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曦惊梦》 (一)遇鬼 天还没亮,我就已经把孩子的饭做好了。 我蒸了半锅米饭,炒了一盘芹菜土豆丝,做了碗柿子鸡蛋汤,考虑到给孩子补钙,汤里又特意多放了一些海米和紫菜。 我把盛着饭菜的锅放在还有一些余碳的炉子上热着,想到孩子一会起床,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去上学,心里感到一些慰藉 我把闹钟的闹铃从两点四十拨到六点半,把玲声设定了三遍,又顺便看了一下表:三点十分,我知道该上班了,却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妻子睡的床铺,空空的,很象我空落落的心,不禁又是一阵苍凉……… 我这才想起,昨天从矿上下班回来的时候,妻子就没在家,只是习惯性地留下了一张便条:“我去打麻将了,告诉你一声。”…… 怕上班迟到,我不敢再多想什么,急忙披好衣服,又回过头来给孩子盖好被,端详了一下儿子那睡得香甜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一抹旭日正冉冉升起,心里方有了一些暖意,身上也突然平添了一些气力,这才推车出门…… 矿区的凌晨,天空很少能看见星星,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永远散不尽的一些烟雾。 我使劲地蹬着那台伴我好多年破旧的自行车,山响颠簸引来一路狗叫,有几条狗追着我咬,仿佛在呵斥我惊扰了它们的好梦,我猛蹬了几下,然后把脚放在车梁上,正好是下坡,车子一路狂奔,很快就出了村庄,它们追不上我,只能在后狂吠像在不住地痛骂…… 走了三里多路,前方依山傍水的是一片别墅区,其中一幢的顶楼亮着灯,我看清了那是我们矿老板王彪的私宅,我特意走近,终于听到了稀里哗啦的打牌声,心里塌实了许多,知道妻子没有和我撒谎,仿佛她在干着的是一件正经的事。 这样的经历,以前经常有过,当然也偶尔有黑灯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下我事后问妻子,她的回答总是那么从容且无懈可击:“哦,我在卖肉的张老板家玩呢” 当然,张老板家和我上班的路是南辕北辙,又很远是在县里,她也知道我不会误工去和她较劲,那样我岂不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我似乎是满意地重又上了大路,向矿区赶去,心情仿佛比来时好受多了,一时没心似地竟然哼起了歌曲,脚下生风车子飞快,不知不觉又骑了三四里路。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嚎啕哭声,循声望去才知是到了那片传说闹鬼的墓地路段,哭声是墓地深处的那条路径上传来的,再往更深的稍远处看是那个叫小李庄的村落,亮着几户灯,很象一个哭泣的眸子晶莹着的几颗泪花…… 天还在黑着。我不敢再多看,因为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在那条墓地的路上飞快地飘来了一个全身白色披头散发的身影——啊,鬼! 我两腿僵直,头皮发麻,头发汗毛直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魂魄好象飞了,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但还是感觉到是在拼命地蹬着车子…… 跑出一段路,感觉哭声一直在后面,斗胆回头看一下,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那个浑身白色披头散发号啕着的鬼,正在拼命地追来了…… (二)遇鬼 我正在万分惊惧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一束车灯把前方拐弯处的树林照得雪亮,同时一声车笛声几乎伴随着一辆小轿车同时飞快的掠过。 不知怎的我一下壮起了点胆气,手脚也多少听些使唤了,我使劲地蹬着车子,一方面怕晚,一方面更怕鬼追…… 后面的哭声渐渐的有点远了,但我还是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很快到了矿区门口,刚才看到的那个黑色轿车正静静地停在收发室的门前,我这才认出那是我们老板王彪的坐驾。 通过矿上几个小青年神气的点拨,我才知道这东西叫“宝马”,说我不吃不喝干两辈子也赚不来一辆,要不,我怎么认识这驴玩意? 我正在愣神,突然哭声一片,刚才碰到的那个白色嚎啕鬼像是纠集了五六个同样嚎啕着的鬼,还都骑着车子,前后陆续地向这边赶来……… 我一下就吓傻了,回过神拔腿就往矿井边跑,我知道那里人多,一人对付一个也绰绰有余…… 当我跑到矿井处,才恍然大悟:瓦斯爆炸,发生了矿难,刚才的那些——哎真不该把她们当鬼——她们可是我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他们的家属们哪! 我的泪水啊,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天哪,这是真的吗?! 这时老板正组织工人往井上抬人,那一具具黑糊糊的分不清是煤还是尸体,那曾经可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我亲如兄弟般的工友们啊! 我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阿昌!小顺子!大牛……二柱!!!__这最后一声是二柱妻撕心裂肺的哭喊。接着像起头似地捶胸顿足的哭喊声震天动地…… 二柱妻就是从小李庄赶来的,穿着一身白色内衣内裤,听到丈夫的噩耗来不及梳头穿衣,一路嚎啕吓我半死的那个妇女。 她的丈夫李二柱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是光腚娃娃一起玩大,一起娶妻,他找了张小慧;我找了王新凤,张小慧曾经有人给我介绍过,我嫌她黑,长得丑,以为别人低看了我,竟忿忿地说:“连个挖煤的黑子都比她白!” 媒人听了非常不满又像是开导我:“你没听说过”丑妻近地家中宝“吗?你个娃子真不识好歹,以后有你亏吃的!” 我那时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没钱去念,在农村也算个赫赫有名的秀才,所以找起对象来也是左扒拉右挑,最后挑到了我的妻子王新凤——全镇的第一大美女,我终于如愿以尝,而媒人的话却像一个咒语不幸地应验了。 有一次二柱听说我回家要现做饭,非拽着我上他家吃,我也不客气跟着他就去了,离他家老远就看到他媳妇小彗在家门口等着…… 小彗给我们迎进屋就忙活开了,先端上了一盆热乎水,让我们洗洗脸,接着是一盆热水烫脚,二柱像是在馋我似地笑着说:“华子你信不?你要不在这儿的话,他就给我洗了。” 小慧烫了一壶烧酒,又去端热腾腾的饭菜,看到我来,还想再张罗两个,我说算了吧,够丰盛的了,其实以我的标准的确是太丰盛了。 看着这一桌热乎的饭菜,我突然想起了妻子那张冰凉的便条,还有媒人的话,心里像打翻了无味瓶,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记得,那次酒还没喝完,突然又想起该接孩子放学,还得给他做饭呐,于是急忙告辞离去,二柱一边送我,一边叹气……——哎,有谁能想到,如今阴阳两隔却轮到我为他深深地叹息了…… 顺子媳妇!顺子媳妇!你醒醒…… 阿昌媳妇!阿昌媳妇!不要这样…… 顺子媳妇昏过去了,门卫老头正在掐她的人中……… 阿昌媳妇要跳井,几个工友拼命地劝拉着她…… 其他几个媳妇也都哭得死去活来…… 这也难怪夫妻情深,更何况顺子媳妇是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媳妇。 想起顺子这门亲事,我就后悔不已,感到深深自责,可当初给他们往一起撮合的时候,我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呢?这又能怨谁?怨谁又有什么用!这一切或许都该是命吧…… 阿昌妻这个老病秧子,得的是肺结核,还有冠心病,骨瘦如柴,没有阿昌了,他可怎么活啊! 顺子妻还没有醒来,阿昌妻情绪还在失控,我看到有人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是要报警,总之是要寻求帮助,却被老板慌忙制止了…… 矿医李姐来了,她给顺子妻打了一针“强尔心”,顺子妻很快就醒过来了,阿昌妻也不知是想通了还是闹累了…… 当所有的嚎啕变成了呜咽,王彪终于清了清公鸭嗓,开口说话了:“父老乡亲们,我对不住大家了!(他的猪头大脸勉强地挤出了几疙眼泪)你们的不幸也是我的不幸!我王某决不会亏待大家的……在此还是请大家要严守消息,我们要口径一致,不要说漏了嘴!” 他又清了清公鸭嗓接着说:“话又说回来了,今天的事故不算小,如果捅出去对谁也没好处!” 这段话的最后一句,很有些恶狠狠的味道,他牛魔王似的鼻子傍边的那两块横肉,分明扑扑直跳。 …… 这场事故的原因是:唯一的一台通风设备出现了故障,瓦斯越集越多,安全员向正在玩牌的王彪请示,是否让工人们提前升井以防不测,王说:“把通风机修好让他们接着干。” 通风机修好刚一合闸就引起了爆炸,是电火花点燃了瓦斯。 这场事故共死了八个人,四个山西本地的,两个山东的,一个河南的,一个甘肃的。 他们的家属有的还没人通知她们…… (三)流氓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媒体不知怎么知道了这次事故的真相,于是给彻底爆了光…… “煤矿安全监察局”立即查封了矿井,并勒令整改,王彪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 王彪怀疑是阿昌嫂泄的密——他当时答应每人至少给两万抚恤金,阿昌嫂曾说:“什么,一条命就值两万?!……”——于是他就怀疑一定是她,王彪气得牙根直咬,横肉暴跳,但拿阿昌嫂这个连命都不要的老病秧子也没办法…… 只是我啊,彻底地失业了。 我很想去四十里外的张庄煤矿去干,但考虑到孩子每天需要我照顾,正在踌躇徘徊的时,妻子发话了:“你个窝囊废除了挖煤,你就不会干点别的营生?!我找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这才发现,这几天她哪也不去老实多了,只是腾出精力来天天训斥我。 我想想她说的话虽很挖苦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我就开始盘算着:该干点什么呢? 我想到了进城去卖水果…… 于是,说干就干。我把家里的那台破旧的三轮车修好,揣了三百圆钱就进城去了…… 我骑着三轮车满街乱转,选地点了解行情——毕竟我做生意是门外汉,知道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我选定了一个新建成的菜市场,里面除了卖菜卖肉的就一份卖水果的,我一看不错,心里想着就这了…… 我租的水果摊,就在另一个水果摊的斜对面…… 我的生意终于开张了,出师大捷:第一天我就把进的三十斤橘子和三十斤苹果全卖完了! 我把本钱数出来放在兜里,把赚的五十五圆钱捏在手里数了又数,嫌不过瘾找了个银行换成一圆的毛票,又开始数,心里想着做生意这么简单惬意,不过如此!早知这样,不该去做那危险的矿工赚那可怜的工资。 黄昏,我骑着车回家,一路上带着给孩子买的他久违的糖果,和一瓶治母亲便秘的蜂蜜,虽走了二十里的山路却感到轻松如飞,心里也像揣了蜜糖似的甜甜的,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先去果品市场进了七十斤橘子和六十斤苹果…… 卖到快关门了,虽然卖得比昨天多,但还有不少没卖完,也许是刚干没有经验的原因吧,我就有点心慌,开始吆喝着贱卖…… 当我卖了十几斤,抬起头无意间却看到了,斜对面水果摊那个打扮得像个痞子似的老板,正用他那双小小的斗鸡眼凶巴巴地瞪着我——我不禁激凌凌打了个冷战…… 黄昏,我依旧是高高兴兴地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想到刚才忙着收摊,没来得及好好地品味收获的快感,盘算着回家做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赚的钱数个够。 并为了以后的日子打算开了:今天赚的至少得有七十多吧,——不能再像昨天那么傻了,都交给了小凤,应该留点后手积攒起来给孩子上学——哦,上大学——想起上大学,我就感到一阵凄然辛酸,哎!不能再苦了孩子,坚决不能!——哦对了,还有母亲……她的肾病也需要大笔的开销,等赚多了一定要领她老人家,去省城好好看看——作为儿子如果有办法是该万死不辞的……忽然想起了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 吟完突然踌躇满志,神情大振……… 忽然,前面树林里跳出四五个蒙面之徒,手里都拿着砍刀,个个凶神恶煞——妈了个逼,站住!……。 (四)怪树 仿佛做着美梦,被人一脚踹醒,我一个激凌:妈呀,怎么遇见打劫的了?!—— 冲在前头的那个大个,拎着刀照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 我疼得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攥紧了兜里的钱…… 旁边一个矮子赶尽杀绝,照着我的肩膀斜着就是一刀—— 我妈呀一声,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去捂肩膀——夷?肩膀还在…… 我下意识地惊瞥了一眼,他又落下的刀子—— 啊,他是在用刀背砍我—— 又一阵剧痛,我一头栽在路边的草丛里,另一只手仍然死死地攥紧了钱…… 我的车子被掀翻了,水果滚落了一地,有几个橘子被踩得稀碎——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的马上给老子滚出东安市场,再让我们见到整死你!…… 临走他们割断了我的车胎,好象还不解气又把我的车子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我看他们走远挣扎着起来,爬到沟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子弄了上来,然后把完好一点的水果拾起放在车斗里…… 我蹒跚着一边艰难地推着车子走着,一边在想:肯定是那个斗鸡眼找的人…… 感叹刚才还在美梦中徜徉,如今却被狠狠地浇了一盆冷水——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遇见这样的事情,往往都是息事宁人——我也毫不例外,又想到明天就要正式要交两个月的租赁费了,心里不免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回到家,妻子横眉立目,责备我回来的这么晚,没有给她们做饭,我也不和她分辩,更不想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也竟然没有理会到我被打的狼狈抑或可怜的惨样,依然不停地训斥着我…… ——千慧子看到这,已经梨花带雨,泣不成声了,她抽噎着说,当初就是看到这里,才被我的故事所打动,而请求他们的议会把我留下的……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这是我的故事?!” “——是的。我很同情你的不幸,也非常敬佩你的为人”—— 这句话我该不算懵懂,不禁腼腆地笑了:“那个可怜的矿工真的是我的话,我这又是在哪儿呢?我只知道的是:你说你叫千慧子啊” ——但她又是什么时候说的呢?…… “呵呵,你需要的是慢慢地恢复”——她莞而妩媚一笑,眼角依然晶莹着泪花……——我恍然隔世,世上还有这般漂亮的女子,不会是传说中的西施复活了吧? 而此时,她一边卸掉我头上仿佛一个类似做脑电图似的仪器,并顺手关掉了眼前的荧屏,一边说:“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天空一半绿色,,一半蔚蓝——绿的像森林草原,蓝的分明就是大海,波澜壮阔的可怎么会竟然挂在天上 ——哦???…… 最希奇的,当属那轮太阳,竟静静地泊在空中不动…… 这个貌比西施般的美女,用手挎着我宛若情侣缠绵,又象是挽着七旬老人散步,我忐忑不安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置身何地,大脑更是空空如野什么也记不起来: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呢?这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温柔地说:“我们坐下歇歇吧”于是我们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我这才静下心来环顾四周,我发现好象是在一个公园里,花草树木长的都非常奇特,就说不远处那片蓝地红边的小花,怎么一点风丝都没有的情况下,它们竟然左右摇摆像在舞蹈……。 我看到一棵又高又直的树,又怎么突然象人似地弯下了腰,仿佛在吃力地拔陷在泥土里的“靴子”—— 可是,那是它的根啊!—— 我瞪大了眼睛…… (六)土匪 ——带翻了旁边的案板,我的煤气罐被扔到了突然停在面前的卡车上,接着马勺、炉灶,和让我拽住还没来得及跑掉的那个卖“火烧”的大嫂她的家什,也一古脑地都被扔到了卡车上—— 咋地,光天华日之下还有打劫的?!——我有点不信这邪—— 却突然看到他们几个穿着肃穆的制服戴着一样的徽标:“城管”——懵懂中知道这是合法的一群,干着的是一些貌似合法的勾当…… 看着这帮如狼的家伙,想到家里更有个似虎的婆娘,我突然有些奋不顾身,不知进退的冲了上去…… 当我勇敢地刚抢到那把马勺,我的身体就像一个沙袋被几个人一顿拳脚打得“悠”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我才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推开围观的人群,摇摇晃晃走进了附近的那个派出所…… 一个警员接待了我,录口供、记笔记………折腾了半天,让我画了押,然后告诉我先回家等着处理的结果…… 二十里的山路多像我二十年的苦痛,我艰难地走着,那无边的落叶更似我无尽的泪水,我感到整个秋天都在为我哭泣……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家的…… 输光了钱的妻子,听到这一切,更是火上加油、大为光火,勒令我三天之内必须把那把象征着她瑞气的马勺和煤气罐等一些家什要回来—— 我知道,该到了我“拼命”的时候了—— 第二天,我又重走这二十里的山路,像重温这二十年的苦痛——更像这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无情地揭去了一层痂…… 我一见到那个派出所所长,就扑通一下给他跪下了,我说:“青天大老爷在上……”—— 所长是个胖子腆着肚子黑着那张胖脸说:“什么?什么?什么青天大老爷!现在不兴这个,你有话说话………”—— “城管打伤我——我不告了,也不打算让他们赔药费——我只想要回我的那些家什……” 所长用那双牛眼珠子鄙夷了半天我那比熊还熊的惨样,终于操起了电话………—— “城管大队吗?……张队长啊……——昨天没少喝吧——我可是喝多了……今天,我辖区的那家芙蓉酒家开业请我,你也过来吧……”——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瞥了我一眼:“上次那个农民……行了,你就当看我的面子……好了,不见不散”—— 我一路打听,找到了城管大队……—— 我跟着城管大队的仓库管理员,走进了一个大仓库——呵,满屋都是道边小商小贩经营用的家伙什——我开始在这些物品中找我的家什—— 我的煤气罐和那个三轮车,费些周折总算找到了,而那个马勺和其他东西,却无疑于大海捞针。 “仓管”早有些不耐烦了,几次点拨我:“你挑新的拿,即使多拿两件也没关系,这些东西放这老长时间了,不拿也是在这白浪费……”—— 我想到: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能要——从小,父母就是这么一直教育我的………—— 直到出了门想起那如狼似虎的婆娘才突然后悔起来:“我来干什么来了?!”—— 可这时动摇,也晚了…… 一步步往家走,一步步像走上了景阳岗…… 我晓得我不是武松——不知自己还能否剩下一块半块骨头—— 不禁悲叹:天啊,谁能帮我摆脱这被吃的命运?!…… (七)打劫 一路上提心吊胆地踯躅而行,快到村口了,突然想起了母亲:这两天没去看她,不知她老人家怎么样了?!——我绕过村子,奔母亲住的镇上骑去…… 母亲没在家,她那“一面青”的小茅草房被一把沉甸甸的锁头锁着——我的心也不禁一沉…… 我找到了邻院的孙婶,她告诉我:“你妈犯病让你姐送医院了……”——“啊?!……” 我扔下了三轮车等家什,急忙跑到不远处的公路边,慌忙拦住了一辆进城的卡车,我掏遍了身上仅有的18。5圆钱全交给了那个大胡子司机,央求他捎我进城去看老娘,他“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在县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了母亲正在输液,她蒙着头只露出一绺花白的头发……——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我不敢惊动她老人家,,我找到了主治大夫——那位穿着白大褂、谢顶矮胖的老头,他扶了把眼镜,用凄婉低沉的语调告诉我,:“你母亲得的是尿毒症,肾脏萎缩已经无法供尿………康复的希望很渺茫,用透析疗法只是花钱买时间,最根本的有效的疗法是到省院换肾——这两项都需要大笔的开销,相信一般的家庭是承担不起的,况且肾来源也是个问题………”—— 他说完了这些话,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走向了母亲的病房,心里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这么无能?!难道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想到了去卖血、去卖水果、去卖土豆饼、去挖煤——我不惜把身上所有的血都卖净;我不惜去和斗鸡眼对着干;不惜去和城管拼,不惜——哪怕遇到矿难——那样的话多给些钱能治好母亲的病,我死也心甘!—— 可是这些哪一项能救母亲的命呢?实在都是杯水车薪,又有什么用!——我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无能啊!…… 快走到母亲病房的门口了,我突然想起了王彪:记得有一次,小凤和我说过王彪的保险柜里从来就没断过二三十万圆的现金……——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凤的脸上露出艳羡愉悦的暧昧,仿佛这些钱似乎与她有份—— 想到这些钱是兄弟们用汗水甚至于生命给他换来的,却为他王彪一个人独占,挥霍奢侈——我的心不禁狠狠地抽了一下…… 我咬着牙默默地终于有了一个主意……——为了母亲,我已不惜赴汤蹈火…… 我想先看一眼母亲……… 我推门走进了病房,姐姐红肿着眼睛回过头来:“华子……”母亲也睁开了眼睛,慈祥而怜惜的看着我:“你别担心孩子,妈妈没事的………”—— 我强忍住泪水——突然,她老人家脸色一变,惊道:“华子你怎么……和人家打架了?!” 姐姐那张着半天惊愕的嘴也不再顾忌:“弟弟谁把你打成这样?!脸都肿成这样,衣服都扯破了?!啊?!……” 我勉强笑了一下(却感觉眼睑生痛)说:“没事妈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母亲狐疑地盯着我,既而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那病恹憔悴的脸上滚到霜鬓上,终于一颗滴落在枕边,于是第二颗,第三颗………—— 我忍不住的泪水,也终于像决堤之潮,不能自已——姐姐也早已泣不成声——我们娘三抱头痛哭……—— 母亲哭我;我哭母亲;姐姐既哭我更哭母亲——相信大夫把母亲的病情早已告诉了她…… 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点了,我卖了400毫升血得来的150圆钱,其中100圆交给了姐姐—— 姐姐含泪说:“弟弟你揣着用吧,我这还有一些积蓄……我向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有事先办事去吧” 我说:“姐我手里还有点……我这就去想办法,一定要治好咱妈的病……”—— 姐姐以为我在发烧说胡话,不禁怔怔地看着我说:“弟弟你没事吧?……”我笑了笑说:“姐你放心吧………” 我在街上找到一家五金商店,买了一把斧头,向店主要了一个黑色方便袋和一张旧报纸,我用旧报纸把斧头包上,然后放在黑色方便袋里裹好,做完这一切,我生平第一次打了个的,奔城外而去…… (八)打劫 车子飞快,很快就到了我住的刘庄,我说:“师傅停一下,我捎件东西……” 我下了车三步拼做两步跑到路边二牛家:“二牛!二牛!”,二牛趿拉了个拖鞋拎着个正在修补的车胎,两手油污地跑出来:“华哥,啥事啊?慌慌张张地……” 我说:“借我根绳子——栓牲口!”“哦这有一根,你拿去用吧”我一看还真是栓牲口的:上边还沾着新鲜的牛粪——我说:“行!就它了……” “师傅开车!”车子飞奔着…… 前面依山傍水的那片别墅区,感觉也远远地向我们飞奔而来……… 近了,近了—— “师傅停车!”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着…… 我在王彪家的门前下了车,勉强地镇静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门铃的当口,把想好的台词又飞速地酝酿了一遍:“——我来找小凤………——没有?怎么会——她说,在你这玩麻将嘛!你让我上去看看……” 当然了,小凤这两天无意中抱怨:“王彪这几天心烦——看见他妈谁都烦,找他玩麻将也他妈没心情——真他妈地没劲!……”—— 由此我断定:他一定是一个人在家闭门思过——这该是绝好的机会,真所谓天助我也啊…… 这当然是我在路上都想好了的,比如说:……得手之后,我就立即把母亲转到省院,然后把得手的钱全交给院方……至于说“肾来源的问题”——就用我的肾!……如果不幸东窗事发,相信母亲的病也治疗得基本差不多了——而对于我,是杀是刮是坐牢就随他们便了…… ——“哦?”怎么没人应声?是睡着了?没在家?——我又使劲按了几下,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既而又使劲地按住门铃不放……—— 看来的确让我扑了个空,出师不利啊! 我走到对面的一个“仓买”买了瓶水想着下步棋怎么走—— 我想跳到院里躲起来守株待兔……终于决定还是打听一下这个王八蛋的行踪—— 我和仓买的老板搭讪道:“大姐,你知道王彪老板这几天没见着,在忙啥呢吗?” “哦,听说他去省城了,好象是为矿难的事情活动去了吧……” ——气得我差一点没背过去:“这个王八蛋!………” 情急之中,我突然想起了他的儿子:记得有一次王彪让我们几个工友帮他抬新买的家具,我们去了他在县城的家,我看到了他的妻子和他五六岁的儿子,他的妻子比他小不少,我怀疑是他包养的;他的儿子听说就在楼下的一个什么县政府第二幼儿园上学——不管是他大老婆的还是他小老婆的,只要是他亲生的杂种骨肉,我想就有我利用的价值。 “哦,现在就去,赶在他儿子幼儿园放学的当口,把那小崽子劫持了,然后就让他爹给我送钱来——对了,就像那次在二柱家看的那个电视剧一样……”我像阿q一样yy地想着……… 一天就那么几班的公交车,碰巧让我给赶上了…… 车子一进城,我看到了一些放学的小学生——这让我想起了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孩子放学了,他妈会不会到镇上的学校去接他呢?——小凤该不会又去扯什么淡去了吧?!—— 我忿忿而忐忑地想着—— 那么,我这又去干什么呢?——去绑架人家的孩子?!—— 天啊!我这是去干什么?!—— 自己没有孩子吗?!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天日可鉴,我从来没有占过人家一顶点的便宜,没有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情——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禁举起手狠很地………“啪”—— 我感到全车人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齐刷刷地刺向了我…… 我听到了有人隐约嘀咕:“打蚊子也不用使这么大的劲啊!”…… 这时,车子路过一个“农业银行”,我看到银行门口停着一辆“某某押运”标志的车子,车的两旁各站着一个戴着钢盔拿着冲锋枪的战士;一个工作人员的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从银行里走出来……—— 我的眼睛贪恋而专注地看着那只箱子——我突然感到,那沉甸甸提着的不是别的,那该是母亲她老人家厚重的生命…… ——我大吼一声:“司机,停车!”—— 司机师傅一个趔趄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脚刹车——恍惚中听到:“奶奶的,这个神经病!” ——我不理会,摸了摸黑色方便袋裹着的那把斧头,飞快地冲下了车…… (九)拼劫钞车 还没等冲到那辆运钞车旁,就引起了那两个武装保安的高度警觉,只见他们同时端起了冲锋枪对着我大吼一声:“站住!”…… 我一愣神,本能地收住了脚—— 离我稍近的那个大胖子保安,瞥了眼我手中那只裹着斧头的黑色朔料袋,神情稍有些放松但仍有些狐疑地说:“存款吗?下班了,明天来吧!…… 我激凌凌斜了眼他们没怎么放下的枪口,从心里狠狠地打了个冷战,顺口应付道:“哦………下班了……”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好远,还感到身上冷汗直冒,心还在嘭嘭地跳…… 我又想起了母亲的病……“哎!可怎么办啊?!”“娘啊,儿子可真是无能啊!”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镇里的“农村信用社”:哦,那里可是没有保安…… 对了,不能再这么冒失了—— 这两次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没有个周密的计划,我决定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其中那个抢银行的镜头:里面的劫匪手里拿着刀枪,头上戴着面具(感觉是女人的长筒丝袜)…… 最后,我决定:还是带着那把斧头,没有枪就揣把辣椒面,至于面具我觉得还是戴个大墨镜比较自然实用一些…… 我买了个最便宜的大墨镜,刚走出那家杂货店就听到吆喝:“龙泉镇10元一位,就差一位发车了!” 我二话没说就上了那辆面包车…… 一路上,有两个流了流气的小青年骑着摩托一直跟在后面…… 我以为大家都在赶路也就没放在心上,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行动计划:我决定在明天的中午行动…… 车子很快就到了镇上,我还惦记着孩子,就到学校去看有没有被他妈接走—— 幸亏去了,老师正急得团团转,老师见到我第一句话就问:“怎么,你们不要孩子了?!给你们打电话也不接……”接着又和我唠叨孩子的成绩下降了…… 我领着孩子来到他奶奶家,找到了我那辆三轮车…… 我一边骑着三轮车带着孩子往家走,一边在想:小凤干什么去了呢?……哎!屋漏又遇连阴雨,生活艰难又摊上这样不务正事的媳妇——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我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明天的行动计划,想起了那句“逼良为娼”——不禁又是声苦叹: “哎!”心中感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 突然,一阵摩托车轰鸣声—— 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一辆二轮摩托,横在前面路中央……“给我站住!” 我定睛一看,是刚才路上碰到的那两个流了流气的小青年…… 其中那个长毛小眼睛的又开腔了:“拿出来吧!还等爷爷们动手吗?!” 我说:“拿出啥啊?” “妈了个b装蒜是不?!” 另一个染着绺红毛、吊着个耳环的骂完,嗖地一下从腰间掏出了把尖刀;长毛支完摩托,手里也同样握着一把—— 儿子被吓得大哭,我看到他们气势凶凶地扑了过来…。 (十)怪洞遇险 在这危难时刻,我知道作为父亲最应做的,不只是要保护好孩子…… 于是,我大声地对儿子说:“儿子,别怕!——这里有爸爸,你快跑!”儿子真听话,撒腿就往附近的那个小村子跑……… 看着流氓步步逼近的刀子,我突然想到我不一样有把斧子!妈的,不就是拼命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我回身从车斗里,把那个裹着黑色塑料袋的斧子抄了起来——两个流氓竟大出我意外地笑了:“你早这么听话不就结了,看把孩子吓的——快把钱扔过过来吧!” “我们在银行就盯上你了,还能跑了你个卖切糕的!”其中那个“长毛”眯着他那两条缝似的小眼睛得意地说。 我也不吱声,只是飞快地解着袋子,我快要摊开报纸的时候,两个流氓那两双直勾勾的眼睛都蓝了,当我飞快地抽出那把斧头—— “啊!”两个流氓同时惊叫了一声,回过神撒腿就跑…… 他俩刚推起摩托,还没等跨上去就双双和摩托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也让我大大地感到吃惊,不禁上前两步,心想:这两个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两个流氓一看我走近,“扑通”竟然一起给我跪下了:“爷爷——前辈,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只是抢点小钱,您才是做大事的,您老大人大量……” 两个流氓看到我没怎么和他们计较,只是拿着斧子在那儿站着,于是壮着胆搭讪道:“老大,要不我们和您混吧?——只是,抢银行我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没那么大的胆子就好好做人!”我突然有点感觉自己不怎么像老大,倒很像个夫子;不管怎么说,看到这两个家伙刚才要吃人,现在像要被人吃的熊样,心里还真是个爽! “是,是………”两个家伙唯唯诺诺地陪着小心。 “做老大也好,抢银行也罢——我这都是没有办法!……” 我特意把话唠得大一点:一来震震他们,二来满足一下我阿q般这平常人皆有的心怀—— 要知道我在强悍媳妇,卑微的生活面前,压抑了十来年,今天总算是雄了一把! 我接着训斥道:“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 两个家伙似有些悔意了,而我还在诲人不倦,当我突然想到自己还在滑向深渊,却没有办法阻止,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悲凉,既而是空虚烦躁,不禁对他俩吼道:“给我滚!不要再让我遇见你们!”当然,这最后一句是和某个电视剧里学到的…… 两个家伙落荒而逃;当我回过身却发现孩子没有跑远,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身后站着…… 他眨巴眨巴小眼睛:“爸爸你真棒,什么时候当老大了?” 我说:“爸爸没当什么老大,只是带了把斧子把他们给震住了,记住:做人要坚强、勇敢,更要机智、冷静——还有,就是永远不要做坏事!”…… 终于到家了,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我正纳闷小凤忘带手机了,是不是她的牌友在找她…… 随手接起来,原来是姐姐痛哭着:“弟弟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妈妈刚才走了!……” 好比五雷轰顶:“嗡”的一下,我勉强撑住,忙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张婶,急急地往城里赶去…… 我永远不能忘记那个早晨,我通过正在拉下的门隙中看到,母亲被推进炼人炉里的那刹:母亲脸上盖着的那张黄纸,被炉口巨大的火焰舔飞……… 我“啊”一下差点没哭昏过去……… 当我办完母亲的后事往回走的时候,在县城的一家酒店的门口,我意外地碰到了小凤、王彪还有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我又认出其中一个是我们镇的副镇长—— 小凤见到我也一楞:“哦,晚上我去打麻将……” 王彪也嬉皮笑脸的搭讪过来:“华子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可以上班了” “妈的,好消息?那天让我遇见你,就是你的噩耗!”我心里骂道。 而我表面上,就像走路遇见了两条狗:摇尾也好;犬吠也罢,都可以不予理睬。 尽管失母之痛让我身心交悴,但为了孩子我还是不想歇息片刻,于是打算明天起早就去上矿上上班。 或许是好长时间不下井了,冷丁又挖起煤来感到了是一种享受,有一阵我甚至突然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下井挖煤—— 这就像一匹马闲散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又回到了辕上,突然感觉到拉车的舒爽,甚至大大地超过了坐车人的快乐。 我一锨锨地挖着煤,沉浸在这只有牛马兄弟方能体会到的快感中,不知不觉就几个小时过去了…… 突然在我的左上方石层上,一锨下去却哗啦一下露出个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我把头探进去,发现这是个直上直下的洞,上边隐隐有些光;下面却黑黑的不见底—— 我感到非常诧异:挖了二十几年的煤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这时有人喊:“快跑啊!渗水了!” 我回身一看,煤堆旁边的人已经被水泡到齐腰深了,而我站在这煤堆上,靴子腰也马上就要让水给没了…… 眼看这水来的很快,下面的人往出口那边跑——而背后,我看到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脖子—— 我一惊就往那个洞口边爬,心里想着:目前只有这个洞才是我唯一逃生的出路;于是我先把下半身探进了那个洞里,慌乱中我幻想着能从这个洞爬上地面,当我摸到这个洞壁,我才发现怎么这么滑啊——可是另一只把住洞口的手却一出溜—— “啊!——啊!——啊!”…… (十一) 疑是地狱 魂飞魄散地也不知“啊”了多长时间,感觉一直是在坠落着…… 索性牙一咬、心一横:大不了一死!——这么想着也就感觉没什么可“啊”的了。 我微睁开眼,矿工头灯在高速地扫描着洞壁,我则像一个飞速发射着的火箭,只是用“尾部”狠狠地刺穿着黑暗;我随手关闭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灯光—— 世界一片漆黑,坠落是唯一的主题。 我突然在想:这么坠下去还不坠到美国去,接着又想:这要是坠到美国的话,该坠到哪个城市呢?是“华盛顿”还是洛杉矶……呵呵—— 不禁摇头苦笑,感到自己这么想实在是荒唐至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自己开涮?! 又过了一会,我突然感觉下降的速度明显慢了,我正在讶疑,忽然感觉是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似乎是一大片原野,因为我分明听到几声兽哮鸟啼,和隐约瞥见黢黑的山峦树影,而天际渐渐地有些发白,我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黎明”的旷野…… ——咕咚,我还没缓过神来,已经落到了一个深深的水泽中,那些水草、烂泥好象是我久违的兄弟,它们欢快地“跳起来”拥抱、迎接我,而我一古脑地咚、咚、咚地喝足了几口泥水才想起来:自己不是还会几下“狗刨”?于是开始拼命地扑通……… 我勉强拒绝了“水草、烂泥兄弟”的盛情挽留,终于浮出了水面,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茫然四顾,却发现一个黑糊糊庞大的家伙,只露着一对扇子般的大耳朵远远地向我游来,我一惊、拼命地往那一片黑黢黢的树丛边游去—— 心想,那里该是岸边…… 真险啊!我刚拽着一棵树枝爬上岸,那个黑糊糊的家伙也游了过来,我撒腿就跑——而那个庞然大物也爬上了岸,我一惊:心想这下完了! 我飞快地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坡,我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地跑着,这样跑出一里多路,我看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似的树林——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前面几声野兽由远而近的咆哮声,我又是一惊,心想:前后夹击,这下是彻底完了! 情急中,我很想爬上附近那棵盆口粗的大树,试了几下——我感到自己太笨重了,竟然没法爬上去;无奈,我只好钻进了那片灌木丛中…… 突然,却吓跑出一个山羊般大小、长着粗尾巴的动物,只见它慌不择路,最后竟然一窜,敏捷地爬上了我没有爬上去的那棵大树,只听叶子一响,它已经爬上了树冠—— 而就在这同时,我看见三头有牛犊子般大小的野兽出现在灌木丛旁,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我看清了:它长着大脑袋、阔长的身板,一身长毛,卷曲着它那粗壮有力的尾巴,只听见它低嚎一声,雄健敏捷地一下子窜到了那棵树的半腰上,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冠,但见它一口咬住了那个粗尾巴动物的一根后腿,然后从高高的树冠上带着猎物一起跳了下来…… 刚一落地,就让另一个同伙把那个粗尾巴的猎物给咬住了喉咙——呜,呜,呜—— 我听到那个猎物发出凄惨的叫声…… 我看到这三个凶残的野兽在撕扯着那个可怜的动物,顷刻间就只剩下零星的皮肉骨头——看着这血腥发指的场面,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心想,刚才若是我爬上了那棵自以为安全的大树,会怎么样呢?!—— 啊?!我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还没等我过于庆幸地太早,它们似乎“狼多肉少”、余性未尽,竟然扔下了那几块穷骨头,在我藏身的灌木丛旁到处踅摸着,开始向我这边嗅过来——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它们是不是嗅到了我的“人味”,我会不会成为它们下一步更加丰盛美味的牙祭呢?!—— 我这样悲观的想着—— 可是更加悲观的事情发生了:“嗷”它们中的一个,直直地向我这边扑了过来—— 顷刻间,我闻到了一股腥臊恶臭——我怀疑那是死亡的味道…… (十二)水怪逞雄 “嗷……”—— 就要扑到我的那个野兽,突然回转身向它的伙伴飞奔而去…… “嗷………” 吓得半闭上眼睛等死的我,这才定睛看到:它的伙伴之一的已经被那个追上来的水怪咬翻在地,它那被咬住的脖颈使它那张着的大口没有一丝还口之力—— 扑过去的那个野兽倒是很凶悍:只见它一跃窜到了那个水怪的背上,死死地咬住了水怪的一只耳朵;而另一只野兽却没那么得心应手,只见它转着圈无法给同伴解围,最后情急中一口咬住了水怪那泛着磷光的粗尾…… “嗷……” “鳄鱼?那是个鳄鱼吗?”我在心里琢磨着,“可鳄鱼没有那对扇子似的大耳,更没有那对公牛似犄角啊?!”我在电视的“动物世界”里看到过鳄鱼,不是这个样子的!也好象没有这么大!“那,那是什么东西?——哦对了:水怪,一定是水怪!”我自言自语道。 要不跑得那么慢,连我都没追上!——就看那粗而精短的腿吧,可是这并不妨碍它的凶悍。 “嗷……” 那一片林子几乎被夷为平地,就连那棵盆口粗的大树,叶子也被摇、晃震落的差不多了;突然,那个攻击尾巴的野兽打着滚被“水怪”甩出老远——它挣扎了几下,又冲向了“水怪”………;那个被咬住脖颈的野兽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马上逃命了! 我小心地钻出那片灌木丛似的林子仓皇而逃,等我逃上那个山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啊!那个水怪怎么只剩下了一个大耳?那三个野兽呢?怎么只看到了一个……?—— 眼看着那一个也被水怪一口咬住而在拼命地挣扎……… 我不敢在好奇了,撒开僵硬的腿拼命地在崎岖、黑黢的山野上落荒而逃…… 也不知跑出了多远,感觉“天”一直是黑着,“黎明”仿佛画面一样定住了。 我突然感到有些发毛:这是个什么鬼地方?难道真要这么一直黑下去吗?! 我不禁仰头看了看“天”——漆黑、死沉——我想起来了:那里是我坠落的地方;那该是厚重的地壳,那里根本就不是天!连个星星的影子都不会有!怎么会有什么太阳! “天啊!”我不禁悲怆地哀叹。 我看着那片发白的“天际”犯起了嘀咕:那里会不会是这个黑暗世界的出口呢?我认为非常有这个可能——于是,我就向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下去…… 这个阴森的世界,没有一点风丝,温度也出奇的暖和,就连我浑身湿淋淋的也不觉得冷。 突然,在我的正前方远远地又传来了两声野兽的嚎叫声——我一惊,决定不走这光秃秃的山冈,下到山沟里走,因为我看到那里草深林密随时便于躲藏……… 由于天黑,我攀着岩石,拽住树枝费了好大的劲才小心翼翼地下到了沟底,可是一下去我就犯难了:这里落叶齐膝厚,这可怎么走啊?—— 哎,那也比上到山冈上喂野兽强啊!这么想着,就只有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走出没多远,我就感觉落叶越来越厚,林子也越来越密,眼前漆黑一片—— 突然,我的鼻梁上挨了重重的一“击”,还没等我感到酸、疼;脸、脖子、胸、背身上到处就连戴着的矿工头盔也乒乓、噼啪地挨了一阵雨点般的“拳头”—— 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脸、头、身上,又挨了几“脚”——我万分惊愕一动不动,心想: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可是眼前虽然很黑,但还是感觉到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在我不动的时候,世界仿佛死一般的静,可是当我要打开矿工头灯或者要挣扎着站起来,这雨点般的拳脚又劈头盖脸的袭来了—— 仿佛在说:“让你不老实!让你不老实!” 突然,我随手狠狠地抓住了一只“踢”到我下巴的“脚”—— 啊???—— 我慌忙地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矿工头灯”…… (十三)遭遇狼群 当我刚打开矿工头灯,我的脸、头、手臂却同时又挨了几下“拳脚”;我一愣神,手里抓住的这只“脚”竟然狠狠地咬了我一下,并且拼命地挣了出去—— 我的手火辣辣地痛,我感到万分诧异:这“脚”不但会咬人,怎么还长了刺?! 我侧躺着不动;矿工头灯斜照着那些破败的落叶……… 啊!那些是什么?!—— 我突然才看清:那些厚厚的落叶到处爬满了拳头般大小、土褐色的蚂蚱!世上竟有这么大的蚂蚱!我不敢想象,我的头皮有些发麻;我看到就在我眼前一厘米远的那只,正用它那双晶莹剔亮的眼睛和我虎视眈眈,好象准备随时要跳起来狠狠地“踢我一脚”或者“给我一拳”。 我还是躺着不动,心里想着对策:看来得绕道而行了…… 我的肚子咕噜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饿了…… 我突然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和我对峙的那个家伙!我不顾它咬我还是蹬我;我先把它的一条能蹦善跳、长着刺的粗腿给揪了下来,然后放在嘴里——哦,有股酥鱼干的味道!我又揪下了另一只…… 最后,我把它的头揪了下来,却带出了它的“下水”——我一闭眼,把它的整个下半身放在了嘴里……“哇!”我的肠子差一点没吐出来;但我还是憋住气给狠狠地咽了下去…… 当然,做着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免不了要挨一顿或痛或痒、凌厉的“拳脚”。 我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感觉就不是那么很腥很想吐了:肚子仿佛是个等待装满的皮囊,我只是拼命地往里塞着…… 我像吃馒头一样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肚子怎么鼓得比它们的还厉害—— 我开始躺着不动;它们仿佛也立刻睡着了;歇了一会,我忽然跳起、向来的方向奔逃而去…… 我不敢再走山沟,心想:万一再遇见隐藏着的野兽,岂不更惨! 我又在那条光秃秃的山冈上,一路忐忑不安地向着那片发白的“天际”走着。 突然,我感觉有个东西跟着—— 我立刻回过头,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又过了一会,我听见了身后一声嚎叫—— 我马上又回过身,却看到了一条瘦“狗”拖着个粗长的尾巴,正把头埋在草丛中凄厉地叫着—— 我的心立刻抽紧了:间接经验告诉我,那是一条正在调兵遣将的饿狼! 我吓得抬腿就跑,后边的饿狼也马上不紧不慢地追着;跑出一二里路,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妈呀!我的心差一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后面竟然跟着七八条狼!跑在最前面的离我顶多有五米远,我马上意识到它们随时有扑过来的可能,我立刻打开了那盏矿工头灯…… 它们似乎踌躇了一下又继续跟着,我看到那些绿莹莹的小灯盏,走马灯似的忽左忽右地闪着。 突然,在我的前方,我也发现了:像坟茔地的鬼火似的绿莹莹的一片—— 天啊!那些可不止是七八个啊!——完了!完了!…… 我把头灯摘下来前后乱照着,可是却无济于事,只见它们一步步靠了过来…… 我看到了这真是一群饿狼:个个瘦骨嶙峋,仿佛从来就没吃过什么,一直都在等我这顿大餐似的。 它们多少对我的灯还是有所顾忌的:它们聚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开始逡巡不前——我想到这么耗下去“灯尽人亡”是迟早的事;于是,我看了一眼颇陡的山坡,一闭眼就滚了下去…… 我没摔昏、刚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这些狼也脚前脚后地追来了,只见它们前后左右地闪着一盏盏“绿莹莹”地鬼火,把我围在一座一人来高光秃的“山丘”边开始发起了攻击:前面的那几个饿狼,好象敢死队似地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扑过来…… 我已吓得魂不附体,准备放弃一切没有意义的抵抗,我甚至干脆想扔下这盏矿工头灯,马上让它们吃了算了:这样多活一分钟就是无比的煎熬和痛苦的折磨—— 我这时,才真正地看清了自己的脆弱—— 我像自杀、缴械一样把那盏带着头盔的灯,无奈而悲哀地向它们掷了过去…… 我看到狼群闪开了一下,而斜刺里几条狼却同时一跃向我狠狠地扑了过来…… 我刚要魂飞魄散地闭上眼睛等待这些饿狼们“大餐”一通,却突然瞥见那座一人来高光秃的“山丘”突然“呼”地一下“长”了两倍,竟然向我和狼群这边黑黢黢地压了过来…… (十四)猛犸相救 “嗷——嗷——” 几只饿狼在半空中快要扑到我时,却突然被这座黑黢黢、猛然疯长的“山丘”撞飞…… 我像个刚要行刑时被突然特赦的死刑犯,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这座“高大威猛”的“山丘”冲向狼群…… “嗷——嗷——”我听到一片狼嚎。 我看到这些饿狼“作鸟兽散”、“狼奔豕突”转眼落荒而去…… 突然,我感到一阵心悸:这座“高大威猛”的“山丘”是什么动物呢?不会像水怪那么凶残,收拾完狼群再收拾我吧?! 这么想着,我开始拔腿就跑,却不忘拾起那盏“矿工头灯”…… 无意间我用灯晃到了那座高大的“山丘”——啊!我看到了一头巨象,长着一对弯钩似的大獠牙…… 我一惊,却猛然瞥见:这头巨象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着一绺蒿草,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而它那粗壮的腿下却还在踏着一个垂死挣扎的饿狼。 我的心一下放松了许多,心里不禁呼喊着:“恩人”呢! 我斗胆向巨象一步步走近;我看到巨象用它那长着细密长毛的大鼻子,向我“呼扇”了两下:我知道它是在向我“问好”;我也客气地上前小心握了握它那弯钩似的獠牙:算是“握手”吧…… 突然,我看到它的左边这根弯钩似的巨齿已经破裂残缺,齿尖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又看到它那扇子似的大耳顺着耳边的长毛滴着鲜血—— 啊!它的耳朵也受伤了?! 我感到一阵心酸:哎!这都是为了救我吗?!我的眼泪禁不住簌簌而下…… 我又把灯移了移:我看到了这头大象少说也有五米来长、三米多高;浑身长着细密的黑毛;粗壮的腿,脚生四趾,头颅很大;它那弯曲的大门牙有一米多长—— 我从来没有见过长着这样的、这么巨大的大象(这头巨象原来叫猛犸,是地球上早已灭绝的远古动物)…… 我瞥到了那头奄奄一息的饿狼,使我若有所虑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我看到了远远地还有许多绿光游移闪烁着—— 我的心开始嘭嘭直跳:我知道那些饿狼并没有走远…… 突然,我看到了那头巨象,向着它高高的脊背挥动了几下它的大鼻子,像是在驱赶身上的蚊蝇;我又看到它伏下了它那高大的身躯,并用它那灰褐色的大眼睛貌似慈祥地看着我—— 我立刻悟到了:它是要帮我摆脱狼群的围困并打算送我一程啊! 天啊!这是怎样一个感天动地、撼人肺腑的千古传奇啊!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它的脊背—— 它太“魁梧”了,我的跨超过九十度角艰难地跨骑着—— 它开始慢慢地起身;既而,向着那个有些发白的天际缓缓地小跑着…… 走出一段路,我回头看了看:盏盏绿莹莹的灯,点点地仿佛遥远夜空中的星星还在执着地闪着。 又走了好长时间,后边执着的只剩下那么几盏了,这时开始感到放松的我不禁打起了盹……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一个趔趄我几乎没有摔下来,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从跨骑的姿态变成了趴伏;我一个激灵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张望—— 我惊喜地发现:后边一片黑暗,一盏绿灯了也看不见了…… 我立刻拍了拍巨象宽厚的脊背:“‘象大哥’歇歇吧,后边狼群撤了,让我自己走吧……”我感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象大哥”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只见它左右挥了挥鼻子没有停下来,好象在说:“我不累——你坐好了吧,再让我送你一程” 我的心里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我又想起了那些可敬可爱的矿工兄弟们…… 然而,几场矿难……我以为这世上…… 直到此时,我才坚信:无论世道多么艰难——就像现在……然而,好人是死不绝的…… (十五)末路天涯 骑在猛犸宽厚的脊背,仰视漆黑厚重的“天空”;俯视依稀模糊的崎途;连绵黢黑的山峦如狰狞舞爪的群魔:“黎明”更似一只惊愕吓傻的眼睛,那呆呆地目光中的这一切,多么像一场梦魇让人惶恐、使人窒息;而那些凄厉的兽啸,让人胆寒心惊的鸟啼,分明不是一声声惊梦惨叫—— 那背后,是否都有一个如我一样,在恶梦重压之下、茫然无助、惶惑的灵魂…… 正在我胡思乱想、瞎感慨时,“象大哥”突然前腿一挺刹住了脚步,我也前肩急耸却惊出了一声冷汗:啊!……天啊!眼前竟是悬崖峭壁,路已到了尽头…… 我顾不上“象大哥”伏下身,竟然一骨碌从它高高的三米之躯出溜了下来,急急地奔到崖边,我看到:悬崖峭壁下漆黑无底,阴气森森;远处似有水光晃动,烟波浩淼;而“黎明”的天际似乎一直是那么远近不变地挂在那里……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这真是“末路天涯”我突然想到了那句:“一了百了”……。 我不再迟疑,向着那崖下漆黑,纵身一跃—— 说时迟、那是快,我的身躯刚离开崖边,在半空中竟被“象大哥”它粗壮的鼻子给“抱住”了,停了一下,它把我“卷”了回来,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我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大喊着:“让我去死吧!”—— 喊了半天没人理我,我这才想起“象大哥”它不会说话啊——我又猛然想到“象大哥”这么远把我一路辛苦送到这,我却一死了之,这对得起“人家”吗?我还一高级动物呢!哎,往往人不如兽啊! 我慢慢地抬起头:“象大哥”正用它那长着皱折的灰褐色大眼,温情而惶惑地看着我…… 见我不闹了,它竟然把它那粗壮鼻子的一头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肩上—— “天啊!”我感到惭愧——为我们所谓的“高级动物”,在许多事上惭愧!深深地惭愧…… “象大哥”又往脊背上甩了甩鼻子,头转向崖边那逶迤伸延的方向,伏下了它那硕大的身躯…… 我一下明白了:它是想顺着崖边驮着我寻找出路啊! “坚决不能再拖累‘象大哥’了!”我这样想着,于是拍了拍胸脯、指了指远方,并且夸张其实是很心虚地竖了竖自己的大拇指,意思是说:我能行!让我自己走吧—— 可是让我脸红的是:它竟然没明白,而只是在那呆呆地卧伏着,且眼睛茫茫然地看着我。 于是,我向前跑了几步示意着自己走下去的想法,回头又向它挥挥手—— 它好象是懵懂了一些,开始慢慢地站起来……我眼含热泪地扑了过去,用胳膊抱住了这个可敬可爱“象大哥”它粗壮的鼻子,与它悲壮地诀别…… 走出十几步远了,“象大哥”还在那儿直直地上下挥舞着它那粗壮的鼻子—— 那分明是我前进路上的一面旗帜;一个路标;一座灯塔!它让我在这茫茫的黑夜,重新又鼓足了生命的风帆! 我沿着崖边逶迤而行,一路上听到一声声或远或近、各种野兽的咆哮,心里竟然不那么紧张了……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不远处,又出现了一盏盏绿莹莹晃动着的小灯—— 我的心一惊,转身想跑,却蓦地发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是绿光点点—— “吗呀!怎么又让狼给跟上了?!” 我既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索性就此席地而坐,我把“矿工头灯”拿在手里,嘴里骂道:“狼羔子,今天我就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吃掉大爷的!” 而我心里却存有侥幸:这也许只是路上碰到的吧?它们可能还没有发现我?——这样想着,我就毛腰钻进了身边的一处矮树丛中…… 谁知这些狼像他妈有人带路似地径自窜过来,直接就把这片悬崖边的小树丛成扇形给围上了—— 我也不等这些孙子们“喊话”,就大义凛然地昂着头钻了出来,想到丢一个人的脸事小,丢了整个人类的所谓尊严那可是事大。 有几只饿狼刚想扑过来,我猛然揿亮了矿灯——它们到底是畜生,竟然怕这小小的玩意,开始逡巡不前,只是在我面前像走马灯似地急得团团直转——我粗略地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只,真应了那句“狼多肉少”——我的头皮发麻,魂魄好象早已出窍了…… 就这样,我和饿狼们也不知对峙了多长时间,我感觉矿灯有些慢慢地变暗了;我又看到了前面那几条最瘦的饿狼,有些跃跃试——我一惊…… 突然一声兽啸,刮起了一阵飞沙走石的大风—— 我正在诧异,这些饿狼们却沉不住了,竟然开始惊慌逃窜,而它们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狼狈样,却着实有些滑稽…… 我感到纳闷:这风从何而来呢?这里好象从没刮过风…… 突然,“啊!——啊!——啊——” …… (十六)衔剑猛虎 啊!—— 我魂飞魄散、出于本能地大叫着:眼前不知从什么地方,竟猛地窜来了几条凶悍的猛虎—— 我的毛发顷刻就立了起来;而让我更加胆寒欲裂的是:它们的嘴里都衔着两把“利剑”…… 这几条猛虎正要争先恐后地向我扑来,却又同时地迟疑了一下—— 我知道,它们也是在顾忌我手里这盏矿灯。 我背对悬崖,看着它们个个呲着两个利剑般的獠牙、呜呜地咆哮着,像武林好汉们比武似地围着我来回走着虎步…… 这场面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我万分惊恐、极度悲哀,我知道:它们随时会扑上来吃掉我。 突然,左边的这条在我的矿灯一时没照到它,正要准备扑过来—— 我一愣神、急忙把灯转过来照向它,而对面那条饿虎却实实地扑了上来—— 情急之中,我侧着身子惊慌地跳下了这漆黑的悬崖…… 那条扑向我的猛虎,由于用力过猛,我感觉它掠过我的头顶,竟也和我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 我感觉到自己在飞快地坠落着…… 突然,“咕咚”一下,我落到了一片不明的水域之中…… 我刚挣扎着浮出水面,就看到那条猛虎在离我有七八米远的水面,正向我飞快地游过来—— 我一惊,正要转身逃命,却蓦地瞥见在猛虎的身后,突然有两个足球般大小的东西和一个巨大翕动着的嘴巴浮出了水面……啊,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水怪! 那个巨大的水怪快速地赶了上猛虎,离有两米多远就一口咬下了猛虎的尾巴;而那条猛虎转过身正要还口的时候,慌乱中却用它那利剑似的一柄獠牙,刺中了水怪的那个足球般大小的一只眼睛…… 我看到水面一黑,接着又看到那个水怪张着巨盆似的大口,一口咬下了那条猛虎的头颅,紧接着却又吐了出来—— 我立刻明白了:那条猛虎的利剑般的獠牙肯定刺破了它的口腔! 那个水怪又吐了口黑糊糊的东西,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再浮上来的时候,巨大的嘴巴里却叼着那条猛虎的身子—— 我看到:那两条虎腿和那个没有尾巴的虎臀在水怪的巨口边一闪,就滑进了它的肚子里,不见了。 那个水怪似乎“余怒未消”却又无处撒气,它终于瞥见了我:于是,竟然箭也似地向我游来—— 我不敢再回头回脑地看热闹了,开始拼命、挣扎般地往岸上游着…… 我终于慌乱地爬上了岸,开始撒开两条不太听使唤并有些僵直的腿就跑—— 我不禁回头看一了眼:妈呀!那个巨怪闪动着簸箕般大小的鳞片,竟也爬上了岸,并速度奇快地追来了—— 天啊!我命休矣! …… (十七)巨怪追杀 疲于奔命、慌不择路的我,突然看到前面十来米远有一片茂密、幽黑的树林,就拼命地跑了过去…… 我刚钻进林子,巨怪的嘴也到了,它一口没咬到我、却咬断了一棵碗口粗、斜生的大树——我的亲娘啊,真险! 林子很密,我只能侧着身子才能钻进去,而巨怪那巨大的身躯却无能为力了,只见它急得团团直转:它用它那“巨尾”横扫林木却收效甚微(让我感到格外吃惊地是:那些韧而挺拔的树木上被震下的“叶子”,却像长了翅膀似地怎么落到了十来米远的水里?);接着,它又围着这片林子转了起来;最后,它停了下来开始用它那长满错齿狼牙的巨口,狠狠地啃咬起了那些碗口粗的大树;顷刻间,两三棵大树应声落地…… 由于用力过猛,它的一只眼睛凸鼓,像个即将吹爆的气球;另一只眼睛干瘪,正慢慢地流着黑糊糊的汁液。 我惊慌失措地打量着它:如果不看它满口的错齿狼牙,单从它的头和阔嘴、凸眼看,它很像个巨大的“癞蛤蟆”;而从它的躯干和尾巴看,它又很像传说中的“龙”;它通体黝黑、磷光闪闪…… 突然,它像公牛似地一声嗥叫,我打了个冷战、惊慌地发现:它已经撂到了一片树木,再有一小片,撂倒、吞灭的就该是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瞥了眼十多米远的另一片树林,趁着它正在专注地啃咬树木的时候,拼命地跑了过去…… 这一次更险:我刚钻进那片林子,反应敏捷、行动快速的巨怪也撵来了——由于用力过猛,速度过快,它的头竟卡在了两个大树之间…… 我看到它进不来、出不去的,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找了半天,附近没有什么攻击的家什,我很想跑到刚才避难的那片树林,拾起巨怪咬断的一根树木,又怕这工夫,巨怪挣脱出来,反受其害。没办法,只能就近使出吃奶的劲、慌乱地折下一棵腕粗的树枝来。 我拼命地用这根粗木枝,狠狠地敲打着巨怪长着赖痢的大脑袋——它好象被按摩、挠痒般很受用的样子,我的心一凉,又用木枝去戳它的那只鼓凸的眼睛——它的眼睛好象是硬塑的,树棍戳不进去还直打滑—— 我不禁感叹:那条虎的剑齿是何等的锋利;巨怪的眼睛又是多么的坚硬;而人哪,如果没有个发达脑袋,不就是个废物! 我不死心,又接着戳……… 它向我打雷般咆哮着,巨大的脑袋挣扎晃动着;阔嘴獠牙上沾满了木屑、树皮;左右拼命摆动的巨尾,有几片扇子似的磷片已经卷起…… 突然,夹着巨怪这两棵大树“喀嚓”一下同时断裂了,巨怪的脑袋一下挣脱了——我吓得来不及转身,就斜侧着身往林子的更深处钻——巨怪也不追赶,挣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啃咬着树木。 我一惊,开始慌乱地想着对策,我看到另一片林子离这少说也得有五十米远,中间还有一片乱石横亘着,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我又看到巨怪在拼命不懈地咬着林木,一片片树木顷刻倒下,我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成“和尚头上的虱子”了,危险正一步步掐着秒表走来…… 如果还想苟且,唯一的出路就是向那片林子奔去—— 我不在犹豫…… 我刚跑到那片乱石区,脚下一绊就重重地摔在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大石头上,还没等我艰难而痛苦地爬起,巨怪就已经风驰电掣地追来了——我听到了它大嘴翕动的声音,闻到了它满身的恶腥;它炸雷般酣畅地嗥叫了一声,我惊恐而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十八) 千足虫兽 “——就真地这样喂了这个恶心的怪物?!”我在自哀自叹——突然,身下的这个大石头猛地颤动了一下;接着,竟然向旁边横着“蹦”了出去—— 巨怪一口没咬到我,却把地给啃了一个大坑,它气急败坏地吐了口泥,就又向我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而此时,这个大“石头”驮着我已经飞奔了起来—— 我感到万分惊诧,不禁低头细看:啊!不是棱角分明的一个石头?怎么周围,什么时候长满了数不清黑乎乎、毛烘烘的爪子?!——还长着个巨蛇一样的脑袋!—— 啊!这是什么怪物?!——是虫?!是兽?! 我看到这些毛烘烘、黑乎乎、筷子般粗细的爪子,像奔驰的坦克履带一样飞快地转动着;我看到,这个巨蛇似的脑袋像犟牛拉车一样向前拼命地梗着;我看到在巨怪就要追上来的时候,这个“石头”竟然又向前直直地蹦出去有三米远—— 此时,我才看清在它的两翼,还悬着两个专门用来蹦跳的粗腿;而在它跳起和落下时,我的肚腹和它凸起的部分剧烈的碰撞着,我又是一阵剧痛,几乎晕厥过去,我闭上眼睛死命地抓住了“石头”两边的“棱角”,才勉强没有摔下来…… 我刚抑制住一点疼痛,神志也略微清醒一些,就看到这个“千脚怪物”向水边飞奔而去——“啊,它也是水里的东西?”我不禁一阵慌乱:它钻进水里,我岂不喂了巨怪? 我很想跳下来——可是,我的身体折腾得好象已经不听使唤了…… 谢天谢地!在这个“千脚怪物”就要奔到水边的时候,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向来的路奔去—— 而巨怪一时没刹住车,猛地一下扑到了水里,顷刻间,激起了冲天的水花…… 当巨怪又湿淋淋地追来的时候,“千脚怪物”竟然向着一片树林跑了过去—— 我的心又一惊,心想:就你这身板啊!——我还得侧着身才能钻进去,你驮着我往里钻,我们不一起卡在树缝里喂“巨怪”,才怪! 可是,这个“千脚怪物”啊,哪里还和我商量! 当“千脚怪物”刚跑到林子,巨怪也追到了——也许“千脚怪物”来不及往林子里钻;也许它真的慌不择路;它竟然围着林子跑了起来—— 我心想:你的体力好啊?就你那些小细腿,跑折了,我们就等着一起喂巨怪吧!或许你比我好吃,吃饱了你,就不用吃我了! 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像个怨妇:不知感恩,却往往只会牢****、埋怨。 转了几圈,“千脚怪物”突然来了个“离心运动”,竟然奔那座刀削般的峭壁跑去。 快跑到峭壁跟前的时候,我突然一惊:“——啊!怎么地,想自杀啊?!就这速度撞上去,不车毁人亡才怪!”—— 这连颠带蹦还乱开的“破车”,我真是坐够了!再坐下去,我硬可喂这巨怪!—— 这样发着牢****,又看到眼看就要撞上峭壁了,我就闭上了眼睛,准备拼命地往下跳—— 可是,还没等我闭上眼睛,眼前却一黑—— 我这才发现:“千脚怪物”已经驮着我,钻进了峭壁下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我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那透着微光的洞口,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啊!我马上意识到:巨怪肯定追进来了! 突然,在前面的一拐角处,我被一个凸起的石头,从飞快的“千脚怪物”身上给硬硬地挂了下来—— 我忍住肩膀的剧疼,准备爬起来就向洞的深处跑—— 可是,我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竟然连爬都爬不起来了——我禁不住惊慌而无奈地瞥了眼身后—— 我惶恐而绝望地意识到:巨怪就要追来了……。 (十九)动魄惊心 突然,洞口处传来了“扑通”一声,我循声望去,发现在洞口重新透出的微光中,巨怪一个趔趄滚出好远——啊,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我看到巨怪又慢慢地爬了回来,并且在洞口外往里探头探脑,不知在逡巡着什么?我屏住了呼吸,看着洞口像一个瞌睡人的眼睛,我的心在嗓子眼处使劲地跳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顷,我看到洞口猛然一亮,更如一惊醒的眸子,隐约中可见巨怪正悻悻地离去。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肚子突然像个刚睡醒的婴儿,正为饥饿而大声地吵闹着,我感到了一阵抓心挠肝。 可洞里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还有什么可以果腹!在这个时候,我深深地感到就是想哭都流不出泪来。 我扶着洞壁艰难地站了起来,慢慢地尝试走动着,走了几步,心和肚子又一起“嘀咕”起来:上哪儿去寻找食物呢?——走出去?——那岂不是寻死!…… 那么,就在这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好了!我在自讽自嘲着。 突然,在山洞的幽深处隐隐地传来了劈里啪啦的打斗声;接着,似乎有两个动物一前一后追赶着跑了出来…… 我的心立刻又极度地紧张了起来,肚子也马上不饿了,显然是吓饱了。 我听到由远而近的嘈杂声,很想立马跑出洞去,又怕巨怪在外侯着,一口把我吃掉;而不出去的话,在这堵着道,等不明真相的动物跑过来,就是不吃我,也会把我撞踏成肉饼—— 天啊,我该怎么办?!…… 突然,我在附近的洞壁上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部分,我躲了过去,刚好添满了那个凹坑。 我刚站稳,就看见刚才无意中救过我的那个石头模样的“千脚怪物”,落荒般地跑了过来—— 我拼命地拢腿收腹——它像个急驰的“吉普”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当我刚想放松一下姿态,紧接着,“嗥——” 一声凄长的嘶鸣—— “一列长长的火车”轰轰地“开”了过来—— 我立刻拼命地含胸、收腹、提臀闭上眼睛,紧贴洞壁—— 我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动物,几乎把偌大的一个山洞立马给充满了—— 在我的手、脸甚至脖子、耳朵,一切裸露在外的部分,凉飕飕、匆匆狠狠地挤了过去—— 我感到一阵窒息,几乎站立不住。 而当它们刚一过去,我就重重地从洞壁上瘫软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刚稳了稳神,立刻感觉肚子又像哄不好的婴儿开始吵闹了起来。 此时,我清楚地意识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该马上离开,说不定再晚走一秒就是莫大的危险—— 这样想着,我牙一咬心一横,壮着胆子,扶着洞壁向洞外艰难地挪着步子。 这段到洞口的三十来米的路,我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一边走一边听外边的动静,也许是过于心慌紧张,我竟然什么也听不到,似乎又什么都听到了,耳鼓里满是刚才那列长长“火车”的凄厉嘶鸣和阴森恐怖的轰隆声…… 我很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又非常怕离开这里。 可当我走到洞口的时候,我还是心惊肉跳地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 (二十)鬼地多怪 我惊讶地看到:洞口处正堆积着一些乱石,洞口的一小部分已经坍塌了—— 啊!发生地震了吗?! 我吓得三步拼做两步,挣命般地跑了出去。速度之快是自己都始料不及的,由此我悟出一个道理:人往往最缺少的:是个鞭子! 我马不停蹄地跑到一片远离峭壁的空场处,方才停了下来,小心地四处张望:那一望不尽隐隐的水域;那幽深静谧的一片片树林;那连绵起伏、黢黑的山峦峭壁;甚至那片翻着白眼似的天际……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宁静得让我有些心跳。 奇怪啦:难道说巨怪钻进了水里,可那个“千脚怪物”,尤其那长长的“列车”也都蒸发了不成…… “上哪儿去找吃的啊?!”肚子又像个催债鬼似的叽里咕噜,在添乱般地催我了。 “哎,还是先考虑考虑安全问题吧!”理智首先提出了异议。 我向那对我来说,有着战略意义的一大片树林,小心翼翼地挨了过去。 一路上,我仿佛第一次进城,在通过十字路口似地东张西望着;就连那路过的一块块大石头,我也尽量绕着走—— 我怕它们突然动起来,即使不咬我,也会吓我一大跳。 这样忐忑不安地终于到了那片树林,我仿佛到家了似地一侧身就钻了进去,走到里面最深处,我倚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样过了一会,略有些心平气和了,肚子马上又开始抗议了。 哎!我除了被吃的命运,难道就没有:吃点什么的待遇吗?!可又能吃点什么呢? 我深刻地知道:石头是不能吃的,生命是靠消耗生命的代价来延续、生存的。 看来,我要扮演巨怪的角色了,可眼前哪里有比我还羸弱的生命,以供我弱肉强食! 我默默地盯住了那片无垠的水域,可那波光晃动着的如一狡黠不测的眼睛,似乎在隐隐地鄙夷着我:我这里吃的、喝的、有的是——你敢下来吗? 我真的不敢下去,借我个胆子,我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我望了一会,眼睛就有点酸了,我舔了舔口水,开始傻傻地瞅着眼前的树发呆,而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起,刚才一出洞时看到的那一堆乱石,和那坍塌的洞壁…… “真的是地震了吗?”我突然又想起:巨怪一个趔趄滚出老远,然后在洞口探头探脑、逡巡的景象—— 啊!我恍然大悟:巨怪定是身体巨大,钻不进山洞,很可能只把脑袋钻进去了,却又卡在那里拔不出来,最后一挣就把洞口给弄坍了,就像卡在了树缝那回…… 我正这样胡乱推理着——“咕噜——”在这静谧的“黎明”如打雷般,肚子像个唠叨没用丈夫的婆娘,又开始“河东狮吼”了…… 我一个激灵,突然感觉自己真够不务正业的了:饿的时候不去想吃的,竟想这些,哼! 我又开始瞅着那些树发呆。尽管光线不好,恍惚中,我还是看清了:眼前一棵棵挺拔的都是松树。 “既是松树就该有松子啊!”我几乎惊呼般抑制不住喜悦地往树冠望去…… “啊!——”我又是一惊:别说松子了——松树怎么连松针都没有,而竟然都是肥肥厚实的叶子?! 这不会也是个怪树吧?我又想起巨怪撞树时的情景:叶子都纷纷地落到几十米远的水域里…… 我的毛发直立;肚子立刻不闹了,像个哭闹中被吓住的孩子;而我的心却又开始在嗓子眼嘭嘭直跳,似乎也想跳出来看个究竟…… (二十一)何以果腹 “怪树咋地,不会也吃人吧?”我还真有些犯嘀咕…… 突然,想到了学生时代学到的那篇《黔之驴》,其中有这样的叙述:“(老虎对驴)荡倚冲冒,益狎甚……断其喉,净其肉,乃去。”时间久远,记不太详了。眼下,我很想学下那条老虎的“手段”采取主动试探,心里想着:不求别地,只要它不吃我就好…… 我挑了棵眼前最细的一棵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我先用肩不经意似地碰了它一下——它那挺拔的身躯纹丝不动;我又用跨稍稍用力抵了它一下——它挺拔的身躯还是纹丝不动;我胆子有些大了,大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开始用肩、背、跨甚至膝部狠狠地碰撞它——它似乎还没反应—— 我这才长长的嘘了口气,不经意地抬起头去看它的树冠—— 啊,这一看却让我大吃一惊:我怎么看怎么感觉,那一片片细弯肥厚的叶子,像一只只威严圆睁的眼睛在怒视着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得大大地惊看着它。 过了一会我才缓过神来:其实是心里作用,眼前的景象一直是这样,没变啊。 “咕噜——”眼前一黑、一阵眩晕,我感觉饿得几乎要过去了。 我强打起精神,看着那些细细弯弯、肥肥厚厚的叶子突然在想:它不吃我,可不意味着我不能吃它! “咕噜”又是一下,像一声吹起的冲锋号角——我的眼睛一亮,也不知哪来的劲一下就窜到了树下,仿佛一只敏捷的猴子,可是我毕竟不是猴子,好象比狗熊还笨——我爬了顶多有两尺啊就出溜了下来。 我往手上吐了口吐沫又开始爬——那麻麻拉拉的老松树皮直拉巴手,我不在意仿佛找到了巨怪和饿狼的感觉,眼里只有那些肥肥的叶子。 “再使一点劲,就差一点了——”当还有半尺,就能摸到最下面的那片叶子的时候,我这样在给自己打着气:“哦,还差一点点了——”我像梦呓着,手指尖在那片叶子的边缘胡乱地划拉着…… 突然,“呼啦”一声,似乎我的手指尖刚触到那片“叶子”,它就带动了周围这几棵树的“叶子”一起飞走了——我一个趔趄被惊得从树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我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就顺势想起对策来:怎么办?怎么办呢?……哦有了,把巨怪咬下的那些树,拿过一棵来支一下,不就不用怎么爬,省事多了吗?—— 我一跃而起……。 当我心惊肉跳、小心翼翼拽回了一棵树的时候,我在树林外就把这棵树的树冠收拾一了下,只留下两个枝杈。 我拽着那棵断树又钻进了这片林子。我蹑手蹑脚、贼似地踅摸着,在一棵没被惊扰过、枝叶茂密的树下停了下来,我把那棵断树用它的枝杈在这棵树下支好——看着这个很有些坡度的“独木桥”,我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棵树的叶子,心里感到了一些满意。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这个“独木桥”的顶端——我知道,只要我一挺腰就能毫不费力地抓住一片叶子,我平复了一下心气,接着猛地出手——尽管“呼啦”一下惊飞了一群,可我的手里还是抓住了一“片”—— 啊!连蹬带刨地、怎么这么些爪?这是什么东西?!—— 我一愣神差一点没扔了,也许是强烈的食欲战胜了惊恐,即便是惊得从“桥”上滚了下来,我还是死死地攥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战利品,直到它一动不动地我才摊开了手—— 啊?!……。 (二十二)残曦裸影 “啊,怎么是个大虾?!……。不对啊,虾好象没有翅膀的?!似乎也不是……”我趴在地上,猛然发现手里攥着的不是叶子,而是一条通体黝黑、长着一对透亮翅膀、足有半斤重的大虾,忘记了摔得疼痛,正大惊小怪着。 这条虾一动不动地瘫在我的掌中,除了那长长的须子偶尔微微颤动一下—— 我怯怯地看着它那控诉般死还贼亮的小眼睛,愧疚于刚才的用力过猛而向它深深地致歉。 然而,饥饿真是魔鬼!——只三口两口,就连我那点可怜般恻隐的良心,顷刻间竟也一同被狼吞虎咽了。 我咂咂舔着满口的腥嘴,感觉肚子已经燃起了熊熊的饿火。 我匆忙如救火般拽起那棵断木就跑…… 在一棵又一棵的树上,我从容地如轻车熟路的惯犯,重复着一套又一套的“熟练工种”。 这最后的两次:我站在“独木桥头”上,竟能两手同时抓住两“片”——还没等它们全部飞走就把手里的一“片”不管头尾地放在嘴里大啖着——看来,我真是饿疯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虾,而且是生猛海鲜地吃! 不怕别人笑话,以前我吃过最大的虾就是:虾米(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我一个人的悲哀?);见过最大的虾(也比这要小得多)——那要感谢我们的矿老板王彪:记得那年春节,王彪打发我们十几个工友,去帮他给镇和城里的头头脑脑们送礼,在那些诸多礼品中,我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的大虾——那不过如明星般,在那些对虾盒子的“封面”上,是一只只不知发烧还是害羞而通体红透的家伙——所以我一直以为大虾是通红的,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大虾原来是通体黝黑,还长着翅膀的!……。 感谢这些,比我还不幸的生灵,让我吃得很饱——我用一根细木枝剔着齿缝里残缺的虾腿、琐屑的虾翅、角质,一边摸着鼓起的肚皮,黯然地凝望着那片翻着白眼似的天际感慨着,不知不觉迷离的眼睛开始打起架来…… “你个死鬼,还回来啊!”小凤怒目圆睁,怨气冲天……。 “儿子……还没放学?”我嗫嚅而怯怯地问。 “放什么学!早不让他念了!念出来有什么用!像你一样窝囊废,还不是去挖煤!” “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心口气堵,两眼冒火。 “我怎么样,怎么样啊?!……说啊!说啊!我怎么样啊?!——”小风歇斯底里地向发泄着。 “啊!——”我激灵灵一个战栗、气醒——啊,原来竟是一场心伤气极的恶梦!望着那发白的天际和那片迷茫隐隐的水域,我又痛苦地发起愁来:我的儿子啊,爸爸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啊?!……。 我真想痛哭一场——如果不是怕把巨怪遭来。 正当我在这样苦痛忧伤着,突然“啊!”地一下,我惊异而慌乱地捂住了嘴巴:就在那隐隐的水岸线边,离我正前方顶多三十米远处,静谧“黎明”的残曦中,依稀地有个人影晃动—— “啊!还是个女的!”我讶疑地看到那刚刚坐下的身影,正飘逸着一头垂肩的长发。 “啊!怎么……。不会吧?……怎么,怎么会没穿衣服啊?!——”我瞪大了眼睛貌似色狼一样,实则极度恐慌地瞄着那片雪白浑圆的肩背,梦呓般惊得喃喃自语—— “是人?是鬼?还是妖?——在这怪兽出没,阴森可怖、莫测神秘的地域!”我惶恐万分地像个刺猬:感觉全身所有的毛发,棵棵都吓得立了起来,似乎争先恐后地,个个准备撇我而逃…… (二十三)迷乱惊魂 ……。 突然,那个晃动着目眩雪白的神秘裸影,轻盈地站了起来:柔肩、丰臀、长发飘逸,曼妙身姿、婀娜玉立——好一幅“出水”芙蓉! 时间似乎也惊得,停住了脚步在偷睨;我两眼酸酸、一眨不眨地,一时还真说不好是惊愕抑或是贪婪,只觉得:血脉贲张、心率过速,大脑空白地,却还能让我猛然地想起:我——是个——男人! 而至于“她是不是人?”的问题,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因长时间的凝望,我两眼酸酸地就好想眨,却又舍不得眨,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眨了一下——而就这一下,竟让我遗憾得真想:一头撞在眼前最粗的那棵树上! 因为,那个让我意乱神迷的妖魅般身影,竟突然不见了! “啊,哪儿去了?!……。”仿佛腾云驾雾般做着美梦,突然坠落尘埃似地惊醒,我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水畔沙洲,惊得眼睛比嘴巴还大……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还像个傻子似地盯住那儿发呆:那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芦苇般植物的水畔沙洲,比“三毛”的脑袋也茂密不了多少!——她怎么就一下不见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肚子“咕噜”了一下,像一句忍不住的怨言,我才意识到我饿了,而且还很渴——我就想:先去吃呢?还是先去喝?——去喝呢,却怕那巨怪;去吃呢?还要去爬“梯子”——又想起刚才发呆时的窘态,树上的那些小眼睛肯定都看到了……。呵呵,看来还是不够饿、不够渴!才有这样那样瞻前顾后却不足挂齿的想法——这是否是普遍人性的一斑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是坚决不能回避的,无论它多么艰险! 这样想着,我就毫不犹豫且不乏小心地向那片神秘的水域走去…… 当我走到让我意乱神迷的那片水畔沙洲时,我还是有些恋恋不舍而又神情恍惚地停了下来:那软软精细的沙滩上,分明印着两行赤脚的足迹,和一个坐过的沙坑,而那周围地带,连个容下小猫小狗的洞穴也不没有半个……。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空旷,空旷得像一个远古凄美的梦,让不禁我好一阵黯然神伤。 然而,既然什么都没有,这人又哪儿去了呢?——不会真的是……我的毛发顷刻又立了起来。 我又看了眼那神秘的水域,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无比凶残的巨怪,不禁让我又是一阵战栗——我决定赶快去喝水,然后马上回去。 我向水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睛警惕地在水面上到处察看着。当我慢慢地弯下腰掬起第一口水的时候,感觉心在嗓子眼拼命地跳着,好象急得跳着高让我快跑似地。 当我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掬第二口水的时候,突然“咚——咚——咚——”像密集的鼓点般,瞬间凝集成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神秘的水域开锅了一般,顷刻间浪涛喷薄汹涌…… (二十四)插翅难飞 我惊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哗”地下就被一个巨大的浪花,兜头盖脸地给扑进了水里——“咕咚、咕咚、咕咚……”我被一阵呛懵灌饱,尽管拼命挣扎,勉强浮出水面,竟一时不辨了哪儿是岸边,在确定了方向之后,我才开始一阵猛劲地扑腾…… 总算落汤鸡一般爬上岸,顾不上满腹滚涨、鼻腔刺痛,立刻回头惊望:哦,难道刚刚是梦?——那神秘的水域明明平静如眠,刚才的那一场波涛“怒吼”,不会是它“毛楞”了不成? 然而,那微微泛起的层层涟漪没有撒谎;那慢慢漾起的串串泡沫没有掩饰;那湿湿漉漉、阵阵战栗的我,也都极力地证明:刚才的一切怎么是梦! 我不敢再多想什么,撒腿就往附近的那片树林里钻。刚钻进林子我就一个踉跄扑到在地,开始大口大口地从鼻子和嘴巴一起往外喷水…… 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呕了几声,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我趴在地上,感到了一阵阵深深的倦意……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感觉:我的肩膀和腋下怎么这么痒啊?—— “这是什么?!啊,不会吧?!——”当我去挠痒的时候,我才发现在我的肩膀和腋下,不知什么时候竟长出了一对半米多长的翅膀来! 我扯过一扇放在眼前看:硬塑一般,透明的——怎么和树上的那些大虾们的一样! “难道是吃它们,吃得吗?!”我一阵惊悸,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是出于痒还是想试试它们的性能,我就情不自禁地扑棱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林子太密,树和树的间距太小,实在是施展不开啊! 我收拢了两翼,小心地侧着身子向林外走去,来到一片空地处,我开始没有章法、使劲地扑棱起来,扑棱了半天也没飞起来一寸,这使我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养的那些小鸡崽和那些大笨鹅,不禁让我感到了一阵心凉。 “哎,长了对这玩意就是出去,像个妖精似的还不把人吓一跳!”嘴里这么说着,心里还是不死,我情不自禁地又扑棱了起来,这回我不再瞎扑棱了,脑子里想着那些鸟儿飞翔的姿态,心里揣摩着…… 突然,我惊奇地发现:我能飞起来了!只是,勉强飞起一人来高,而且还要下来歇歇,这样才能再飞。 “哎,我可能顶多也就是大笨鹅的水平!”我正这样自暴自弃着的同时,猛地向上一窜:“啊,我能飞过大树了!”我又使劲地向上窜了几下,翅膀得心应手地上下挥舞着,在没等落下的时候,我开始学着鹰那样:把翅膀摊平静止不动,开始滑翔……“哈哈哈,我终于会飞了!”我飞过了树林,高声爽朗地笑着——说实在的,这时我可不怕让巨怪听见,而且我还真希望让它听见,那样我可以气气它,而且,更可以戏戏它!“哈哈哈……。” 我满心欢喜、不知疲倦地向着那片发白的“天际”飞去。 飞呀,飞呀,我拼命地飞啊;飞着,飞着,我越来越感到发毛:下面是茫茫无边的水域,上面是沉沉漆黑的“天空”,这个永远“黎明”的世界,像一个无比巨大的厂房,而我恰如一个驱光的蠓虫,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却怎么也飞不出那个遥远的窗口。 士气低落,精神萎靡,体力也就自然不支了,而且我又感到了自己本来就很饿,还有些尿急,怎么办呢?我后悔来的时候太性急,没有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我开始俯瞰茫茫的水域,看看哪里有“岛屿”、“陆地”。正在我睁大眼睛超低空飞行寻找的时候,突然感到尿急得已经忍无可忍了,我就想:不如边飞边解决了吧,这样想着我就伸手去解腰带——孰不知:手和翅膀是连动的,“吗呀!——”一声惊叫,我拼命地挥舞着翅膀,怎奈失去平衡的身体,无疑于一架失灵的飞机,感觉自己从半空中折着筋斗就下去了,快落到水面的时候,我突然惊恐地发现:那个独眼的水怪,正张着它那张獠牙错齿的大口在接着呢…… (二十五)恍然如梦 “啊!——”连惊带急地一声惨叫,我激泠泠一个冷战被吓醒:啊,原来竟是一场恶梦! 我急忙去摸肩膀、两腋——哪里还有什么翅膀!除了尿急、腹饿是真的,其余啊都是假的! “啊,不对啊——这梦怎么做的这么真,这么细腻!”我两手环抱双肩,自言自语、唏嘘不已。 “哎,不想这些了,还是先去解决问题吧。”我站了起来…… 我找到了那根断木,在一棵树下支好,然后趴了上去,我直起了腰准备突然袭击——啊,树上怎么空空如野?!怎么回事?!——我不死心,又趴上了另一棵树:竟然还是如此! 我像猴子似地,也不知道趴了多少棵树:竟都是这样!“啊,怎么会这样?!”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不再趴树、扛着那根断木满林子乱转:我发现所有的树冠,竟然莫名其妙地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哎,怎么回事呢?”我靠在一棵树上、两手拄着那根断木,眼巴巴地望着那些树冠、饥肠辘辘地发起呆来。 我想去别的林子看看,我小心翼翼地钻出了这片林子,在附近的这几片林子转了一遍:结果到处都是一如这里,最后我还是空手而归。 “这些小精灵都去哪儿了呢?它们还会不会回来?是不是知道林子里,潜伏着我这么个贪得无厌、阴险凶恶的家伙,它们就交头接耳地跑掉了?哎,这样下去,我不得饿死才怪啊!” 我正这么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着,突然在那片让我魂牵梦绕、熟悉的水畔沙洲,那个有如磁石般更加熟悉的裸影,竟像变戏法似地又惊现在我茫然的视野中! “啊,不会是又在做梦吧?”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吧,我强忍住喉咙没敢“啊”出声来。 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裸影,还是一头黑瀑般背对着我坐着,仿佛上回那个身姿不变地一直坐到现在(有一刻,我竟怀疑:它是否一直就在那里?!) 我一眼不眨、大气不出地一动不动注视着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看到她又像上次似地站了起来——这时候,我真想找两个树棍把眼睛给支上,生怕像上次那样在我的眼皮底下突然溜了——我看到她一身雪白地、婀娜着腰姿向水边轻盈地走去…… 我的眼睛瞪得有些冒火,我看到她竟突然“扑通“一下跳进了水里,我看到水一下淹没了她娇柔的双肩,紧接着一个不大的旋涡——她曼妙的身影竟然又不见了……。 “啊!——”我几乎惊得口无遮拦地大喊起来,正当我要冲上去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突然,在离那神秘裸影落水处有五十米远的地方,貌似独眼水怪的那颗足球般大的独眼,竟浮出了水面——我吓得倒吸了口凉气,刚要冲上去的身躯,又龟缩了回来,心道:英雄难当,还是狗熊安全啊! 而让我更加惊愕的事发生了:那颗独眼水怪的那颗独眼,仿佛被一只手举着,正慢慢地擎出水面…… (二十六)在劫难逃 “呵,还水怪的”独眼‘呢!——“当那个神秘裸影露出垂发、柔肩的时候,我不禁大声地自嘲着。 原来,我把她刚刚露出的脑袋当水怪的眼睛了!可是令我非常惊异地是: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这边刚钻进水,那边那么远竟露出了头来,难怪让我把她当成了水怪! 然而,令我更加惊异的还在后边:她向上一窜,竟然全身露出了水面,但见她只用脚踝如履平地般趟着水、背对着我,向着那茫茫的水域深处走去——看着她白花花的背影,我猥琐的脑袋,不得不纯洁到只剩下惊异惶恐了:她是鬼?是妖?还是……?但肯定不是人了! 然而,只一会工夫,她的背影竟倏然不见了! 我揉了揉眼睛到处霎摩着,可这一次,她仿佛蒸发了般再也没有露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我还在茫然地瞅着水面发呆时,临近岸边的这片水域,突然竟像开锅了一般:哗哗山响的水花溅起了有半米多高——万分惊愕中我定睛一看:啊,冲起每一朵浪花的竟是一个个箭头般的东西,只见它们划着弧线就落向了这一片片林子——我从惊愕中一下回过神来:啊,我的小精灵们回家了! 这恢弘壮观的场面,顶多持续了有五秒钟,转眼一切就趋于了平静,那片刚刚还像开锅或大笑般的水域,顷刻间竟像一个含情脉脉的眸子,或一个大家闺秀一般文静——这让我不禁想起上次:“咚——咚——咚——”像密集的鼓点般,瞬间凝集成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哦,是小精灵们想家了!呵呵,害得我虚惊一场,挨饿一通——看来,凡事不可太过悲观了啊! 我不再心猿意马、感慨万千,我一下放下了绅士风度,迫不及待地随手操起了那根断木,像猿猴、饿狼一般扑向那一棵棵树冠…… 当我从最后一棵树上,准备要跳下来的时候,我摸着圆滚的肚腹,心想:还是爬下来比较安全一些——的确,我吃得实在是太饱了! 虽然吃得很饱,感觉要是再喝点什么就更美了。我半坐着、背靠在一棵树下,摸着滚圆的肚腹,眯眼瞅着那片水域,不知是懒惰还是胆怯,总之就是有点不愿意动弹。 就这样,也不知斗争了多长时间,总算艰难地战胜了自己,我开始慢慢地站起来向水边走去…… 我准备掬水喝的时候,我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着,当确定了没有什么异常,我才弯下了腰来,我掬了两口放在嘴里,感觉不过瘾,我就把头贴近水面,用嘴巴像牲口那样“咕咚,咕咚”地喝着,感觉实在是太爽了——那一刻,我似乎竟然有点爱上了这里。 当我喝足了水的时候,才猛然感觉到肚子涨得厉害,这种感觉或许只有要分娩的女子才有体会吧——我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艰难地回转身…… 突然,一声炸雷般“嗥——”地一声,紧接着伴随着哗啦一下巨大的水花声响——我魂飞魄散地,竟然冷丁被吓得一下扑到在地——还没等我爬起来,耳边就听到了有如飓风般的一个庞然大物,近在咫尺、急速地向我扑来…… (二十七)人乎,鬼乎? 想跑,显然是来不及了。我所能做的,只有惊恐而悲哀地闭上眼睛,心中痛叹:这一次真的是完了! 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个庞然大物,似乎悻悻而慢慢地潜回水中的动静,随之,一切归于沉寂,沉寂得让我能隐隐地听到,悬崖那边偶尔的一两声野兽的哮叫。 就这样被吓傻了似地,有十几秒的光景吧,我才猛然地意识到:“怎么还不快跑!” 我趴了起来…… “啊!——”的一声,我竟一头,差一顶点没扎在一堵白花花的“墙”上! 我定睛一看:“啊?!”竟然是那神秘的裸女! 她****的酮体像一团灼眼的焊光,猛然突兀眼前,眩目而窒息地,让我几乎又一个趔趄摔倒。我慌忙把眼睛移开——说实在的,如果让我在门缝中偷看,我相信我肯定会一览无余地做到细腻,可这面对面地让我的眼神和她一样地****,那除非叫我脱胎换骨,别忘了:我毕竟还是个农民,一个只有下井挖煤,才能勉强解决温饱的农民。 慌乱中我听到了“扑哧”一笑,我惊瞥到一双幽蓝而澄澈的大眼,正直直地、不无捉侠般瞅着我——我蓦地感到自己的目光,仿佛慌乱中飞起的小鸟,似乎已经无枝可栖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肯定是我的救命恩人! 余光中我瞥见:她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拇指上,戴着的是一个耀眼的戒指。除此之外,她浑身一丝不挂——那么,她是用什么救的我呢? 而不管用什么救的我,但肯定是她救的我。当我正准备向她感激致谢的时候,她却先开口了…… 我听到了一阵银铃脆鸣、莺歌鸟啭——“哦,这是什么腔调?哪国语言……。”在我认知的世界里:日语、韩语、俄语……似乎都不是,尽管我不懂这些国家的语言,但我至少能听懂他们的韵调。这当然是我通过广播、电视这些媒体里知道的。 听着她“嘀里嘟噜”的“鸟语”,我本能而傻傻地趁机看着她:高挑却小巧的鼻子,俏皮上翘的小嘴一张一翕,一头飘逸的竟是海蓝色的长发,和那双同样海蓝的大眼睛交相辉映着,再配上一张柔和妩媚的脸颊,实在是美得让人心跳,美得让人诧异:既非所谓的东方美,也非所谓的西方美,而是我所没见过的世外之美 ——还有一点就是:她的眼睛竟然一直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甚至眼珠都不动一下,由此,我在臭美地想:这是否是所谓的一往情深,这说明我在她眼里也一样很美的吧——可当我发现,她似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时候,这多少让我感到了一些失意。 她嘀里嘟噜了半天,看我不说话,突然停了下来,用她那海蓝色的大眼睛,幽幽地向我投来奇异而探询的目光。 见此,我慌忙接上,一连串语无伦次地,说出一大堆感激她的话:“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她突然甜甜而妩媚的笑了起来,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我久违的国语:“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呢?——”我慌忙指了指上面,那漆黑的貌似天空的地方,而心里却好生狐疑:啊,她怎么会说中国话?!……。 (二十八)吗呀,鬼啊! “哦,我知道你是从这上面来的——可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她抬头看了看那黑漆漆、貌似天空的地方,又低头用她那海蓝色美丽的眸子,不无诧异地打量着我。看来,这回是轮到她狐疑了。 “——啊,是这样:我是一个矿工……”我把那次渗水事故中遇洞逃生的经历,向她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同时,心里却像开小差似的想着另一个问题:她不但会说国语,怎么还是那种带着海蛎子味的方言?……。 谈起这种口音,我是最熟悉不过的了——我们矿老板王彪有个打手,就是操这种口音的,听说他是大连人,当时我还纳闷:那么美丽、富裕沿海大城市的人怎么还往这儿跑?——啊,原来竟是一个职业杀手,一个杀人在逃犯!当他被抓上警车的时候,我才听说。从那时起,我才相信了周围人们私下议论的:王彪是个黑白两道行得通的人……。 “哦,是这样……”她略有所思、不无同情,让我感到有些“脉脉”地看着我说,“那么,你一定很想出去吧?我可以帮你的,”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不过,我是有一个条件的——” “非常感谢你能帮我出去!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我也答应你!”听说她能帮我出去,激动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着她那美丽幽蓝的眸子,我的心仿佛一只笼中的小鸟,突然感觉看到的,是一片我久违的蓝天,似乎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由此飞出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她拢了一下耳畔那海蓝色飘逸着的发梢,上前一步大方地拉起我的手就走…… “她的手柔软细滑——可是,怎么这么凉啊?!”我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啊!对了,听人说:鬼的手才是凉的——啊!!!”我几乎吓得喊出声来,下意识地真想马上挣脱她的手,撒腿就跑。 可还没等我挣脱她的手,她却首先松开了我的手,说:“你这样是走不了的,你先等我一下——” 这时,我才发现已经到了水边。我在故做镇静,正打算着是不是马上快跑的时候,突然看见她纵身跳进了水中,只见不大的一个旋涡,转眼她就不见了——嗬,我还没跑呢,怎么竟然她先跑了?难道这鬼也怕人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侯,突然,在她入水的地方蓦地一朵涟漪,她又浮出了水面;她的左手似乎拿着一样东西;她纵身一跃竟然轻盈地跳到了岸上,这使我又吓了一跳,我又冷丁想起,上次她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般行走时,让我猛然感到了万分的惊恐,后悔刚才怎么没有撒腿就跑。 看来,现在想跑是跑不了的了。“nnd,豁出去了,看她还能把我给吃了?”我突然多少感到了一些镇静,同时也为自己的临危不乱,而感到了一丝沾沾自喜。 而当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貌似森森白骨的半截圆圈,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感觉一泊屎尿似乎准备随时呼之欲出。 说时迟,那是快,她的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把那个半截貌似森森白骨的半截圆圈,竟然给我箍卡在我下巴颏下的喉咙上的时候,惊恐、紧张,使我实在抑制不住、梦魇般地惊叫起来:“啊!——”……。 (二十九)羞杀已死 “你喊什么啊?!”看来女鬼显然有些嗔怒了。 我喊什么?哼,我还跑呢!我转过身撒腿就跑,我边拼命地跑边用双手抓狂般地从脖子上,往下扣那半截森森白骨的项圈。 “咦?我就纳闷了:这鬼东西,她给我戴上去时那么轻巧,我怎么要拿下来就这么费劲了呢?”我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拼命地跑,一边不住地嘀咕着。 似乎一时拿不下来,也暂时不碍事的话,顶多也就是莫名的惊恐,可我现在分明感到的是:这个白骨森森的项圈,恍然一双铁钳般骷髅的鬼爪,在狠命地扼住了我的脖颈,压迫着我的迷走神经,使我越来越无比地憋闷,仿佛随时就要一下窒息过去。 “你往哪里跑啊?”女鬼似乎并没有追过来,而我却马不停蹄地急忙回头瞅了一眼:的确她还是站在原处,不紧不慢地向我喊着话,“你马上给我回来!” 看来是个水鬼,她在水里厉害,在陆地上肯定跑不过我!——我这样稍有放心,但还是不无惊恐地想着。 哦,我往哪里跑?我抬头一看,我发现我不知不觉地又跑回了,那片我栖息的树林。 而我刚钻进林子,没往里跑几步,我就感到一阵窒息,眼前一黑、脑袋嗡地下,一头扎在了一棵树下……。 少倾,我感到我的脖颈抖动了一下:一根长长的绳索像栓狗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栓住了我脖子上那半截白骨的项圈——我也像一条癞皮狗一样,战战兢兢地从那片我栖息的林子,被慢慢地给万分不情愿地牵了出来——还不如说是拖了出来,一直拖到了那个貌似美女实则该是恶鬼吧(我这样万分惊恐的想着)的脚下…… 我佝偻了着身子趴在地上,能瞅到的是她那粉红透、白性感的双脚。她的一个涂着红色指甲油(该不会是人血吧)的大脚趾,略微向上翘着,像一个翘起的大拇指——是在为她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把我抓回来而喝彩吗?我万分惊恐、不无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哼,用这种卑劣的伎俩!——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杀你、剐你,怎么会啊!”我听到她这么一说,刚想长长地嘘口气,紧接着我又听道:“我只会吃了你!” “啊!——”可怜我那还没放稳的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处。 “说,我会吗?——”她像猫戏老鼠似地戏谑道。 “怎么不会?你是个厉鬼!要吃你就快点,不要这么折磨人!” “哈哈哈,我还没饿呢,你倒着急了,啊?哈哈哈……”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感慨一路上大命不死,难道就是留着跑来,给这魔鬼做牙祭吗?我不甘心! 我像根弹簧一样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拳脚向她疯狂地扑去——而我的心里还在迟疑:可别是她和我闹着玩的,如果不是鬼的话,想起那句“好男不和女斗”来,我这算什么? 或许,我不该这样瞻前顾后地迟疑而贻误了战机,还“好男不和女斗”呢?在我的手、脚还没打到她,就被她用那根栓狗一样栓我的绳索的另一端,只三下两下就把我给捆了个结实,最后她把我四肢拢到了一起,给系了个“猪蹄扣”,把我四脚朝天地扔到了她的脚下。nnd活像个待宰的猪!……。 “怎么不说话了?在我没吃你之前,你不想打动我,饶你不死吗?” “你该说,求你姑奶奶饶了我吧!你该说,你是我见到的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呵,这后者是我最受用的——你怎么不说啊?” “对了,你说啊,我漂亮吗”我知道她这是在戏谑我。 如果说真是夸她两句能饶我不死的话,在五分钟前,我想我会欣然乐道的。 而现在,“nnd还用杀我、剐我,吃我吗?羞杀已死!”我闭上眼睛,痛不欲生,感觉像极了那些遭了强暴的女子。这种有如吃了苍蝇般自嘲的感觉,让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你说我不美?”她看到我在摇头,一定以为我在说她不美。 “——你美,你美得很狰狞!”呵呵,这下好了她会马上羞恼成怒地杀了我。 “好啊,你说我不美!”我看到她伸出双手,突然像拔萝卜一样拔起了她自己的头颅——我惊恐万分地看到:血像喷泉一样从她齐刷刷的脖颈处,汩汩地喷了出来:一半喷到了我四脚朝天的脸上,而另一半又喷回了她的脖颈…… (三十)凌迟而死 面对这极度恐怖的场面,吓得我本能地想大喊,可不知为什么,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我又惊恐地看到,她把她的头颅夹在了她左臂腋下,却用右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蓦地,她的手里已然攥着一把梳子,她开始梳她那颗披头散发的头颅。从她披散的发隙中,我分明看到她诡异而得意地对我笑着,令我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她像理发店的学徒工一样,在她那颗令人恐怖的头颅上,做着各种各样的发型。她那头颅上的嘴巴还一张一翕不停地问着我:“这样好看吗,说啊!美不美?” “快杀了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几乎已经歇斯底里了。 “呵呵,你急什么啊!我不说过我不会杀你的吗?” “是的,你只会吃了我!——nnd还磨蹭什么,快来吃我啊?!” “哈哈哈……”她的笑令我更加恐怖,让我感到仿佛又一次跌入了漆黑莫测的无底深渊。 她梳着梳着头,突然,她像开小差似地用她的一根指头,在她那恐怖的断颈上蘸了一些血,然后开始往她嘴唇上抹起口红来了。 抹完之后,她停下了手,似乎在欣赏她的杰作并她的美艳。 接着,她把梳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中——我以为,她对她自己的打扮很满意吧,而突然,她竟用手烦躁地把她的头发抓乱,并气急败坏地喊叫起来…… 万分恐怖之余,我心想:“难道这鬼也有更年期?可她的年龄?——哎,鬼嘛……” 她喊完、叫完、祸害完她自己,她把她的头颅往她颈上一扣,像扣上了一顶帽子,她开始站起来一步三摇地向我走来——尽管她还是那么妖媚艳丽,可我的眼里,此时却只有狰狞、恐怖——我心里竟然痛快地想着:终于折磨到头,来吃我了! 她向我的臀部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她慢慢地蹲了下来,开始慢慢地摩挲着我的手指…… 突然,一阵连心的疼痛“啊!——”她竟然掰去了我的食指! “嘎蹦,嘎蹦——”nnd,她竟像嚼着胡萝卜一样吃起了我的手指! 接着,这个残忍的家伙,竟顺序地又掰下了我的中指,依然是“嘎蹦,嘎蹦”地嚼着…… “啊!——”我一声比一声大地喊叫着,一时还真搞不清是痛更甚呢?还是恐怖更甚?只是感觉我的喊声更大。 她把吃剩下的我的指甲部分,啐到我的脸上,戏谑道:“长这玩意干什么,又不好吃?” “哈哈哈,本来想把你一气吃掉的,可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减肥啊,就先吃你两个指头当做点心了。” “——不过,”她舔着血红的嘴巴,嬉笑、诡秘地瞅着我的左耳,“我很想尝尝它的口感,看看有没有你的手指头脆……” “啊!——”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残忍地扯下了我的左耳。 我惊恐而悲哀地看到我的耳朵,顷刻间,在她的口齿舌间碎糊血淋地翻滚着。又是一阵“嘎蹦,嘎蹦”地,我听到了:“好吃!好吃!”的“夸奖”——我闭上了眼睛,我凄怆地想起了古人的所谓“凌迟而死”…… 她几口就吃完了我的耳朵,又同样地舔了舔血红的舌头:“味道太美了,呵呵,看来,今儿减不了肥了……” 她那直勾勾的眸子,又嬉笑幽幽地和我对起眼来——mmd,这回打死我也不信:那是所谓的“脉脉”更别说“含情”了! “啊!——啊!——”总算让我这个爱害单相思,又爱自作多情的家伙,终于冷静,理智了一把——我的一个眼珠啊,竟然被她给活生生地扣了出来! “扑哧——”一股乌黑的浓液从她大啖的嘴角边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