，上马，咱们去乌尔格。” 李星寒招呼一声，几人紧忙收敛翻身上马，没见识到两人的实力之前还有些放肆，可如今，敬之如神。 乌尔格城门前，六道身影已然到来。 阿福在得到李星寒的授意后，手中包裹一甩，血布在手，人头抛飞落地。 “备战！！！！！” 门前的士兵在看清人头后大吼一声朝着几人围了上来。 “滚！” 郑辉提起缰绳大喝一声。 “去叫也先和伯颜给我滚出来！” 说不尽的少年意气。 看士兵未动，拉苏上前一把按住了最前边士兵的脸，至于对方手掌中的弯刀看也未看，径直一脚踢向对方脚腕。 士兵翻身倒地，被拉苏紧跟着踏前一步夺下弯刀抹了脖子。 “大明太师在此，谁敢造次，再说一次，叫也先出来。” 阿奋和阿福也走到了拉苏身边。 李星寒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有些满意，他们的适应力有些太强了。 “行了，下来吧。” 分开三人，李星寒走到了最前方：“叫也先出来吧，你们不是早就等我们来了吗，两王的死讯应该比我们更快一些才是。” “是，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先下手斩杀了我大哥最看中的属下，这可不是一个和谈的样子。” 伯颜依旧驾着鹰，缓缓走出人群。 “都退下，放他们入城。” 和伯颜并肩而行，李星寒开始问起朱祁镇的近况。 伯颜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你说。” 按照伯颜的说法，朱祁镇在这还娶了个新媳妇..... 是也先的授意，从族内选出来的女子。 “你们他娘的真是疯了，生怕要不到钱是吗？” 伯颜耸耸肩：“我哪儿有办法，自从北京战败回走，我大哥就做了这个决定，看祁镇也没反对，我便不再多事，对了，他若是不愿意和你们一起回去，你可别逼他。” 李星寒气的牙痒痒。 可并未多说，还是先见了人再说。 宅院当中，朱祁镇正和一个瓦剌打扮的女子对面而坐吃着烤肉。 看李星寒进来，眼中不免光芒大作，不过还是强行压下了喜悦，先和伯颜拥抱了一下：“安达，你先去找也先吧。” 伯颜点头离去。金侁带着几个人守在外面。 看伯颜走远，朱祁镇热情的招呼起来：“都进来都进来。” “柳将军我自然是相识的，这几位？” 金侁单膝跪地抱拳：“末将见过陛下。” 朱祁镇大大方方的将金侁扶起来：“不是了，早就不是了。” 李星寒打断了两人的话：“祁镇，这四位少年，是我在汉王的引荐下收下的，现在是我的贴身亲卫。” “灰虎郑辉，参见陛下。” “金虎阿奋，见过陛下。” 一一跪地行礼。 朱祁镇不免抚掌：“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敢和太师硬闯乌尔格，你们的前途无量。” “忘了介绍。” 朱祁镇拉过身后的瓦剌女子。 “太师，这是也先给我娶的媳妇，叫呼尔达嘉敏，你叫她嘉敏好了。” “嘉敏，见过太师大人，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产，是我最为亲近的长辈。” 呼尔达嘉敏学着汉人的规矩跪下给李星寒磕了三个头。 朱祁镇笑的灿烂：“好了，新媳妇也算是见过了长辈，京城那边怎么样，祁钰还行吧。” 说到这，李星寒还是让所有人，包括呼尔达嘉敏都退了出去。 “怎么说呢，还行吧，朝中拥护的人很多，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这一禅让，他居然立了他儿子当太子，接下来的事情，很麻烦了。” 第521章 确实没想到 李星寒这话一出，正给其倒水的朱祁镇手抖了一下，任凭茶水洒在桌面，眼神中尽是复杂之色。 “所以说，见深.....还好吗？” 李星寒点点头，朱见深虽然现在失去了继承的机会，但是在宫中被孙氏保护的很好，况且现在朱祁镇还活着，也没人敢对孙氏动手，但是没有动手是没有动手，可有没有这个想法就很难说了。 这道理朱祁镇何尝不懂，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归心似箭。 “高叔祖，我要回京城。” 朱祁镇提出了请求，他必须立刻回到那座皇宫当中，朝中的臣子不会都站在朱祁钰身边，他可以不当这个皇帝，但是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不能没有。 他对不起自己和天下，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去恨自己。 李星寒这次来就是想要抢人走，不然也不会带着金侁。 可城门外那些八牛弩，也不是假的..... “我心中有个计划。” 在朱祁镇的注视下，李星寒催动气针改变了容貌，接着又用内力改变了筋骨，变得和朱祁镇一般无二。 “我懂了，高叔祖是要假扮我在这，然后换我回去！” 朱祁镇眼中的激动之色很快就褪去了，是啊，李星寒留在这换了自己走，若是被发现端倪也能走的脱，可是自己新娶的媳妇又该如何是好呢。 李星寒看穿了朱祁镇的担忧：“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柳将军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的这点易容本事他也会，就让他假扮成嘉敏留在这和我骗也先一段时间就是。” “你回去尽快说动他们募兵什么的，等到从长城防御彻底恢复之前的样子后，你派人给我捎个信，我自然会回去见你。” 朱祁镇跪在地上磕了头：“那就辛苦您了，这一次我走后不知道今年您才能回到京城，大明现在国力弱了太多，想要恢复成当初的那样，有些难。” “不怕，不怕的。” 李星寒轻轻摸了摸朱祁镇的头。 计划确定后，李星寒让朱祁镇叫来了金侁和嘉敏。 两人分别走到了单独的卧室中，之后由李星寒两人将衣服交换了过去。 金侁那边李星寒倒是不担心，可眼前正厅当中的嘉敏就有些造型奇怪了，虽然作为瓦剌人本就高挑，可比起金侁还是差了一些。 “我用内功将嘉敏强行拔高一些，大概十几天后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这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你不要担心。” 朱祁镇还未说话，嘉敏就点了点头，虽然她是瓦剌的人，但是嫁了朱祁镇，就一定会和朱祁镇永世不分离。 当李星寒的内力入体之时，嘉敏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可她现在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紧握双拳银牙紧咬，期盼李星寒的动作能快一些。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地面被汗水打湿了尺长的一片，李星寒的手掌也从嘉敏的背心放了下来。 “好了，你们休息一下，接下来就是改变样貌了。” 嘉敏瘫软在朱祁镇的怀中，只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一次。 等气喘匀，外面也传来了几个少年的喊声，他们不知道里面在密谋什么，但是眼下，绝对不可以让也先闯进去。 也先虽然霸道，但是也不至于和几个孩子动气，况且李星寒也跑不了。 又拖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门这才打开，易容成李星寒样子的朱祁镇推开了房门。 “你们几个退下，放也先过来。” 他本是帝王，自然有上位者的架子，这一句，也先没看出来。 走入房间，也先看没有什么异样后坐在了桌旁：“说吧，李大太师，这次杀了我两名得力手下，然后又闯我皇城，到底是要干什么？” 朱祁镇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不露馅的模仿李星寒的语气：“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我们陛下是否安好，若是安好，我回去就开始准备和谈的礼品过来换人了。” 这话可算是让也先找回了一些面子和心态：“如此？果真？” “果真，如今看来，陛下过得还不错，既然见到你说清楚了话，我就先回去了，这位是朝鲜行省的柳将军。” 嘉敏没说话，孤傲的朝着也先点了点头。 也先也不怪，身居高位的人对自己有意见很正常。 “太师这么快走？不留下喝一杯？想必朱祁镇也很想你。” 朱祁镇摆摆手走到了门外朝着屋内一指：“你们四个，留下侍奉陛下，等我过来迎驾的时候，再带你们回去。” “是，大人。” 几人将马带到门前，之后站到了李星寒的身后。 朱祁镇和嘉敏翻身上马对着也先挥了挥手：“照顾好陛下，我尽快回来。” 也先也摆了摆手：“你们快点。” 想到很快就能拿到大笔的金银物资，两王的死好像也没那么心痛了，手下嘛，只要有钱还怕培养不出人才？ 直到出城百里，朱祁镇确定了没有人跟着后这才纵马狂奔起来，嘉敏紧随其后，她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也知道他的归心似箭。 一天后，朱祁镇穿越了城墙回到了大同府的境内。 “可算回家了，进了长城就好了。” 入关轻松，守城的将士都认得李星寒和金侁的样貌。 朱祁镇身上有些银子，准备住几天等自己和嘉敏恢复样貌后再回京，自己的土地上，简单带个斗笠便是，不用再次易容。 而乌尔格的李星寒，此时也放下了心，他常年东奔西跑，算这时间算的格外精准。 “老金，就是委屈你了。” 李星寒不由得大笑起来，看着女装的金侁就乐个不停。 金侁倒是没有见怪，救人嘛。 听着里面一男一女的笑声，外面值守的阿奋和郑辉有些诧异，咱们这陛下是不是疯了，和妃子一起笑个不停。 李星寒自然是听得到外面的议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你们两个，进来一下。” “是，陛下。” 两人推开门，却看见了恢复样貌的李星寒二人，正好惊呼，被李星寒一手一个捂住了嘴。 “不要慌，陛下已经回京了，我和柳将军易容在这留一段时间。” 第522章 无非是另一个囚笼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们早就习惯了李星寒的做派，虽然脸上满是震惊，可也瞬间恢复了常态。 等李星寒松开了手，阿奋这才问到：“大人的意思是，钱不可能赔，但是人也一定要带走？可属下还是想问一句，陛下虽然走了，可是咱们......” 阿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肯定相信李星寒能有办法脱身，可是自己这四个兄弟就悬了。 李星寒让几人随意坐下，他其实早就有了打算，朱祁镇回去后也得安排一下时间，从募兵到调动到彻底布防，每个一年半载根本不显示，这段时间正好来调教他们几个。 “咱们这个院子外面都是兵马守着，可里面他们还是不会进来的，你们虽然读过书，但是不多，功夫嘛，那更是别提了，不过是有一点好，你们现在已经克服了杀人的恐惧，就从进门的时候来说吧，你们几个的表现我看得到，也很满意。” 拉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话虽如此，在我杀了那一个士兵后，我腿也软了，要是他们群起而攻之，我怕是医治好了都是碎肉。” 这话逗得几人哈哈大笑，李星寒拍了拍拉苏的肩膀：“臭小子，别贫了，你记住，自身的实力很重要，可有时候名号也是一面大旗，这次你们跟着我，就算是再杀十个八个，甚至宰杀两个将军，只要有也先和伯颜在，他们就不可能对你们动手。” “因为他们怕，怕我不计后果的报复。” 阿福看说了半天都有些渴，帮几人倒上了茶水。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他们忌惮大人的武力，一个人的功夫真的可以练到这么好？让那些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大将都夜不能寐？” 李星寒笑了笑：“曾经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武道一路走到尽头，一样能引来天地异象，与那些修道行法的法师无二。” 手指一勾，杯中的茶水全部跃然于掌心当中，水球在掌心滚来滚去，杯中滴水未见。 “这也是他教我的。” 思绪短暂的飘到了当初的那条小船上，陪着刘基走马上任的那条小船上。 茶水落回杯中。 “他喜玄门术法，不然也不会如此早早透支了身体，但是我依旧相信他在天上看着我，他不该如此而去，应当名标紫府。” 这话说的几人一头雾水。 “算了，不提这个，换个话题吧。” 李星寒指了指阿奋：“从根骨上来说，你小子适合用剑，剑术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是并不精通，正好趁着柳将军在，让他教你便是，当世之中，论起用剑，他是我见过最好的。” 金侁笑了笑，示意李星寒不要太过于吹捧自己，独孤九剑的传人他李家不是没有。 可他并没有拒绝，他知道李星寒看中的不单单是自己的剑术，还有沉淀数百年的剑意。 看金侁没有多说，阿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直到李星寒指了指金侁面前的地毯。 阿奋恍然大悟，当即跪伏在了金侁面前：“弟子阿奋，见过师父。” “行，既然你们大人说话了，我也就不推辞，从明天开始，你随我练剑。” 金侁点了点阿奋的肩膀示意起身。 “在朝鲜的柳家兵器库中，有一把剑，名为墨梅，等离开这里，我派人取来送到京城。” “谢师父赐剑。” “行了，你们的事情你们明天再说，至于你们三个，拉苏郑辉随我用枪，阿福的话，用刀好了，这两样兵器都是杀伐之器，我擅长且有些门道，但是你们不必拜师，我不收徒弟的。” 三人难免有些失望，可一想到自己亲卫之责，也是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等四人离开之后，金侁问李星寒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几个小子虽然不错，但是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李星寒则觉得不然，他们才十几岁，要陪在自己身边最少十几二十年，等下次假死，他们就是留给贺长安的得力助手。 “你要让贺云的小儿子继任指挥使？那你呢？不再回京城了吗？” 李星寒扶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不知道，也不好说，只是有些累了，不，应该说是早些年就有些累了，这次大明龙脉遁逃，得有些中兴的时间，几十年？还是上百年？你就让我歇歇不成吗？” 金侁没有多问，既然是好友，是兄弟，不管如何，自己陪着便是。 “老金，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起来教导他们功夫了。” “好。” 十天后，京城。 朱祁镇站在城门之前，手掌不止一次的搭上头顶的斗笠，可迟迟没有勇气揭开。 嘉敏的手抚上了其肩：“怎么了？近乡情怯？你该回去，这是你的家。” “家吗？不过是又一个囚笼罢了。” 深吸一口气，朱祁镇揭开了斗笠走到了卫兵面前。 “今天谁当值。” 士兵没有见过朱祁镇，可不远处的武隆正在休息，也不敢放肆，认真回话道：“这位小哥不知问来作甚，咱们今天当值的叫......” 朱祁镇打断了士兵的话：“算了，问这个是我多余，去通报吧，让朱祁钰出来见我。” 士兵还未发怒有人敢直言天子名讳，一道身影就闪到了门前，正是刚刚脸上盖着书本晒太阳的武隆。 一把按着肩膀让守城的士兵跪下，武隆紧接着跪在了一旁：“末将武隆，接驾来迟，陛下恕罪。” 朱祁镇点点头：“武隆，我认得你，这么久没见，又升了？” “回陛下，升了同知。” “起来吧，武同知，你去报信，告诉他，我回来了。” “是，陛下稍等。” 武隆没顾上说别的，风一阵冲入了城内。 朱祁镇拍了拍刚刚的士兵，士兵后背抖动，不敢抬头。 “起来，取桌椅，朕....我休息一下。” “还有其他人，各自忙你们的，不要跪着了。” 等士兵取来桌椅坐下，朱祁镇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一。” 第523章 三辞三让 嘉敏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男人是在算接驾的人赶来的时间。 撑着下巴看着气势完全不同的朱祁镇，嘉敏也说不上来的一阵复杂，可不管如何，自己做了他的女人后，他是不是皇帝，不重要。 “二。” 手指再次轻敲。 “三。” 将斗笠推到一边，朱祁镇甩了甩袖子起身：“三十息了，有些人，该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冲出城门来到了面前，无一例外，官服工整，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锦衣卫贺云。见过陛下。” “你还认我这个陛下？可是我一路上听说，你和我弟弟的关系走的很近。” 这都是李星寒的安排，贺云没有辩解，只是头压得更低：“之前的风声是传给也先听得，免得他想放探子进来，锦衣卫和天子必须是铁板一块，三辞三让之前，您......还是天子。” 朱祁镇眼中精光闪烁，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好！” 由衷的称赞后，朱祁镇伸手将贺云扶起，其余的锦衣卫高官跟着起身带着嘉敏朝着后方退去。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他们有资格听的了。 “高叔祖选中的人，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可如今.....” 贺云压低声音：“除锦衣卫外，皇城内部都是他的人。” 朱祁镇哪儿能不知，轻描淡写的摇了摇头：“我是说，现在最快赶出来的，是谁。” “回陛下，是太皇太后。” “果然啊，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这个世上，只有他和我娘最惦记我了。” 贺云想询问李星寒的消息，可又将话咽了下去，能把皇帝换回来，怕是李星寒早已身陷囹圄。 又简单说了几句，京城内传来一阵喧嚣，骏马风驰过街，上面的，正是满面泪痕的孙氏。 “儿！” 踉跄下马，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虽然自己远远低了儿子一头有余。 “娘....娘....别这样，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是太皇太后，不能失了威仪。” 朱祁镇轻轻拍了拍自己母亲的后背。 “可我只是一个妇人，一个等儿子回家的，孤独的母亲.....” 手未松，反而勒的更紧，仿佛一松手，自己怀中的儿子就又会消失不见。 “不说这个，那皇帝赶出来得需要仪仗，趁这个机会，介绍我新娶的女子，当然，她不知高叔祖的身份，娘可不要漏了。” 听到此话，孙氏的手慢慢松开，脸上满是质疑，在她心中，自己儿子每天过得都是非人的生活，怎么可能再娶新妇。 “娘有些多虑了，我虽然身陷敌营，可我也是他们的摇钱树聚宝盆，没人会刁难我，自从也先败退，他就开始试着拉拢我，想让我留在瓦剌。” “会算是谈判不成，好歹也是一家人，这也是瓦剌的底线，也先的后手。” “嘉敏，过来一下。” 嘉敏自是知道眼前妇人的尊贵身份，怯生生的上前磕了头，叫了声母后。 “好，既然嫁到了朱家，那就不是外人，你先去一旁，我与我儿说些话，晚上到我的寝宫来，咱们再相互了解一下。” 话说完，孙氏让嘉敏退到了一旁，拉起了朱祁镇的手：“他呢？” 问的自然是李星寒。 “高叔祖和柳将军易容成了我们的样子留在了瓦剌，让我先行脱逃，回来组织朝廷尽快募兵布防，将长城加固，之后他自有办法脱身。” “至于钱财，高叔祖的意思是，我回了京城，那就一文没有。” 李星寒的实力孙氏是知道的，现在她喜忧参半，喜的是大明可以尽快恢复国力备战，忧的，是朱祁镇回京之后的安危。 李星寒要是在京城，那天任谁也捅不出窟窿，可现在他不在，不但不在，还要拖延出布防的时间，这也许真的就是一年两年，可自己的儿子，又该如何撑得住这两年呢。 “这可如何是好啊，现在京城内包括锦衣卫都是他们的人，儿子，你该如何自处，娘担心啊。” 贺云轻轻咳嗽了一声就要走到一边。 却被朱祁镇一把拉住。 “不必走，咱们中间这点事儿大家都是当事人，怕什么。娘你别误会，贺云对祁钰之忠心不过是暂时的明哲保身而已，不然他也不会第一个冲出来接我，都是高叔祖的安排。” 孙氏看向贺云的眼神攻击性减弱了不少。 “当真？” 贺云点点头，若不是真的，自己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冲出来接驾呢。 “对，当真，都是我祖父的安排。” 这话一出来，孙氏还真没理由不信了，毕竟她自己都极度的信任李星寒。 “贺云。” 孙氏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说实话，宫内你们的人有多少，从平阳郡主开始，宫中的宫女就有锦衣卫，外面不知道，可我当过皇后清楚的很。” 贺云没有隐瞒，宫内现在的锦衣卫包括宫女，宦官，御林军三个分属，加起来大概百人有余。 “能否将我儿护卫周全？” “若不是超过千人闯宫杀人，臣护陛下周全。” 听到这话，孙氏眼神一冷：“那不至于，千人的闯宫瞒不住的，若真是敢如此，那他这个皇位，怕是会更快的交出来。” 交出来。 朱祁镇咀嚼着这三个字，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娘亲可能已经有些什么打算了。 又闲聊了几句，文武群臣开始浩浩荡荡的涌出了城门，虽然朱祁镇的身份难说，但是也不能怠慢，这不合适。 最前面的，自然是当朝的太子少保于谦。 他问心无愧，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只是为了大明，为了这千里江山。 “臣于谦，恭迎陛下回京。” 朱祁镇上前盯着于谦看了看：“于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臣不知。” “讨厌你太过于正直，你就算是为了保护京城，也不该如此着急的推新帝上位，我死了倒是罢了，可我活着，今天的这个局面你想到了吗？” “想到了，臣，没得选。” “好，好一个没得选，不愧是先帝留给我的顾命大臣，你做的不错。” 言语中带着一丝不满。 第524章 移驾吧，太上皇 于谦微微低头，此时无声胜有声，过度的辩解早已没了意义。 朱祁镇的不满没有持续太久，出城的龙撵吸引了他的视线。 “来了。” 文武百官撤到道路两侧，等候着朱祁钰下车。 没有想象中的急不可耐，也没有想象中的兄弟重逢涕泪横流。 门帘缓缓朝着两侧分开，穿着龙袍的朱祁钰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了龙辇。 “兄长。” 朱祁镇嘴角扬起笑意，这个弟弟开始变得有些陌生了。 微微躬身。 “陛下。” 这两字不是认同，分明就是挑衅。 御林军眼神不善，贺云便带人挡在了统领面前。 “天家私事，注意你们的态度。” 看统领不再说话，贺云踏前将人逼退几步，没有回头，可耳朵却竖了起来。 “兄长这说的是什么话，叫我祁钰便是。” 朱祁钰伸手挽住了朱祁镇的手臂：“移驾吧，请太上皇回宫。” 这话，可未曾将人当成兄长，朱祁镇口中的祁钰终归是没有叫出口。 朱祁钰一刻都不想在这城门前多留，本不想来，又怕失了气度，干脆少说几句有什么回宫再说为好。 龙辇上的两人一路没有说话，各自眼神躲避，谁也不知道如何先开口，先开口，又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朱祁钰让贴身太监送走了百官，这才轻松了一些。 “兄长，今晚就留在我的寝宫，你我抵足而眠，说说你这些年的艰辛，至于你今后的万寿宫，早已备好，今夜让内官彻夜清理，明天便可入住。” 一次次的试探，朱祁镇没听进去。 “见深呢？” 朱祁钰听到这话身子抖了一下：“侄儿在太皇太后的寝宫，由贞儿带着，今天兄长刚刚回来，怕你情绪激动就不要见了，等明天，上朝之后你们父子再团圆，见深长大了不少，你一定心生欢喜。” 上朝之后吗。 朱祁镇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你是在担心什么？” “兄长何出此言，只是怕兄长伤心而已，本就是喜事，不想再有人掉泪了。走吧，先随我去寝宫聊一下。” 朱祁镇叹息一声，现在自己的这个情况，只能等明天禅让之后了，可这一禅让，朱祁钰的这天下，也就算是坐稳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孙氏被御林军隔开，看两人远去也转身离开，临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墙头上的贺云。 贺云点点头翻身落地隐入街道消失不见。 “贞儿！贞儿！” 孙氏冲入寝宫一把将抱着小童的宫女拉到身边：“现在立刻混出宫，去北镇抚司。” “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要回宫，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将手伸到诏狱当中。” 名唤贞儿的宫女有些惶恐，急匆匆的抱着朱见深冲出了寝宫，头也不回的奔向宫门之前。 “站住！” 值守的御林军开始询问。 “北司接人。” 武隆一把推开了值守的官兵，扶着贞儿上了马车。 “管好你的嘴。” 手指点了点，武隆驾车离去。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的朱祁镇是如何过来的，只知道从寝宫走出和朱祁钰携手朝堂的时候，气势分明萎靡了几分。 朝堂之上，三辞三让。 待彻底结束后，朱祁钰虽然深色谦虚，可眼神中满是得胜者的光彩。 “既然如此，那就依太上皇所意，朕自以大明的历代先君为榜样，克勤克简，让大明在朕的手中重回巅峰之势。” “好，来人，送太上皇回宫，诸位爱卿可以启奏了。” 不由分说，几个小太监上来恭敬的将朱祁镇请了出去。 哪儿来的万寿宫，哪儿来的父子团聚，迎接朱祁镇的，是有些荒凉的南宫。 “我儿子呢。” 看着里面等候的嘉敏，朱祁镇低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小太监们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 毫无回音。 朱祁镇有些愤怒，一把拉过了最近的内官。 “我问你，我儿子呢？太后呢！” “回，回您的话，陛下只让我将您送过来，其他的一概没说。” 朱祁镇对这个回答显然是不太满意，眼睛眯了起来，手劲儿也彻底放开将人摔在了宫墙之上。 “看来他是准备将我困死在这了，呵呵，有点意思，我再问你一次，我儿子呢，说出来，留你一条命，不说，我想我这个太上皇就算是杀了你，应该也没人会怪罪于我。” 几个小太监互换了一下眼色，还是没有开口。 “你们滚下去吧。” 身后响起温和的声音，朱祁镇回头看去，这人认识。 司设监太监。 曹吉祥。 “恭迎陛下回宫。” 曹吉祥行了大礼。 “我认得你，王振的干儿子。” 曹吉祥笑了笑起身扶着朱祁镇朝着宫内走去：“主子还记得我，吉祥殊荣。” “你能告诉我，我儿子在哪儿吗？” 曹吉祥压低声音凑在朱祁镇的耳边。 “昨夜主子和那位进了寝宫后，贞儿就带着太子离开了皇宫，根据值守的人所说，接人的是北司的武大人。” 朱祁镇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京城即将迎来一次大清洗，将人放在北司确实是最为安全的。 而这场大清洗曹吉祥也知道，无非是试探一下朝廷内还有没有朱祁镇的拥护者而已。 而锦衣卫不同，他朱祁钰才登基多久，动不得的。 毕竟锦衣卫虽然按照李星寒之前的安排忠于朱家嫡系，可政务上的事情，也没有耽误过一点。 “你知道的这么详细，你是我娘的人？” “回主子的话，奴才一直是太后的人，就如同当年的干爹一样。” 如同，这曹吉祥是想要当下一个王振，可惜了，想要走到那一步，条件就有些苛刻了。 “行了，你回去吧，留的时间久了，免得被有心人看见抓了把柄，记住，有机会，带着见深过来见见我。” “遵旨。” 曹吉祥再拜，起身快速的离开了南宫当中。 “没想到带你回宫却是这么一个局面，看看这杂草丛生的院落，甚至还不如瓦剌的那所。” 朱祁镇的话语当中有些愧疚。 “说这些做什么，准备吃饭吧，刚刚有人送来了一些食盒，我等着你回来才打开呢。” 嘉敏安顿朱祁镇坐下，将食盒摆在了桌面之上。 轻轻打开，里面的饭菜让朱祁镇心更凉了半截。 不见荤腥且冰凉，这真是要困死自己。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回来。” 推开桌面上的饭菜，朱祁镇撕下内衬，铺在桌面上写起血书。 第525章 真有奸细? 这吃食虽然难以下咽，可人总是要活着不是？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盛夏。 朱祁镇的血书早已褪色，可迟迟没有送出去。 这一年当中，不但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甚至于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看见。 透过树冠，朱祁镇看了看天上的飞鸟，与现在相比，当初就该留在瓦剌。 院外响起一阵骚动，听起来像是抓刺客。 “阮浪，你去看看。” 有些苍老的太监走到门前，却被突然踢开的大门撞塌了鼻子。 “你们这帮王八蛋，胆敢擅闯太上皇的寝宫！” 阮浪跳脚大骂，可无人理睬。 这帮人闯入宫中找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树荫，这才将视线落在了朱祁镇身上。 “太上皇，刚刚可曾看到可疑之人？” 朱祁镇对来人的无礼没有追究，摆了摆手走入了寝宫当中。 “来人啊，根据观察，此树最容易藏匿奸细反贼，赶紧动手，将树砍伐去。” 朱祁镇不敢置信的又冲了出来。 “这树是我纳凉所用，你们谁敢？” “回太上皇的话，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瓦剌部一直在伺机刺杀您。” 朱祁镇张了张口，在嘉敏的搀扶下回到了宫中。 瓦剌怎么会刺杀自己呢，李星寒还在那，不会露出破绽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朱祁镇再次冲出寝宫，朝着最近的御林军抬腿就是一脚，可动作却被他人挡下，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弥天大罪！” 朱祁镇不敢相信他们会对自己动手，自己名义上还是那个太上皇，就算是杀几个逆臣，也是有理有据。 可接下来眼前人的话让朱祁镇清醒了不少。 “陛下，我是贺大人心腹，有什么带的话，快说。” 趁着砍树一片骚乱，这话没人听得清。 好像在心中早已经演练了无数次，血书顺手便塞入了盔甲当中。 “交给贺云，快！” 低声喝道，带着一丝恳求。 之后朱祁镇一拳打在了士兵脸上，这边的骚动也被带队的官员看在了眼中。 一脚将人踢开，官员假惺惺的扶起朱祁镇，又回头给了士兵几个耳光。 “滚！” 在上司的喝骂声中，士兵带着血书快步离开了南宫。 血书没有被打开，转了几手后到了北司当中。 贺云犹豫再三后，亲手打开。 深吸一口气，差人叫来了自己的小儿子。 贺长安二十上下，穿着小旗官的衣物，一路和其他锦衣卫打着招呼走入了衙门当中。 “长安，你爹在里面等你呢。” 武隆交代一声出了门。 临走还满意的回头看了几眼，进入锦衣卫衙门快两年了，连个总旗也没混上，却是不恼，这小子心性不错。 “爹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敢不敢去。” 贺长安靠着门框抱着刀，一脸的云淡风轻。 “有何不敢。” “好，你去瓦剌大营，将这封信，送给你曾祖父。” 哐当一声，绣春刀落地。 “爹您是不是疯了，先不说你都没见过曾祖父的面，就是去瓦剌一条，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贺云捡起绣春刀塞入贺长安怀里，连带的，还有如朕亲临的腰牌及血书。 “再问一次，敢不敢去，这个任务交给任何人都没有分量，唯独你有这个资格，若是敢去，什么都别问，去了就说见陛下就是。” “可是陛下不是在南宫......” “说了别问，敢不敢去，去了就说见陛下，就说见陛下，听懂还是听不懂！” 贺云从未有过的严厉让贺长安正色了起来：“我现在就出城。” 快马出城，朝着关外一路绝尘。 乌尔格。 可能是瓦剌的伙食确实不错，一年下来，那几个懵懂的少年都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许多，此时正顶着太阳练着功，李星寒和金侁依旧是易容的状态，坐在摇椅上看着热闹。 “行了，下去休息吧。” 几人带着兵器朝着李星寒抱了抱拳，回房间清理身上的汗水和污垢。 “伯颜来了。” 李星寒随口说了一句，脸上的神色变得与朱祁镇无二。 “安达，北京城来了个小伙子，还带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想必是京城那边谈妥了，要接你回去呢。” 伯颜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到了院子当中。 “安达！安达！” 李星寒微微闭着的双眼这才张开：“来就来吧，先让人见我，之后带去见也先。” “你猜的精明，我已经把人带过来啦。” 伯颜让开身，将有些忐忑的贺长安让了进来。 “你们快点说，我去让我大哥召集官员，之后咱们再谈，我就不听了。” 伯颜和李星寒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贺长安看着眼前和宫中那位不差分毫的面容，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长安，没想到你爹居然让你过来，坐，随便坐。” 贺长安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是陌生还是占了大多数。 “你们几个小子洗快点。” 李星寒招呼了一声。 没过多久，郑辉几人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去门外看好大门，等我叫你们再进来。” “是。” 几人领了命出去，李星寒手掌一摸脸颊，换上了自己的面容。 “叔！” 贺长安噔的一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即便如此，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是您留在这换了陛下回去啊，我就说瓦剌怎么那么痛快放人，想不通的地方我爹也不肯和我说，只说是皇室的事情让我少打听。” “不过还有一点，为何我爹说让我送信给曾祖父......” 听到这话，李星寒眼中闪烁了一下，看来贺云是准备退下去了，这可比自己预想的要早了许多。 按照李星寒的想法，自然是贺云故去才让人接班。 “你爹都让你带什么了？” 李星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如此询问。 贺长安将交代的东西交给李星寒，还拿出了那块曾经属于他的腰牌。 拿着腰牌摩挲了半天，李星寒交还了过去：“如今看来，你爹是准备退出京城那个风暴圈了。这些年让他撑着锦衣卫，想必也是累了吧。” 这话说的贺长安一头雾水。 “本想着等你再大一些，过个十几二十年再将锦衣卫交给你，可谁曾想，唉，太急了。” 李星寒想了想转身回房修书一封，他想让贺云再干十年。 第526章 先走 将书信交给贺长安，李星寒将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虽然有些老套，可每一代的两家家主还是得有知情权，不然李星寒想办些事，掣肘就太多了。 贺云将腰牌交出来已经表示了对孩子的信任，而且贺长安这个孩子李星寒也知道，出了名的嘴严，为了这个，小时候可没少挨打，当然这些李星寒都没看见，是贺云后面说给他听得，当爹的，表面上严厉一些，身后总是心疼的不是? 换做常人，听到这些东西难免又是一阵惊呼什么的，谁料想贺长安神色未变，嘴上依旧称呼李星寒为叔。 “叔怕是也被这日头晒得有些迷糊，今后可不要说胡话了。” 李星寒看他视线有意无意的往金侁那边扫，这才开口。 “忘了介绍给你，这位是柳将军，和我一样，嗯......不是正常人。” 金侁嘿嘿一笑，也露出真容，这一来，那身上的女装就小了，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或许你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金侁。” 金侁这个名字少有记载，被柳家封闭的很好，可贺长安毕竟是锦衣卫的大少，也多少能接触到一些这样的秘闻。 “你是金侁，按照书中记载，你应该是大宋时期的人。” “这不重要。” 金侁骨骼容貌变幻回了嘉敏的样子。 如此，贺长安这才跪在李星寒面前行礼：“既然金老爷子不是外人，那我就不必如此谨慎了，曾孙长安，见过曾祖。” 贺太平自幼被李星寒照顾长大，虽然是义子，却和亲生的无异，若不是李星寒念旧加上曾秀云还在，怕是早就改姓李，所以几代人下来，这个义字，称不称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长安，你可知为何你爹会选你当下一任的贺家家主？” “不知。” “那我来告诉你，不是说你的哥哥姐姐不够优秀，他们都很不错，可他们没你的心思缜密，没你的三思后行，这也是我当初与你爹商议出来的结果，正如我对他和你祖父所说，有些秘密必须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这样才能维护家族的稳定和兴盛。” 贺长安点点头：“曾祖说的这倒是没错，若是让家族内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情，难免有人会仗势欺人恃宠而骄，祖辈的福荫在，但是终归笼罩不了所有人，过于跳脱的，会使家族更快的走向灭亡。” 这个答案李星寒很满意，先让人起身，之后又指了指门外：“外面那四个，是我的亲卫，你这次回京将他们带回，之后给他们个百户便是，这几个家伙这一年多来学的全都是我和金侁的绝学，将来是你的绝对助力。” 刚刚几人也算是见过，光从样貌上来看，肯定是要比自己小几岁的。 于是贺长安问道：“曾祖，他们可比我小上一些，回去便给了百户，我能否服众？” 李星寒摆摆手。 “这事情你无需操心，你现在还需要历练才能坐上那个指挥使的位置，而他们不一样，他们也许到千户便是头，更高的或许能整个镇抚使吧。” “记住，沉淀的越久，那就飞的越高。” 没等贺长安开口回话，李星寒就将几人叫了进来。 “这位，贺长安贺大人，是现任指挥使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儿，之前跟你们说过，我准备将来让他接任锦衣卫的指挥使，而你们几个，这次回京便跟在他的身边，趁此机会熟悉一下锦衣卫衙门的事宜，等需要的时候，我再将你们召回身边。” 四人没有疑问，对着贺长安见礼。 “贺大哥。” 没有叫大人，是因为年岁本就相差不大，况且还有李星寒的如此安排，便按兄弟相称为好。 “好好，你们是叔的亲卫，那就是自家兄弟。” 贺云听完了四人的自我介绍后，与四人站在了一起。 “全部都是以虎为号，看样子几位将来可要成为咱们的锦衣四虎了。” 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星寒再度开口：“长安，京城那边的布防怎么样了？” “根据我爹的说法，还差半年。” “懂了。”李星寒点点头：“等等你告诉也先，你这次来，就是再次确认陛下无恙，京城那边钱财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年之内过来接人。” “还有，这次你带人回去，就说是我的意思，安排阿福去南宫守着点祁镇，半年后，我回京。” 话只管带到，具体如何安排，总归是要京城那边自己有个说法。 “行了，去吧。” 李星寒听到了门外等候的伯颜，变换样貌将人请了进来。 士兵带着贺长安和四虎去见伯颜，而伯颜则留了下来。 话还没说，伯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的皇帝兄弟诶，看这意思你是真的要走了，可这一走便是敌对，咱们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大老爷们哭什么。” 李星寒接过金侁递来的手帕丢了过去：“擦擦你的眼泪，你若真是想我，不如到时候随我一起去京城便是。” 这话李星寒自己说出来都不信，就是安慰一下伯颜而已。 果然，伯颜的回答和李星寒所想的一样：“那就不去了，你回去记得经常给我写信才是，等将来，等将来咱们争斗出个高低之后，再把酒言欢。” 战争，还是要打的。 而且不管胜负，这两人的命，都不会轻易的丢掉。 “也罢，今晚喝点？” 李星寒对这个跟熊一样的男子确实没有什么反感，虽然是敌对势力，可这家伙明显是心不坏，贪玩远远胜过好战之心。 不然以朱祁镇那个不成熟的个性，也不会和伯颜结为兄弟。 “我去准备酒肉，弟妹，不好意思。” 伯颜将手帕归还，抹着眼泪离开了院落当中。 第527章 离开的时候 当伯颜带着酒肉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不速之客，当然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的乌尔格，还是回到了瓦剌手中。 也先帮伯颜提着酒一路来到了李星寒身边。 “小皇帝，过段时间你就要回家了，到家之后，咱们继续掰掰手腕。” 也先其实也算计着大明恢复的周期，只是没想到不打算给钱的大明恢复的有那么快。 毕竟准备给也先招兵买马的钱，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李星寒学着朱祁镇，脸上挂上了一副厌世的笑容。 “谁想跟你打仗，这天下，不该再死人了。” 也先顿了一下，他何尝不懂，瓦剌的勇士们一个个死去，他也是心疼的紧，可是没办法，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登上天地之间最崇高的那个位置，死的人又何止百万。 元人和大明的恩怨这么多年，早已经是解不开了。 感觉气氛冷了下来，伯颜打起了圆场，眼见半年后自己的安达要走，就不要再吵架了，快活过完这段日子就算了。 “行了行了，换个话题，对了安达，你的那个使者带着你的卫士离开了乌尔格，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走那么急，我安排了晚宴都没人愿意参加，不过也好，早去一天，你就能早回家一天。” 李星寒听伯颜说话的时候，脸色就好了一些：“是啊，让他们回去抓紧时间给你们把银子搞回来，我在瓦剌的日子已经很久，该回家看看了。” 听到这个，也先的脸色也好了一些，可嘴上还是不饶人：“是啊，有了钱，三年两年之内，我就能恢复的差不多，到了那个时候，哼，咱们就该进行最后的对决了。” 得，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喝酒喝酒，也先伯伯，不要说了。”金侁率先端起了酒杯。 这顿酒喝的很快很急，也先年岁已高率先败下阵来，紧接着伯颜也倒在了地上。 李星寒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墙边：“来人吧，将他们送回去。” 外面的士兵走进来对着两人点点头，将也先二人抬走，他们有些疑惑，自己的陛下怎么第一次在小皇帝面前喝多。 “你怎么不逼出酒气？” 等人走远，金侁睁开半眯的眼睛问道。 李星寒解释自己今天恰好也想喝酒了，醉一点也无妨，毕竟从今天起，自己羽翼下的几只雏鸟，也开始朝着天空飞去了。 金侁顺着李星寒的话看向了天上的星星，这一次，自己离开朝鲜的时间也不算短，还说去武当山看看柳成德，去华山看看柳成善，可都没了机会，等半年吧，半年后四处转转，就该回到朝鲜去了。 想着想着，身边响起了细微的鼾声，李星寒靠着躺椅睡着了。 “星....” 算了。 金侁摇摇头，他是该睡个好觉。 起身去房内取来衣服披在李星寒身上，虽然明知道他不会着凉。 可就这一个举动，让金侁觉得有些异样，不由得想到了当初的那一剑。 “我不会真他娘的有龙阳之好吧，不可能啊，我喜欢女人啊。” 金侁皱了皱眉，将思绪甩到了一边：“不该如此想，爱这个词不该局限于男女之间，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都是爱。” “只是啊，我那个傻妹妹啊。” 一声叹息。 几天后，大同府。 “三少爷。” 贺家的管家迎上了五人。 “余伯，你怎么来了？” 余伯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端着几套衣服走了上前。 “老爷说了，少爷若是回来，定然带着太师的几名亲信，这几套飞鱼服，便是老爷所求。” 锦衣卫官员很多，可配的上这飞鱼的，也就是那寥寥数人，如此看来，这不单单是对四人的看重，也是对李星寒的一次示好。 “天子赏赐？那我这几个兄弟面子可真大。” 贺长安翻身下马，招呼几人上前领取：“哥几个，这套衣服一领，锦衣卫的天就又要变了，百户领飞鱼，前所未见。” 几人难免有些局促。 贺长安一皱眉，接过一个个托盘塞入了几人手里：“你们大胆接着便是，虽然你们仅仅是百户，可你们既然是太师的亲卫，面子上必须得过得去，不然陛下也不会因为我爹随便求几句就赐下的，放心拿，没问题。” 说到这，贺长安心中也有些忐忑，这次接朱祁镇回宫，已经表明了贺云的立场，可朱祁钰不但不动人，反而还另外答应了这个荒唐的条件，看来朝廷内部的勾心斗角要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这个天子，心思也比自己想的要沉重的多。 不过也是，朱祁镇被关了起来，朱祁钰还是不想放弃贺云，当初山河书院出来的那批人，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对呀，要是听我这几个兄弟说，他们是被太师大人从宣府那边接走的，我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管家余伯笑了笑：“老爷是指挥使，又和太师大人是兄弟，他们之间的一些消息传递，要比咱们想的还要高明，最起码，太师若是想，就算是在乌尔格，也可以联络到老爷。” 管家直言不讳，身后跟着的锦衣卫对贺云死忠，不论今天听到什么，绝不会外传。 贺长安点点头，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几人：“哥几个，将衣服换上，腰牌绣春刀安顿好，咱们不休息了，换换马直接回京城。” “好嘞贺大哥。” 几人嘻嘻哈哈的换上了那飞鱼服，果然人靠衣装，本就是凌厉的几人被衬托的更是英武不凡。 “可能是太师离开大同之前给老爷留下了身份信息和体态，看看， 这几套飞鱼服多合身。”余伯不由得称赞了起来，当初留下的信息并不全，可贺云自幼习武，大概能推断出这几个少年最终体态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换了换马，队伍开始朝着京城而去。 阿奋几个也变得期待了起来，这不但是去京城的路，也是回家的路。 第528章 墙头马上 “停一下吧。”贺长安看到了不远处的村庄，抬起手截停了马队。 东方亮起了鱼肚白，熟肉铺前的忙碌身影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马队停下后气氛变得微妙了一些，直到贺长安询问出声：“哥几个，回家看看吧。” 阿奋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郑辉低头摩挲着缰绳同样不发一言。 拉苏想了想给了答复：“贺大哥，不差这几天了，先去京城吧，咱们这带着大人那边的消息，一刻也耽误不得。” 话虽如此，真的耽搁不了吗，那倒不是，李星寒给了半年的准备时间。 可现在这身飞鱼服穿上了，家事就得先放在国事后面，若是你也回家看看，他也回家看看，八百里加急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贺长安竖起大拇指：“你们现在已经彻底学会用一个锦衣卫的思维方式去处理问题，我再问一次，真没事，回家留上一天，明天再走。” 郑辉咬了咬牙给出了回答，先不进村了，去京城汇报消息，报到，之后让贺云放他们几天假，各自回家看看。 阿福适当开口：“郑辉你真不想进去，别忘了小.....” “不，先回京。” 短短丢下这几个字，郑辉先行打马动了起来。 “你这家伙。” 几个人叫骂着赶了上去，贺长安留在原地未动。 余伯的马车跟了上来，掀开车帘：“三少爷，太师大人的眼光毒辣的很呢，我在后面听得真切，他们做得对，公事为重，等你们的消息带回老爷那，让老爷好好放他们几天休息休息才是。” “余伯你也这么说。”贺长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动了一下：“听这话的意思，我爹等叔父的回话，是有动作？” 余伯讪笑几声缩回了头，车帘落下：“京城那么多的大人，不少都是从太宗皇帝那会儿就入仕的，朱家现在暗流涌动，他们怎么可能不想一下自保的事情，当然，这都是少爷您自己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这老狐狸。” 贺长安想要调侃几句，却被前面的喧闹吸引了视线。 打马赶上去，才发现德基拦在了路中央。 “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老子眼尖，就让你们跑过去了。” “说吧，着什么急，连家都不回。” 阿奋翻身下马想要将德基拉到一边放马队过去：“德基大哥啊，你说什么呢，我们带着重要的情报需要先去京城，等我们送完消息，大人自然会放我们回来，到时候我带京城的美酒给你赔罪不行吗？” 走近身边，德基才看到了阿奋身上的飞鱼刺绣：“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人偏爱，陛下赏赐。” 德基的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几下，他在这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就算是没见过，也早就听过了飞鱼的样子。 阿奋看出了德基的心意：“无妨，想摸便摸一下。” 德基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烫金的刺绣。 “京城的手艺就是不一样，真好啊。” 这称赞有点意思，饶是他，也没见过什么豪华的衣袍，就是单纯的称赞罢了。 阿奋腰杆又挺直了一些：“那是自然，陛下赏赐的，不然你永远不会听说百户穿飞鱼。” 说着，腰牌落在手里朝着德基晃了一下。 “百户？你们走了一年多都当了百户？这还不得让全村出来庆贺庆贺？” 德基一指刚刚下马的其他三人：“你们也都当了百户？” “对。” “好好好，光宗耀祖，真是光宗耀祖，我得回村将他们都喊出来。” 郑辉伸手就拉人：“别，真着急，你别先去喊。” 德基不依，挣脱了郑辉的手就要跑。 “德基啊德基，你让我陌生。这么大人了，还任性上了。” 马车也到了，当中传出的声音让德基十分耳熟，停下了脚步。 “老先生？” 德基迎了上去扶住了下车的余伯：“您怎么在这。” 余伯笑了笑：“我是贺府的管家，来接少爷回家，路过而已。” 这一年多，在贺云的安排下余伯经常过来购买一些熟肉送到京城。 贺云的习惯一向如此，能和李星寒掺和上一些缘分的，能照顾便照顾一下。 在余伯的引荐下，德基朝着贺长安抱拳行礼：“贺少爷，未曾见过有些怠慢，还望恕罪呀。” 贺长安客气还礼：“家中吃过不少次你的手艺，德基掌柜的有没有兴趣将买卖开到京城？我看你与我这几个兄弟关系甚好，还能有个照应。” 德基咧嘴一笑，他还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就在这服务乡里就挺满意。 猛然一跺脚：“哎呀，说了先叫村里人出来，等等陪贺少爷和老先生啊！” 又要跑！ 这次四人齐齐上阵将人拦住。 可村里已经开始有了些动静。 “你这大嗓门！” 郑辉埋怨一句翻身上马：“走吧哥几个，在等片刻，真就走不了了！” 阿奋也放下德基的手窜到了马上：“快，快，咱们村人的性格你们是知道的，若是真被围上，三五天都不见得放你走！” 德基要追，又被余伯拦住：“你随我来。” 马车边上，余伯掏出了三份银票：“这是三位小大人这一年多的俸禄，你交给他们的家人，听我一句，不要耽误了锦衣卫办差，过几天大人自然会让他们回来和你把酒言欢的，行吗？” 余伯都这么说了，德基也不好再推脱，道了谢放车队离开。 这边说着，四人已经到了村子边缘。 于此同时，一个小脑袋出现在了墙头之上。 小姑娘显然还没睡醒，衣衫头发难免的凌乱，可就算如此，随意盘起的头发里还插着一支崭新的簪子。 “辉哥儿！” 小姑娘跳着脚对着几人呼喊招手，丝毫没注意脚下的凳子开始东倒西歪。 “郑辉！” 拉苏喊了一声，几人停马回望。 就那么一瞥，人头紧跟着消失不见。 摇摇头，几人继续前进。 “是小妹吗？” 阿奋问道。 拉苏眼尖看的真切：“是，不过这孩子个子倒是没长多少，现在估计正躺在地上揉屁股呢。” 一阵大笑。 笑声落下，阿福突然接口说了一句：“我比拉苏看的清楚一些，小妹头上还戴着她跟爹娘要了很久的那个簪子，看样子是过了十五岁的生辰，可以谈婚论嫁喽。” 这话都出来了，几人立刻又对郑辉开始了戏谑：“对啊，及笄之年了，可以嫁人了。” 郑辉一脸的无语：“你们怎么想的那么多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说你有没有这个想法，若是有，等你回了永平，叫家里派人过来提亲不就是了？” 郑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又看了看小妹家的院子，之后对那些嘲讽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赶回京城。 磨头村里现在已然是喧闹非凡，三家人聚集在村长的院子里，德基手中还拿着银票：“几位叔伯，这是三个小家伙的俸银，那边让我转交一下。” 经过这几次的战争，大明的官员俸禄降了不少，没办法，国家想要休养生息，自然官员们就得有个带头作用。 可他们作为李星寒的亲信，贺云给他们的俸禄要比寻常百户高了不少，一年足足六十多两银子。 但是一年多，毕竟有零有整，余伯干脆自己添了点，凑了三百两银票。 百两银票拿在手里，村长都有一些羡慕，这是小小村民一辈子赚不到的银子：“哥几个，今天晚上不得请全村人乐呵乐呵？孩子长大了出息了，你们啊，十有八九也快搬到京城去啦！” 第529章 不是吧 三家长辈相视一笑，对村长的话表示赞同，这次有了这大笔银子，拿出一些请大家乐呵乐呵倒不是什么事情。 “那今天中午，就在村长家门前，咱们一起聚聚，至于熟食酒菜，便从德基家出就行。” 旁边看热闹的德基一听，干脆自己应了下来：“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请客吧，也不要你们的银子，我虽然比几个小家伙年长了十几岁，可我们的感情很好，他们当了官我也高兴不是，将来他们若是真的再上一步，我这迎来送往的小店也跟着蓬荜生辉。” 说罢德基转身就走，死活不要几家人递来的银子。 等德基走后，门外的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拳头捏了捏问道：“闺女，爹问你一句，你阿奋哥怎么样？” 这女孩儿，正是被拉过来的小妹。 仿佛知道了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小妹死死的拉着父亲的衣角，脸上的不情愿不能再明显：“爹，阿奋哥对我很好，可是你知道的，我再等.....” “不必等了.....” 汉子摇了摇头：“自从他走后，我才从人们的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三代锦衣卫，到了他这代更是被皇家赏识的不行，你们的距离，太远了。” “不如你阿奋哥，他是磨头村走出去的，而且爹知道，他不会忘本。” 小妹还在争辩，她的辉哥儿也不会忘本。 “糊涂！他能被那位看中，就证明了他家的余荫尚在，婚配之事岂能儿戏？爹不怕告诉你，他娶谁，什么样的女子，他自己做不了主！” 轻轻挣脱女儿的手，汉子挤出一个笑容走入了院落当中：“今天这么高兴，不如给孩子们将大事商量一下？” 视线落在阿奋家人身上：“怎么样啊，黎老哥？” 阿奋父亲点了点头：“自然是好，孩子们同村一起长大，青梅配竹马也是应该。” 话还没说完，阿奋父亲就被妻子拉到了一旁。 妻子的意思是不要那么着急答应下来，孩子这就去了京城，京城诶，名门大户的女子那么多，他是不是应该有个更好的选择，小妹虽好，可终归是普通农户的女儿。 老黎摇了摇头，劝自己媳妇打消如此念头，他人本分，也对小妹甚是喜爱。 “这话不许再说，伤了邻里之间的和气，儿子现在是太师的亲卫，马上又要成皇上身边的红人，他应该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看看，同为长辈，思路却完全不同。 阿奋母亲细想也是如此，干脆闭上了嘴巴，获得地位的同时若是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还不如回来好好的种上几亩薄田，养上一些鸡鸭。 老黎又回到了汉子身边：“那咱们就说定了哦，今天村长和大家也都做个见证，等阿奋回来，选个好日子让两人订婚，不过我怕是这小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不过能将喜事定下来，成婚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汉子搓了搓手：“说定了啊老哥。” 之后借来纸笔写下了小妹的八字交给老黎。 小妹跟在父亲身后朝着家中走去，心中复杂的很，阿奋对她来说和亲哥哥一样，她不想嫁。 一个念头开始在心中萌芽。 她要跑。 “ 你娘身体不好，你可不要想着跑，爹跟你说，你阿奋哥，就是你最好的选择，郑辉你是嫁不到了，不然你就嫁个寻常农户好了。” 小妹身子一抖，没想到如此便被看穿了心思。 瘪了瘪嘴，脚步更慢了许多。 京城。 “哥几个，这就是我家，照理说应该先带着你们去衙门，可我饿了....咱们还是吃过饭一起去复命便是。” 豪门大院。 小哥几个一时间看的痴了：“贺大哥，这就是你家啊....咱们陛下在乌尔格住的房子也没你阔气。” 贺长安笑了笑带着人入府：“这是京城，乌尔格又算得上什么，我爹虽然官位能量不低，但是行事一向从简，这宅子也是当初太宗皇帝所赐，不然就有些超标了。” “娘！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叔的亲卫。” 正在品茶的秦婉回头看去，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相迎：“听老爷说过几位少年英雄陪着我那小叔深入乌尔格的故事，既然来了，就当自己家便是。” 郑辉几个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的夫人，不过想来也是，那是秦家用银子堆出来的气质。 “属下见过老夫人。” 恭敬行礼。 “不必如此拘束，随便坐吧。” 秦婉率先坐下，招呼丫鬟们上前给几人奉茶。 “翠儿，去吩咐厨房做饭，多做，这几个小家伙定然是饿了。” 安排完酒宴，贺长安问道：“娘，我爹呢？” “你爹入宫去了，最近陛下宣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快要让他住在宫内了。” 秦婉叹了口气：“也曾问起过你，你爹跟陛下说你去关外接人了，陛下也就没有再问，你们一会儿商议一下，不要把事情漏了。” 贺长安低声给几人解释起来，这送血书的事情，是绝不可以让当今皇帝知道的，不然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明白，不管谁问来，我们就说是贺大哥接我们回来受训的。” 贺长安眼睛一亮，这借口好，太师孤身留在乌尔格，体恤下情，将属下先行送回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最主要的是自己这边怎么收到的风声去接人的呢，这个还得等贺云回来，看看是怎么圆的。 直到吃饱喝足，贺云这才回府。 见过礼之后，贺云这才说起来正经事：“我对陛下说的是，乌尔格内也有锦衣卫的探子，太师放出话来，让我派人去接几个亲卫，我怕别人去不放心，这才让长安过去接你们的，记住了，长安去，就是为了单纯的接你们，没有停留，没有见也先，没有进城，接了人就走了。” “属下明白！” 四人再次行礼。 “好了，说说太师的计划吧，宫内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刚刚出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还让万贞儿过来催了我一次。” 第530章 所谓分配 听了几个人的叙述，贺云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 “既然如此，不管谁问你们，你们就打马虎眼带过去就行，剩下的，我来为你们擦屁股。” 贺云一瞬间想了很多，这个日子是瞒不住的，两位陛下，都得知道李星寒回来的日期。 “阿福，明天我会对外宣称你调去了南京，之后让你改换身份进入御林军，安排到南宫守卫陛下，嗯.....过几日你们几个都回去看看，跟家中的人交代一下，尤其是你，阿福，接下来估计很久都不能回家了。” 阿福咬了咬牙，现在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是，大人，明天我就启程回家。” 贺云摆摆手，明天是走不了了，不但要进宫面圣，还要去锦衣卫见过同僚。 “怎么样，身上的这身飞鱼服穿着可还习惯。” 几人又笑了起来，肯定是习惯，不但习惯，还威风的很，从随着贺长安入京，不知道惹来了多少羡慕的眼光，有民，自然也有官。 看着众人的笑脸，贺云作为长辈和长官自然还是要敲打一番：“但是你们别忘了，你们穿上这身衣服，都是因为太师的关系，太师一向清廉严谨，莫要丢了他的脸面，若是丢了，你们承受不起那后果，哪怕太师不追究，但是陛下和朝臣那一关，你们都过不了。” 郑辉几人这才收敛了笑意：“大人放心，属下定然不负太师厚望，不负大人栽培。”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声音。 “贺大人在吗？” 贺云一皱眉：“阮浪，这个时候他怎么敢来！” 之后让众人稍坐，自己带着儿子迎了出去。 “阮浪！你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敢来找我？” 面对贺云的责怪，老太监的语气依旧温和：“贺大人，没人跟着咱家，咱家也待不住，就告诉大人一句，明天几位小大人的面圣，放在了南司衙门的演武场，若是有其他的安排，大人尽快吧。” 说罢阮浪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贺府。 “演武场.....其他安排.....” 贺云猛然一挥拳头，他明白了，现在宫内怕是都知道这几个小子回来的消息，准备看看他们的深浅，朱祁钰不傻，看过深浅，就没有隐藏阿福的机会了。 这担忧也是正常，朝堂之上面圣，稍稍易容便可，可功夫藏不住，已经成型。 快步走入房间：“明天面圣不去了，现在立刻离开京城，该回家回家，一个月后，回京城。” 贺云将人送出门外：“阿福，你辛苦一下，十天内回来，有没有问题。” “没有。” 看人走远，贺云开始安排贺长安亲自去拟定阿福的调令，十天后阿福在磨头村回来的路上，是一定要收到这封调令的。 安顿好一切，贺云这才靠着石桌软了下来：“太累了，太累了啊。” 秦婉不知何时来到了其身后，帮着捏起了肩膀来：“老爷，若是累了，回南京吧，这几日娘家也经常来信，劝你退下这个位置，回老家享清福呢。” 老家吗....贺云想到了那个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回去的地方。 那里有更为舒服的气候，繁华的街道，还是世间大的城池。 “是该回去了，再等半年吧，等半年咱们一起回南京。” 轻轻拉着秦婉的手让人坐在自己对面：“其实说是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儿子，要不咱们再推迟一下？等儿子上位了再说？” 秦婉皱着眉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李星寒的身份，自然理解不了为何李家会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在贺家身上。 若是没人才也罢，可李家从不缺人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老爷......” “不说这个。” 贺云打断了秦婉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也跟我不止一次的说过，但是夫人你可别忘了，越是烫手的山芋，加官进爵的机会越大。” “还差一些，我知道，还差一些，再有一代人，就长安这一代，贺家便是不靠李家，也足够成为名门望族了，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他？你说的是谁？” 秦婉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身影。 贺云微微一笑：“自然是祖父，也是爹想要看到的。” 秦婉脑海中的身影停在了那个兜里从来不缺糖的男人身上，这也是对他最后的印象。 “既然你说这是爹的遗愿，那就依了你吧。” 秦婉起身欲走：“我先回房了，你稍坐一下就回来。” “夫人再坐会儿。” “不了，想吃糖了。” “少吃点甜的，对牙不好。” “自是知道的，京城的糖，不如爹身上的好吃。” 贺云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眼前的秦婉的背影变成了那个挂在自己爹身上喊着伯伯吃糖的捣蛋小姑娘。 深夜，南宫。 “见到贺云了吗？” 问话的朱祁镇有些潦草，可不耽误阮浪的恭敬。 “启禀陛下，话已经带到，以贺大人的聪明才智，定然能猜到陛下的意图。” 朱祁镇坐直身子：“是啊，他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漩涡当中活的这么自在，阮浪，去找些金银来，若是太师的人入京，迟早会到咱们的南宫来，我的太师的门生，自然是不能亏待的。” 说到这，朱祁镇自嘲一笑：“呵呵，况且我的这条命，还得靠人家来护佑不是？” 阮浪叩首离去，却被朱祁镇喊住：“这段时间你照顾我也算是辛苦，赏你个小玩意，拿回去做个纪念。” 嘉敏闻声走来，将贴身的金刀送给了阮浪：“嘉敏是我的妃子，他不至于搜身，也就留下了这个小玩意，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俗物，但是.......” 阮浪惶恐：“陛下可不要如此说，陛下身上哪怕撕下一块布条给我，也是这个世上最为珍贵的礼物。” 双手托着金刀，阮浪老泪横流。 等阮浪走了，朱祁镇这才让嘉敏坐下：“坐下吧，这是宫内，虽我不愿，但是还得让你守些规矩。” 嘉敏点头坐在了朱祁身旁的台阶上：“你怎么知道太师会派人过来？” “傻啊，收到了我的血书，贺长安就带着人回来了，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但是有一个问题，我都如此看破的事情，我那好弟弟也自然是知道，这几个小子啊，在京城留不住了。” 不谈血书，朱祁镇想的没错，朱祁钰的确怕李星寒会回到京城，血溅朝堂的事情他自然听说，也知道李星寒在这些老臣当中有多大的能量，也知道那些不认同李星寒的人，也仅仅是不认同，他们根本不敢跳出来和李家为敌。 第531章 不该属于你 终究是一片好心，可阮浪这一走，便走出了杀身之祸。 三天后入夜，金刀放在了朱祁钰的龙案之上。 抚摸着桌面上的金刀，朱祁钰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跪伏的两道身影开了口：“所以说，以你们的推断.....不，说说你们的推断。” 卢忠不敢抬头，这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以朋友来换前程。 “奴才以为，此刀为瓦剌款式，定然是太....定然是那瓦剌女子赐予阮浪，令其刺驾！” 李善抢先开了口，还自称了奴才，他很着急换取这一场荣华富贵。 可是他忘了，他们是锦衣卫，未经调查就如此行事，光这一条，就够锦衣卫内部秘密处决他们。 “刺驾嘛....有趣。” 朱祁钰手指轻弹，眼神变得冰冷：“吾兄不可动啊，但是这异族女子断不可留。” 一道提前准备好的手谕丢在了两人面前。 “去吧，清理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便不是锦衣卫了，来御林军吧。”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两人喜不自禁，只要离开了锦衣卫，不管是哪个衙门，贺云就算是动自己，也得讲个名正言顺才是。 快步离开了宫中，却未曾发现黑暗中隐匿的曹吉祥。 “主子，他们要动太妃。” 曹吉祥慌不择路，匆匆撞进了孙氏的寝宫当中。 孙氏倒是不怪，现在自己儿子的一切事情，都比天要大。 “动嘉敏.....我那儿子定然不肯，曹吉祥，你不适合出面，让贞儿去将人要回来，带上宣宗皇帝的兵刃，本宫就不信了，他朱祁钰就算是再无法无天，对着他爹的遗物，也得掂量掂量。” “快去！” 长刀塞在万贞儿手里，孙氏独坐窗旁，她没法出面，也不能出面。 “曾叔祖.....快些回来吧。” 一声长叹。 “快，动起来，动起来！” 火光冲天，南宫的门又一次被撞开。 “把人给我抓出来！” 御林军冲进宫内将嘉敏压在了院落当中。 “放肆！” 朱祁镇紧随其后冲了出来。 “我看谁敢！” 身躯挡在了自己的女人之前。 金刀被丢在了朱祁镇面前，卢忠冷笑一声：“根据阮浪和王瑶的口供，是收取了此女钱财，带着刀兵准备刺驾，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奉陛下手谕，前来拿人！” 手谕交到了朱祁镇手中，墨迹干涸了很久很久，朱祁钰的心思一丝也藏不住了。 “你们今天，带不走她！” 朱祁镇并不想退让，也不能退让，若是没了嘉敏的陪伴，自己在南宫无尽的空虚中迟早会变成癫子。 “圣上有旨！一刻钟内将逆贼擒获午门之外斩首，若是抵抗，一并视作同党，格杀勿论！” 李善对着外面的御林军招呼了一声，提起嘉敏的衣领就朝外走去。 朱祁镇还不死心，可被刀光逼退了几步，不敢再上前去。 南宫大门紧闭，声音远去，彻底陷入黑暗。 “动刀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癫狂。 朱祁镇还在回想刚刚逼退自己的一刀：“你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可不是冷餐冷饭的仇恨了。再忍几天，忍......” 他在等，等李星寒的亲信到此。 人群当中的嘉敏低着头并不慌张，对她现在来说，只有心如死灰的绝望，根本生不起一丝的挣扎反抗之心。 队伍骤然停住，嘉敏缓缓抬头观望。 路的尽头正站着一个宫女，宫女的衣服寻常，显然不是多高的女官。 身躯瘦弱面容冷清。 正是孙氏的贴身婢女万贞儿。 宫女又上前几步这才开口：“奉太皇太后懿旨，这个女人，我要带走。” 面容清冷声音更冷，仿佛眼前的士兵们根本不是人，与草木无二。 卢忠被这腔调搞得很不舒服，拔出了利刃朝前一指。 “万贞儿，莫要以为仗着太皇太后宠信我就不敢杀你，告诉你，这一次是陛下的安排，你现在退走还能活。” 面对威胁万贞儿呵呵笑了两声，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真是麻烦，怪不得主子叫我带上兵刃。” 伸展完毕，万贞儿从背上解下了朱瞻基的长刀。 “此刀是宣宗皇帝最为喜爱的贴身兵刃，想要动手，那便来吧。” 万贞儿未曾习武，双手握刀心中也是忐忑，可现在自己主子只能靠自己，自己不能丢人。 看得出眼前女子有些发抖，可是这刀，让卢忠一时间不敢动手。 这是宣宗皇帝的遗物，若是与其刀兵相向，怕是在朱祁钰那交不了差。 僵持了大概又是一刻钟，终于，不知道哪个转角传来了朱祁钰贴身太监的声音：“既然太皇太后要人，那便给了吧，但是如此妄图杀驾的狂徒，陛下不想再看见她。” 卢忠和李善交换了一下眼色，丢下嘉敏迅速撤离。 当啷一声，刀落在了地上，万贞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过来将嘉敏搀扶起身：“太妃随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步子还没迈开，太监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万贞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了，狗就是狗，要有狗的觉悟，别跟在主子身边久了，真当自己是宫内的贵人了。” 这话说的万贞儿面色阴沉如水，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知道，便带着人捡起刀匆匆离去。 “呵呵，狗吗，那是你们这些阉人，我万贞儿，是要当人的。” 心中所想，不能对任何人来说，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光是觊觎，就已经万死难辞。 第532章 阿福来了 磨头村。 三人的回归让村里变得热闹非凡，甚至有些和几家熟络的村民还自发的张灯结彩了起来，这说起来有趣，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让人们看看几家的关系有多近多好而已。 几天过去，现在的阿奋很苦恼，自从回来，就被逼着每天往小妹家中去，他不是不愿，只不过自己明知道小妹的心意，又不舍得郑辉这个兄弟。 入夜，三道身影来到了村外的肉铺。 “老哥，喝点吧，愁的厉害。” 德基取来熟肉和三人对面而坐：“这有什么愁的，你爹娘不是说得清楚，将来郑辉要走的可能比你们都远都高，我也侧面打听了，他们家在永平府有些根基和人脉，小妹.....显然是有些不够看。” 拉苏有些不悦，他没想到德基也跟家中长辈一样想。 德基则是不以为然：“你们别看老哥说话难听，就问你们，这是不是实话。” 阿奋点头，确是实话，自从入京结识了那么多的同僚之后他也是明白，锦衣卫从大到小，都逃不过这个魔咒，高官配高官，富户配地主。 “所以，喝酒吧。” 德基帮三人斟满了酒杯。 “我用酒碗。” 取来酒碗之后的德基便不再说话，陪着三人喝着酒，听着三人的话，倒是有些意思。 “回来几天了？” 阿福放下酒杯问了一句。 “九天，你要走了。” 阿奋从怀中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银两放在桌面上，拉苏也跟着照办。 “这些钱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钱，当然也和家中要了一些，你如此回去怕是很久都不能回家，这些钱留下给老爹老娘救个急。” 阿福将银两推了回去：“出门前大人说过，我的俸禄会直接送到村里，我爹娘不怕没钱用，你们有些多此一举了。” “而且我现在俸禄并不低，爹娘才能花几个钱。” 看三人都不去动这个银子，德基干脆全部拢到了自己手边：“别争了，若是信得过我，这钱就放在我这，不管你们三家谁家有难，我定然第一时间拿出来帮忙救急。” “这倒是也行，谁不知道德基老哥靠谱，那这银子老哥你需要用也大可随意支取，就当是照顾家中的报酬，等我们在京城站稳脚跟将爹娘接走，再来好好的酬谢大哥。” 阿奋说的认真。 德基挑了挑眉头，亮出了自己的手背，上面大金戒指显眼：“我现在不缺钱，不需要你们酬谢，托你们的福，咱的熟食卖的极好，也挣了个盆满钵满，我之所以不走，就是为了能多帮帮村里百姓。” 话没说几句，后堂内就传来小孩子的呓语。 “你们先撤吧，再聊下去孩子要醒了。” 德基鬼鬼祟祟的将人送到门边，又嘱咐了几句关上了门。 三人各自回家，只不过阿福家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天，快马出村。 永平府。 郑辉正在厨房当中帮着忙活，今天有客要来。 郑家虽然在永平府有些根基，可家业却不是很大，就是寻常人家住的房子。 把火点燃，郑辉擦了擦手掌上的灰走到了院子当中。 “阿福今天该出门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入宫，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不知何时，其父郑铁军来到了身后：“别想了，你与其说担心你的兄弟，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昨天永平将军过来谈婚事，你如何看？” 郑辉微微皱着眉头转身：“爹，我心中已然有了中意之人，也是与您说了几次，可为何呢，还要对我如此苦苦相逼。” 郑铁军拍了拍郑辉的肩头：“这永平将军是我在锦衣卫之时的同僚，虽然这些年一直都有走动，可也没有如今那么亲密，这一切，都归功于你被太师大人相中。” “年少得志有好有坏，好的自然是郑家将来中兴成了定局，而这坏的，便是你无从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郑辉对这话根本听不进去，人生？选择进入锦衣卫便是自己选择的人生，可是小妹...... “爹，你说这个问题交给太师大人来处理，他又该如何选？” 这话说的郑铁军愣住了，想到了京城的那几次血光后又大笑了起来：“太师大人有的选，是因为人家的本事和出身，你就别想了，你爹我可没那个给你搂着的本事。” “去帮着做饭，等等知府就要来了。” 郑辉脚步顿了一下，昨天是永平将军，没想到今天知府也要来，知府家的那个女儿.......可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边的郑辉开始忙活，那边的阿福被官道上的人也堵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北直隶守备千户伊三水。 正正经经的贺家嫡系。 “伊大哥，在这等我？” 伊三水将调令抛在阿福手里，等阿福看完又要了回来，一挥手，一个和阿福体型样貌都有些相近的锦衣卫接过调令，对着两人抱了抱拳先一步离开。 “他帮你去南京上任，那边的马车里有你的盔甲，从今天起，你的待遇按照千户来算，等你从宫内好好的出来，大人给你庆功。” 说到这，伊三水掏出一把淬毒的飞镖交给阿福：“拿着防身，宫内诡谲，保护好自己和陛下。” 阿福接过郑重点头，之后钻入马车当中更换盔甲。 马车缓缓到了京城之外，伊三水拍了拍车窗：“下来撒尿。” 阿福照做，下车后却不见了众人的身影。 刚解开盔甲小解一番，后脑就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三子，妈的掉队原来是跑这尿尿，快跟上队伍，该去京城换防了。” 扶正了头盔，阿福早已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将腰刀挂好跟了上去。 等阿福走后，路过的村民顺便带走了马车，没多久，阿福留在车上的腰牌和行囊被送到了北司当中。 贺云将所有东西送到密室，之后对身旁跟着的贺长安安排道：“长安，每个月的俸禄，你找人送到阿福家中，之后定期给人报个平安，我感觉，半年之内风又要大起，昨天宫内的事情办的太过分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杀人。” 第533章 复仇 迷迷糊糊的被带入了皇宫，又迷迷糊糊的被放到了南宫门前。 “新来的，你今天开始值守南宫，六个时辰一换班。” 带队的校尉丢下这句话便带着其余的人离开，他搞不懂为何会将一个新人放在如此的位置，不过同僚说得对，这种新人镇守此处，倒是不怕拉帮结派，朝中勾结太多似是蛛网，新人还不足以成为这上面的一根丝线。 等人走远，把守宫门另一侧的卫兵悄悄开口：“兄弟是哪一支？” 阿福没有说话，这突然的问话显得有些诡异。 看阿福不语，卫兵再次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李岁年，我曾祖是李四。” 阿福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家在哪？” “关外洪家村啊。” 如此回答让阿福放下了戒心，李四一脉最终不少人迁出关外和洪文正的家族一起生活，知道的人不多，自己恰好是一个。 抱了抱拳，阿福说起了自己的来历：“太师座下亲卫阿福，见过兄弟了。” “哦哦。是你啊，不过你可不要说自己叫阿福了，你现在叫三子，额.....至于姓什么，随便啦。” 两人又絮叨了几句，李岁年看日头不早，趴在门缝朝着里面看了看：“陛下出来了，等等你进去送饭，今天是你第一天来这，还是要和陛下沟通一番才是，从今天起，守卫陛下安全的任务就交给咱们了。” “但是有一点，不要和其余的一组人说话，他们可不是咱们锦衣卫安插进来的。” 说到这，李岁年竖起手指放在唇前，紧接着，几个太监提着食盒从转角走了出来。 “李伍长，这是那位的饭菜，等等你送进去吧。” 仿佛觉得这南宫如今是晦气之所，几个太监丢下食盒匆匆离去。 溜溜达达检查了一下周边情况，李岁年推开门让阿福进去，之后自己在原地警戒。 看到人进来，朱祁镇眼睛一亮：“阿福。” “陛下，属下奉命前来守卫陛下安全，来之前贺大人交代了，陛下有任何事情，随时吩咐属下去办。” “快起身快起身。” 朱祁镇终于见到了一个靠得住的人，不免大喜，就算依旧是冰凉的饭餐，吃起来也香的不行。 吃饱喝足，朱祁镇丢下碗筷正色起来：“阿福，既然你来了，守卫南宫就不是李岁年一个人的事情了，很多消息也可以传递出去，这样，你帮我给我娘捎个口信，让她联系.......” 等从寝宫出去的时候，阿福心中多了两个名字。 钟同。 章纶。 朝中两个寻常官员，虽然寻常，但是也有一些发声的能力。 “陛下说了什么，我不问，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换防了，你切记，路过太皇太后寝宫的时候，一定要惹点乱子，引来太皇太后的责罚。” 阿福眉毛一挑，你这是不问的事情吗，我看你是什么都知道。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与赶来的卫兵交换了一下信物后，李岁年和阿福开始准备撤出宫去。 走了一段路，李岁年突然停住脚步，他觉得不对，两人一起虽然有个伴，但是一起撤出去也有点太过分了，若是这六个时辰内有人刺杀陛下，岂不是两人都是失职之罪。 看得出李岁年心中所想，阿福笑了笑：“老哥不必惊慌，刚刚两人，明显是修炼的拜火教的内功，是咱们的自己人。” “你看得出？” “自然，我们内功同源，分辨倒是不难，只怕是太师大人技高一筹，没有把所有人都换成锦衣卫的人。” “而且我想，这两人的身份，就连贺大人，都未必知晓。” 在家中的贺云打了个喷嚏。 这种小事自然不是李星寒该操心的，这拜火教的教众，是他安插进去的。 各自干好自己的事情，莫要管顾他人的身份，才能将这件事做到最好。 眼看就要路过孙氏的寝宫门前。 李岁年狠狠地挤了阿福一下。 阿福也不让，转身给了李岁年肋下一肘，两人骂骂咧咧的撕扯扭打起来，旁边站岗的御林军纷纷上前将两人拉开，这动静自然也是惊动了寝宫内部。 大门分开，万贞儿缓步走了出来：“惊了太皇太后清静，太皇太后说了，让这两个人跪着，跪到懂事了为止。” 将两人按在门前跪好，所有的御林军进入各自岗位站好不再扭头观望。 跪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被惊动的御林军统领也赶了过来，最近太皇太后火气大，他是知道的。 “臣洪超，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一个头磕在地上，大门再度打开。 “太皇太后有请，请将军卸下兵器入宫觐见。” 洪超将刀放在地上，将头盔摘下抱在怀中，跟着万贞儿进入了宫内。 “太皇太后，我御下不严，扰了您的清净，该罚。” 看人赔笑，孙氏也换上了笑脸：“洪超啊，你说外面这两人该如何呢？” 洪超嘿嘿一笑：“只要是能让您老人家消气，属下现在就去砍了他们。” 孙氏笑了起来，起身走出寝宫：“年轻人火气大，打一架也是正常的，但是不该在这打，应该去校场上打不是？” 闻听此言，洪超有些不解，万贞儿站在孙氏身后微微一笑：“主子的意思是，你让人把外面围起来，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更厉害一筹。” 孙氏回身刮了一下万贞儿的鼻子。 “鬼灵精。” “去吧，让他们脱掉上衣，好好打一架。” 洪超领了命，派人将两人围了起来，强行脱去了衣衫。 看两人露出强壮的肌肉，洪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转头朝着孙氏的位置看了一眼。 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洪超看到了欲望。 赶紧将头撇开，再看自己就该死了。 万贞儿岂能看不出这副样子，走到前面挡住了孙氏低声说了句：“主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万贞儿很聪明。 孙氏摸着万贞儿的后脑将嘴凑到了耳边：“傻丫头，你还小，不懂，等你当了娘亲你就知道，只要能救自己儿子的命，别说让他们出去说我是个婊子，就是让我真当婊子，我也心甘情愿。” 万贞儿浑身一抖，宫内的传言自己也听了一些，自己的主子能从一个妃子硬生生坐上皇后的位置，不说本事，最起码这心是真狠，简直坚如铁石。 不过就算是坚如铁石，也掩盖不了当中唯一的一片柔软之处。 第534章 这把玩的太大了 万贞儿嘿嘿一笑接口说了句：“要我当娘，那不是还得主子舍得我不是？” 万贞儿这话说的倒是没错，若是孙氏不放人，她早晚得在这宫内待得个人老珠黄。 “看，主子，胜负分出来了。” 随着万贞儿的手指，孙氏看到了围起来的人群中的一横一竖。 横着的，自然是李岁年，而站着的阿福，正气呼呼的对人伸出了手。 “告诉你别惹我，这次知道老子厉害了吧。”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李岁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知道了，等明天换岗再和你切磋。” 洪超愣了一下：“不是我说，你们都打成这样了，明天给你们换个搭档好了。” 李岁年一摆手：“大人，大可不必，我什么时候打爆了这小子，什么时候换岗。” 军中男儿有些血性是好事，洪超也没有多想，转身准备去找孙氏复命，可一转身，早已没了孙氏的身影，只剩万贞儿独自站在门前。 “主子说了，这个.....” “贞儿姑娘，三子。” 顺着洪超的话，万贞儿说出来孙氏的意思，大比小比都是胜者，胜利者就该得到奖赏，宣三子入宫喝杯酒水。 “贞儿姑娘，这不合规矩。” 万贞儿从袖口中拿出一张银票交给了洪超：“洪大人，规矩是人定下的不是，你只需要回去当做什么都不知便可，至于这帮士兵传出去什么可笑的言论，一律按规矩处置就好了。” 这最后的规矩两个字咬的极其重，洪超捏了捏手中的银票，挺厚实，最少百两。 钱也想要，人也不想得罪，洪超很快就做了决定：“贞儿姑娘，告诉三子，子时之前.....必须离开皇宫。” “大人放心，贞儿这些东西还是懂得。” 目送洪超带着士兵们离开，万贞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跟着她离开了寝宫附近。 寝宫大门关闭，阿福跪在了孙氏面前。 “太皇太后千岁，属下阿福，奉陛下口谕前来报信。” 孙氏眼中的欲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上的威严。 “阿福，好熟悉的名字，看来你就是太师大人的亲卫，苦了太师大人了，那么远还要跟着操心我儿的宿命。” “临行前太师大人交代的清楚，让太皇太后安心，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京城内部一些风向的把控。” 孙氏扶着额头，是啊，没有放弃，可你人终究是不在，若是在，那些麻烦就都没了。 “说吧，陛下说了什么。” “陛下告诉属下，让太皇太后联系钟，章两位大人，还说有些东西两位大人可以知道，而有些东西两位大人不能知道。” “若是我跟您说了这些，您自然会懂，我也没有多问，若是陛下想要告诉属下，自然会让属下知道。” 孙氏起身从暗格当中取出金条交给阿福：“两个时辰后，你离开皇宫吧，现在去偏殿休息，顺便将万贞儿叫回来。” 阿福没有拒绝，朱祁镇说的明白，不管自己娘亲给了什么赏赐，照单全收便是。 “那属下告退，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眼看到了门前，孙氏又将人喊住：“阿福。” “我儿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最近可能要起风了，让他多添一些衣服。” “属下明白。” 阿福走了不到片刻，万贞儿就急匆匆的回到了寝宫当中，当然，这次是自己，没有带着任何的宫女。 “主子。” 孙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取出了两封信件交给了万贞儿。 伺候主子这么久，万贞儿从未见过这两封信，也不知道孙氏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应对各种危险。 “贞儿，你今年多大了？” “启禀主子，我今年二十二了。” “是啊，一晃眼你都二十二岁了，也照顾了见深几年。我知道，你把见深当亲人，见深也把你当亲人看，所以本宫不瞒你，你想不想帮见深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万贞儿浑身发抖，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听到最大的事情。 “主子，我.....” “你如实说。” 万贞儿以头点地。 “说句僭越的话，我看待小主子，如同自己的亲生弟弟一般。” 孙氏被这话逗乐了，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爹和几个兄弟还在霸州吗？” 说起来有趣，万贞儿家中被贬谪到霸州后，也是靠着将人送进宫，在得到了孙氏的宠爱后这才被送进了锦衣卫任职。 得到了万贞儿的答复后，孙氏做出了一个计划，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我便是朱家的罪人，到了天上，怕是被朱家的列祖列宗杀上万次都不为过。” “贞儿，细节你也都明白了，只要这次事情做成，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万家，恩......若是我儿能重新坐上那个位置，就算是赏你个贵妃又如何？” 这承诺不得不说很大，万贞儿眼神开始空洞起来，这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未来吗。 “丫头你傻了？” 孙氏伸出手在万贞儿眼前晃了晃：“说一下，你准备让谁去做这件事。” 万贞儿考虑良久：“主子，奴婢家中有个弟弟名为万达，还未有一官半职，平常经常玩闹乡里，也算是有一些名号，若是您觉得可以，奴婢将他接来京城，让他去执行这个计划，一旦成功，送去边疆磨砺几年，换个身份回来也不怕有人察觉。” 此计划可行。 孙氏点头同意，正好那太子朱见济身边也该有些陪玩的人，找个机会让人将万达送到其身边便是，只要能到了身边，日后就好动手。 第535章 该来的总会来 十天后，郑辉自永平府前往磨头村。 路过京城准备买些东西当做礼品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大概七八个人，看上去气质皆是跋扈的很，可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么简单的跋扈。 锦衣卫的谨慎归谨慎，可这帮人只顾着赶路并未骚扰百姓，郑辉多看了几眼后驾马离开。 等郑辉走远，马背上为首的人这才开口：“这个就是锦衣卫新来的百户郑辉，太师大人的亲信，你们将来在京城当中行走要注意点，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大哥也保不住你们。” 跟随的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不过是乡里的混子，仗着家中有些钱游手好闲，今天敲敲寡妇门，明天摸摸小姑娘脸蛋，可太过于过分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毕竟百姓家中依旧放着大诰，告起状来也还是有些威力。 “可是袁哥儿，我们跟你来京城，到底是做些什么，问你也不说。” 下马转为步行的袁军回头微笑：“不需要干什么，等你哥哥我应聘上太子的陪练，你们也能跟着沾光，若是将咱们的太子殿下哄高兴了，你们没准也能混个官身。” 袁军的许诺让众人陷入了美好的幻想当中，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说起袁军，便是那万达的头号追随者，自幼无父无母跟着万达混迹在霸州的街头小巷，这次万达收到了姐姐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万达不是傻子，这次事情做成做不成都有可能是灭门的罪过，换上袁军就不同了，那往军中一送，就真是大海捞针杳无音信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混子，呵呵，替死鬼而已。 袁军走在最前，没人看得到他脸上闪过的一阵阴霾和戾气，他想赶紧办完事远走高飞，过几年改头换面再回到自己大哥身边尽一些犬马之劳。 他懂感恩，这些年万达确实没有亏待他，惹了乱子，也没有让一棍抽在自己身上。 士为知己者死，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有趣，说不清道不明。 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袁军停留在一处院落之前，将马交给其中一个混子：“这个宅子，便是大哥给你们寻得栖身之处，你们先住着，最好是买一些酒菜等着我回来，我去锦衣卫溜达一圈，很快就回来。” 说是锦衣卫，其实就是找人接头。 袁军交代后离去，七拐八拐到了另一处院子前，来之前地图背的熟稔，也不会找不到地方。 当当当。 轻叩门扉。 后门悄然开启，将人迎了进来。 “贞儿姐。” 万贞儿曾经去霸州探过亲，袁军自然认得。 万贞儿伸手摸了摸袁军的头，让袁军有些不适应，两人初见的时候袁军还是个孩子，现在也不过十七岁。 没有多说，万贞儿将一张纸交到了袁军手里：“小军，这是你来京城后的身份和过去的经历，你背住了，不要忘了，主子运作的很好，两个月之内，太子就要选陪练了，能让朱祁钰做出这个决定，主子付出了很多，你不要让她失望。” 袁军应了一声就要走，他来这的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 万贞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声：“小军....这可能是无妄之灾，你替你大哥受着，谢谢了......” 袁军咧嘴一笑大手一挥：“贞儿姐不必说，我和大哥的感情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当初若不是大哥收留我当兄弟，我早就在霸州城外的破庙被野狗吃了个干净，我这条命是大哥的，若是大哥喜欢，我现在还给他也是。” “可......” “说了贞儿姐不必多说，说多了反而会影响你的目的，等我成了，有事情托人给我带个信就好，咱们还是能少见就少见吧。” 看着袁军远去的背影，万贞儿不由得替自己弟弟高兴，有这么个兄弟，万家算是能平稳度过了，当然，这是自己能平安的前提下，希望主子不要卸磨杀驴，贵不贵妃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袁军回到宅子之前便将纸张背熟焚化，接下来，就是以一个猎户之子的身份去选陪练。 大明以武建国，这些东西，当大明的太子是一定要会的，锦衣卫，御林军当中不是没有高人，可惜皇帝现在不是那么的信任他们，与其让他们掺和进来，还不如自己从民间选拔一番。 民间人的身份，比起那些精通权术和心术的人，要好调查的多。 藏是不好藏，但是得看谁来藏。 都是天宫当中的人，终归是能量滔天。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与此同时，郑辉也到了磨头村之外。 风尘仆仆的他先去了德基的肉铺：“老哥忙着呢？呦，嫂子怎么还抹了胭脂，这是为何，我看村里处处张灯结彩，谁家有喜事？老张家还是老李家？” 德基面色有些尴尬，先将欲开口的媳妇打发了出去，拉着郑辉坐好方才开口。 “都是自己兄弟，老哥就不瞒你了，今天，是阿奋和小妹的订婚宴。” 手中茶杯掉落在地，郑辉抠了抠耳朵：“老哥你再说一次，我好像没听清。” 德基又说了一次，不过这一次说的更为清楚，也更为详细。 郑辉苦笑了几声，是啊，村子里说的没错，知根知底总比等一个不靠谱的人要强。 “这次回家见了几个千金小姐？” “不多，三五个吧。” 郑辉将茶杯捡起来，擦了擦又倒了半杯茶水。 “所以嘛，郑辉你也别不开心，对于目前来看，他们两个，比起你来说更为合适，虽然你来村子也有段时间，可也比不过他们的青梅竹马。” 郑辉点头：“老哥说的没错，我也知道阿奋对小妹有些意思，可一直照顾着小妹对我的情谊这才将那些情绪压在了心底，这下好了，他也算如愿以偿。” “这些礼物，老哥帮我送入村子吧，我也就不进去了，先回京城复命才是。” 德基没有挽留，他知道郑辉现在进去会让所有人都尴尬。 “那你路上小心，至于阿奋......” “老哥放心，我们还是兄弟。” 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第536章 下雪了 距离袁军入京已经将近三个月，北京城也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漫天，今年的冬天仿佛比起过往要冷了一些。 南宫当中，朱祁镇坐在那被砍伐出来的树墩之上伸出了手，任由雪花在掌心当中融化。 “真冷啊。” 朱祁镇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过冬的大氅裹紧了一些。 长长的呼出一道雾气，朱祁镇起身走到门前：“咳咳。” 门外的阿福和李岁年视线交换，陛下已经好多天没有叫他们入南宫当中了。 简单的商议了几句，阿福推开门走了进去，留李岁年在附近观察情况放哨。 “阿福，帮我办件事吧。” “陛下吩咐。” 朱祁镇没有低头看阿福，反而是继续抬头望着漫天大雪。 “我想让你去传个消息，太师，暂时不要回京了。” 跪伏在地的阿福终于懂了那句起风的意思，心中波澜大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答复。 “让你去做，就尽管去，不过你不要亲自去传递消息，你还要留在这陪着我呢，我信任的属下不多，加上门外的，正好两个。” 朱祁镇弯腰扶着阿福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好小子，又壮了。” 阿福犹豫再三，还是想说出心中的顾虑，这段时间他也算是宫中的名人，不少人都说他是太皇太后豢养的面首，可他不在乎，太皇太后都不在乎自己还在乎什么，有了这层桃色的覆盖，自己正好能传递消息，也不辜负朱祁镇的厚望和李星寒的托付。 阿福也不傻，自然知道了他们在密谋什么，这是弥天大罪，自己和太皇太后的绯闻加上这个，本就是万死难辞，可朱祁镇承诺过，有太师的那层关系在，不管如何，也会将自己送出这个漩涡当中，自己只需要忍一忍，再忍一忍。 想到这，阿福不由得正色起来，也第一次在朱祁镇面前称了一次臣。 “可是陛下，臣以为，此时的陛下最为需要太师大人的辅佐，这几个月臣也对咱们要做的事情掌握了不少，若是今天.....真成了，怕是很快就有人会闯宫杀人，真到了那天，没有太师，光凭着咱们这股力量，顶不住的，锦衣卫绝不能动，那.....便成了造反......” 朱祁镇盯着阿福的眼睛看了看：“我知道你怕守不住我，可要是说怕，最怕的人应该是我，就算是当初咱们一起在瓦剌，我都没有如此忐忑过，毕竟我对也先也算是有些用处，可如今呢，我就是一个废人，若不是顾忌那些礼法和群臣的意见，我那好弟弟，早已将我碎尸万段。” “我说这些好像和你说的有些对不上，但是这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阿福的一个臣，换来了朱祁镇的一个朕。 深吸一口气，阿福点了点头，告诉朱祁镇一切放心，消息会尽快的传递出宫，但是能不能保证太师不回来，他也不敢说。 “不怕，放心去吧，你可以告诉传信之人，就说是我对太师大人最后的请求了，希望他能支持我的想法，做一个长辈，尽可能对晚辈多一些支持吧。” 话说到这，就到了头，再多说什么都已经无谓了。 再次叩首，阿福离开南宫关上了门。 “李兄，还有多久换班？” “你疯了吧，咱们卯时才换过来。” 李岁年说了这句话后就没有多说，阿福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上落下的雪花，艰难的等待着这一岗的结束。 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是如今这场雪，极其的不太平。 辰时，太子冬捕落水。 亥时，暴薨。 而酉时，太子陪练袁军不知所终。 锦衣卫指挥使贺云连夜被宣召入宫，同时，京城内开始了最为严密的一次搜捕。 “告诉朕。太子的死因。” 贺云低着头：“太子殿下落水呛了肺子，服下了袁军的偏方后好转，之后.....” 朱祁钰双手捂着脸不断地揉搓，让贺云偷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 “朕想问，什么时候能知道袁军的藏身之所。” “最多一个时辰。” “太久了，出去催，两刻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贺云咬牙应下走出了寝宫，对着天空打出了信号弹。 这是锦衣卫最高戒备的象征，全城的锦衣卫看到后，脚下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一刻之后，武隆冲进了皇宫找到了贺云。 “大人，袁军藏身之所找到，只有几具尸体，全都是后来被袁军引荐到太子身边的陪玩，根据仵作所说，死亡时间，超过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这袁军早早就动了手，行了，你先回去，继续查，一查到底，我先去复命。” 让武隆先行退去后，贺云再次进入了朱祁钰的寝宫当中。 武隆的话没有一丝隐瞒，全部传到了朱祁钰的耳朵里。 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也没有想象中的涕泪横流，朱祁钰此时好像有些冷静的过了头。 在宫中踱步走了不知道多久，朱祁钰快步冲到贺云面前死死的拽住了贺云的衣领。 “叫你的人不要查了，查不出来的，当时选陪玩陪练的时候已经查的够仔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点，那就是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有人在谋划这件事，朕就这一个儿子啊......” “所以说.....你觉得是谁。” 这是在逼贺云。 “臣.....不知道。” “很好，你不知道。” 朱祁钰将贺云推倒在地：“你不说，朕来说，这件事没有别人能做，唯一可能的，就是朕的那位兄长，在南宫当中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太上皇。他是在怪，怪朕动了他的女人，斩了他的太监？” 朱祁钰不再隐瞒，此时隐瞒什么说出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我要他死。” 最后的结论。 “陛下要锦衣卫动手？那陛下不如直接斩了臣，锦衣卫若是如此视同造反，臣担不起。” “就算是朕的命令也不行？” “不行，锦衣卫由太祖高皇帝设立，绝不能成为朱家同室操戈的工具。” 贺云说的斩钉截铁，换来了朱祁钰的大笑。 “你说的有理，那朕不逼你，你就负责守着我，由御林军动手。” 贺云死死抱住朱祁钰的腿：“陛下不能担负杀兄之名！” “那他就能担得起杀侄之名吗！！‘ 一脚将人踢翻，躺在地上的贺云用尽力气低沉嘶吼：“还有一个月，太师就要回来了。” 太师。 如此期盼又忌惮的两个字。 他们感情不深，但是朱祁钰渴望李星寒的能量。 “对啊，太师要回来了。” 朱祁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贺云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 “封城吧，二十天后，我们一起去大同府，接太师回京。” 第537章 回，为何不回。 朱祁钰突然的沉默让宫内的气氛更加的紧张了不少，任谁都以为他会突然的发起报复，因为这报复是一定会来，甚至不需要证据。 朱祁镇却从未有过的冷静，只等着阿福给李星寒传信之后的反馈。 那请求很快便传到了乌尔格，阿福没有直接派人从京城离开，而是选择了锦衣卫的飞隼传书。 密报从大同府出关，这才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李星寒手中。 纸条精简，包含的意思可又岂是千言万语说的清楚的。 李星寒和金侁对面而坐，看着这张纸条不语，直到金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所以说....他派人杀了朱见济。” 李星寒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浓厚的杀意，不是单纯的针对朱祁镇，而是对朱家再次死了一个太子的不满。 “你怎么看，答应他的请求，放任他们斗，还是回去平息这一切，咱们回去的日子也快了，你得赶紧做出这个决定。” 金侁忍不住催促了一遍，他好像预见到了血流成河的那一天。 李星寒对于这问题没有丝毫的犹豫，回是一定要回去的。 “日子快到了，咱们准备出发吧。” “什么时候？” “十几天后。” 十天后，天子出城前往大同。 再一天后，恢复样貌的李星寒二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站住！陛下有令，请您不要.....不是小皇帝，敌袭！敌袭！” 士兵乱做一团，有对着李星寒二人骤然发难的，有急忙退去找也先和伯颜报信的。 一路冲杀，李星寒二人很快就接近了乌尔格的围墙。 瓦剌的士兵本就没有防范，又突然对上了李星寒金侁这两个怪物，一时间被杀得溃不成军，越来越多的士兵包围了城墙最近的街道，城外更早已是人山人海。 “李玄冥！” 伯颜依旧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怒吼不止。 人去楼空的院落当中哪儿还有自己的安达，此时他也明白，离开乌尔格的那两个人就是朱祁镇和嘉敏。 八牛，对，自己这边还有不下两百架八牛弩，不能让这两个人离开，这是瓦剌最大的耻辱，瓦剌不怕失败，怕的是被人当傻子愚弄。 “八牛齐射，快传令八牛齐射！” 伯颜掏出怀中的信号弹就要拉响。 “免了吧。” 也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眼睛看着跳上城头的两道身影有些空洞。 “你应该知道，若是他，八牛拦不住的。” 说罢，也先摆摆手转头就走：“不要再死更多人了，准备准备和大明开战吧。” 伯颜望着自己兄长有些弯下去的腰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下了撤去围剿的命令。 仿佛一场闹剧一般，李星寒二人就如此的离开了乌尔格，找附近的牧民抢夺了马匹后，两人开始朝着大同方向前进，心中却无丝毫轻松之感。 越接近大同，李星寒心中不祥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果不其然，进入城门后看到了跪伏街道两侧的百姓，还有道路中央带着侍卫太监等候的朱祁钰。 他好像和早些年的气质完全不同，多了高高在上的天威，果然那个位置是最为养人，也是最容易让人失去自我的。 “臣李.....” “哈哈哈哈哈，早就听说太师近日要回到大明，朕便提前了一些到此等候。” 朱祁钰没等李星寒说完，就快走几步挡住了下拜的身子，紧握住了李星寒的双手。 “柳将军先去休息，朕想和太师说几句话。” 话说的毋庸置疑，金侁看了看李星寒，朝着朱祁钰行礼后起身离开了街道，道路旁警戒的郑辉走上前来，带着金侁去提前准备好的客栈休息。 “郑辉，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啊，陛下问我要不要来一起接太师，我正好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情，就跟着陛下来了。” “麻烦了......” 两人越走越远。 朱祁钰简单说了几句客套的问话后，转身看向了随行的曹吉祥：“曹吉祥，去让百姓们都起身，他们不是早就想见见太师的样貌了吗，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说的简单，可摆明了就是要把李星寒架在火上烤了。 “陛下不必，咱们君臣二人说话便是。” 朱祁钰手一挥让李星寒不要如此说话，百姓的热情似火，辜负了可不得民心呐。 待得百姓们围了上来，朱祁钰这才说到了正题之上：“太师此行换回了太上皇，又深陷敌营如此之久，给大明争取了做万全准备的时间，可谓是劳苦功高，朕本意是将太师接回京城好好的享清福，可这几天臣子们说得对，太师的家不在京城，而是在那遥远的天山。” “朕好生训斥了他们几句，可后来深夜睡不着转念一想却是如此，京城说是享清福，可依旧得为朕分忧，咱们君臣相亲，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后来朕艰难的下了这个决定，在大同见一面后，就让太师回天山休养吧，可是时间不许太久啊，国不可无太师辅之，一年半吧，一年半之后，由太师亲自挂帅，汇同汉王收复关外丢失的土地，奴儿干都司虽然遥远，可也不能放任女真狂徒占据。” 朱祁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就一个，你，不能回京城。 李星寒心中不悦，他知道了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可还是压住了心中的嗔怒好生相劝：“臣觉得还是留在京城为陛下分忧才是。” “哎，太师已不再年轻，还是回天山吧。” 不容置疑。 “吉祥。” 朱祁钰微微回首，曹吉祥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太监鱼贯到了近前。 “这些是奖励太师的金银锦缎，今晚好好陪朕吃一顿饭，明天一早，朕回京，太师回天山休养，切记，一年半之后，收复失地。” 还不忘强调一遍将来的任务。 李星寒心中冷笑，这朱祁钰看来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兄长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答应下来便由人带着前往客栈找寻金侁。 等百姓散去，朱祁钰唤来了洪超，这是他现在较为信任的人。 “洪超，你安排一下，告诉郑辉，此次太师回天山静养，就由他贴身伺候。” “可是陛下，这是否需要锦衣卫出调令。” “不用，锦衣卫和李家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伺候他，贺云是不会说话的，其实朕也有私心，他的四个亲卫一个去了南京，其余的三个只有郑辉在锦衣卫有根，三代人的恩情还不完，他是不会辜负太师的提拔和看中的，可剩下的两个不同，他们本就是百姓擢升而起，朕要让他们成为朕的鹰犬。” 第538章 尚仪 说罢，朱祁钰大步而行离去，没有等待洪超的回复，因为此时的朱祁钰并不需要属下奉承带来的踏实。 直到入夜，李星寒才等来了朱祁钰的邀请。 “走吧，赴宴。” 李星寒推开门，带着金侁一同去往提前戒严完毕的酒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星寒这才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想知道，不，是他想确定一些东西。 “原来太师想问这个，那朕就不瞒太师照实在的说，这次让太师回天山休养，和朝廷内阁六部没有任何的关系，单纯就是朕一人的想法。” 说到这，朱祁钰亲自给李星寒斟满酒杯：“所以太师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好意才是。” 后面伺候的曹吉祥识趣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桌上的李星寒和金侁，以及朱祁钰和陪同的洪超。 其实此时的朱祁钰有些忐忑，他怕李星寒搬出自己父亲来压人，毕竟是朱瞻基钦点的顾命大臣又劳苦功高赤胆忠心，若是李星寒执意要回京，自己还真没什么办法。 可预料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李星寒的笑脸打消了他的一切顾虑。 “既然陛下如此疼爱微臣，那微臣就先行告退回天山休养，临走之前，还望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安康。” 李星寒作势要拜，朱祁钰自然不肯，干脆换了下一个话题：“柳将军也随太师一同去天山？” 金侁摇摇头：“回禀陛下，微臣离开朝鲜已经有很久了，惦念家人，还是回去为好。” 朱祁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想到柳将军不随太师去，这次是朕考虑不周，那提前送往天山的赏赐，朕让他们改道送往朝鲜。” 哪儿来的什么提前送去的赏赐，只不过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金侁提出单独离去，若是没有赏赐反而显得朱祁钰小气。 可朱祁钰小气吗，并非，而是觉得一个小小的朝鲜大将，不值得自己如此重视而已。 面子，都是面子惹的祸。 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李星寒借着不胜酒力请辞离开，几人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意思，朱祁钰没有留，起身带着洪超将人送到了酒楼之外。 “那二位肱骨就回去休息，先说好啊，不许提前走，明天早上朕送二位。” 点到为止，朱祁钰带着洪超朝着楼上走去。 并肩走在重建后的大同街头，金侁不免问起李星寒答应的缘由。 李星寒深吸一口气，此时的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无力感，既然这兄弟两个都决定了要拼个你死我活，那自己只要出手，不管支持谁，谁胜出，那自己都难以逃脱自责的情绪。 干脆狠狠心，不再插手为好。 “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我和大哥的感情，可如今事情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成死局，他们兄弟两个必然只能活一个，就让这件事控制在京城当中吧，我不想看到因为同室操戈导致的生灵涂炭。” “出来吧。” 李星寒说到这停下了脚步，郑辉的气息远远跟着，不能再明显。 “大人。” “深夜跟着我所为何事？” “下午陛下给了旨意，让我随着大人回天山，鞍前马后贴身伺候。” 李星寒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不该让阿福入宫。 可不入宫又能怎么样呢，朱祁钰既然决定了分化自己的人，总会有不同的办法。 次日一早，朱祁钰送别了李星寒和金侁，带着人马回京。 “洪超。” 龙辇的车帘掀起。 “陛下。” “回去准备一下，开春后，朕要御驾亲征，亲自讨伐也先，为兄长，为朱家洗刷耻辱。” 车帘放下，降下马速的洪超内衬已经被冷汗打湿，好一手避嫌，这位天子要动手了。 回京之后，朱祁钰加强了御林军换岗的频次，也加强了朱祁镇的生活条件。 “眼看过年了，去找些人伺候太上皇吧。” 对着窗外的曹吉祥交代了一声后，朱祁钰服下了方士送来的朱丹，侍寝的妃子马上就要送来了，自己还是需要先生出儿子才是。 “什么人！” 警戒中的阿福拔出腰刀对着转角低沉喝道。 在看清楚曹吉祥的脸后，腰刀收起，阿福拱了拱手：“原来是曹公公，你走路怎么鬼祟起来了。” 孙氏说的明白，曹吉祥是自己人。 “嗨，又是老二位值守，是这样的，陛下派我送几个宫女来伺候太上皇的饮食起居，咱家看啊，兄弟二人的关系是要缓和了。” 这话说得有些过分放肆，可又恰到好处，曹吉祥不知道有没有人暗中偷听，自己虽然近来被朱祁钰带在身边，可他也知道，朱祁钰的贴身太监从来不是他。 他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阿福没有多说，转身推开宫门放人进了南宫。 大门紧闭，两人一个值守一个开始四处巡逻。 “陛下，奴才带了些自己人，那位不知道她们都是锦衣卫。” 曹吉祥压低声音介绍了起来：“这几位都是陈尚仪的心腹，对外来说，都是她的干女儿，您也知道，在宫中当差当大了，不认点干亲倒是不正常。” 朱祁镇难免的又想到了王振。 可也仅仅就是想到，没有任何的难过，只有无尽的仇恨一闪而过，若不是因为他，自己还在金銮殿上坐着，不会是南宫的一只笼中鸟。 “陈尚仪？哪位？” “陈白枫。” 这个名字朱祁镇倒是熟悉的很。 “她何时入宫当的尚仪？” “自从太师大人那次君前失仪之后，陈尚仪就被太皇太后调入了宫中。” 这个太皇太后自然是说的自己祖母，这点朱祁镇清楚得很。 “太师知道吗？” “自是知道。” 朱祁镇伸了个懒腰：“原来祖母和他一直还有暗棋，可惜了，年少时不做那些傻事就好了。” “那不是陛下的错。” 曹吉祥附和了几声便开始讲起来孙氏和陈白枫的计划，具体怎么保护朱祁镇，就要看到时候宫中的风向如何变动了。 “我娘最近好吗？” 朱祁镇最不放心的，也就是孙氏了，这次孙氏知道了李星寒必然不会回京后，也在加快自己的布局。 第539章 新的调令，新的将军。 “太皇太后好是好，就是无时无刻的想您，有时候半夜我在门外伺候着，也听到她在偷偷哭.....唉，陛下，什么都不说了，我们争取，争取早日将您救出去。” 将宫女留下，曹吉祥走到门前的时候又不放心的再次嘱咐了一句。 “陛下，小心张维。” 这次算是走的头也不回的。 路过转角，又对阿福说了同样的话。 张维，这个名字宫中有人熟悉有人陌生，正是当晚喝退万贞儿的那位，也是朱祁钰最为赏识的贴身太监，根据宫中谣传，就算是朱祁钰召唤妃子侍寝的时候，张维也守在寝宫当中。 这是无上的信任，只是真假有待考证了。 除夕夜，朱祁镇夹起盘中的肉片在锅中涮了涮，这么久了，还是这个新年之际吃到了一口热乎的。 “你们都坐下，一起吃吧。” “属下不敢。” 带队的锦衣卫莲馨低头答话。 朱祁镇却不以为然，用手中的筷子轻轻的敲了几下锅边催促，莲馨这才带着几个人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不知道他怎么样。” 朱祁镇看着寒冷夜空中的一轮皓月片刻失神，之后又低下头大吃起来。 “阿福哥，让那边送些肉来吧。” 莲馨看着越发干净的碗筷，起身走到了门外替朱祁镇交代了一声。 相比于那南宫当中的凄冷，此时的明月山庄正是一片人海沸腾。 为了庆贺李星寒回山休养，李元言将大多数的李苏两家人召集到了天山。 往年这辞旧迎新都是放在了岐王府，可如今李元言亲自下达了指令，其余人也不敢多问，谁都知道这一任的岐王以自己的叔父马首是瞻。 “苏老，苏老。” 一名家丁闯入了厨房，此时当代苏家掌管者苏德正在亲手烹制佳肴。 “怎么了？” “太师大人和殿下都说了，让苏老快些回去，不要亲自下厨做饭了。” 苏德大大咧咧的用袖子擦去额头汗水：“你懂什么，这帮人都多久没有这么齐齐整整的聚在一起了，我亲自炒几个小菜给他们尝尝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等一刻，不，半刻。” 苏德再次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得到了家丁的回复后，李元言端着酒杯自主位之上站起：“诸位，今天是除夕，之所以叫大家来到天山，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来，让我们高举手中酒杯，祝我叔父脱离苦海。” 一片哄堂大笑，岐王殿下如此诙谐，将此事说的变了个境地。 “对对对，叔父能离开京城，好好的休养就是最好的了，自从被选中入京，可没过过几天舒服日子。” 一轮酒过，李元知李元德等人也纷纷开始朝着李星寒祝酒。 除了李元言其余人都不知道李星寒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崇敬和亲情。 郑辉陪着喝的满脸通红，可好像总是有些什么心事一般。 不过李星寒没有问，这小子不好言语，等他想说了自然会说。 不知道喝了多久，子时一到，第一束烟花从观景台冲上了夜空。 山下路过的两匹骏马停住，两道身影下马依偎在一起，开始看起这绚烂的绝美景色。 “你知道吗，这山中的主人们，跟我关系都不错呢。” “净瞎说，若是真不错，为何你路过都不知道上去讨杯酒喝？我看你就是吹牛。” 说话的女子娇媚，盈盈一笑便胜了无数绝色美人。 而那男子不语，只是一味地喝着葫芦当中的美酒。 “我自己有酒就不要上去了，不过我答应你，等有空了我一定带你来拜会。走吧，先去山东，东方在那边一个人肯定很无聊。” 翻身上马渐行渐远。 女子的惊呼骤然响起：“天呐我忘了一点，这是武林盟主的地方，而你们华山与其走的那么近，没准你还真是盟主的朋友。” “现在我已经不是华山的人了......” “是因为我这邪魔歪道吗？” “别胡说。” 对话消散在天地之间，唯独留下了那潇洒男子最后的一次回眸。 天山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大年初一，所有的族人被分批次带到观景台之后，给祖宗上香，为家族祈福。 而这祖宗，在自己房间内睡得正香。 房门推开，李元言独自走了进来。 “曾祖父，睡着吗？” “曾祖父？” 李元言摇晃了几下，将李星寒唤醒后坐在了床边。 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密信。 “曾祖父，来之前我和元知商量了一下，给你要了个人，元徳的副将，一年半之后随您出征奴儿干都司。” 李星寒起身要了杯茶：“说正经的。” “好。” 李元言直奔主题，想问李星寒一个答案，这次的风波当中，他不说帮助谁，但是最起码要让自己这曾孙知道，他偏心一些谁。 这可为难了李星寒，照理说，李星寒更为偏向朱祁镇，只可惜他现在不能如此做。 看李星寒接过信不说话，李元言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您可能是偏向一些朱祁镇，可是现在京城当中朱祁镇的势力太微弱了，光凭着不敢站队的锦衣卫，是无法保住他的命的。” “所以我自作主张，在五军都督府使了些银子，给他们添置了不少的武器和冬衣，这才换来了这封密信，也是调令。” 李星寒拆开信件看了看，确是五军都督府的印章。 “这全子风，可靠吗？” “可靠，不然我也不会选中他，当然，这次办成了，也托了于谦和玄竹叔的福，他们也不想看到最坏的事情发生，也一直努力想要从中将此事平息。” 李星寒摇了摇头：“他们母子杀了人家的儿子，我问你，如何平息？” “这.....暂时我考虑不到，我只知道，既然说了偏心，就不想让他如此死去。” 不讲道理。 也没道理可讲，当初王庭作为臣子叛逆，死的凄惨，可最终这帮人也没有亲手宰了弑兄杀父的建文帝，而是想要让他去守陵赎罪了此残生。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李元言只想着会有其他的办法，但是朱家不能再死人了，若是两人有一个活着还行，可万一两人都死了呢，把天下交给谁？交给那年仅五岁的朱见深吗。 “曾祖父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告诉我，同不同意此事。” 李星寒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你拿主意吧，这一年半，让我歇歇，对了，这全子风，什么位置？” “御林军，洪超的副将。” “走吧曾祖父，咱们一起包顿饺子，我特意找人弄来了新鲜的肥肉，新年嘛，吃肥一点的。” 天山这边哪来的猪肉荤腥，李元言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有心了。” 李星寒起身离开房间，等人散去后，才站在观景台之上，对着南京方向点燃了三炷清香。 第540章 出征，打他个措手不及。 天山之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十五之后，在两家族人陆续撤出天山之际，李元德先行一步，回到军中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全子风连夜离开凤翔，去往京城任职。 这次运作之下，五军都督府和朝中的一些人有意无意的将事情透露给了朱祁钰，全子风的到来成了李家示好的信号，这个信号朱祁钰等了很久，如今一来也算是彻底放了心。 御林军中。 刚刚入夜，洪超便取来了酒水要和全子风痛饮一番，一来是需要交交心，二来是探探对方的能耐，若是比自己强了太多，还不如趁早送出去，不然自己作为天子的心腹，失了威风可不行。 全子风的能耐是李元知一手培养起来，就算是比不上洪超，但是肯定也不分伯仲，但是有一点好，此番来之前，李元言教会了他藏拙的手段。 一顿酒喝的是密不透风，洪超无法看清全子风真正的能耐，只当是一个善于运作的老油条军官。 “好好好，今天这顿酒喝的舒服，老全，从明天一早开始，带你巡视军营，作为我的副将，他们必须对你言听计从。” 洪超起身送人，外面适时的响起来恭迎陛下的喊声。 急忙搓了几把脸，洪超拉着全子风朝着门外冲去：“原本以为明天陛下会召唤你，没想到啊，快走，你的福分来了。” 按照之前的安排，让全子风在京城待满一年半之后，借着出征让李星寒将人带走，这样既能办好京城中的事情，最后还能落个全身而退。 但是理想总是饱满，可想全身而退，还真得看他自己的机遇和本事。 朱祁钰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酒气冲天，可他没有怪：“你们两个倒是喝了不少，不过也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并肩同行，多些了解总是好的。” “只是有一点，你们应该请朕一起过来。” 一句玩笑话而已。 “属下不敢。” 洪超的头埋得更低，还顺手压了一下全子风的脖子。 “起来吧，朕随意一说，不用那么在意。” 越过两人，朱祁钰走入了军帐当中。 让属下尽数散去，洪超二人相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这一夜不知道说了什么，可待朱祁钰离开后，送早餐的士兵看到了全子风的云淡风轻和洪超的无可奈何。 “行了老洪，没必要，真没必要，在哪儿不是发光发热啊。” 洪超懊恼的一锤桌面，震得白粥差点翻掉在地。 “你说的倒是简单，你刚来京城什么都不知道，我跟随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出征的机会，这可是打也先，咱们的宿敌，不管成功与否，这都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还想着早点把御林军交给你呢。” “这.....唉。” 全子风眼神闪动，洪超说的没错，能否更进一步有些爵位在身上，就得看这一仗了。 可是朱祁钰真不想带洪超走吗，并非如此，他是想留个人看着自己。 想到这，全子风继续安慰洪超起来，与其说换个更加恐怖的人来，还不如就这个洪超好一些。 三天后，早朝之上朱祁钰宣布出征瓦剌，一个月的时间去做准备，三月初一出征。 难免朝堂哗然，可朱祁钰并不在乎，而是亲自点了出征的人。 主将王越马文升。 兵部尚书于谦随行督战。 王越马文升自然是兴奋不已，这番重用足够自己爬到想要的位置上了。 可于谦面色如常看不出心中所想，不过命令倒是领了下去。 李玄竹偷偷看了一眼于谦，向前走了几步，本来还是想着拖一下，可眼前不能再等了。 “臣李玄竹年事已高，请陛下准奏，容臣辞去户部官职回乡养老。” 朱祁钰微笑同意，官职不要，可是人走不了。 “朕准了，可李尚书，回乡就不必了，当年我父皇亲点下的书院，还得你们夫妇二人多多操持。” 直接拿李玄竹的心头肉压人。 “就这么定了，官职卸下，但是户部有什么事情需要李先生帮忙的，还希望不要推辞啊。” 朱祁钰一锤定音，又给了不少的赏赐后让人将李玄竹送出了宫。 回首看着午门，李玄竹真心替于谦捏了把汗：“兄弟，路上小心啊。” 这可能是百年内的最后一战，惨烈程度自然是不可想象。 很快风向就传到了朱祁镇耳朵当中，朱祁镇心中有了数，怕是闯宫杀人就在出征后的某一天，自己这个弟弟不但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能趁此赚上一笔军功坐天下。 事情都有两面性，闯宫杀人就只有一次，只要自己能扛得过去，那接下来，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 毕竟在一个皇帝手中，一件丢脸的事情不能出现两次。 出征的日子耽误了几天，三月初五，文武百官恭送朱祁钰御驾亲征。 这边刚出京城，远在乌尔格的也先也准备妥当带着兵马离开了圣山。 一切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命运大手在朝前推动。 是生死，是胜负，还是荣辱，就看这一战的结局了。 三月初八。观景台之上，郑辉正独自摆弄李星寒教于他的琵琶，身边放着数个空荡荡的酒坛，看样子有些喝多，手指也变得不是那么灵敏。 “今天看你喝了不少，头都大了一圈，怎么了？” 李星寒悄然来到郑辉的身旁坐下，问了一句后便开始看着夜空出神。 “谢大人关心，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陪他们喝一杯。” “今天是小妹成婚的日子，和阿奋。” 李星寒微微侧目，伸手挡住了郑辉拿起的酒坛：“你为何不回去？” 郑辉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交给李星寒，李星寒打开端详，手帕正中歪歪斜斜的写了三个字。 带我走。 “这是小妹托她姐姐找人给我捎过来的，您说原本我能回去，可看到这几个字之后，我还能回去吗？” 李星寒不太理解，若是他，定然选择回去带人走。 “我自是没有大人的胆识和气魄，而且大人不是说了吗，陛下想分化我们几个，不想让我们几个在京城身居要职，但是又不想做的太明显，所以只能让我跟着您离去了，阿福在宫中他不清楚，若是知道，也难逃一个发配的命运。” “再说了，我一年多之后还要随着您出征奴儿干都司，真正有成婚资本的时候，也就是那二位的角力结束的时候，阿奋挺好，被选择成了安抚的对象，小妹跟着他也能过上好日子，锦衣玉食倒是不奢求，可最起码方方面面也都能得到照顾。” “至于我嘛，不重要。” 第541章 金乌 可真的不重要吗，非也。 人终归会被年少不可得困扰一生。 即便是郑辉这种少年得志的弄潮儿也不能避免。 李星寒没有多劝，他信天命，信缘分，也信自己的手中枪。 逆天改命了许多次，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四月十五。 朱祁钰的军队在漠北遇到了也先，战事一触即发。 皓月高悬，一道道身影翻越宫墙逼近南宫。 女真人的打扮。 这是朱祁钰亲自授意，也是李星寒挂帅的士气和由头。 南宫附近也埋伏了不少的锦衣卫，当然，这些锦衣卫就是宫中的那帮潜伏者。 南宫当中，朱祁镇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大笑不止：“这十五的日子好像有点妨朕，当初是十五，如今他动手的日子也是十五。” “阿福，你怕吗？” 阿福抚摸着手中的绣春刀摇了摇头，这把刀离开自己的时间不短，如今也是贺云托了人送了进来。 “不怕，好一个不怕，不愧是太师带出来的兵。” “不过.....算了，阿福你还年轻，若是真不敌，把朕交出去吧。” 怎么可能呢。 在场所有的护卫加起来上百名，都只有一个使命就是护朱祁镇周全，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可能交人。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我等只会死在陛下之前，绝不会卖主求荣。” 这段日子朱祁镇对他们不薄，暗中通过阿福将消息传递到孙氏手中，也将他们的家中都安顿的极好。 “要来了。” 朱祁镇听着外面密集的脚步声，干脆枕着手臂靠在了摇椅之上。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被俘虏的心态，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人，也不会如此活着。 阿福急匆匆的走到门边对着墙头上望风的李岁年问了一句：“老李，多少人？” “粗略看了看，将近八百。” “都是好手......” 一比八，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一发哨箭升上天空。 “杀！！杀了狗皇帝！” 女真话。 既然做戏，那就要做的更加真实。 北镇抚司，阿奋和拉苏被贺云捆的结实，满脸的幽怨。 “大人.....” “说了不准。” “大人！” “闭嘴！阿奋你刚成婚，就想要家中妻子守寡吗......” 贺云突然发了脾气，顿时吓得两人有些不敢吭声。 “守寡吗？现在突然想想，是不是我若战死，郑辉便能回来？” 阿奋心中所想，可又无从开口。 贺长安走到自己父亲身边：“那是他们的兄弟。” 贺云深吸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友情深厚，可锦衣卫已经送进去近百死士，明面上的人就不能再出手了。 要是出手，也只能是收拾残局，并且还得和御林军一起，相互监督，将来天子回来，也算有个交代。 “再等等，再等等，你看好他们，胆敢放人，我这爹你不认也罢。” 贺云转身出了房间，急的贺长安直跺脚。 这大明建国以来最为年轻的镇抚使也是一筹莫展。 太皇太后的寝宫当中也是一片乱，陈白枫死死的抱着孙氏，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冲到了南宫去。 “你放开本宫吧。” 挣扎了半天，孙氏力气用尽，可双眸当中的不甘心，谁都看得到。 “陈姑姑，主子......” 万贞儿抱着流泪的朱见深心里疼的厉害，她真不忍心看到自己主子如今的这副模样。 陈白枫摇了摇头：“我不能放，贞儿你记住，成大事者，必须要学会隐忍，太皇太后是爱子心切，不然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模样？可如今她只能忍，这一难，也必须要陛下自己挺过去，若是真让太皇太后冲到了南宫，那杀.....的事情，就坐实了你知道吗，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这话唤醒了孙氏的一丝理智，低声说了几句，陈白枫放开了手，跟随孙氏朝着胡善祥当初活着时候修行的道场而去。 道场破败，唯独当中的那一尊观音像光洁如新。 这带给了孙氏一丝希望。 “南无观世音菩萨。” 孙氏倒头便拜，一句句，一声声悲戚越发。 直到开始嘶吼，此时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她只是一头母兽，护犊心切的母兽。 “南无.....观世音.....菩萨。” 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孙氏早已经声嘶力竭，再次抬头，已然是双目泣血。 陈白枫捂着脸抽泣，她也是母亲，入宫之前在外面早就诞下麟儿。 万贞儿只觉得自己心好疼好疼，也跟着开始泣不成声。 宫内的喊杀声弱了下来。 快马出了北镇抚司。 南宫当中遍地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当中唯独还有两道身影挺立在当中。 门外的，是朱祁钰的贴身太监张维，手掌如玉滴血不沾，可身上浓厚的血浆可以看出他早已杀了不少的人。 而门内在朱祁镇摇椅之前的，正是遍体鳞伤的阿福。 “阿福，别打了，过来陪朕一起上路吧，等他们过来收尸的时候，自然会让你随葬，也不枉你伺候朕这一遭。” 朱祁镇缓缓睁开眼，看着阿福的背影有些惋惜。 若自己还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有如此可用之人又该多好。 阿福甩了甩手中刀锋血迹，眼神当中战意更胜。 “陛下，属下说了，我只会死在陛下之前。” “张维，我还有底牌，是你这阉人不曾见到的。” 踏步朝着张维走去。 五十步，四十步。 “离开太师大人之前，他亲传我一刀，这刀来源难说，就连太师大人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来自于一名赵姓将军，也可能来自那昆仑之巅。” 三十步，二十步。 最终，阿福停在了张维的十步之内。 “太师大人曾经说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阉人，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此距离，也多了几分换下你的底气。” “不过也许是说大话吧，我若是学到了太师大人的五成刀意，杀你根本不费力气，可惜，只学到了三两成。” 阿福刀锋立起，身躯开始胀了起来，龙象般若，张定边的功夫。 “陛下，这最后一刀，是祝您重归绝顶。” 阿福回头看了看坐起身的朱祁镇，又看了看倒在远处的李岁年等人。 “这一刀，名为金乌乘风起，赤血染昆仑。” 匹练炸开，瞬息之间便已是咫尺。 张维脚尖骤然发力，他知道阿福撑不住太久，而这刀的威力又太大，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拉开十步以上的距离，等着抓到阿福的破绽后一击毙命。 手掌当中内息流转，真可谓是冰肌玉骨，可谁都能看得出，这手掌比刀剑都要锋利的多。 鲜血顺着鼻腔流淌，阿福的动作慢了半分。 “好机会，我这才是人尽敌国！” 张维抓住空档欺身上前，左手抚过刀身将兵刃荡开，而右手直奔阿福心窝掏去。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才练了几天，而我足足练了......” “不好！” 张维暗叫一声，这刀是引子，真正的猛药在阿福弃刀变爪的手上！ 汗毛直立，张维心中惊骇，紧张到无法呼吸，这不属于阿福的力量，绝对不是。 伪心丹。 李星寒给自己的四个亲卫留下的保命底牌，阿福不舍得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庸，若是早早用了出来，不但起不到出其不意杀敌的效果，反而会让自己更早的陷入绝境。 如今看来，留对了。 第542章 让你失望了 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张维这一掌精准的插入了阿福心口，而阿福的手也在此刻抓在了其手腕之上。 鲜血喷涌，染红了一夜未曾蒙上血污的手掌。 “你放过我，我会补偿你的家人，不，我会给你的家人养老送终，不，我甚至可以让他们当我的爹娘。” 张维开始胡言乱语，从阿福消散的生机当中，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阉人就是阉人，咳咳....果然是一点骨气没有。” 阿福眼前的色彩开始消散，唯一感受到的光芒，便是那头顶的一轮明月。 “可惜了，没能见大人最后一面，还想着立了此功让他收我为徒呢。” “破！” 没有过多的废话，所有的一切于阿福掌心炸开。 磅礴的气浪卷动了地面上的尸体，也迷住了朱祁镇的眼睛。 慌忙后退几步，朱祁镇抬手荡开烟尘，这才看清了分开的两道身影。 阿福单膝点地，用尽力气捡起绣春刀顶在了自己膻中穴的位置。 他不想倒在自己的对手面前。 而那张维，此时正死死的盯着阿福和朱祁镇，眼中充满了怨毒。 手腕被紧握封住了血液的流失，而那冰肌玉骨，早已被炸成了碎片。 朱祁钰最为得意的太监，真正的成了废人。 “你还有什么底牌？” 张维咬着牙走到阿福面前将尸身踢开，之后捡起绣春刀走向了朱祁镇。 面对如此的一个废人太监，朱祁镇其实并不慌张，他本身就有功夫在，此时未必会输。 “你也想试试？太上皇，你可是孤立无援了。” 张维步步逼近，南宫之外也响起了盔甲碰撞的声音。 “救驾！！！” 洪超提着刀冲到了张维身后，可视线却死死的锁定在朱祁镇身上。 看着不断涌入的士兵，朱祁镇丢下了手中的长刀。 是救驾还是杀驾，此时还有更多的解释吗。 离破晓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南宫当中的气氛很冰冷，洪超不愿动手，他还是想让所有事情都被张维一个人揽下。 “滚开，锦衣卫办事！” 士兵的最外层，阿奋和拉苏也赶到了现场。 御林军的士兵不敢动手，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贺云和贺长安。 若是被这两个人盯上，死不过是早晚的事。 任由阿奋和拉苏一个个将人丢开，里面的洪超却着急了起来。 “张维，快点动手，外面锦衣卫的人来了，打扫战场的时间一到，默契就会被撕毁，到时候真就办不成了。” 这道理张维岂能不懂，但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洪超，你现在开始装起好人了，咱家告诉你，要不然你亲手摘了他的头，要不然，等陛下回来咱们谁都别想好！” 张维侧身站到了一边，自己的忠诚已然表示的足够，可现在，洪超的立场让他看不清楚。 看着两人各执一词，一旁的全子风低声笑了起来，言语中满是嘲讽：“若是二位大人不敢动手，那就由我来当这个坏人，也算是纳上多一份的投名状。” 长刀出鞘，全子风脚下也跟着动了起来。 两人眼中满是惊喜，他们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家伙居然会主动抗下这弥天大罪。 可欣喜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在越过了两人的身边后，全子风回身挥刀，在众目睽睽下抹了张维的脖子。 刀尖没有停留，带着血珠停留在了洪超的咽喉之上。 “老洪，你还有一个机会，现在向陛下臣服，等那位回来，自然会有人替你解释。” “咱们相处不久，知道你是个好人，也明白你各为其主的难处。所以我才会给你这个选择，不然刚刚我的刀尖就会朝前多给半寸。” 喉头冰凉，洪超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全子风突然发难，自己也落的个张维一般的下场。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全子风再次催促起来，再不做选择，就晚了。 连续催了几声，算是催动了洪超紧绷的身子，两指伸出将刀尖推到一旁，三步并做两步到了朱祁镇面前。 “臣洪超，愿为陛下效死。” 这话说的其实两人都不信，洪超在争取活到朱祁钰回来，而朱祁镇在争取今夜的平安。 “卿家起身吧，朕了解了你的衷心，你这次没有随军，可你依旧获得了成为真正勋贵的机会。” 洪超听到全子风长刀入鞘的声音这才放心，丢下手中兵器退到一旁。 阿奋和拉苏此刻也冲到了南宫当中。 “阿福！！” 两人冲到近前将阿福的尸身抱在怀中，强忍着悲痛来到朱祁镇面前跪好。 “属下阿奋。” “拉苏。” “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说不上什么罪该万死，朱祁镇也知道这场争斗当中他们做出的牺牲，就像自己牺牲女人一般，他们也牺牲了自己的兄弟。 “起来吧。” 朱祁镇没有多说什么。 “去传贺云过来一趟，之后带人回去安葬，正如他之前的祝福一般，若是朕能重回九五之尊，那便准他将来随葬。” 无上殊荣，可惜阿福并未留下子嗣，不然这一随葬，爵位是跑不了的。 带人离去，贺云不一会儿便到了身前。 “陛下。” “等等说。洪超，让你的人滚出去吧。” 御林军开始撤退，无一人敢看洪超的眼睛。 等人撤走，朱祁镇开始对着贺云安顿了起来，首要的是打扫一下战场，将这些锦衣卫的身份确认，该赏赐赏赐，该厚葬厚葬。 之后便是重新派人进来，今夜的事情依旧定义为女真闯宫杀人，不管文武百官信不信，事情就是如此。 最后，自己要做的就是继续隐忍，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今夜，朱祁镇确实是有机会占据皇宫，可他不想如此，若是如此便成了天下共敌，他现在的身份是太上皇，正统之名与其早已无关。 贺云由衷的佩服起眼前的这位，他比起年少之时改变了太多，不管是心机还是胆识，都是一等一的。 “陛下，那臣就告退了。” “今夜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会自己找到说法和朱祁钰交代，对了，联系太师，我要他给武当山和大真人府各去一封信。” 等人都散去，南宫的地面也被宫女清洗干净后，朱祁镇独自一人看着漠北的方向念叨了起来：“弟弟，这次，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你兄长的命不该如此，可你的命又该何去何从呢，呵呵，事情越发的有意思了。” 第543章 中心 南宫当中度过了不太平的一夜，可沙场之上同样是血流成河。 经过北京保卫战之后，朱祁钰作为胜利者根本不惧怕也先的攻击和算计，几场鏖战下来，也先开始朝着北海兵败，想要寻求罗刹国的帮助。 一年后，朱祁钰再次以胜利者的姿态夺回了绝大部分土地，也将敌人彻底赶到了北海以北更为偏远的地方。 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朱祁钰开始着手在边境上布起了更为严密的防卫，失败一次不可耻，若是两次被夺走漠北，那朱祁钰就要被刻在大明朝的耻辱柱之上了。 再有半年，李星寒就该按照约定出发夺回奴儿干都司，算算日子，自己也该凯旋而归接见安排起来，于是朱祁钰下达了班师回朝的命令。 收复失地的喜悦和杀人失败的烦恼交织在朱祁钰的心头，一路之上，都是有些闷闷不乐。 直到于谦找了上门。 驻扎休息的时候，于谦带着王越马文升两人来到了军帐当中。 “陛下。” 其实朱祁钰并不想太多的召见于谦，每每看到人都想到自己早夭的儿子。 “于谦你来了。” 朱祁钰起身迎上了于谦，却挥手让王越两人退出去。 王越马文升眼神交换，虽然一头雾水，可还是没有多问，行礼后径直的离开了军帐当中。 于谦看着有些沉闷的朱祁钰眼神闪动，犹豫了半天这才开口问道：“陛下在为去年那件事情烦心吗，女真人那么多的好手入了京城闯宫，还真是让人捏了一把汗啊。” 如此话语说出口，表明了于谦什么都知晓。 朱祁钰抬起头：“看来你对此事明白的很。” 这毋庸置疑，于谦在朝中的势力庞大，况且贺云还是他的同窗好友。 于谦最近突然变得洒脱的很，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朱祁钰的对面。 “当初那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朱祁镇所为，可如今陛下也动了手。” “臣在想，在御林军和锦衣卫正规军没有参战的情况下，一百换八百，还杀了那张维的情况下，如此损失都没有成功，是不是他真的命不该绝。” 朱祁钰眯着眼睛摸着下巴，他很好奇于谦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的心中，此事还有还有隐情。 “你认为，杀见济不是他的意思？” “臣不敢，臣只是认为，有可能不是他的主意。” 于谦开始缓缓道来自己的想法，因为有些时候身居高位的人往往都是身不由己，尤其是现在身在南宫当中的朱祁镇。 “他在南宫当中，传出的消息有限，能用到的人也有限，若是非要让臣说出一个人名，那就是孙氏。” 这个推想和朱祁钰曾有过的念头如出一辙，他也怀疑过。 这个女人心肠歹毒，那是自己母妃曾经说过的。 “可即便如此，就算是坐实了孙氏所为，出发点终究是为了他。” “所以见济的死，跟他也有很大的一部分关系。” 朱祁钰对儿子的早夭还是最为难平。 突然，朱祁钰对于谦的话有了更新的理解，于谦从未偏向过任何人，他能说出如此的条条款款，一定是为了天下太平，可当中还是夹杂着许多说不明白的东西。 “你就说，朕该如何，绕了这么多的弯子，你肯定还有别的话想说。” 于谦清了清喉咙，确实。 “依臣拙见，陛下和太上皇离心离德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一切的开端，就是那把金刀。” 听到金刀，朱祁钰眼神闪躲了一下。 “咱们先压下金刀的事情不提，有了拿人的事情后，没几个月太子就夭折，之后就是闯宫杀人的事情。” “女真人，正好可以当做太师开战的由头，这个，咱们也暂且不说。” 于谦深深看了朱祁钰一眼，开始语重心长的告诫起来。 从现在开始，若是朱祁钰不还击，那回去后自然会进入到一场超乎想象的平静当中，他继续坐在他的皇位上接受百官歌颂，而那位，会继续被软禁在南宫当中度日如年。 “你是告诉朕不要再苦苦相逼？朕苦苦相逼了吗，朕不过是想为唯一的儿子讨回一份公道。” 于谦摇头，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可明显现在不是最为合适的时机。 “陛下已经获得胜利了。” “这一次闯宫杀人之后，若是陛下不再出手，太上皇绝不会有任何更多的动作，您需要的，就是认真调查，耐心等待，孙氏的年岁不小，早晚会因为心急露出马脚。” 朱祁钰沉默了，确实，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熬去看，孙氏肯定等不了，况且这段时间若是自己再次生出儿子，那太子的位置，也是不争的事实。 想当初那两位官员借着太子之死要求朱祁钰重新立回朱见深的那场风波，也因为廷仗下的无数冤魂压了下来。 他还有很多的时间。 “于谦，你认为，太师拿下整个关外需要多久？” “若是有朝鲜那边的帮助的话，两年之内吧，我想您不会给太师太过于充足的兵马，说起来您到现在都不是特别的相信他。” 朱祁钰明显的有些不耐烦：“他又不是朕的顾命大臣，虽然是父皇钦点的，那也是点给朱祁镇的，在他眼中，朕从来不是正统，若不是他深陷敌营如此之久，朕当真也得怀疑一下他的初衷。” 这话引来了于谦的不满：“陛下也不能如此武断的说，太师大人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表。” 他不容任何人腹诽自己最为敬重的大先生。 “朕不是这个意思，少保也不要如此激动，只是说说而已，不过你说我们之间的这些事情，他知道吗？” “自然。” 短暂了沉默后，于谦给了答案。 “那他就是要作壁上观啊。” “如此看来，他真和你说的一样，对朝廷忠贞，我们兄弟俩的死活，他是一概不管。” 于谦笑了起来：“他不是不管，是没办法管。他不管站在你们谁的身边，辜负的都是天下的社稷和百姓的安危。” “于谦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臣毕竟在这漩涡的中心，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去阻止更多恶化的发生。” 第544章 无用的示好 说到底于谦也没有办法，他和李星寒不一样。 朱祁钰凝望着这推自己登基上位的太子少保，心中也多了几分酸楚。 “听你的吧于谦，这次回去，我不会再动手了，但是我提前跟你说好，调查期间若是再有人对我的子嗣动手，那我不管是不是他的主意，也不管天上的列祖列宗，我定然亲手宰了他。” 眼前的人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唯唯诺诺的逍遥王爷。 两次击败也先让他的气势和皇威达到了巅峰，这气势便是在朱瞻基身上于谦都未曾见过。 劝也劝了，朱祁钰也答应了，于谦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退出了军帐，之后将王越两人喊了进去。 一路平安回到京城，朱祁钰先去见过了自己的母妃和皇后，之后来到了孙氏的寝宫请安问好。 “陛下辛苦了，得知了陛下凯旋，本宫早已经安排好了最大最豪华的晚宴，今天的北京将是一座不夜城，来庆贺陛下的丰功伟绩。” 本来这次是来试探，可孙氏如此一句彻底堵住了朱祁钰的一切准备。 “无人的情况下，还是叫声母后吧，叫太皇太后有些不适应。” 朱祁钰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示好的味道，可是这示好来的太晚，也太无用无趣了一些。 看孙氏笑着点头，朱祁钰也放松了一些，端着架子总是很累。 “母后，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兄长还好吗？” 孙氏心中一抖，这事情瞒不住，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自己定然是见过了朱祁镇。 “你兄长还不错，见是见了，可为了不落人口舌，我还是要避嫌的。” “几次？” “一次。” 孙氏答的没有一丝迟疑，事实上她真的就见过朱祁镇一次。 而这一次，也是在两大道派派人入宫之后。 孙氏看向了南宫的方向，将那天的事情全盘托出。 越听越是心惊，两大道派差人送来求子良方，还如此大张旗鼓，当中不能有诈。 “所以说我兄长在经过女真人刺杀之后，还惦念着我没有子嗣？” 孙氏还是微笑点头。 朱祁钰沉默了，难道他当真没有害见济？可若不是他和孙氏，又该是谁做的呢？ 朱祁钰一时间将所有当初朱祁镇的亲信想了个遍，却始终抓不住一丝可疑之处。 可只要一天抓不住真相，朱祁镇就是第一嫌疑人，嫌疑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 这不过是朱祁钰自己的心理安慰，手都动过了，还讲什么证据。 可现在两大道派的丹药就放在南宫，自己又该不该去拿呢。 朱祁钰短暂的思绪后开口：“母后，我想去南宫看看兄长。” “自然是好，你们兄弟有些心结，应当见见面才能解开。” 这话当真没用，解不开的心结还去解，无非是做给天下人看个兄友弟恭而已。 朱祁钰被孙氏送到了门外，带着曹吉祥朝着南宫而去。 南宫现在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不过依旧是卧底潜伏的锦衣卫。 犹豫半天，朱祁钰亲手推开了南宫的大门。 院落当中的朱祁镇正靠着摇椅假寐。 “兄....兄长。” 朱祁镇猛然睁开眼，几步就小跑到了朱祁钰身前一顿端详。 “好，好啊，没有受伤就好。” “当初我在宫中被女真人差点宰了，之后就每天睡不好，生怕女真人联手也先对你不利，不过你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朱祁镇的热情让朱祁钰有些不适应。 “来，坐。” 朱祁镇拉着人就朝着旁边的石桌而去。 “只是可惜了你的张维，也死在了女真人手中。不过我已经委托御林军将他带走安葬。” “你就放心吧。” 朱祁钰心中暗笑，张维既然死了，自然是被朱祁镇的人解决，和那些杀手毫无关系，可这个答案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只能暂且接受。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朱祁钰开始问起丹药的问题。 朱祁镇起身回到寝宫里拿了两个锦盒出来：“这便是大真人府和武当山送来的丹药，据说对求子有很大的帮助，咱们哥俩儿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了这个，你可以多翻几个牌子，早已诞下龙子继承大统。” 朱祁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若是我欲立见深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这可惊坏了朱祁镇，只见其连连摆手站起了身。 “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当真怀疑为兄害了见济的命吗？为兄指天发誓，定然没有！” 朱祁镇情绪越说越激动，他真心的希望朱祁钰能放弃这个想法。 朱见深现在不是太子，反而更加安全。 “祁钰，你听为兄一句话，你还年轻身体强壮，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你与其说在见深身上下功夫，倒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就像我刚刚说的，若是你能尽快诞下龙子，那不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吗！” “之前你廷杖打死了那么多的多嘴之人，好不容易换来了今天的安宁，听为兄的，抓紧。” 朱祁镇笑的真诚，朱祁钰心动了，他何尝不想赶紧落实，若是自己真没有那个命生下儿子，就算是将这皇位交还给朱见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一点，你将此丹药拿去找太医院和方士验一下，若是没问题，放心吃就是。” 朱祁镇特意如此说，是因为他知道朱祁钰还是不放心。 两大道派如此大张旗鼓进京，自然是没有鬼的。 这丹药，就是寻常的滋补功效，只不过多加了一些催欲的小玩意儿。 这话也算是说到了朱祁钰的心坎上，他正愁以什么名义送去检验，他不想失了气度。 “这样，今晚我留在南宫吃饭，曹吉祥，你去按照太上皇的安排，将丹药送去检验，这药也不是太上皇亲手炼制，免得有人动了歪心思，坏了我们兄弟和气。” 曹吉祥领旨离开。 用过晚饭，朱祁钰离开了南宫，今夜他喝了不少，可是也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去将洪超叫过来吧。” 曹吉祥离开朱祁钰寝宫不到半个时辰，穿戴整齐的洪超就进了寝宫。 “末将洪超，见过陛下。” 第545章 翻牌子 两人秘谈到了将近天亮，这段时间当中，洪超将那夜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当然，也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全子风的变节以及后来安插进来的锦衣卫。 其实说不上变节，自始至终，全子风都是派来保护朱祁镇的。 洪超很聪明，此时若是藏着掖着，反而会引起怀疑，而全盘托出，最起码能在朱祁钰心中落个委屈。 “行了行了，你也别如此，为了活着而已，朕不会怪，刚刚你不是也说了吗，从今天起，宫内没有锦衣卫的人了。” “过去的事情，朕既往不咎，毕竟朕也有些太过于急躁，从今天开始，观察好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最信赖的全子风，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第一时间过来告诉朕。” 这结果正是洪超所想，自己首先保住了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其次还能继续的潜伏于两方之间，不管胜负如何，自己的苦劳还是有的。 可听朱祁钰如此说，洪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关于兄弟二人是否和解的问题。 朱祁钰听他如此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狠狠的点了点洪超的脑袋。 “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朕说的不够明白？为何让你去暗中调查？” “懂了。” “懂什么了？” “陛下只是觉得这几次的事情相距太近，再闹下去有些不好看，可恕臣多嘴，要是真想办，今夜臣去提了他的脑袋不就行了？” 啪。 一巴掌打在洪超的脑后。 “你真是疯了，真要是这么简单你当晚不就能做掉他吗，何必考虑锦衣卫的面子？你他娘的明明知道京城当中不是朕的一言堂，还非要说这些奇怪的话来气朕。” “朕知道，知道你想表示忠心，朕也能感受到你的忠心，但是拜托你，洪统领，用点智慧行吗，你平常不是这样的。” 洪超讪笑几声开始告罪，自己今天确实是太紧张。 “去吧，朕还得想想如何对付接下来的局面。但是你记住，别一天疯疯癫癫的，真要是有一天那帮御史言官以命来谏，那这天下还不还回去，朕就说了不算了。” 洪超又答应了几声后，退出了寝宫，正巧碰到了门外候着的曹吉祥。 “你过来干什么？” “见陛下。” 里面的朱祁钰听到了曹吉祥的声音，将人宣了进宫。 曹吉祥行礼后将两盒丹药放在了朱祁钰面前，上面还有两封信件，分别来自太医院和钦天监。 “奴才找了太医院和钦天监的高人分别稀释和尝试了丹药的作用，配方正常，是两大道派的东西，但是这里面除了增强体质的材料，还多了一些催欲的小玩意儿。” “不过陛下大可放心，这些小玩意儿不会让陛下的身体产生副作用，只不过......” 朱祁钰皱了皱眉，让曹吉祥快点说完。 “只不过奴才担心，担心陛下服了这个一夜连翻几个牌子，会耽误了朝政。” 朱祁钰失笑，他还当是什么担心的事情。 “这你大可不必为朕担心，解决掉了也先的困扰后，大明换来几十年的太平还是足够的，就算是几十年有些夸大，十年八年总是可以的吧，朝政，朝中还有人不服朕吗？” “没有，所以朕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两样东西，能让我多些子嗣的东西。” 伸手拿起一颗赤红色的丹药，朱祁钰眼神中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曹吉祥又岂能不懂，转身出了寝宫，叫来了自己身边的小太监。 “你，替陛下试药。” 朱祁钰不解，明明是最好的表忠心的机会，曹吉祥为何会让给他人。 曹吉祥面露难色：“陛下，奴才生怕尴尬，还是让他来吧。” 片刻之后，朱祁钰看着面色通红，有劲儿却没有家伙事儿使出来的小太监大笑不止。 “快滚快滚，带他去洗个冷水澡，之后去领赏钱，多给，多给。” 曹吉祥带着人离去，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吞服了手中的丹药。 “去选两位妃子过来，不，三位，谁都可以。” 妃子刚刚送进寝宫当中，曹吉祥就出现在了南宫之外。 “陛下。” 隔着墙头一问一答。 “他翻牌子了？‘ “翻了，三个。” “好了，你退下吧。” 曹吉祥走后，朱祁镇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宫女：“烟儿，你可曾听过一首诗？” 宫女烟儿不懂。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烟儿还是不懂。 她自幼就被陈白枫收入了宫中成为了锦衣卫的一员，暗杀的功夫学了不少，可这学识就差了太多。 “朕自幼熟读经史，可这诗也是在乌尔格听太师念叨才知道的，据说是唐代吕岩所作，吕岩你知道吧，有很多传说他便是那纯阳真仙。” “这诗通体直白，就是告诉人不要纵情声色，最后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烟儿这才小脸泛红。 朱祁镇一阵头疼，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朕的意思很明白，希望他能死在女人肚皮上，那这丹药也不枉费我让太师去求来，要知道，送丹进京，是一场豪赌，那些方外之人，不愿意赌。” 烟儿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面色尴尬的问向朱祁镇：“可是陛下，丹药带来的副作用只能在他纵欲的时候才能体现，可若是他真的生出儿子及时止损，那您可怎么办呀。” 朱祁镇摇了摇头，他刚刚说过，这是一场豪赌，不单单是大真人府和武当山，同样是自己的一场豪赌。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以目前来说，他以求子而放纵，是他的执念作祟，而我这一手，叫杀人不用刀，我就是赌他有没有这正统的命。”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烟儿，退下去休息，朕想自己站一站，有些想阿福了。” 这么久了，朱祁镇还是会想起挡在自己之前的那道背影。 “好一个金乌乘风起，赤血染昆仑。” “眼看又到月圆之夜了，明天让人给这小子带点东西烧过去吧。” 朱祁镇站了良久，这才挥了挥衣袖回到了寝宫当中。 第546章 配置 十五当夜，两道身影到了忠烈墓之外，阿福被悄然钦点安葬在了这里，而他们，每个月的十五都会来。 放下手中的酒水和熟肉，阿奋与拉苏盘膝而坐。 “吃吧兄弟，这是托人从德基老哥那边捎过来的，是你最爱吃的烧鸡。” 酒水倾泻而下，拉苏的手按在了横于膝盖的绣春刀之上。 “是我。” 刚到的人影发出声响。 “全哥。” 全子风走出阴影来到两人身边坐下，将提篮里的元宝蜡烛点燃后推到了墓碑之下。 “陛下让我来看看，他说有些想阿福了。” 阿奋没有扭头，只是微微的侧目瞟了一眼全子风：“陛下的陵墓修好了吧。” 全子风点头：“嗯，陛下也提了一嘴，等他殡天的时候，将阿福一并迁过去，至于官爵，让你们传达的话你们传达了吗？” 阿奋眼眶红了些：“说了，伯父伯母准备从旁家过继一个儿子。” “如此甚好，等办好了我转告陛下。” “嗯.....” 拉苏将手中的酒喝掉一半，另一半也学着阿奋的样子倒在了坟前。 “可是全哥，你如此说，是陛下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全子风摇头，这场内斗能不能赢谁也说不好，可是锦衣卫安排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官职的事情，是陛下许诺的，锦衣卫会照办，不信你们回去问问贺云即可，若是你们问随葬的事情，那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们，这事情一点问题都没有，别忘了太上皇也是皇。” 简单又聊了几句，三人各奔东西。 回到家中，阿奋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将衣服挂在衣架之上，阿奋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躺下，思绪有些乱，也不知如何开口。 “媳妇....太师大人，要回京了。” 身后的人颤抖了一下，与其说是太师回京，倒不如说郑辉要回来了。 “回便回吧，你又不随着太师大人出征，担心那些做什么，快些休息，明天大人不还有事让你去做吗？” 阿奋拳头紧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另外的事情。 “我准备请太师大人来家中吃顿便饭，你是知道的，太师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也算是我半个师父，虽然没有名分.....” “太师大人身份尊贵，岂能屈尊来咱们家这个小院呢，多带些银子，去清远楼吃吧，对了，我听说太师大人和梁老板家有旧呢。” 这两人分明是故意的，这天聊得快要黄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这几个人当时多么亲密，郑辉也走了那么长时间，这次回京也不知道能不能多留几天，想着让你们见一面，结果你看.....” 卧榻之上的小妹回过身盯着阿奋的背影，手掌却抚摸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你都要当爹的人了，你还当我惦记着他吗，那天他没有胆子回来带我走，我嫁给你就是你李家的人，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 阿奋回头对上那双泪眼，心中不知道怎么好像空了一块。 “我没这个意思你是知道的，当初让阿姐捎去手帕也是我的意思，可.....唉，不提了，你心中有怨不愿见他就作罢，此事我不会再提。” 这世上哪儿来的双全之法，阿奋处于这个两难的境地能让那条手帕捎出去，已经是极其不易。 “其实咱们几个人都知道，咱们的心中都是想着互相成全，可这世上的事情都是如此，就连陛下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咱们被推着走也不能怪谁。” 一声叹息，阿奋轻轻摸着小妹的肚子：“别纠结了，睡吧。” 半个月后，天山的马队进入京城，天子相迎百官随行。 “太师，今晚武英殿设宴，一来是为太师接风洗尘，二来是和文武百官商量一下太师出征的人马和辎重。” 李星寒自然是不会拒绝，被朱祁钰拉着一路朝着御书房而去。 刚到门前，朱祁钰回头看向了随行的郑辉。 “郑辉是吧，朕记得你。” 郑辉惶恐行礼：“陛下恩典。” “起身起身，你是太师的心腹，自然也是朕的心腹，在天山这么久，有没有娶个西域女子啊？” 郑辉起身挠着头：“大人说了，我虽然早已经过了婚配的年纪，可还是再挑选一下才是。” “嗯，此话不错，你现在官职虽然不高，可是身份地位却不低，是要好好挑选一下，曹吉祥。” “奴才在。” “带着郑辉出去转转，看看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谁有未出阁的女儿，给咱们的郑百户介绍介绍。” 曹吉祥嘿嘿一笑，拉着郑辉就朝外走去，郑辉不愿，可也不敢拒绝。 入了书房，朱祁钰也是卸下了帝王的架子。 “随便坐吧太师，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可不要想的太复杂。” 等李星寒坐下，朱祁钰招手，太监送上地图和贡茶后退了下去。 “两件事，太师，第一件就是李家举荐来的全子风不错，朕用的很顺手。” 这言外之意，就是这人你出征就不必带着了，朕留着有用。 李星寒不知道朱祁钰从哪儿听来的自己想带人走的意图，也懒得解释，你愿留就留着好了。 朱祁钰看李星寒并未提出不同意见，心中十分满意，接着说了起来。 “这第二件，便是这地图，这地图是汉王送过来，关外最新的布防图，你出征带着便是。” “至于人马，朕初步定下是使鹿部出一万骑兵，朵颜三卫各出一万，他女真不是号称以骑兵见长吗，那咱们就以骑兵击溃他们。” 李星寒放下手中的盖碗：“陛下，四万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这几年女真部的沉淀可不少啊。” 朱祁钰大笑，自然不会让太师只带着四万人马去打仗，此战必胜，不能丢了太师的面子。 朝鲜行省出兵两万，京城一万，汉王军出一万，总共八万兵马。 “这配置如何？太师可否满意？对了，朕知道太师喜欢铁浮屠，但是铁浮屠都被汉王安排在了防御也先和罗刹鬼的重要枢纽之上了，撤下来不容易，也不敢，太师可不要失望啊。” 这配置李星寒倒是满意，八万只是能动的兵马，身后可还靠着一个大宁的汉王呢。 第547章 还是会相见的 不过这计划也只是暂时的，具体的还得晚宴之上听听群臣的意见。 眼见天色暗了，两人起身直奔武英殿。 收到了赴宴安排的官员早已经等候多时。 “恭迎陛下，见过太师大人。” 纷纷起身相迎。 “随便坐，曹吉祥去安排一下，酒菜可以上来了。” 朱祁钰率先落座，拉着李星寒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李星寒身边坐的正是于谦，而于谦的手边，坐的是早已经退居二线的李玄竹。 其实今天这个局面本不应该叫他，可是朱祁钰合计着李星寒与他是兄弟，加上户部现在还在仰仗他的权威，干脆一并请了来，还热闹一些。 “大先生。” 于谦凑近身子低声打了招呼。 “嗯，最近还好吧，这次陛下御驾亲征你也忙碌的够呛。” “算不上，能为大明出力，辅佐陛下夺回大好江山，我觉得我也可以退下去了。” 这话却被朱祁钰听了去：“于少保说的这是什么话，朕还需要仰仗你呢，别天天退退退的，你就听朕的，再干二十年，二十年后朕放你回去逍遥自在。” 二十年，二十年之后于谦都早已经过了古稀，况且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还得另说。 “对对对，陛下说得对，于少保就应该多为朝廷分忧嘛。” 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于谦的老熟人。 徐珵。 现在的徐珵经过一段时间的官海浮沉后又被调回到了京城当中，在华盖殿做大学士，听说下一步就要进入兵部，还很有可能要成为于谦的副手。 并且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徐有贞。 这么多年了，于谦依旧是看不上他，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李星寒同样是看不上他，光是听闻当初的那一句南迁，李星寒就想宰了他。 “徐有贞是吧，我听说过你。” 李星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盯着徐有贞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让徐有贞开始有些发毛，眼前的这位可是杀人狂魔，而且陛下定然也会骄纵他，只是不会在这个场合上动手吧。 徐有贞心下暗想后开了口：“太师大人记得我，让下官真是受宠若惊啊，改日，改日一定到太师府拜会，好好聆听太师大人教诲。” 话题到这也算是有了头，就算是李星寒想说什么也只能等下次见面了。 又喝了几杯之后，朱祁钰想要谈谈正事，挥手让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离开了武英殿当中。 这也合了曹吉祥的愿，他也想去南宫转悠一圈。 午门之外，也摆了一张小桌子。 桌上只有几道精致的小菜和三个人。 郑辉以及御林军的正副两位统领，和曹吉祥出去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后，郑辉被安排到了御林军当中就餐，顺便等着晚宴结束后的李星寒。 “来吧郑辉，咱们这是第一次见，多喝点。” 洪超给郑辉倒满酒，却发现郑辉的视线一直朝着外面飘着。 “老全这是怎么了？” 看郑辉不答话，洪超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全子风。 全子风耸了耸肩，外面的故事他听说过，但是当事人在此，他不开口，自己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你别问我，你问郑辉，他若是想说，就让他说给你听。” 这一下可惹来了洪超的好奇，说了半天，郑辉才说起来自己和阿奋中间的故事。 洪超听后沉默了，独自喝了几杯后再度开口。 “原本只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太师手下的亲卫出身，可没想到中间还有如此痴缠，不过你听老哥说一句，既然如此，明天你还是和兄弟们见一面为好，若是我猜的没错，用不上几天，你和太师大人就要出征了。” 郑辉点了点头，这才喝掉了杯中的酒，洪超一看打开了话匣子，紧忙将酒再度倒满。 现在他和全子风已经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也不再藏着掖着。 “老全说到这，我又想提一句你不爱听的话。” “可能是岐王那边走漏了风声，想让你以家将的身份随太师大人出征，但是那夜的事情你也知道，从那天后，陛下就认定你是咱们的自己人，这次看来也不会放人了，所以你也别着急离开京城，你也走不了，干脆找个机会给媳妇孩子都接到京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行了。” 果然这话是全子风不爱听的，全子风皱着眉狠狠的点了点洪超：“你说的轻巧，在这地方就活不了个踏踏实实，我还是想回到凤翔，吃一碗地地道道的臊子面。” 洪超讪笑几声看向了全子风的身后，自己的心腹过来，肯定是有事情禀报。 “怎么了？” “大人，外面锦衣卫来人，想见郑大人。” “请过来。” 洪超吩咐一声，看样子是阿奋来了。 果不其然，心腹刚走不久，就带着贺长安为首的三人到了午门之下。 “哎呀，洪超老哥，这个点过来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洪超起身客客气气的抱拳回礼：“镇抚使大人到了岂能没有面子？稍后，我派人安排座位。” 话音还未落下，心腹就带着几个人加了椅子，还多上了几个小菜。 落座之后，阿奋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生米丢了郑辉一下。 “回来也不知道先去衙门看看哥几个？” 郑辉接下花生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最喜这个，当初在乌尔格喝酒，光他一个人就能独自吃下半斤一斤。 “我本意是先去见见你们，然后去看看阿福上柱香，可是那曹吉祥死活不放人，非要说是陛下旨意带我相亲，白白浪费了我半天的时间。” 几人哄堂大笑，好像从未有过什么隔阂。 第548章 人生哪儿来的圆满 洪超微微低眉独自饮酒，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的城府可能要比自己深得多。 几杯酒下肚，阿奋打开了话匣子：“我原计划明天晚上请你和大人去家中小聚，你意下如何？” 没有问李星寒，反而独问郑辉。 “你别考虑大人，你就说你愿不愿去，大人自然是会赏光，我只是怕你尴尬，但是我真的想让你你们见一面。” 郑辉自知理亏，一口回绝了阿奋的提议：“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大人回京待不住，这几天定然要赴宴多处，你那还是算了吧，都是自己人，大人也不会挑你的理。” 眼看无望，阿奋这才说出来小妹有喜的事情。 “我也快要当爹了，你这当叔叔的这一走又不知道是几年，不趁着这时候去看看，给孩子包个大红包？” 郑辉手中的酒洒了一些，可脸上还是不露痕迹。 “钱我倒是有一些，今天一进城就拿了陛下的赏钱，这样，等大人出来，你我二人跟随大人回府，我给你取了银子。” 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非要装傻。 贺长安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是我说你，郑辉， 你该去，当初那个手帕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没胆子回来做情郎也就罢了，现在连个叔叔都不敢做了？” 郑辉腾地起身：“谁说我不敢？” “只是.....” 贺长安笑容玩味，只是什么？ “她现在有了身孕，我怕影响她的心情。” 问题所在终于浮出水面，贺长安继续说了下去：“就这个啊？你还真是迂腐，不像是太师大人带出来的兵，我实话跟说你，若是你这趟回京不敢去见见小妹，才是真正影响了她的心情，她现在嫁在了李家门内，早已经放下了。” 真放下了吗，这只有当事人才能懂了。 “不过郑辉，老哥说句话你也别见外，若是我听来的故事没错，那小妹嫁给阿奋确实要比你好得多，你看看你，是，名声大地位高，甚至陛下都能记住你的名字，但是你也一直漂泊在外，在天山留了这一年多，现在出关肯定又是几年，姑娘嘛，还是安稳一点好不是？” 全子风开始转移话题，想让这些人不再纠缠于这点儿女情长之上。 一旁喝酒的拉苏点点头：“真是。” 郑辉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也罢，这一次出门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两说，那这样，我替大人先答应了下来，你明天安排人准备晚饭即可。” 拉苏继续点头：“真是。” 得到答复的阿奋起身欲走：“既然如此，那就说好了，申时家中见面。对了，别告诉大人小妹有了身孕，我怕他准备礼物。” 拉苏接着点头：“真是。” 阿奋推了他一把，真是什么真是，从来了就在这闷声喝酒，一直喝到结束就说了三个真是。 两人结伴离开，贺长安则留了下来。 “贺大哥不走吗？” “不走，我爹也在里面赴宴，等等我们一起回去。” 这边四个人继续喝酒聊天，而另一面，南宫之外也出现了曹吉祥的身影。 “陛下，太师大人入宫了。” “他回来了，留几天知道吗？” “奴才不知，但是可以听得出，那位想要让太师大人尽快出征。” 听李星寒要走的那么急，加上曹吉祥趁着夜色冒险到此，朱祁镇明白了其意思，于是告诉曹吉祥，不必和李星寒说太多，就告诉他自己还不错就行。 曹吉祥不敢多问，朱祁镇这么说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贴心话，曹吉祥这才告退离开了南宫，武英殿的夜宴不知道何时结束，若是被朱祁钰发现自己不在，那又是一件麻烦事。 曹吉祥提心吊胆的回到了武英殿，里面的喧闹让他不禁放松了一些。 大约一个时辰后，文武官员开始陆续离开，最后朱祁钰将李星寒送到了午门之外。 “太师，朕也喝了不少，今天就送到这好了，郑辉，伺候你家大人回府。” “是。” 太师府门前，贺云父子正在等候。 “郑辉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早起一些，买去阿奋家的礼品。” 阿奋不让郑辉说，可郑辉觉得这个事情不该瞒着李星寒。 等郑辉进门，贺云看四下无人这才带着儿子一同行礼。 “行了行了，这样作甚。” 李星寒抬手挡住了两人，三人一起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宫内的事情我听了一些，但是不够完全，我需要听听你们这边的。” 贺云缓缓道来，李星寒听后只剩下无尽的无奈。 “所以说嘉敏现在在太师府？” “对，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现在京城除了诏狱，就是太师府最为安全。” 李星寒嘴角抽动，幸亏自己留不久，不然家中突然出现一个妃子，还真的挺不适应。 “阿福的话，陛下是什么意思？” “陛下说了，若是有一天他能得胜，追封岳山侯。” ”为何这么奇怪的名字。“ “陛下还说了，当夜阿福挡在他身前以命相守半步不退，在他眼中早已与三山五岳无二。” 唉。 李星寒叹息一声。 天子一怒死的又何止是一个，阿福不幸，被送到了那个位置上，却又幸运，能被天子如此垂青，获得了如此高的评价。 “这次我在京城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就要去关外调动兵马，京城里的事情你多费心，长安现在成为了最年轻的镇抚使，你也得多教教他，尽早让他接班。” 两人并肩而坐，贺长安比两人坐的低了两个台阶，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两人的交谈。 “祖父，接班是可以接班，但是.....” 李星寒拍了拍贺云的手臂示意不用多说，自己这几天就会联系和李家关系深厚的各大家族，会给贺长安更多的支持。 “朝中的事情，我去找一下御史台那些人，该参一下长安就参一下，仕途多舛不是好事，可太过于顺利更是麻烦。” 贺云知道李星寒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尽全力帮贺家成长为新的名门望族。 第549章 相见总是忐忑 这条路很长很长，还有几十年要走，这每一本参下来，都是大家族的养料和深耕。 “那就谢过祖父了，只不过祖父不露身份的话，在那些大家族......” “怎么？当我大柱国的身份不好使？” 李星寒嘴角扬起笑意，他身上的名头很多，不少人曾经暗讽他若是有几个女儿，定然和那独孤信也不差分毫。 这些名头被剥夺过，最后也悉数被恢复，只不过李星寒不在乎了而已。 听到这话贺云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李星寒虽然不经常在朝中，但是那分量总是无人可以撼动。 血溅朝堂都没有被定成反贼，这成分可想而知。 又聊了几句看李星寒起身想走，贺云又将人叫住，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最近朝中又不少人在质疑李家的威势，拥兵十万不说，还开始朝着御林军安插人手，那些人怀疑李家的忠诚。 李星寒不以为然，若是想参就随便他们参，拿到李家谋反的证据就算全杀干净又何妨？ “当然，话是这么说，你也许觉得我冷血，觉得我开始缺少了一份人性，不过我与你说，都是你的推测而已，我对李家有信心。” “让他们去办吧，贺云，告诉御史台和那些衙门里的人，想参李家，最好是去太祖陵前参。” 这帽子太大，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这个胆子接了。 回到府中，李星寒看到了桌面上的解酒汤。 “嘉敏来过？” 门外并未响起郑辉的话，而是嘉敏发出了声音。 “是我，太师今夜定然是喝了不少，给太师准备些解酒汤喝，宫内的信件就在桌上，我没有看。” 李星寒将信件拆开又放下：“曹吉祥传信，祁镇报个平安。” “你是太妃，不必如此的。” 李星寒又端起了解酒汤。 房门缓缓推开，嘉敏走入房中恭敬行礼。 “太师当得起，祁镇不止一次与我说过，太师是除了母后以外，对他最好也是最值得信任的长辈。” “再说了，要不是有太师府这块金字招牌，那些宫里的人早就将我拿下，就算是有母后的保护，也得被发配到苦寒之地。” “父皇托孤的情分，任谁都不敢硬闯太师府，即便是朱祁钰，他也放不下面子去否决他父亲的眼光。” 这话说的没有毛病，朱祁钰是不好意思，并不是不敢。 “嘉敏，天天在京城是不是有些无趣？若是想暂时的飞出这个樊笼，等这次我出征将你带出去，先去天山休养一段时间吧，等宫里的事情最终有了个说法，你再决定自己的去留。” 朱祁镇也不是一定会成功，真失败，以嘉敏这导火索的身份，下场不会好到哪儿去。 嘉敏细细思量了一会儿，她不想去天山。 “太师，我想去东瀛可以吗，听说您的夫人在那儿，跟我也能有个伴。” 这李星寒倒是无所谓，嘉敏人不错，能和妃英兰做个伴也还不错。 “行，那我找人传信过去，让小兰那边派人来接你，这次出征，我先给你送到威海卫。” “谢太师，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帮我告诉祁镇一声，这么久，我很想他。” 这信儿李星寒哪儿来不传的道理，答应后嘉敏便离开了李星寒的房间。 李星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睡下，突然想到了自己还没准备明天的见面礼，披上衣服朝着密室而去。 东挑西捡半天，最后还是揣了一个玉佩在怀中。 天色刚刚大亮，李星寒刚出门就看到了正在练功的郑辉：“这么早就开始练了，让你去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吗？” “大人放心，呼，属下已经去办了，东西已经订好晚些商号的人就会打包好送过来，只不过花了大人不少银子，大人可是莫怪，呼。” “行了行了，歇一下吧，一会儿陪我去吃个烧饼喝碗羊汤。” 郑辉接过李星寒抛来的汗巾擦了擦脸：“大人这有什么好喝的，天山不是没有，还没有喝腻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天山的羊和京城的味道不同，等我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去洗洗澡换个衣服。” “得嘞。” 不到一刻钟，郑辉就换上了自己的飞鱼服来到了院落当中。 李星寒笑了起来，这么郑重，还说自己不在乎。 “算了，你想威风，那我陪你威风一次。” 李星寒也回到房间，换上了自己的绯色蟒袍。 洪武年间大明早已定下了规定，国公只有朝会祭祀庆典的时候才能穿这特赐的蟒袍，可偶尔穿着出趟门办点事，只要不太过招摇，对于这些高官来说也不算什么。 “大人您穿这个出去吃羊汤吗......” “总没有你这百户的飞鱼骚包。” 调侃的郑辉脸色通红，李星寒招呼来嘉敏的贴身丫头：“告诉小姐不要准备早饭了，等等我带羊汤回来给她。” “好的老爷。” 丫鬟不知道嘉敏的身份，当初找她来伺候的时候，说的是太师大人的远房侄女。 “你们也不用准备了，我一并带给你们。你们几个人？” “回老爷，家中除了小姐，还有我们两个丫鬟和一个跑腿的小厮。” “行，记下了。” 李星寒带着郑辉出门，丫鬟看着李星寒的背影不住的出神：“果然京城里人们说的没错，咱家老爷是天底下顶好的人了。” 倒不是一碗羊汤就让丫鬟能感恩戴德，而是在李星寒的面前，她们感受不到那高高在上的官架子。 在这太师府里，她们过得自在，真就如自己的家中一般。 两人出了府七拐八拐的到了一条胡同之外，胡同里摆着几张桌子，一个年轻人正在忙活收拾，看样子前几桌的人这是刚走，这也正合李星寒的心意，心血来潮陪着郑辉出来还穿着蟒袍，让人看见了也是现眼。 “客官二位吃点什么？咱们有羊汤烧饼！李公子！” 年轻人招呼了一半看清了李星寒的面容，惊喜大叫。 而年轻人的样貌也和记忆中的小童开始重叠。 “大眼儿！长这么大了！” 大眼儿将肩上的毛巾放在桌上冲了过来：“李公子你可是好多年没来咱家喝羊汤了。” 李星寒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道：“别叫公子了，都一把年纪了。” “嗨，您这也就四十多岁，不算老的。” 大眼儿招呼李星寒和郑辉坐下，手里动作也快，汤转眼就上到了面前。 “您先喝着。” “味道没变，你爹呢？” 大眼儿看到李星寒乐的不行，当初李星寒可没少照顾他家生意，他也没少吃李星寒的糖。 “我爹回老家养老了，这摊子交给我啦。” “可以可以，你没糟践你爹的手艺，烧饼呢，快来四个烧饼。” “没问题！可先说好啊，今天不许给钱，您回京城的消息我听到了，真真没想到您还能来光顾咱家这小摊儿，今天必须我请客。” 李星寒笑着摇头，这大眼儿，从小就和自己投缘，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热情。 “行，我俩的算你请客，但是家里还有人要吃，那份钱你可得收。” 李星寒放下几颗碎银子：“你看看街坊邻居有没有熟人闲着，让他过来送点烧饼去太师府。” 大眼儿看着桌上的碎银子苦笑不已，谁家吃羊汤给银子，几个大子儿就够了。 “唉，还是拗不过您，从小就是，您先吃着。” 大眼儿将碎银子揣好，又掏出几个铜钱到胡同口招呼了起来：“克五！克五！过来帮个忙，帮我送点货！” 喊完大眼儿就开始忙活，不一会儿，一个脚行打扮的人过来接过铜板烧饼和羊汤罐子急匆匆的离开。 至始至终没敢看过李星寒一眼。 “不是，我这么吓人吗？” “公子说笑了，这胡同口哪儿来过您这样的贵人啊，看您这蟒袍是刚散朝吧。” 李星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刺绣笑了起来：“没去！哈哈，昨天宫内陪着陛下喝了不少，今天陛下特许我休息一天。” 说罢还瞪了郑辉一眼，以后可不能陪着晚辈瞎玩了，真是成何体统。 “大人可不要怪我，谁让您还不等赴宴就换上了呢！” 郑辉抗议一声，开始低下头喝汤不再做声。 第550章 当代月老 喝罢了羊汤，李星寒又和大眼儿寒暄了几句后，带着郑辉往清远楼而去，好久没见梁家人了，说实话有些放心不下。 “大人，咱们中午要在清远楼吃饭吗？” “不吃了，坐会儿就走，你不是说商号会过去送礼品吗，若是晚了谁来结账？” “也对。” 说着走着，就进入了清远楼当中。 此地的装修比起早几年更为精美奢华了一些，当然，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通通接待的规矩没有变。 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明明是京城数得上号的酒楼，可菜单上从天材地宝级别的东西，到百姓寻常的吃食全都一应俱全。 看李星寒随意落座，店小二可惊掉了下巴，李星寒的样貌他不曾认识，但身上的那绯色蟒袍可做不得假。 最最重要的，李星寒在端详大厅中悬挂着的画像。 正是穿着二品制官服的梁凡阳。 “太师大人您来了怎么坐一楼啊，小的带路，您老人家三楼请。” 李星寒被小二的恭敬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认识我？” “不认识，可从您老的打扮还有视线上能推测出一些端倪，小的在这跑堂几年可从来没有打过眼呢，能端详咱家老祖宗画像这么久的，必然是李家故人。” 李星寒呵呵一笑拒绝了小二的请求：“什么三楼一楼的，哪儿不是清远楼的地方，我就是坐坐马上就走。” “可是.....哎呀，您这不是让我找骂嘛。” 小二犯了难。 “这话说得，对了，梁天赐最近回来了吗？” 小二紧忙接口，梁天赐在东瀛当那个总督，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能回来热闹几天。 “热闹也就是几天，您也知道，老爷就那么几天休息，还要回老家看看本家，逗留不住的。” “说的也是，那现在清远楼谁是掌柜的，叫过来聊几句。” “得嘞，小的马上去请掌柜的。” 厨娘打扮的女子从后院转到了前厅。 “刚刚听小二说太师大人亲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女子拨动了几下耳边的碎发，显得有些拘谨。 “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梁清羽，梁天赐是我叔父。” 如此一来李星寒就知道了女子身份，应该是梁凡阳大哥或者二哥的孙女。 梁清羽给李星寒奉茶后坐在对面等待着李星寒的开口。 “不用这么拘谨，我叔父和梁老爷子的感情你们应该知道，咱们虽说两姓，可和一家人一般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家业，还得你自己操持厨房不可？不过这倒是让我想到了老太太，也是自己打理厨房。” 梁清羽听李星寒如此说，捂着嘴笑了起来：“大人说的没错，曾祖母有些教诲在家中，女子心细，若是执掌家里的买卖，还得多操心才是，再说了，有些菜肴属于梁家传承，这外姓的厨子是不能学的。” 有趣，李星寒想了想干脆点了几道菜，这几道菜都是梁凡阳经常点的，饿是不饿，就是有些念旧。 “您老人家真是高人，点这几个菜都是秘方，等等我亲自去给您烹饪。” 梁清羽起身要走，就被小二的招呼吸引了视线。 “李大人，您可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自己，不见安大人？” 李星寒也顺着梁清羽的视线朝着外面看去，只见阿奋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 “大人！郑辉！” “你怎么来了？” 阿奋支支吾吾的交代，今天请李星寒吃饭，家中的饭菜就有些简陋了，干脆咬咬牙来这订上一桌送过去。 郑辉立刻开始嘲讽起来。 “不是阿奋，你准备点什么，说出来我听听，我可告诉你啊，若是超标了，明天就去参你一本贪墨。” “滚蛋吧，都是一些家常菜，我的俸禄你还不知道，还得留着家中用度呢。” “行了行了。”李星寒打断了两人的拌嘴，“清羽，既然这样，那我点的那几个菜就不用上了，等李百户点好一并送到他家去就行，今天我来了，你也定然不会收钱，不如这样，下午这顿饭你也一同去，就算是你请客如何？” 这话说的梁清羽直迷糊，钱自是不会收的，可自己去赴宴又是怎么个事情。 小心翼翼的询问，想看看李星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梁清羽虽然打扮是寻常厨娘的模样，但长相并不差，甚至说强过很多的大家闺秀，尤其是身上的那股气质让李星寒十分喜欢。 不同于那些小家碧玉的含蓄，大大方方的性格总是招人待见。 “忘了问你可曾婚配了，招呼你去家中吃饭，是想介绍个晚辈给你认识。” 这突如其来的红线让梁清羽脸颊泛红。 “大人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是没有婚配，可您是不是有些太.....” 她想说唐突，可又不敢。 “行，既然没有婚配就好说，年轻人之间多见几次就熟络起来了，我不是非要决定你们的终身大事，可让你们多接触一下总是好的，就这么决定了，申时将东西送过去。” 没等梁清羽开口，李星寒又看向了阿奋：“点好菜就去一趟衙门，叫长安也过去。” 长安。 梁清羽明白了那人的身份，她在这迎来送往不是没有见过这贺家少爷，人高大英俊不说，待人接物也友善的很，加上最近擢升了镇抚使，身份更是年青一代中的翘楚，可自己比起这贺长安要大上一岁，又只是一个酒楼老板...... 李星寒这人精岂能看不出她的想法：“你不必多虑，你梁家的势力也不简单，说起来门当户对也不为过，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你也不例外，只要你们能看对眼，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摆平，我自认在贺家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李星寒都如此说了，梁清羽也不再客气：“既然大人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去讨杯酒喝，这样，饭菜不用点了，我来拿主意，就当是感谢大人为我当这月老。” 李星寒抚掌大笑，对眼前的这个小厨娘更为喜爱。 他根本就是突发奇想，见到了梁清羽之后临时准备将两家的命运绑在一起，李家的对贺家的资助太过于明显，倒不如让贺云借借这川中大户的光。 第551章 只若初见 既然事情敲定好，李星寒便开始坐不住，起身就要打道回府。 现在的他越发的觉得自己有些显眼，居然和郑辉一起疯了一把。 “阿奋你就别跟着了，去衙门找人吧，我带着郑辉回府，还要接一下给你们的礼物。” “大人不必啊！千万别带礼物。” 在阿奋的呼喊声中，李星寒的背影摆了摆手。 太师府坐落在繁华的十王府大街，是宣德年间迁过来的，之前朱棣修建此大街的时候就准备给李星寒安排府邸，结果被李星寒以太过繁华为由推掉。 换了两个身份，当了几朝的太师，别的没有，宅子倒是落下了不少。 “郑辉，咱们在这大街附近还有个宅子，恩.....等回去找一下地契，你把它改一下，将你的家人和阿奋他们的家人都带过来吧，尤其是阿福的家中长辈，好生照顾不得怠慢。” 这话让郑辉欣喜非常，按照规矩，自己十辈子也住不起这么豪华的宅院，那可是当年太宗皇帝赐予李念明太师的宅邸。 大，非常之大。 别说住上他们几家人，就算是再来几家，住的也是宽敞的很。 正好小妹过几个月就要生子，住在那个小院当中终归是憋屈了一些，此时的阿奋毕竟只是个百户能力有限，能在京城置办下家业就很不容易了。 将郑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李星寒看到了等候在太师府门前的几个掌柜。 “太师大人。” “不必多礼，郑辉，带几位老板入府拿钱，顺便沏些好茶上些糕点。” “大人放心，您先去休息，办好了我来找您。” 等李星寒走后，郑辉带着受宠若惊的几个掌柜入了旁厅，礼物早已堆满了桌面之上，看得出郑辉对此番上门在乎的紧。 “几位掌柜的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桌子让丫头们给上茶。” 这哪儿有不愿等的道理，朝中的第一权臣能请他们上门喝茶，天大的荣幸，这杯茶最起码能让他们吹上个三天五天的。 片刻后两名丫头上了好茶，郑辉也取来了银子：“几位自己分一下，之前咱们订好的东西数目全对，但是我只记住了个总数，个人多少有些记不清了。” “郑大人说笑了，太师大人能来咱们家选购礼品，其实我们应该尽一份心意的。” “诶，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码是一码，收钱便是。” 郑辉将银子推到几人手中，他可不想坏了李星寒的规矩。 陪着几位掌柜又客气了半晌，郑辉这才来到李星寒的书房：“大人，去看看礼物啊？咱们中午还吃饭吗？” “饿就吃，不饿就算了。” 李星寒起身出门：“我是不吃了，你要是想吃就和嘉敏他们一起吃点就好，礼物的话你确定好了就成，我去一趟御史台。” 郑辉也不知道李星寒为何突然要去御史台，不过自家大人没叫自己，自己也落个清闲，还是再去点点那些补品为好。 等李星寒从御史台回来，已然快要到申时，家里跑腿的小厮就一个，两人干脆自己提着礼物前去赴宴。 门前，郑辉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院门：“阿奋！开门呀，大人来了！”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开门的是梁清羽。 “你早就到了？” “比叔父早了一点点而已。” 梁清羽特意换上了新衣，还梳妆打扮了一番。 本就是美人的她此时更是光彩照人。 “嘴上说着不愿怪我唐突，现在却特意打扮了起来。” 李星寒没有在意梁清羽突然转变的称呼，这本就是家宴，两家的关系她叫自己一声叔父也不为过。 当然，这是从李玄冥开始算的。 突然的调侃让梁清羽又有些不好意思。 “叔父净笑话我，快请进，阿奋他们两口子正在收拾桌子呢。” 刚进院子，阿奋就扶着小妹出来迎接：“民女见过太师大人。” 在阿奋的口中，李星寒便是那无所不能的神人，小妹难免的有些紧张的厉害。 “这么拘束，跟你夫家一样叫声大人便是。‘ “谢大人。” 小妹谢礼后抬头，难免和李星寒身后的郑辉对上了眼睛。 “好久没见啊，你胖了。” 郑辉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开了个玩笑。 “你才是胖了，看来天山的水土养人，大人也娇惯于你。” 小妹一乐还了一句，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们还是这么愿意拌嘴，让我想起了在村子里的日子。” 门外响起拉苏的声音，梁清羽微微侧身让开地方：“安大人。” “清羽姐这是什么话，你马上就要当我们的嫂子了，叫我拉苏就行。 “那我叫你小安子。” “别啊清羽姐，听起来像太监。” 两人一来一回的说了几句，场中的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 “别在院子里说，咱们进屋坐，大人，清羽姐今天可是花了大价钱，这些菜都是菜单上我点不起的东西。” “真的假的，让清羽姐放血了这是！” 拉苏快走了几步，请李星寒进了房门。 “大人，哥几个先喝茶，贺大哥估计也快到了，他说酒水他来准备，今天这么高兴，没酒可是不成的。” 第552章 无事 在阿奋的示意下，小妹轻手轻脚的向李星寒奉茶。 “行了，心意收到，你大着肚子就不必忙前忙后了，郑辉拉苏，你们看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着干点。对了，地契。” 李星寒如此说，郑辉一拍脑门从怀中掏出了地契交给阿奋：“大人说了，老太师府空闲着没人住，让你带着小妹先迁过去，然后将咱们的家人也都接到京城，一来一往有个照应。” 阿奋可不敢接，别说自己是个百户，就算是贺云也没资格住那么大的宅子。 “让你接你就接着，大人说了，陛下那边他去说，而且又不是给你一人独享，太师府要变成大杂院了。” 郑辉一把将地契塞在阿奋手中：“而且大人的意思很明白，小妹若是生子，没人照顾肯定不成，是，你是能在京城雇几个帮忙的，但是哪儿有大叔婶子们照顾的贴心。” 郑辉的意思是让阿奋的家人和小妹的家人都来京城。 “既然是大人的意思，那你就收着吧。”小妹开口，“大人是不会错的。” 小妹还真是心思透明，她好像猜到了李星寒的意思。 眼前的这位大人，让自己剩下的几个亲卫住在一起，怕是要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我的人我还在关照着，既然聚在了一起，就莫要再动分开他们的心思。 死了一个阿福，李星寒不愿意再死第二个。 “听大人这意思，这次出征是准备将郑辉留在京城？” 李星寒摇摇头，郑辉是要带走的，但是终归自己会将他送回来。 “大人还真是偏爱郑辉啊。” 阿奋哼哼了几声。 “那不然你也跟着我出征？” “那还是算了，我还要留在京城看儿子呢。” “臭小子，现在连我的玩笑都敢开了。”李星寒一巴掌打在阿奋的脑后，引来了哄堂大笑。 趁着这个功夫，坐在一旁的郑辉才开始细细的打量起小妹来。 比起离开村子的时候长高了些，也当真胖了一些，看来这几年过得倒是不错。 “只是.....” 心中的暗想被强行叫停，没什么只是也没什么也许，自己不是没有过选择，选择了之后就不能再后悔了。 至始至终小妹的眼神都没有朝着自己这边看过一眼，郑辉知道，这几个人，不，最起码他和小妹之间，已经回不到过去的那种状态了。 看郑辉心不在焉，李星寒不动声色的用脚尖点了点他。 “对，礼物礼物。” 郑辉这才起身拿起了放在门前的礼物：“这是我和大人精心挑选的，都是小妹生孩子用的补品什么的，当然了，还有些小首饰啊，虎头鞋这类的。” 那些礼盒精美，谁都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小妹紧忙起身拒绝：“大人您这可是折煞了我，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郑辉一摆手：“这不算贵重，大人那还有更好的呢。” 李星寒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当初我镇压琉球之时仁宗皇帝赠我的无事牌，希望我能平安凯旋，昨夜我思来想去没什么好给孩子的，干脆送他一个祝福，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就好。” 皇帝御赐，这东西可不比补品，阿奋不敢收，当即跪在了地上。 “大人不可，这是仁宗皇帝御赐圣物，岂能落在我们这些俗人手里，还是留在大人手中更为稳妥。” “起来，至于吗，我又不是让你拿出去逢人就显摆，只要你不拿出招摇便会无事的，再说了，我从洪熙年间入仕，几朝下来得到的赏赐又何止百件，这件兴许都没人记得了。” 真没人记得吗，阿奋指了指上面的落款。 说起来这玉佩从到手就被随意揣进了怀中，后来又直接放到了密室当中收藏，加上搬家的时候李星寒也不在，他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大明洪熙元年御制....” 这高炽，说了无事牌你还加什么落款啊，李星寒心中嘀咕了几句，但是掏出了的东西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也罢也罢，你收着吧，就当给孩子一个保护，也是给你一个保护，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希望你一辈子不要用到这个东西。” 李星寒的劝诫阿奋听得进去，这东西到了手中，就如同一张免死金牌。 真要是有一天自己惹下了弥天大祸，这玉佩能救自己这一家人的命。 “大人放心，我不会走到那一天的，也不会让大人失望。” “起来吧，今天开心便是，不要搞得这么严肃。”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阿奋刚起身，贺长安就抱着两大坛子酒走进了院子当中。 “叔先到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看看这事儿整的，刚刚衙门里有点事，处理了一下来晚了。” 放下酒坛，贺长安急忙到李星寒身前行礼，礼数还不敢太大，家族内部的事情郑辉他们显然是没资格知道的。 “行了，你来了咱们就开始。” 李星寒落座主位，招呼几人坐下。 “呦，菜不错啊，这菜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两顿的，梁老板下血本了啊。” 梁清羽微微一笑：“镇抚使大人说的哪儿的话，若是想吃，天天来清远楼都行，我给大人免单。” 贺长安缩了缩脖子：“这可不敢，要是天天吃的起这些菜那还不得被参死啊，我一年的俸银才多少。” “而且我刚刚收到风声，都察院那帮御史开始准备挑我毛病了，他们就是看不惯我年轻有为。” 看起来是一句玩笑话，其实是对李星寒放出信号，他的布局已经开始了，不痛不痒的折子很快就要放到天子的龙案之上。 “想参就让他们参，只要你自己没问题，怕什么？不过若是想吃点好的，你可以请清羽去你家帮着做点就成。” 最好是能天天吃上。 “这好啊，那就麻烦梁老板了啊，明天晚上贺府家宴，正好需要人来整点好菜呢。” 梁清羽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贺长安这等年轻才俊，说不动心是假的。 “你们明天家宴？请谁？” 李星寒有些纳闷。 “当然是您啦，昨天入宫先去的陛下那，这我爹没话说，可今天居然先来阿奋家吃饭，我爹可是挑理了呢。” 李星寒眉头直跳，这贺云当真也是不会说话，还挑起自己的理来了，不过也是，以目前自己的身份，还真算是贺云的弟弟。 “去去去，明天一早就去你家。” 李星寒夹菜堵住了贺长安的嘴。 一顿饭吃的畅快，众人也都喝了不少。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郑辉咱们回去，拉苏你帮着收拾一下，明天让清羽派人过来拿餐具食盒就行，长安，你送清羽回去。” 安顿好，李星寒又嘱咐了小妹几句注意身体便离开了小院回去休息。 等拉苏也离去夫妻二人这才回房，坐在床上，小妹摩挲着手心的玉佩：“这玉佩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贵重了，下午我不敢说，不然你明天给大人送回去吧。” 阿奋正在洗漱头也没回：“收着吧，明天我送回去大人准得踢我。” “可是.....” “别可是啦，这是大人给咱们的一张护身符，早点休息，明天我找几个人回村里接爹娘和岳丈岳母。” “真要去太师府住啊，我怎么心里有些忐忑呢。” “这有什么好忐忑的，我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是大人让我作甚我作甚，一点错没有，指定能让我更进一步飞黄腾达。”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你才当多久的百户，还想这么快升千户不成？” 第553章 冰墙?神迹! 太师府当中，李星寒二人和嘉敏相对而坐，和昨天一样，嘉敏又准备了一份解酒汤。 “嘉敏，今天我让人给东瀛那边捎去了信，最多一个月，东瀛的船队就能到威海卫，到时候找锦衣卫安排你上船离开，落脚后让人给贺云捎个信，我自会知道，也就放心。” 嘉敏微笑颔首，这笼中鸟的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她自幼出生在漠北，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却又落到了如此境地。 “您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夫人的东西吗？” “这倒是不用，替我向她问好便是，这些年虽然没有机会去看望她，可总归是有书信往来的，她在那边过得好我知道，而且整个幕府都在她的手中握着，什么都不会缺的。” 饶是如此，李星寒还是取来了一些珍贵的小玩意交给了嘉敏。 “这几样，你带给小兰，说是我对她的歉意，这些金银瓜子，你留着路上打赏手下和船员，你漠北出生不善水，晕船是一定的。” “我知道，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嘉敏也听说过从前的那些人那些事。 收下东西嘉敏起身离开，给李星寒和郑辉多留了一些空间。 “若是我猜的没错，明天阿奋就要派人去磨头村了，你什么时候给你爹娘祖父他们接过来？” 郑辉摇摇头，这事情为时尚早，自己还要随着李星寒出征，若是将家人贸然接到京城，那和人质没什么区别。 “你小子倒是谨慎，放心吧，猜忌也猜忌不到你的身上。” “大人还是不要了，虽然明知道这事情不可能发生，但是我现在不是特别相信咱们的这位天子。” 不信就不信吧，李星寒也没办法。 “算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明天给永平府的值守百户带句话，让他多照顾一下你的家人。” “好，谢谢大人。” “不必谢，回去休息吧，你们是我的人，我自然要保你们周全，阿福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行了别说了，走吧。” 郑辉的话被李星寒打断，端着自己的解酒汤回到了房中。 李星寒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亲自去一趟扬州了。 极南之地。 被无尽海域包围的冰原之上，几道身影正在暴风雪当中缓慢前行。 “这天气太冷了，我感觉比北荒原还冷。鬼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真是遭罪。” 穿着巨大皮草的男子独自嘀咕，红宝石的护目镜也结出了一层白霜。 “佛朗明哥，你总是说这些扫兴的话。” 少年放慢脚步，稚气未脱的脸颊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不自觉的将身上的皮草裹紧了几分。 “元修你就维护船长吧，这几年在你的维护下，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神经质了。” 这话好像触动了引路人的某些痛点，杰克机械的扭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佛朗明哥......” “师父不要理他，咱们继续走就是。” 李元修快走几步搀扶住了杰克，回头伸手点了点讪笑的佛朗明哥。 其余几人的嘲讽也恰到好处的响在了佛朗明哥的耳边，要不是副船长，你小子今天又要挨揍。 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冰原开始飘荡，杰克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并锁定了一个方向。 跌跌撞撞脚步加快，仿佛在响应某种号召，杰克拉着李元修开始在冰原之上狂奔。 直到冲出暴风雪，师徒二人停在了一片冰墙之前。 身后的黑点是其他的船员，他们没有那么好的功夫和体魄，跟不上两人的速度。 佛朗明哥比其他人强了太多，几十息之后来到了两人的身后。 心脏狂跳不可置信。 佛朗明哥狠狠擦去了红宝石护目镜上的冰霜：“船长说的地方是真的！我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海图和航海志，也不敢相信这地方真的存在。” 杰克的手轻轻抚摸过冰墙，他找遍了所有海域和大陆，最终还是寻到了这可能会决定自己命运的地方。 “佛朗明哥，让船员在此等候，之后进来找我们。” “是。” 佛朗明哥挡在了杰克师徒进入的裂缝之外，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船长如此说，那这东西决不能被其他人看到或者染指，哪怕是自己也无缘得见，也得守住这个裂缝。 裂缝幽深，李元修难免想到了桃花源，可这缝隙的尽头，真的是另有一番天地吗，还是说尽头只是另一片冰原。 脚步越走越慢，裂缝越来越宽，直到尽头的光亮出现，杰克闻到了一丝其他的气味，植被的气味。 按照某个不知名的航海志所言，这片大陆并非是被冰雪包裹，其中有极其稀少的地方是土地和绿洲。 深吸一口气，师徒二人携手走出了裂缝。 天地并不宽旷，也就是几亩地的大小，可就这几亩地和外面的冰雪形成了两个天地。 绿洲。 丰茂的植被最中央，一棵丈余高的小树正随着微风晃动着枝桠，而枝桠之上的果实，让杰克的眼神开始放光。 松开李元修的手，杰克颤颤巍巍的跪倒在了树前，手掌想摸又不敢，只能依照果实的轮廓颤抖环绕。 跟随师父的脚步走到树苗之前，李元修并未感觉多么的狂热，四处打量之下，发现了被藤蔓包裹住的一块石碑。 几下扯断了藤蔓漏出了上面的碑文。 正面雕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而背面，也有两个独特的符号。 “师父.....我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你能否辨认？” 杰克闻言转身，开始打量起上面的文字和符号。 说实话他未曾见过，但是却能读懂上面的意思。 “大道五十......天衍.....人......其一......” 念者无心，听者却越来越心惊。 直到杰克读出了那两个符号，李元修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碧游。” “师父，师父这是神迹，是传说中的碧游宫......” 碧游宫，神话当中的地方，杰克听李星寒说起来过，甚至金侁也提起过这个地方。 第554章 一线 “碧游宫吗.....” 说实话杰克对这些神话是一点都不信，可眼前的石碑铁证如山。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了杰克的脑海，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可又模糊了一些东西。 “元修，我的孩子，你出去陪着佛朗明哥，等我喊你再回来。” 杰克看着头顶的那些果实陷入了沉思，李元修没多想，转身通过冰缝回到了外面。 众人正猜测着里面的世界，看李元修独自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所以说，船长现在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李元修点点头，他不知道杰克在思考些什么，只能把这种状态归咎于顿悟。 时间一点点过去，五天后，通道当中传来了杰克的声音：“元修来见我。” 声音清冷，少了痴缠。 李元修听到这个声音，突然觉得心里缺少了一块，急匆匆的交代了几句冲入了冰缝当中。 树下的杰克盘膝而坐，面容平静。 “孩子，我找到了我永生的意义。” “师父.....” 李元修跪在杰克面前泪水止不住的流淌，终究是走到了这一天，自己的师父要离自己而去了。 “你哭什么鬼，我又不是要死了。” “等等，师父不是说找到了谜底就会终结永生吗？” 杰克微笑，那只是之前的推想而已。 随着杰克的缓缓道来，李元修这才明白了杰克这几天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总是和你说我不信神话，那是因为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我活的太久太苦痛了，若是有神明，为何不出来拯救我？” “可说是如此说，我这样的生命形态，你爹那样的生命形态，还有你金伯伯的生命形态，不都是超越了人们的认知吗，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我们和神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元修有些一头雾水了。 “我想告诉你，我明白了我永生的意义，那就是随着那些果实的故事走到这里，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净土，也是这世间的唯一净土。” “只有在这里，才能滋养出如此的神物，是那位给天地之间所有生灵争取的一线生机。吃了它，就有了超凡脱俗的可能。” ”这几天的明悟让我明白，这些果实曾经被人带出去过，有人吃掉，也有些随着大海藏在了不知名的地方，可每一颗造就出来的人都是非凡之人，是能改变一方世界，改变一段历史的人。“ “我没有吃过果实，但是我依旧获得了那种力量，甚至比吃过果实的人还要强，这就证明了我应当是果实的守护者，是这片净土的守护者。” 这下李元修有些听懂了，杰克虽然说的有些混乱，但是话里话外都证明了他要留在这里。 “所以说，师父您无缘无故的被诅咒，不，是被选中获得了长生？” “是这个道理，按照我参悟出来的结果，这世上有三种人，一就是芸芸众生终日忙碌却无为，二就是吃掉果实获得力量改变世界的人，而三，便是我和你爹这种被天道选中，去执行某种意义的人。” “至于这意义，我便是守护这片土地，保护好这些果实，在天下需要这些果实的时候，亲自把它们带出去。” “你爹的意义，就是守护你们的国土，守护那华夏魂魄。” “至于你金伯伯，就有意思的多，他的意义就是寻找两个女人，一是他失散的妹妹，二就是能拔出他胸口宝剑让他脱离苦海的人。” 李元修突然问了一句，杰克刚刚说在需要的时候将果实带出去，可他又如何得知什么时候该把果实带出去？而又是什么时候，是天下需要这些果实的时候呢？ “时间长河的流淌是无法改变的，你随我找遍所有的海域，可曾见过其他在世间无主的果实？并没有，所有的果实不是被吃掉，就是落在了我的手中，这一路上该赠与他人的，你也看我赠与了他人，到现在我手中一颗都没有，所以我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些话说的有些多余了，最好的证明便是你自己伸手去试试，试试能不能摘下果实。” 李元修按照杰克的要求伸手想要摘掉果实，却发现果实纹丝未动。 干脆动用了内力，可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这下你应当明白，果实在需要落地的时候自然会落地，一切的一切都有定数的。” “这些文字最起码是几千年前的人所留下，当初被带出的那批果实，也都推动了历史的进程，而现在世间没有多余的果实，那就证明了现在的世界是不需要过度的改变，我只需要等，等果实落地，带着他们再次出现在世间。” “真是神奇。” 杰克抬头看向树上的果实：“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师父您说。” “我这么大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不是能给我唯一的弟子换取一个果实？你在娘胎里只享用了半个，你现在的天赋就已经很是可怕，若是一个半，我不敢想你会到达什么高度。” 杰克缓缓起身，按照直觉锁定了其中一个通体赤红的果实。 “这个果实与你的内力有些符合，不如就它吧。” 手掌一托，果实轻轻落在了手中，从那一瞬间开始，杰克的脚下开始晕染出光圈，光圈扩张到数丈停下，这是果实换来的牢笼。 “吃下去吧孩子，去寻找你自己的人生和意义。” 李元修接过果实跪在杰克面前，这个果实就是杰克的送别，吃下去自己就不能不走了。 “可是师父，我的意义又该是什么呢？” “不是跟你说了嘛。” 杰克摘下自己脖颈之上悬挂的古朴罗盘交给李元修，手掌也按在了爱徒的肩膀上。 “统御七海，就是你的意义。” 统御七海。 李元修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越发坚定，几口之间吃下了果实，他底子好，上船慢慢消化就是。 “师父，我还能来看您吗？” “有机会你会感应到我的思念的，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到这里来，这里不该被那么多人知道，外面的船员你也要守口如瓶，知道吗，告诉他们杰克死在了这里，这里从今天开始，就是生命的禁区。” 黑珍珠的船长死在了冰原，这个消息一但传播出去，足够让无数的航海士忌惮。 再者说，有能力驾船来到这里的，本就没有几个。 “去吧孩子，石碑留下的东西和果实的诞生太过于神秘，要真正参悟，不知道会耗掉我多少个年头，十年，百年？弹指一挥间。” 将李元修送到了囚笼边缘，师徒二人深深拥抱。 “船长呢？” 看李元修再次出来，佛朗明哥急忙询问。 “师父死在了里面，现在我是黑珍珠的船长。” 那罗盘不会骗人。 没有怀疑，佛朗明哥只有惋惜，他早就知道了杰克对自己的预言。 “唉，走吧。” 所有人摘下帽子按在胸口对着冰缝深深鞠躬，之后簇拥着李元修朝着黑珍珠的方向而去。 “船长，老船长有什么交代的吗？” 李元修的话让佛朗明哥放慢了脚步，之后狂热的满面通红追了上去：“兄弟们，扬帆起航！统御七海！” “扬帆！统御七海！” 欢呼声飘荡到了树下，杰克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再次陷入了顿悟的状态中。 之前跟李元修说的混乱是因为自己的理解也太过于浅显，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静静参悟这神迹的奥妙了。 第555章 梦境与征途 李元修站在黑珍珠的甲板上扶着船舷频频回望，脑海中不断飘着石碑上的文字和杰克有些混乱的话语。 他在想那所谓的一线，若真有传说中的通天教主有教无类，为何碧游宫会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算了，不想了。” 李元修走到船头扶着帽子大喊：“佛朗明哥！左舵去加勒比湾！” “师父留下的人情，是该要回来了。” 平安京。 现在的平安京繁华程度极度的接近南京城，这都归功于妃家的经营和大明的资助。 虽然过了子时，街里依旧是人头攒动，喝酒的雅客，寻花的浪子，酒家吆喝和小贩叫卖交织在一片，当真有些盛唐遗风在里面。 最为繁华的地段就是幕府的所在，此时的幕府戒备极严，妃英理的侍女樱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快马过街停在门前，正是总督梁天赐。 “大人快来，京城那边传来了信，是师父，师父要送人过来，是太上皇的妃子。” “太上皇的妃子要送到平安京？玄冥怎么敢，他马上就要出征，若是被那位发现岂不是会引来极大的猜忌？” 樱急的直跺脚：“所以说连夜请您过来商量一下，兰小姐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快步入府，在樱的带领下梁天赐见到了有些愁容的妃英兰。 “怎么了弟妹？” “梁大哥，刚刚樱可能跟你说了一部分，我想说的是现在我家老爷送人过来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明目张胆了，京城发生的事情谁都知道，锦衣卫奉他的命令送人出京到威海，不可能不被发现，要知道东厂有些死灰复燃的倾向，真的瞒不住。” 东厂死灰复燃被京城瞒得很好，但是锦衣卫一样能收到消息，李星寒自然也是知道，只不过他觉得这东西只要不挂牌成立衙门，就是锦衣卫眼皮子下的小打小闹，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也就不用在意，任凭他们活动罢了。 可如今的这个局面，要想被发现后锁定消息的外流，就得杀不止一个人，李星寒对这样特务斗争的事情不会在意，但是妃英兰作为他的女人不能不为他考虑。 “大概的事情我明白了，小兰你的意思是锦衣卫一旦杀人，就等于是挑衅了天子的底线，现在的锦衣卫在天子眼中可信度并没有之前高，甚至还不如几个太监。” 妃英兰点头：“贺云大哥还是倾向于太上皇的，但是立场一直在当今天子手下，这很矛盾，也是锦衣卫不受信任的原因，要不是锦衣卫被经营多年是监察天下的庞然大物，怕是天子早就撤掉了两个衙门。” 梁天赐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便做出了决定。 “我可能和你想到一起去了，若是想将人带回来，就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出现在京城。” “东瀛虽然是大明的土地，但是你们幕府的人不宜现身，我去，最为合适。” 妃英兰感激的看着梁天赐，他说的没错，一个二品总督突然入京述职，阵仗必然不小，也能掩人耳目。 “樱，叫波风鸣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京城，告诉老爷不要让太妃出京，等梁大人回东瀛的时候自然能将人带出去。” 樱走到门外说了几句，风声响起，波风鸣悄然离开。 “哈哈，波风鸣走了，你可以答应做我的女人了吗！” 马达助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滚......” 樱突然一拳将人击飞，转身关上门回到了房间内。 “少主。” 马达助低沉的声音响起，妃英兰眼神示意樱将门打开，儿子虽然还小，但是也能参与幕府的一些决定。 李元勤已经到了门外，他的个头比起同龄人要高上不少，此时正随意的披着袍子，眼神当中尽是上位者的威严。 “是爹的事情吗？” 李元勤对着梁天赐微微躬身行礼后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您们的计划定然是梁伯入京述职。” 梁天赐眼神放光，这小子远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 “这次出门，让沐尧哥跟着去吧，看看他们京城内的锦衣卫厉害，还是融合了忍宗传承的锦衣卫厉害些。” 李元勤坐在了梁天赐的身边交出了自己手心的勾玉。 “人马我已经调动好了，梁伯给他们换换衣服就可以安排出发。” 勾玉八块，分别在东瀛所有高位者手中，眼前的这一块，正是栗沐尧的那一块。 “你去过卫所了？” “对，梁伯伯和我娘商量一下对策，我无事，干脆趁着你们忙的时候去一趟卫所和沐尧哥谈谈，京城多事，梁伯贸然进京难免遇到一些麻烦，手里没几个好手肯定是不行的。” “元勤你这话说的，梁伯还能出什么事。” 梁天赐起身摸摸李元勤的头准备离开，却对上了那双让自己心惊的眸子。 “咱们这帮人哪个不受天子猜忌？他生不出儿子，看谁都像反贼，封疆大吏无旨进京再被扣下岂不是让人心寒？这些好手都是死士，遇到事情会保梁伯回到东瀛。” “若真是....你还要造反不成？” 李元勤摇摇头：“造反？从未想过，只不过是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人而已。放心吧梁伯，我此生只为我爹娘活着，造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梁天赐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眼前的少年心机怎会如此。 母子一时无话，直到被削好的苹果递到了妃英兰手中。 “元勤，你跟娘说，你刚刚说的话是你想的，还是你外公教你的。” 李元勤哈哈一笑，外公？外公现在只知道喝酒钓鱼出门玩乐，哪儿还会管幕府的事情。 “娘就别怀疑了，我只是在不断地加深李家对整个东瀛的掌控而已，毕竟娘说过，李家枝叶大，我们得成为爹的退路不是？东瀛四面环海，就算是有一天走到了那个地步，我们也能保护爹平安无事。” “只是掌控吗？军队那边.....” “娘我说了，既然是掌控，肯定是掌控这东瀛的一切。” “包括军队。” 看着自己娘亲担心的目光，李元勤干脆转移了话题：“娘，我今天下午梦到了兄长。” “火光席卷了整片海洋，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黑珍珠。” 妃英兰有些担心：“那你兄长呢，无事吗？” “自是无事，只看到兄长笑的猖狂笑的跋扈，看样子是准备好成为杰克先生口中的海盗王了，等那一天，兄长就会回到东瀛，我们就会拥有全天下最强的海防力量，任谁，都别想动我李家分毫。” 李元勤起身行礼告退：“娘我回去睡觉了，您也早些回房休息。” 眼前儿子的背影，妃英兰越看越是陌生。 第556章 又错过了 她不信自己的父亲没有骄纵于他，只不过这孩子有些太过于深沉冷酷，就算是妃五郎也是远远不及。 思前想后，妃英兰决定给李星寒修书一封，让李星寒想办法管教一下孩子。 饶是李元勤如此性格，在心中依然有一座高山，而这座高山，就是他的父亲。 自幼被带到了东瀛学着经营幕府，被母亲外公以及伯伯娇惯到不行的他，深深渴望自己的父亲能来看自己一眼，能来认可自己的努力。 可是自己父亲的身份特殊又极其操劳，这些他都能懂，所以不怪。 站在窗前的李元勤看着外面开始落幕的喧闹，思念起李星寒的样子。 “爹，孩儿做的还算是不错呢，虽然比不过大哥，但是应该也能让您夸夸我吧。” 这份思念穿越了无尽的夜空飘向那久违的土地，自己出生成长的土地。 两天后。 房间当中的李星寒正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文件，这是自己不在京城之时锦衣卫记下的名单。 清风穿堂摇晃烛影，眷恋且轻柔。 “是时候抽空去看看元勤了。” 合上手中的文件，李星寒孤身走到院落当中抬头，还有几天自己就要出征了，这次一走还不知道几年，不行等凯旋的时候让郑辉带兵回来领赏，自己去一趟东瀛也能赶得上回京。 眼看东方泛起鱼肚白，郑辉的房间传出声响，想必是要起来练功，李星寒点点头趁着夜色出门，今天阿奋拉苏就要将家人接入自己赏下的宅子生活，自己也得表示一下。 李星寒回来的时候已然是日照当空，身后跟着几个跑腿的小厮。 “大人这是又去买礼物了？” “嗯，主要是给阿福的家人，至于其他两家，捎带上一些显得好看，不然让人说我这当大人的太过于小气岂不是很丢脸。” 郑辉一笑转身去房中拿了银子交给小厮，顺便将礼物放在了门前：“这次该让我花钱了，我也想表示一下。” 李星寒没有阻挡，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自己还是少说为好。 老太师府在朱祁钰的首肯后摘下了牌匾，李星寒出征在即，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情商量。 府内也难得的热闹了起来，一下子十几口子入住换来了久违的人气。 “郑辉你说阿奋他们有没有请丫头？” “没有吧，他们现在俸禄太低了，最多也就是给阿福的爹娘请一个。” 两人走到门前敲门，开门后的阿奋惊喜非常。 他并没有猜到李星寒出征前还会亲自来一趟。 “谁来了？” “大人来了，想看看你们。” 阿奋回头应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就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阿奋的父亲和岳丈携手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妇人。 “大人！” 纳头便拜。 这老李头活的明白，自己儿子今天拥有的一切，京城的人脉包括这大到可怕的宅子，都是眼前的这位贵人赏赐的。 李星寒急忙闪身躲开了这突然的磕头，只留下郑辉尴尬的将两人托住：“李叔龙叔，可不兴给这个大礼啊。” 阿奋站在后面忍俊不禁。 “行了行了，爹，岳丈快起身请大人入厅啊。” “对对对，请大人回家。” 这个回家说的巧妙，这本就是李星寒的宅子。 “老李你们陪着大人坐，我.....我去喊阿福的长辈和拉苏一家。” 阿奋娘朝着李星寒行礼后离开了客厅。 不一会儿，两家人就到了厅前。 李星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常服走到阿福父母面前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老哥嫂子，是我考虑不周，将阿福放到了那个险要的位置上，我对此深感抱歉。” 这话说的两人眼眶顿时就红了。 “大人我们不怪你，阿福只不过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那夜的一切我听说了，他在女真刺客手里保住了太上皇的命，他死的不怨。”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身后跟着的少年也偷偷的抹着眼泪。 他是阿福的堂弟，阿福生前最为疼他，从小得来的糖果全都不舍得吃，都给了自己的这个弟弟。 “你叫什么？” 李星寒问道。 “大人，他叫司禄。” 郑辉认得这个小家伙，懂事的紧。 “司禄司福，好名字。” 李星寒摸了摸少年的头：“阿奋，明天带他去锦衣卫办个手续，按英烈胞弟的身份安置，跟着你先当个小旗官吧。” “是，大人。” 阿奋抱拳应下。 “谢谢大人。” 阿福爹娘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了。 “老哥嫂子别哭了，这次不会给司禄安排到危险的地方，可能升迁慢了太多，但是终归能在你们两人身前尽孝。” 李星寒心里有些不舒服，干脆让郑辉将人搀扶进客厅，自己也好见见拉苏的父母。 见过所有人后，李星寒招呼小厮们将礼物奉上离开，又从怀中掏出来几张银票。 “老哥嫂子，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的生活开销，等司禄拿了俸银我可就不管了。” 这话如此说，是怕老两口拒绝。 “司禄你也是，好好伺候你爹娘，在锦衣卫学本领的功夫也别忘了去书院学些经史。” 司禄点头，他确实没读过什么书。 “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行，不说那些伤心的话，过几天我就要出征，交代你们几个一些事情。” 李星寒安排郑辉去清远楼订下饭菜，自己则是给阿奋拉苏讲起来下一步的安排，他要离开京城很久，这两人作为自己最不放心的人，还是要嘱咐一些。 吃过饭又坐了半晌，天黑后李星寒带着郑辉离开。 刚走过一个转角，李星寒抬手让郑辉停下，自己则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阴暗：“波风鸣。” 嘻嘻一笑，波风鸣从黑暗当中鬼魅现身：“白瞎了我这几年的努力，在大人眼中还是跟傻子一样。” 波风鸣磕头行礼后说出了捎过来的口信：“梁大人过几日会入京述职，之后.....” 李星寒知道他的忌讳，指了指郑辉：“自己人。” “好，之后由梁大人将人送到威海卫一同回到东瀛，这次突兀回京难免引起嫌疑，还请大人派锦衣卫暗中接应，若是有变，一定要保证梁大人第一时间撤回东瀛。” “这是谁的安排？” “小姐和少主的意思。” 李星寒点点头，既然如此，也确实能降低被有心人发现的风险。 “波风鸣，你的藏匿之术又进步了，京城当中除了我，怕是没有人能发现你的踪迹。” 波风鸣懂了一些：“大人的意思是我来将人转移？” “对。” “既然有你这个好手就没有不用的道理，你潜行随我回府，过了子时将人带到梁家。” “嘿嘿，大人说我是好手.....” 波风鸣潜入黑暗再没了动静。 第557章 天变 至于是怎么将嘉敏转移到梁家，京城内除了李星寒二人再无人知晓，只知道李星寒准时借吉日带兵出征，三日后梁天赐入京。 照例面圣，梁天赐带来了东瀛提前缴纳的税款以及进贡的宝物。 面对天子问话，梁天赐咬定牙关就是一个解释，最近在东瀛接连梦到陛下，心中思念的紧，不顾所有手下的反对，一定要抗命入京见见天子。 这孝心朱祁钰自然是会领下，梁天赐理由证据充分，除了唐突实在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抗命抗的，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啊。 看来李元勤的担心是多余的，此番入京可能是梁天赐的演技太过于精湛，并未受到一丝刁难就平安回到了东瀛。 可谁又知道天子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时间的白驹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五年又是弹指一挥。 李星寒用了三年的时间打下了奴儿干都司，说是征服，可作战的时间并未用多久，更多的是布防和屯田，大明在他们手中吃过亏，显然是不会再吃第二次。 之后的两年，李星寒被一纸调令安排回了天山，这也正符合了他的心意，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去完成很多的事情，于是将队伍交给了郑辉后自己悄然脱身。 景泰八年八月初三。 一道身影闪到了大杂院的屋顶之上，瓦片啪嗒发出轻响，房间内的阿奋也睁开了眼睛。 “何事？” 那气息再熟悉不过，正是司禄。 “阿奋哥，天子病倒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阿奋惺忪的睡眼骤然睁大，拍了拍身边随时会醒来的女儿，轻手轻脚的下地换了衣服走出了门。 “怎么回事？” “陛下今晚又翻了三个牌子，之后就惊了风，现在在寝宫连床都下不了，宫内已经乱做一团，长安大哥让你速速去北司衙门待命。” “知道了，你先去。” 司禄的身影跃下房顶消失不见，身后的房间内传来小妹的问话：“宫里出事了吗？” “恩，我现在去衙门报到，你一早带孩子回老家，怕是要出事。” 阿奋丢下这句话便提着墨梅匆匆赶奔衙门。 “李大人快来，这次事情麻烦的很，镇抚使大人在诏狱等您，涉及此事的内官全被收押，已经被指挥使大人杀了不少了。” 火把映红了阿奋的千户衣袍。 “怎么了大哥。” 阿奋急匆匆来到贺长安身边，贺长安拉着阿奋的手就朝着诏狱深处而去：“拉苏估计也快来了，我爹现在发疯了一样，我一个人拦不住他。” 这发疯的真假难辨，可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现在天子病重他就应该是最着急的。 两人合力硬生生从贺云手中把染血的鞭子抢了过来，贺云已经活活抽死了几个太监。 狠狠一跺脚，贺云抬手指向被捆绑在受刑架上的曹吉祥怒骂：“阉狗！还不快交代实情，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逃不过诛九族的命运。” 曹吉祥看了看被打死的几个干儿子，冷静的要命。 “我说贺云，咱家不知道触犯了你锦衣卫的什么法度？我只不过是伺候陛下翻了个牌子，你就把这事情都污蔑到我的身上？看你这么着急，难道主谋是你想杀人灭口？” 好一个利嘴灵牙。 贺云没有争辩，此时争辩便落了下乘。 “你狗日的还不说实话是吗，那我就活活打死你。” 鞭子又落在了手中，曹吉祥眼看要受皮肉之苦，干脆咬咬牙换了个说辞。 “你与其说刁难我，倒不如先羁押御林军的那几个头头，现在宫内出了事，他们就能逃得了关系？” 洪超和全子风已经被羁押在了锦衣卫的衙门里，只不过没有曹吉祥这番落魄而已。 “贺云，咱家再跟你说一句，天子这么多年翻了多少牌子诞下了多少的公主龙女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体早就该垮了，这次翻牌子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与旁人毫无关系，你明知道如此，还装什么忠臣良将！” “我要是你，不如去南宫看看，天子无子，权柄终归是要交给太上皇的。” 曹吉祥眼神冷若冰霜，脸上却是难掩的狂热，果然，自己的主子猜对了，朱祁钰终究是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破虏将军到！\" 拉苏协同郑辉匆匆来到了诏狱深处。 “你来干什么？现在不知道避嫌吗？” 阿奋对郑辉的到来极度不满。 郑辉此战随李星寒立下卓越功勋，被朱祁钰赐了个从三品的武将，也调离了锦衣卫当中到五军都督府任职。 “别说没用的，现在京城乱成一锅粥，谁管的了我在干什么，我过来就是看看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若是有，我立刻去办。” “傻子！” “你听不听我的话！” 郑辉拍了拍贺云扯着自己衣领的手：“贺伯说的是什么话，我自然听您的话。” 贺云松开手将郑辉推到一旁：“我想知道太师在哪儿？” 现在的他急需一根主心骨。 “太师....这时候八成在东瀛吧，大人离开之前说过，等从东瀛出来，就继续回天山隐居了。” “可沿途的锦衣卫从未汇报大人去天山的行踪，那大人就应该还没有回来。” 贺云点点头：“我拜托你一件事，现在立刻去东瀛找到太师，第一时间将太师请回来！” “对，是该将太师请回来了。” 于谦也到了诏狱，交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书信。 “你准备好了？” “自然，要出大事，太师不在可不行。” 贺云点点头指了指于谦：“郑辉你将于谦也带走，带到东瀛去。” 于谦自然是知道什么意思，连续退了几步想走：“我不走，我凭什么走？” “你还不走？你要知道若是他复辟，第一个杀得就是你！当今天子的一切都会被推翻，拥护他登基立储的你能跑得了？” “我没错，我不走。” 于谦转身就要走，郑辉作势要拉人。 “郑辉你别动我，要是强行带我去东瀛，那就带着于谦的尸身过去吧！” 郑辉贺云无法再说，他们深知于谦的脾气，只能眼睁睁看人出了诏狱，只留下那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件。 第558章 乱风波 尽是无奈，此时的于谦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将信件交给郑辉，贺云安排人即刻出城，最快的速度到东瀛将李星寒请回来。 刚出城门，郑辉就听身后响动，回头一看城门紧闭，多亏自己运气不错先一步跑了出来。 一个个御医，名医被叫进了宫中，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终于，朱祁钰猛烈起伏的胸口平缓了下来。 “告诉朕，朕还有多久时间。” 朱祁钰自知天命已到，可还是想要搏一把。 “回禀陛下，还有三个月。” 朱祁钰盯着床顶一言不发，半个时辰后才扭头看向旁边伺候的太监：“曹吉祥呢？” “陛下身体有恙，贺云指挥使怀疑是公公给陛下的日常做了手脚，现在已经被收押到了诏狱，生死.....不知。” 咳咳。 朱祁钰咳嗽了几声，如此看来，自己身边的人应该都被抓走了。 “告诉贺云，朕无事，让他不要大惊小怪胡乱猜忌，将人都放回来吧。” 半个时辰后，贺云将曹吉祥和其他一干人等送还回了各自的岗位上。 “陛下。” 朱祁钰撑着身子坐在床边看着贺云：“贺云，你担心朕，朕是知道的，但是滥杀无辜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是在指被活活打死的那几个小太监。 其实贺云还不知道谁好谁坏吗，只不过借着这个机会清算一下蛀虫罢了。 “臣一时糊涂，陛下责罚。” “起来起来，朕就是随便跟你说几句，不必这样，朕不怪你，你是朝廷的忠臣，如此反应才是正常，若是这时候太过于冷静，朕还真得怀疑你。” 贺云在朱祁钰的示意下坐在了龙榻前的地砖上。 “贺云，你帮朕办件事。” “臣惶恐。” “朕还有几个妃子就要生下龙子，最多就是三两个月的时间。” 贺云明白了朱祁钰的心思，他要自己病倒的消息一丝都不能传出去。 “臣明白，从即刻开始，一只苍蝇都不会飞出京城当中。” “这就好，回去吧，你看你急的，脸都是白的，好好休息，叫曹吉祥进来见我。” 贺云告退后，曹吉祥来到了朱祁钰的床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耳朵附了过去。 他太过于聪明，这让朱祁钰喜欢，也让朱祁钰反感。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天之内，朕必须要见到生下的龙子。” 曹吉祥有些胆怯，这可是大逆不道。 “可是陛下。” “朕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具体事情你便宜行事不必问我。快去吧。” 曹吉祥颤抖着离开了寝宫，本欲去找寻名单上的几位妃子，可越想越是害怕，这哪儿是布置任务，这分明是准备要自己的脑袋。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丢掉名单直奔南宫而去。 听闻详细的朱祁镇哈哈大笑又转而怒骂。 “这个畜生，他就是让你去想办法让几个女人早产，哪怕生下不健康的子嗣也要有人继承大统。” 笑罢，朱祁镇的眼神冷了下来：“曹吉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曹吉祥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你就不想像你干爹一样？朕许下你东厂又当如何？” 血丝顺着嘴角流淌，曹吉祥硬生生将牙咬碎。 “奴才这就去请御林军的几位，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强行夺回陛下的江山。” 这是朱祁镇心头所想，可必须得让旁人说出来。 话到此就不能多说，曹吉祥拜退离开，直奔御林军的军营。 军营当中却不单单有洪超和全子风二人，让曹吉祥意外的，是徐有贞为首的一众臣子。 英国公张辅的两位弟弟张軏张輗位列其中，还有御史和太常寺的几位高官。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有贞呵呵一笑：“曹吉祥，你小子也算是个人才，怎么看不出咱们老几位的想法？现在天子病入骨髓不说，单说一个生不生的出儿子，是未知数吧？” “即便生的出，我们都是一把年纪了，辅佐一个襁褓中的太子有什么用，头上几座大山压着，你还想当那摄政王不成？” 曹吉祥可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人的想法，他们和主子想的一样，看来一场血流在所难免。 “所以说你们是准备分一份功劳了。” 徐有贞含笑点头。 “那走吧，随我入宫见驾。” 御林军的头头都在这，五军都督府的人也在，不怕入不得宫。 南宫中，朱祁镇久违的享受到了群臣跪拜的感觉。 “朕相信，你们商量好了对策。” “启禀陛下，御林军随时可以听从您的调遣，可是五军都督府那边......” “还有兵部....锦衣卫.....” 洪超说话间看向了旁边的几个人。 张軏上前一步：“五军都督府我和兄长可以尽量让他们晚一些，兵部的于谦可是那位的忠实拥趸者，兵部也有一些兵马，怕是动作快得很。至于锦衣卫......” 朱祁镇笑了起来：“不必管锦衣卫，贺云心思一直在朕身上，而且我那弟弟摆明了是大势已去，他们不会做错选择的。” “陛下，何时动手？” “十五吧。” “是。” 众人快速的撤离了南宫。 京东百里处，丛林破风，一支弩箭直奔郑辉面门。 抬手握住一看，郑辉停下军马问话。 “锦衣卫？” 几道身影从林中现身，正是朱祁镇的护卫宫女。 “郑将军好眼力。” 烟儿抱拳：“有些失礼，不过是久仰将军大名，想试试将军的功力。” 弩箭被丢在地上，郑辉翻身下马，长枪也被握在了手中：“试我是假，拦我才是真的吧，谁的意思？” “奉陛下旨意，太师大人最近还是不要回京的好。” 朱祁镇早就猜到了贺云的想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派人出宫拦住报信之人。 若是李星寒回京，难免会动恻隐之心保下朱祁钰的命，可朱祁钰的命一旦保住，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错的，旧日天子还活着，话语权永远轮不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第559章 他逃她追 “萧烟儿。” 郑辉握紧长枪的手又加重几分。 “我知道你，天子的侍女，陈姑姑的弟子。” 烟儿轻笑，郑辉知道她的身份这并不意外。 “将军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呢。” “若是我偏要走呢？你既是陈姑姑的弟子，就应当知道太师这个时候该回京，换句话说，若是陈姑姑知道你拦我，你又该是个如何收场呢。” 郑辉还是想劝一下，自己着急离开去送这个千里加急，实在是不想过度的消耗体能。 “知道将军的意思，可是烟儿不能让呢。” 萧烟儿从身后属下手中接过绣春刀，她也很久没有用这刀与人交战了。 “将军不如留在这，等京城的事情平息后回去，天子不会怪，太师大人也不会怪，放心，咱们只是该做一些正确的选择，权利回到天子手中，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无二的选择。” “算了。”郑辉将行囊捆的更为结实一些：“我练武晚了很多，可经过太师大人的精心指点和军伍历练，已经勉强能摸到宗师的门槛，不杀你们全身而退倒是没什么难度。” 长枪如龙，正是李星寒惯用的起手式。 几朵枪花甩出，长枪也直奔烟儿的眉心，说实话这一击郑辉并未用全力，只是想试试水的深浅。 不出意外的被绣春刀荡开，郑辉心中有了一些判断，眼前的这个女子功夫怕是比起自己弱不到哪去。 “将军要是想轻易离开那就想多了，不怕告诉将军，我也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郑辉心中一惊 ，一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烟儿，加上明面的几个锦衣卫，甚至林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这下自己可麻烦了。 手心的种子隐隐发烫，他不想用上这个，不管是对同僚的恻隐，还是有那么一丝怜花之心。 “唉。” 叹息一声，郑辉开始火力全开，长枪抖动间刺出十余次，可谓是招招阴损直奔命门。 看郑辉动了全力，烟儿也不再藏拙，手一招自己率先迎上，其余的宫女也跟着拔出兵刃迎了上来。 “陛下说了，要活的，太师大人培养一个不容易，岂能让太师大人心寒。” 这话看上去是嘱咐属下，其实是提醒郑辉不要下死手，没有什么各为其主，都是一个主子，只不过要办的事情有了偏差而已。 心中有底的郑辉变换了套路，边打边逃在林中穿行了起来。 “放箭！” 长枪在林中发挥不出攻势，烟儿想尽快擒下郑辉，这次出来携带的弩箭无毒，加上郑辉的底子挨上几下也死不了。 兜兜转转直至所有人都进入了林中，郑辉又开始朝着边缘摸去。 越到边缘树木越纤细，抓准时机的郑辉速度爆发，长枪横扫而出，一时间林中尘土飞扬断木横飞。 “着家伙吧！” 长枪投掷而出，目标是烟儿身旁的宫女，因为郑辉知道她挡不住，此一击必死，烟儿要不然看着同僚死在面前追逐自己，要不然就是拼尽全力挡下这一枪。 翻身上马开始狂奔，烟儿果然还是没有舍弃同伴的性命。 枪杆被绣春刀砍断，枪头也失了威势。 烟儿扶起身旁腿软到站不起身的宫女看向郑辉逃窜的方向，打了个口哨后鹰隼入林落在手臂之上。 “姐姐，对不起。” 烟儿摸了摸宫女的小脸：“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不会丢下你，他也算准了这一点。” “这个男人有些意思，看样子得到了太师大人的真传，可怕的紧。” 接过另外宫女写好递来的纸条，烟儿将其绑在鹰隼身上再度放飞。 “上马，继续追，就算是拦不住他去报信，最起码耽误他几天时间。最好拖到天子得手，那样的话咱们没有失职，证将军那边也有个交代。” “是。” 十几息后，几匹快马朝着郑辉逃离的方向追逐而去。 郑辉这次的路程可算是彻底耽误了下来，身后的追兵难缠，甚至各个驿站就连换马的手续都繁琐了许多。 八月十三，郑辉终于抵达威海卫。 所有的追兵被逐个击破，唯独剩下了一个疲惫不堪的烟儿。 “追到这边差不多就行了，船就在海边等着，你跟得上我，总不能让船停下吧。” 烟儿浅浅一笑，哪儿敢想让船停下，只不过拖了郑辉十天的时间，足够了。 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任凭她摸到了宗师的门槛，可也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 郑辉有气无处撒，又不能丢下她不管，干脆将人放在马背上一同赶路，带到东瀛再说。 海上的日出日落总是绝美非常，岛屿从薄薄的海雾中现身，郑辉的心中也开始疲惫了起来。 “好美啊，从小在京城长大，还未看过如此的世间美景，等尘埃落定我也要离开宫里，随便找个卫所去过一下自己的人生。” 郑辉撇了撇嘴，这话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睡好了？” 烟儿点点头：“第一次见太师大人有些紧张。你别忘了给我介绍一下，免得我丢脸。” “我不给你介绍，你是来阻挠我的，又不是跟我一起接太师回京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太师大人是锦衣卫实际上的掌管者，我作为属下，就是来接太师大人回朝的。” 郑辉不愿意搭理这牙尖嘴利且功夫不凡的丫头片子，干脆转身回船舱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郑辉好歹有个行囊，烟儿可是什么都没带，匆匆梳洗了一番就来到甲板之上等着郑辉一起下船。 下船后郑辉直接找到码头巡逻的士兵表明身份，也得到了李星寒在东瀛的确认。 “几位兄弟还望能给我找个马车，这十多天累的要死，不想骑马了。” “好，将军和夫人稍等，我们现在就去调马车过来，之后去通禀总督大人。” 郑辉无奈摇头，这帮人脑补的有些太厉害。 “将军夫人，听起来也不错，我说郑辉，等这次回去我求陛下赐婚将我嫁给你如何？” “我不娶你，我跟你不熟。” 郑辉走向一旁的茶摊。 “怎么能说不熟呢，你现在最烦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这话倒是没问题，郑辉确实烦她烦的厉害，要不是她添麻烦，自己早就到了东瀛。 “你说这个干什么，明知道我现在烦你，你还来找我的麻烦。” “说说而已，你这大男人怎么如此小气。” 第560章 即刻回京 两人赌气似的谁也不理谁，直到栗沐尧的到来。 “郑辉是吧，军士们胆子小，把你到来的消息先传到了幕府，所以晚来了一些，自我介绍一下，东瀛卫所千户，栗沐尧。” 虽然只是锦衣卫的千户，但是栗沐尧还要管着一部分兵权，倒是实打实的正三品。 “栗大哥，久仰大名，在大人身边就经常听大人提起你呢。” 郑辉起身对着栗沐尧抱拳，面对自己人的热情让烟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位是弟妹？” 面对栗沐尧的问话，郑辉同样哼了一声：“不相干。” “好，那郑老弟上车，咱们去见太师。” 马车渐行渐远，愣在原地的烟儿跺了跺脚，跟旁边守着的士兵要了马跟了上去。 幕府当中，面对身居高位的李星寒和笑意盈盈的妃英兰，烟儿跪在面前恭敬行礼：“烟儿见过舅公。” 郑辉眉头紧凑，这两人中间怎么还有这一层关系。 李星寒身后站着的李元勤微微一笑：“辉哥你有所不知，烟儿姐姐除了陈姑姑弟子的一层身份，还是她的义女，这名头在宫内不好说出去，于是就只有我们这些亲属才知晓。” “陈姑姑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吧。” 这个郑辉自然是知晓，陈白枫的生母是李菱儿，而李菱儿则是平阳郡主李小满的义女。 “你们两个不行出去出说去？” 李星寒扭头看了一眼，李元勤缩了缩脖子带着郑辉离开了幕府：“辉哥走吧，我给你介绍几个好手，之后带你去吃海参大鲍翅。” “海参大鲍翅，这个好这个好。” 两人携手并肩的跑出了幕府，李星寒这才看向烟儿问话。 “所以说，祁镇不想我回去，就是准备好好的跟那病榻之上的弟弟掰掰手腕了，而贺云想让我回去，是不想看血流成河的那天。” “可这废谁立谁，不是我说了算的。” 烟儿紧忙解释：“陛下虽然不想让您回去，可是陛下也说了，只要您在朝中动用所有的人脉，自然能保下您想要保下的一切。” 烟儿不知道其中的另一层深意。 “唉。” “小兰，你说我该回去吗？” “老爷自是该回去的，您若是真不想回去，也不会问我这句话了。” 李星寒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之上，半晌后开口叫人：“去将太妃请来，明天一早，不，即刻出发回京。” 烟儿跪行几步到了李星寒身前：“舅公，舅公不能回去啊。” 李星寒将人拉了起来，自己若是回京，自然不会让烟儿难做。 “别寻思了，你一个女子，完不成上面的任务也是正常，我会帮你解释不让你被天子责怪。” “那就谢谢舅公了......” 烟儿自知自己改变不了李星寒的想法，干脆同意不再多说。 嘉敏被带到正厅当中就已经收拾好行囊，她想念着朱祁镇，早已经迫不及待回到大明的那一天。 “出发吧。” 送行的人挤满了码头，李元勤在马车上没有下来，他不想让自己一阵阵的抹泪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看见。 轻轻走到马车旁边，李星寒敲了敲窗框：“照顾好你娘知道吗？等过一段时间去天山，爹带你去骑马驯鹰。” “好，爹一路小心。” 声音又有些哽咽，李星寒摇了摇头快步上了船。 随着水手的吆喝巨船离港，李元勤在宽敞的马车当中对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叩首，再次抬头，眼中的温情早已被之前的冷酷和幽深替代。 上车的妃英兰吓了一跳：“臭小子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你爹在的时候你挺可爱的。” “娘，爹在的时候，我是太师家的少爷，我有爹给我拿主意，照顾我。” “爹回朝中忙了起来，我是幕府的主人，我必须要靠我自己。” “不过娘也听到了，等京城的事情尘埃落定，我要去天山住一段时间，幕府就靠您了。” 妃英兰心疼自己的儿子，更心疼眼前的冷漠青年心中给自己父亲留下的那一份童真。 “去吧，好好让你爹带你玩玩，这是他欠你的。” 李元勤笑了笑：“娘这是什么话，爹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还不能完美的成为爹的助力。” “对了娘，前些天听到海上传来的消息，西方海上正是炮火连天，兄长的威风在这几年内算是彻底打出来了，对了，还听说他多了个习惯，喜欢到处收干儿子。” 妃英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到处收干儿子，可自己的儿子在这太平的东瀛，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呢。 “娘你就别操心了，能让我看得上眼的女子，很难找到的好吧，这次去天山看看吧，那幅员辽阔的地方，女子肯定比东瀛多得多的多。” “行，那就依你。” 妃英兰掀开窗帘看向外面的街道，自己要不要也回京城去转转呢。 “樱。” “在，小姐。” “去将老太爷请回来，过段时间让他照顾一下幕府。” 妃五郎前些日子无聊，又跑回了虾夷。 景泰八年，八月十五。 京城内的守军比往常还要忙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病榻上的天子比较忌讳这阖家团圆的日子，京城内的戒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陛下，吃点东西吧。” 朱祁钰挥退了伺候的侍女，小桌上的月饼也被随手扫了一地。 “曹吉祥，朕让你咳咳....办的事....妥了吗？” 曹吉祥跪在地上捡着月饼：“启禀陛下，药师说了，还需要几天，您老人家就好好休养身体，不要考虑那些事情了。” “朕怎么能不着急啊，朕自己的身子，自己还能不知道吗？咳咳咳咳......你快去督办，晚了，朕要你的脑袋。” 曹吉祥冷笑一声：“您都说了晚了，晚了还怎么要奴才的脑袋？” 朱祁钰不敢相信曹吉祥会如此与自己说话，眼中满是愤怒可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 “来人啊！将曹吉祥这逆贼拉下去砍了！” 突然，朱祁钰大喊起来，他有了些预感。 第561章 红月之夜 可这预感来的终归是晚了一些。 曹吉祥没有理会，外面也没有御林军应声而入，这就让朱祁钰的心整个凉了下来。 现在的自己哪儿是病榻上的天子，分明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曹吉祥走出寝宫拉响了怀中的信号弹，光芒闪过夜空归于平静，紧接着，一声枪响刺破了所有的平和。 兵家贵争，一时间内所有的锦衣卫冲出了衙门，后面做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眼下的，必须让所有的百姓都回到自己家中。 “宵禁宵禁，所有人立刻回家。” 拉苏一把拉住打更人推搡着躲进了胡同当中：“赶紧回家，今天不用你干活了。” “是，大人，大人，小的马上就走。” “五城兵马司那几个，不要巡逻了，快走！” 司禄喊着冲到了拉苏旁边。 “找到了吗？” “不知道啊拉苏哥，今晚已经两个时辰没见过阿奋哥了。” 拉苏牙咬的咯吱作响，他心中有了最坏的答案。 “同知大人呢？” “十王府大街。” 拉苏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老弟你听哥的，现在立刻回去找长安大哥。” “可是我是今天的值夜百户......” “值他妈什么的夜，我让你去就快去。” 拉苏突然发怒让司禄缩了缩脖子，提着刀匆匆离开了大街。 “臭小子，不是哥要骂你，今夜的情况你只有留在长安大哥那才最安全。” 直冲十王府大街，拉苏找到了正在和兵部兵马对峙的朱骥。 指挥佥事朱骥，于谦的女婿。 而对面兵马带队的，正是于谦的门生。 正因如此，才延误了两方人马的交战。 “朱大人，武大人呢？” “武大人不方便出面，今晚我来统战。” 拉苏心中有了底便继续问了下去：“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 “复辟。” 惊雷在拉苏心头炸响，他没想到贺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分明就是与自己的同窗们决裂。 “发什么呆，大人和同僚之间的关系不用咱们操心，大人现在正在自家的茶堂当中喝茶呢。” 说完这句朱骥便不再多说，看向了对面的文官。 “咱们哥们儿也就不说别的了，你撤出去，我的人马就要动手了。” 兵部带头的文官张了张嘴，最终涨红了脖子下马离开了军中。 他不是于谦，也没有于谦的胆子。 更不愿意与恩师的女婿生死相杀。 贺府当中，贺云端坐茶室当中，贺长安和司禄就那么站在一旁。 “阿奋投了朱祁钰，看样子是得到了不小的许诺，这个咱们不管，正好趁着这一次，给锦衣卫换换汤药，至于司禄，你既然来了，今晚就不要出门了，与你长安大哥一同陪我饮茶便是。” 司禄知道自己身份低，点点头不多嘴，可贺长安忍不住。 “爹，外面都杀成一片了，咱们在这合适吗？” 贺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爹问你，你现在出去，合适吗？” 贺长安哑火，贺云接着说道：“今晚旧日天子重登九五是不可逆的局面，你身为锦衣卫的镇抚使，怎么一点政事嗅觉都没有？” “朱祁钰身边除了你于谦叔那几个人，还有谁？而旧天子这边呢？你认为他们能顶住几个时辰？” 连续的发问让贺长安几乎道心破碎，这些他都想到了，只不过没想到这复辟来的这么急这么凶。 贺云招手让两人坐下自己倒茶，之后突然说起来自己近日内听到的一桩趣闻。 按照贺云的说法，他近日去庆寿寺烧香的时候，小沙弥给自己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故事当中，那黑衣老僧圆寂之前留下了一个预言，预言了朱家同室操戈的那一天。 “看看，预言当中的那一天终于出现了，这是大明的劫难，也是所有人逃不开的命运。” 贺云深知姚广孝的可怕之处，所有对预言深信不疑。 顺手推开窗，外面高悬的红月显得如此扎眼。 “姚广孝说了，红月降临，朱家血脉相杀的日子就到了。” “白龙鱼服，亢龙有悔，堕于地，血溅禁中。” 同样的一轮血月，也出现在了朱祁钰的眼中。 此时的朱祁钰爬到门前拉开了寝宫的大门，曹吉祥早已经消失无踪。 外面的士兵们厮杀做一团，兵部和兵部的举刀相杀，御林军中刚为自己兄弟挡住刀剑的人却被自己兄弟斩去了头颅。 各自主官的站位不同，让他们成为了牺牲的棋子。 午门之上的徐有贞看着下面被护送的于谦讥讽一笑，摆了摆袖子看向了其他的战场当中。 当初朝堂之上的训斥，让徐有贞一直记到了现在。 阿奋手中的墨梅早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硬带着自己手下的锦衣卫将于谦带到了寝宫之前。 “陛下！” “于谦！” 朱祁钰眼含热泪，死死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李千户，送陛下入寝宫，之后让人守住这里，决不能让陛下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是，于大人放心！” 阿奋招招手，几名锦衣卫小心上前抬着朱祁钰放到了龙榻之上。 “陛下，有他们守着您，您大可放心自己的安危。” 朱祁钰拉着于谦的衣袖不肯放人。 “陛下放心便是，我已经放出消息召集勤王军过来，只要挺过了今夜，一切都会照常，现在我必须要出去督战，这帮逆贼绝不能成事！” 于谦说着说着火又上来了，他不管朱家内部有什么样的斗争，但是如此造反夺权，就是不行！ 看着于谦的背影，朱祁钰叹息一声，这一去，怕是于谦也回不来了。 徐有贞看了看天上的星斗，对着身边的张軏开了口：“走吧，咱们去接陛下。” 张輗招了招手，身后的卫士端着托盘走到了徐有贞面前。 黄布掀开，全新的龙袍光泽耀眼。 “走吧。” 鱼贯下了城楼，正好碰上了组织作战的洪超和全子风。 全子风有些矛盾，李元言传来的消息是让他按兵不动自保其身，可他还是选择了站队，人在京中身不由己，若是自己不站队，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未知数。 “叫你们的士兵开路，战火快要烧尽，咱们一同去接陛下。” “明白，老徐我看你心事重重，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和我们说的？” 面对全子风的问话，徐有贞神秘一笑踏步向前走去。 就在几人穿越杀阵到达南宫之外的时候，锦衣卫的队伍也杀到了皇宫当中。 “阿奋......” 拉苏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的兄弟持剑挡在面前，心中疼的不行。 “你现在回来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 阿奋甩出几朵剑花，侧目看了看跟随着自己的数百人，这些人有锦衣卫，还有御林军的散兵。 “保护陛下，若有人强闯，格杀勿论。” “是！” 呼声中，武隆拍了拍拉苏的肩膀走到了阵前。 “拉苏你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兄弟.....还是避嫌吧。” “可是大人！” “去吧，这是为你好。” 第562章 夜深了，静静的消失吧 拉苏不愿，可眼前的武隆分明是把这话当成了军令。 “是。” 嘟囔一句，拉苏丢下手中的长枪转身要走，却错愕的看到了分开人群而来的贺云。 贺云一晚上没有出现唯独在此时现身，摆明了就是要赚上一笔功劳，来为贺长安的未来铺路。 “拉苏不必走了。” 于谦率领的兵马也被逼到了寝宫之前。 同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现在说什么都有点多余了。 “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阿奋是回不了头了，而且里面的那个天子也活不了。” 拉苏懂了一些，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长枪。 “大人！” 武隆有些于心不忍。 “他背叛咱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徐有贞和张家的哥俩带着人去请陛下移驾，很快就要到这里。” “我本是惜才，所以他只能死在自己人手里，这是他最好的下场，祸不及妻儿，也算是锦衣卫对他的情分。” “动手！” 贺云暴喝一声，拉苏的身子抖了一下。 阿奋笑的凄绝，他没想到南宫当中的朱祁镇藏得那么深那么狠，也没想到这帮臣子居然会如此轻易的倒戈而去。 “看样子，陛下许诺我的一切都成了空，不过后悔没用，若是成事，我也算踏入贵胄的范围之内了。” 他秘密的见过朱祁钰，谁也不知道朱祁钰到底许给了他什么。 在郑辉得胜回朝领赏的时候，阿奋的心境就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为什么，为什么跟在太师大人身后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这个从三品的武将封的不是自己。 可这不过都是年轻人之间的好胜心而已，要是没有当时汉王朱瞻圻的信让李星寒去找郑辉，他们几个还是村子里的寻常百姓，一辈子也就是种田，做点小生意而已。 但是入了官场，自己就不能不争，就算不和权贵争，也不想落在自己兄弟们的身后。 当然，这也是阿奋自己的欲望作祟，同为四虎的拉苏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想法，在贺云的安排下踏踏实实的成婚生子，名正言顺的与阿奋一起晋升了千户。 是因为小妹吗，阿奋不知道，也许也有那么一点醋意在里面。 妻儿的脸庞浮现眼前，阿奋闭上眼似乎想要将她们的面孔印在心里。 双眼骤然睁开，看到的却是一点寒芒。 啪。 脚下地砖炸开，阿奋后仰身子用力将枪头荡开。 “你狗日的居然不打招呼就出手。” 语气中居然没有一丝责怪。 “阿奋，别怪我，大人说得对，你死在我的手里，总好过死在天子手里。” 阿奋师承金侁，学的是杀伐的剑法，大开大合刚猛非凡。 而拉苏则是李星寒亲自调教出的本事，枪法更是毒辣威猛。 “你们后退保护陛下！” 这是阿奋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之后便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和拉苏的对决当中。 他想过放弃，可自己若是毅然赴死，那身后的这些兄弟又该如何自处。 自己杀拉苏没那么容易，而且拉苏身后的那几位大人也不会轻易的看着拉苏死。 那一道道对准自己的弩箭，就是最好的证明。 “夜深了，静静的消失吧。” 贺云的手臂抬起又放下，身后弩箭齐发，目标正是阿奋身后守卫寝宫的军队。 “保护于大人！” 几名锦衣卫荡开箭雨将于谦拉入了寝宫当中。 几轮箭雨过后，大部队开始进攻，在贺云的命令下，依旧给两人留下了厮杀的空间。 南宫当中，朱祁镇在众人的伺候下穿上了崭新的龙袍，不错，很是合身。 “诸位爱卿辛苦了，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我的兄弟。” 众人寸步未动。 朱祁镇有些恼怒，可压下了没有发作，朱祁钰死之前，这些人的立场还靠不住。 “诸位爱卿为何不动？是有什么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徐有贞搓了搓手率先开口：“臣徐有贞，恳请陛下，查办于谦等一干景泰党羽。” “臣，恳请陛下，查办于谦等一干景泰党羽！” 众人齐齐开口，重复了徐有贞的话。 “于谦的事情，不急，等朕处理了今晚的事情，自然会有个说法。” 徐有贞带头跪地拦在了欲走的朱祁镇面前。 “陛下，于谦拥护朱祁钰登基立储，他不死，我们做的一切就都是错的。” 徐有贞的意思很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杀了景泰一朝的几个重要人物，之后将水搅浑，让天下都对朱祁钰的登基存疑，这才能有效的解释今晚朱祁镇的复辟。 最最主要的，郑辉去找李星寒回京的消息他们也知道了，若是李星寒回来死保于谦，他们就再没了机会，等天子彻底坐回去，坐稳了这个皇位，怕是于谦会留下，自己这帮人都得死。 这很现实，谁也没有办法，所以他们只能用这个方法换取朱祁镇的一个承诺。 朱祁镇自己心中也明白，若是不答应，怕是这帮人立刻会杀了自己然后找朱祁钰领赏，而朱祁钰，顾忌面子之下也会暂时的放过他们。 “查办便是。” 朱祁镇袖子一挥答应了下来，之后亲自一个个的将人扶起。 “于谦主张立新帝，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不然他怎么如此爬到了少保的位置上！” 众人开始叫嚣欢呼，把守卫北京辅佐朝廷的那些功劳全部都抹除了去。 在拥护之下，众人来到寝宫前，战火彻底熄灭，拉苏早已抱着阿奋的尸身离开。 寝宫大门敞开，于谦也被押在了一旁。 “臣贺云，恭迎陛下！” 贺云率先跪在了朱祁镇面前。 “贺卿忠肝义胆，率锦衣卫攻下了这最为凶险的地方，当为首功。” 贺云心头一紧，也得知了自己的下场。 “都退下吧，谁该留下自己心中有数。” 朱祁镇一挥手走入了寝宫当中，外面的军队也开始打扫战场各自退去，最后，寝宫之外只留下了寥寥数人。 门外的等候安静且漫长，徐有贞靠近了贺云：“老贺，没想到陛下会.....唉，不过你放心，火烧不到长宁长安他们身上。” 贺云自然是知晓，朱祁镇这是要把天子驾崩的事情按在自己头上了。 虽不是弑君，但惊死了天子，也是大罪一桩。 第563章 也好，也好 寝宫大殿当中，所有剩下的护卫跪了满地，大势已去让他们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 信步走到龙榻之前，朱祁镇坐下看着喘着粗气的弟弟低声叹息：“唉，你说你当初下狠手多好，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虚伪至极。 “让他们都出去吧，不要再死人了。” 朱祁钰没有理会朱祁镇的话，反而让这些护卫全部离开了寝宫。 “主子！主子！陛下他成了！” 万贞儿手足无措的冲进了孙氏的寝宫当中，从曹吉祥放出信号弹开始，孙氏的寝宫就被彻底的封闭了起来，也把万贞儿隔在了门外。 “我儿！贞儿带路，我要去见我的儿子！” “是！” 万贞儿低着头走的极快，其余的宫女搀扶着孙氏和朱见深一同赶往朱祁镇的所在。 “贺云？你跪在这干什么？起来！” 孙氏拉着贺云的衣领让人站起了身子，这些年贺云做了什么她最为清楚，不管如何，贺云不能以一副请罪的姿态跪在这。 “太后，陛下有旨，他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曹吉祥已然改了称呼。 虽然爱子情深，可自己儿子下了旨意，孙氏也并不介意再等一会儿，这么多年都等了过来，实在是不差这些时间。 徐有贞等人闲着无事，干脆凑到孙氏面前开始歌功颂德起来。 “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是我的弟弟，我会将你送到南宫去，反正你也活不久了，等你死了，你的那些嫔妃都会给你陪葬，包括你所有的孩子。” 朱祁镇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自己降下了多大的龙恩一样。 “明天的早朝我会正常君临天下，新的年号我也想好了，就叫天顺。” 朱祁钰靠着墙壁看着自言自语的朱祁镇这才开口：“我最终还是没有斗过你，我还是太过于善良，太过于考虑天下人的看法，不过你也是真的命硬，呵呵。” “就这样吧，走出去当你的皇帝，我就当这八年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这样也好，也好......” 朱祁钰说着说着，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鼾声响起又平息。 朱祁镇突然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伸手一探，眼前的人早已经没了鼻息。 “心气耗尽就这么没了？如此，也好，也好，省了很多的麻烦。” 大袖一挥，朱祁镇走到门外招呼人进来收尸。 “娘......” 龙袍掀起，朱祁镇扑通一声跪下，还了母亲这么多年的牵挂。 朱见深多年没见自己的父亲，显得有些陌生。 万贞儿轻轻牵起朱见深的手走到了孙氏旁边就退了下去。 “见深，给你爹磕头，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大明的太子，不再更迭的储君！” 朱祁镇一把拉起磕头的儿子，父子两个深情拥抱，朱见深这才大哭了起来，这些年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父亲的样子，也从未享受到父亲的关爱，反而在这深宫当中，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差不多了，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孙氏将朱见深拉到了自己身边，将空间留给了远处跪拜的臣子。 “贺云。” 朱祁镇先开了口。 贺云几步跪行到了面前：“臣有罪。” “你是有罪，惊死了朕的弟弟，可你也有功，这些年一直为朕殚精竭虑暗中办差。” “这样吧，功过相抵，革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去给太宗皇帝守陵吧。” 徐有贞等人面面相觑，这惩罚，未免也太轻了些。 “徐有贞，曹吉祥晚一些来御书房，明天早朝之上决定你们的分封。” 孙氏犹豫了一下开口：“陛下，对于贺云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重了。” “不重，不管如何，他的死都要有个人来承担，说惊死，总比说其他的事情要轻的多。” “贺云，腰牌。” 贺云将朱棣御赐的腰牌双手奉上。 “去吧，再也不要踏入京城之中，这个腰牌，我会还给你的儿子，只不过不是现在。” 得到承诺的贺云谢恩后匆匆离开，出京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张輗。” “臣在。” “将于谦等同党送往诏狱收押，不日处置。” “不行！” 孙氏挡在了张輗面前：“我看谁敢！” “于谦是你爹给你留下的辅臣，你杀他，不行，我不答应，你死去的爹也不答应。” “娘莫非是糊涂了，他现在不是我的辅臣，是朱祁钰的太子少保。” “我看你才糊涂了，于谦爱的是你朱家还是天下万民你比谁都清楚，只要你留他一条命，还怕他不为你好好做事吗？” 朱祁镇将孙氏拉到了一旁：“娘，不杀于谦，便是师出无名，你让我如何对得起这跪着的诸位爱卿，对得起他们破开南宫救我出来的情分？再说了，我有高叔祖，不缺这一个于谦。” 低声的话语让孙氏无法拒绝，事情确实是这个事情，但是她真心不想让大明失去这个人才。 “可你想过没有，于谦也是你高叔祖的门生，你杀他，你准备怎么向他交代。” 朱祁镇笑了起来，当初那一批人太多了，都算是李星寒的门生，要是都顾忌，自己这皇帝当是不当？ “娘，高叔祖的心思，我比谁都了解，我是做错了一些事，但是他从未真心责怪我，还一次次的帮我，这次也是，我会好好向他解释认错，他还是会疼我如初。” 孙氏明白，这不是朱祁镇的一厢情愿，里面的朱祁钰死了，李星寒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继续辅佐自己的儿子。 “唉，算了，娘不说了，但是娘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还有半宿的时间，千万要想清楚。” “知道啦娘，带见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朝要立储，你也一起来旁听一下。” 看着孙氏渐行渐远的背影，朱祁镇一挥手，张家兄弟押着于谦往诏狱而去。 诏狱当中武隆早已等候，于谦的命运逃不开，可自己终归是能送行一场，这也是自己大人的安排。 第564章 我当皇帝的跟谁交代啊! “于先生，我家大人已经出城前往太宗皇帝陵前，让我来照顾先生，送先生最后一程。” 于谦心中对贺云其实没有责怪，这都是自己选的，立场不同而已，再说贺云本就没自己这么执拗，这么刚正。 “辛苦了武隆，看样子你又要高升了。” “嗨，高升什么呀，我也准备辞去这个同知的位置，告老还乡了。” 于谦点点头，也对，今夜卷进去的人留在朝中风险也不小，还不如趁早回了老家，还能落个颐养天年。 “两位大人，于先生这边交给我就好，诏狱不同于五军都督府，阴寒的紧，莫要伤了两位大人的身子。” 张輗兄弟二人看武隆已经下了逐客令，加上自己也不是锦衣卫的人，点点头带着士兵离开，于谦也被请入了收拾干净的牢房当中。 御书房。 “陛下，明天早朝上事情很多，您想好怎么对天下人交代今夜的事情了吗？” 茶杯碎裂在地，朱祁镇狠狠的抽了徐有贞两个耳光，南宫之中早有不满，如今大势已成，还管你这个那个的。 “交代？” “我他娘当皇帝的跟谁交代？” “徐有贞，叫你和曹吉祥过来，就是为了想出一个解释，而且是由你们去解释，解释的好，咱们还则罢了，解释不好，明天你们的人头就和于谦一块落地吧。” 徐有贞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火的朱祁镇，现在的他确实随便就能要了自己的脑袋，南宫中的事情答应了下来，所有的士兵也都正常进入了部署，自己散发的能量，确实不大了。 “陛下放心，臣和曹公公定然能在天亮之前想好说辞，陛下龙体贵重，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安稳了几句，徐有贞带着曹吉祥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早朝之上，徐有贞对文武百官解释了昨夜的一切，很快，这消息就会传到大明的每个角落当中。 分封开始，徐有贞因功进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赐武功伯。 张輗，迎驾有功，封文安伯。 ......... 曹吉祥，迎驾有功，进司礼监大太监，总督京城三大营。 最后，朱祁镇看向远方有些落寞的起身：“司福，护驾有功，以一人一刀迎战女真刺客，以身死护朕周全，追封岳山候，特赐随葬之殊荣。” “朕念及情谊，准其兄终弟及，锦衣卫百户司禄继承爵位，加锦衣卫镇抚使，赐飞鱼服。” “贺云......朕就不多说了，有功有过，功过相抵，赐武德伯，准其心意为太宗皇帝守陵终老。” 如此一来，贺长安的爵位算是有了。 虽然有长子，但是这在天子手中都是可以运作的，贺云背了这么大个黑锅，自然要好好补偿。 之后就是于谦等一干景泰臣子的下场，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 “于谦......” 朱祁镇看了看坐在偏殿的母亲。 “斩了吧，今日行刑。”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有的求天子开恩，有的则是沉默不语。 可这决定既然做了就更改不了，那一双双眼睛都看着朱祁镇。 眼看天子要又要动怒，臣子们的情绪这才各自压了下去。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立了太子之后，朱祁镇起驾回宫。 随着早朝的散去，京城当中开始飘起迷蒙的细雨。 消息不知从何而出，百姓们自发的涌上街道，来送于谦最后一程。 奸臣忠臣？天子看不清楚，百姓还能看不清楚吗？百姓说他不是忠臣，那谁说是忠，也不忠。 朱祁镇料想的到外面的光景，回到寝宫当中就开始闭门不出，他心中也有些难受，若不是徐有贞等人的逼迫，自己本可以不杀于谦的，就算是于谦不在官场，也是自己的一个很不错的顾问。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对得起于谦，就对不起那些迎驾的臣子。 “这把好刀，折了。” 朱祁镇躺在龙榻之上枕着双臂，开始想着如何和李星寒交代。 “高叔祖，会理解我的吧。” 东宫当中，万贞儿腰杆也挺直了一些，陈白枫连夜离开了皇宫当中，这个尚仪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太子殿下，如今这天下才算是稳定了呢。” 朱见深摆弄着桌上的摆件和镇纸突兀开口：“贞儿姐姐，你说我当了太子之后，是不是就能决定自己想要决定的事情了。” “那是自然，这天下能管的了太子殿下的，就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后这三个人呢。” “那姐姐，我娶你当太子妃好不好，这么多年了，只有你照顾我我才会心里平静一些，离了你，谁都不行。” 孙氏还在不远处喝茶，这话搞不好会要了自己的人头。 “太子殿下这可是折煞了奴婢，奴婢出身卑贱，太子殿下可不要这么说。” 孙氏拿起的茶杯又放下：“贞儿你不必这么慌张，太子妃呢，你一定是当不了，祁镇还需要联姻来稳固一些政权，至于嫔妃，我答应了给你讨要一个，自然会给你讨要一个，只不过还不是开口的时候。” 孙氏倒是对自己这个侍女疼爱的紧，当初的一句空口承诺，万贞儿都没敢当真，她却还记得。 “奴婢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不过贞儿，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若是我儿不愿要你，你就继续留在我身边伺候着可好？当然，你若是愿意出宫嫁人，我也不留你。” “贞儿愿意一辈子伺候主子。” 孙氏能给自己提一句，就是莫大的恩赐了，至于天子答不答应，这不重要，她想要的被当成人对待，已经成功了。 朱见深随意写了几个字，对这批毛笔满意的很：“所以说啊，什么都是会变得不是吗？” “祖母，我去看看我爹。” 丢下毛笔，朱见深朝着朱祁镇的寝宫走去。 孙氏起身来到桌前将毛笔放好：“贞儿，我不知道你对见深的话怎么看，但是我劝你打消所有念头，你比他大了太多，不合适的。” “奴婢哪儿敢有非分之想，就像当初和主子说的，我是真心把殿下当亲弟弟看待，为了他，我死都愿意。” 孙氏摸了摸万贞儿的头：“走吧，随我回宫，孙儿不在这东宫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565章 那个人回来了 “先生，喝杯酒吧。” 行刑台前，一个瘦弱少年在父母的示意下端着酒碗走到了于谦面前。 父母的教诲还在心头，长大了一定要当于先生那样的人。 于谦闻声低头看了看，少年有些似曾相识，身上好像沾了些石灰，不知道从哪儿疯玩回来蹭上的。 监斩的是洪超，没有说话，没有驱赶，政见是政见，立场归立场，人品则是人品。 这事情没什么好挑的。 再说了，若是这碗酒不让于谦喝下去，自己恐怕会被围观的百姓活活打死。 百姓们的怨气自己能感觉到，从所有方面来看，洪超妥协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于大人，喝了吧，孩子愿意送你一程。” 洪超走到于谦身前，蹲下身子从少年手中接过了酒碗。 于谦笑了笑，借着洪超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洪超，我儿子他们......” “大人放心，家是一定要抄的，平反也是一定要平反的，您几朝元老，这应该懂。” 洪超敢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了些朱祁镇的意思。 于谦心中归于平静再无波澜。 “动手吧。” “你们这一刀下去，我就算是万古流芳了。” “是啊，不过大人说错了一点，这刀下不下去，您都是万古流芳，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您不过是皇权斗争的牺牲品而已。” 洪超一抬手，接过了力士手中的大刀。 “我亲自来，他们.....还不够格送大人。” 于谦放声大笑，得到对手的如此尊重，也是快哉。 身旁跪着的一干臣子也都放声大笑起来，跟着于少保一同赴死，不怨。 一碗碗酒送到了众人口中。 洪超接过力士递过来的酒碗朝着刀锋喷了一口：“大人，刀快，我手更快，不疼的。” “恩。” 于谦不再说话。 街道的尽头开始传来骚动：“刀下留人！太师大人回来了！” 一声声一层层传到了洪超的耳中。 “动手！” 于谦不死，他们必然活不过今晚。 李星寒在朱祁镇心中的位置他们谁都清楚的很。 空气冰冷，压迫感上来了。 “快动手！” 一颗颗人头落地，洪超死死盯着街道的尽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了手中的大刀。 “放肆！找死！” 一声暴喝传来，空气再度凝结，任凭洪超也不能提起半分反抗的念头，甚至身子都不能再动。 洪超应声倒地，肩窝处插着一条笔直的马鞭。 “快，去请陛下。” 洪超被疼痛刺激的缓过了神，惊恐的指挥士兵去请朱祁镇，自己缓缓的抽出了马鞭。 街道上的百姓分立两侧，显出了牵着马的两人。 “洪超......” 声音冰冷，犹如九幽索命的铁链。 “末将洪超，见过太师大人，恭迎太师大人还朝。” 任凭肩膀处血流如注，洪超单膝点地朝着李星寒抱拳。 “百姓们喊了什么，你没听到？” 洪超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 “我问你，百姓喊了什么，你没听到？” 铁钳般的手锁住了洪超的脖颈。 “我问你，百姓喊了什么，你没听到？” 声音在洪超耳中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 “全爷，今天开始就得叫您全统领了。” 洪超升了官，全子风也接替了御林军统领的职位，自然也是封了伯爵。 属下的奉承声中，全子风走过街道，转过弯后看到了李星寒身影和被提起来眼看就要背过气的洪超。 “闭嘴。” 全子风训斥一声开始全力提升速度朝着李星寒面前赶去。 “老太爷不可！” 全子风死死的握着李星寒的手臂请求李星寒放开洪超。 “全子风。现在应该叫你什么？全大将军还是全爵爷？” 这话说的全子风如坠冰窟。 李星寒的手段他作为李家培养出的嫡系岂能不知。 “老太爷，洪超今天早朝刚受完分封，现在杀人，怕是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全子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属下有错，还望老太爷责罚。” “滚开！” “是.......” 李星寒想活活掐死洪超。 “大人。复辟第一天，算了吧，等入了宫之后再作打算。” 身后衣衫凌乱的郑辉开了口，如何赶回来的没人知道，看郑辉的样子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郑辉作为李星寒的心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洪超被丢在了地上。 “暂时留你一条命。” 李星寒冷哼一声，将缰绳交给郑辉，朝着午门而去。 惊魂未定的洪超咳嗽了半天才缓过了神，起身朝着郑辉躬身抱拳：“小郑大人，谢谢了，要不是你开口，我今天非得折在这。” 郑辉叹了口气：“洪老哥，你说你也是，明知道大人回来，还要对于先生下刀，这不是找死吗。” 洪超哪儿有什么办法，他何尝不想卖李星寒这个面子，可是自己这方那么多人的命也是命。 “行了，快走吧，再晚一点，你的命肯定是没了。” 郑辉看了看围上来的百姓，先行一步追着李星寒而去。 全子风扶着洪超跟着离去，其他的士兵开始断后，百姓们有些回家取来了白布撕碎系在臂膀之上。 他们感恩，当初也先围城，若是没有于谦，他们都得是弯刀下的亡魂。 全城送葬，万民收尸。 得到消息的朱祁镇也冲出了寝宫，他现在很需要向李星寒解释。 朱见深不明，可还是跟着父亲冲了出去。 “太师，我好想你。” 在李星寒面前，朱祁镇没有称朕。 “我不懂你为何要杀他们。” 李星寒没有跪礼，而是突兀的问出这句话。 “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朱见深有些不满。 “滚回你的东宫去。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朱见深不懂，为何自己父亲会因为自己这句话发那么大的怒火。 悻悻离去，一步三回头。 他不懂，不懂重回九五的父亲会对一个臣子如此。 “算了，你重回皇帝位，这些我不想听，我想听听你对后边的想法。” 于谦已死，是非对错李星寒无心过问。 “你们都滚远点。” 朱祁镇喝退了所有随行的太监宫女。 “高叔族，是这样的，于谦的事情......” “.........” “锦衣卫我准备先交给朱骥，不多，十年内还给贺长安。” “至于于冕，我准备让他当应天府尹。” 送往南京，也不错。 “看来你从南宫当中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局好了未来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你不该杀于谦。” “我娘也如此说，但是高叔祖，我是真的没有办法，皇权还未稳固，我怕.....不过我答应您，迎驾的，我会想办法清算他们。” 朱祁镇不愿意卸磨杀驴，但是在李星寒面前，自己别无他法，毕竟有这一次，不管说是成败是非，这几个人在李星寒眼里都被打上了奸臣的标签。 “那个是曹吉祥吧。” 李星寒看了看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曹吉祥。 “对。” “我先收点利息，不管是因为逼宫，还是因为他总督三大营，更或者是因为他暗中培养的那帮东厂余孽。” 李星寒朝着曹吉祥走去，朱祁镇心中这才好受一些。 曹吉祥对他来说有功，但是今天能用死换来李星寒的怒火平息，那也超值。 第566章 臣告退 曹吉祥没有想到李星寒居然朝着自己方向走了过来，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看这意思，眼前这阎王是来要自己的命了。 “我本没有正眼看过你，可是你怎么非要往我眼睛里扎呢。” 李星寒提起曹吉祥的衣领朝着宫外走去。 “陛下，陛下救我啊陛下！” 朱祁镇假装没听见，对着李星寒喊了句晚上来宫中赴宴便转身回了寝宫。 反正当着自己杀人也不是第一次，这次又只杀了一个，还省的向朝中文武解释。 不过解释不解释也无所谓了，李星寒杀人，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诏狱深处，李星寒取来了各种的刑具放在曹吉祥面前，他很久没有虐杀过人，手法不知道还有没有生疏。 “大人，阿奋投了那边，昨夜死在了拉苏的枪下。” 李星寒握着铁刷的手分毫不动，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葬在哪儿了？” “本来想葬在阿福旁边的，可是陛下下了旨，说他不配于岳山侯葬在一处.....拉苏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已经埋了。” “你想想怎么说，过几天去将家眷接回京城吧，太妃他们回来了吗？” “大人的速度无人可及，按照约定，太妃估计还得三天才能入京，不过无妨，萧烟儿伺候着倒是没什么事。” “嗯，走吧。” 郑辉转身离开，诏狱深处传来了曹吉祥惊恐的喊叫声。 李星寒不会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三天后，李星寒走出诏狱，诏狱深处没有一丝曹吉祥存在过的痕迹。 “大人更衣，陛下等着您入宫呢。” 换上郑辉带来的衣服，李星寒朝着城外而去，郑辉摇摇头跟上，他知道李星寒的目的地。 “大人.....” 看着李星寒开石成碑铁指如钩，郑辉心中的痛楚也涌了上来。 “大人不要太难过了。” 李星寒摇摇头，他不是难过，他只是有些分不清将几个人带出村子是对是错了。 两人一人扛着一座墓碑遇到了等候的拉苏。 “大人....” “走吧。” 看李星寒没有说话，郑辉拍了拍拉苏的肩膀示意跟上。 “爱徒阿福之墓....师李玄冥。” 同样的，还有阿奋的墓碑。 李星寒还是给了他们名分。 拉苏郑辉两个大男人在坟前哭的像个孩子，这么多年的兄弟四个，现在去了一半。 “于谦葬在哪儿了？” 郑辉抹了抹眼泪：“大人，全老哥那边放出的消息，陛下暗中降旨送于先生去西湖安葬，葬在南山，和岳帅遥望。” 这个安排李星寒很满意。 “家呢，抄了吗？” “抄了，武大人去做的，象征性转了一圈就离开了，您也知道，于先生家中....没什么好抄的。” “行，我知道了，至于阿奋家眷那边，你们多费点心。” 李星寒起身离开，宫中的朱祁镇还在等着自己。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以我弟子身份在京中做事吧。” “谢大人....” 他们两个人心中明白，门生是门生，弟子是弟子，有了李星寒这一句，京城当中再有什么风波，也不会卷到自己身上。 酒宴设在了寝宫当中，只有君臣二人参加。 “高叔祖，我知道您还在怪我，我.....” 朱祁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怪。” 李星寒陪了一杯。 “从雄英死到标儿死，早早应该看透这些事情了，可是我....我放不下。” 李星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祁镇陪了一杯。 皇权就是这样，只要开始争夺，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祁镇，要勤政。” 这话一出，朱祁镇心中咯噔一声。 “高叔祖....您要丢下我吗。” “这次没人和你争了，你要好好的为天下万民想想，为你的儿子想想，你这些年对他缺乏教导，你娘又溺爱他，若是毁了，耽误大明的社稷。” 这话也就李星寒敢说。 “高叔祖...您真的要丢下我吗，我娘说了，让我多听您的话，但是您一走，我该如何啊。” 朱祁镇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 “我太累了，想歇歇，你不必理会我，再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当皇帝，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若是大明遇到危难，我自然会回到京城，当然，也会给你写信，至于其他，按朱家祖训来便是。” 喝完最后一杯酒，李星寒起身掀起衣袍跪在了朱祁镇面前：“谢陛下赐宴，臣告退，明日一早启程回天山。非旨....再不入京城。” 寝宫大门被拉开，朱祁镇目送李星寒飘然而去。 “来人....去请太后过来。” 君臣两个人刚刚吃过饭朱祁镇就请人，孙氏觉得不妙，脚下的步子提成了小跑。 “祁镇，什么事.....” 在后宫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她早已经猜出了几成。 “高叔祖走了.....” 孙氏腿一软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混账话将他气走？要知道你爹当初贪玩，也没有让他放手不管。” 朱祁镇摇摇头，将李星寒的原话说了一遍。 孙氏的气这才顺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不管你们这些家事也好，他累了就让他歇歇吧，他没有放弃大明，就好。” 孙氏也不想让儿子太过于依赖李星寒，这样严重影响一个皇帝的成长。 “娘你干什么去？” “你忙政事便是，从今天起，我开始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儿子，曾叔祖说的对，我有些太过于放任他了，这样对他将来继承大统极为不利，你惹得祸已经不少，我不能让他成为一个昏君，就算是比不过你曾祖父，但是也得像你祖父和父亲看齐。” 朱祁镇看着孙氏的背影笑了起来：“娘说的有趣，哪儿敢和曾祖父比啊。” 拿起酒杯又放下，朱祁镇眼神微变：“说起这个，该清算一下我那弟弟的嫔妃和孩子了。” 一道道秘密旨意自宫中发出，京城的天还得再变，可这些都已与李星寒无关。 朱棣陵前，李星寒找到了守陵的贺云。 “这口黑锅背的如何？” 贺云笑笑，说实在背的不错。 “武隆准备退下去了，同知这个位置空闲，但是现在让长安上去还太早，祖父如何看？” “他什么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现在朱骥不是要高升了吗，腾出来的位置让长安去顶，过个三五年再提同知，十年后将指挥使的位置交给他，然后给朱骥安排到南方找个清闲的地方养老就是。” “陛下说了，于谦是这场内斗的牺牲品，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 第567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提到于谦李星寒就沉默了许多，显然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嘱咐了几句，又说出了几个人名，李星寒就离开了朱棣的陵前，他还要去一趟南京，有很多话想要和朱元璋说说。 这几个人名贺云很熟悉，都是山河书院当中的佼佼者，也是宋家送入书院的人才。 若是不出意外，下次科举这些人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士是跑不了得。 几天后，车队入京停在了大杂院之前。 拉苏放下马鞭掀开车帘：“小妹，下车回家了。” 沉默中小妹下车，之后将孩子也抱了下来，母女两个就这么牵着手低着头走入了大杂院当中。 拉苏和郑辉相视，紧跟着走了进去，阿奋的死对小妹打击很大。 她不知道阿奋什么时候站在了朱祁钰身后，结果换来了这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那玉佩还在孩子脖颈之上挂着，人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太师大人说过的.....他说过的......” 进入院子当中的小妹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拉苏二人，泪水顺着脸庞不断地滑落。 孩子被老李头抱到了房间当中。 孩子还小，有些话不该她听到。 “小妹你不要误会大人。” 拉苏不语，只有郑辉此时开口才算是合适。 “大人是承诺过你们一些事情，可阿奋这次所做的，是千块万块玉佩都抵不消的，在陛下眼中，这是.....谋逆....” “能将你们接回京城不被追究，也是托了太师大人和贺大人的面子，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你们.....唉。” 这道理小妹哪能不懂，她只是不甘心。 “要是太师大人能早些回来就好了，就差那么一点。” 小妹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的朝着厨房走去，她要下厨，准备去祭拜的供品。 郑辉和拉苏就在门外守着，直到小妹提着食盒塞入了拉苏手中。 “走。” 拉苏和郑辉前面带路，小妹带着孩子跟着两人朝着城外走去。 到了阿奋坟前，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中秋之后的雨水有些冰冷。 孩子冻得发抖：“娘，好冷啊，爹怎么还不出来，他藏在里面干什么呀。” 孩子不懂，却用最为稚嫩的话语摧垮了小妹心中最后的一根弦。 “是啊，你爹怎么还不出来....你爹.....我们叫你爹出来好不好。” 哇的一声，小妹扑在了坟头之上，疯了一般用自己的手开始刨起土来。 拉苏两人欲劝阻，却被小妹撕心裂肺的咒骂赶到了一旁。 时间一点点过去，坟头被染红了一片，可一个女人的力量哪儿能挖到棺椁。 十指染红坟前土，阴阳两隔最是苦。 实在看不过去的两人一起上手将小妹架到了一旁。 一拳一拳的捶在两人身上，胸前的衣襟也被血染成了红色。 气力用尽，小妹瘫坐在地抬起皮开肉绽的手指向了拉苏。 “拉苏，你欠阿奋一条命。” “我懂，从今天起，我便是孩子的义父。” “还有我。” 郑辉走上前将小妹搀扶起身。 “我们两个一同帮你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哭声在雨中渐渐弱了下来。 “你陪着她们母女，我去叫车。” 郑辉顶着渐浓的夜色消失在风雨当中。 天顺元年三月，天子赐婚郑辉，良配佳人正是萧烟儿，大婚之日，天山送来贺礼。 天顺四年，徐有贞被贬谪回原籍。 天顺五年，孙氏过世，张輗兄弟二人借机告老还乡。 这几年下来，朝中来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 山西。 徐有贞抱着自己年幼的外孙亲爱不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要不是看风头过了，自己的亲家公还真不敢给自己写信。 微笑看向一旁的祝颢，徐有贞有些感动。 “亲家还敢联络我让我过来看看外孙，真是感激不尽啊。” 祝颢笑了笑：“都说了风头过了嘛，怕什么，对了玄玉，你这次回老家是不是就不准备再过来了。” 徐有贞确实有这个意思，年纪大了就不想来回折返。 “那我看不如这样，你提前给孩子取个字，将来等他成年的时候我再告诉他怎么样？” 徐有贞笑骂起来：“好啊你个老匹夫，你是怕我死在回去的路上嘛。” 祝颢也是大笑不止，这个徐玄玉，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的歪。 “算了算了，不和你闹了，京城那位若是突然想起我，说不定就有把火烧到我身上，到时候不明不白的死了多可惜，这样，取笔墨纸砚过来，我给外孙儿取字。” 宣纸铺开，徐有贞写下了希哲二字。 取如日东方，独一无二之意。 “好字。” “你说的是字，还是字。” “都好都好。” 几天后，徐有贞被送出了山西境内。 “亲家公，等退下来就回老家来吧，我在老家等你，多存些老酒。” “放心吧，到时候带允明一起回去。” 一路游山玩水，几个月后，徐有贞回到了老宅之前。 刚下马车，夜色中闪过了一丝不明，徐有贞抬头朝着天空看去，片刻后就开始呵呵的傻笑起来。 推门入宅，傻笑变成了猖狂的大笑。 又三月，朱祁镇批阅奏折晕倒。 一纸飞鹰传到天山，白马再入京。 “嘿嘿，高叔祖，身体突然就不好了，莫怪我骗你回来。” 李星寒摇摇头：“还有多久。” “一年两年吧，这次叫你回来，是准备.....” 李星寒一抬手：“又要托孤？你儿子早已成人，应该没问题吧。” “我不放心，头几年还得您老照顾一下。” “行，依你，你准备什么时候与他说？” 朱祁镇的计划是让李星寒留在京城，继续做太师。 “我说了我累。” “能理解高叔祖的想法。看我的吧。” 翌日早朝，朱祁镇下旨命李星寒为朱见深的太子太师。 “好家伙，当了几朝太师了.....” “就是就是，我看啊，这朝廷迟早姓了李去。” 窃窃私语引来了朱见深的笑意，昨夜父亲和自己谈了一宿，自己什么都已经知晓，只觉得他们可笑。 “咳咳。” 知道父亲的不满，朱见深收起了笑容，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第568章 新人报到 朱见深突如其来的严肃让众人噤若寒蝉。 这太子爷这几年的手段不是看不到，若是他想要杀人，还没人能拦得住，当然，这是天子不发话的前提下。 正如朝臣们所了解的一样，这些年排除异己的事情全部都是由朱见深亲手负责，能尽快掌握一个皇帝的权谋，是朱祁镇对他的补偿。 很快，很快这补偿便能派上用场了。 仅凭情绪的变换就能压下这些窃窃私语，朱祁镇很满意。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朱见深搀扶着朱祁镇宣布了退朝。 李星寒离开了京城。 三天后，诏狱当中多了一个年轻的狱卒。 两个月后。 “嗨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几天咱们贺大人隔三差五的就往诏狱跑，也不知道干什么。” 看贺长安一头扎进诏狱当中，这些值守的锦衣卫免不了议论。 “对啊对啊，太子爷也来了几次，还请新来的喝了几次酒呢。” “哎你们说，这新来的会不会是咱们陛下......” “你可别放屁了，若是陛下在外面流落的龙子，怕是已经被太子爷....” 说话的锦衣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司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几人身后。 “大人，属下多嘴。” 纷纷低头。 司禄拍了拍为首小旗的肩膀：“值班无聊闲聊可以，但是不要妄谈帝王家事，小心你们的狗头。” “是大人，属下知错。” 送走了司禄没多久，贺长安就揽着李星寒的肩膀走了出来。 这次李星寒的身份叫曾阿辉，就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小卒。 风言风语还在继续，很快，风言风语被统一成为了一种，那就是这曾阿辉，是某位锦衣卫功臣的孙子。 可翻遍名册，也未见任何一笔写过姓曾的锦衣卫功勋。 入夜，拉苏拿着一本名册冲进了诏狱：“阿辉我可算找到了你的身份，你小子藏得够好啊，你说实话，你的这个曾，是不是曾秀云的曾。” 李星寒之所以选如此姓，就是为了将来办事的时候方便一些。 “你都知道了？” “我就说嘛，你小子怎么能和长安大哥走的那么近，原来你们是亲戚啊。” “我算算啊，曾秀云是贺图将军的发妻，而贺图将军是长安大哥的曾祖父，你应该管长安哥叫表哥，那曾秀云就是你的.....” “曾祖姑母。我们家中称姑太太，不然显得太拗口。” 李星寒打断了拉苏的絮叨。 “对对对，曾祖姑母，我就想说这个。怪不得，但是你老哥我有一点不明，那你和太子殿下怎么走的这么近啊。” “投缘啊，不然还能怎么。” 李星寒呵呵一笑，端着茶碗开始养神，显然不愿意搭理拉苏的纠缠。 “牛啊，刚入京城就得见太子，还被太子如此青睐，你小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搞不好我还得叫你一声曾大人呢。” “安爷，咱能不烦吗。” 拉苏抱着名册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诏狱。 这臭小子，真是不给面子。 不过拉苏也不怪，他是贺长安的头号心腹，对贺长安的表弟多包容一些也是正常。 “拉苏。” 还没到家，就被郑辉堵在了胡同口。 “怎么了？不回去陪你的小媳妇。” 郑辉撇撇嘴，萧烟儿依旧是给他烦的不轻，还生了个儿子一起烦他。 “我懂了，你不说话就是被萧烟儿整怕了，怎么了，萧烟儿是陛下指婚又不是陛下的公主，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啊！我又懂了，你打不过她是不是！” 毫无边界感的玩笑让郑辉狠狠的给了拉苏两拳。 “你他娘的别说那个废话。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今年曦曦去书院的事情。” 拉苏这才收敛了笑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恩.....你说这个我也想过，你看啊，曦曦今年马上十岁，我儿子也七岁了，我寻思曦曦启蒙的还不错，现在燕武学一段时间，等我儿子满十岁，一起去河南好不？” “你疯了吧，曦曦去了燕武你觉得贺姑姑还能放人？你儿子还小点，我意思就别等了，让曦曦先去，过三年将你儿子也送过去。” “其实燕武真的不错，可咱们大人还是主推山河，不知道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山河路远，家中条件不够的自然会选择燕武，咱们条件也都不错，能去更好的书院自然是更好的书院不是，再说了，贺姑姑自己也是山河出来的学子。” 拉苏点头同意，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干脆就让阿奋的孩子先去好了。 可是这身份...... 罪臣之女，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好听，报考的时候都要交代清楚，再一个和同窗之间应该坦诚，不能藏着掖着，孩子还小，一个人去读书若是因此被人瞧不起就麻烦了，搞不好还会影响孩子的心性。 “大人离开京城之前交代过一声，若是曦曦需要去山河，就报凤翔李家就好，岐王一脉，就算是想查，书院也会顾忌很多。” “我觉得还是问问孩子自己的意见吧....这也不是一个好点子，咱们大人心疼孩子我懂，但是.....” “我知道，要不然咱们一块进去问问？” “走吧。” 推开大杂院的门走了进去，两人停留在前院当中。 按照当时李星寒的分配，阿奋一家住前院，中院给了阿福一家，后院则是拉苏一家居住，郑辉离开了锦衣卫，加上朱祁钰当时赐了宅子，最终也没有搬进来，不过说是这么说，也没有郑辉的地方..... “小妹，睡了吗？” 拉苏低声喊了两声。 灯火点燃，小妹披着衣服拉开了门缝。 “你们怎么大半夜不睡觉来这了？”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走出伤痛。 “前些天不是说想让孩子去河南读书嘛，你想好了吗？” “等等。” 小妹穿好衣服推开了房门：“你们大半夜就为了问这个？疯了吧你们。” 书院是一定要去的，能让孩子接受大明最好的教育肯定是首选。 “之前大人说过.....” 郑辉复述了李星寒的话。 小妹有些沉默，倒不是因为勾起了伤心的事情，主要是孩子能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肯定会过得更好一些。 “两位义父。”女孩儿也穿好衣服跟着走了出来，这些谈话她听到了，也不准备藏着不说。 “曦曦不以父亲过去做过的事情为耻，这几年我学了很多，也知道了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就连天子都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我爹又怎么能免俗呢。” “我不愿借岐王府赐予的光环活在这个世上，我叫李月曦，是京城守备千户李奋的女儿。” 第569章 海上巨兽 “曦曦......” 李月曦的话让两个死里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汉子都有些动容。 拉苏摸了摸孩子的头之后和郑辉相视一笑：“既然孩子愿意，那就按孩子说的办吧，郑辉，你留在京城多帮衬着点长安大哥，明天我去找朱大人请调，调到河南去。” 拉苏想要陪孩子一同读书，首要的就是不放心，其次的自己孩子还有三年也得入学了。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留你，全家一起走吗？” “应该不，我带着媳妇一起去上任就行，家里你给看着点就行。” 拉苏之所以不带家人，是因为自己也不敢保证是不是长久的定居在河南，说不好几年后又被调回京城，拖家带口的麻烦的很。 这对郑辉来说太轻松了。 “小妹呢，小妹也跟着去吗？” 小妹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有她义父义母跟着我也放心，再说了，我还要留下伺候爹娘和公爹婆婆。” “行，有事情让司禄去我家找我。” 话也说明白了，郑辉不愿久留，还要回去准备给李月曦的一份盘缠。 郑辉独自离开了大杂院，拉苏还得商量一下走的时间。 回到将军府，萧烟儿还没睡，抱着孩子在喝糖水消遣时间。 “又去见你的青梅去了？” 话中有些酸，但不是那么酸。 “啧，你这人是不是神志不清。” 郑辉嘟囔了一句接过了孩子。 腾开手的萧烟儿朝着书房走去：“你让孩子少喝点糖水，对牙不好，我去给你拿银子。” “你都知道了？” “我看你才是神志不清，我虽然现在相夫教子，但是还挂着锦衣卫的职，我什么都知道。” “孩子出趟远门，你这当义父的，礼数不能少，我打听了，书院管孩子的吃喝住行，但是总归得有点散碎银两拿去零花。” 萧烟儿走出房门，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小荷包来到了郑辉面前。 “这是我娘给我的一些金豆子，价格高好变现，还好揣在身上防贼惦记，你明天拿去给曦曦，让她自己腰杆硬一点。” 荷包入手，郑辉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个十几两。 那可是金子。 “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不多，拉苏哥都准备和嫂子一起去照顾孩子了，我这当义母的拿些金银不为过。” “省的你还得替小青梅担心不是？” 说话的功夫，萧烟儿双指夹起碗里的青梅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容。 “德行。” 郑辉太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心中不坏，可嘴上总是不饶人，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家，她总是和自己对着干。 “那我替孩子谢谢你了。” “你德行好。”萧烟儿接过孩子踢了郑辉一脚：“快去洗漱吧。” 郑辉刚走到门前就被萧烟儿开口叫住。 “对了，今天下午娘来了，跟我商量了一件事。” 郑辉心中一紧，能让陈白枫专程上门说的，八成是孩子的事情。 “岳母说什么了？” “娘说想让我两年后给孩子送到天山去。” “交给元知舅舅。” 郑辉沉吟片刻：“岳母是想让孩子走武道一途吗？” 萧烟儿摸着孩子的小脸点点头，确是这个意思，李星寒给孩子摸过骨，是有天赋在身上的。 “你我这辈子最多就止步在宗师境了，可咱们的孩子还小，若是放到元知舅舅手里，应该能摸到大宗师的门槛，你也知道，一个大宗师不管对于武林和朝廷来说，都是一块宝。” 这话肯定是没问题，大宗师的武力就连天子都需要郑重对待一下。 “元知舅舅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一人一剑镇压边境，让多少异族闻风丧胆，又打下了多少大明新的疆土，咱们两个都是武夫，我自然是希望孩子能比咱们强，成为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 郑辉又转身回来坐下：“烟儿，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好吗，毕竟是咱们的儿子，我不想在他童年的时候少了陪伴。” “恩，还有两年的时间，你好好想一下，你跟在舅公身边多年，应该知道大宗师的分量，这个事情上咱们就不多说了。” “不过你要是怕寂寞，不如我们再生个女儿留在膝下？” 萧烟儿盯着郑辉的眼睛，这段时间郑辉有些忙，两人确实没有好好在一起过。 “依你，我去喊刘妈带孩子。” “好，快些洗漱去。” 深宫当中，朱祁镇可有些睡不着，桌面上放着的一封奏折让他有些纠结。 奏折当中详细的写明了海上出现的庞大舰队，让四海宾服的庞大舰队。 朱祁镇想要这舰队，可又怕被其他诸国联手攻击。 大明无疑是世间最强大的帝国，可越是强大的帝国，越应该展示自己仁慈的一面，土地上大明已经吃掉了周边的不少小国，可若是强行占据这世间所有的海洋，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扑。 可这对于大明来说又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那海上巨兽的主人就姓李，是自己最为倚重的高叔祖的亲儿子。 思前想后，朱祁镇决定问问自己儿子的意见，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本就准备明年让朱见深在文华殿听政。 “张敏。” “去将太子请过来。” 年轻太监急匆匆去往东宫，将睡梦中的朱见深请了过来。 指了指桌面上的奏折，朱祁镇示意让朱见深看过再说话。 看完之后朱见深就陷入了沉思当中，足足半个时辰才开口。 “父皇，既然您叫我过来，就是想要问问我对于李元修的敕封，儿臣拙见，这庞大的舰队，自然应该归大明所有。” “您之所以有顾虑，是怕引来众怒。” 朱见深说着取来了地图。 “您看，这些海域在名义上都是大明所有，虽然在全天下的海域当中不值一提，但是也足够大，足够这支舰队停留操练了。” “停留只是暂时的，要知道这天下的诸多国家都和咱们大明有着贸易，到时候可以以护航的名义让李元修带着舰队纵横四海，我看看到时候还有谁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朱祁镇眼中光芒大作，是啊，这个自己怎么没想到呢，我未曾占据世间所有的海洋，可是我的商队可以畅通无阻，舰队也有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名目，这样看来，这四海还是归大明统治。 既能不得罪人，还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好儿子，你的眼光不错，比爹强。” 朱祁镇起身在儿子的胸膛上捶了几下。 “你觉得，封什么官好呢？” “嗨，一个虚职而已，有他老人家在，李家的忠诚不必考虑的，就算是李元修起了反心，十有八九天叔祖就会亲手去废了他，所以我们只需要拿出全部的诚意去对他就是，其余的我根本不操心。” 父子两个商议了半天，眼看早朝的时间就要到了，朱见深拍板做了决定。 “爹，那就听我的，封李元修为镇海大将军，兼大明水师提督。” 朱祁镇点点头，一个二品官而已，给了就给了，当年自己曾祖父还给了许柴佬一个二品总督呢，这根本不算什么。 “早朝过后，你去水师找个信得过的人，带着圣旨和官印宣李元修入朝听封。” “放心吧爹，没问题的，既然没睡就别睡了，您去找祖母问安，我去东宫换身衣服陪您上朝。” 第570章 衣锦还乡 由于朱祁镇还惦记着四海臣服的大好事，早朝也就变得索然无味，匆匆结束后，太子朱见深独自乘车来到了诏狱之外。 “你们都退下，我要去找曾卿说几句话。” “是。”锦衣卫退到了诏狱的二百步之外。 “天叔祖！” 热情的招呼将李星寒从手中的龟甲中唤了回来，最近他开始沉迷占卜，也可能是诏狱当中太过无聊导致。 “见深来了，快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不用了，我来是给天叔祖报喜来了。” 朱见深将宫中的奏折和父子两个的决定原原本本的说了一次。 李星寒知道李元修在海上行波作浪好不快活，可没想到他居然能建造那么一支庞大的舰队。 “事情确实是个好事，可朝中闲话是不是又要多了？” 朱见深显然是不以为然，闲话嘛，天天都有。 “天叔祖这话可说的不对，额....元修高....” 李星寒摆摆手：“他们的岁月并非无限，就别硬是按辈分来说话了，你是天子，叫他元修就行。” 朱见深感激的点点头，不然他和李元修相差的这点岁数叫声高叔祖也是心烦。 “好，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遵循这些繁文缛节，人家元修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海上打下那么大的家业，大明从未资助过一分一毫，若是想要将这舰队收编，他们还敢说三道四，那我不介意再杀一些人。” 李星寒不愿朱见深如此嗜杀，可终归是维护自己，倒是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不必杀那么多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东西，正如你所说，咱们现在是收编舰队，与他是不是我的儿子没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那这提督你还不给了吗？” “额.....怎么说呢，要不是您的子嗣，我肯定不能要的这么痛快，我还怕他反水了呢，不过有您在，什么事情都能摆平。” 这话也是在提醒李星寒，一定要叮嘱好自己的儿子，莫要权势滔天后动了歪心思。 “这个你放心，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会有歪心思，好了，既然你决定喊他回家，那我就换上一个身份来见见他才是，明天的早朝你知道怎么办了吧。” “必然，明天就会有诏书送往天山，到时候您自己拦截一下就行，公子衣锦还乡，还能不请您回来看看？” 这做法合情合理。 又坐了一会儿，李星寒准备送客，可朱见深不愿意走。 “我来都来了，要不出去喝点酒？” 李星寒无聊的时候也馋酒，这还正好有了个酒搭子。 “走吧，那就再跟你蹭顿饭吃。” 两人并肩朝着诏狱入口而去，到了门前就变成了一前一后。 朱见深回头：“要我说给您升官吧，要不去御林军？在这多无聊啊。” “算了，我在这当个总旗挺好的，安静，你要是给我升官，一二下来就被你又拉到了宫中，我还怎么歇呀。” 朱见深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走出门，朱见深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来个人驾车，去清远楼。” “上车啊曾卿。” 李星寒接过了同僚手中的马鞭：“就不必叫人跟着了，我来为殿下驾车。” “嗯....甚好甚好。” 两人走远，后面又免不了一通议论。 半个月后，特使的快船找到了南海边缘的李元修。 “所以说你们是朝廷的意思，想招安我？” 信件在手掌心焚化，李元修的几个干儿子接过了官印和圣旨。 “嗯？” 李元修有些不满，几名少年缩了缩脖子将东西退还了回去。 特使笑了笑：“其实您说的不对，这不是招安，这是正式的敕封升迁，对您这十年来的辛苦的补偿，再说了，以您的家世，就算是不出来打拼，现在也早就入朝当官了不是？” 这说的倒是实话。 “可我现在就是一介草莽，是海贼啊。” 李元修大笑起来，接过佛朗明哥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 “什么海贼？哪儿有海贼？您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特使笑了起来：“我也是傻，在咱们镇海大将军的船上居然还怕海贼。” 一番玩笑，让李元修的心情好了不少。 “搬浆子。” 佛朗明哥一招手，船员们抱着酒桶就来到了两方面前。 “喝酒，喝好了咱们再说。” 能当特使的人酒量没有差的，干脆心一横，坐在甲板上陪着李元修喝了起来。 李元修身形格外强壮，这都归功于常年的航海冒险以及那一个半的果实。 特使坐在李元修面前犹如孩子一般，可气势上却一点不输。 一碗接一碗，从天亮喝到了天黑。 直到几名特使被抬进了船舱。 站在船头之上吹风，李元修听着身后的脚步转过了头，是佛朗明哥。 “船长，咱们真的要归顺大明？你现在是当之无愧的海上皇帝，纵观七海诸国各个部落，谁不对你闻风丧胆，谁不对黑珍珠避之不及？” 李元修看向大明的方向，话虽如此，可自己终归是有家的，自己的父亲还在等着自己。 看佛朗明哥的眼神有些黯淡，李元修给出了另一个办法：“你若是不想跟我回去，明天开始，你分离一部分舰队，继续在海洋上冒险就是。” 佛朗明哥苦笑一声，冒险？哪儿还有没去过的地方，就连那归墟也探查过几个来回了。 “算了，给我个总兵吧，我没有家人，船上的弟兄们就是我的家人。” 佛朗明哥打了个口哨，金发少年走上了船头，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箱子。 “这是我最为珍爱的皮草，送给你，咱们一起衣锦还乡。” 李元修接过皮草披在身上，顺手拍了拍少年的头：“艾斯德斯，去休息吧，告诉你其他的几个兄弟，明天去吕宋将祖母接上，一同回家。” “好的父亲。” 少年离去，两人看着远方开始出神。 快船离开了舰队，李元修有些干瞪眼，没想到自己的这些干儿子比自己还想要早点回到大明，不过也是，他们还是十多岁的孩子，陆地上的一切早就对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第571章 镇海大将军 特使的船回到了大明，得到了确切回复的朱祁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由太子亲自率领文武百官，亲至威海卫接人。 如此做一来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毕竟光给了一个官职就吃下了如此庞大的势力，其次就是让那些文武百官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舰队，值得皇家如此看重。 “三天后，你天叔祖陪你一同去。” 朱见深颔首，按照时间上算，李星寒也差不多该假装回京了。 庞大的队伍如期出城，并如期抵达了威海卫军港。 几天的等待下来，庞大的舰队终于从晨雾当中现身。 “天.....这快赶上记载中陈友谅的舰队了吧.....” “胡说，陈友谅才多少船，这舰队我打眼一看就不止三百艘了。” 朱见深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臣子们的议论。 “太师，这舰队能有六十万人？” “没有，最多十几万人。” 以李星寒的目力可以看个七七八八。 “十几万老手吧。” 朱见深继续问道。 “嗯，差不多，能被他收下的，应该都是老手，若是临时凑上来的，估计还没等他收服就都死了。” 舰队入港前缓缓分开，让出了最中央的黑珍珠。 “走吧，有什么意见，到了前面再说。”朱见深招呼群臣跟着一同走到了码头之上。 披着宽大皮草的李元修下了船，站在李星寒和朱见深面前足足比两人高了一头都有余。 “参见殿下。” 一眼就看出了朱见深的身份。 虽然远航多年，但是大明的礼节李元修还保持着。 “爱卿快起来，快起来。” 李元修抱拳谢礼，却未起身，转了个方向朝着李星寒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李星寒将人搀扶起身，李元修的眼中多了什么他很清楚，看样子杰克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爱卿这些年在海上风餐露宿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来之前，孤在京郊选址给爱卿盖着大将军的府邸，你可要在京城好好的住上一段时间再带兵护航呐。” “殿下体恤微臣，微臣自然是要照做的。” 他也想留在京城陪陪自己的父亲。 “好好好，爱卿舰队之大，可否让百官近前参观？” 太子爷提了出来哪儿有拒绝的道理，李元修招呼来自己的几个干儿子：“艾斯德斯，去带着殿下和诸位大人参观一下咱们的舰队。” “殿下，诸位大人，请吧！” 艾斯德斯率先伸出了手，其他的几个少年也带着船员开始接待人员上船。 百官啧啧称奇，不单单眼前的这个金发碧眼少年汉话如此之好，那些皮肤各异奇形怪状的船员也都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 “你娘呢？” “娘说了，好多年没见爹了，要打扮一番，等等佛朗明哥就请娘过来了，爹不要急，反正殿下他们也得参观一阵子。” 妃英理下了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自然又是一番梨花带雨。 “好了好了，别哭啦，都一把年纪了。” 眼前的美妇比起走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变化，除了稍微老了一点，皮肤黑了一些而已。 “这次就不走了，留在京城吧，反正儿子也回大明当了水师提督，你也能享享清福。” 妃英理点头，可好像还记挂着什么。 “想小兰和元勤了？东瀛不过一海之遥，想去的话随时回去看看，不过你还是在京城的好，前些天我收到东瀛那边的信，老爷子又一次被元勤从虾夷绑去了京都，看样子元勤也该回来了。” 这话让妃英理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父亲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被外孙天天抓来抓去的。 “这没办法，老爷子想要过几天舒服日子，可元勤也想过几天舒服日子，两人就一个追一个逃，不过我不管，他们祖孙高兴就行。” 佛朗明哥适时的走了过来：“大人，刚刚听到您和夫人在说二少爷的事情，我脑子不好忘了说，路过东瀛的时候就派人去请了，估计比我们晚上个一天两天就能到威海卫，若是可以，不如大人和殿下说说，等等二少爷一同回京。” 李星寒眉毛一挑，这佛朗明哥确实会办事，怪不得杰克会把他收在身边。 杰克留在了冰原他有些感应，所以并未询问杰克的下落。 “太师，咱们镇海大将军的这些船可不简单啊，有些装备我见都没见过。” 李元修客气起来：“殿下说笑了，我这些东西都是从诸国军舰上抢过来的，有些杂乱，让您笑话了。” 朱见深不免又是一阵大笑，这可都是大明的实力增加。 “那咱们走吧，即刻回京。” “殿下。” 李元修叫住了朱见深：“殿下，我这属下不懂事，路过东瀛的时候给我弟弟送去了信，您看.....” “嗯！懂事，这哪儿能不懂事呢，你这镇海大将军回京述职，咱们的幕府将军也回京述职，稳妥稳妥！” 朱见深没见过这兄弟两个，但是也知道他们的能量。 能一同回京加深了解，也算是好事一桩。 “那咱们就等上两天，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都是国之栋梁，也都是将来孤的左膀右臂，等元勤将军回来，咱们好好聊聊，把酒言欢！” “张敏！” 朱见深让张敏去传话，威海卫水师准备地方让舰队靠港，之后去山东的国库调银子和物资买办粮食给船员吃喝。 “至于咱们....就别乱跑了，就地扎营，和士兵水手们同吃同乐！” 就地扎营同吃同乐。 这句话一出来，船上的水手们就开始欢呼起来，这大明的储君倒是没有想象中那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们野惯了，能不拘束自然是最好。 “把酒搬下来！让殿下尝尝咱们海上的美酒！” 佛朗明哥招手高呼，一桶桶的美酒被水手们搬下送到了朱见深的面前。 “好好好！留下几桶就行，其余的送往军营，今夜你们也都住在军营！” “谢谢殿下！！！” “好！好！好！” 朱见深抚掌连喊了三个好字，他说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在深宫当中躲了那么多年，当了太子又天天在东宫学习，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这种万人为他欢呼的感觉。 一颗火热的种子开始在他心中发芽。 第572章 打他 在朱见深亲力亲为的安排之下，所有的水手都走下船融入了军营当中，对互相生活的好奇成为了水手和士兵之间最好的下酒菜，除了值守的将士外，就连李元修都喝了个烂醉如泥。 李星寒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说，只要他不想喝醉，那喝多少都是云淡风轻。 今夜还要看着朱见深，李星寒自知不能喝多，于是一直没停下用内息来逼退酒气。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朱见深居然也没喝多少，这和李星寒对他的了解完全不同。 朱见深是不愿错过这个交心的机会。 两个相差了几代人的君臣走到了海边。 “说吧太子殿下，我看你有些话忍不住了。” 朱见深侧目看了看躺在沙滩上的李星寒笑了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天叔祖，我有一个计划。” “是去攻打瓦剌吗，可是也先已经死了，瓦剌也四分五裂了。” 这个消息朱见深是知道的，被朱祁钰夺回漠北没几年，也先就被反水的部下攻杀，之后其长子博罗纳哈勒和次子阿失帖木儿便开始了分裂瓦剌的各自为政。 “您是怎么知道的？” “从你在那些欢呼呐喊声中的短暂失神看出来的，作为一个储君，将来的帝王，应该有立不世之功的野心，我照顾了朱家几代人，我懂你们血液当中流淌的一切。” 朱见深讪笑几声：“这话我可没跟我爹说过。” 李星寒坐起身：“你没法和你爹去说，你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合眼之前是不会允许你打这个打那个的，毕竟他失败过，他怕你也失败，若是你也失败，那你们这一脉的天下，就拿不回来了。” “您也这么觉得？那我该如何做？” 李星寒嘴角勾起：“打他！” 朱见深此时兴奋到不顾仪表，一手拉着李星寒的手腕一手撑着身子跪在了李星寒面前：“天叔祖真乃我知己！” “坐好，被士兵们看见多丢人。” 李星寒按着朱见深坐好，之后在海滩上开始踱步：“也先是大明多少年来的宿敌，连老四都在他手里吃过大亏，但是现在，他死了，他的子嗣们还不足以成为大明的威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天下归心，瓦剌不会再是我的敌人，他们要当我的子民。” “有意思。” 李星寒没想到朱见深想的居然不是赶尽杀绝灭族绝种。 “接着说下去。” 朱见深起身追到了李星寒的身旁：“天叔祖，我自认为不如大明的历代先君聪慧，但是我也懂一个道理，若是想止战，就得让他们有所顾忌，天山各族原先是什么态度，可大批的汉人迁过去后到现在有是什么态度，您，比我清楚。” “我要击碎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之后再将这些东西还给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天威。” “我也要让他们知道，天子的仁慈。” “等他们再次回到漠北的时候，漠北不会欢迎他们的老主人，而是会欢迎他们的新家人。” “好！”李星寒大笑，朱见深的想法很是不错，瓦剌统帅的各部战力是有的，若是能彻底的融入大明之内，那大明的战力又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接下来的，怕是罗刹鬼了。 可朱见深居然没想过讨伐罗刹。 “罗刹不过是蛮夷之邦，要之无用。” “到时候瓦剌各部会替我盯着他们的。” “我需要做的，就是消除这个虎视眈眈永远伺机反扑的敌人，将汉人和元人两百多年来交缠不清随时引爆的仇恨，变成千秋万代割舍不下的羁绊。” “等元人和汉人组成了家庭，当各部和各部形成了行省州府，该丢下的就会丢下，该捡起来的就会捡起来，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的亲友挥刀相向，瓦剌也是人，他们也有感情。” 朱见深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些可能还没打磨好，但是都说给了李星寒听。 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准备，也有很多的布局可以随时拿来替换。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李星寒的一个承诺，若是李星寒愿意和他一起去亲征去征服，那便是无往不利。 “说吧，要我怎么做。” “您不是在锦衣卫有新的身份吗，我准备这次回去后，就将您以太子门生的名义调动到五军都督府，之后派您去关外，现在女真各部虽然归顺，但是还是有些小股的不太听话，您替我去问候问候他们，之后留在关外。” “留在关外？看样子你和汉王通过气了。” “通过了，我没说准备攻打瓦剌的事情，只是想给自己的亲信在汉王军中谋个差事，王叔很支持我，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您的位置也不需要太高，能在我亲征的时候给我当先锋将军就行。” 李星寒笑骂：“你这小子倒是精于算计，但是一个先锋将军是不是给的太小了。” 朱见深正色起来，这个职位并不小，若是太大，不利于李星寒继续歇歇。 “好一个歇歇，那就依你，这次回去后我便去五军都督府报到。” 朱见深后退几步双手合起：“谢天叔祖。” “行了行了，别那么客套，你这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好，我自然是支持的，我要回去休息了。” “天叔祖慢走，我再坐一会儿。” 送走了李星寒，朱见深心中的兴奋劲儿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高涨了起来。 “能让这天底下永远不再打仗的唯一办法，就是天底下都是一家人啊。” “只能委屈天叔祖为了我的计划离开几年锦衣卫了，不过以天叔祖的个性，打完仗肯定还是留在锦衣卫，正好以军功给他安排个同知，不然光凭着一个没经历过大阵仗的贺长安，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就这么定了。” 朱见深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营，他明天也需要早起，李元勤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不如明天带着李元修一起出去逛逛，顺便给自己的父亲买一些补品尽一份心意，宫中什么都是最好的，但是总不如亲儿子的一份惦记。 第573章 两位将军 朱见深也是第一次离开京城来到山东。 集市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着好奇。 直到随行的士兵手中已经拿不下了，朱见深这才带着李元修走入酒楼当中。 晌午的时间还是不宜多喝，两人只是点了一些酒菜和两小坛酒水。 “你们几个将东西送到军营，之后自己出去下个馆子。” 朱见深顺着窗户抛出了一锭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几人吃上一顿大餐。 “谢公子。” 出门在外不能招摇是朱祁镇的教诲，只要是私人事物，这趟下来朱见深一直让亲兵称呼自己为公子。 包括李元修也一样。 “看公子这一抛，应当是练过功夫的。” “是啊，在那里面不练功夫，怕是几个内官都能要了我的命，试试？” 朱见深来了兴趣，想要出去和李元修搭几手。 李元修人都将近中年，肯定是稳重一些，当即拒绝了朱见深的请求。 “公子这大白天的，不合适，还是喝酒吧。” 拿起酒坛倒酒，朱见深也端起酒杯接了一下，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倚仗之一又是私下交往，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一些的。 就当酒碗接触酒杯的一刹那，朱见深就知道了深浅，这李元修表面上说的是不去，可手上还是动了些功夫。 酒碗晃荡了一下后便纹丝不动，李元修不免加大了一些内力，朱见深手腕微微有些发抖，可酒碗晃荡了几下又平稳如初。 酒倒满，两人这才分开了器物。 “太极，李家的那套。” 张真人对李星寒偏爱有加，教导的功夫也比其他师兄们要深奥了不少，之后加上李星寒的改良，倒也算是自成一派。 朱见深微微一笑，自然是陈白枫亲自教导出的弟子。 “元修，我想问一下，你刚刚动了多少内力，有一成吗？” 李元修不愿意说假话，在他眼中，这将要君临天下的人终归是听真话的好。 “一分。” 朱见深瞪大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大宗师？” 李元修颔首：“是啊公子，这海上飘了这多年呢，要没点手段怕是统领不了如此的舰队。” “陈祖义对你来说是个什么分量？” 李元修听自己父亲说过这个南海枭雄，也大概知道是什么实力，对上别人不敢说，但是对上自己，他活不下去。 “陈祖义虽然强大，若是他活在这个时代和我的舰队交手，我有信心十招之内拿下他的首级。” 这话朱见深不怎么信，按照当初的记载，李星寒拿下陈祖义也是经过苦战的。 “公子不用多想，我敢说这话，是因为我有着极为强大的身体和名师指导，加上我在娘胎里就吃过一些天材地宝，从生下来就已经远超了常人。” “还有一个，便是我继承的是李家最为出色的血脉。” 这话可能是无心，但是朱见深却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手掌一扣就抓住了李元修的手腕：“你都知道什么？” 李元修微微一笑：“我什么都知道，父亲刻意瞒我，但是师父不曾对我有所保留。” 既然太子殿下如此说，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按照杰克的说法，大明历代的储君都是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的。 朱见深松开手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这个二品提督还是有些小了，先给你奏个从一品，之后等我有了子嗣，你便是他的太傅。” 朱见深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决定，在知道自己父亲能量的前提下还愿意举部归顺，当得起这个位置。 “我就这么位列三公了？” 李元修笑了笑，端起酒碗敬了朱见深一碗，他们这种人的实力放到哪儿都是风生水起，可更多的关注和更好的对待，也是他们的荣耀。 “是的，到时候还得你来教导我的子嗣如何成为高手，天叔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忙了，我根本不敢指望他。” 说到这，朱见深的话头突然变了一下：“元勤知道吗？” “不知道，这事情要不是老师对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公子也要给他加官进爵？我觉得没必要，父亲不专程对他说的话，那就证明了现在他的生活在父亲眼中已经足够好了。” 朱见深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李元修的答复不过是佐证而已，最让朱见深开心的，是李元修不同意给弟弟加官进爵，反而是拒绝了封赏。 “这合适吗，你......” “合适的公子，不要在意那些细节，父亲都考虑到了。” 还在愁怎么一碗水端平的朱见深再无愁绪：“那就以你所言，东瀛弹丸之地，能安心归附幕府的统帅就行，不过你有空帮我带句话，若是他厌倦了海岛，朝廷随时准备好高官厚禄接他回来。” 这话说的巧妙，李元勤靠得住是一定的，但是幕府能姓朱这买卖怎么想也不算亏。 “那等他来了，我抽个时间跟他说就行，酒也喝完了，咱们回营？” “行，那就回去，等元勤到了，咱们一路上有的是机会喝酒。” “好，那就走吧，公子先请。”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结伴回到了军营后分开，这些都被李星寒看在了眼中。 君臣两人脸上带着的笑容很明显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没想到他们两个混的倒是挺好。” 李星寒嘀咕了一句后转身回到了营房当中。 没过多久，李元修就提着点心来到了营房当中。 “爹娘，今天陪着殿下去逛街，给你们也买了点糕点。” “我儿长大了，还知道惦记娘亲了。” 妃英理随意拿起一块吃了起来，点心对于他们来说寻常不过，吃的就是个心意而已。 “你们聊得挺好啊，殿下许你什么了？” 李元修嘿嘿一笑：“没什么，也就是给我官进从一品，等他即位后让我当他的太子太傅。” 李星寒不语，这些官位对他来说并不稀罕，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许了什么。 可妃英理大受震撼，被点心噎了一下：“从一品加位列三公？太子殿下真是舍得。” 李星寒倒了杯茶递过去：“正常，官帽子越大要做的就越多，整条大明的海防线都要元修操心。” “那倒是不怕，我身体好的很，在这个官位上坐个五十年没问题。” 这话没错，李元修还不到三十，以他的体质就算是八十岁也能上阵杀敌。 “行了行了别吹牛皮了，快回去休息一下吧。看你这一身酒气。” “娘，我没喝多少，陪殿下我还能死命喝酒不成......” 话没说完就被妃英理赶了出去。 “你们在海上这些年，这小子吃了什么，怎么长得跟个熊一样。” “唉，有什么吃什么呗，鱼产海货，各种腌肉，但是也没准是杰克给他开的小灶的关系，他从冰原出来告诉我他又吃了一个神果。” 第574章 袁将军 “神果。” 二字在李星寒心头一闪而过，他有些想去那片留住了杰克的冰原看看的冲动，不过这个冲动也仅仅就是一闪而过，李元修的话传的清楚，杰克不希望有人能找到那里。 “算了不想了，明天元勤就该回来了。” 李星寒背着手带着妃英理走出了营区，闲着无聊不如去市面上转转。 正如李星寒推测的一般，东瀛的快船一早便抵达了威海卫。 姐妹相见自然又是一番哭哭啼啼。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要哭去营区哭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别让属下们笑话。” 李星寒笑呵呵的将两人送到了营区之内，又转身折返回到了码头之上。 “微臣李元勤，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勤在东瀛运作这么些年，早已经精通算计城府深厚，自然也能看出这群人当中最为尊贵的那位。 “元勤你们兄弟两个都是好眼力，前些天元修回来就一眼认出了我，你居然也一样。” “哈哈，臣不比兄长，但是也看的出谁是人中之龙。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这次一定要让我带回来的最好的画师画下您的龙凤之姿，等臣带回去也让那些小民一睹龙颜不是。” 场中人不多，就眼前的这几个，还都不是外人，李元勤行过臣礼后就没了那么多忌讳。 天子身体抱恙不是秘密，眼前的太子爷也就是一两年之内便要坐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大命不可逆转，朱见深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太多的愁，就算是自己哭天抢地，也不能给自己的父亲延寿多少年。 “元勤你这话说的，可不要让外人听见。” “那是自然，这话就咱们几个人知道。” 看话越说越没谱了，李星寒干脆打了个岔：“元勤你这次回来带没带卫所的好手，我想要几个人。” “爹开口了，要多少都行。” “我要波风鸣。” “爹要他干什么啊，这人我正用着呢。” “别说废话，给不给。” “给，爹要自然是给的。” 李星寒和朱见深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拍了拍李元勤的肩膀：“波风鸣一个，再给我配上十个忍宗出来的好手，当然不是我要用，是放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的周全。” 这事儿朱见深和李星寒已经通过气了，锦衣卫中高手如云，可终归是需要一些真正的影子，显然波风鸣就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将来亲征的时候。 “元勤你在东瀛好日子可过惯了，就不叫你去军营吃饭好了，咱们一同去酒家，点上一桌好好喝点。” 李星寒紧忙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三个去吧。” 转身便回了军营。 “那走吧，咱们三个去。” “殿下稍等，自东瀛给殿下带了一些见面礼，我去拿。” 李元勤匆匆朝着船上跑去，其实哪儿来的什么见面礼，他也不知道朱见深在这，不过是从进贡的礼品中挑选出一份而已。 “殿下，这便是我为您挑选的礼物，您拿回去把玩，对了，太子妃和将来的太孙也有。” 大小箱子三五个，朱见深接过来没有打开，而是招手唤来亲兵带去了自己的营帐。 揽着两人的双臂，朱见深带头朝着城中走去。 左膀右臂，名不虚传。 今日三人，朱见深并未如上次一样选择一楼的大厅，而是带人去二楼要了个包间。 小二对这个气宇轩昂出手阔绰的客人记得极清。 “公子这么早就来了，现在厨子才刚开始切墩，您稍等等，我给您几位上了茶点，边喝茶边等。” 说着，小二推还了朱见深打赏的碎银：“公子这可是折煞小的，让您等酒菜哪儿还敢收银子，您老别怪就成。” 不一会儿七八碟干果蜜饯点心就端上了餐桌，小二还专门讨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奉客。 “臭小子，这规格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我看你不是不想要赏钱，你小子是想要更多。” 小二嘿嘿一笑就要退下去。 “接着。” 李元修掏出更大的一锭碎银抛了过去：“拿着吧，今天公子高兴，赏你的。” 这一锭够得上他两个月的工钱。 小二接到银子夸张的拿牙一咬，之后嘿嘿笑着虚磕了一个头：“爷，我现在去催菜！” “哈哈，咱们的百姓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朱见深喝了口茶笑道。 “日子过得好，百姓也就踏实了，踏实了，也就会笑了。” 朱见深对此话十分赞同：“元勤你说得对，这事情我经常考虑，也会慢慢的让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大明的百姓，当得上一个丰衣足食。” “太子殿下能有如此心意，当真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太师经常教导我，社稷为重，君为轻，没了万民的水，何来朱家的船！” 三人越聊越高兴，直到小二敲响了房门：“爷，菜好了，现在......” “上吧。” “得嘞。” 一道道美食端上餐桌，不知不觉推杯换盏就到了两个时辰之后。 三人都喝的有些多，正欲回营，却听到旁边的宝箱内响起了一阵吹捧。 “袁爷，要这么说，那现在的天子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将太子的船搞翻了，哪儿有他什么事儿啊，怕是早已经死在了冷宫当中吧！” “哈哈，就是，就咱们袁爷的功劳，不给个国公都是可惜。” 正巧，当初的故事这三人都知道。 朱见深牙咬的咯吱作响。 这本是天家丑事，岂容旁人议论。 对错是非都已经过去，可为何宫中过去了，在这些俗人口中还过不去呢。 “殿下回营吧，半个时辰海边见。” 朱见深点点头率先一步离开了酒楼，顺手还给前台丢下了一张银票。 李元修先一步敲响了旁边的房门，李元勤站到窗边打响了口哨。 “几位军爷，这是您刚刚加的菜！” 小二叫门半天没人搭理，壮着胆子推开门，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除了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和酒钱。 “咦....没见他们啥时候走的啊。” 小二挠了挠头，收了银子去找掌柜结账。 第575章 太子手中剑 李星寒远远听到了海边的骚动，走出营房看了看又回到了营帐当中。 “怎么了老爷？” “不知道，只看到两个儿子陪同见深带人押了一些军官过去。” “老爷不好奇？” “并不好奇，见深有时候是稍稍有些手段，但总归心底柔软，能让他亲自带人押过去的，怕是犯了极大的事情，再说了，两个儿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不怕他们突然暴起伤了见深。” “可是我们想看看热闹.....” 妃英理笑盈盈的拉住了李星寒的手。 “想看就去吧，站远一点，别扰乱了好戏。” 李星寒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朱见深亲自带队，肯定是关乎于天家的事情。 海滩之上，五花大绑的袁军和其余几个军官乖乖跪伏在朱见深面前，这次太子来正是他负责接待。 “袁军。没想到你这么多年混的还不错。” 听到这个名字，其余的几个军官眼神放光，太子殿下莫不是认错了人。 “殿下是不是弄错了人，我们将军并非叫做袁军。” 袁军不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自己并未想到朱见深会和自己坐在一个酒楼当中，还恰好就在自己的隔壁，这事情被发现了就得认，倒霉嘛，谁也没办法。 只不过一线生机还是要搏一搏的。 “太子殿下还记得小人之前的名号，小人荣幸啊。” 袁军抬起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小人入伍之前确是叫做袁军，也是万.....” 啪的一个耳光打在袁军脸上，也打断了袁军的话。 朱见深对这事门清，也知道谁是主谋。 但是你袁军作为一条狗，又借着主子的恩典坐上了这个威海卫的将军，这话你便不该说，即便说了，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的手下说。 一传十十传百，天下百姓的非议很快就要起来。 而且，而且你最不该提的，就是万贞儿。 李元勤挥挥手，让波风鸣带着属下走远一些，之后接过了波风鸣递过来的佩剑。 等人走远，朱见深这才蹲下身子看着袁军的脸。 “你要提谁？” “属下不敢。” 袁军此时真正的感觉到了害怕，眼前太子殿下的杀意一点没有隐瞒。 “我问你，你想提谁？说对了，留你一条命。” “万家姐姐。” 袁军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吗，这事情姐姐做的时候便说与我听，当时我还小，也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 “毕竟朱见济不早夭，这场复辟就成了南柯一梦，你说对吧。” “你的属下说的也没错，若是这事情见得了光，封你个国公也没什么事情。” “可惜这事情不是我父皇安排的，是祖母安排的，你便见不得光，后宫不得干政是天祖父留下的规矩，谁都不能碰，碰了的，都没有好下场。” “我祖母本就承受了无数的非议，这事情又会让她被这天下诟病成什么样子？你考虑过吗？你没有考虑过，你的官帽子也没考虑过？你的人头也没有考虑过？” 袁军越发惊恐，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发现众人纷纷紧闭双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在李元修兄弟二人眼中本就是一个极大的笑话，假装有什么用，今天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朱见深招招手：“元勤，剑借我一下。” “得令！” 李元勤看热闹不怕事情大，奉上了手中的宝剑。 还顺手给几人松了绑。 “天家的事情，跟着你一起进棺材就好了。”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当个哑巴。” 朱见深这是第一次杀人，一剑下去只砍断了一半脖颈。 袁军一手抓着剑一手捂着脖子，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李元修有些看不下去，抬手打出一道内力，正好打在剑锋之上。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朱见深只觉得一阵恶心，并未感受到多少其他情绪。 甩了甩手中剑锋的血珠，朱见深也知道了下次该用多大的力道。 “一个一个来，要怪就怪你们的将军太把你们当兄弟了。” 一剑一个，直到血染红了脚下的沙滩。 “元勤你自己拿去洗洗，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元修，这些人，找个理由处理一下，若是难办，就找太师帮忙。” “恭送殿下。” 兄弟两人看着朱见深的背影相视一笑，走的匆忙，想必是第一次杀人的不良反应来了。 等朱见深走回营帐，李星寒这才上前：“见深的话我听到了，尸体直接抛到海里喂鱼吧，唉，也是一个傻子，这话烂在心里也不至于混到如此地步。” “爹准备如何处理？” “我去通报将士们，威海卫守将以下犯上，冲撞太子欲行谋逆。” 说罢李星寒转身要走，却感受到了两个儿子的其他情绪。 “别怪爹冷血，是，他们当中有些人是无辜的，但是让他们活着，就要死更多的人，我能保住几个？” “这种丑事本就是百姓最爱聊得东西，总不能为了遮丑，让锦衣卫去对付那些说说闲话的百姓吧。” “事儿到这也就算是完了，就这样吧。” 李星寒长叹一声来到了朱见深的营帐之前，还顺手和守卫的士兵要了清水一壶。 “下去吧，我来照顾殿下。” “是，太师大人辛苦。” 走入营帐，李星寒就对上了吐得厉害的朱见深。 清水递到手中，李星寒拍了拍其背：“一次杀了这么多人，难免，我记得当初小满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也是吐得这样。” 朱见深擦了擦嘴挤出一个微笑：“天叔祖知道吗，当时我真想让元修他们帮忙的，但是大明以武建国，我要是不敢杀几个人，还不被当成软蛋，怎么让他们兄弟好好辅佐我。” “你想的太多啦。” 李星寒又拍了拍朱见深的后背：“不过有了这个经历，对你来说是好事。” 朱见深点点头，有些尴尬的看向李星寒。 “行了行了，晚上就喝点蜜水就好了，不然明天启程吐得更多。” “咱们这就回去了？” “恩，不然你爹等的要着急了。” 第576章 恩典 李星寒的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回京的队伍依旧是拖了两天才出发。 “先不回京了，天叔祖，我想去山河书院看看。” 李星寒掀开车帘下了命令，队伍改道朝着河南进发。 “怎么突然想去河南了？” “嗨，这次元修和元勤带了不少的金银宝物回来，我作为太子，既然出来了就理应过去看看，降下一些恩典换一些学子的好感，您也知道，这些年朝廷中的臣子大部分都是书院走出来的。” “也是，你爹那个身体状况确实不好，也该做这些准备了。” “依我看，下次科举你就该负责一下，收取你自己的门生了。” “天叔祖说的极是。” 两天后，拉苏便收到了鹰隼带来的密信。 “安爷，咱们？” “废话，准备一下接驾，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书院的大先生和布政使。” “是。” 太子将至的消息一层层散布的极快，几天后河南省的所有高官都齐齐聚集在书院当中。 “安大人，消息可靠吗？” 布政使丰庆走到了拉苏面前。 “丰大人放心，家师正和太子殿下一同前来，这消息错不了，太子殿下说了，既然出来，定然是要来看看的。” 家师。 这两个字足够在场的这帮大人们对拉苏高看不止一眼。 “安大人，是我瞎操心了，太师大人放出来的消息岂能有假，哈哈，只是不知道咱们要在这等几天。” 拉苏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传信的鹰隼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刻，一声鹰啼响彻云霄。 “两天后，殿下到书院，咱们各自忙活忙活？帮着大先生给书院收拾一下？” 时任大先生名为彭时，实打实的状元出身，在朱祁镇的安排下暂时过来兼任书院大先生。 “行啊，你们能给书院收拾收拾我还求之不得呢，正好让我手下这些先生们都休息几天，还有什么骡子啊马啊都歇歇。” 这话出来惹得全场大笑，本就是同朝为官，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本就和彭时交好，对这玩笑也根本不怪。 说干就干，这些人虽然平常都身居高位，可在朝廷的政策下也少不了去帮百姓干些活，讲究个同吃同乐，干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放课之后，拉苏偷了个懒，溜溜达达到了女学子的居所之外。 “呦，安爷。” 值班的女侠打过招呼。 “嘿嘿，今天是咱们的赵姑娘当值啊，麻烦去帮我喊一下曦曦出来。” “你这一天跑八百趟，有我们这些人值守你就这么不放心？” “哪儿能啊，赵姑娘值守我放一百个心，这不是想闺女了吗，过来看看。” 赵姑娘指了指桌上的茶具：“油嘴滑舌，喝口水歇歇，要不是看你是盟主弟子，真想锤死你。” “额正想锤死你。” 拉苏重复了一遍赵姑娘的话，平常他就特别热衷于调侃赵姑娘的西北口音。 “义父这么晚了还来一趟，是外面的事情吧。” “你倒是聪明。” 拉苏刮了刮李月曦的鼻子。 “放课的时候路过饭堂看到了，来了好多大人，是有什么大事吗？” 拉苏点点头：“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来寻你的，过两天太子殿下来书院巡视，你陪我一同去接驾。” “我？” 李月曦错愕的一指自己的鼻子：“那可是太子殿下，我去干什么呀。” “混个脸熟呗，最主要的太师大人也要来，他可能会想见见你......” “你知道的，太师大人对你们母女一直是有些愧疚...” 李月曦捏了捏拉苏的手：“义父....其实太师大人不该有什么愧疚的，说实话，当初我难免有些怨恨，怨恨天家的私斗将我爹卷了进去，但是就算是这么说，也从未怪过太师大人，这事情跟他没关系。” “自从我来到了书院，先生们给我讲了许多的大道理，我更加明白了站错队的无可奈何，也越发的对太师大人尊敬有加，他给我爹早就想好了出路和退路，只不过我爹不听话，辜负了太师大人的一片心。” “若是我爹当初能不那么好强，安安稳稳的和两位义父一般做事，现在也定然能活的一个逍遥自在。” 拉苏越听越窝心，不免想到了当初四个人的快乐日子。 “行了曦曦，这事情不要再说了，再说义父就要哭出来了，你就说去不去，若是不愿，义父也不强求你。” “去，为何不去，让太师大人放心，我过得很好。” 说着说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鬼头就凑到了一旁：“安爷，接驾不带我吗？” 这突然一句吓了拉苏一哆嗦。 “臭小子你要吓死我吗？” “还有，别叫我安爷，你不是我的属下，听得别扭。” 小鬼头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你看啊，你是我曾叔祖的弟子，也就是和我祖父一个辈分，我和你打招呼叫声安爷不为过啊。” “那你还不如叫爷爷！” 拉苏来了兴趣，准备逗一逗眼前的这个小鬼头。 “叫你爷爷，我祖父会过来揍你的。” 拉苏哈哈大笑，他自然是不怕李元照。 “李道渊，我告诉你。” 拉苏捏住了小鬼头的耳朵：“等你祖父从西安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你耳朵下酒了。” 李道渊也不恼，对着拉苏一顿张牙舞爪：“你试试呀，你今天吃我的耳朵，过几天我曾叔祖来了就要吃你的耳朵了！” 拉苏将耳朵放开：“行了行了，不跟你逗闷子了，快回去休息吧，到时候不用我带你，太师大人也会点名让你去的，他来这，还能不见见你们这些李家子弟？” 李道渊嘿嘿一笑，对着拉苏行了弟子礼后对着李月曦晃了晃手：“曦曦，明天一起去吃早饭啊，我帮你打包子。” “好，明天见。” 等小鬼跑远，拉苏这才低下头看着李月曦：“这烦人精怎么就黏上你了。” 李月曦掩嘴一笑：“义父，这事儿说来有意思，我来到这里不是从未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嘛，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太师大人给了我爹弟子名分，就非说我是他半个亲戚，加上我也姓李，这时间长了，同窗们还真就以为我们两个是一家人呢。” 拉苏也笑了起来：“不过这小家伙说的也没错，你爹作为太师大人的弟子，你们还真算是一家人。” 天下谁都知道，明面上太师李玄冥只有这四个心腹，四个弟子。 第577章 生辰愿望 第577章 生辰愿望 锦衣卫的消息总是格外的准确，两天后朱见深的马车准时准点的到达了书院之外。 “恭迎太子殿下。” “见过太师大人。” 群臣和所有的先生学子齐聚书院之外。 “嗯，诸位大人，栋梁们辛苦了。走吧，咱们入书院一叙。” 在丰庆和彭时的引导下，众人开始朝着书院的会客厅而去。 “大人。” 拉苏挤开人群到了李星寒身边。 “嗯，在河南吃的不错啊，又胖了臭小子。” “托您的福。” 一路走到会客厅门前，朱见深回头看了看李星寒：“太师？” “我就不进去了，随便转转就好。” 朱见深点头同意，带着李元修两兄弟随着大臣们走入了会客厅当中。 “这....不叫太师大人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丰庆出声询问。 “无妨，这段时间孤和太师该聊的都聊了过一遍了，太师好清静，就让太师自己溜达溜达吧。” 朱见深说着坐在了主位之上，之后示意两兄弟坐在了左手边的位置。 “这二位你们也是第一次见，一位是咱们大明新任的水师提督李元修，一位是幕府将军李元勤。” 两人起身朝着同僚打过招呼，他们两个虽然没有和这些人见过面，但是名号早就传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 “两位小李大人年少有为，真乃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一般，让人艳羡啊。” 称赞的话语一波接一波，这让朱见深很是受用。 门外的李星寒听着这些吹捧有些无聊，干脆带着拉苏走到了学子当中。 “小家伙们，在这读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改进的？想说什么说什么，我都会记下，然后亲自禀报殿下。” 看李星寒说话这么和蔼，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就将人围了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陪同的先生们有些看不过去：“够了够了，你们哪儿来那么多的问题，都回居所去，莫要让太师大人劳神。” 带着歉意朝着李星寒点了点头，先生们赶着学子各自朝着居所而去。 当然，也有几个小童被留在了原地，基本都是和李家沾亲带故的。 “曾叔祖。” 李道渊带着几个李家族人跪下磕头问安。 “嗯，起来吧。” 李星寒顺手摸了摸李道渊的头：“长这么高了，上次我见你还是个小豆丁呢。” 李道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还不是曾叔祖从来不愿意回西安，我都想你了。” 李星寒随手抽出几张银票塞到李道渊手中。 “想我？怕是想钱了吧。” 这帮孩子都知道李星寒出手阔绰，将李道渊手中的银票一抢而空。 西安李家有钱，但是在某些方面对这帮小的甚至有些苛刻。 小心将最后的银票收入口袋，李道渊瞅了瞅一旁等着的李月曦。 这讯号再拙劣不过，李星寒自然是看得出来。 “你便是曦曦吧。好久没见你，长大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见过太师大人。” 李月曦和李道渊等人的身份不同，李星寒开口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拉苏的示意下还是弱弱的叫了人。 “不要叫大人，叫师公就好。” 李星寒摸了摸李月曦的头，也取出一张银票塞进小手当中。 李月曦不敢要，看了看拉苏。 “放心收下，长者赐，不可辞。” “谢谢师公。” 李月曦将银票收好后朝着李星寒磕了个头。 “啧，真有钱。” 李道渊还能看不出那是张百两银票，此时自己荷包里的五十两一点都不香了。 “你是不是有意见，照理说你不缺钱啊，上次骗走曦曦的金豆子还了吗？” 拉苏极其合适的调侃了一句。 瞬间，李道然就感觉到李星寒的视线看了过来。 “食堂是不是要放饭了，中午殿下肯定要去和咱们一同用饭，我得先去帮殿下占个地方。” 朱见深还用得着你去给占地方，不过是逃走的谎言罢了。 “臭小子。” 李星寒嘀咕一句蹲在了李月曦身边：“曦曦，读书长身体的时候，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不要委屈自己，钱没了就跟你义父他们要。” 拉苏咳嗽了几声：“大人，我也没钱。” “滚吧。” 李星寒头也没抬：“师公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也不好自己拿主意给你，不过师公可以答应你，每年满足你一个心愿，等你想好了提前将信捎到我这，我会在你生辰的时候帮你实现。” “可是师公这么忙.....” “放心，师公就算是再忙，你义父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 李月曦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师公，我就快要生辰了，可以许第一个愿望吗？” “可以，你说。” 李月曦咬了咬嘴唇：“师公，我不想让我爹葬在城外的山头上，我听娘说，天山的风景很美，我想让我爹能葬在那里......” 李星寒的心缩了一下：“天山很远，若是你爹葬在天山，你就很难见他一面了，忠烈墓怎么样？” 李月曦听见忠烈墓三个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过来着，但是我不想给师公找麻烦，哇.....我能想象到最美的地方就是天山了，我爹是您的弟子，能葬在天山他一定也愿意.......他说过，说过想常常陪伴在您的身旁的。” 拉苏蹲下抱着孩子眼圈泛红：“傻丫头，你也知道给师公找麻烦，这个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李星寒抬手打断了拉苏的话：“不，这个事情可以办，来的时候我和殿下聊过这个话题，虽然各自的立场难分，但是当时毕竟是景泰一朝，阿奋也并非不忠。” “朱祁钰的帝号是留不住了，可阿奋他们这些人，见深答应我过几年会想办法给他们平反，毕竟朝堂之上陛下给我面子没有过多的追究阿奋的事情，这迁坟的事宜也好操作一些。” 拉苏激动的有些磕巴：“大大大人，这话当当真？我读书少，您您可不要骗我。” “不骗你，殿下亲口答应我的岂能有错？等他坐上皇帝位，是一定要更改一些东西来巩固自己的人心的。” 听李星寒这么说，李月曦也止住了哭。 抬手擦掉小脸上的泪珠，李星寒重新询问：“所以说，你可以重新许下一个愿望。” “师公，我想学功夫，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 云销雨霁，李月曦笑的灿烂，许下了另一个愿望。 第578章 操之过急 第578章 操之过急 听到这话，拉苏勾起了嘴角，巧了，李星寒最不缺的就是功夫，尤其是厉害的功夫。 自从他当初以李念明的身份以一己之力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之后，天下武林门派尽数归心，秘籍也都收到了天山的藏宝库当中。 后以李玄冥之名再入天山，又力挫无数的挑战者守住了盟主之位后，大大小小的秘籍更是数不胜数，有些民间高人也纷纷投入到其麾下。 “说吧，想练什么功夫，师公给找。” “想学剑，我爹就是用剑的好手。” “学剑....嗯....”李星寒沉吟起来，说起现在的机会，倒是不好寻一个能常伴身旁的名师。 “找谁呢.....” 就在李星寒苦思冥想的时候，拉苏给出了一个极好的建议。 “大人，柳姑娘在河南。” “柳成善在河南？” “你怎么知道？” 拉苏笑了笑，他现在统帅整个行省的锦衣卫，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人可还记得那把刻着慕容二字的剑？” 李星寒点点头，示意拉苏说下去。 “进入河南之后，令狐少侠和任姑娘就掉队去往他处，而柳姑娘则是决定走遍河南大大小小的地方，找寻这把剑真正的主人。” “这妮子，倒是坚定。” “这样，你替我发盟主令将她召到书院，之后你让国境之内的锦衣卫暗中留意一下慕容家的后人，我想这把剑和姑苏慕容有些关系，一定要多多的留意。” “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柳姑娘教导曦曦？” 李星寒确是这个意思，既然孩子想要学他爹一样的功夫，那柳家人来教导是最为合适，虽然柳成善师从李元知，可金侁的功夫自然是懂的。 最为主要的，柳成善现在闯出了些名号，也当得起名师之说。 “去做吧，顺便让人从天山找一把武器过来。” “是。” 耳听得会客厅内议论停歇，拉苏令命后带着李月曦离开。 “太师，走，一同用膳。” 朱见深带着众人来到李星寒身边，之后在丰庆的引路下朝着饭堂而去。 今天的饭堂因为朱见深的到来格外的安静。 “食不言寝不语，不错。” 朱见深环顾周遭，用筷子点了点几个想要说话的臣子。 吃罢了饭，朱见深拒绝了彭时的相邀，留下了几箱金银就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天叔祖，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假寐的朱见深骤然睁开双眼。 “是你爹吗？” “嗯.....” “不等了，咱们先走。” 四匹军马冲离了护卫的马队。 天顺七年，朱祁镇驾崩。 太子朱见深灵前继位。 不过唯一不留遗憾的是，弥留之际的几个月，父子两人一直都在一起。 成化元年，朱见深复朱祁钰帝位。 追谥恭仁康定景皇帝。 同年，阿奋迁入忠烈墓。 “曦曦，京城来信了，你爹的事情平反了，也迁入忠烈墓当中，陛下念及他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便没有追封爵位，不过陛下说了，等你从书院结业，送你一份顶好的嫁妆。” 李月曦这一年多来也长高了不少，此时正端着宝剑练架子。 “义父，我知道了，嫁妆什么的不打紧，反正都是师公的面子。” 这小丫头倒是洒脱。 “我说拉苏，你能不能先走远一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让你一打岔散了一半。” 拉苏张了张嘴，这柳成善与自己年岁不差太多，可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呢。” “........” 柳成善一阵沉默，说起来的确如此，拉苏怎么着也是李元知一个辈分的，虽然他岁数小了些。 “能走吗.....” “能，能。” 拉苏还不到宗师境，也惹不起宗师境的人。 “你也就仗着你师父教导你时间多点，要是太师大人教导我那么久，老子早就宗师了，说不定都是大宗师了。” 嘟嘟囔囔。 “快滚！” “走了走了！曦曦，晚上带弟弟和你师姐去家里吃饭吧，天天闷在书院里，你义母都想你了。” 眼看柳成善又要发火，拉苏紧忙缩了缩脖子逃离了现场。 “再端半个时辰架子，之后演练几遍就可以回家了。” 柳成善靠在摇椅上拿着竹竿调整了一下李月曦的站姿，按照李星寒的意思是让其拜师，可柳成善心想既然你都叫了师公在先，那就干脆以师姐的名义代师收徒好了，省的最后辈分混乱。 “咱家这师公是真会给我找事儿啊.....” 柳成善一拍脑门忧愁的紧。 “师姐不用担心，师公说了，全国锦衣卫都会暗中帮你留意的，总比你一个人苦苦寻找的好。” “说是那么说，有时候找的人多了，缘分反而就跑了啊。” 京城当中，口谕送到了五军都督府。 “曾阿辉，陛下口谕，让你入宫觐见。” “好，我这就去。” 李星寒将绣春刀放到房间内，换上衣服朝着宫中而去，如今的这个身份，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天叔祖，出征的事情......” 让宫女太监都退下，朱见深这才说出了心中所想。 李星寒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你爹才刚没多久，再掀起刀兵有些不合适吧。” 李星寒都如此说了，朱见深仔细一想确实是有些不合适，干脆改问李星寒有什么想法。 随手取来地图在地面铺开，李星寒手点在了广西和四川的位置。 “建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些部族好日子过够了又开始跳腾，你要是想在军事上做些事，干脆先平叛吧。” 此举可行。 “也行。” 朱见深点头同意：“天叔祖认为谁去合适？” “赵辅吧，我跟他一起去，顺便活动活动身子。” “那我亲征的事儿....” “哎呀过两年过两年，你现在刚坐上皇帝的位置，最主要的就是仁政，爱民，平叛，赈灾。” 李星寒将地图卷起收好：“切记，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说定了之后就是朱见深下旨安排的事儿，李星寒也准备要回去处理公务。 “天叔祖不留下吃个饭再走？自从当了皇帝，咱们俩喝酒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少了。” “嗯....明天吧，明天我再来，今天确实有些公务没处理完。” 李星寒推掉邀请走到门前又转身折返：“见深，话说万贞儿的事情，差不多就成了，你给他封了妃子朝廷内非议就挺多的，而且你因为她还废了皇后，有些过了。” 朱见深嘿嘿一笑将李星寒送到门前，他宠爱万贞儿是实情，也确实没有辩驳的理由。 “天叔祖，夫妻之间的事儿，我自己安排就行，您就别跟着操心了，多累呀。” 第579章 帮你一把 第579章 帮你一把 李星寒点头没有多说，不管便不管罢。 “那什么时候出征？” 朱见深沉吟片刻，将日子定在了成化二年。 转眼便到了开春，李星寒以曾阿辉的身份随赵辅前往广西平乱。 这一路上身为征夷将军的赵辅对李星寒算是礼待有加，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年轻对他产生半分的轻视，他心中很明白，这锦衣卫的一个小官被擢升到自己副手的这个位置上，定然和天子有着更为深厚的关系。 就算是没有关系，能让天子单独点名让自己照顾好的人，自己也不能有半分怠慢。 “我说曾老弟，这次出征之前，陛下说让你便宜行事，若是真有个什么乱子，到时候还得你指挥我啊。” 赵辅骑在马上哈哈大笑。 “大人说笑了，这是陛下对我的一个考验，只不过想看看我随机应变的能力，可真要是有了乱子，还是您当这个主心骨。” 赵辅微微侧目，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比自己想的要深得多，不骄不躁，丝毫没有一点点天子心腹的架子。 “曾老弟前途不可限量。” 赵辅夸赞一声便没了下文，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军队刚刚过了襄阳城。 李星寒和赵辅就被官道旁的一群闹事小童吸引了视线。 这群小童围在一起，取笑着人群当中的乾坤二道。 这两个小道童年岁也就是个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的道袍也是破破烂烂大了不少，显然是捡的别家不要的东西。 脸上也沾满了尘土，看上去被这帮坏小子欺负的不轻。 “你们两个吹牛皮的家伙就不要在这了，快滚吧，我们不和吹牛大王一起玩。” “就是就是，两个小穷光蛋还说是青玉先生的弟子，先生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一天天胡说八道的，你们才多大？说瞎话张嘴就来？” 听到青玉这个名字，李星寒提了提缰绳，赵辅也抬起手，大军停止了行动。 “老弟认识？” 李星寒摇头：“不认识，但是大人一定清楚，我曾家祖上和青玉先生有些旧。” 赵辅点头，确实，曾秀云是李星寒的干妹子，贺云的祖母，这些人和青玉之间的关系深厚的很。 “大人继续前行就是，我下去看看，一会儿赶上去。” 李星寒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大军开始继续前行，赵辅频频回头，也想下去看看热闹。 同行的左都御史韩雍掀开车帘：“将军不用看了，等他回来问问就是，我也好奇，到时候带上我一个。” 赵辅无奈一笑将马并了过去，他现在要和韩雍好好聊聊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去去去去，这帮小子，欺负人有意思吗？” 李星寒驱散了小童，这群小童虽然顽劣，可眼睛也是尖的很，看得出李星寒是路过大军中的军官。 “你们两个，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是青玉先生的弟子？” 弱小女冠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看向李星寒，这大叔不是坏人，她感觉的出来。 “是，我们是青玉先生的弟子。” “可不许说假话。” 李星寒再次确认。 女冠坚定的看着李星寒的眼睛，告诉李星寒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两个孩子本是襄阳城的农户，在杏林附近玩耍的时候，发现了被洪水冲开的一条小水渠当中的光亮。 孩子嘛，好奇是天性，两人便结伴去找寻宝物，结果找到了几本手书，手书的落款正是青玉，而书中前言也写明了有缘人便为亲传。 “先生说了，若是愿意当他的弟子，就去往大真人府谋个将来，若是不愿，就将书丢回去便是。” 小道士也开口了。 “家中不愿，我们两个就结伴跑了出来，我们知道青玉先生是神仙人物，我们决定去龙虎山闯一闯。” 李星寒忍俊不禁，两个小家伙穿的破烂什么都没带，就背个包袱就敢朝着龙虎山而去。 “你们有钱吗？” 两人摇头。 “有吃的吗？” 还是摇头。 “手书可以给我看看吗，我叫曾阿辉，祖上和青玉先生有旧，可以帮你们。” 小道士将身后的包袱接下来交给李星寒，李星寒打开一看，的确是青玉的手书，当初他写的时候，自己也看到过，只是没想到他还给后来人留下了一份缘分。 “是青玉先生的字迹，我很确定，这样，我帮你们问问先生如何？” 两人眼神放光，没想到李星寒还有这个本事。 李星寒没有多说，而是神秘一笑从旁边的树上抓下一把叶子随风抛飞。 “咦，有趣。” 卦象奇怪，只给了李星寒一个字的指引。 “善。” “好你个狗东西，神仙不好好当，还寻思在人间收点徒弟。” 李星寒心中笑骂几句，将包袱还给了二人。 “先生说了，你们就是他的徒弟，跟我走吧，到了江西给你们放下。” 两人相视一笑，谢过了李星寒的善意。 “若是如此就太好了，我们两个谢过大哥。” 称呼都变了。 “出发之前，跟我回去找你们家中大人打个招呼，别让家里人心急。” 小道士面露难色，若真回去，怕是就难出来了。 “大哥，我们是偷跑的。” “没事。” 李星寒亮了亮如朕亲临的腰牌。 出征之前朱见深让朱骥将腰牌交给了李星寒，不是信不过赵辅和韩雍，主要是真有个什么突发情况，还是得李星寒去拿主意。 “如朕亲临....大哥多大的官？” “不大，就一个普通将军，陛下赏识而已。” 如此一来，两人就彻底相信了李星寒的话。 翻身上马将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前坐好，李星寒和军队逆向而行朝着襄阳城而去，来都来了，上柱香再走也行。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李星寒先拍了拍小道士的头。 “我叫饼子。” “你呢？” 小女冠咯咯一笑：“我叫甜甜。” 带着孩子马不好走太快，李星寒正好趁着这个功夫看看风景顺便和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算是帮你一把啊，省的你的徒弟走丢了。” 眼看杏林要到，李星寒嘀咕了一句，甜甜回头看了一眼，没听清李星寒说了些什么。 第581章 代友收徒 直入杏林，李星寒让饼子与甜甜在稍远处等候，自己来到了青玉二人的坟前。 襄阳城内多是当初承过两人情分的后人，所以坟前鲜花酒水清香一样不少。 手捻香用火折子点燃插在坟前，李星寒低头沉默了半晌。 当初的那个梦还记忆犹新，对于青玉是否真正成了仙人，李星寒不想过多的深究。 “老伙计，之前的卦象是你的提示吗，若是，再给我一次，我会帮你照顾好徒儿。” 清风袭来，李星寒心中自然是有了答案。 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李星寒指了指坟茔：“想必你们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现在朝着先生行跪拜礼，从今天起，我负责教导你们。” 两个小童听的一知半解，可还是按照李星寒的要求三跪九拜行了大礼。 等人起身，李星寒再问：“是去龙虎山还是由我安排？” 清风又来。 “懂了，那就不按你们的三山辈分，我自行安排好了。” 李星寒摸了摸甜甜的头：“小丫头，你，去峨眉。” “饼子，你去武当山。” 甜甜犹豫了一下开口，她听说过峨眉山，那是普贤菩萨的道场。 “不要在乎那些，青玉先生给你们的传承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峨眉山上，一样有人能教得好你，至于饼子，你去武当是最好的选择。” “我与当朝太师关系极好，他是武林盟主你们自然知道，安排你们的将来并不是难事，现在离家不远，告诉我，愿不愿意去寻找一份更高远的未来。” 两人小声的商量了一下，对着李星寒坚定点头。 “走吧，带我去见过你们的家人，我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兄弟姐妹，有的话固然是好，若是没有，银钱我也会留下，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因为你们的离开日子变得难过。” “活，终归是得有人干的。” 李星寒说到这，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打响了口哨。 鹰隼落下，带着消息去往襄阳城的卫所。 等李星寒入城的时候，锦衣卫就暗中跟了上来。 “曾大人。” 带头的百户来到李星寒身边抱拳打了招呼。 “你们先回卫所，我等等找你们。” 随手敲响了院门，这是饼子的家，甜甜的家就在附近，一会儿再去便是。 百户听话的退了下去，这曾阿辉是天子的宠臣，就算调去了五军都督府，可依然是锦衣卫的官员，是指挥使的心腹。 他带着朱棣御赐腰牌的事情也传到了各个卫所，按照朱骥的说法，只要有需要，锦衣卫必须无条件配合。 没有丝毫的隐瞒，李星寒将两个孩子遇到的机缘说给了饼子的父母听，虽然不愿，可有了朝中重臣打的包票，明事理的他们也选择了放人。 “既然答应让他们去，你们就还得答应我一个请求，孩子上山学本事，头三年最为重要，还请你们不要随意去寻，等三年后，他们自然会下山和你们相见。” 说着，李星寒递上了二百两的银票。 “我家祖上与青玉先生有旧，这是给你们的一些心意，也算是带走孩子的补偿。” 没有理会退让，李星寒将银票塞入了饼子父母的手里就带着人朝着甜甜家而去。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话语。 甜甜的父母也选择了放人，能让孩子奔一个前程，不错。 依依不舍的送到了城外，李星寒当着两人父母的面找来了刚刚的百户。 “找马车，将两个孩子送到我指定的地方，信件我写好了，交给两座山的掌门。” 丢下五十两的赏银，李星寒调转马头朝着大部队追去，等平叛之后，他会去看两个孩子。 言必有信，行必有果，答应了青玉，他就不会对两个孩子藏私。 对于李星寒的这次出征，金侁也得到了消息，趁着这个空档，他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病一次吧。 天山之下，柳成德兄妹被挡在了明月殿之外。 “两位，真是没办法，太师大人隐居雪落，说了不见客，那谁也没办法。” 说话的是丁青。 丁满的儿子，接了父亲千户的班。 “老丁你这真就不够意思，我俩还用传话？” 丁青尴尬笑了笑：“成善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师尊也来过，太师大人一样不见。” 他也只能尴尬陪着笑脸，他只知道太师大人不在天山，不管谁来，都用禁地闭关搪塞过去。 太师去哪儿他哪儿敢问，只能按照命令执行。 一听李元知也被挡了出去，柳成善拉了拉兄长的袖口：“行，那我们两个就先走，若是师爷出关，就说我叔父重病，让师爷去看看他。” 说罢，两人转身就走，本就是传信，能传到也算没有白来。 “哥，你下一步准备去哪儿？” 柳成德想了想，暂时的决定就是云游天下，自从到了宗师境，必须要寻找一个契机。 “那你呢，你去哪儿？” 柳成善摸了摸腰间悬挂的玲珑：“还能去哪儿，先去河南继续指点我那小徒弟，等她有些建树，继续去寻找这把剑的后人呗。” “成善。” 柳成德喊住了要走的妹子：“你也宗师境了，想办法突破吧，就算没缘分成就大宗师，你一个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来之前叔父不是说过......” “行了哥，你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我跟你说过好几次，自从在华山剑冢当中被这把剑割破了腿，这把剑就成了我的心结，我走不出来，是不会嫁人的。” “哥，保重身体。” 柳成善招了招手，离开了天山。 柳成德苦笑一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而去，四风谷里还有人等着自己。 牵着等候的小童，柳成德指着边境的方向：“万钧，到了那里，伯伯就要离开了，你到时候好好学本事，你爹说了，有空就过来看你。” 小童名为郑万钧，正是郑辉和萧烟儿的独子。 “好，成德伯伯，万钧会听话，跟着舅公学本事，但是现在，万钧想吃个糖葫芦。” 柳成德怔了一下，摸出铜板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大一小边吃边走，取来了存放的马车。 第582章 你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郑万钧被如约送到了李元知手中，在李元知看来，自己叔父手下的子嗣不是外人，便当即让人准备了简易的拜师仪式，在军营中就收了这个徒弟。 郑万钧随娘，嘴巴伶俐的很，一口一个师父让李元知满意的不行，又赠与了自己当初的佩剑供其训练。 “行了成德，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武当山吧。” 柳成德朝着李元知深深一拜：“那晚辈就不多叨扰了，至于回山，还是先搁置一下，我要去寻找自己的一份机缘，您也知道，大宗师的诱惑对我来说太大了。” 李元知淡然一笑，他经过这些年的厮杀才到了这个境界，自然是知道有多难和有多强。 “加油，等你到了大宗师，就是回柳家的时候了。” 看着柳成德离开的背影，郑万钧拉了拉李元知的衣角。 “师父，大宗师有多厉害啊，我在家的时候，爹娘就经常说起这个境界，每次都是憧憬的很。” 李元知摸了摸小童的头，接过了郑万钧手中的剑。 他手中有剑，心中却无剑。 可手中无剑的时候，心中却有剑。 这境界玄妙无法言说，只能让郑万钧先看个大概。 宝剑被轻飘飘的投掷而出，齐根没入了数十丈外的巨石当中。 牵着郑万钧走到巨石之前，李元知指了指石中宝剑：“去，拔出来，不要跟我装，我知道你虽然小，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 郑万钧嘿嘿一笑，双手搓了搓开始拔剑。 可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师父，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我知道了大宗师的恐怖之处，若是您全力杀伐，这一剑，足以破百甲。” 听到这话，李元知当即乐了起来：“行啊，臭小子，还知道破甲。” “师父笑话我，我爹是将军，娘是锦衣卫，这些道理还能不懂嘛，可是师父，我要多久才能到您的这个地步？” “看你肯不肯吃苦了。” 郑万钧抬头看向李元知。 “苦，我是一定会吃的，爹娘说了，我是他们的希望。” “好。”李元知由衷称赞一声，学着当初风清扬的样子将内力灌注在了宝剑当中：“端着吧，半个时辰。” 终归是年岁小了点，李元知没有让他端满一个时辰。 外面的世界当好像一切都回归了正轨，不管是郑万钧，还是饼子和甜甜。 那皇宫当中，因为李星寒的离京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万贞儿坐在寝宫当中，对面是有些不悦的朱见深。 “之前忘了跟你说，今天突然想起了，不说也是不合适，袁军被我杀了，在军营之外。” 万贞儿奉茶的手有些发抖，虽然他现在是皇妃，可这事情要是朱见深追究起来，自己所谓得到的宠爱又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万家现在虽然在朝中有些分量和人脉，可毕竟都是天子赐予的，他也随时可以剥夺这一切。 看眼前人儿被吓到，朱见深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接过万贞儿手中的盖碗放下，又拉住了万贞儿的手。 “阿姐不必如此惊慌，朕并无其他的意思，只不过觉得既然你做了，为何不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干净？” “一个袁军不过是你万家的棋子，是替万达做些脏事儿的，该处理就处理好了，阿姐，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是我祖母亲自带出来的人，这点狠心不会下？” 说到这，话也就到头了，朱见深感觉有些乏，准备去御花园散散心。 等人走后，万贞儿让贴身的宫女去请张敏过来。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总是会想很多，比如现在，万贞儿就开始咀嚼朱见深的话。 直到张敏入了寝宫当中，才将万贞儿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 “娘娘？” 张敏问安。 万贞儿的视线飘忽最终落在了张敏身上：“张敏，我待你如何？” “回娘娘的话，您待我如同亲生父母一般。” “嗯，行了，你走吧。” 张敏一头雾水，还是退到了寝宫之外。 “是啊，陛下让我心狠一点，是有些道理在里面的，我坐不上皇后的那个位置母仪天下，但是我的儿子，一样可以君临天下。” 心中有了新的目标，万贞儿的思想开始活泛了起来，上次这么大的冲劲儿，还是搞掉朱见济的时候。 “来人啊，移驾去景陵，我要和.....主子说几句话。” 景陵之前，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到了极远处。 香火点燃，万贞儿跪在陵前叩首。 在她心中，她万贞儿只有一个贵人，那就是自己的主子。 “主子，我想说的话都跟您说完了，若是您在天上看得见，一定要保佑我生个儿子。” 万贞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的自然甜美。 “走了主子，我会经常来看您的，您离开这些年，贞儿想您。” 频频回望的离开了景陵。 “主子，一定要保佑我，您让我从狗当了人，那就帮我帮到底吧。” 刚刚回宫，张敏就又被请到了寝宫当中。 “张敏，有件事情需要托你去办。” 张敏惶恐：“主子您可别这么说，赴汤蹈火啊主子。” 话说完，却没得到半点回音。 张敏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却看到了面前的一块桂花糕。 “张敏，帮我盯着点姓吴的，若是陛下要去看她，记住打乱陛下的行程，她是废后，就不要想着爬回当初的那个位置了。” 张敏不敢答话。 “说话。” 口刚刚张开，桂花糕就塞到了口中。 接着寝宫当中就响起万贞儿的一阵娇笑。 “傻样，不回话就当你答应了，去办吧，办好了，这大太监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呢。” 得，又是权利的诱惑。 可张敏不是王振，不是曹吉祥，就算是想要权利，他也只能看看，碰的话还是免了，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哪儿有一个好死。 第583章 也算是一个战场 可有些话张敏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带着万贞儿的命令离开了寝宫。 命令很简单，万真儿要所有的龙子。 死。 其实张敏并不愿意做，可是没办法，现在后宫内简直就是万贞儿的一言堂，加上朱见深也不管不问，自己若是再不听话，第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成化三年，凯旋的大军回到了京师当中。 朱见深的满面愁容让李星寒感觉有些意外，隐隐当中，李星寒猜测到事情可能和那个宫中的贵妃有很大的关系。 大明出了一个妖后，绝不能再出第二个。 深夜入宫，李星寒将朱见深带到了乾清宫的屋脊之上。 “说说吧见深，我知道有很多话你没地方说。” 朱见深罕见的眼眶泛红，像个小童一样靠在了李星寒的肩膀上。 “天叔祖，你说这天下之大，我又位登九五，可我为何这么孤独呢？” 父亲祖母过世之后，除了娘亲，朱见深身边确实也没什么亲人。 李星寒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朱见深，只能听着他不断的絮叨。 中心思想也只有一个，他需要子嗣来继承皇位。 “你就没有怀疑过她？” 李星寒突兀的问出了这句话。 朱见深点点头后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最怀疑的就是她，她现在膨胀的有些厉害，身份的飞跃让她迷失了自我，她想要更多，但是她抓不住，可越是抓不住，就越是疯癫。” “你就没想过废了她。” 朱见深坐直了身子看向李星寒的侧脸：“天叔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总是在拟定圣旨下发的前一晚心软，她这些年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感激。” “不过话说偏了，先说怀疑的事情。” “这怀疑直到什么时候打消的呢，就是我和万贞儿的儿子夭折的时候。” 说到底，朱见深现在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亦或者是堂兄弟姐妹们做的了。 “他们想要我无子继承，呵呵，不答应。” 朱见深从袖口当中抽出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人名。 全部，全部都姓朱。 “天叔祖，见深请您派出最精锐的锦衣卫，我要分化他们的封地，弱化他们的一切，直到他们对我的皇位不能产生一丝丝威胁。” 朱见深害怕，可李星寒不怕，这些藩王和贵胄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波浪。 不过朱见深既然说了，答应了也无妨，最起码让他心中有个底。 “行，你说的我去做，对了，注意一下宁王，他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李星寒说完便跳下了屋脊离开。 朱见深功夫说的过去，坐够了自己就走了。 “天叔祖啊，没事多来宫里陪陪我吧。” “唉，这当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怎么反而天天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会随着阵风飘飞消散。” 锦衣卫的调动瞒不过有心人，大明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成化五年，御驾亲征的事宜开始启动，两京六部各个行省都忙了起来。 大明以武建国，百姓们倒是对这事情没有什么异议，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天子不敢打仗，失去了尖牙利爪的猛兽废物不如。 早朝之上，贺长安代替李星寒领了先锋将军印。 散朝之后，郑家迎来了一位贵客。 “陛下亲至，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郑辉带着萧烟儿迎驾。 “起来吧，都是自己人，朕出来吃顿饭，顺便看看你。” 朱见深坐在首位，接过了郑辉奉的茶。 “郑辉，你最近是不是闲的有些久了。” 郑辉心里咯噔一声，看来这次天子亲征，自己也是跑不脱的。 “臣愚钝。” “你可不愚钝，你如此说，就已经猜到了朕的想法，和你想的一样，这次出征，你当曾将军的副将，有没有异议。” 郑辉哪儿敢有异议，现在太师隐居天山不问朝堂，这曾阿辉便成了天子手下的头号红人。 所幸的是，曾阿辉和自己同出一脉。 “臣没有异议，曾大人是太师大人安排到您身边的人，和我算得上是半个师兄弟，加上之前太师大人来信说过，将我们的本事和性格都告诉了曾大人，我们在一起，他指挥的也更顺手。” 郑辉不争的性格让朱见深十分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朕先去酒楼，你找人去大宁带个信，让曾卿早日回京，明年随朕一同前往大宁和汉王汇合。” 朱见深放下茶碗起身要走。 “不必送了，外面有车接着，你们送反而会让朕不自在。” “对了，丫头几个月了？” “启禀陛下，三个月了。” “嗯，名字起好了吗？” 郑辉大喜过望，这可是无上殊荣。 “谢陛下赐名！” 三个响头。 “混账东西，朕也就问一句，你们倒是钻了空子。” 朱见深丢下玉佩转身就走。 “叫小玉吧。” 随意至极，可终归是赐了名字。 第584章 那一夜 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算起来也就是剩下两三天。 刚刚入夜，武英殿内就迎来了许多的臣子，这些臣子有军中也有六部，都是要随着朱见深一同出征的。 郑辉被安排坐在了李星寒身边，这众人没什么异议，曾阿辉本就是叱咤红人，而郑辉又和他同出一脉，坐在一起就算是有些沾光的嫌疑，可也是正常的很。 “来吧众位爱卿，端起你们手中的酒杯，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可要说好，这顿酒，也是你们出征凯旋之前的最后一顿酒了。” 军中禁酒的习俗一直被保留了下来，尤其是出征的时候。 “谢陛下！” 酒刚入腹，张敏快步走到了朱见深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朱见深微微一笑：“宣。” 交头接耳的声音响起，他们不知道谁敢让天子等他。 在郑辉错愕的目光中，拉苏直直走到朱见深面前叩首。 “末将安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怎么来了？” “对啊，他不是调动到河南去了吗？” 朱见深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安卿的本事，朕是略知一二，前些日子突然做梦梦到了一些巧合，醒来后突然就想到了他，所以朕便将他宣回了京城，此次出征，安苏便是朕的亲军统领。” 哪儿来的什么梦不梦啊，这都是李星寒和朱见深暗中通气的结果，按照李星寒的推算，这一仗打下来，估计很多年都不会再有战争，干脆趁此机会让两个小的再捞上一笔军功，也算是有了功成身退的资本。 拉苏从接到了旨意后就大概的知道了什么情况，于是半句话没有多说，嘿嘿一笑谢恩后退到了一旁。 “来人啊，赐座，嗯.....朕看看.....就坐到曾卿身边吧，曾卿是朕这次亲征的先锋将军，你们多聊聊，可不要给朕办砸了差事。” 拉苏入座，对着郑辉眨了眨眼睛，郑辉于是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拉苏，你小子命可要硬点，咱们都得活着回来，家眷，子女，还有小妹.....” “闭嘴吧你，陛下面前你叨叨个什么。” 朱见深听得到两人说的话，没有责怪。 酒喝到一半，就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告醉离席，并不是酒量太差，而是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次琼林宴的主角并不是他们。 酒越喝越是尽兴，最后，桌上也只剩下了李星寒，拉苏，郑辉以及贺长安几人。 贺长安这次不会随军出征，但是作为锦衣卫的代表跟着出席了这次宴会。 “走！朕带你们去内藏库，亲自给你们拿赏银！” 看朱见深如此尽兴，李星寒摇摇头率先跟上，在宫女的搀扶下一同朝着内藏库而去。 库房的门被推开，惊吓了当中清点的宫女。 “这么晚了还在这作甚，退下去吧。” 朱见深挥手让人走，却是多看了几眼。 “等等，你干你的活，朕很快就带人走了。” 宫女行礼后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忙碌起自己的工作。 “这个给你。” “这珊瑚给你。” “这东海龙珠给你。” 朱见深一一分配了赏赐，最后目光停留在李星寒身上，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自己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 有些老旧，可看得出做工精细甚至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没有说话，塞入了李星寒的手中，手掌还重重的捏了捏。 李星寒自然懂这是什么意思，说起担心他自然是担心的，而李星寒也自然会安安全全的把他带回京城。 又聊了几句，看朱见深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星寒提出了告退。 “陛下，若是无事，臣就告退了。” “好，好，你们一同回去，早点休息。” 朱见深将人送到了门外，自己关上了内藏库的门，当然，人是留在了当中。 众人这才明白李星寒提出的告退是什么意思。 “天家多些子女还是好事，我相信陛下会善待她。” 这宫女姓纪，广西土官的女儿，这次平叛李星寒亲自带回的京城。 而且李星寒对这个坚韧的姑娘印象不错。 “怪不得。” 众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陛下如此宠信你。” 李星寒懒得理会这些吹捧，将长命锁交给郑辉：“拿去吧，给你女儿。” 郑辉不敢接，这是天子亲自佩戴过的东西，而且阿奋当初就是收了玉佩后才..... “别想那么多，曾大人给你，你拿着就是。” 贺长安让郑辉接下了长命锁，他是这几个人当中唯一知道李星寒身份的人。 家人嘛。 郑辉还在犹豫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奋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和他不一样，你现在并没有走错路做错事的机会，收着吧，陛下刚刚给你女儿赐名，拿着也不过分。” 郑辉道了谢，将长命锁贴身收好。 “我先走一步，你们各自离开吧。” “是。”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如此答复，好像不知不觉当中就把眼前的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年轻人当成了主心骨。 贺长安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朝着李星寒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曾祖，我爹他很记挂您。” 刚刚出了宫门口，贺长安就说了这么一句。 “去要马，既然想我，那便去看看他。” 第585章 斗胆 这二人出京自然是没人敢盘问，待得走远一些，李星寒这才变为了真容。 贺云相比早些年反而年轻了不少，看来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之后确实养人。 守陵的房子不大但是贵在精致，贺云一人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我说你也真是，叫婉儿过来陪你多好。” 李星寒的话让贺云嘿嘿笑了起来，这话自己夫人不是没有说过，可偌大的家业还得有人操持不是，并非说孩子们做的不够好，可长辈还在呢，有些东西轮不到他们做主。 “这次出征，祖父要注意身体啊，我总觉得关乎两族未来的一战，要打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李星寒拍了拍贺云的肩膀对此一笑了之。 “你说你操这心作甚，在击败了吉仁之后我不敢说天下无敌，可也敢说要我命的人没有，就算不敌，这天下也没有人可以留下我。” 李星寒的自信并不夸大。 “好了，聊了半天我也该走了，再留下去天就亮了。” 又说了几句，李星寒起身要走，可刚走没几步，又折返从案上拿了三炷香。 “算了，来都来了，去看看老四再走。” 父子两人没有跟着，接下来的话就不是自己应该好奇的了。 郑辉这边回到家中轻轻将萧烟儿唤醒。 就因为他这早出晚归的作息，孩子早已经交给了奶妈照顾。 “大半夜的你作死呢。” 郑辉没有说话，悄悄将长命锁放到了萧烟儿的手心。 “锁？你从哪儿陶腾回来的？” 灯火点上，萧烟儿披着衣服打量起手中的金锁来，有些老旧，不像是买来的。 “你做贼去了？还是抄家自己藏下的？不对，你早就不是锦衣卫了，抄的哪门子家。” 看萧烟儿一连几次发问，郑辉这才正色了起来：“赴罢圣宴后，陛下一时兴起带着我们去了自己的小金库，取了几样东西赠与我们，这颗东珠就是陛下赐予我的。” 说着才想起，郑辉将口袋中的龙珠交给了萧烟儿。 没有女人不爱珠宝，这话是一点不假。 萧烟儿直看的双眼放光，半晌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长命锁上。 “你别打岔，我问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郑辉压低声音变得神神秘秘起来：“你也知道，曾老弟现在多得宠，我有预感，他兴许都会成为下一个太师。” 萧烟儿轻打了郑辉两下，让他不要胡说，当朝太师仍在，况且还是自己的舅公。 “快说锁！” 娇嗔之下郑辉话头转了回来。 “这锁就是陛下赐给他的，是陛下小时候佩戴的长命锁，这次赐给曾老弟，也是一份信任和鼓励，暗示陛下的身家性命交付给他。” 萧烟儿惊呼一声将长命锁塞到了郑辉手里：“这烫手的山芋你也敢拿？明天速速送还回去。” “我当时拒绝了，可是曾老弟说了，让我安心收着，陛下给咱们闺女赐了名字，也不差这一把长命锁。” “最重要的，你知道今天谁来京城了吗？拉苏！陛下亲自降旨把他从河南调动回来，让他当这次出征的亲军统领。”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烟儿越听越是迷糊。 “我想说的是，今天的金锁只是个意外之喜，所有的东西串联在一起，就是曾老弟和太师大人一直都有消息往来，他想再扶持我们一次，之后让我们退下去。” “退下去？退到哪儿去？”萧烟儿沉默了。 “天知道，反正这次打完仗，我们就有了退下去的资本，至于不明白的，我大不了去天山一趟问问太师，顺便看看咱们儿子。” “长命锁等明天起来你去给闺女戴上，之后一辈子也不让她摘下来了。” 这话一说，萧烟儿有些睡不着了，她现在就想立刻将女儿抱过来。 “你可别去了，让孩子睡觉吧，明天，明天再办，明天一早我还得去找一趟曾老弟，我想打听打听这次太师还有什么安排。” 萧烟儿白天带了一天的孩子，在郑辉的安抚下睡了过去，而郑辉，则是一夜无眠。 清早就悄悄离开了家，找到了正在喝羊汤的李星寒。 “这家摊子太师大人带我来过，没想到你也喜欢上了。” 李星寒笑了笑不置可否，帮郑辉点上了一份羊汤几个烧饼。 熬了一夜自然腹中饥饿，郑辉食指大动埋头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自然是询问去处。 “我要出城砍树，这次出门什么都没带，搞一把大枪用用。” 两人结伴而行，郑辉东问西问，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突然调动到京城的年轻人了解还是不够，最起码，连他的真本事都没见过。 李星寒也懒得解释，李家枝叶那么大，自己的枪法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只不过可惜的是，这次要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去战斗，不能随意的动用内力了。 忙忙碌碌之中，出征的日子便到了，天子率领的军队离开了京城。 等一切的辎重粮草民夫在大宁汇合完毕，已经是两个月后。 战争一触即发，可有些内斗也要开始了。 张敏刚刚从万贞儿的寝宫出来，此时的他也是头大，天子出征，亲自指定自己帮着万贞儿和皇后打理后宫的一切事务。 一切事物，真管起来也是个极大的麻烦。比如自己现在要去做的，就是麻烦中的麻烦。 七拐八拐之下，张敏在一处墙角提了一个罐子后消失在了下一个转角。 禁宫深处的小房间被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纪姑娘看四下无人，拿起了小罐子关上门点燃了蜡烛。 上好的滋补佳品。 看着昏黄的灯火，张敏手心全都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将有了身孕的纪姑娘藏到了这里。 “天爷保佑。” 张敏嘟囔了几句悄然离开。 第586章 令发 可能是得知了这场命运对决，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难得的会了一次面，之后就开始形影不离，两大部族 凝聚在一起后，那些各自为政的小部族也开始着手归附。 谁也不是谁的附庸，谁也不是谁的勇士，他们都是腾格里的孩子。 大军压阵，一路兵指瓦剌部最后的土地。 罗刹鬼的探子开始在两军之外游荡，他们想要分一杯羹。 “郑辉。” “末将在。” 朱见深下达了第一道指令，郑辉领骑兵五十，在两军冲阵后格杀所有的罗刹探子。 分兵离去，郑辉眼中满是不舍，他想要随着大军冲阵杀敌，可惜陛下不给自己这个机会。 李星寒摩挲着手中的大枪，意识飘飞到建国之前的大战当中。 当初自己的一次次身先士卒换来了大明朝的庞大帝国，现在自己又将带头冲锋，可能否换来两族之间的和平，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赶尽杀绝，李星寒并不愿意，但是为了大明，一切也都可以接受。 瓦剌善出骑兵奇兵，自己必须要随机应变，击穿他们的任何一次可能。 想到这，李星寒自嘲的笑了笑，是啊，自己和他们打了上百年，现在却谨慎了起来。 “安大人，保护陛下。” 亲兵开始列阵，这是天子冲锋前的最后准备。 “我是先锋将军曾阿辉，兄弟们随我冲杀！” 李星寒长枪一指博罗纳哈勒，打马率先冲出了军阵。 “杀！” 先锋军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将军会这么猖狂，可短暂的沉默后，就是狂喜。 先锋将军要是没这点狂妄和胆量，那就真完蛋了。 想想当初的常遇春蓝玉，那是何等的狂傲恣意。 朱见深也是满脸的狂热，手中剑锋一挥：“战车冲锋！” 战车跟着动了起来，拉苏紧握手中长枪，眼睛死死的锁定在朱见深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朕自己的骠骑将军！” 朱见深斩杀了几名敌军后视线落在了冲杀的李星寒身上。 如今身份，李星寒并未动用心丹的奔腾，只是凭借本能和内力一次次的杀敌，可如此，依旧是势不可挡。 这场战争在朱见深心中推演了无数次，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这一天。 结局正如他所料，没有了中兴之子的瓦剌，根本啃不动大明这块硬骨头，大军开始四散败退进入游击状态，瓦剌化整为零，开始着手袭杀朱见深。 这正合了李星寒的心意，如此他才能更为畅快的放手杀敌。 郑辉的军马冲到了李星寒身边。 “曾老弟杀的痛快，不愧是太师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嫡系！” 郑辉挑飞了几名瓦剌骑兵，对着李星寒竖起大拇指。 李星寒回了一句你也不差，便带兵分头行动离开了郑辉，他怕，怕时间久了郑辉看出端倪，虽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兵，可毕竟不是家人，不合适知道的太多。 停停打打，转眼已经是几个月后。 当也先最为出色的两个儿子被擒获带到了朱见深面前的时候，那深宫当中也传出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 “我说博罗纳哈勒，阿失帖木儿，如今你们跪在朕的面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朱见深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淡淡的询问眼前跪地却不屈服的瓦剌首领们。 博罗纳哈勒怨恨的啐出一口血沫，瞟了一眼旁边抱着大枪的李星寒没有说话，他心中明镜一般，若是多说，眼前的这个杀神怕是会毫不犹豫的用枪洞穿自己的头颅。 可阿失帖木儿并不惧怕李星寒，这场战争自己并没有和兄弟一样和李星寒直接交手，他不服。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们瓦剌的勇士不怕死亡，怕的是羞辱，若是你想羞辱我，那你就做梦去吧。” 话没说完，李星寒抬手一把锁住了阿失帖木儿的脸颊。 惊恐，除了惊恐还是惊恐，眼前的这个家伙甚至不给自己咬舌自尽的机会。 “歇歇吧你。” 下颌的脱臼让他求死无门。 朱见深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李星寒先退下，此时正是自己展示仁慈的机会，若是死一个头领，那一切的计划都成了空谈。 亲自伸手将人扶起：“你们两个是瓦剌最大的首领，现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回家的机会。” 心中所想缓缓道来，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所以说，你想要和瓦剌成为一家人？” 博罗纳哈勒有些不可思议。 那血海深仇岂能随意丢下。 “听不听在你，说不说在朕，你若是执意不迷途知返，朕不拦着你死，但是你记住，你所有的族人都会给你陪葬，从今往后，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元人了。” 说罢，朱见深坐下盯着眼前的众人，话说到了，就看他们如何抉择。 久久的沉默让朱见深有些烦躁，咬了咬牙后做了最后的决定。 “请太妃吧。” 嘉敏被带到了营帐当中。 “兄弟们。” 嘉敏的眼泪顿时有些止不住了。 “嘉敏你还活着！” 博罗纳哈勒有些意外，在他的猜想当中，嘉敏就算不死于那些宫斗，也会死在陪葬一说里。 “没有，兄弟们，我还活着，那些愚蠢的斗争不会害死我，而祁镇的仁政也免去了我随葬的命运。” 嘉敏亲自搀扶起了这一位位首领。 “不要再打仗了，陛下的意思我懂，他是真心想要你们和大明成为一家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们还没有打够吗！” 嘉敏亲自劝降，这些人开始犹豫了，他们想回到自己的土地，回到自己的圣山之下。 “你们记住，朕答应了你们成为一家人，那便是一家人，从此不再有各个部族，你们都是大明的一份子，对大明百姓的一切，朕也会给予到你们身上。” “若是愿意，博罗纳哈勒，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瓦剌王，而阿失帖木儿，你是元国公，照顾管理好你们的子民，而大明迁居到漠北的人，也会很快和你们融合到一起。” “朕！要天下归心！” 第587章 归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狂霸的话在博罗纳哈勒耳朵里并没有多么的刺耳。 伸出手将自己兄弟的下巴接上，博罗纳哈勒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归附，我要同等对待。” 他不敢赌，不敢赌一个灭族绝种，也不敢赌一个万世骂名。 这话引来了朱见深的大笑，亲自伸出手将博罗纳哈勒搀扶起身：“什么同等对待？大明对待自己的子民还有什么区别吗？” “此话当真？” “天子之言岂能有假？” 没有理会自己兄弟的感受，博罗纳哈勒单膝点地手抚胸口：“若是如此，我愿意率部归附，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诚恳，我不想再打仗了，瓦剌的子民当得上一个更好的未来。” 嘉敏面带笑容拍了拍博罗纳哈勒的肩膀：“你说的对，不要再有更多的人流血牺牲了，接下来，帖木儿，做出你的选择吧，是带着咱们的族人继续和大明拼杀下去，还是让族人能够安居乐业，要知道，陛下许你的已经很多了，你的权利，地位，他不会夺走，包括你的荣耀。” 阿失帖木儿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自己的兄弟率先做出了选择，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阿失帖木儿，愿意归降大明。” 这两人开了口，其他的首领也都纷纷表示了效忠的意图。 “既然如此，那咱们走吧。” 朱见深信步走出了军帐。 “陛下，敢问咱们去......” 朱见深转身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的手腕将人带出了大帐，双目平静投向了乌尔格的方向：“当然是回家，朕带你们回家，回到你们的圣城之中，你们的圣山之下。” 语调平淡，却惹来了无数的热泪。 这展现出的仁慈才真正的发挥了作用。 他们这些人有些很早就离开了家乡，有些人甚至连家乡都没有见过，那美丽的土地只能从先辈的口中溜进梦里。 清点好伤亡，整合好军队，大军开始浩浩荡荡的朝着乌尔格而去。 “你们两个的官印和官服很快就会送到乌尔格，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和漠北王以及镇国公搞好关系，一同治理整个漠北草原。” “臣遵旨，那族人的安顿......” “这个你们大可放心，先放牧吧，等朕回了京城后安排人过来帮助你们重建家园。” 说到这，朱见深看向了一旁的李星寒：“曾爱卿，辛苦一趟先行去西域？这一仗打下来，怕是银子上有些麻烦。” 李星寒点头答应下来：“陛下的旨意我会第一时间带到天山，之后请太师大人调动银子。” “好，那就辛苦你了，对了，记得帮朕和太师大人道谢。” 朱见深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李家一直都是为了大明去经营，可作为天子亲口要钱，多少有些尴尬。 李星寒自是知道这话的意思，先行掉队离开，朱见深看这个意思要在乌尔格待上个一年半载，嘴上如此说，可还是得彻底整合完军队后才能放心回京城。 而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去干点别的，钱的事，几封密信就够了。 至于去哪儿，不如先去看看饼子和甜甜。 “先去哪儿呢？” 借着鹰隼放出了消息后，李星寒轻夹马腹，溜溜达达朝着武当山而去。 李星寒走后不久，郑辉也被安排提前回京，去调动人手过来扶持瓦剌，顺便将捷报亲自传到京城当中。 “哎呀哎呀，这场仗打的，可算是回家了。” 郑辉摊在摇椅上接过了萧烟儿递来的茶杯。 “不是我说你，带着军报哪儿有先回家的，你不得先入宫吗？” 萧烟儿语气责怪，可眼中都是欣喜，他记挂着这个家，就是好事。 “陛下人在乌尔格，而且现在安全的很。” “我回来报信只能先去面见一下皇后和太后，风尘仆仆的才是失仪。” “哦对了，长安大哥已经先一步入宫替我告罪，我现在可以休息一下洗漱一番。” 郑辉放下茶杯起身：“当然了，对你的思念也有几分。” “德行。” 萧烟儿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去叫伙计们给你打水洗澡，之后帮你取来官服。” 语气未变，可笑意藏不住。 梳洗完毕，郑辉换上了崭新的官服上了马车：“等我晚上回家吃饭。” 太后的寝宫当中，王皇后正踱步转来转去，看的周太后一阵心烦。 “我说媳妇，你能不能不转了。” 王皇后这才坐在母后身边拉起了周太后的手：“母后，我不是等着郑辉带来陛下的消息吗，这家伙也真是放肆，居然还敢先回家。” 周太后点了点王皇后的额头：“傻，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武将，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和杀气，冲撞了宫内的祥和可如何是好？你还挑上理儿了，等着便是，要说规矩，我看你才是没规矩。” 几句玩笑话让王皇后压下了心头的焦躁。 “好好好，那我陪着母后等着便是，只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急什么，要说急，有人比你更着急。” 周太后冷哼一声，看向了寝宫之外立着的一道身影。 正是万贞儿。 虽然受宠，可如今的这个场合，她也只能在外面等着，等郑辉汇报完了，才轮到她来听听。 第588章 我不信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郑辉对着万贞儿抱拳行礼，宫内太后还在等着，行大礼的话有些不合适。 “郑将军辛苦了。” 万贞儿微微含笑点头，她心中明镜，知道郑辉在天子眼中有些分量，虽然说不上偏爱，可终归是高看几分的。 “不辛苦，娘娘，那臣.....” 万贞儿赶忙接话：“去吧，这算不上无礼的。” 入了寝宫，郑辉恭敬跪在太后面前叩首：“微臣郑辉，拜见太后，皇后娘娘。” “起身起身，说说我儿的近况。” 太后吩咐宫女上了茶水糕点，也给郑辉赐了座。 “臣谢恩。” 郑辉坐的端正，未曾伸手。 “行了别装了，该吃吃该喝喝，太师带出来的兵，不该是如此性格。” 郑辉嘿嘿一笑：“得嘞，听您的。” “不过还是要先汇报一下战况。” “此番陛下御驾亲征拿下了更大的土地，在北海以北被瓦剌占据的土地尽数拿了回来，另外，在陛下的天恩之下，瓦剌部重新整合在一起，被陛下亲自带回了乌尔格，陛下在军中许下了两人的王位和国公之位。” 听到这，太后微微蹙眉：“所以说，曾阿辉和你都撤离了军中，那陛下的安危？” 郑辉起身面容正色起来：“太后尽可放心，现在瓦剌的兵马被打散充入了咱们的军队当中，陛下身边虽然离开了我们，可漠北王和镇国公一直守护在侧，绝不会发生任何的差错，按照陛下的安排，大概再有个一年半到两年的功夫，就能彻底安顿好瓦剌班师回朝了。” “臣以为，陛下这乃是不世之功，应当举国同庆。” 这马屁拍的好，正合了太后心意：“陛下可要你回转？” “并未。” 既然不用回转接驾，那也别闲着。 太后当即下了懿旨。 “郑辉，陛下对你的加封，本宫管不着，但是本宫准你负责两位新臣的一切行头准备，顺便负责陛下凯旋的接驾事宜，银子从户部直接支取，就说是本宫的命令，军营也不要去了，这段时间好好的陪陪家人，也自己休息休息。” “臣领旨谢恩。” 再次叩首，郑辉退出了寝宫当中。 “去吧，将那个女人叫进来。” 等郑辉走远，太后这才吩咐宫女将万贞儿请入了寝宫当中。 即便是再受宠，万贞儿在太后面前的姿态一直放的很低。 半年之后，南海也迎来了最为尊贵的客人。 李星寒看完了很多故人后，发信让两个儿子都聚在了南海之上。 舰队灯火通明，酒香在码头上飘散。 佛朗明哥现在是李元修手下的总兵之一，虽然赐了官服，可还是难改当初在海上的浮夸打扮。 巨大的皮草滑落在地，佛朗明哥借着酒意贼兮兮的来到了李星寒身边。 “老爷子，嘿嘿。” 李星寒眉头一挑：“怎么了？” “我敬您一杯酒。” 将酒喝下去，李星寒笑问来意，这小子绝对没有安好心。 “咱们兄弟们虽然现在都在大明领了身份，可从来没有跟您老人家这么高兴的喝过一顿酒，咱就是说哈，整个大明都在说您是继血衣天魔之后的天下第一。” “可是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哎！船长，你别笑啊！” 佛朗明哥埋怨了一句旁边憋笑到变形的李元修兄弟两个，对着李星寒深深鞠躬：“我想试试您的功夫。我不信有人是天下第一，您老人家在朝廷纵横这么多年，我总觉得这都是陛下放出的消息，有点嫌疑。” “说到底，你是想挑战我？” 李星寒放下酒碗起身：“看来杰克对你的调教不够好，那我来替他教教你。” 这算是答应了挑战，佛朗明哥脸上满是狂热，周围的水军也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也想看看李星寒如何击败仅次于提督大人的佛朗明哥。 “来吧。” 场地被腾开，将两人留在了最中央。 “三招，我只接你三招，三招无法撼动我分毫，那你今晚就睡在海里吧。” “好，老爷子，得罪了。” 佛朗明哥摆开了架子，之后气势如虹在身边凝聚，可刚刚凝聚就被其挥手散去。 “老爷子，既然你说要替老船长教教我，那我就用上老船长教我的剑法吧。” “这剑法我很少示人，但是不得不说，这是我保命的底牌和最强的攻击。” 接过手下递来的西洋剑，佛朗明哥的气势完全的上升了一个层次。 随着佛朗明哥的气势凝结，那剑锋也被镀上了一层黑芒。 “接招。” 几十步的距离对他来说简直是近在咫尺，转眼间剑锋就到了李星寒面前。 没有躲避，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两指夹住了剑锋。 “破！” 黑芒顺着手指蔓延，只是泥牛入海。 当啷一声，兵刃落地。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这么轻易的接住我的攻击，就连船长也得郑重的对待我这一剑，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您还真的是天下第一。” 转身捡起地上的皮草，佛朗明哥朝着船舷走去。 “等等！” 李星寒喊了一声。 “您不必劝我，说了住在海里，那就要履行承诺。” 李星寒的出言制止让佛朗明哥心中有些感动，可这感动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我是说你走的远一点，你在这泡着，你们船长还心疼。” “什么？” 佛朗明哥还没反应过来，李星寒就欺身到了近前一把擒住了衣领。 等反应过来，佛朗明哥已经到了百米之外的海水当中。 “老爷子下手够黑的啊，好坏啊，我好喜欢。” 静静漂浮在海面之上，酒意上涌，佛朗明哥缓缓睡了过去。 第589章 我有一个秘密 成化十二年秋。 朱见深独坐深宫当中有些寂寞，这些年安顿好整个漠北后，罗刹国也乖乖的上了降表。 如此功绩让他一时间变得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 “你说，我这皇位，唉.....你说说？” 被唤入寝宫当中的张敏吓得浑身哆嗦，虽然明明知道天子就是絮叨，可这话头自己敢接吗？ 不敢。 可不回话又是不敬，张敏嗫嚅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答复。 “陛下，想这天底下，能和您随便聊聊天，随便说说话的，也就是天山那位老爷子了。” 朱见深眼睛一亮，是啊，说起来李星寒又出去溜达了不止一年，该叫他回来了。 “传朕的旨意，去天山请太师回京。” “是。” 张敏逃也似的离开了禁宫当中，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的命，也是命啊。” 张敏脚下的动作加快了几分，直冲锦衣卫的衙门。 任凭如此受宠，可在锦衣卫衙门口，也得乖乖的等着。 “张公公，你喝杯茶歇会儿，我现在去请指挥使大人。” 在成化十一年，锦衣卫的统领权限就被朱见深彻底的交给了贺长安。 听闻张敏亲自过来，贺长安怕是有什么大事，紧忙丢下手中的工作来到门前见人。 “张公公！” “哟！我的贺大人唉，您可算是出来了，陛下有旨，请太师大人回京，我想来也是锦衣卫的消息传递的最快，于是便第一时间找到了大人，还望大人莫怪啊。” 贺长安心中一惊：“这么着急找太师大人回京，可是有什么变故？” 当然，这话指的是漠北。 “非也非也，如今四海宾服天下归心，哪儿来的什么大事，只不过陛下对太师大人思念的紧，想要和他老人家聊聊天。” 贺长安眉毛直跳：“好家伙，下次这消息公公找个人来说一声便是，你亲自过来，当真是吓我一跳，行，既然如此，锦衣卫会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到天山，您就等着吧。” “得嘞，谢贺大人！” 张敏嘿嘿一笑，行礼后朝着宫内而去。 消息很快就到了天山。 得到消息的时候，李星寒正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八字。 “老爷子，陛下请您回京。” 管家留下字条退出了房间。 拿起字条看了看，李星寒放下后又拿起了手中的八字，再半晌，换了一份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也罢，这次入京正好跟他说说。” 这八字的女方，正是博罗纳哈勒的孙女，卓灵。 而八字的男方，则是要从李家的男丁当中选出一个，这是博罗纳哈勒的请求，他自知配不上皇族，便对岐王府动了心思，而李星寒如今的这个身份，辈分是李家最高的，这个任务也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真麻烦啊，不知不觉又成了最大的，改天去和元言说一声，再死一下算了。” 不知怎么，李星寒对子孙后代的离世开始没了感觉。 “不想了不想了，麻烦。” 李星寒摇着头离开了房间。 “准备一下我出发的东西，去明月殿给凤翔传信，这次入京，我要带着道然一起去。” “老爷子放心，马上安排。” 一个月后，马车进入了京城当中，沿途的锦衣卫早就汇报了行程，张敏奉命在门口迎接。 “太师大人！” “张敏，好久没见你了，身体怎么样？” “嗨！托陛下和您老的福，身体好的很呢，咱们怎么着？先回太师府还是先入宫？” “自然是先入宫。对了，这是李道然，我曾孙，送去太师府，改天有空我带他见陛下。” 张敏点点头，伸出手拐了一下旁边的郑辉：“郑爷，你去吧，正好在府里安排一下太师大人的行李什么的。” 二话没有，郑辉见礼后带着人离开，有很多话想要聊聊，可总不能抢在天子前面吧。 入宫路上只有两人，直到午门之前，张敏猛然站定，之后跪在了李星寒面前。 守军有意无意的别过头去，这东西不该看。 不远处的全子风也调转了头和旁边的人打起哈哈。 “太师大人还望救我！” 锦衣卫的消息李星寒每天都会看，张敏不曾越界。 “不，张敏你这是什么意思，宫门口跪我，你别害我啊。” 话题一错，李星寒将人就扶起了身子。 “我救你作甚，你所作所为我很清楚，并未越界。” 张敏看了看四下无人，将所有东西全盘托出。 “原来如此，你是怕万贞儿对你下手？这你大可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她万贞儿还不敢动我要保的人。” 这话的其中真味，就只有李星寒和朱见深两人懂了。 “不过张敏，如此一来，宫里你就不能待了。” 李星寒还是谨慎了一些，就算所有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万贞儿，可是没有证据都是白费。 “这东西我懂，只不过我去哪儿合适呢？”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万贞儿的手长也长不过宫内，你只要离开了京城，我就有办法保你一世安然。” “行，那就拜托老爷子了，去处咱们再说，入宫后您们谈话我就不伺候了，先躲一躲，您记得帮我圆一下。” 将李星寒送到了寝宫之前，张敏四处打量了一番，紧忙朝着北镇抚司而去。 第590章 真当朕是个摆设? 寝宫当中，李星寒跪安后被赐座在了朱见深对面，而朱见深身旁的万贞儿则起身给两人倒了茶水后退到了一旁。 说实话，她有心无心的都想在李星寒面前留个好印象，她也知道眼前的这位红人是个什么能量，若是自己想要再进一步，他的话在天子耳朵里分量很重。 “太师，你不在京城的日子，让朕好想啊，京城的那些忠臣良将固然是多，可都配不上朕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陛下这话可算是折煞了老臣啊。” 李星寒端起的茶碗又放下：“不过说起来掏心窝子的话，老臣还真有几句。” “太师但说无妨。” 这五朝元老的话，就算是训诫，也得听着。 “陛下，您有个儿子。” 朱见深闻言猛然一惊，自己有个儿子自己居然不知道。 “太师莫不是开玩笑？” “我听曾阿辉说过，有一晚陛下在内藏库.....” 朱见深一拍额头，确有其事，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巧，一次便珠胎暗结有了龙子？ 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万贞儿身上看去，万贞儿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看似一言不发，其实心里早已经把宫内的那些眼线杀了个千次万次，这帮王八蛋，全都是叛徒。 “等等，可就算是如此，这消息从何而来？” “张敏。” 李星寒并未帮着圆谎。 “张敏刚刚说与我听的，宫中诡谲，这孩子也是他一手保住的。” “当真？” “当真。” “贵妃娘娘，请人吧。” 李星寒这简直是让万贞儿下不来台。 强忍着怒意，万贞儿叫人从深宫的尽头将小童带了过来。 小童瘦弱，皮肤白的不见血色，幽暗的宫内滋养不出盛放的花朵。 “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你是皇帝吗，张公公说过，我爹是皇帝。” 朱见深一把将小童抱在怀里死不撒手，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儿子，儿子，朕有儿子了！” “叫爹！” 小童眼中慌乱，可还是叫了一声爹。 “张敏呢！重赏！重赏！” 朱见深感激的看了看李星寒，大统有人继承，这是天大的好事。 “张敏在北司，我想让他在那边留一下。” 李星寒给了答复。 万贞儿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在北司好啊，省的将来治罪的时候不好拿人，陛下您说，是吧？” 朱见深一头雾水：“治罪？什么罪？” “当然是欺君之罪，私藏龙子多年，知情不报是欺君，小人之心猜忌后宫风气，也是欺君。” “没有欺君，即便是，张敏我保了。” 李星寒对这话十分不满。 “保人，太师大人是一定能保的，但是得分什么事情什么场合，这欺君之罪若是能保，那不也是同党？” 同党？ 这两个字简直是危言耸听。 朱见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起手一巴掌将万贞儿扇到了一旁。 万贞儿捂着脸惶恐非常，她没想到朱见深会对她动手。 “这话我很不喜欢，阿姐，下次不许再说了。” “对你宠爱，也别当朕是个摆设。” 朱见深眼神闪烁，难得的叫了声阿姐。 “臣妾懂了，没有下次了。陛下息怒，臣妾先退下了。” 万贞儿行礼后离开了寝宫当中，张敏的命，她一定要收，如此坏了自己母仪天下的大计，万死难辞。 可人在北镇抚司，在那里杀人是不可能的，不过眼下看来，张敏是不可能留在宫内了，不如城外截杀，也免得许多麻烦。 想到这，万贞儿唤来了等候的宫女，杀手好找，但是也得尽快安排。 “来人啊，带太子去洗漱更衣。” 等人走后，李星寒问道：“就如此定了太子之位？” “天叔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再等下去，我怕这个儿子也留不住了，对了，锦衣卫的女官，是时候再度派入宫中了。” “这你放心，让贺长安着手准备，今天就安排到东宫守护太子。” “太可怕了，刚刚万贞儿的那些话，让我彻底开始怀疑她了。天叔祖不必担心，若是我真查出来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那我亲手摘了她的狗头。” “你当真舍得？’ “舍不舍得也得杀，若真是她害死了朕那么多的子嗣。” “嗯，可若是查不出什么，你也该管管她了，一个贵妃而已，宠成什么样了，多跟你自己的皇后搞好关系，母仪天下的人是她，不是万贞儿，咱们就是说，你看看大明的历代先君，哪个不是夫妻和睦的典范。” “是是是，天叔祖教训的是。” 朱见深笑嘻嘻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晚喝点？” “喝呗，你高兴就行。” 第591章 救援 这边君臣两个还喝着酒，那边万贞儿派出的鹰犬就暗中追到了北司衙门之外。 他们在等，等锦衣卫送人离开。 这一等，就是足足三天。 太子定下，让万贞儿心中妒意更盛。 不过这些鹰犬哪儿是锦衣卫的对手，他们的人数，行动轨迹早已经传到了李星寒和贺长安耳朵里。 “送人走吧。” 张敏拜谢李星寒之后，带着自己托人从宫内运出来的金银细软准备去东瀛躲避一下，之后若是有机会，跟着商队出海转转，等过几年，过几年万贞儿失势，他还想回到京城当中继续伺候着。 “张公公一路顺风，这是太子爷送你的礼物。” 一把小木剑送到了张敏手中，这是张敏无聊削出来哄孩子的物件。 “这.....太师大人，若是有机会，帮老奴谢恩。” 将木剑收好，张敏上了马车，准备威海卫乘船离去。 这边马车刚动，城外的小股流寇也跟着动了身。 “这几个人，杀了吧。” 李星寒将纸条递给贺长安，上面写了几个锦衣卫的人名，多多少少受过万贞儿的恩惠，也出卖了张敏的去处。 “叛徒？那张敏悬了....不然我追回来，亲自护送他走。” 李星寒笑着拍了拍贺长安的肩膀：“不必多想，元修会在威海卫接人的。” 听到李元修的名字，贺长安会心一笑，这实打实的大宗师，若是保不住一个张敏，那就真成了笑话。 眼看要到威海，张敏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在了肚子当中，刚要睡会儿，就听到外面要买路财的叫嚣。 “你他娘的，老子身上的这身锦衣你不认识？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敢劫锦衣卫的马队？” 为首的百户刚刚怒骂出声，就被一支冷箭射于马下，所幸带着软甲，伤不至死。 “戒备！这冲咱们来的！” 百户不知其中布局，反应过来后立刻准备应敌。 “大人，他们有上百人，装备精良，穿着和咱们一样的....软甲....” “去他妈的，宫里的人！” “分开人手！一半随我死战，一半护送张公公走！指挥使大人有令，一定要将公公安然护送到威海卫！” “大人！”张敏不忍离去。 “公公放心，他们这帮狗崽子，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说得对，这帮狗崽子确实要不了你们的命，我说的，是所有人。” 李元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身边只带了佛朗明哥几个人。 “提督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百户振臂高呼，带着人夹带着张敏朝着李元修方向汇合。 大宗师的身份不是秘密。 “李元修....” 为首的鹰犬咬着牙撤也不是进攻也不是。 不管如何都落不了个好。 任务失败是必死，可战斗也有一线生机，大不了换掉一部分人的命杀了张敏再撤退也行。 终归是低估了大宗师的威能。 “动手，三十息之内，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敌人还站...不，是活着。” 佛朗明哥怪叫一声率先冲入了人群当中。 接着就是剩下的几个宗师境界的水师将领。 这帮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只不过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而已。 如今奉长官命令大开杀戒，恨不得多抢几个来杀杀。 “真是变态啊。” 李元修脱下大氅挡在了张敏眼前，他不是锦衣卫，看不得如此的屠戮。 二十息刚过，场下不但没有一个活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佛朗明哥丢下手中的断臂，深深的吸了几口粘稠的血腥气。 “啊，啊，啊，过瘾，让我想起了跟着船长攻打那几个海滨小国的日子。” “你疯了吗？” 李元修出言训诫，那比红宝石护目镜还红的瞳孔褪去了血色。 “嘿嘿，忘了咱们在大明了。” 佛朗明哥有些尴尬，一巴掌打在旁边的军官头上：“都怪你们，杀人狂魔，快去打扫战场，免得船长责罚。” 算是有了台阶下。 几人骂骂咧咧的离开找人：“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刚刚你们看到了吗，就他杀的人最多，还说咱们是杀人狂魔。” “滚！” 几人加快了脚步。 “好了，不说笑了，张公公随我离开，我兄弟那边已经通知到了，很快便有人来接你。” 张敏感激的笑了笑：“这次算是麻烦你们兄弟二人了。” 李元修一摆手：“哎，不麻烦，我爹发话了，自然要让张公公未来几年吃得开心喝得开心玩的开心。” “她万贞儿的手就算是伸的再长，也过不了海。” 第592章 伸手，那便剁手 这话说的是一点不假，虽然是李元勤和梁天赐共同治理东瀛，可梁天赐毕竟老了，东瀛现在就是李元勤的一言堂。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恰逢太师府内高朋满座之时，李元勤亲自入京，带来了一个消息。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光是截杀掉的刺客，就有七八批了。 无一例外，这帮人嘴严的很，一点万贞儿的消息都没有出卖。 李星寒将密信叠好塞入袖口，顺手就放到了朱见深的手中。 朱见深明白什么意思，没有露出异样，将信藏在了袖袋当中。 “来人啊，愣着干什么，给李将军赐座！” “谢陛下！” 李元勤被安排在了兄长旁边，自从李元修当了这个水师提督之后，他入京的频率也勤了不少。 频频祝酒，可朱见深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如此，朕便说上几句，今天呢，是两个孩子订婚的宴席，朕特意没有将酒席放在宫内，而是放在了太师府，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哈哈，那自然是太师大人家的喜事啊！” 底下有人附和起来。 “对！” 朱见深举起酒杯看了看李星寒，又看了看旁边的博罗纳哈勒。 “朕问你，现在的漠北，如何？可当得起太平？” 博罗纳哈勒端起酒杯恭敬喝下：“陛下，漠北现在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百姓丰衣足食。” 朱见深笑的大声。 “如此甚好，朕再问你，若是有人怂恿你......” “臣第一个杀了他！” 博罗纳哈勒一拍桌子，洒了李星寒桌上的酒。 “陛下，宽恕臣失礼，不好意思太师大人。” “臣想明白了，与其说无休止的征战下去，一代代族人死去....唉，不说这个，为团结在一起的大明朝，干杯！” 博罗纳哈勒的这话李星寒爱听，端起酒杯随着众人一饮而尽。 朱见深起身来到了两个孩子身后摸摸头：“博罗纳哈勒提出想和岐王一脉联姻，朕准了，为了什么，既然国与国之间的仇恨消除，那家与家的仇恨也应该消除不是吗，当初处于两个立场，你们的先辈斗个你死我活这没的说，但是现在，你们是一家人了，永远不分割的一家人。” 政治联姻，让朱见深说的如此简单。 朱见深只想让这两艘大船死死的绑在一起。 “你们的这场姻缘，是朕首肯才牵在一起，等你们大婚的时候，朕也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对了，安排一下，卓灵和道然明天起去国子监进修，就不要回凤翔和漠北了。” 这话说的毋庸置疑，李道然还好，卓灵的人质身份算是坐实了。 可这东西天子不会承认，他会降下更多的赏赐，让人觉得这是一场偏爱。 “那我呢？” 博罗纳哈勒指了指自己。 “你？你快滚回去吧，咱们的百姓都等着你呢。怎么？政务不要了？还是你想留在京城在六部任职？” 真要是去六部任职，那还不要了他的老命。 博罗纳哈勒嘿嘿一笑：“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回到草原上好一些，京城虽然繁华，总是有点太拘束了。” “你这瓦剌王！” 朱见深笑指博罗纳哈勒，顺口给了更多的赏赐。 “既然着急走，那明天就早早回去吧，赏赐锦衣卫会押送过去给你，照顾好百姓，莫要让我因为这个免了你的王位，知道吗？” “臣遵旨，陛下放心。对了陛下，行省内的子民现在已经彻底的完成了融合，他们都在盼着您去看看呢。” 听到这，朱见深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想法。 “哎，你这个提议不错啊。” 压低声音和李星寒说了几句，之后朱见深给了答复，既然漠北的百姓希望自己亲至，那朕就带着太子过去看看。 太平了这几年，还没有好好的出去看看。 “太师就不要去了，朕不在京城的时间，你多费心，帮着内阁和六部将政务处理一下？” “老臣明白。” 敲定了所有的事情，也代表着酒宴应当结束了。 宾朋散去，太师府的花园当中就剩下了君臣二人。 朱见深的意思很明白，也许只有李星寒自己明白。 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李星寒彻底清除所有万姓的党羽。 “万贞儿，我还是有些不舍得杀，但是她培养出来的那些人，天叔祖该杀就杀吧，我要是在京城，还不得被她烦死？” “既然伸手，那便将手剁了吧。” 朱见深的语气有些冷漠，他开始想着回来后将架空了一切的万贞儿打入冷宫。 可这事情很复杂，他也不想对不起那些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 “唉，不说了，天叔祖看着办吧，走了，回宫了。” “恭送陛下。” “又来......” “好好，你回去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