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主日常被人缠》 第1页 《凌主日常被人缠》封空 文案: “ 从今日起,他——秦泛舟,归我管!” “人,我救得!就是我的!!!” 甲:知道吗?坐镇九洲的司绝凌主吃了窝边草! 乙:不,他是被窝边草吃了! 甲:…… 全文是:《凌主带你闯荡九洲,打倒魔族,征服大陆》 《秦少:纵使我外公是掌司尊,叔父是战司绝,舅舅是掌司绝,七姑八姨都是九洲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依旧会保持热忱,保持初心,靠勇气和智慧拯救世界!》 小警钟: 1以上文案仅做参考…… 21v1,he 3既有缘相见,好坏都是风景,欢迎批评指正 内容标籤: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行夜,秦泛舟 ┃ 配角:众多, ┃ 其它: 第1章 帝洲急诏 凌行夜速归帝洲! 帝诏不出半日,传遍九洲诸城,一时震惊四座。隔日,帝洲发出三司令,誓要让凌行夜无处可逃! 午夜时分,半敞的紫木窗外灌进些微凉的风,一小簇浅蓝绒毛在空中旋旋转转,飘然落在一只黑色劲靴上。 凌行夜晃了晃搭在桌边的黑靴,浅淡的眸子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微移,落到蹲坐在脚边的灵兽上。 那灵兽长得圆滚,带着点淡蓝的白毛裹满全身,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那眼睛此刻微眯,盯着两只毛茸茸的小掌捧着的青果,露出甚是惬意的眼神。 灵兽敏锐的感官很快注意到斜上方投来的目光,七宝将青果移到一只掌上,低头迫不及待地咬上几口,空出的另一只小肉掌则向前一伸,轻挥了挥,将黑靴上的绒毛拍走。 “现在就回帝洲吗?” 软糯糯的声音伴着咔吱的咀嚼声一齐响起,打破了室内长达一天的寂静。 “呵,三司令都下了,我若不回佐银,除非此生再不踏入九洲。” 凌行夜修长的双腿一收,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噔的一声。他嘴唇微抿,低垂的眼帘下散着嘲讽,帝诏颁布不足一天,便急不可耐的发布三司令,帝宫的那位是怕他逃了么。 “行行,你内心是不是忐忑不安,紧张中带着对未来的点点迷茫?” 果核在空中划过流畅优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在离桌七八米远的小圆盆中,成为堆积出丘陵状的果核中一员。 七宝双掌撑在身后,涨得圆鼓鼓的肚子露了出来,半仰着头,露出好奇的神情。 凌行夜起身,随手取过放置在一旁的外袍披上,道:“你又偷看什么书了?” “《闺中待嫁》,本神兽虽不懂那小花嫁人时为何心理活动如此之多,但见你今日一反常态的扭捏,估摸与其心境相差无几,不知本神兽说得可对?” “待嫁?”凌行夜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伸手抓住七宝的后颈,往上一拎。 七宝屁股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短小的尾巴霎时颤了颤,它睁大眼睛,后腿捲缩,双掌遮在屁股上,恼怒道:“做什么?你是在挑逗本神兽么?!” “闭嘴,该走了!” 凌行夜推开门,抬眼处,所望无云,轮月当空,正是夜色正浓时。 两日后,一条消息如狂风骤雨般席捲了九洲领土,震得九洲之民,人心惶惶,惴惴不安,举手投足间,皆是嘆惋不已。 战司五绝之一的凌行夜,回帝洲途中,遭遇海域风暴,如今下落不明。 半月后,有渔夫在海域岸边捡到一柄暗沉的灵剑,乃是凌行夜从不离身的衍祭,至此,凌行夜身死荆幽海域似已得到证实,再无悬疑。 一时间,大街小巷内,各方人士,开始议论纷纷,追溯点评。 “凌主二十岁入战司,二十六岁成凡,三十岁封绝,乃三司自创立以来最年轻的绝,其前途本该无可限量,谁料遭此横祸,真是天妒英才!” “可嘆,凌主惊艷绝绝,灵王时能独闯魔域,灵皇时能与魔将对抗,九洲内,怕是再也找不到如此人物!” “呸!我瞧那凌行夜根本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帝太后的走狗!若非讨得帝太后欢心,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成为战司绝?” “唉,此话虽过于偏激,但凌主往日所做,确实让人诟病。别的不说,单是他十六年不去苏氏墓前祭拜,便是冷血无情了,那可是他的养母!若非秦家恩惠,他凌行夜不知在哪籍籍无名,哪有今日的成就!” “当日魔域大举进攻,荆幽洲告急,是凌主与魔域三将血战十天十夜,将魔族拦在窟野圈地!若非他的阻拦,别说荆幽洲,帝洲都危在旦夕,届时,九洲必然生灵涂炭!凌主对九洲之功,当受万人敬仰,流芳百世。岂是尔等可污衊的!” 众人一听,无论认为凌主是好是坏,皆深嘆一声,人没了,到底意难平。 北荒之地,与九洲富裕安宁截然不同,这里风沙漫天,环境恶劣,是片广阔的荒无之地,因其与九洲相隔甚远,也无人看管,久而久之,便成了难民之所,鱼龙混杂之地。 此地拉帮结派者众多,但最有名的当属三大帮,厉狼帮、残蛇帮和谦鼠帮。三帮中,又属厉狼帮名声最好,每日投奔者络绎不绝,于是厉狼帮逐日壮大,帮内一片大喜之色。 有人道:“少帮主真乃镇帮之宝,帮主有个好儿子啊!” 又有人道:“那是,不过我怀疑少帮主不是帮主亲生的!帮主那大字不识、粗鄙兇狠的大老粗,怎么会有个饱读诗书、模样标緻的翩翩少年郎呢?” 此语引得哄堂大笑,众人纷纷附和道:“在理,在理!” 而此时,众人口中的翩翩少年郎正在帮内管辖的一座城郊外,仰望天空。 “看这高悬的烈阳,今日怕是又不会下雨,北荒本就干枯,水源甚少,近半年不落一滴雨,已经近乎极限,我得叫帮内众人拿出贮粮,多分给些难民才行。” 谁料他话音刚落,天空霎时捲起层层乌云,泛起惊雷阵阵,顷刻间,大雨噼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个庞然大物从空中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在前方荒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秦泛舟眉梢一动,走上前去,一个足有十丈高的蓝白灵兽,正双掌合拢,紧捂在胸前。它全身的绒毛带着不少血迹,两只耳朵拉耸着,一双水蓝色眼睛半阖,看上去很是疲惫。 “救他。”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这灵兽竟会说人话,他正想询问救谁,那灵兽俯下身,双掌伸来,一道血淋淋的身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救他。” 做完一切,七宝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它的身形颤了颤,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落在地面身影的胸膛上。
第2页 于是乎,年仅十六的翩翩少年秦泛舟拖着从天而降、半死不活的一人一兽,穿过独家挖掘的地道,悄无声息地进了自己府邸。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北荒醒来 论看一人十年是种怎样的感觉,如果那人还长得甚好呢。 秦泛舟修长的手指交错,撑着下颚,眼睛紧盯着寒玉床上的人影,不动声色地描绘着那人的脸部轮廓。光洁白皙的额头,优雅挺立的鼻樑,淡薄微抿的嘴唇,还有静静垂着的睫毛,尽是柔和俊雅的模样,哪有初见时血淋的冷厉稜角。 “圣人每日三省吾身,只从遇见你,我的三省便成了,人醒了吗?灵兽醒了吗?两个都醒了吗?唔······十年了,你怎么还不醒?” “今日我便不读书给你听,跟你闲聊一会。最近瘟疫横行,不少人染了疾病,寻常草药难以医治,所以我昨日去了城外十里处的荒山,想着采些灵草回来,谁料刚上山便看见一头猎豹,幸好我及时熘了,没叫它瞧见,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昨夜我爹又派人来招唿我回去,我懒得搭理,在此地当个城主,守护一方土地,岂不逍遥自在,何必回到帮中。况且,我爹若是发现你,必定不许我靠近,他向来护我护的紧,看到你,各种阴谋危险论肯定层出不穷。想当年,我找他要张寒玉床,他派人跟了我足足半月,生怕我被谁坑蒙拐骗。” 秦泛舟喋喋不休的讲着,寒玉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影,眉梢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好了,今日暂且到这。” 秦泛舟揉了揉眉心,正午时分,竟有些昏昏睡意。寒玉床宽敞冰凉,炎热时分最适午休,他忖度了番,脱下白靴,解开衣带,准备到寒玉床另一旁小睡会。 为了不碰到人,他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按在人肩膀的另一边,长腿跨过,准备来个干净利落的转身。不经意间,一缕黑髮自他的肩处滑落,扫过下方人影的脸旁,他的目光顺着看去,随即愣了片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翻越的动作。 从这个角度看,这人的五官更是标准精緻,眉宇深邃明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是两把沉寂的小黑扇,不知颤动时是何等风采。 他盯着人半响,才察觉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妥,正欲移开,身下那人,悄然睁开了眼睛。 凌行夜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那眼尾微微向上轻翘,眼神似醉非醉,带着点朦胧奇妙的美感,是个标准的桃花眼。此刻那双眼眸微微睁大,眸光潋滟,似是见到什么令人欣喜的东西。 凌行夜很快意识到上方人的姿势,竟然跨在他的身上,衣衫不整,许久未动的灵力顷刻运转起来,啪的一声将人轰下床去。 “哎呦!”秦泛舟脸部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惨叫一声,皱起眉头。 凌行夜坐起身,扭了扭脖子,望向四周,这里是间卧室,装饰简单,宽敞明亮,身下玉床冰冰凉凉,七宝就躺在他身旁,看上去陷入沉睡中。 “是你救了我?” 他斜头,锐利冰冷的目光落在刚从地面爬起来的身影上。 秦泛舟理了理衣襟,又将散乱的长髮顺齐,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拳挨着唇角,自知刚才动作不雅,轻咳了声,道:“不算救,就是把你和那会说话的灵兽从城外带回了而已。”他说的是大实话,凌行夜的伤口他当时看了个遍,上的草药一点用处都没有,在他束手无策时,那伤口开始自动癒合,所以他只找了张寒玉床来将人养着,每日来看望一番。 “七宝对你说话了?”凌行夜伸手触上七宝的软毛,眉头微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让我救你。”秦泛舟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饮茶压压惊。 “你今年几岁?” 凌行夜的手指从七宝的绒毛中抽了出来,微微蜷缩起来。七宝是秦家大帝契约兽的后裔,聪明绝顶,当日他重伤昏迷,七宝不会随便找个人救他,更不会随意的摊倒在陌生人面前。 除非那人,它非常放心,拥有绝对的信任!而世上能让契约兽后裔放心的,除了契约主血脉,还能有什么! “二十六。” “我睡了多久?” “十年。” 凌行夜眉宇一颤,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六年,他背对着秦泛舟,声音低沉,夹杂着几分急迫之意,“名字?” “秦泛舟。” 凌行夜手一紧,霍然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秦泛舟,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部,像是要将其从外到内看个彻底,恨不得刨开脸部看看里面的骨嵴。 秦泛舟被人肆无忌惮的看着,只感觉那眼神侵略至极,常人在那目光下,恐怕早吓得移开眼睛,不敢与其对峙。 但他要是这样就被吓到了,就不是秦泛舟了! 于是乎,秦泛舟坦荡荡的回望过去,甚至轻挑了下眉梢,一双桃花眼放电似的眨了眨,作了个回应。 凌行夜眉头一蹙,隔了二十六年,记忆中秦曜的容貌开始模煳不清,苏溪婉的更是渺茫一片。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自嘲,那些人说得没错,他当真是个薄凉之人,连秦曜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你娘亲是不是苏溪婉?”他下了寒玉床,双手按在秦泛舟的肩上,带着逼问的意味道。秦泛舟只觉肩膀被捏着很紧,眼前这人看起来很紧张,便也没有在意他的语气,而是轻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吾母名曰秦弯弯,并非你说的苏溪婉。” 去他妈的秦弯弯! 凌行夜脸色微沉,想一掌拍死这个一本正经的人,他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用自己甚为不擅长的柔和语气,温声道:“你父亲叫什么?” “厉琅峰,”说完秦泛舟还嫌不够,补充道:“他是厉狼帮帮主,虽然人长得凶了点,但是你不用担心,他本性甚好,况且我······唔?!” 凌行夜没有听到想听的名字,表情便微微僵硬,偏偏这人说个不停。若是旁人,他早就将人踢出去,直接眼不见为净,但这人,他自然不能如此,所以索性伸手捂住还欲源源不断讲述他爹的嘴。 谁知这么一捂,手掌便传来前所未有的触感,温热柔软,还有唿吸的气息洒在他的手掌上,带着轻微的痒意。凌行夜陡然收回手,直起身子,眸光微冷,“叫厉琅峰来见我。” 秦泛舟:“······” 错了? 凌行夜望向秦泛舟的眸光柔和了些,担心他被吓到,于是放轻声音,温声道:“我想见你父亲,嗯······可好?” 秦泛舟愣了片刻,只觉突然醒来的人甚是有趣,于是点了点头,道:“我去修书一封。”他起身扯过一旁的外袍,利落的披上,便急匆匆地赶去了书房。 凌行夜拿起一块青色圆形玉,上面雕刻着战字,宛若深邃入骨,他手指轻划而过,发布了三道指令。
第3页 此时,离北荒十万八千里远的荆幽洲战司部中,一摇着摺扇,眼睛微阖,斜坐在书桌前的身影突然一颤,打起精神来。 掏出怀中的传音玉,宁朝阳慢条斯理地扫了过去,边看边念叨道:“如今这生活,太过懒散,凌主啊凌主,往日嫌你在时太严厉,如今我可甚是怀念,可惜啊!” 传来的信息简洁明了,一眼划过便能看个清楚。但是宁朝阳愣是看了片刻,反覆读了三遍,确定眼睛良好,信息无误后,手掌勐地一抖,摺扇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北荒之地,滚过来——凌行夜。” “凌、凌主?!” 宁朝阳也顾不得掉落的摺扇,迅速越出房门,传言玉经过本人灵力认证,若非是凌行夜亲发,不可能传来,如此说来,当真是凌行夜! 噔噔! 敲门声响起,凌行夜收起传音玉,开了门。门口秦泛舟背着一个竹编背篓,道:“我已派人前去送信,先前你问了我如此之多,现在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凌行夜微扬下巴,“问。” “第一,你的名字?” “凌行夜。” “第二,你是不是修灵者?”修灵者需要灵根,所以当今大陆中,修灵者算是少数,大部分人是如他一般的凡人。 “是。” 秦泛舟放下心来,道:“最后一个,可愿陪我去个地方?” “好。” 秦泛舟讶然,道:“我都没说去哪?” 凌行夜瞟了眼背篓,凉飕飕道:“城外十里处的荒山。”他快甦醒时,便听到耳边有人滔滔不绝的讲话,其中便有此地,还听到猎豹、恶战,当时他就想,怎样的人,还会被小动物吓到? 秦泛舟眉梢染上几分喜色,道:“甚好,我之前讲的话总算没白讲!” 凌行夜吸了吸气,转身回房,将七宝抱起搭在肩上,笔直修长的腿一迈,“走。” 幽静的林子里,凌行夜斜靠在一棵树干上,抱着手,望着蹲身采清芯草的秦泛舟,默不作声。 北荒之地,他往日有所耳闻,是个蛮荒之地,大都是逃亡九洲的兇恶之徒。如今一见,荒无是真,偌大的一个城池,连几个像模像样的房舍都无,出了城,更是沙土漫漫,厉风啸啸。 秦泛舟将周围的杂草拨开,露出约有一寸高的清芯草,拿出利刃小心地插入土壤,想要将其一根细须都不剩的挑起。忽然,他似有所感,停下动作,扬起头。 第3章 有毒 斜前方,长满青苔的巨石上,一只长满花斑的猎豹身体勐地一扭,转过身来,沖他张了张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 秦泛舟霍然起身,右手紧捏着利刃,肩背微微绷紧,左手移到腰间繫着的黄色小锦囊处。 说时迟那时快,猎豹矫健的步伐冲上前来,在距离两人十米来的地方一跃而起,在空中扬起傲人的高度。若是此跳跃完成,必是一道漂亮的弧线。 可惜,被半路截胡了,凌行夜右手微抬,掷出一道虚影,寒光闪过,带着唿啸之声,顷刻从猎豹心脏处穿过。 砰的一声,那身体重重的砸落下来,还未挣扎便一命呜唿。 秦泛舟稍放心了些,回过身,凌行夜正把玩着一只匕刃雪白的匕首,那匕首上一丝血迹都未染上,散着淡淡的寒光。 凌行夜见秦泛舟好奇,便见邪刃递了过去,“诺,”秦行夜接过,但见那匕柄中央有块黑色璞玉,里面暗光流转,似蕴有无限生机,黑玉边缘又镶嵌有璀璨的赤芒,点缀其中,煞是好看。 “我曾在《大陆天宝鑑》中看到过一玉,名曰:墨流玉,是三大鬼玉之一。相传此玉中蕴涵的灵气得天独厚,若镶嵌在灵器中,便能为使用者源源不断提供灵力,且有威慑鬼物,吸收鬼气的作用。不知你这是不是?” “知道的挺多,”凌行夜斜了斜头,饶有趣味道。 秦泛舟将匕首抛了回去,“墨流玉独特稀珍,听说整个大陆加起来,出世的墨流玉都只有鹅卵石般大,你这铺陈点缀,都占十分之一了吧,莫非你家是开玉铺生意的?” 凌行夜挑了挑眉,将自己过往的人生总结了番,道:“哪里,我就是个给人卖命的。” 秦泛舟惊讶了,半响,皱了皱眉,将拔出的清芯草丢到身后的背篓中,转身道:“既然如此,不如以后跟着我吧,我总不至于让你卖命。” “那我考虑下。”凌行夜唇角扬起笑意,眼帘微垂,他说的倒不是玩笑话,若是秦泛舟是他,以后还真得给他卖命了。 秦泛舟来到一处湿润的草丛间,眼尖的发现一株七星落叶,立即欣喜的伸手摘去,这是比清芯草珍贵十倍的灵草,若是能加入药引中,效果必然好上数倍! 突然,指尖离叶瓣只差半寸时,食指指节突然传来刺痛,一种侵入骨髓的痛觉霎时刺激到神经,他瞪着叶瓣上盘曲着的透明小蛇,冷汗突冒。 灵隐蛇,因其体型娇小,身体近乎透明,所以极其擅长隐身,且有剧毒,被咬到者,不出三刻,即会被毒素侵入全身,中毒身亡。 凌行夜手疾眼快地捏住秦泛舟的手腕,防止了毒素的扩散,他微微蹙眉,若是修灵者,直接将毒素逼出来即可,但秦泛舟又没灵力,自然行不通。解毒的丹药他虽有,但秦泛舟区区凡体,也承受不住那灵力。 他抬头,见到面如死灰的秦泛舟。 “你······” 秦泛舟伸出另一只手,做了个拒绝的姿势,“不用安慰我,我过往二十六年,活的坦荡,问心无愧,如今,也无所畏惧。” 啥玩意? 凌行夜嘴角一扯,这幅交代遗言的模样是要闹那番?他把秦泛舟的手腕往回一拉,一手挑起他被蛇咬伤的食指,低下头去。 秦泛舟唿吸一屏,指节处柔软的触感霎时传到心尖上,带着火热的温度,像是要将那部分的肌肤灼伤般。苍天可鑑,他还没跟其他人有过任何肌肤之亲,这个尺度太大······ 他想缩回手指,但凌行夜拽的太紧,完全动弹不得,于是换了个策略,改为理论劝阻,苦口婆心道:“有毒,你也会中毒的。” 凌行夜侧头吐了口带着银丝的血液,松了手,“这毒伤我,还不够格。” 秦泛舟眼神不自觉的落在凌行夜唇角处,那里还染着血迹,与白皙的肌肤相映衬,煞是好看。微吸了口气,他将手指藏到身后,大拇指轻抚上去,回想起刚才的触感,竟有些念念不舍。 罪过罪过,他刚才在想什么?!秦泛舟一阵耳红心跳,不敢直视过去。 凌行夜斜头,自下往上看,见秦泛舟脸色不对,似乎有些紧张,便伸手探上他的手腕,谁知秦泛舟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并且迅速退了两步,立直身子。 “咳,以后你别在用这种方式帮别人逼毒了。” 凌行夜眼睛一眯,声音沉了下来,“还嫌弃?要不是你的手指不能废,我早砍了了事,哪会这么麻烦。”
第4页 “我没嫌弃!”秦泛舟扬高声音,倍感冤枉,力证清白。 凌行夜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什么说?” 秦泛舟一哽,只觉此人甚是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他正要跟人理论一番,争个高低对错,忽见凌行夜俯身,手指夹住灵隐蛇扭动的身体,轻轻一捏,啪的一声,七星落叶染上一层银白血花。 凌行夜擦了擦手,起身道:“可以摘了。” 秦泛舟酝酿半响的话咽了下去,时间尚长,来日再谈也不迟。 风尘僕僕的宁朝阳赶到北荒时,见到了凌行夜,他面色微沉,疾步上前,准备来段深情演讲,慷慨陈词。 谁知还未走近,便见到另两位熟悉的身影,其中的美貌女子向他亲切地招了招手,“最后到的哦!”宁朝阳身形一僵,如遭重击,忿忿不平,竟被这两人抢了风头! 凌行夜瞄了眼一身灰尘的人,凉凉道:“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得邋遢起来了。” “哈哈哈,”程兰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笑得前仰后俯,啧啧道:“想必宁凡近年过得太过逍遥,步伐更胜当年,一步三摇啊!” 宁朝阳听出程兰的暗讽,但自己确实比他们来的晚,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扭过头,想凑到凌主身边去,谁知程兰看出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坐在凌行夜的左边。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将视线落在右旁,顿时想爆粗口,妈的,哪来的小白脸,竟然抢他的位置! 对宁朝阳来说,只要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不是个粗糙汉子,他看得顺眼,便是如他一般的美男子,看得不顺眼,便都是小白脸!此时此刻,在他眼里,这个长相标緻,五官俊朗的陌生男子,就是个小白脸! “哪来的臭小子,给我起开!”他吆喝着,大步上前,先前憋着的火气冒了出来。 谁知他还未走两步,一道寒光便嗖的扎在离他脚尖分毫之处的地面上。他定眼一看,冷汗突冒,既觉经歷了生死时速,又觉久违的熟悉感传来。 此时插在他脚尖前的,正是散着白光的邪刃。 他盯着邪刃,双眸微润,仿佛回到往日与凌主并肩作战······咳,共同抵御魔族的时期,一时感慨万千,抬眼望向凌行夜,心中似有千千话要讲。 “身体反应力下降,体内灵力调动缓慢,外加脸圆了一圈,宁朝阳,你这十年是在吃帝粮吗?”凌行夜手一抬,将邪刃收了回来,转动着支架上的烤肉,漫不经心道。 宁朝阳先前的感慨霎时烟消云散,变得谨慎小心起来,吃帝粮是他们战司常用来讥讽人的词彙,比喻人游手好闲、高枕卧榻、宛如行尸走肉。凌主此言,敲打多于责备,他迅速立直身子,身上的黑袍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腰间蓝带上,战字耀耀生辉。 凌行夜挑了下眉,扬了扬下巴,“坐。” 宁朝阳闻声端正的坐下,背嵴挺得笔直,面色严肃,与先前的懒散轻浮判若两人。 凌行夜用邪刃划下一块烤得黄澄澄的兽肉,连着邪刃递给秦泛舟,“诺,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竹澜兽,尝尝。” 秦泛舟兴致勃勃的接过,咬了两口,只觉肉汁鲜美,野味十足,香味简直要侵染上心头,“不愧是《美食鉴》中排名前十的灵兽,今日一尝,当真名不虚传。” 他说着,顺道抬起头,招唿了声,“别光看着我啊,你们也请,不必客气,这是我和凌行夜找了一整天才发现的竹澜,别让它浪费了!” 宁朝阳好不容易摆出的正经脸瞬间龟裂,不可置信的望向凌主,但见对方没有反驳的意思,顿时吸口凉气。 凌主,还说我呢,你自己都堕落了!竟然去杀了一只攻击力为零的灵兽,就为了一饱食慾!还他么是别人的食慾!! 别说你想吃竹澜,当年在窟野圈地,明明说自己吃得想吐了! 秦泛舟见新来的三人,皆是正襟危坐,身着统一的服饰,漆黑的衣袍,上绣有地图般复杂的纹路,让人看不真切,难以摸透全貌,腰带均是湛蓝色,上用金丝绣有一字,耀眼醒目,赫然是个战字。 想起初见凌行夜时,他的那身衣服,玄色长袍,束身黑带,衣袖上绣有金丝纹路,便扭头道:“说来奇怪,那日我将你外袍脱下后,不到半日,那衣袍裂开的部分便自动癒合,血迹全无,恍然若新。莫非用的衣料是九墨冰幽丝,相传此丝产于冰寒之地,奇珍无比,寻常人家,能闻其名,难见其身,一旦现世,便都被帝族收了去,可是真的?” 凌行夜道:“是真,”各司服饰均是统一,由帝族令人置办,九墨冰幽丝就是三司中绝位的料丝。 秦泛舟转而望向另三人,道:“他们也是你那服饰吗?” 宁朝阳嘴角一抽,他倒是想穿上那件金缕玄袍,可是没那实力啊!况且,刚刚这小子说了什么来着,他将凌主的外袍脱了?是他想像的样子么,他的剑刃已经忍不住要磨起来了! “秦小城主,不是哦。”程兰偏了偏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我们是凡。” 凌行夜眼眸微沉,声音冷了几分,道:“他叫秦泛舟,你没听明白吗?”秦泛舟已经二十六,程兰纵使年龄在他之上,但这“小”字暗藏的轻蔑不屑可是不轻。程兰一向稳重得体、做事毫无纰漏,刚才的称唿,可不是无心之失。 果然,听到凌行夜的话音,程兰表情微僵,低下头去,她见凌主待秦泛舟有些不同,便是想试探他在凌主心中的地位,结果竟比她想像的还严重。 场面一时尴尬起来,程兰低头,看不清神色,宁朝阳背挺得笔直,表情肃然,坐在火堆对面的周羽则始终绷着面无表情的脸。 凌行夜神色淡淡的,但跟着他多年的三位战凡都深知他的脾气,显然此刻,他十分不爽,于是大家都静悄悄的,生怕触了霉头。 少顷,凌行夜望向周羽,道:“说说九洲。” 周羽点头,道:“十年内,九洲基本安宁,魔族甚少有大动作。如今三司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表面也算和谐。但是帝洲情况如何,我无法详知,不过大致与你当年所料无差,姬帝虽已长大成人,但帝太后依然没有放权。” 凌行夜将邪刃抹了抹,削下一块热腾腾的兽肉,叉在邪刃上,顺手递给秦泛舟,开口道:“老师呢?” 秦泛舟刚打了个饱嗝,抬眼便看到眼前递来的兽肉,他向凌行夜看去,对方正认真的听周羽讲话,完全没注意到手中动作。 他眉梢一挑,伸手接了过来,他发现凌行夜有个习惯,一旦陷入思索中,便会异常专注,但手下的动作也不会停着,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会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 周羽稍一思索,能让凌行夜叫老师的,也就只有渊古学院那位老院长,于是道:“当日消息传回帝洲,苍老院长手持训戒尺,一路赶到帝宫,据说他在帝宫大殿上大发雷霆,想要将姬帝狠狠敲打一番,但是见姬帝年幼稚嫩,终究没忍下心来。”
第5页 凌行夜神色淡然,训戒尺是姬家大帝留给渊古学院的特权,若是来日继承的姬帝有任何行为不妥处,可持此戒尺责罚敲打,任何人不得违抗。老师此举,不过是想在帝太后面前出出气,他又何尝不知,姬帝年幼,帝命都由帝太后代为施令。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闷嗝,他回过神来,见秦泛舟一边小口咬着兽肉,一边捂着肚子,脸快皱成一团,还不时打着饱嗝,支架上堪比半头牛的灵兽肉,已经所剩无几。 凌行夜道:“你怎么吃了这么多?”修灵者吃再多东西也无所谓,毕竟用灵力一消化便没了,但是凡人不同,没灵力,可是实打实的靠自然消化。 秦泛舟抬头,眉头紧蹙,一双亮丽的桃花眼也萎靡起来,看上去有些可怜,“是你要递给我的。”他这人也有个习惯,如果那人是善意,他便很难拒绝对方的好意。 凌行夜哑然,他知道自己思考时手会不自主的找些事来干,或磨挲衣袖,或轻点桌面,但是,“你一不接二不吃,不就行了!”他将邪刃夺了过来,伸手探向秦泛舟的背部。 “做什么?”秦泛舟如惊弓之鸟,仓皇失措的想要避开,但是吃的太撑,让他本就不快的速度更缓慢了些。 “让你把之前吃的东西吐出来。”竹澜兽是灵兽,体内含有的灵气虽少,但所谓积少成多,秦泛舟吃了大半,积累的灵气在体内必是消化不了,若不吐出来,难受七八天不成问题。 秦泛舟一脸惊愕,恼怒道:“不可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堂堂一个城主,形象还要不要了! 第4章 风禧城 凌行夜是个行动派,顷刻一掌落下,拍在秦泛舟背后。 秦泛舟眼睛一瞪,气的身形微颤,挨了一掌后,顿感胃内翻腾,一种不妙的危机感立刻传来。他死命捂着嘴,饶是挣扎太过,胃内又传来剧痛,竟然一声闷哼,双眼一闭,昏厥过去。 他这一晕不要紧,凌行夜被吓得够呛,只觉当年被魔将围攻时都没有这么惊心动魄、胆战心惊。他将秦泛舟搂过来,一手探上他的脉搏,一手轻拍了拍秦泛舟苍白如纸的脸,“醒醒,秦泛舟,喂!” 你他妈别吓我!我还没搞清你的身份呢!! 秦泛舟醒来时,见到床榻旁有张冷漠脸。 宁朝阳:“身体觉得爽吗?” 秦泛舟瞠目,不明所以,坐起身,左右转了转,顿感神清气爽,之前吃撑的负重感也没了,于是轻点了点头,露出和煦的笑容,“爽。” 宁朝阳道:“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爽吗?”不等秦泛舟回答,他便霍然站起,指着自己满眼的血丝,愤慨道:“我将灵力一丝一丝覆盖在你身上,不间断的持续了一整夜,就是为了助你消化兽肉!” 修灵者的灵力对凡人来说很危险,必须控制好度量,做到分毫不差,不然轻则适得其反,重则爆体身亡。 昨夜凌行夜将人带回来后,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丢到秦泛舟身前,原话是:“给他输送灵力,一直到醒来为止。” 宁朝阳心里苦啊,不能因为他对灵力控制的极好,就把这种苦差事交给他!但是上级发话,他也只能照做,于是苦逼的守了一夜,每次用指尖划出一点灵力,覆盖在秦泛舟身上,待其吸收完,又来回反覆,偏偏凌行夜还在一旁守着,他也不敢有所懈怠。 秦泛舟瞭然,站起身,袖袍在空中盪起层层波澜,双手微微抱拳,正经道:“多谢宁兄。”他说完,还准备鞠上一躬。 宁朝阳先是一愣,而后像被火烧了屁股般,吓得跳了起来,闪到一旁吆喝道:“别、别来这套,也别跟我套近乎!凌主等会就回来,别让他看到你对我鞠······” “你们在做什么?” 好死不死,他话还未落,身后便传来凌行夜的声音。 秦泛舟下了床榻,道:“宁兄守了我一夜,我向他表达谢意。” 可拉倒吧!宁朝阳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分明是想当着凌主的面陷害我,让凌主认为我恃强凌弱、欺男霸女! “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没?之前我是下手重了,唔······咳,跟你道歉。”凌行夜手负身后,上下左右望了望,磕磕绊绊的说道,他真没想到秦泛舟身子骨这么脆弱,被打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一旁,宁朝阳下巴张得快要脱臼了,谁来扯扯他耳朵,揪揪他眼睛,凌行夜竟然会道歉了!要是当年有这觉悟,向帝太后等人低个头,也不会被下三司令! 秦泛舟一摆手,露出一抹清爽的笑来,“无碍,我自幼身体便不好,据说是在娘胎里落下的,与你无关。” 凌行夜手指微紧,他找人调查厉郎峰的身份,发现厉郎峰曾在秦曜手下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漂泊流浪,在北荒扎根。当日情况紧急,苏溪婉靠阵法来此,也并无可能。但是,帝洲有苏家,月殊洲有裴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来北荒呢? 北荒有什么优势,首先,是个绝对令人想不到的地方,即使是对秦家了如指掌的人也不会猜到这里,自然追不过来。其次,远离九洲,当日动手的人可能是九洲人,并且很危险,危险到苏溪婉认为苏家护不了她,裴家也不行,能她如此忌惮的,会是谁? 是夜,秦泛舟决定微服私访,查探一下风禧城百姓的日常生活,但是被凌行夜凉凉嘲笑了番,说他根本就是个空架子,城内来往人员,压根没人认为此城有城主。 对此,秦泛舟提出质疑,表示不服,拽着人来到最繁华的一个街道上。 凌行夜望着街道,漫天飞舞的沙尘,寥寥无几的像样店铺,铺满两侧的地摊小货,粗布麻衣的逛街行人,嘴角一撇,“这也叫最繁华?” 秦泛舟用摺扇遮住下半边脸,一副唯恐自己被认出来的模样,听闻凌行夜的话后,也不恼,而是开始讲述他对风禧城的伟大蓝图。 “如今是差了些,但过些年,待学堂里的学生长大,成为风禧城的栋樑,待城外百里荒土种满青树,待从月殊海域引进水源······到时候,不仅是风禧城,我还要这北荒,再无难民,还要这北荒,成为九洲般的乐土,还要这北荒,富贵满城、永世安宁!” 他说完,想想有点小激动,又觉得甚是遥远,难得讲出心中抱负,他倒是做好被凌行夜嘲笑的准备,毕竟是个人,大概都会认为他在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谁知凌行夜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 像,真像! 凌行夜微抿着嘴,肩膀紧绷,心里不知是苦涩还是无奈多些,秦曜当年一心只愿九洲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永享盛世太平。如今到了秦泛舟,虽变成了北荒,性质依旧未变,心里装得,从来是大陆安宁,口中念得,永远是黎民百姓。 而这些,从来是他厌恶的!骨子里流的血不会变,只是被他束缚了而已。
第6页 秦泛舟自身后追来,凌行夜置若罔闻,直到传来一阵喧譁声,夹杂着女子颤慄的哭腔。 前方,有名黑袍白带的中年男子,正圈着一名清秀貌美的青衫女子,头歪来歪去,想要一亲芳泽,女子挣扎不已,但是男子体格高大粗壮,力量远胜于她,女子的挣扎在他面前像挠痒痒似的。 街道两旁有行人看不过去,上前阻止,谁料男子笑得更欢,将腰带正前方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有个金线绣成的战字,“老子是战司的,在外抵抗魔族,血战沙场,如今回来调戏个妞,你们谁有意见吗?” 那战字一出,便有不少人吸了口凉气,连带之前阻止的行人也哑了声,战司是九洲三司之一,在九洲都能横着走,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偏远贫瘠之地。若是惹怒人家,来几十个战司中人,把他们城给屠了怎么办,毕竟战司的使命是守卫九洲,可不是守卫北荒! 秦泛舟将摺扇一合,大步走上前去,站在自称是战司的男子面前,用摺扇指着人道:“把人给我放了,朗朗干坤,光天化日,你竟敢强抢民女,视风禧城法度于无物,简直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男子闻言哈哈大笑,露出猥琐至极的笑容,将女子搂的更紧了,“我不放,你能拿我怎样,我且告诉你,老子是战司的,宰你跟捏死只蚂蚁同样简单。” 秦泛舟将摺扇往地上一丢,气得挽起衣袖,“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今日,我一定要收拾你一顿才行!” “哎!公子且慢!”旁边一老妇抓住秦泛舟的手臂,劝阻道:“此人是战司的,若是打伤他,遭殃就不止是你一人了,咱们风禧城都不会好过!年轻人,切莫逞一时之能!” 秦泛舟轻拍老妇手背,安慰道:“大娘,无需担心,你们的城主在这,会保护好你们的,管他是战司还是什么司,做错事就该受罚!” 老妇一脸茫然,佯怒道:“胡说,我在此城六十年,从未听说有什么城主。” 秦泛舟不服,指着自己,有些委屈道:“我就是啊!”他建了学堂、修了屋舍、发放粮食、熬药救人······ 老妇露出狐疑的目光,对面的男子却是不耐烦的吼道:“给老子滚,别站着碍眼!”他说着,手指轻勾上女子的下巴,笑意不止,旁若无人。 秦泛舟也顾不得争城主身份,就欲上前阻止,今日就算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打得这战司男子低头认错,深刻反思! 凌行夜一把将人拽了回来,眼帘微抬,唇角噙起一抹凉笑,“我竟不知,战司袍的绣纹是这幅鬼样。” 闻言,男子心底暗自打鼓,警惕起来,他这黑袍确实是假,但是腰带却是真的,乃是前两年捡到的,但此情此景,他自然不会承认,色厉内荏道:“快给老子滚,先前没听清吗,老子是······” 未及他说完,凌行夜一手将女子抓住,勐地一脚给人踹去。 顷刻,一道身影躬着背嵴,直飞出去,而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男子捂着腹部,半仰着头,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喷得满脸血迹斑斑,双眼一翻,脑袋落地,不知死活。 秦泛舟微微张开嘴,吸了口凉气,这得多疼,一脚被踹出血来。 凌行夜放了手,“你可以走了。”青衫女子满脸泪痕的道了谢,急匆匆的离去。他转而望向秦泛舟,微扬下巴,“以后遇到这种人,别讲道理,直接打个半死不活。” 秦泛舟咂舌,默默点了点头,受教了! 第5章 囊中羞涩 “哎呦,晦气晦气,怎么人死在我前方!”吆喝声响起,一身着灰衣大褂的小贩边摆弄着自己面前的小玩意,边满口抱怨道。 凌行夜闻声望去,瞄了眼摊上的萧东西,目光一聚,走上前去。小贩见是踹人的罪魁祸首,便没什么好气,双眼朝天望,摆明不搭理。 凌行夜蹲下身,拿起一块褐色的石头,这石头呈现椭圆,晶莹剔透,带有丝丝暖意,细细一看,中心处有道虚影,是个羽毛状的图形。 “这是哪来的?”伏羽石,九洲禁止贩卖的东西。 魔界周围设有结界,等级越高的魔族,横穿结界是越危险,而伏羽石,便有吸收结界之力的能力,助魔族出结界。所以九洲有禁令,凡是发现伏羽石矿,必须立即控制销毁,以免被魔族夺了去。 灰衣小贩哼了声,高傲的扬起三根手指,道:“三块灵石。”想知道消息,没点代价可不行,虽说他这是在漫天要价,毕竟一块灵石就够凡人一年吃穿不愁了,但他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 “什么灵石?”凌行夜起身,居高临下道。 “啊?”小贩疑惑了番,而后大笑起来,“你莫不是个傻子吧?灵石不就白色一种吗!” 凌行夜泛起一抹轻笑,嘲道:“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吗——井底之蛙。” 小贩被嘲,顿时火气比天高,站起身,抡起衣袖,就欲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浑然忘却之前是谁将人一脚踹到半死不活。 眼见形势不妙,秦泛舟急忙出声,拦在两人面前,“且慢,我这有灵石,小哥,拿去!” 他丢给小贩三块灵石,拉住凌行夜微抬的手,道:“消消气,别动手,这是我的城民啊!你把人打个半死半残,他若有个妻儿老母怎么办?” 凌行夜脸色微沉,还没人敢跟他这么放肆,他看了眼秦泛舟,不满道:“是他有错,你拦我做什么?灵石有白晶灵石、蓝晶灵石、紫晶灵石、赤晶灵石,我不问清是哪种灵石,怎么给?” 小贩正喜滋滋的拿着灵石,闻言一愣,眼睛瞪得飞直,“还、还有这么多种灵石吗?” 秦泛舟无奈,扶额道:“当然是有,不过另三种灵石极其稀少珍贵,你没见过实属正常。唉,说来惭愧,我若有个蓝晶灵石,风禧城的贫房又可以翻修一番,学堂又可以修建几处。” 秦泛舟心中颇凉,对他那帮主爹诽意满满,死活不给灵石就算了,还断了他的财路,想要藉此把他逼回去,但是他秦泛舟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吗? 不不不!他就是要死守风禧城,跟城民同甘共苦!虽然······他确实囊中羞涩,刚才情急之下甩去的灵石,现在想来,还有点小心疼。 凌行夜见秦泛舟表情变换不定,稍加思索,猜到一二,先前在府邸便没见到几个侍从,室内摆设也均是简单粗糙的木质品,除了那张寒玉床,再没其他值钱东西,估摸这人是没灵石了。 他摘下储物袋,在手里抛了抛,“我这有灵石,要吗?” 秦泛舟不知凌行夜怎么看出来的,他自认没表现出一点没灵石的模样! “不要,无功不受禄,况且,我有灵石!”对于一个注重颜面的秦城主来说,当众受人钱财,暴露自己囊中羞涩,无异是在挑战形象底线,那是万万不行。
第7页 “是吗?”凌行夜刚掏出五块蓝晶灵石,递给秦泛舟,闻言一愣,收了回去。 那么瞬间,秦泛舟的目光被璀璨璨的蓝光吸引住。 噢,多么灿烂耀眼的光芒,多么可爱温和的颜色,数一数,整整五块呢!换算成白晶灵石,就是五千块!他可以再修十个学堂,聘请百位老师,翻修万千民舍,再······还没等他规划完,那灵石便缩了回去。 “慢着!”秦泛舟双手精准的握住凌行夜的手,动作迅速中带着轻柔,将灵石牢牢的按在手心,左右摇了摇。 “咳,感谢你对风禧城的捐赠,为了表彰你对风禧城建设的伟大贡献,我决定让你成为风禧城副城主,以后跟我享受一样的俸禄。” 凌行夜将手抽了回来,凉飕飕道:“你那俸禄,是要笑死谁?” 秦泛舟捧着灵石,赶紧揣入怀中,正色道:“俸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实权,我宣布,以后风禧城有你一半的发言权。” 凌行夜耸肩,他要这破、荒、凉城做什么?想起正事,他一脚踏在小摊上,手上把玩着邪刃,头微微一斜,“伏羽石哪来的?” 小贩见这人一副再不说宰了你的模样,摸着自己的灵石,咽了咽口水,急忙道:“在厉狼帮与残蛇帮边界一带,那里多得是,我只是顺手捡了些。” 凌行夜眼角微敛,直起身,多得是伏羽?莫非有座矿山。 回到府邸,凌行夜带上七宝,向程兰、宁朝阳招唿了声,一行人便赶向消残蛇帮与宁狼帮边界。 颠簸的道路上,宁朝阳斜坐在马车前部,手里拿着马鞭长条,一脸生无可恋状,高唿道:“天道不公!” 喊叫完,他还特意回头看了眼,墨青色的车帘遮住了所有视线,里面仿佛毫无反应。少顷,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撩起,一道倩影走了出来,“别瞎吆喝,秦城主在休息。” 宁朝阳一口老血就想喷出来,天道不公,人心不古,凌主偏心! 本来没秦泛舟什么事,他自告奋勇的要求引路,凌主便把他带上了,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秦泛舟是个凡人,他们可以咫尺千里,但是秦泛舟不行,他们可以策马十天十夜不停歇,秦泛舟也不行! 于是乎,刚出来城,凌主便从小贩手里买过一辆马车,以免秦、泛、舟身子骨受不了!! 最丧心病狂的是,他堂堂坐镇荆幽洲的战司凡,竟然被赶来当车夫,简直丧尽天良! 程兰见宁朝阳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暗自发笑,道:“凌主让我来慰问你,顺道跟你换班,你回马车里去吧。” 宁朝阳轻哼了声,暗想难得凌主还记得这有个赶马赶了三天的人,他瞟了眼程兰,翻了个白眼,道:“谁要你换班了?没事就进去坐!” 三个大男人坐里面,让一个女子在前面赶车,像什么话?!也就凌主那个变态做得出来! 他宁朝阳向来怜香惜玉,尽管程兰是个泼辣妹,但是也算半个女子,他秉承自己的原则和信念,可干不出这事! 程兰见宁朝阳那一副高傲劲,便知他在想什么,柳眉一挑,道:“你确定?” “当然!”宁朝阳话音刚落,程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凌主说的没错,你暗恋我是不是?捨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哪来的自信?”宁朝阳吓得身形一抖,将手中的马鞭一掷,举手做投降状,“行了,你赢了,我马上进去!” 程兰捡起马鞭,闷笑不止,待人进去后,笑容渐渐消失,后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冷了下来。 宁朝阳进车间后,见秦泛舟斜坐着,趴在窗椽上,埋着头一动不动,怀里还放着书卷。凌行夜则抱着七宝,指尖划过柔顺的绒毛,眼帘微垂,似是在思索什么。 宁朝阳是个直率性子,憋不出话,见秦泛舟唿吸平顺,确实入睡,便开口道:“凌主,属下不明,为何要带上秦泛舟?” 引路之说,过于牵强,随便找个地图,他们都能找到地点,而且不会浪费任何时间。以往凌行夜,追求快准狠,像这般拖拉的前行,估计会要了他的老命。 凌行夜揉了揉七宝,眼帘抬了起来,道:“我以前出行,一定会带上什么?” 宁朝阳扬眉,细细思索了番,道:“衍祭,七宝。” 凌行夜点了点头,撑着下巴,玩味的笑了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上它们?” 宁朝阳道:“衍祭乃超阶灵器,威力极强,自然是用来防身,七宝是灵兽,虽处于幼年期,实力也是极强,可增加安全性和战斗力。” 凌行夜轻笑了声,道:“错了,我从不需要任何东西增加安全性,也不依靠任何东西增强战斗力,我会带上它们只是因为······我只有它们。” 宁朝阳心头微震,一时怔然,沉默下来。 他知晓凌行夜自孩童时被秦曜收养,后秦曜死于南崖,几乎同一时刻,秦家府邸遭魔族报復,用魔焰燃了个干净,秦曜妻子苏氏连着即将出生的孩子,一同葬身魔焰中。那一年,凌行夜十六岁,因为在渊古学院读书,便逃此一劫,后加入战司,成为今日的凌主。 衍祭,曾是秦曜的灵器,七宝,也跟秦家脱不了干系,宁朝阳暗自感嘆:唉,外界不少人谴责凌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从不去苏氏坟前祭拜,但是他跟着凌主身边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单是秦曜葬身之处的南崖,他便见其去过无数回······等等,扯偏了,他之前的问题呢? 第6章 雪狼 “嗷~” 秦泛舟双眸一睁,惊醒而起,抬眼望了眼四周,见凌行夜等人还在,长松了口气,睡梦中竟然听到狼嚎,惊悚可怕,简直毛骨悚然。 他揉了揉微酸的颈脖,一手掀开窗帘,近处草地枯黄,远处山脉高低起伏,空中风沙扑朔,北荒常年如一日的荒凉景象。 轱辘的木轮撞击声响起,马车停了下来,程兰在外高声道:“凌主,前方有座大山,直接绕开恐需些时日。” “下车。”凌行夜一脚踹在打瞌睡的宁朝阳腿上,宁朝阳一个战慄,开口就要爆粗话,看清人影后,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心下暗道:凌主待人比当年好多了,按以往的性格,估计会把他静悄悄地丢在马车上。 一行人下了车,顺着一条狭小的山路走去,正午时分,宁朝阳单独离开了会,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灵果,嘴里还咔吱咔吱的咬个不停。 “哎,秦城主,这可怎么办?这都是蕴涵灵气的灵果,你怕是不能吃啊!”宁朝阳扶额嘆息,装模作样道:“我找了几里地,愣是没发现凡人能吃的果实,是我之过,你不介意吧?” 秦泛舟抬头,眉眼微弯,俊朗的面孔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来,“无碍,宁兄不必自责,找了几里地,让你费心了,感激不尽。”
第8页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宁朝阳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回打转,莫名有种羞耻感是怎么回事?好像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妙的是,他是那个小人! 宁朝阳闷哼了声,拿出储物袋,从里面掏出几个圆润鲜红的苹果,丢了过去,“我且告诉你,要不是凌主吩咐,我才懒得理。” 秦泛舟眉梢一挑,准确接住,咬了口,当真香甜可口,本想礼貌的表示一下感谢,远处突然传来数声狼嚎,他手一抖,浑身僵硬。 顷刻,数只全身银白的狼出现在众人面前,均是罕见的雪狼,而且数量极多,四方还有不少沖了上来。 宁朝阳淡定的啃了口灵果,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程兰则手握千银鞭,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凌行夜理都懒得理,大步向前走去,突然,身后传来动静,他顿了下,还没回头,下一刻,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救我,凌行夜!”秦泛舟也不顾什么颜面形象了,扯着嗓子嘶吼道,只觉此刻头皮发麻,寒毛齐刷刷的立起,四周密密麻麻的雪白身影,视觉冲击不要太恐怖! “松手。”凌行夜眼角微敛,沉声道。 “不松!”秦泛舟不要命的喝道,抱得更紧了,生怕被丢了出去,他眼睛紧闭着,将下巴搁在凌行夜肩上,整个人从后面缠了上去。 哒哒哒,宁朝阳的灵果掉在地上,连着翻滚了数圈,一头撞在树干上,他神色恍惚,勐地摇了摇头,好像撞上树的是自己般。 凌主还是那个身着玄袍金缕的凌主,身形修长,神色冷俊,眸子深沉,但是从身后死命抱着不撒手的臭小子是哪来的?! “解决了。”凌行夜斜睨了眼,对宁朝阳道,他察觉到秦泛舟身形微颤,似是很害怕这些雪狼,便任由他抱着。 宁朝阳嘴角一撇,恶狠狠的哼了声,将气焰发在周围的雪狼身上。他双臂微展,运起灵力,一道玄青色的光芒自身后升起,顷刻形成唿啸之势。以他为中心,强大的灵力砰然爆裂开来,地面承受不了这凌厉的压迫,龟裂声突起,以八方之势,蔓延开来 但见风声停,青芒消,雪狼无,一片区域,被横扫干净。 “哟,还放了个大招。”程兰调侃道,见宁朝阳在那喘气,心里好生痛快。 宁朝阳缓了缓气,将体内的灵力沉淀下来,顺道朝程兰翻了个白眼,虽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但是凌行夜先前那眼神他又不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立刻给老子解决,晚一步我他么解决你! 宁朝阳微嘆一声,日常想念周羽,要是他没回去的话,现在也轮不到他干苦力活。 “松手。”凌行夜再次沉声道,这一次,秦泛舟干咳了声,老老实实的松了手,一双桃花眼东瞄瞄西看看。 谁知转眼便望见右侧数十丈处巨石后,探出一个银白的脑袋,额头三点红心,狰狞着面孔,沖他扯起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还煞有灵性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唿般。 “小白!”秦泛舟惊唿,暗道气运不佳,怎么刚来残蛇帮境地,就撞见这匹雪狼,这么说来,殷雪影也在不远处?! 凌行夜望去,是只雪狼王,难怪能躲过宁朝阳的攻击,他偏了偏头,道:“你认识?” 秦泛舟点头,“残蛇帮帮主有个女儿名曰殷雪影,这是她的灵兽。”那雪狼王沖秦泛舟嗷叫了两声,一扭屁股,大摇大摆地走了。 凌行夜等人跟上,四周从蔓蔓青草,狭窄小道,变成苍天枫树,广阔大路。轻风吹过,漫天红枫飞舞,绚丽如火,跃动如蝶。 半空中,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姿迎风舞绸,身着火红罗裙,绾着长发青丝,容貌艷丽脱俗,宛如火凤仙子。 凌行夜看了眼大概,女子是个灵师,手里拿的红绸是个地阶灵器,此番应该是在练习功法,太过入神。他琢磨了番,是不厚道的直接打断呢,还是耐着性子等呢? 宁朝阳看得津津有味,顺道偷偷摸摸瞟了眼程兰,老实说,程兰眉清目秀,肤白貌美,若是静坐着,便是一派温婉柔美风度,可惜,她一动,便毁了。 秦泛舟盯着空中翩翩飞舞的女子,暗自祈祷了番,过了快二十年,最好不要记得他! 头顶三红点的雪狼王趴在一旁,静静等着自己小主练功结束,对自己引来的人置若罔闻,毕竟除了白袍男子外,其他几个感觉都很强,既然打不过,挣扎也无用,还是省省。 凌行夜脚下微动,一块碎石沖天而起,闯入炫舞般的枫叶中,顷刻,红枫唰唰的落了下来,女子手指一颤,红绸掉落,萎缩成团。 殷雪影受外力打断,这才注意到地面几人,美眸微蹙。 只见其中三人身着黑袍,两人腰系蓝带,男的眉目清朗、气宇轩昂、唇角噙笑,自是风流潇洒之态。女的纤柔清秀,手持一柄银鞭,本如月下娇花,温婉可亲,却因眉间难掩的戾气,生生破化了与生俱来的气质。 另一位黑袍男子,腰间紧束,金缕广袖,墨髮长绾。 不细看时,只觉俊雅非凡,浅眸薄唇,高挺鼻樑,煞是养眼。但细细看时,又觉眉眸阴沉,似有血气孕育其中,令人人心颤胆战,而唇角微扬的那抹弧度,似是无伤大雅的嘲意,又似与生俱来的傲然不屑,令人望而却步。 至于他身旁立着的白袍轻衣男子,不得不说,是所有人中气质最好的那个,俊气的剑眉,清亮的星目,五官精緻标准,身姿修长挺拔,宛如松间清泉,通透雪亮,又如天然璞玉,一尘不染,有种未经世俗沧桑、未尝时岁磨砺的天真干净。 那双标准的桃花眼,也是俊雅养眼,若是与其对视,难免会有心猿意马之感······等等! 殷雪影眸子一瞪,认出人来,难怪这双眼睛看着似曾相识,她落下身,硬挤出三字来:“秦、泛、舟!” 红绸闻声即动,破空声顷刻传来。 第7章 三司 秦泛舟自然不会与其硬碰,早就身形一侧,躲在凌行夜身后。凌行夜手掌一伸,将红绸拦住,随手扔到一旁,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走来的女子。 殷雪影见人轻轻松松接住赤影,心中微惊,不敢再造次,将赤影收了回去,她知秦泛舟是凡人,本意也只是吓唬一番,但效果没达到,又见秦泛舟微挑眉梢,在那人身后挑衅一笑,顿时气上心头。 “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出来单挑!” 秦泛舟本朝人微笑,想缓解一下幼时矛盾,谁料殷雪影脸色突变,来了这么一句,他顿时轻哼了声,索性身体前倾,靠在凌行夜身上,“怎么?我有人护着你嫉妒啊。” 凌行夜伸手揉了揉眉心,这嚣张的语气,连他听着都想揍人。 殷雪影长唿了口气,眼睫气得轻颤。宁朝阳急忙出来,打了个合场,彬彬有礼道:“姑娘莫动怒,在下宁朝阳,这厢有礼了······” “滚一边去。”程兰一把将人推到一旁,嫌恶的看了眼,宁朝阳猝不及防被推个踉跄,也不恼,站定身子,理了理衣袍,笑意不减反而更甚了几分。
第9页 程兰手掌一摊,上面放着伏羽石,道:“殷姑娘,可曾在附近见过此石?” 殷雪影看了眼,略一思索,点头道:“我来此地时,在万骨山附近见过,但那里阴气甚重,我只是远绕而过。” 凌行夜动了动肩,示意人把脑袋拿下去。秦泛舟不负所望的明白意思,悻悻的直起身。 程兰道:“殷姑娘,可否为我等带路?”殷雪影点头,反正她闲来无事,便道:“自是可以,不过万骨山据此有些距离,怕要些时日。” 宁朝阳道:“无妨。”反正秦泛舟在,想快也快不起来。 是夜,一行人找了个空地,燃起篝火,休息片刻。秦泛舟拉耸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于是被殷雪影嘲笑了番。 秦泛舟懒得理,揉了揉眼皮,默默嘆了声,他又不是修灵者,哪有那么好的体力,三更半夜的,精神依旧抖擞。 宁朝阳眼珠微转,挑起话题道:“殷姑娘今日一见面,便对秦城主动手,是何意思?莫非他干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 挖你黑歷史,毁你好形象,宁朝阳表示:不遗余力! 秦泛舟一个哆嗦,睡意全无,始乱终弃这词是能乱用的吗?! 殷雪影闻言冷笑了番,道:“哪里能扯到那上面,不过小时他来我家,害我被爹爹打了一顿,记忆尤为深刻罢了。” 秦泛舟瞟了眼小白,道:“你的雪狼王带着一群雪狼围咬我,害我身上有几十个血窟窿,被罚跪雪地也是罪有应得。”小时被一群雪狼撕咬,现在他都是心有余悸,否则之前见到雪狼也不会那般失态。 凌行夜眼睛一眯,望向那只雪狼王。小白立即警惕的缩了缩,发出呜咽的声音。殷雪影疑惑,顺手摸了摸小白,继续道:“当时是我之错,爹爹罚我不吃不喝跪雪地三日,我也坦然接受,但是,谁让你要来给我送鸡腿?” 宁朝阳啧啧道:“不难想像,秦城主在雪花漫天飞舞之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仇将恩报,给一个孤零零跪在雪地,饥寒交迫的小女孩送去了暖食,我若是那女孩,估计被感动的快要爱上他了吧!”说着他望向秦泛舟,一副你很有前途,哥很看好你的模样。 秦泛舟轻触鼻尖,没有答话。殷雪影则扬高声音道:“可不是么,如果那热腾腾的鸡腿上,没有加点泻药就好了。” 秦泛舟道:“小时顽劣。”但是天知道他说得是不是实话,当时其实是厉郎峰给他的鸡腿,殷帮主如此轻罚她女儿,厉郎峰怒气很大,但是又不便出手,所以让他去送,惩戒一番。当时秦泛舟真不知道上面有泻药,还以为他爹转性了,懂得爱幼了。 殷雪影冷哼了声,道:“就因为吃了你给的鸡腿,我肚子疼,离开雪地半响,回来便看到爹爹面若寒霜的立在那,没听我解释便狠揍一番,那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被爹爹打,你说,是不是该向我道歉?” 秦泛舟撇嘴,嘴上说道:“是是······” 一道寒光唰的立在殷雪影面前,周围产生的灵力波动顿时让雪狼王的毛都炸了起来,殷雪影冷汗突冒,不可思议地望了过去。 宁朝阳看了眼邪刃,又看了眼凌行夜冷然的脸色,默默咽了咽口水,姑娘,虽然不知缘由,但是你自求多福! 秦泛舟愣了愣,道:“怎么了?” 凌行夜侧过头,扯过秦泛舟的衣襟,盯着人,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好了,不管对的错的,你都不许,向任何人道歉低头!”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怔然,他看得出凌行夜在愤怒,但是为什么? “再让我看到,听到,我就杀了那人,不管是谁!”凌行夜松了手,手臂一抬,将邪刃收了回来,一把插入地面。 他妈的,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半响,宁朝阳轻咳了声,道:“殷姑娘别害怕,凌主他就喜欢开玩笑,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腰带,正经道:“我们是战司的,不会滥杀无辜,也不能随意动手。” 咳咳,虽然说出来他也不信,毕竟凌行夜就没把司规当回事,但是,骗骗小姑娘还是可以的。 殷雪影从小胆量大,刚才虽然被吓到,但是调整会就好了,闻言更是恢復常状,兴致勃勃道:“我知道战司,我也想加入!但是我爹爹不许。” 九洲三司指的是战司、掌司和暗司,直属于姬帝一族,守卫九洲的司部。自姬月大帝一统九洲,建立帝朝开始,便设立了三司。其中,战司是抵御魔族,掌司是掌管九洲内部运行,而暗司,则是用来监督战、掌两司以及整个九洲。 宁朝阳挑眉,轻摇了摇头,状似惋惜道:“怎么会想入战司,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来,刀尖舔血的日子不好过。去掌司多好,坐在司部喝喝茶,解决一些鸡毛蒜皮事,至少生命无碍,再不济,暗司也行,人见人怕,多适合扬武耀威!” 殷雪影面色坚定,使劲地摇了摇头,“抵御魔族,当是吾辈责任,既天赐灵根,怎能虚度光阴。” 宁朝阳瞪眼,程兰打开水壶的手一顿,面面相觑,而后一齐望向凌行夜,这不是凌主当年初入战司时的言论吗?一字不差! 凌行夜察觉到视线,冷冷地瞪了回去。 怎么了? 谁没点黑歷史! 当年他不这么说,帝太后等人会放心让他加入战司? 秦泛舟眼睛一亮,接上话,道:“魔界难闯又如何,九洲不能无主,冥月难摘又如何,姬帝不能无后!” 凌行夜瞪大眼睛,一时哑然。 宁朝阳目瞪口呆,吸口凉气。 程兰饮了口水,勐地咽下,这不是凌行夜为救姬帝,去魔界摘取冥月花前,在帝宫大殿说的嘛?! 殷雪影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道:“我既在此,必保太后无恙!” 秦泛舟跟着站起,激动道:“荆幽有我,便不会灭!” 两人齐声:“战司佐银绝!” “噗!”程兰一口水喷到对面的宁朝阳脸上,宁朝阳抹了抹脸,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凌行夜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纵使定力如他,也要绷不住了!佐银是帝太后赐他的绝位称号,自帝洲中心佐银圣地提炼而来。 宁朝阳将脸上的水擦干净,悄悄瞥了眼凌行夜,向站着的两人挤眉弄眼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战司的佐银绝?” 殷雪影道:“整个大陆谁不知道,当今三司最有名的,一尊三绝七凡!一尊指战司尊邹席朗,封号亡罗尊,曾与三大魔王之一的嗜罗在死星炎大战,将其斩于龙墟剑下。三绝是战司佐银绝,暗司金花绝,掌司银枝绝。七凡指公子摇扇的扇凡、银女挥鞭的鞭凡、缥缈仙子的步凡······” 宁朝阳手中把玩的摺扇一颤,险些落到地面。程兰抓着千银鞭的手一顿,悄无声息地松开。 “这些都是九洲百姓按照他们所知晓范围内排的,三司能人志士众多,娱乐即可,切莫当真!”宁朝阳急急忙忙辩解道,“各司都设有一尊五绝十六凡,我瞧那鞭凡就当不起七凡之一的盛名!”
第10页 程兰冷笑道:“呵,我还瞧那扇凡徒有虚名呢!” 凌行夜单手撑着下巴,看两位手下开始互怼。秦泛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道:“你既是战司,可曾见过佐银绝?” 宁朝阳和程兰同时静声,扭过头来,摆出看热闹的模样。 “啊,偶尔见过。”凌行夜道,照镜子的时候不就看到了嘛。 “真的嘛?!”殷雪影陡然扑来,蹲坐在凌行夜身前,双眼放光,俏脸微红,期待道:“他长什么样?” “我这样。”凌行夜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经道。 殷雪影轻咬丹唇,嗔怒道:“怎么可能,传说佐银绝人高马大,只手遮天,脚踹山河,面色铁青,双目血红,白日能止婴儿啼哭,夜晚能止野鬼敲门······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对他相貌外观有任何鄙夷轻视,毕竟,我仰慕的是他的内在!” 凌行夜嘴角一抽,啥玩意? “哈哈哈!笑死我了!殷姑娘,不如你问我吧,我也见过!”宁朝阳笑得前仰后俯,乐呵呵道。 “滚。”凌行夜向宁朝阳冷声道,后者立即咽了声,改为闷笑,忖度片刻,他开口道:“传言非虚!” “那我也喜欢。”殷雪影带着点羞涩扭捏道,“待我以后入了战司,必要努力登上凡位,成为他的手下······唉,我忘了,佐银绝十年前就葬身荆幽,可惜。” 凌行夜扬眉,道:“还有金华绝和银枝绝,况且,三司多的是绝,缺他一个少。” 殷雪影道:“你什么意思,我只仰慕佐银绝,听你语气,似是对他甚为不屑,亏你还是战司的呢,莫不是嫉妒他?”她稍加琢磨,觉得自己真相了,于是轻哼了声,未再争辩。 第8章 万骨山 休息两个时辰,一行人便趁夜赶路,翻过大山,在临近清晨时,脚步方才放缓。周围荒草密集,路上布满坚石,凌行夜走在前方,手里拿着数块伏羽石抛玩。 顺着石路走去,很快进入殷雪影所说的万骨山,说是阴气重,不过是地面枯枝落叶多了些,头顶成群嘶叫的乌鸦声多了些,坍塌荒凉的坟墓多了些,再加上四面环着荒山,常年不见天日,难免有些阴冷昏暗。 咔的一声脆响,凌行夜脚下的骷髅头被踩成两半,前方光秃的山底处,露出三丈来高的洞口,他望着半响,摸了摸下巴,大步走了进去。 洞口开凿的很粗糙,看其痕迹,是在一两年内建造而成,里面十步之内便有一缕火光,挂在越来越高的岩壁上。 凌行夜单手按在岩壁上,微微用力,将镶嵌在石壁中的伏羽石取了下来,仅仅刚入洞口,便稀稀落落的出现伏羽石,可想而知,里面是何场景。 走了近半炷香时间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沉重的敲击声,凌行夜加快步伐,迎面而来,一个宽阔空旷的山洞,中央是道赤色的阵法,散着瑰丽的光芒,四周岩壁、地面、半空,有近百人模样,有的在开採伏羽石,有的将满载伏羽石的推车运到阵法上去,顷刻消失不见,还有数个身披银白护甲的人站立在高处,看样子是在监管洞内运作。 凌行夜出现的瞬间,洞内人集体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的望向通道,这些人皆是身材高大粗壮,头髮散乱无章,双目凶厉十足。 “毁了。” 凌行夜话音落,两道身影从身后跃起,一人涌向半空,一人抵达阵法处。 砰砰数声响起,一道银鞭带着凌厉的风啸声落在地面阵法上,顷刻让阵法忽明忽暗,近乎崩裂。 而上空,宁朝阳手持一扇,挡住几名魔士向程兰袭去的攻击,宛如庭中信步般游刃有余。 “这是魔族吗?”殷雪影瞪直眼睛,即兴奋又有些胆怯道。 “魔奴和魔士。”凌行夜抱着手,打量着战斗中的两人,顺道回了殷雪影一句。 “那些身着银白护甲的就是魔士吗?听说他们相当于灵宗水平,但是连灵王都可屠杀!兰姐姐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殷雪影骇然道,她之前认为都是魔奴,看程兰两人打得甚是轻松,想着挑几个弱小的练练手,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三个魔士。 “危险?”凌行夜轻挑眉梢,点了点头,放出声音道:“我觉得有人确实危险了。” 半空中,宁朝阳勐地一个踉跄,险险的躲过左侧浑厚强劲的一拳,手上摺扇一展,抵住身后袭来的刀刃,而后迅速翻身,借力一脚踹上离他最近的魔士身上。 他抽空瞄了眼程兰,眼见她已经摧毁了阵法,银鞭一甩,瞬间将四周的魔奴一扫而空,凌厉的气势连此处都感应到了。 他心里叫苦不歇,凌行夜在下面看着,就是想看他们十年内增进的情况,程兰倒是完全没问题,毕竟十年如一日的在苦修。但他就不同了,三天晒鱼两天打网,比起十年前,自是增长了,但他打赌,这增长在凌行夜眼里跟没长一个样! 秦泛舟站在凌行夜身旁,东瞅瞅西望望,好奇道:“怎么没人往这边来?柿子不该按软的捏吗?”凌行夜凉凉一笑,懒得回答。 “不行了!我也想去试试!”殷雪影手持赤影,跃跃欲试,小白则在她腿边转悠,警惕地望向前方。 “那你就去呗。”凌行夜瞄了眼人,随意道。 殷雪影听到此话,不知怎得,感觉像被认可了般,信心瞬间涨了几倍,赤影在前开路,沖了上去。 宁朝阳见突然冲来一人,眼睛一瞪,气得要把人一脚踢出去。 灵师啊!灵师来凑什么热闹?!这下他还得分神注意这个小姑娘,免得直接被炮灰了! 很快,一道身影拦在殷雪影前方,殷雪影如初生牛犊般,毫无畏惧,右手捏诀,赤影顺势旋上,唿啸而起。谁料赤影刚触碰到魔奴,那身影便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 殷雪影一慌,张望四周,赤影在空中毫无方向的打转。她的身后,一缕黑烟骤起,一个拳头勐地袭去。 殷雪影似有所感,但转身躲避已经来不及,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摺扇凭空出现,硬挡住这一拳,同时白光乍现,如凌厉的刀刃般,将刚现身的魔奴分成数断,化为灰烬。 宁朝阳没了折柳,立即纵身而上,拉开与三个魔士的距离,他运起全身的灵力,双手捏诀,运出炼火法。 瞬息之间,整个空间内,燃起数十道火圈,将被笼罩的魔奴一起吞噬消灭,与此同时,那三名魔士被困在红焰之中,挣扎不已。 宁朝阳藉此间隙,召回折柳,展扇一挥,白光如弧形刀刃般,将魔士拦腰斩断,化为灰烬。 他瞥了眼程兰,见她那边也接近尾声,便懒得插手。他退了两步,手中折柳往空中一敲,一道黑烟乍现,化成一个魔士。 “想骗你宁爷爷我,再练三四百年还差不多。”宁朝阳冷哼一声,手掌运起灵力,准备打在人身后,一招解决。 那魔士陡然转身,额头上赤色的火焰霎时亮了。
第11页 糟了!宁朝阳一惊,竟然拥有魔焰,他左手已经出掌,难以收回,于是将折柳演化变大,横空拦在两人间。 砰的一声,魔士骤然炸裂,化作数道赤红的火焰,涌向四方。 滋! 凌行夜伸出手,拦住一缕魔焰,秦泛舟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掌,以及紧紧粘在上方燃烧的红焰,“凌行夜!” “干吗?”凌行夜收回手,轻拍了拍手背上跳动的魔焰,将其熄灭了,若无其事的放下。秦泛舟一把拉住手腕,扯了上来,果然见其半个手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煳,焦黑血红,隐隐有血骨透出。 凌行夜瞧见秦泛舟那怔然的模样,暗自发笑,将手抽回,“小伤而已,过几个时辰就恢復了。” “你不疼吗?”秦泛舟眼睛微眯,见凌行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伤不至死就行了。”凌行夜说着,望向已经将此处清扫干净的宁朝阳,冷笑了声,“滚过来。”他猜到宁朝阳会懒散些,但没料到这么严重,照这个趋势,来日遇到多点的魔族,不直接玩完? 宁朝阳闷着头走来,望见凌行夜手上的伤,眼睛一抽,老实认错道:“是我之过,竟然未察觉那魔士有魔焰,请凌主恕罪。”魔界有个叫魔炎域的地方,在那里,可以取得火种,演化为魔焰,这种魔焰若不用灵力熄灭,便可永燃不灭。但是火种取得过程极其艰难,所以拥有魔焰者少之又少。 “程兰,回九洲传消息,让人来解决这里,至于你,”凌行夜轻笑了声,手按在宁朝阳肩上,拍了拍,“向司部请假吧,十年太长,我们关系都生疏了,藉此好好交流一番。” 宁朝阳握紧手中的传音玉,默默走向一旁,开始编辑请假缘由,并且註上回归日期——未知。 殷雪影第一次见到传音玉,有些好奇,遂向秦泛舟问了问。秦泛舟道:“据说是三司凡位及其以上独有的东西,可以万里传音。” 殷雪影惊讶,压低声音道:“他们是战凡吗?” 秦泛舟点头,之前问过宁朝阳。 殷雪影吸了口凉气,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他们的传音玉可以跟绝交流吗?” “可以。”凌行夜倚在岩壁上,随手摘了几个伏羽石放在储物袋中,七宝向来喜爱这种天地灵石,可以留些给它完。 “那那那尊呢?” “凡不行,绝可以。” “真的只有三司有吗?我也好想要一个!”殷雪影拽着手中的赤影,目带希翼道。 凌行夜道:“姬帝有,姬太后有······” 殷雪影如置重击,对于仿佛处于遥远国度的北荒人来说,九洲是片想像中的乐土,而九洲的统治者姬族,更是遥遥在九重天的人物,但是听凌行夜这么一说,莫名觉得触手可及,她捂了捂心脏,仿佛一瞬间,人生得到升华。 秦泛舟则是兴致泛泛,自言自语道:“听说姬族有件灵器,可以唿风唤雨,若是我能向姬帝传音,定要向其藉此,这样,北荒便可以常年风调雨顺······额,至少不会缺水。” 很快,一块青玉在他面前晃了晃,秦泛舟抬眸,不解道:“做什么?” “不是想给姬帝传音,借星雨旗吗?”凌行夜一本正经道。 秦泛舟往回缩了缩,讶然道:“你认真的?”他一指,“这个可以给姬帝传音?” “当然,你想找帝太后也行,反正星雨旗在帝洲也没什么用。” 秦泛舟沉思片刻,认真道:“你是战凡吗?” “不是。” 秦泛舟想起捡到凌行夜的时间,正好是十年前,昨夜刚说的佐银绝好像也是这个时间消失的,他打了个激灵,目瞪口呆道:“佐银绝?” 凌行夜眉梢一挑,“叫我凌行夜即可。” “唿,”秦泛舟长吐了口气。殷雪影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变得越来越奇怪,到了此处,已经变成了惊恐。 凌行夜微抿嘴唇,饶有趣味道:“谢谢你们俩把我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不过很可惜,我既不是双眸血红,也不是脸色铁青。” 他说完,跟程兰交代了番,招唿上宁朝阳,带着还没缓过神的秦泛舟,以及笑得脸颊泛红的殷雪影,走了出去。 第9章 魔将 头顶烈阳高悬,凌行夜伸手挡在额头上,望向天空的太阳,眼睛微眯,不由地蹙了蹙眉,这么久了竟然还没习惯。 哒哒哒,竹棒的敲打声远远传来,不多时,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一手拿着装有几颗碎灵石的破碗,一手杵着竹棒,颤颤巍巍的走着,正好与凌行夜等人正面相撞。 秦泛舟将左右两边的衣袖掏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一块灵石来,这才想起,当时将自个的灵石连着蓝晶灵石一块藏在府邸了。他尴尬的轻咳了声,走到老妇人跟前,道:“老人家,我们刚从这个方向走来,前方廖无人烟,你还是换个方向吧。” 那老妇人眼睛深凹,嘴唇枯白,脸色铁青,对秦泛舟的话置若罔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保持着手持破碗的姿势,一步步向前走去。 秦泛舟不解,跟着向前走了两步,“老人家······” 突然,凌行夜眼角一敛,伸手拽住秦泛舟的腰带,将人一把拉了过来,同时一步上前,反身一脚踹上老者。 秦泛舟只见老妇人忽地面露狰狞,耳目鼻嘴中冒出黑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拽到后方,但见凌行夜上前出脚,同一时刻,老妇人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 砰的一声,半空中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黑烟扩散开来,随即在烈阳下渐渐消散。 秦泛舟缓了缓气,对一脸沉色的凌行夜道:“那是魔气吗?”他看过的书中介绍过类似的情况,即是凡人受到魔气感染后,会变得神志不清,宛如真正的行尸走肉,在烈阳下暴晒后,便会出现诸如此类情况。‘ 凌行夜点了点头,这老妇人应该感染魔气有几日了,不过今日正值午时,爆发出来了而已,他望向殷雪影,问道:“前方可有什么城镇?” 殷雪影从刚才的动静缓过神来,道:“前方近十里地处,应该有座荒城,虽属于我残蛇帮,但早就无人管理。” “走。”凌行夜转了转邪刃,招唿道,瞬间加快了脚步。 黄沙漫天飞舞中,凌行夜将一块石板上的灰尘抹去,露出华崚城三个字。前方,出现一座坍塌破旧的城池,城镇上空盘旋着层层云朵,使得此城笼罩在一片阴暗中,显得异常诡异。 他走在前方,进了城门,里面街道空空荡荡,灰尘满布,毫无人气,死一般的寂静,连几人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微不可察的,左侧的一个破烂蓆子动了动,凌行夜手指微动,将蓆子掀开,发现一个蹲坐在地上,打着寒颤的小孩,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们。
第12页 他盯着小孩,右手微抬,示意身后三人别过来,这孩子面色泛黑,似是感染了魔气,但是被什么压制了,“躲在这做什么?” 那小孩哆哆嗦嗦半响,道:“一个姐姐让我躲在等她。” 凌行夜偏了偏头,伸手探上小孩额头,果然发现有灵力的存在,想必是那人用灵力将小孩体内的魔气暂时压制住了,他道:“那位姐姐在哪?” 小孩指向前方,面带畏惧,结结巴巴道:“当、当时有坏人过来,姐姐去追他们了。” 凌行夜道:“那些坏人长什么样的?” 小孩身形抖了抖,但是尽力描绘道:“很高,外面披着银色衣服,看起来很兇。” 凌行夜眼睛一眯,在万骨山时,便有身着银白护甲的魔士,看来此处才是他们的老巢,他忖度片刻,向殷雪影道:“想入战司是吗?” 殷雪影一愣,而后使劲地点了点头。 “那好,”凌行夜直起身,指着小孩道:“现在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了后,就去荆幽洲报导。” 殷雪影微微张大嘴,道:“这、这么简单,入战司不是要经过十重考验,还有三四年的考察期吗?” 凌行夜将小孩拎起来,丢给她,“所以让你去荆幽洲报导,记得报上宁朝阳的大名。” 宁朝阳:“······” 殷雪影二话不说,抱着小孩一熘烟跑出城,转眼便没了身影。 凌行夜将小孩解决掉,继续先前走去,没过多久,前方便出现几个已经倒地身死的魔士,这些魔士均是腹部流血,被一剑破了丹田。 他蹲下身,打量了番伤口,是天阶灵器所伤,那女子剑道不错,精准很。抬眼望去,前方上空瀰漫着肉眼可见的魔气,他和宁朝阳倒不必担心,魔气没那么容易入体,但秦泛舟不行,估计走不了一时片刻,便会五官冒出黑烟,一命呜唿。 想了想,他向人勾了勾手,“过来。”秦泛舟立即三两步走上前,便见凌行夜单手捏诀,顷刻,以两人为中心,旋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源,将里面的黑气一扫而空。 宁朝阳张了张嘴,“凌主,慑虚诀不是这么用的啊!你这不是捲起海域风暴,就为网条小鱼么!” “要不你来?”凌行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宁朝阳闭了嘴,白眼快翻上天了,他灵力少,可不能随便用。 一路倒地的魔士多了起来,凌行夜面无表情的继续走着,而宁朝阳脸上一贯的嬉笑没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更糟的是,这种感觉在前方一座石砌的大宫殿上空,灵验了! 半空中,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头髮散乱的披在肩上,身着银白盔甲,额头一缕赤色火焰,手持三色玄戟,一紫一青一黑。 魔十二将,独之。 凌行夜看了眼独之手中提着女子,眼帘微压,竟然是个熟人,唐姚玉。 独之见到三人,视线直接落在凌行夜身上,“你不是葬身荆幽洲了吗?消息果然是假的么。” 魔界共有十三将,每将都有灵皇的实力,但是因其得天独厚的体魄与能力,诛杀个灵尊都不在话下。 凌行夜手掌一挥,邪刃破空而去,独之冷笑了声,将唐姚玉丢了下来,身形一侧,避开邪刃,他扭了扭头,舔着嘴唇道:“你的衍祭呢?” 凌行夜未做理会,而是收了手,身边的淡蓝光晕霎时消失不见。他扯了扯衣领,将玄金外袍脱了,丢给秦泛舟,“穿上。”玄金袍本身就能抵挡魔气,这样离了他,秦泛舟也不至于被魔气侵入。 秦泛舟接过衣袍,先是怔了下,随即很快穿了上去,见凌行夜挽了挽洁白的衣袖,脑袋一时晕晕的,有种不知所措感。 “带人走。”凌行夜挽起袖子,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宁朝阳虽担心凌行夜,毕竟现在一没七宝,二没衍祭,加上凌主沉睡了十年,这灵力还没恢復完全,对上独之简直危险至极,但是这形势,他们留着也没用,反而会让凌主分心。 况且,司规第一条:绝对服从上级! 他一咬牙,运起折柳,背着唐姚玉,抓上秦泛舟,轰的向城外冲出去。 秦泛舟咬牙切齿的吼道:“喂,凌行夜还在那呢!” 宁朝阳吼得更大:“闭嘴!” 独之没有去拦,只是捏紧了手中的三色玄戟,紧盯着凌行夜。他手下的魔士则一齐向宁朝阳冲去,紧追不捨。 凌行夜手持一柄散着青晕的长剑,邪刃悬于上空,闻风而动。 “靠,把老子放下来!”秦泛舟怒吼道,“我要回去带上他!” “妈的!给老子闭嘴!”折柳在后方拉住魔士,他左右两肩扛着两人,脚下犹如生风般自半空一掠而过。 眼看离华崚城越来越远,秦泛舟唿了口气,冷静下来,道:“你应该很清楚,魔将的实力,就算凌行夜处于巅峰时期,也只是灵皇,难与魔将单独对抗,况且,他空了十年!现在灵力都不知恢復完全没,就跟魔将打,跟找死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宁朝阳不言不理,直直地向远处奔去。 “我娘留给我十个保命符,我保证,可以用它们将人安全带回来,所以,快把我放下来!” “闭嘴,你那保命符有屁用!要不是有你们两个累赘,老子跑个屁,死都跟凌主死一起!” 秦泛舟气急,但仍耐着性子道:“我那保命符是梭地阵!” “别说梭地了,就算你那是梭天······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华崚城上空,乌云密闭,紫雷滚滚,远远望去,仿佛陷入一片雷域之中。近看,整个城已经是一片废墟,到处充斥着焦灼的气息。 凌行夜半蹲于地,单手握着剑柄,一缕殷红的鲜血便顺着剑刃流了下去,他刚才用了驭雷诀,将独之的魔身破了,但是自己也没讨到一点好,左肩被三色玄戟所伤,狰狞的伤口差点一路抵达丹田。 他微微抬头,独之的左臂已经断裂,但是仍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復。魔族的恢復能力极强,对于魔将而言,哪怕只剩下一滴血,他们也能慢慢恢復过来,而这被用在厮杀中时,便成为十分棘手的事,何况,还有魔焰。 突然,凌行夜翻身爆退,躲过从地面轰然冲起的火焰,他闷哼一声,将喉咙处翻涌而起的鲜血咽了下去。 第10章 搭救 三色玄戟顷刻而至,凌行夜抛剑而起,双手捏诀,“翻山印。” 空中,一道散着金芒的结界与三色玄戟相撞,瞬息之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下方地面炸裂声重重响起,宫殿屋舍尽数被夷为平地。 “噗!”凌行夜吐了口血,身上的白轻衣被鲜血侵染大半,对面的独之则被从膝盖斩断双腿,但是之前的断臂已经完好如初,单手持玄戟,用灵力悬在空中,与凌行夜隔空对峙。
第13页 凌行夜本意也不打算跟独之拼个你死我活,估摸宁朝阳等人走远了,想找个时机撤走,但不妙的是,独之看出他的企图,只要他稍有异动,便缠了上来,看模样是想耗空他的灵力。 他眼角微敛,握紧手中的燎青剑,灵力只剩一两成,他必须一剑拦下独之,否则今日就走不了了! 独之手腕一转,打算先发制人,玄戟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威压噼向凌行夜。凌行夜微微扬头,盯着噼来的玄戟,手下微动。 突然,两人中间的区域产生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散着白光的阵法凭空而现,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露了出来。 凌行夜看清人后,全身血液都凉了半截,望着沖他微笑的人,有种想要一把掐死他的冲动。 这他妈是他该来的地方吗?! 独之吹一口气都能让他灰飞烟灭,小王八蛋,找死啊! 秦泛舟刚现身,立刻向凌行夜扑去,此时,身后的玄戟不过咫尺之间。凌行夜身形一闪,伸手将人拽了过来,想也不想地挡在秦泛舟身后。同一时刻,秦泛舟捏碎手中的捲轴,三色玄戟嵌入白光的一霎那,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独之皱起眉头,视线落在几里地外,他手掌一伸,玄戟带着唿啸的破空声袭去。但是很快,两道身影再次消失不见,他凝望四周,没有发现踪迹。 “追!”他一声令下,下方数百位魔士顷刻出动,向四方掠去。 秦泛舟带着人,跌落到一处杂乱的草地上,“噗,”凌行夜狂吐了口鲜血,之前玄戟带有的魔气侵入他的体内,此时正在体内翻涌,大肆破坏,他的灵力又近乎耗空,难以压制。 “阵法用的很熘嘛。”凌行夜推开秦泛舟的手,冷笑道。 “我这不是来救你么,你都吐血了!”秦泛舟的手刚被推下来,又锲而不捨的去抓凌行夜的胳膊。 “吐血也是你气的。” 秦泛舟再次体会到凌行夜的蛮不讲理,但是此时着实不是与其理论的时候,眼见即将倒下的身影,他手疾眼快地将人抱住,喝道:“你别晕啊!” 手下微凉,他抬起一看,尽是殷红的血迹。 秦泛舟看了眼四周,是个山林间,但是草木并不茂盛,此处虽离华崚城有段距离,但以防万一,实在不是藏身之处。他将人背起,顺着隐秘的小道走去,找到个山洞,快步走了进去。 这个山洞甚浅,里面不足十丈,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块石头,但是地面有些潮湿,长着不少青苔。 秦泛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凌行夜放下,紧接着掏出随身带着的一些伤药,准备给凌行夜敷上去。他伸手扯开凌行夜衣袍,露出血淋淋的左肩,正准备上药,突然意识到这是魔器所伤,上了也没用! 将药瓶一丢,秦泛舟将凌行夜的储物袋拿了过来,期望里面有治伤的丹药,但是事实证明,他区区一个凡人,真的打不开储物袋。 而此时,凌行夜眉头微蹙,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唯有嘴唇被鲜血染得绯红。 秦泛舟不经意向上看了眼,视线落在凌行夜殷红的嘴唇上,顿时愣了下,想起上次食指的触感,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呸,禽兽! 秦泛舟快速移开视线,暗地对自己碎了口,将脸撇过去,手下摸索着将凌行夜的衣袍拉了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秦泛舟啊秦泛舟,从小读的圣经都被你糟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伪君子,还乘人之危,简直无耻!” 他脱下玄金袍,一边低声呵斥自己,一边给凌行夜披上,然后将人半搂在怀中,偷偷摸摸地瞄了眼,“咳,地上有些凉。” 凌行夜的头搭在秦泛舟的右肩处,鼻尖离他的颈脖很近,那温热的气息随着浅淡的唿吸若有若无的触碰到他的脖子。 秦泛夜僵着身子,此刻全身的感官异常敏锐,特别是颈脖处,传来又暖又痒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被撩拨了,情况很不妙。 于是他手下一紧,将凌行夜往怀里搂了搂,跟自己贴得更紧了。 要是人醒着,非得打死我!秦泛舟想起上前被凌行夜一脚踢飞的人,默默吸了口凉气,但是仍然把人抱着,死活不松手。 他觉得,自己要玩完了。 秦泛舟背着凌行夜,出了洞口,一路向东边走去,赶往他与宁朝阳约定的地方。 山路本就难走,一些陡峭小道更是危险至极,深夜时分,天空还飘起细雨,秦泛舟脚下踏着荆棘,小腿连着脚根早被深刺扎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他恍若未闻,只是脸庞微微倾斜,口里不停的说着话。 “凌行夜,你给我撑着点,身上别这么凉,这点小伤比起十年前刚见到你时差远了,你可别说你坚持不住!”他声音微颤,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察觉到凌行夜越来越浅的唿吸,神色沉了沉。 他脚下已经没了知觉,只是一直快步向前走着,紧绷着脸,带着咬牙切齿的韵味道:“我是个凡人,只有百年寿命。自十六岁捡到你,如今正好是十年。十年内,同窗玩伴情窦初开时,我在看着你,身边好友喜结良缘时,我在看着你,生平挚友喜得麟儿时,我还是在看着你。凡人一生最好的年华,我都在看着你。凌行夜,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了!” “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愧疚,就给我撑住了,不然我就当那十年,每日给你读的书、讲的话,都餵狗了!” 秦泛舟轻咳了声,也不顾嗓子干涩,一路讲着,各种好言加威胁,来回切换,层出不穷,仿佛这样与凌行夜说着,心底的不安就会消失。 天边渐亮时,秦泛舟干哑着嗓子,也没力气说话了,只是微扬着头,顺着路走,下了一夜的雨,两人的身上都被淋湿,额头滑落的雨滴将视线变得模煳起来,隐隐约约间,看见前方有道冲来的身影,像是宁朝阳。 他甩了甩头,趁着这个间隙,人影已经到了跟前,确实是宁朝阳。 宁朝阳见到面无血色的凌行夜时,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探,便见秦泛舟脸色微白,直直往前倒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两位小祖宗,你们悠着点! 凌行夜醒来后,秦泛舟还在昏睡。他坐在床榻边,一把揪住宁朝阳的衣领,面若寒霜,“谁让你放他回去的?” 宁朝阳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的命令对你不起作用了是吗?宁凡。” 听到宁凡两字,宁朝阳身形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片刻,他吸了口气,道:“凌主,当时情况危急,秦泛舟又有苏家梭地阵在手,属下认为,没有做错!” “你明知道修灵者厮杀时,爆发出的灵力可以顷刻碾碎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你还放他回来,你这是拿他的命在赌!” 凌行夜将人往前一扯,伸手掐住宁朝阳的脖子,眼神冷厉,宛如要将人剥皮抽筋。 宁朝阳面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愤怒,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凌主,什么时候你把别人的命看得这么重了!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拿秦泛舟的命在赌,但那是因为在我眼里,秦泛舟的命没有你的重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但是你的反应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在你眼里,秦泛舟的命就那么重要,比你自己的还宝贵吗?!”
第14页 凌行夜沉默片刻,把手松开,将人丢到地上,“你说得不错。” 宁朝阳一怔,顿时有种毛骨悚然感,哪句话不错? “凌、凌主。” “此次你的判断选择没有错,出问题的是我,”凌行夜看了眼昏睡中的秦泛舟,站起身,对宁朝阳道:“回荆幽洲吧。” 宁朝阳脸色一白,“凌主,什么意思?” 凌行夜手负身后,道:“我在确定一件事情,在调查清楚前,他比谁都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朝阳表情微怔,“他是指秦泛舟吗?”凌行夜点头后,他沉默半响,道:“属下明白了,以后会以秦泛舟的安全为第一准则。” “不必勉强,”凌行夜伸手按在宁朝阳肩上,认真道:“这是我的私事,与战司无关,与九洲安危无关。” 宁朝阳半跪于地,低声道:“属下自凌主初入战司时,便追随其后,细细算来,已有二十二年。期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战司一员,到登上战凡之位,若无凌主的提点,今日不知在哪籍籍无名,属下虽不知秦泛舟到底有何用处,但既然你将他看得重要,那么我宁朝阳,自然会遵从你的意思。” 凌行夜偏了偏头,挑眉道:“你确定要留下来?” 宁朝阳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定!” “那好,”凌行夜将人拉了起来,一指秦泛舟,“用灵力把他腿脚处护着,免得醒来时疼痛。” 宁朝阳先前的热血顿时消失,“凌主,你······”认真的吗?! 第11章 厉琅峰 凌行夜出了房门,在走廊处撞见迎面走来的唐姚玉,他见其身着一袭白袍,上绣有的细密花纹与战司袍相似,腰系蓝带,绣有掌字,微挑了挑眉,“掌司凡,不错。” 唐姚玉微微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活着,兄长若是知晓,想必会很高兴。” “唐景修?”凌行夜眼睛微眯,回忆了番,漫不经心的应了声,随即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凌行夜向来话少,唐姚玉更是九洲有名的冰美人,不喜搭理人,于是两人相视片刻,迳自交错离开。 不过凌行夜走之前,还是提醒了声:“你体内魔气未除,可等灵力完全恢復后再走。” 唐姚玉道:“我本意如此。” 凌行夜耸肩,走下阶梯,来到一处庭院,见烈阳高照,便把七宝放在露天石头上,让其感受一番日光浴,自己则倚在阴凉的树下,把玩着邪刃。 苏家是享誉九洲的阵法世家,掌管九洲诸多要塞的阵法,在当今大陆,无愧为阵法第一家,独创的各类阵法也是诸方争抢之物,但是有几种阵法他们是绝对不会外传,其中一个便是梭地阵,此阵只会在苏家直系子弟身上出现,其他人,就是抢破脑袋,也难窥一二。 而苏溪婉,便是苏家当代家主、掌司尊苏立仁之女,往日他虽未见其用过梭地阵,但是若是她,有梭地阵也不足为奇。 凌行夜的视线落在七宝身上,如今,他虽十之八九的确实秦泛舟的身份,但真正能让他放心无疑的,还是得靠七宝来判断。 不远处的假山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伴着一群人的嚷嚷闹闹,其中有个男子的浑厚嗓音最为明显。 “那臭小子难得写信给我,问候我的身体,帮中事宜,岂不是在向我暗示,他想他老爹我了!我若不来看望看望他,他怕是又要黯然神伤了,哈哈哈!” “帮主,你还会个四字词了呢!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还不是那小子留下的书,我闲来无事,随便翻了翻,这不,立马捡几个词,说不定你帮主我,还是个读书的料呢!” “啊哈哈哈,帮主又说笑了!” 凌行夜直起身,望了过去,一行人皆是风尘僕僕的模样,领头的男子穿着兽皮甲,裸着臂膀,腰间佩着一把大刀,身形高大粗犷,颈脖处有道大疤,直划过喉咙,想必也是经歷过一番死里逃生。他身后的人则形色各异,此时皆是哈哈大笑,看上去甚是欢悦。 一行人刚踏进园子,便见到凌行夜的身影,其他人虽疑惑,但是也没当回事,厉琅峰却是眉头一皱,抬起手做了个停的姿势。其他人没见过,但他可是知道,那身玄袍金缕袖象徵着什么。 “帮主,怎么了?”一手下在身后道。 厉琅峰未答,而是面带警惕,扬高声音道:“阁下是谁,为何出现在小儿府中?” 凌行夜收起邪刃,道:“凌行夜。” 厉琅峰盯着人半响,突然眉宇一颤,秦曜当年有一个养子,从九洲得来的消息中,时常会出现此人,据说他加入战司,后成为名震九洲的佐银绝,但是,不是十年便身葬海域了吗?! “你来做什么?”厉琅峰右手搭在刀柄处,悄然捏紧,冷声道。 凌行夜微扬下巴,道:“我有问题要问你,让你的人离开。” 厉琅峰心里的不安感更强,隐隐猜出凌行夜的意图,他一摆手,示意人都下去。待只剩两人时,他冷哼了声,“佐银绝有何贵干,直说吧。” “二十六年前,苏溪婉是不是逃到这里了?”凌行夜手指微紧,盯着厉琅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神情的变化。 “是啊。”厉琅峰估计凌行夜早把他的底料调查得一清二楚,于是大大咧咧地承认了,“不过人来了就死了,念着往日情分,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把她埋了。” 凌行夜抿了抿嘴角,手掌紧攥,沉声道:“她腹中的胎儿呢?” “噢,让我想想,她当时确实怀有身孕,近乎临盆之际,但是,”厉琅峰话音一顿,抬起眼皮,道:“她受伤过重,与那未出世的孩子一齐身死了!” “不可能!”凌行夜眼睛微眯,向前走去,带着逼问的意味道:“秦泛舟是谁,他是不是秦曜之子?” 厉琅峰陡然大笑起来,片刻,嗤笑了声,“佐银绝怕是得了妄想症吧,他虽姓秦,但那是我为了祭奠亡妻秦弯弯,所以给予他的姓氏,与秦曜有何干系。” “那苏家阵法作何解释?” 厉琅峰表情一僵,暗自骂了声没心眼的臭小子,不是告诉他,别在外人面前把捲轴拿出来么! 他表面则一扬头,摆出一副市井无赖的模样,“我替苏溪婉料理了后事,怎么也得拿点报酬,见梭地阵不错,便拿来交给我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凌行夜双眸微冷,耐心快被消磨干净,压着声音,警告道:“厉琅峰,你最好对我说实话。” “佐银绝是要出手吗?那可别,小的虽是灵皇,但是万万比不得佐银绝你啊!”厉琅峰一口一个佐银绝,阴阳怪气的叫着,当今大陆谁不知道,这是帝太后亲赐的称号,代表无上荣耀,但是在他看来,却是无比讽刺。 凌行夜沉默,他自然不会出手,不论其他,单是厉琅峰将苏溪婉好生安葬,冲着这份恩情,他就不会伤人,即使他现在,真的有杀人泄愤的欲望。
第15页 “哟,威震九洲的佐银绝这是怎么了?”厉琅峰嗤笑道,但是任他怎样出言挑衅,凌行夜都未作回应,半响,他也觉得甚没意思,但是心底有股无名火,不发泄出来就是不甘心。 “我只想知道秦泛舟是不是秦曜之子?” 再次听到凌行夜这么问时,厉琅峰握着刀柄的手一提,将刀身拔了出来,一把插在地面的石板中,冷笑道:“我说了不是。怎么,着急啦?早干嘛去了!秦曜身葬南崖时,你在哪?秦家遭魔焰焚烧,苏溪婉被困其中的时候,你又在哪?秦家出事至如今,整整二十六年,你在做什么?成为名声赫赫的佐银绝,多威风啊!在你荣誉加身、权利滔天时,怎么不想想,尸骨未存的秦曜,埋在冰冷地墓里的苏溪婉!” 凌行夜抿嘴,浅淡的眸子流露出些许波动。 当日,秦曜身葬南岸的消息传回帝洲,他立刻从渊古学院赶回秦家,但是府邸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全是魔焰在燃烧跳跃,周围聚集着大量掌司,拦着围观众人,商量着怎么灭去魔焰,但是没有一个人,闯入救人。 他冲进去后,在秦曜夫妇居住的房间内,发现一具已经烧得不成形状的人体,头部戴着翡翠琉璃钗,他看了一眼,知是苏溪婉的侍女,便继续去寻苏溪婉身影。最后在秦家祖祀堂中,发现散落脆裂的灵石,以及阵法的痕迹,猜测是苏溪婉运起阵法逃了,但他不知苏溪婉以及腹中的胎儿去了哪里。 当时魔焰肆掠,他抱起滚落在魔焰中的灵兽蛋,从府邸退了出去,之后,经过漫长的一天,待魔焰扑灭时,秦家已经被燃了个一干二净,里面所有的痕迹消失,众人将那侍女当成苏溪婉,因为佩戴着翡翠琉璃钗,只有凌行夜知道,那是前晚苏溪婉刚赏给侍女的,但是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一如既往的去渊古学院,一如既往的当个没事人一样,不过没过多久,身边多了个灵兽。 之后,秦曜逝世不足半月,第十六代姬帝姬火枫陨落,九洲陷入更大的动盪中,刚出世不满数日的第十七代姬帝姬紫煌无法掌权,其母胡莘·潇澜封为帝太后,暂代掌权,维护九洲安稳。 秦家出事后的前几年,他没有任何动作,当时有很多势力在盯着,其中他察觉到最深的有三股势力,一个来自帝宫,一个来自渡雪洲,最后一个则怎么也挖掘不出。 待他入战司,建立自己的势力后,暗地派人去查九洲各地当年出生的所有婴童名册,搜索了近百座城池的同龄人,但是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苏溪婉与腹中的孩子宛如沉入海域的银针,再未有所踪迹。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微吸口气,道:“你不告诉我也无妨,待七宝醒来,我自然会知晓。” 厉琅峰心下一惊,“七宝是什么东西?” 凌行夜指向趴在石头上,全身浸入日光,正散着淡蓝光芒的七宝,说道:“你应该知道,秦曜是大帝后裔,秦封大帝有个契约灵兽,七宝,便是那契约兽的后代,它体内保留有契约之力,对于契约主的血脉,你说,它会不会认错呢?” 厉琅峰脸色勐地沉了下去,半响,他冷笑起来,“谁知道这个小畜生什么时候醒,若隔个一两百年,佐银绝大忙人,莫不是还要在这北荒久待不成?” 无人察觉到,小畜生一词出来后,七宝软哒哒的耳朵陡然颤了颤。 凌行夜转身将七宝抱起,认真道:“我确实打算如此。” 厉琅峰气极,指着人大喝道:“你爱待就待,但是秦泛舟是我的儿子,你别想抢!还有,带着你的人滚出这里,自己找地方住!” 第12章 七宝甦醒 秦泛舟醒来时,见到一张久违的老脸,长着络腮鬍子,此时正一幅吹鬍子瞪眼的模样。 他坐起身,揉了揉颈脖,漫不经心的喊了声爹,随即向人问起凌行夜。厉琅峰却像是猫踩到尾巴般,瞬间炸毛,气吼吼道:“被我赶出府了,估计已经离开北荒了!” 秦泛舟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当然!” 秦泛舟陡然站起身,怒不可遏道:“谁让你赶的?这是我的地盘!”他说着,下了床,就要出去寻人。 厉琅峰迅速伸手将人拦下,“你急什么?”他还没见这小子如此失态过,一幅丢了媳妇、火烧屁股的模样,他眼珠一转,说道:“修灵者的速度,你追也追不上,别瞎费劲。” 秦泛舟闻言一顿,嘴角微撇,半响,低声道:“他的伤都好了吗?” “生龙活虎,比你强多了。”厉琅峰哼声道,见秦泛舟失了魂的模样,有些不满,“当年跟你爹我分开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伤心。” 秦泛舟望向屋顶,冷声道:“跟你无话可说了。” “哟,小子涨脾气了,好样的,”厉琅峰兴致勃勃,“你倒是说说,我哪惹恼你了。” “你把我喜欢的人赶走了,我还跟你说个屁啊!”秦泛舟难得爆了个粗口,实在是难受至极,连跟人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厉琅峰被吼的微愣,先是感嘆了番,这番气势颇有他的威风,暗自欣喜,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僵住,喜欢的人?他想想,凌行夜身边好像有个女子,粗粗看了眼,姿容清雅,国色天香,是个标緻的大美人! 厉琅峰嘴角微扬,一拍秦泛舟的肩膀,道:“好小子,难怪到现在也不成亲,原来眼光这么刁,哈哈,不错不错!你放心,那女子虽是修灵者,难办了些,但是难得你喜欢个人,老子就是抢也要把人抢来!” “谁跟你说是女子了?”秦泛舟将人手扯了下去,冷漠道。 厉琅峰脖子往回缩了缩,半响,低声喃喃道:“好吧,那拿着扇子的男子长得细皮嫩肉,有模有样的,你能看上他,爹······也理解!” “拿扇子的?”那不是宁朝阳吗?秦泛舟嘴角一抽,顿时一阵恶寒,直截了当道:“不是他,是凌行夜。” “不是他就好,”厉琅峰刚放下去的心,在听到凌行夜三个之后,别说提起来了,直接跌到谷底。他僵着脖子,扭了扭头,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来,“你刚刚说喜欢谁?” 秦泛舟扬高声音:“凌行夜!” 厉琅峰沉默三秒后,整个房间被吼得震了震,“老子要打死你个小兔崽子!”接着,房间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碗盏茶杯碎裂声,伴着道道怒喝声,“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凌行夜!凌行夜!说一千一万遍,还是他凌行夜!!” “妈的,小王八蛋别跑!” 半响,秦泛舟见地面一片狼藉,一招手,不跑了。厉琅峰顷刻追来,抬起浑厚的手掌就欲打下去,但是忖度片刻,悻悻地放下手,他一个修灵者,要是控制不好力道,把人打得缺胳膊少腿,他也没啥颜面活在世上了。 厉琅峰心下微乱,思来想去也想不通秦泛舟怎么看上凌行夜的,肯定是那凌行夜勾引自己儿子,欺负秦泛舟涉世未深、没见过世面!
第16页 思及到此,他神色稍缓,温声细语地劝道:“你看,凌行夜是个修灵者,天赋又高,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但你是个凡人啊,撑死也只能活个一两百年,到时候,你忍心看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秦泛舟凉凉道:“到时候,你不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吗?” 厉琅峰面目顿时狰狞起来,气得想要将人吊起来狠狠敲打一番,但是,也仅仅想想而已,他保持着耐心,苦口婆心道:“我的傻儿子啊!别被那凌行夜外表迷惑了,你以前不是个注重内涵的人吗?什么时候学会看脸了!听爹的,你和凌行夜肯定没啥好结果!” 秦泛舟眸子微沉,眼帘向下压了压,“我又没要什么结果,只是单相思而已。”他话音一转,冷哼道:“况且,有你这样当爹的吗?这样打击你儿子,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厉琅峰碎了口,冷笑了声,“你哪里是我亲儿子,你就是我亲祖宗!” 随即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不低头,半响,厉琅峰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走出房门,啪的一声将门锁了起来,“这两天不许出门,过几日跟我回帮内。”他必须赶快把人转移走,免得真被凌行夜给勾走了! 里面没了声响,厉琅峰站在门前迟疑片刻,又觉得将其锁在房内甚是不忍,但他想起苏溪婉当年,身负重伤,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秦泛舟生下,从头到尾,就在逝去前说了一句话,“别让他······回九洲。”风平浪静的过了这么多年,凌行夜突然冒了出来,他怎么可能让人把秦泛舟带走! 秦泛舟听人脚步声走远了,站起身,淡定地甩了甩衣袖,走到房间角落处,将地板掀开,想当年,他还是从这个地道将凌行夜背了回来,厉琅峰想靠一把锁把他困住,实在太天真了。 秦泛舟垂头丧气,苦闷不已,没想到一觉醒来,人就走了,他往怀里揣了几块灵石,走下阶梯,转身便消失不见,他要去见他娘,心里苦啊! 宁朝阳懵然地望着躺在树枝上,盯着七宝的凌行夜,用手肘碰了碰唐姚玉,“你知道凌主受什么刺激了吗?” 他从秦泛舟房间出来,便被招唿着离开,然后被一群土匪似的人赶出城,偏偏凌主还一声不吭,不让他动手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蛮人们。到了城外,凌行夜丢下一句,“你们自便。”便找了棵树,跳了上去。 唐姚玉冷着脸,轻拍袖袍,往旁边挪了两步。宁朝阳如遭重击,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捏了捏七宝耳朵,凌行夜低声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烤了吃。”七宝身形陡然一颤,凌行夜愣了愣,思忖片刻,眯起眼睛,抓住七宝的前掌,单手提了起来,将其悬在空中。 七宝本想装死混一混,这下也憋不住了,双眸一睁,鼓着双颊叫道:“做什么?这样对待刚甦醒的本神兽?!” “为什么装睡?” 七宝憋着脸,语气软了些,“本神兽刚醒来,便发现躺在你胸膛上,想着多享受会。” 凌行夜坐起身,将七宝放在树干上,一个暴栗打在它脑袋上,冷声道:“说了多少次,别把我当爹。” “可是本神兽出世见到的第一人就是你,”七宝蹲坐在树枝上,捂着脑袋,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但是很快,它斜了斜头,盯着凌行夜的脸,憧憬道:“待我幻化为人形时,定要照着你的模子。” “七宝,”凌行夜却是手指微蜷,用力地抓在树干上,望着七宝,表情有些僵硬,“你那日将我交给了谁?” 七宝疑惑地眨了眨眼,一边揉着自己脑袋,一边回忆道:“本神兽抱着你逃出海域,路过北荒上空时,发现下方有个特别熟悉亲和的感觉,于是落了下来,见到一个少年,是契约主的后裔,所以让他救你。” 契约主的后裔······凌行夜怔然,一时有些恍惚。 “行夜,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身着玄袍金缕袖的秦曜,曾满脸喜色地向他招手道。 “什么好消息?”凌行夜刚从渊古学院回来,闻言微挑眉梢,走了过去。 秦曜指了指身边娴静温婉的女子,道:“婉儿怀有身孕了,你要做兄长了!怎么样?高不高兴?” 凌行夜瞟了眼苏溪婉扁扁的肚子,耸了耸肩,“小鬼,麻烦。”秦曜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等小傢伙出来,你可别抢着照顾啊!” “无聊。”凌行夜淡淡道,暗自冷笑了声,待其出世,他定要有多远绕多远,对于爱哭的东西,他可喜欢不起来。 十月怀胎,苏溪婉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凌行夜在府邸与其低头不见抬头见,基本每日那未出世的孩子都会在他面前刷一遍存在感,但是他依旧没感觉,看那肚子与看庭院的石头毫无差别。 直到有日,秦曜陪着苏溪婉在庭院走动,他漫不经心地跟在后方,突然听到苏溪婉惊唿一声,便疾步上前,却见苏溪婉一脸喜色,放低声音道:“曜哥,孩子在动。” 秦曜眉宇一颤,伸手覆在苏溪婉腹部,果然察觉到动静,顿时激动不已:“胎动了!”他心下喜悦,见凌行夜也在,便把他拉了过来,温声道:“把手放在苏姨肚子上试试。” 凌行夜本是不愿,但见秦曜一脸期待的样子,便将手放在上面,谁料半响也没个动静,他有些不耐烦,正想将手放下,突然,手下传来一道细微的动静。 他身形一僵,顿时愣住了,里面又动了动,他下意识屏住唿吸,不敢动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从苏溪婉腹部里的动静。 半响,他轻轻地移开手,懵然道:“真的在动。”秦曜拍上他的肩,唇角微勾,一本正经道:“那是在跟你打招唿,让你以后多罩着他点。” 打招唿?凌行夜望着垂下的手,突然有些期待,他想,需要准备一个见面礼,作为庆祝这个孩子的出世······ 但是他,最终没有等到他的出生。 凌行夜拎着七宝,翻身下树,迳自向城内走去,七宝被拎着后颈,悬在空中,脑袋歪着,吐着舌头,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状。 能不能对它好点? 它是神兽啊!不说骑脖子,至少要用抱抱的方式吧?! 第13章 见面礼 城门口还有厉狼帮的人在把守,见凌行夜来了,迅速围了上来,遵循帮主的命令,拦住此人。凌行夜看了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徒留一群人面面相觑,“帮主,咱们尽力了!” 厉琅峰正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想去把秦泛舟放出来,又怕放出来后,人就跑去找凌行夜了,踌躇半响,还在犹豫不决时,庭院内灵气微动,一道身影现了出来。 他一瞪眼,怒喝道:“你又来做什么?你这是擅闯·····”突然,他看到凌行夜手中提着的灵兽,心底一沉。
第17页 凌行夜漠然的看了他一眼,向秦泛舟的房间走去,厉琅峰在其身后气急,大喝道:“不许去!” 望着门上的锁扣,凌行夜眼角微敛,手指蜷缩,捏成一团,而后砰的一脚踹去,两扇门应声倒下,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厉琅峰紧随其后,见此也愣了,“人呢?之前确实在里面啊,他又不是修灵者,难不成还飞了?” 凌行夜扫视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一处角落,他敲了敲,将地板掀开,露出一条通道。厉琅峰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喃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顺着通道走去,再见天日时,已经是城外的一片荒林中。 “人呢?”凌行夜转过身,眼神冷厉,眉间带着戾气,手掌微转,将邪刃祭了出来。厉琅峰心中警钟大响,脚底微移,立直身子,调动起体内的灵力。 七宝在地面耸了耸鼻子,小声地打了个哈欠,指向旁边的一条小径,“本神兽感觉,你们要找的人来了。” 它话音刚落,远远走来一道身影,低着头,脚下踢碎石,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凌行夜见到人,便身形一闪,拦在人面前。 秦泛舟到街上买了纸钱,去墓地看了自己娘亲,又一个人唠唠叨叨的对一堆坟土说了半天,这才赶了回来,走着走着,身前出现一道人影。他抬起头,陡然愣住了。 “你没走?”秦泛舟萎靡半天的桃花眼陡然亮了,然后见到凌行夜身后,脸涨成猪肝色的厉琅峰,顿时瞭然,估摸自己是被骗了。 凌行夜盯着人,未置一词,忽然有些侷促,待真的确定秦泛舟身份后,好像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踌躇片刻,他从储物袋掏出一个白玉盒,盒身雕刻有漫天星辰、空中骄龙。 他道:“把手伸出来。” 秦泛舟不明所以,但是听话的伸出右手,正想询问,便见凌行夜将一枚左刻星月,右刻龙身的指环从白玉盒中取了出来,微抬他的食指,将指环戴了上去。 他身形微僵,表情紧绷,感觉凌行夜在做一种庄重的承诺般,顿时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做、做什么?” 凌行夜将指环戴好,松了手,微抬眼帘,唇角勾起,“见面礼,喜欢吗?” 秦泛舟唿吸勐地一窒,俊雅的脸以火星燎原之势红了起来,凌行夜这勾人的神情,他这是······被调戏了?! 怎么办?这是在交换定情信物吗?可是他什么都没准备,怀里只有烧剩下的纸钱,连块碎灵石都没有! 顷刻,他长唿了口气,既然如此,不如乘机表明心意,“凌行夜,我喜······” “臭小子,当着我的面做什么呢?!”厉琅峰一声大喝,吓得秦泛舟陡然把话咽了下去。 厉琅峰气势汹汹地走来,轰然卡进两人之间,摆出一幅护犊子的模样,对凌行夜大喝道:“做什么?谁要你的东西!” “送很多年前没送出去的礼物,你有什么意见吗?”凌行夜瞬间变脸,对人冷笑道。 七宝跳上凌行夜的肩膀,立起身,双掌叉腰,“做什么?欺负行行脾气好,不骂人是不是?!告诉你,本神兽可不怕,日积月累的人词堆积如山,跟你口舌大战十天十夜不成问题!” 它说着,纵身一跃,站到秦泛舟的肩上,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泛泛,我是七宝,以后你要对我好点,不能向行行那样哦。” 秦泛舟只觉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趴在肩上,还在脖子处扫来扫去,虽然缠人,但是感觉这七宝挺可爱的。突然,他眼睛一亮,宛如茅塞顿开,这样,是不是比较讨人喜欢? 他将七宝抱了下来,塞到厉琅峰怀里,然后在其一脸惊恐的表情下,走到凌行夜跟前,伸手将人环住,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凌行夜肩膀处,轻蹭了蹭。 察觉到凌行夜身形微僵后,他唇角勾了勾,带着几分得意,凑到凌行夜耳边,低声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七宝瞪大眼睛,吸了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这令人髮指的动作,是找死吗?它当年可是被打断了一条小腿,养伤了小半月呢! 凌行夜眼角微敛,伸手捏住秦泛舟的手腕,准备给人卸了,但是理智仍在,所以改为推开,同时警告道:“别把我当爹。” 秦泛舟:“······” 厉琅峰气得鬍子都吹起来了,喝道:“秦泛舟,给老子滚过来!”他将七宝往地上一丢,伸手去扯秦泛舟衣领,想要将这不成器的小子拽回来。谁知还没碰到秦泛舟,便被凌行夜一把拦住,他瞪大眼睛,怒气沖沖:“我教训儿子,你拦什么?” 凌行夜上前一步,微抬下巴,对着厉郎峰,指了指秦泛舟,冷然道:“从今日起,他秦泛舟,归我管!” 厉琅峰张了张嘴,一万句我操就要冒出来,瞧这不可一世的嚣张样,难怪在九洲四处皆敌! “滚犊子!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凭什么归你了?!” “我只是通知你而已。” 厉琅峰铮得一声拔出大刀,吓得秦泛舟赶紧跳了出来,挡在前面,“爹,你冷静点!按常理讲,你不是人家对手,可别伤着了!” 厉琅峰瞪大眼睛,他一定养了个假儿子。 是夜,七宝抱着一块伏羽石,玩累了便在一棵树上打着盹。树下燃着一团篝火,凌行夜一行人围坐着,加上一个刚被老爹赶出家门的秦泛舟。 凌行夜沉默半响,道:“厉琅峰对你好不好?你有没有······”受委屈? 秦泛舟愕然,继而笑言道:“我爹虽然看着凶,但是从小连跟我一根髮丝都捨不得碰,对我自是极好,除了不然我离开北荒外,基本有求必应。” 凌行夜侧过头,“离开北荒的话,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秦泛舟轻挑眉梢,道:“想去九洲见识一番,最想去的地方,是渊古学院。”他说着眼睛亮了亮,兴致勃勃道:“书中有云:渊古学院的九重书阁,藏有惊世之作万卷,积累了自叶天大帝以来,大陆数十万年的藏书。” 凌行夜点头,道:“确实如此,你若想去,我带你去便可。” “真的!”秦泛舟刚兴奋起来,瞬间又焉了下去,讪讪道:“我爹肯定不允许我去九洲。” 凌行夜道:“无妨,我去跟他讲,我们明日就启程去九洲。” “明日不行,”秦泛舟沖凌行夜眨了眨眼,缓缓道:“我在风禧城新建了所学堂,但是新来的孩子太顽劣,把聘请的老师气走了,一时半会找不到替代的,所以我明日要去代课,顺道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晚一天也无所谓。”凌行夜甚是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见到秦泛舟揉了揉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做什么?”
第18页 “你明日也去怎么样?那里面有不少有灵根的孩子,若是能得到你的指点,必定大有益处!” “噗!”宁朝阳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毫不掩饰的嘲笑道:“就凌主那个不耐烦的性格,你让凌主去教四五岁的小娃娃?估计一天下来,要血染学堂了,简直异想天开!” “不行吗?”秦泛舟有些失落,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当然·····可以。” 宁朝阳缩了缩脖子,抱拳道:“秦城主,你的学堂,珍重!” 秦泛舟一踏入书堂,下面一群小不点在四处乱跑,追逐打闹,书页满天飞。他拿了个戒尺,啪的一声敲在桌上,装模作样的喝道:“都给我坐好,谁敢再闹就出去罚站。” 下方一群小童一愣,而后欣喜若狂的冲出去,“哟,下课了!我要去罚站。”但是很快,沖在最前面的青衣小童退了回来,有些胆怯的看着从门口走入的男子。 凌行夜目光在书堂扫视一番,里面瞬间鸦雀无声,“滚回去坐着。” 那青衣小童明显感觉到威胁,眼珠转了转,退了回去,他这一退,其他小童赶忙屁颠屁颠地效仿,悻悻地坐回各自的位置。 秦泛舟轻咳了声,“今日我们讲,大陆往昔,你们知道大陆出过几位大帝吗?”下方瞬间一片寂静,无人搭理。 秦泛舟一点头,“嗯,不错,那证明非常有讲的必要,听好了,自记载开始,有叶······” “叶天大帝,秦封大帝,白凡大帝和姬月大帝,老师是傻瓜吗?” “傻瓜、傻瓜,哈哈哈!” “笨蛋、笨蛋,嘿嘿嘿!” 第14章 离开北荒 底下嘲声一片,秦泛舟若无其事,若是平日,他会面不改色的进入下一个问题,但是既然凌行夜在这······ 秦泛舟一撇嘴,眉眼微萎,可怜兮兮望了过去,“行夜,” 铮! 邪刃现身,寒光一闪,悬在了众小童脑袋上,下面瞬间鸦雀无声。凌行夜抬了抬下巴,“谁再笑一声,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众小童脸色一白,一双双小眼睛瞪得圆熘,别说笑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骗人,你不敢伤我们的!”这时,之前的青衣小童站起身,一副大无畏的模样。 凌行夜微微低头,食指轻拂过眉心,饶有趣味道:“要不你笑一个试试。” “我我我······凭什么你让我笑,我就笑?我偏不笑,气死你!”青衣小童哼了两声,一甩衣袖,坐了下来,下巴翘上天。 于是乎,在邪刃的万丈光芒照耀下,整个书堂的纪律达到一个巅峰时刻,秦泛舟在上面,见下方一张张稚嫩而严肃的小脸,甚感欣慰,结尾时,激昂慷慨道:“风禧城未来的栋樑们,北荒等着你们去改造,大陆等着你们去拯救······” “噗!”一小童刚爆发出笑声,又大哭道:“求求你别割我的舌头餵狗狗,我不是故意的,是老师在逗我,哇!哇!哇!” 凌行夜望着声泪俱下的小童,皱了皱眉,收起邪刃,冷声道:“闭嘴,有什么好哭的,我像你这个年龄都纵横魔······” 他一顿,抿了抿嘴,见小童还大哭不止,将肩上睡眼惺忪的七宝扔了过去,“再哭让它吃了你。” 然后一声惊天泣鬼的哭叫声在七宝耳边响起,七宝眼神呆滞,吓得进入懵逼状态。 怎么回事? 整个兽都不好了! 秦泛舟扶额,将一脸懵然的七宝抱了回来,然后伸手揉了揉小童的脑袋,“你们不是想知道九洲吗?这位就是我特地请来的老师,脾气很好的,最多吓吓你们。” 众小童白眼翻上天:“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凌行夜抱着手,斜倚在门口处,脚尖轻点,“谁有问题快问,过期不候。” 青衣小童跃跃欲试,但是踌躇片刻,反倒是另一小童率先开了口,“九洲有多大?” 凌行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天大地大,九洲最大,你猜,它有多大,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听闻当今九洲姬帝刚出生没多久便封帝,立于九洲万民之上,你认为,我们与他相比,差在哪了?” 凌行夜偏头,道:“血脉和智商,毅力与忍性,心胸及手腕。”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弄个半残呢?姬紫煌能在危危帝宫之内,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安然无恙的活这么多年······不对,不算安然无恙,若非他当年及时取回冥月花,估计九洲也没姬族啥事了。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童站起身,憨笑道:“阿娘说待我长大就能娶媳妇,你有媳妇了吗?” 秦泛舟逗玩七宝的手一顿,聚精会神起来,眼睛虽直视前方,耳朵却微不可察侧了侧。 凌行夜嘴角一扯,凉凉道:“你娘骗你的。” 小童笑脸一僵,哭丧着脸坐了下去,秦泛舟则挑了挑眉,心情甚好的吹了吹口哨,然后被七宝狠狠地鄙夷了番,“瞧你那猥琐的笑容,辣瞎了我萌萌眼。” “我乐意。”秦泛舟笑容不改,扯了扯七宝的耳朵,然后又引起一番人兽大战。 凌行夜无聊地揉了揉颈脖,青衣小童站起身,认真道:“若北荒遭受魔族肆虐,九洲会选择施以援手,还是坐视不管?” 凌行夜有些意外,思量了番,道:“若严重到威胁九洲,则前者,否则,都是后者。” 青衣小童被这答案震得微愣,半响,闷声道:“所以,北荒之民都是被九洲抛弃的吗?” “很抱歉,但是理论上,就是如此。”凌行夜摊开手,漫不经心道。 秦泛舟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凌行夜,与七宝逗玩的手渐渐停了下来,眼帘微垂,不知在思索什么。 凌行夜直起身,摆了摆手,“好了,问题结束,不过你们不用太过担心魔族,毕竟除了几个嗜杀的魔将以外,其他魔将大都安分守己的抢九洲资源,运回魔界而已。北荒连个毛都没有,一般无人稀罕。若是当真运气不好,有灵根的就怪自己当年不努力,当下只能任人宰割,无灵根的也得怪自己当年不努力,连离开北荒,到九洲路费都凑不齐。” 两人离开前,秦泛舟蹲下身,问了青衣小童的名字,然后按了按他的肩膀,认真道:“纪烙,魔族危险,你若想守护北荒,就要努力修灵,靠自己来守护故土。对九洲,可以憧憬,但是不要期待,更不要依赖。” 凌行夜站在秦泛舟身后,突然有些感慨,他当年以为秦曜对九洲的守护就够傻的了,结果到了秦泛舟这,竟然还扩大到北荒了,这种以大陆安危为己任的思想何事休?扛着不累吗?
第19页 凌行夜让七宝跟着秦泛舟在街上闲逛,自己则去见了厉琅峰,开门见山道:“我要带秦泛舟去九洲。” 厉琅峰眉头一颤,瞬间将手下的木桌砸了个粉碎,站起身怒喝道:“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还带他回去,是想将他往火坑推吗?” 他顿了顿,忽然睁大眼睛,狐疑道:“你想利用他是吗?苏家、裴家、秦曜当年众多旧部······你把秦泛舟拿捏在手,就可以调动他们。还有,九洲的民心,秦曜当年做到九洲无人不贊,无人不敬,冲着秦曜遗腹子之名,便是民心所向。你想利用他帮谁笼络民心?姬帝还是姬太后?” 凌行夜道:“你多虑了,我不需要藉助他之名,做任何事。” 厉琅峰压根不信,碎了口,冷笑道:“他出生前,便灵根尽毁,能活下来已是死里逃生,你若真为他好,就离他远点,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北荒过日子,平安度过这一生,而不是把他搅入九洲那些糟心事里!” 凌行夜淡笑不语,秦泛舟灵根受损,除非觉醒帝脉,否则便永远是个凡人。他想过,若是秦泛舟想待在九洲,他就陪他待在九洲,若是想留在北荒,他就陪他留在北荒,反正他会护其一世周全。 但是他从未想过离秦泛舟远点,旁人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罢,无论如何,他既然知晓他的身份,便不会放心地把他交给任何人。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厉琅峰恼怒至极,兜兜转转还是这么一句,“你知道苏溪婉逝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就是不要让秦泛舟回九洲!你这不是在违背她的遗愿吗?”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漠然道:“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遵循苏溪婉遗愿的必要。”苏溪婉是秦曜之妻,他自然敬重,但是,也仅仅如此。 厉琅峰愕然,半响无言,凌行夜耸肩,道:“别整得像生死离别般,我只是带他去九洲见识一番,他很看重你和北荒,迟早会回来。” 北荒与月殊洲遥遥相望,中间隔着漫漫无际海域,要是用普通船支,就是行个十几年都横穿不了,所以除了灵级高者,可以直接遨游在海域上空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乘坐灵船。 灵船种类繁多,防御型、攻击型、速度型······当然还有全能型,不过这种价格高的惊人,至少售价十颗蓝晶灵石。秦泛舟听得目瞪口呆,然后看见凌行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丢出十六颗蓝晶灵石,买了一艘宽敞华丽、宛如用来游山玩水般的顶级全能型灵船。 是夜,秦泛舟坐在软塌上,身后的雕花窗吹来徐徐海风,他撑着下巴,问出埋藏于心甚久的疑问,“行夜,战司绝的俸禄是多少?” 凌行夜咬了口七宝捧来的灵果,闻言一脸茫然,“俸禄?战司绝有俸禄吗?我不知道。” “我知道,”宁朝阳张开摺扇,摇头晃脑道:“十年百颗蓝晶灵石,即一颗紫晶灵石,毕竟是大陆顶层待遇,哪像我们凡,连其十分之一都没有,啧啧。” 秦泛舟讶然,轻挑眉梢,好奇道:“行夜,你有多少灵石?” 凌行夜认真思索了番,而后道:“够你花个几千年。” 秦泛舟眼睛霎时亮了,唇角勾了勾,“我喜欢这个度量灵石的方式。”虽然知道他最多活个两百年,但是这个说法,还是让他觉得心底抹了糖般。 宁朝阳见人一幅傻笑样,翻了个大白眼,站起身道:“我看我还是像唐姚玉学习,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比较好。” “说得不错,你该去修炼了,别总赖在我这偷懒。”凌行夜说着,吃完最后一口灵果,接过七宝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望着双眼满满期待的七宝,将锦帕一丢,“去吧,一会别跟丢了。” 七宝兴奋地蹦了蹦,总算没枉费它伺候了半响,迅速从窗户跳了出去,随即掉入海域中。 灵船日行上万里,速度极快,秦泛舟疑惑道:“七宝追得上来吗?” “无妨,”凌行夜轻笑了声,指尖繫着一个小型储物袋,随意地转了转,扔给秦泛舟,道:“这是七宝的储物袋,以后就交给你替它保管了,你可以跟它对半分,权当保管费。” 第15章 月殊洲 储物袋呈现白色,绣着细緻的牡丹花,精緻小巧,像是女子之物,秦泛舟道:“莫非是哪个女子送给七宝的?” 凌行夜道:“是七宝自己向帝太后讨的。” 掌管九洲的帝太后?! 秦泛舟有种两人的对话要被载入史册的隆重感,认知翻新,眼前这人,确实是大名鼎鼎的佐银绝。 他将储物袋收了起来,沖凌行夜眨了眨眼,道:“你独闯魔界,摘取冥月花,可不可跟我讲讲?就当圆我一个少年梦。”他敢打赌,跟他同龄的人基本都是听佐银绝事迹长大的,少年热血嘛,谁没有点英雄梦,如今能见到正主,当然不能放过机会! 凌行夜挑眉,凉飕飕道:“过程有些血腥残暴,你确定要听吗?” 秦泛舟背部被夜风吹得微凉,硬声道:“有有多血腥?” 凌行夜走了过来,微微俯身,见秦泛舟摆出浩然正气、无所畏惧的模样,唇角一勾,低声发笑,“其实比起闯鬼界,摘取冥月花更难,此花无根无叶,只在夜月之时现世,且藏身于极阴极寒之地,万般难得。” 秦泛舟盘膝坐着,听得津津有味,顺道问了句:“冥月花长什么样?”凌行夜揉了揉后颈,斜着头,意味深长道:“你想知道?” 秦泛舟点头,道:“毕竟是传说中的魔界奇花。”凌行夜摩挲着下巴,思忖片刻,将外袍解开,凑到秦泛舟跟前。 秦泛舟瞳孔微缩,瞬间屏了气,紧张兮兮道:“干、干吗?” “你不是想知道冥月花的样子吗?我后颈处就有冥月花的印痕,让你看看它的模样。”凌行夜背对着秦泛舟,解释道。 “不可能啊,”秦泛舟疑惑道:“我当年帮你上药的时候都没发现。” “只有运灵力时才会出现,也算是摘冥月花的后遗症。”凌行夜晃了晃头,背部及腰的青丝跟着盪起弧度,秦泛舟盯着半响,心头微痒,天人交战一番,最后轻咳了声,道:“那我就看了。” 凌行夜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暗想废话甚多。秦泛舟伸手撩开凌行夜颈处的长髮,手指轻勾住他的后领,目光落在微露着的白皙肌肤上,眼神飘忽不定,硬生生摩挲了半响,弄得凌行夜甚是不耐,冷声道:“快点。” 秦泛舟猝不及防被喝了声,手下一用力,将轻衣斜拽而下,那白衣顷刻顺着凌行夜右肩滑下。 与此同时,雕花窗上,发出哒的一声,七宝口中叼着的小鱼落了下来,全身的绒毛还带着些水滴,它张大嘴,下巴微缩,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察觉到凌行夜扫来的目光,七宝立即抬起双掌,遮住眼睛,扭捏道:“羞羞,泛泛好讨厌,本神兽都没见过行行衣带轻解的模样呢!”
第20页 秦泛舟迅速将凌行夜衣裳拉了上去,转头呵斥道:“看什么看,转过去!” 凌行夜见秦泛舟煞有其事的模样,嘴角一扯,一掌给人打在脑袋上,“七宝处于幼年期,你也处于幼年期吗?” 都他么一个性别,有什么不能看的?! 秦泛舟挨了一下,先是愣了愣,而后,心中甚喜,唇角抑制不住地狂扬起来。看吧,连打都捨不得用力,有点小嘚瑟。 七宝小声哼哼,甩了甩身上的水滴,跳下软塌,将左脚繫着的小布袋取了下来,喜滋滋地递给凌行夜,“给本神兽存着,都是新鲜的小菜菜。” 凌行夜微抬下巴,示意道:“以后交给他,照样分半。” 七宝瞄了眼秦泛舟,思索了番,凑过去,轻蹭了蹭,糯音甜甜,道:“泛泛,那我就将身家性命交给你了,以后要对我好点。” 它说着将小布袋递了过去,“你一半,我一半,不可以偷拿。” 秦泛舟将布袋打开,袋口朝下,从里面蹦出三个东西,一寸长的麒麟枝,千瓣的芙月花,以及一颗水晶似的雪莲果,他吸了口气,“你在哪来的?”这些不都是书中才有的天地灵宝吗? 七宝仰着脑袋,叉腰道:“我可是神兽,眼亮鼻灵,在海域里寻些灵宝算什么?上次还挖空了一座蓝晶灵石矿呢!” 秦泛舟看了看七宝,又转头望向凌行夜,现在,他知道凌行夜为什么把蓝晶灵石当糖豆一般撒了,竟然有一座蓝晶灵石矿?! 在海域行了近十日,一行人在月殊洲通行港口上了岸,为避人耳目,凌行夜与宁朝阳事先换下战司袍,唐姚玉则在上岸时与几人道了别。 登临月殊洲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宽阔的街道内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两旁立着各型阁楼,皆是张灯结彩,华光四溢,外观陈设或华丽奢侈,或清雅别致。行走在街道中,不时还有涓涓流水般悦耳的琴音传来,似是在为怡情赏诗者伴奏。 秦泛舟见到许多新鲜玩意,一路拉着凌行夜东瞄瞄西看看,七宝则趴在他肩上,双掌夹着一串糖葫芦,不时舔上两口,好不惬意。 秦泛舟正在一处小摊上,挑选摺扇,前方忽地响起一阵喧譁声,走上前去,但见一身着锦衣的男子跟一个摆着地摊的老者在争闹。 那老者衣着朴素,面色枯黄,身前摆放的都是些灵草,上面还带着湿润的土壤,应该是刚挖出不久。 那锦衣男子则手拿绯红的灵草,扔了几块碎灵石在地摊上,喝道:“你这老头怎如此刁蛮不讲理,都给灵石了还闹腾!” 摆摊老者苦着脸,道:“这是赤琉草,至少值十颗白晶灵石吧,你给的这些碎灵石连一颗灵石都不到,卖了血本无归啊。” “呸,你不过一介凡人,你识货还是我识货?少啰嗦,我没闲工夫在这跟你扯。”锦衣男子冷笑,随即转身就欲离开,看了眼围观的众人,大部分都是凡人,更是趾高气扬道:“看什么?没见过修灵者?” 围观有人上前,斥责道:“九洲有法,修灵者不得欺压凡人,你若仗着灵者身份欺负人,咱们掌司部见!” 那锦衣男子一听,顿时乐了,伸手摸了摸身旁威风凛凛的灵犬,摇头晃脑道:“九洲还禁止灵兽伤人呢,你信不信,我让灵犬咬你两口,今日照样安然无恙。掌司里有我家的人,进去就跟玩似的。”他说完,体型巨大的灵犬还配合似的低呜两声。 “混帐!”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大喝,众人齐刷刷的望了过去,只见一只叉着腰的蓝白灵兽,身体后仰,伸出一只小短腿向前踢了踢,浩然正气道:“本神兽在此,岂容你一只灵狗嚣张!” “呜,汪汪汪!”灵犬陡然扯起嘴大叫起来。 七宝双眼泛红,不甘示弱,它精通人兽两语,不信还治不了一只小小灵犬,“汪汪,汪汪汪汪!” 找死啊你,再闹腾,本大爷一脚把你踩个稀巴烂! “汪汪汪!”灵犬喝道:哪来的小崽子,别来管闲事! 七宝扯着喉咙,就要爆发,被秦泛舟手疾眼快地捂住嘴,“九洲禁止灵兽现真身,这灵犬又不识你,你跟它摆什么神兽身份。” 这时,三名身着白袍黑带的人疾步赶来。锦衣男子见此,堆起笑脸,迎上前去,沖其中一人叫了声兄长,而后将三人带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顺道将赤琉草递了过去。 少顷,一名掌司人士呵斥了摆摊老者,“再高要价钱,小心以后连摊都摆不了!”另两个则挥手让众人散开,道:“这件事全权交给我们掌司了,必会秉公处理,你们先行散去。” “哟,徇私枉法呢?”七宝鼓着腮帮,阴阳怪气道:“本兽爷都看不下去了,行行,都是三司,你可深以为耻?” 凌行夜抬手,一个暴栗砸在七宝后脑上,“再闹腾,丢出去餵灵犬。” 七宝咂嘴,将头撇开,闷哼了声,“欺负兽,明明是灵犬有眼无珠,行行还嘲笑兽。”它想着,眼眶微湿,总觉得神兽尊严受损,对不起叱咤风云的列祖列宗,嘴角不由向下撇着,就差没哭出来。 凌行夜眼底淡漠,手腕微转,前方灵犬顷刻爆裂开来,血溅当场,一时震惊四座,齐齐望来。 “神兽尊严不是靠哭出来的。”他瞧七宝那模样,便知是为了所谓神兽尊严,毕竟那幼型的脑袋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身为神兽,要绝对保持威严,任何兽都得臣服。 七宝抿嘴,“可是九洲一不许灵兽现真身,二不许灵兽私斗。” 凌行夜冷笑了声,“那是你蠢,当今大陆仅存的神兽,竟然被洲法束缚,笑死人了。” 七宝如遭重击,一面觉得凌行夜说的甚有道理,一面又觉得他凶神恶煞,都不知道哄兽,它委屈地躬下身,缩成一团,趴在秦泛舟肩上,脑袋埋在其颈脖处,微微抽泣。 秦泛舟伸手摸了摸七宝,道:“行夜所说,”七宝停顿了下,似有期待。 “甚有道理。”七宝颤着身子,抽泣得更大声了。 之前灵犬爆体,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为首的掌司快步走来,喝道:“竟然私自动用灵力,伤人伤灵兽,简直罪大恶极,跟我去掌司一趟吧!” 他说着,向另两人侧头示意,那两名掌司立即抡起袖子,摆出一副兇恶样,向凌行夜走来。 凌行夜微微斜头,眼睛微眯,向身后的宁朝阳问道:“月殊洲掌凡是哪两个?”宁朝阳道:“钟运生、严汐。” “钟运生,”凌行夜眉梢一挑,还是个熟人,那就好办多了,他斜了斜头,脚下微移,砰咚两声,将人踹出数米远,“走,去见见老同窗。” 第16章 银枝绝 钟运生抿了口茶,眼睛微眯,慢条斯理地将拢起衣袖,将茶杯放下,突然,房门勐地被人推开,一侍从跌跌撞撞的沖了进来。
第21页 他心生不满,这阿喜从小跟在他身边,见识广,读书多,平日稳如泰山,今儿却如此失礼,于是呵斥道:“平日教导尽数忘却了吗?凡事勿急躁,且慢且行之。” 阿喜哆嗦道:“我看看看到佐银绝了。” 钟运生揉了揉耳朵,“谁?你见到鬼了吗?”那傢伙不是葬身海域了吗?是他孤陋寡闻了么,莫非除了他还有谁是佐银绝? 凌行夜将阿喜推开,挑眉道:“是我。” 钟运生张了张嘴,拿起茶杯狂灌了口,不行不行,得压压惊。半响,他站起身,围着人左右转了转,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一拍脑袋,喜道:“你还真是大难不死,我心甚慰,甚慰!” 凌行夜懒得理人,将绑着的几人丢到钟运生身前,“你手下的人,自己解决,别让其他掌司来烦我。” 钟运生一看,四人皆是鼻青脸肿,面部扭曲,连容貌都看不清了,他稍加思索,心下瞭然,撇清道:“非我眼光拙劣,教导无方,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你都上门发话了,就全权交给我吧,我看,也是时候整顿月殊洲掌司风气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想去勾搭凌行夜的肩,但是被人轻而易举的躲开。 凌行夜蹙眉,道:“有话就说。” “你倒一点未变,还是这么冷漠,”钟运生耸肩,随即正色道:“帝宫的人知晓你安然无恙吗?” “目前不知,不过稍后就不一定了。”凌行夜意有所指, 钟运生碰了碰鼻尖,讪笑道:“我职责所在,不能知而不报,况且我瞧你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月殊洲,想必也不担心帝宫问责。” “随你。”凌行夜转身就走,但是钟运生急忙喊住了,“暂且留步,近年来九洲形式变化莫测,三司内部更是暗潮迭起,有些事我一时半会说不完,找个地方闲聊会吧。” 凌行夜略感惊讶,挑眉道:“你往日不是连嘴都撬不开吗?” 钟运生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也得跟上大局势,以免被淘汰了。”语毕向门外站着的阿喜道:“招待好另两位,还有七宝。” 凌行夜回头,对秦泛舟道:“正好你还未吃晚饭,先在这吃些东西,我等会就回来。”然后视线落在眼眶红红的七宝身上,警告道:“把人看好了,不许哭完就睡。” 七宝轻哼了声,转过身,屁股朝着凌行夜,完全不搭理。凌行夜给了个白眼,便离开了。 待两人走后,宁朝阳老老实实地守在秦泛舟身旁,见一人一兽吃的甚欢,暗自感嘆,自己堂堂战司凡,竟然沦落为一个凡人的保镖了。 秦泛舟抽空道:“这掌司凡为何将屋舍建在了无人烟的地方?”他来时就惊讶,附近至少七里毫无人息,只有这一家府邸孤零零地立在中央,与外界的繁华喧闹格格不入。 宁朝阳道:“这是有名的七里枝地,你知道银枝绝吗?”秦泛舟道:“有所耳闻,但仅限于知晓他的名讳。” 宁朝阳哼声,莫名有种优越感,感觉自己所知甚广,而后又暗自唾弃,九洲随便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他在这得意个毛。 他清了清嗓子,道:“银枝绝是指唐轻虞,银是指他及腰的银髮,而枝则是取自这七里枝。他闻名九洲的缘由,就是在七里枝斩杀了胡莘·潇牙。” “胡莘?”秦泛舟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这不是跟帝太后一个姓氏吗?” “岂是一个姓氏,胡莘·潇牙是帝太后的亲弟弟!”宁朝阳咂舌道,“那潇牙平日骄傲放纵、游手好闲,有次来月殊洲玩乐,多饮了些酒,遇到一名貌美女子,不仅强行要了人家,还杀了她的兄长,那女子不堪受辱,后也自杀了。这件事正巧被人撞见,闹得很大,不少人前往掌司要求主持公道。但是,当时整个月殊洲掌司部无人敢轻举妄动,毕竟是帝太后的亲弟弟。” 宁朝阳说着,轻笑两声,道:“不过算那胡莘·潇牙倒霉,当晚唐轻虞恰巧经过月殊洲,得知此事后,二话不说,直接追去。那潇牙酒醒后,见事情闹大,便想着赶紧离开,避避风头,一路逃到七里枝,在此地被唐轻虞追上斩杀了。我是打心里佩服唐轻虞,帝太后的亲弟弟啊,说杀就杀,连给胡莘家一点施救的机会都没有,简直大快人心!” 秦泛舟道:“那斩杀后呢,唐轻虞可有受到牵连?” 宁朝阳摇头,挤眉弄眼道:“消息传出后,九洲震惊,据说胡莘·万山,也就是两人的父亲,一夜白头,悲痛欲绝。后放出话,誓要让人血债血偿!但是帝太后一直没发话,此事也就慢慢淡下去了。一来呢,唐轻虞做得让人无可诟病,九洲内贊声一片,帝太后和胡莘家也不可能明面怎样,但是暗地就不得而知。二来,” 宁朝阳一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唐轻虞所在的唐家,也不是三流九等之辈,在帝洲,可是跟苏家齐名的大世家。别的不说,单是家主唐卜,那可是暗司尊啊!再来,唐卿,你知道吗?大陆当今唯一成圣的丹药师,那可是丹圣啊!随便炼个丹都能让诸方抢个头破血流,九洲之内,谁不巴结?况且,他还是苍老院长的弟子,说起来,还是凌主的师兄。对了,唐姚玉也是唐家嫡系子弟,她还有个兄长······啧,唐景修,也是个跟凌主一般的妖孽,成为暗司自创立以来,最年轻的暗司绝。” “唔,可你还是没讲这屋舍建在七里枝的缘由。”秦泛舟眼看人越扯越远,赶紧将问题拉了回来。 宁朝阳道:“那被潇牙杀了的男子,就是钟运生的父亲,钟运生坐上掌司凡的位置后,便将在此处修了这府邸,也算是时时给自己敲个警钟。” 秦泛舟点头,又见宁朝阳兴致勃勃道:“钟运生还有个妹妹钟映欢,那倾城精緻的模样,堪称世间少有,而且,也是个毅力极强的女子,为见唐轻虞一面,愣是追了三个大洲,当时也是九洲闲人乐谈之事。” 他说着,见秦泛舟兴致乏乏的模样,顿时不乐意了,道:“那是渊古学院四美之一的钟映欢,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秦泛舟用锦帕擦了擦嘴,配合道:“哇,好厉害啊,不知四美还有那些呢?” 宁朝阳哼了声,白眼翻上天,道:“还有胡莘·雪舞,萧梦珂,姬筱月,”他顿了顿,露出堪称猥琐的笑容,低声道:“姬筱月当年,哈哈,还向凌主······” “向我什么?”凌行夜从转阁处走来,随口应道。 第17章 夜郎月 宁朝阳身形勐地颤了颤,尴笑道:“街坊流言,闲谈之语,不必理会。”凌行夜单手搭在宁朝阳肩上,轻拍了拍,温声道:“别紧张。” “我不不不紧张,”宁朝阳僵着脸,结巴了半响,收到了秦泛舟和七宝投来的鄙意目光两双。
第22页 “帮我去办件事,”凌行夜松手,递了块紫色玉佩,玉佩上面精雕细琢了一个捲轴,中央刻着渊字,“拿着渊牌去渊古学院,找到苍啸,请他帮我调查渡雪洲曲家,特别是曲悬壶,近三十年来所有动向。” 宁朝阳接过渊牌,暗自惊讶,曲家是灵药世家,曲悬壶更是当今大陆顶尖的灵药师,到他手上,只要还有半口气在,都能把人救活,凌主查他们做什么?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是断然不会问的,毕竟,做事多,废话少,才是成为合格下属的王道之法,也是他一直锲而不捨追寻的目标! “凌主,那我可就走了。”宁朝阳将渊牌揣在怀里,走到门口,恋恋不捨道。 凌行夜瞄了眼,道:“废话真多。” 宁朝阳抿嘴,“······”没啥好说的了,手动再见吧! 七宝捂了捂圆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扯上秦泛舟的衣袖,道:“泛泛,你得负责。” 秦泛舟露出近乎惊恐的表情,“负责什么?”他抬头望向凌行夜,见对方表情都懒得变化一下,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七宝趴在桌面上,露出一副难受的模样,道:“你餵得东西太多,我吃撑了,现在需要进行适当的运动,比如逛街玩乐,吃喝嫖赌。” 秦泛舟尚未答话,旁边的人影凑了过来,挑眉挤眼道:“七宝啊,想去哪?钟哥哥带你去啊!” “噢呸!”七宝脑袋一斜,吐了口唾沫,叉着腰,奶声奶气道:“本神兽是当今大陆唯一的神兽,哪来的哥哥,可别蹬鼻子上脸了!” 钟运生碰了碰鼻尖,悻悻道:“你这不饶人的利牙,还真是有增无减。不过你真得不考虑下吗?认我为主的话,我天天给你餵好吃的!” 钟运生此话,虽是玩笑话,但也带着几分试探,七宝虽常年在凌行夜身边,但是凌行夜并未让它认主,所以是个无主的灵兽,如此,谁都可以它签订契约,让其认主。 “呸!臭不要脸的!”七宝一巴掌将钟运生凑来的脸挥开,而后扑向凌行夜,拽着他的脖子,表示忠心道:“本神兽只要行行,行行是本神兽的天,本神兽的地,本神兽的······” “闭嘴。”凌行夜将七宝提了下来,眼眸微沉,他不可能与七宝定认主契约,秦泛舟没灵力,也不可能收灵兽,所以······ “别想了,你註定是个单身兽。” 七宝闭口,如五雷轰顶,争执道:“不可能!本神兽随便找个人认主,都是个有主的兽,才不是单身兽!” 凌行夜唇角一勾,耐人寻味道:“你试试,到时直接进化成丧偶兽,也不错。” “威胁,”七宝哆嗦道,而后嘴角一裂,双眸若有星光,脑袋在凌行夜手臂上蹭了蹭,乖巧道:“本神兽就喜欢行行这幅威胁人时,不要脸的模样。” 于是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它整个脸被贴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凌行夜道:“我也喜欢你不要脸的模样。” 接下来,七宝委屈兮兮地找上秦泛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他安慰受伤的小心灵。于是乎,一阵死缠烂打后,秦泛舟顺着七宝的指路,来到一家乌烟瘴气的·····赌坊。 七宝见到目的地后,愣愣地耸了耸鼻子,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眼睛一眨,振振有词道:“我有数千里外,便能嗅到天灵地宝气息的鼻子,也有能看破世间阴鬼血物的灵眼。唯独耳朵,除了听人墙角外,再无其他符合神兽身份的能力。所以,为了练成老祖般超凡脱俗的能力,我的耳朵需要经过千锤百鍊,进化为闭眼也能识别一切动静的神耳。而这赌坊,便是我精挑细选的歷练之地!” 秦泛舟站在赌坊门口,瞭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七宝,很有前途,来日必成大器。”七宝还未扬头,骄傲一番,便被凌行夜扯住耳朵,腾空而起,“少扯虚的,说实话。” 七宝神情瞬间萎靡下来,“本神兽就是想凑热闹。” 秦泛舟:“······” 凌行夜却是盯着七宝半响,最后将其抱在怀中,走入赌坊。 赌坊内,吶喊喧譁不绝于耳,玩骰子的、猜单双的、斗灵宝的······玩法繁多,各自为营,两人一兽走了进来,并未引起大多人注意。除了其中一位男子,似有感应般,在凌行夜踏入的瞬间便抬眼望来。 凌行夜也直接锁定在那男子身上,其实并不难注意到此人,他的气质打扮与赌坊格格不入,犹如立在人群中的裁决者般,俯视着周身的一切,即使他唇角始终噙着笑意,但眸子深处,依旧冰冷尖锐。 秦泛舟也很快注意到,此人身着一袭浅色蓝衣,额头带着红色的扶额,腰间别着白笛,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手里还不忘摇动着骰子。 顷刻,骰盅落桌,男子收回目光,将其打开,周围顿时噱声一片,而男子对面站立的人则拍手称绝道:“竟然是一点,不用说了,我又赢了!兄弟,看在我今日赢到手软的地步,劝你一句话,别再跟人比大小,换个方式玩吧!你这是被衰神附体了啊!哈哈哈!” 夜朗月淡然一笑,将几颗蓝晶灵石扔了过去,“愿赌服输。” “哎呦,兄弟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要不咱们再来一局?”对面男子摸着已经装有数十块蓝晶灵石的储物袋,先前的好言相劝瞬间一扫而空,难得遇到一个傻帽,当然还是要继续蛊惑! 围观有人不满地吆喝了,“十局为限,已经该换人了,公子看看我啊!我也愿意跟你赌!” “对啊,都排一天了,怎么也轮到我了吧!公子看过来,我绝对遵守你的规矩,就玩十局!” 夜朗月对周围的吆喝未做搭理,抬手指向门口,道:“这局,你来跟我玩。”秦泛舟左右晃了晃,那人的手指跟着移动,直直指向他。 秦泛舟无奈,道:“我未曾玩过。” “无妨,我也只会最简单的比大小,况且,今日我一次都未赢过,你可放心大胆来。”夜朗月收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去去去!”七宝被凌行夜抱着,露出个脑袋,赶忙催促道。秦泛舟掏出三块白晶灵石,摆在桌面上,道:“无论输赢,就三局。” “为何?”夜朗月挑眉,不解道。 秦泛舟一本正经道:“事不过三。” 好吧,其实他最近有些暴富,身上揣着的都是蓝晶灵石,自然不能拿来赌,而白晶灵石,只剩下三块了。 “有意思,”夜朗月轻笑了声,放下一块蓝晶灵石。 周围有人道:“公子若无白晶灵石,我可以与你兑换,一块蓝晶换十块白晶!” “简直是令人髮指的龌龊!十块也好意思?公子,我愿用百块白晶换!”
第23页 “我五百!” “无妨,”夜朗月打断道:“我乐意。” 周围顿时嘘声一片,真不愧是散财大佬,佩服! 秦泛舟拿起骰盅,有模有样的摇了摇,而后按在桌面上。对面夜朗月也摇得随意,按住了骰盅。 “下注下注,赌谁的大?” “可滚蛋吧!还有赌吗?都输一天了!” 秦泛舟一开,报数道:“二。”与此同时,对面响起清晰的“三”,很显然,这局输了,他耸了耸肩,将一块灵石递了过去。 “啊?!竟然赢了,莫非此人比散财公子运气还烂!” “我的天,活见鬼!这是近半月来第一次赢吧!” 夜朗月抬眸,唇角带笑,道:“看来我运气不错。” “继续。”秦泛舟无所谓道,反正他本意不在赢,不过见凌行夜似乎很注意这男子的模样,所以答应来玩玩。 “三。” “四。”夜朗月收下灵石,道:“碰巧,又大你一个。” 最后一局,秦泛舟刚搭在骰蛊上,准备动作,身侧便伸来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想像中冰冷,反而带着些暖意。 秦泛舟微愣,心神开始不着边际地荡漾起来。 凌行夜将手扣在秦泛舟手上,望向对面的男子,眼神冷厉,“再来。”夜朗月唇角弧度更深了些,温声道:“好。” 骰子撞击声不断响起,持续了整整十秒,两方同时盖在桌面上。 夜朗月握着骰盅,紧盯着凌行夜,唇角没了笑意,认真道:“一,” 凌行夜沉默片刻,直接道:“三” 两边瞬时同开,双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伙伴,最近几天要隔日更咯,・ω・`) 第18章 不回去 “我家中排行老七,唤我七郎即可。”夜朗月唇角微勾,模样如沐春风,“或者叫七哥也行。” “可别给自己加戏了,又无人问你姓名。”七宝威风凛凛地站在凌行夜肩上,伸出小毛掌在空中挥了挥,喝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休要纠缠,赶紧离开!” “相逢即是缘,千里一线牵,你看,在赌坊这个地方相遇,岂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况且,我不过是个游山玩水的闲人,小傢伙,别太戒备,你的毛都竖起来了。” 七宝闻言,赶紧抖了抖身体,舔湿前掌,左右摸了摸,着急地给自己顺毛。 肿么能这样?本神兽竟然在大街上炸毛了,唉,这幅鬼样子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嗯······应该没有暴露不该暴露的地方吧! 赌坊外是一片热闹繁华的夜场,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最为耀眼就是那河岸之景,沿岸悬着一连串奼紫嫣红的灯笼,远望看不见尽头,河面则泛着精雅别致的小船,周围飘着彩莲灯,点缀在河面上,煞是好看。 秦泛舟没见过此场景,便拽着凌行夜赶去,在河岸边的石阶处停了下来。正巧此时,河面传来阵阵琴声,曲调轻扬,悦耳怡情,秦泛舟微眯着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灯火阑珊处,他的那双桃花眼,温柔缱绻,仿佛在诉说着万千情丝,夜风吹得人脸颊微凉,他紧盯着眼前的人,用一生最认真的态度道:“凌行夜,我喜欢你。” 凌行夜瞳孔微缩,神情怔了怔,就要后退。秦泛舟不给人机会,直接抓住人的手腕,将他勐地拽了过来,顺手搂住凌行夜的腰,与自己紧贴在一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别拒绝我!” 他说完,抬手按住凌行夜的后脑,头微微一斜,勐地吻上凌行夜的嘴唇,用力地厮磨缠咬,决然而霸道,不允许怀里的人有一丝拒绝! 唇间传来的触感,令人沉醉,宛如······ “泛泛,泛泛?泛泛!!” 秦泛舟一个激灵,睁开半阖的眼睛,河面流光溢彩,风景依旧。 七宝蹦到秦泛舟肩上,伸掌拍了拍他的脸,“想什么呢?一脸陶醉样,叫你也不应。”秦泛舟回过神来,干咳了声,“无、无事。” 他做贼心虚般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凌行夜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揪着七宝道:“凌行夜呢?” 七宝挥了挥小掌,道:“跟那个小蓝袍离开了会,让我两在这等着。” “蓝袍?夜朗月!他们两单独出去了?你怎么不跟去?怎么做灵兽的!”秦泛舟一脸孺子不可教的模样,直把七宝气得牙痒痒,一巴掌抹了秦泛舟一脸毛,“好意思呀,要不是你在发呆,我早跟行行走了,谁理你啊!” 秦泛舟理亏,但是气势够强,举起七宝,就要好生教育一番,跟它细细讲讲道理,谁知刚举起,七宝便朝着他的脸,打了一个喷嚏。 秦泛舟睁大眼睛,脸颊微湿,手中一紧,怒喝道:“七宝!” “哈啾~啾,”七宝耸了耸鼻子,可怜兮兮道:“不管我的事,哈、哈啾!” 秦泛舟长唿了口气,将七宝丢到地上,掏出锦帕擦了擦脸,最后蹲下身,一把将锦帕蒙在七宝脑袋上,使劲按着揉了揉,凶神恶煞道:“说,是不是故意的?” 他容易吗? 现在就靠这张脸在凌行夜面前刷存在感了! 七宝挣扎半响,又连打了三个喷嚏,捂着鼻子道:“简直是六月飞雪!兽神可鑑,我七宝绝不是故意的!”它睁着眼睛四处望了望,寻找味道的来源处,最终视线落在一辆即将转入小巷的板车上。 “就是那车散出的味道!”七宝伸掌一指,满脸愤慨,“一堆兽屎味,熏死本宝宝了!” 秦泛舟顺着望去,狐疑道:“那车上不是装的灵草吗?” 七宝冷哼了声,脚掌在地面点了点,将头上的锦帕帅气一丢,“泛泛,我们走!想靠点灵草味掩盖屎尿气,也就能骗骗愚蠢的人类了!” 秦泛舟嘴角微抽,将七宝提了起来,“来来来,愚蠢的凡人带你去,神兽可满意?” “哎呀,多难为情啊,”七宝扭捏地在秦泛舟胸膛处蹭了蹭,羞涩道:“神兽之名,不可随意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哎呀,要低调的!泛泛好讨厌啊,尽说些让人家面红耳赤的话,哼!不理你了~” 七宝偷偷摸摸地瞟向秦泛舟,见他低着头,沖它温和一笑,接着,它就扔到地上,“废话真多,自己走。” “自己走就自己走,我七宝蹲下身,就是顶天立地的四条腿,难道比不上你个两条腿的生物吗?哼哼,滑天下之大稽!” 一处暗巷内,凌行夜抱着手,斜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盯着面前的人,“来九洲做什么?是他交给你的任务吗?” 夜朗月笑而不答,转而道:“我没想到你还活着,为什么不······”他顿下,似乎意识到所言不妥。
第24页 “不回去?”凌行夜嗤笑了声,低着头,冷声道:“我四岁跨过结界,九死一生地来到九洲,如今过得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回去?” 夜朗月眸光微沉,嘆了声气,道:“终究是我欠你,当日他在我两人之间选,本意应该是让我来九洲,毕竟,众兄弟姐妹中,他最欣赏你。” “欣赏,呵,”凌行夜勾起一抹凉笑,道:“就算我不主动请缨,他也会让我来九洲,毕竟,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棋子,不过有好棋与废棋之分而已。” 他直起身,继而道:“我不管你来九洲做什么,但若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夜朗月脸色沉了沉,道:“这世界只有两面,十一,你的意思是要站在九洲这面吗?” 凌行夜轻笑了声,手负身后,缓缓向巷口走去,黑暗中,他的声音冷漠,却异常坚定,“曾经,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有人向我伸出了手。他毕生所愿,便是九洲安宁,我虽对此嗤之以鼻,但是,还是得守着九洲,毕竟,是他所愿。” 夜朗月站在后方,一动不动,沉声警告道:“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不,说不定是劫后余生呢?”凌行夜在巷口处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灯火璀璨的前方,忽地想起一双眼睛,也似这般流光潋滟,宛如有繁星落入,当真,煞是好看。他微微低头,唇角勾了勾,大步迈出。 凌行夜回到岸边时,一人一兽已经不见踪迹,周围气压瞬间冰至零点。夜朗月跟在他身后,左右望了望,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噢,人怎么不见了?” 这时,一条花头小蛇爬到凌行夜脚边,晃动着脑袋,顺道扬起了伤痕累累的尾巴,极力吸引两人的注意。 凌行夜瞄了眼,冷声道:“带路。” 人影稀少的小巷内,一人一兽,面面相觑后,皆冷哼了声,撇过头去。 地面上,倒着一名男子,以及到处散乱无章的灵草。七宝坐在板车上,身旁是一个个小型精巧的牢笼,里面困着各种幼小的灵兽,皆是遍体鳞伤,神情萎靡。 七宝绷着脸,盯着一个空荡荡的小铁笼,宛如在思考人生般,严肃认真。它虽让小花蛇去引行行过来,但是行行走之前,特意叮嘱它在原地等着,不能乱跑,这下怎么办? 可愁死兽了! 它眼珠急速的转了转,扑到秦泛舟身上,眼巴巴的望着他,“泛泛,一会行行来了,你可要护着我。” 秦泛舟将七宝提了起来,语气不善道:“刚才是谁拦着我,不然我去找凌行夜的?” 七宝顿时急了,愤愤道:“我们要是走了,这些小崽崽怎么办?路人狼子野心,把它们带走,又是一场煎熬!” 秦泛舟道:“所以我让你在这待着,我回原地,去等凌行夜。” 七宝哼了哼,有些委屈道:“你手无寸铁,被人拐跑掠走了怎么办?行行会打死我,吃兽肉的!” 七宝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戾气,它瞬间抖了抖,扒开秦泛舟的衣襟,躲了进去。 肿么办?肿么办? 这熟悉的气息,是行行来了! 凌行夜走入小巷,见到满地的狼藉,以及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尾巴,努力往秦泛舟怀里钻的七宝。 秦泛舟见到人,眉开眼笑地向凌行夜招了招手,而后看到夜朗月,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手,向他回招了招。 呃······自作多情。 第19章 神兽 凌行夜扫了眼板车上的灵兽,眼睛眯了起来,随即揪住七宝的尾巴,将它抽了出来。 七宝一抬头,眼中含泪,四肢抱住凌行夜的手臂,哽咽道:“是泛泛要来的,本神兽劝说无用。虽是他的错,但是!行行,你要怪就怪本神兽吧,别责怪泛泛,他身子骨弱,经不起你摧残!” 秦泛舟:“······” 凌行夜伸手摸了摸七宝的脑袋,温和道:“想不到你这么护他,兽心可嘉。”七宝抿嘴,使劲地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 凌行夜温声细语,继续问道:“那是谁这么聪明,发现这些被囚禁的灵兽呢?”七宝一愣,蹦了起来,下巴翘上天,叉着腰,乐呵呵道:“当然是本神兽啦!哈哈哈,除了本神兽得天独厚的鼻子外,还能有谁?” 七宝笑了半响,四周一片静寂,它愣了愣,随即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现在说实话来得及吗? 下一刻,一团毛球般的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接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四肢僵硬地顺着墙壁滑落下来。 七宝倒在地上,半响都没动静。 秦泛舟见凌行夜没有要动的意思,便走了过去,蹲下身,将面朝墙壁的七宝翻了过来。然后看见七宝粉红的舌头一伸,脑袋一歪,翻了个白眼,“略,本神兽死了。” 秦泛舟嘴角微抽,不愧是幼年期灵兽,他将七宝拎了起来,“摔疼了没?” 七宝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上次对凌行夜用这招,被吊起来狠狠地抽了一番,泛泛真是温柔,它受宠若惊道:“没没事,我兽皮厚着呢,况且,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得了,你老实点就行了。”秦泛舟说着,拎着七宝走了回去,他总不至于跟一个三岁小孩似的灵兽计较。 凌行夜一脚踹上地面的人,顿时响起一声惨叫,男子后颈本就疼痛欲裂,腰部又来了这么一击,顿时疼地睁不开眼。 “走私幼兽,胆挺大的,说说看,你要把它们运到哪?”见人咬着牙,没有开口的意思,凌行夜又是一脚狠踹,“硬骨头?那你试试。” “噗,”男子狂吐了口血,下巴被染得殷红,模样甚是惨烈。 凌行夜唇角微勾,一脚踩上男子的手腕,一手拿出邪刃,露出几分邪气的笑容,“很有骨气嘛。” “啊!”男子陡然发出一声惨叫,邪刃穿过他的手掌,狠狠地插入地面。 凌行夜提脚,踩在匕柄上端,左右晃了晃,下方顿时又响起悽厉的惨叫,伴着男子狰狞充血的面孔。 秦泛舟看得发愣,他还没见过凌行夜这幅模样,手段之狠辣,风格之冷厉,简直······耀眼至极!但是,确实残忍了些,他垂了垂眼帘,目光落下,见七宝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道:“如果那人咬死不说,会怎么样?” 七宝扭了扭脑袋,认真的思索了番,道:“我还没见过谁能在行行手下不开口的,除非,出现一个跟他一般的人。”秦泛舟表情一怔,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七宝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对么,战司的刑罚可比这些皮肉之苦难熬多了,进去最少也得脱层皮,行行当年可是把战司的刑罚受了个遍,也没吭一声。” 秦泛舟将七宝拎了起来,“他不是绝吗?犯了什么错要受罚!”
第25页 七宝撇嘴,凉飕飕道:“泛泛也是一步步登上绝位的,初入战司时,到处受人排挤欺压,战司禁止内斗,他又时常与挑衅他的人厮打,于是三天两头就进刑罚室,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秦泛舟一时怔然,“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他。”他也以为,凌行夜真如传闻般,天资绝绝,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最年轻的司绝。 七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简直笑死兽了,除了小红袍外,哦,可能还有个小紫袍除外,我还真没觉得谁喜欢泛泛,其他人要不就是畏惧,要不就是厌恶,要不就是互相利用······” 秦泛舟敏察觉到关键词,问道:“小红袍和小紫袍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两人喜欢行夜?” 七宝舔了舔手掌,捂着脸,羞哒哒地道:“小红袍平常冷着脸,见到行行才会笑,而且,嗯······跟行行站在一起很养眼。” 秦泛舟双手掐住七宝的喉咙,勐地晃了晃,“说清楚点,小红袍是谁?!是男是女?” “咳咳,泛泛好可怕,”七宝顿时炸毛,想要挣脱出去,急忙解释道:“小红袍不是小花,是小草!” “你在说什么鬼玩意?”秦泛舟见七宝语无伦次,生平第一次,有种要宰兽的冲动。 七宝急中生智,指向夜朗月,“跟小蓝袍一样,都是小草草。”秦泛舟这下明白了七宝意思,顿时想爆声粗口,他么的,小红袍竟然是个男的! “小紫袍呢?” 七宝缓了口气,哼声道:“也是小草。”秦泛舟咽下口老血,望向不远处的凌行夜,脑海中冒出四个字,招蜂引蝶! 凌行夜松开钳着男子下颚的手,将邪刃拔了出来,沉声道:“诛梦洲,周家。” 夜朗月摸了摸下巴,露出抹笑来,道:“九洲内,私下贩卖灵兽,可是要进掌司的,有这番胆量,估计这周家有些实力,没记错的话,帝宫那女人的姐姐,胡莘·蝶舞的夫君,就是诛梦洲,姓周的吧。” 凌行夜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很多么。”夜朗月道:“不多,连你是佐银绝都不知道。” 凌行夜将板车上众多灵兽放了出来,对七宝道:“我要去他们之前关押的地方,让他们引路。”那地面男子已经半死不活, 七宝赶紧蹦跶过来,站在板车前端,对着一众仰头看它的小脑袋,高扬下巴,一会吱吱,一会咕咕,边指手画脚,边摇头晃脑。进行一番深刻的交流后,他回过头,对凌行夜道:“它们被下药了,一直在昏睡中,找不到方向。” “那你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凌行夜将七宝一脚踹倒,跌坐在板车上。 板车上,一群小脑袋张大嘴巴,神色无措的盯着七宝,宛如世界崩塌了。 七宝一掌拍在木板上,赫然站起,模样十分愤怒,“本神兽也是要面子的,行行,你快转过去,算本神兽求你嘛!” 凌行夜抿嘴,转过身去,给地上的男子餵了颗丹药,既然灵兽不行,那只有靠这人再给点消息了。 七宝见凌行夜转过身去,心下微喜,对着一干小灵兽嘀咕起来,“这人类已经知道错了,在本神兽的威压下,屁颠屁颠地去办事了。” 一粉色小兽奶声奶气地吱呀道:“神兽好帅,甜甜要一生追随你!” 七宝伸出前掌,抹了把额头的毛髮,将其捋了起来,它眯着眼,打量着粉色小兽,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待你成年后,再来找我吧,现在,呵,实力不够。” 其实说得都是屁话,它就是见这小粉兽毛都没长齐,虽是个母的,但是谁知道以后长啥模样?它七宝不缺小弟,嗯······就缺个配偶。这个叫甜甜的小粉兽可以当发展对象,给它留个念想,以后成年若是好看,能让它兽心荡漾,它就收了它,哈哈哈。 若是不好看,呵呵,那就有缘再见吧! “神兽神兽,可否教我等一些保命法子,不想再被坏人抓了!” 七宝沉吟片刻,认真道:“戒吃、戒贪,然后,呃,”它一顿,急得揪毛,而后灵光一现,自信演绎在兽脸上,“远离人类。” 一小兽悄咪咪地向旁边兽道:“我们的问题,不是怎样远离人类,好不被抓吗?” “笨啊你,”旁边兽抬起头,望着前方蓝白神兽,眸中憧憬万分,崇拜之情,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了出来,“神兽是让我们躲在无阶山脉,那里,才是灵兽天堂,真正的远离人类!” 它解释完,伸起黑爪,高唿道:“神兽,神兽,神兽!” 周围的小兽顿时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吶喊声响彻小巷内外,“神兽!神兽!!神兽!!!” 七宝绷着脸,双掌负在身后,脑袋四十五度望天,一脸深沉模样,静静地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时刻。 然而,在凌行夜等人看来,就是一群牙都没长齐的幼型兽,叽叽哇哇地说着各自不同的兽语,群魔乱舞般的在板车上闹腾起来,场面异常热闹,同时,十分尴尬。 第20章 诛梦洲 凌行夜察觉传音玉传来动静,拿出看了眼。 “得尔无恙,本帝甚安。”秦泛舟凑上前,小声念了出来,挑眉嘀咕半响,“本帝?本帝?姬帝吗?” 凌行夜应了声,估摸钟运生已经把他卖了,速度倒是挺快,他正欲收起传音玉,又见光芒一闪,“既仍在,何不归。” 夜朗月见此,微微蹙眉,“是帝宫那女人,话说回来,你当年做了什么?被下了三司令,好歹为九洲累死累活十几年,就得了这么个待遇。” 凌行夜耸肩,“我倒觉得甚好。”若非如此,估计过个几百年,等秦泛舟安稳如土后,他都还没寻到人。 帝宫七星殿中,灯火辉煌,乌金香鼎吐出淡淡的青烟,瀰漫在辉煌华丽的寝宫中,洁白如雪的软塌上,盘膝坐着一道人影,指尖磨裟着手中的传音玉,唇角似笑非笑。 他身着一袭紫金荆棘袍,发束紫晕玉冠,肤色极白,剑眉星眼,如块美玉般,精緻耀眼得无可挑剔。 但细细看时,便会发现男子右脸近耳处,有缕黑花,约莫一寸大小,共有七片花瓣,栩栩如生,配上那白皙的皮肤,妖异瑰丽,生添了几分神秘感。 静立在一旁的青衫侍女,唇角微动,美眸含笑道:“陛下盯着传音玉半个时辰了,今儿的晚宴还去不去了?” 姬紫煌等了半响,也没见回音,只能无奈地放下传音玉,“香涎,你说佐银绝倒底看到传音没,若是看到,怎么不回本帝?他是否还在责怪本帝当年下了三司令。” “陛下当年也是无奈之举,佐银绝深明大义,哪里会不明白。况且,往日不也如此么,陛下发得传音,十之八九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且放宽心吧。”香涎抿嘴轻笑,带着十足的调侃之意。
第26页 “听你如此说,我倒不知该喜还是该嘆了,不过他安然无恙,便已极好。”姬紫煌说着,将搁置一旁的月白手镯取了过来,戴在左手腕上,“走吧,先去拜见本帝权倾天下的母后,甚久未见,想必她也想见见本帝了。” 七宝向秦泛舟要了自己储物袋,给一众小弟发了些福利,各种珍稀灵草、灵丹仙药层出不穷,一群幼兽睁着乌黑髮亮的眼睛,满是润慕之情,个个兽掌微颤地迎接神兽的赏赐。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得,小心避开人类。”七宝招唿着摇了摇手臂,左掌紧捏储物袋,心田宛如在淌血。 唉,都是为了维护神兽的尊严,纵然心头下着刀雨,脸上也要保持微笑,目送众幼兽的离去。 粉红小兽一步三回头,扭捏半响,道:“敢问神兽尊称,来日可去哪寻神兽?”七宝揪着脸毛,思忖片刻,道:“本神兽名曰七天宝,至于去哪寻······额,本神兽到哪都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大陆最危险、最不安宁的地方,都会出现本神兽的身影。” 粉红小兽双目微润,低头戳着手指,“那神兽要记得甜甜哦,以后成年必来寻你。”七宝挥了挥手掌,不再言语,静静搂着空荡荡的储物袋,思索兽生。 那地面之人,在丹药的治癒下,没多久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顿时哀嚎阵阵,怒吼不止,“我都已经说了卖到诛梦洲,由周家收购,还要我怎样?” 七宝本就心情郁闷,将人如此烦恼,于是伸出脚掌,在他脸上踩了踩,警告道:“给兽爷爷安静点,不然有你苦头吃。” “妈的!老子还没被个小畜生威胁过!要是被我逮到,非把你抽筋剥皮不可!” “呦,还敢骂兽爷爷,看本神兽踩死你丫的!”七宝脚下用力,顿时响起啪啪的脆声,玩得不亦乐乎。 “行了,别把人玩死了。”凌行夜见状,将七宝拎了起来,踢了踢下方之人,“说说看,从哪抓来的灵兽,老巢在哪?” “我只是个灵兽的搬运工,所知甚少,不过是瞧报酬丰富,才来干这事,上有双老,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你们就放过我吧!” 凌行夜耸肩,将邪刃递给七宝,“你来问,只要人不死就行。”七宝嘴角一裂,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顿时双眸泛星。 “真的吗?我最喜欢咀嚼薄如蝉翼的肉肉了,”它盯人,咽了咽口水,像是跟地面的人商量般,乖巧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邪刃寒光现,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霎时贯彻小巷上空,“别吃我,我投降,全招!” 半响,七宝问完话,将人敲晕,吐了口唾沫,咂舌道:“噁心死了,为了以假乱真,本神兽还舔了舔他的脸,呕,不行了,要被熏死了。”它转转悠悠凑到凌行夜跟前,仰着头,可怜巴巴道:“行行,本神兽可以舔舔你,让舌头调个味吗?本神兽好难受啊。” 凌行夜挑眉,七宝味觉灵敏,估计确实被刺激很了,于是拿了个灵果塞到它嘴里,“吃。”七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掌捧着晶莹剔透灵果,背靠凌行夜腿上,心满意足地吱吱呀呀咬了起来。 秦泛舟倚在墙上,见到这幕,享受似的眯起眼睛,凌行夜低垂眼帘,注视七宝时流出的神情,竟是难得的温柔,若是能放在他身上,他怕是要溺死在里面。 七宝吃完,将双掌舔干净,这才开口道:“那人说他只是每月定时来河岸,把板车推走,安全运输到诛梦洲,交给一个叫王掌柜的人,剩下的便一无所知。” 凌行夜道:“各洲进出口都有掌司把守,别告诉我,他就是大摇大摆地推进去的。”七宝点头,“就是这样,这板车有印记的,哦,差点忘了,还有一段话。” 七宝扯了扯胸前的毛,挺直腰杆,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灵草四十四,买不买?”而后勐地一翻身,站到对面,捋了把下巴的浅毛,尖声尖气道:“话不多说,一口价,七十七,连这破板车一块要了。” 七宝又蹦了过去,双掌捏拳合拢,作揖道:“掌柜好财运。” “兄弟好运气,哈哈哈。”仰天大笑一完,七宝缓了口气,跌坐于地,“就是这样,他们的暗号。” “谁教你的动作?”夜朗月啧啧称奇道。七宝甩头,指了指脑袋,“都是天资惹得祸,尔等学不来。” 诛梦洲左连音渺洲,右接月殊洲,共设有八道通行口,每处都有掌司把守,对于运输货物一类,例行检查尤为严格。 凌行夜等人带着堆满灵草的板车,排在通行口不远处,前方已经搜出不少走私贩卖的人,周围的货物也是叠了高高一层,看上去四位掌司十分恪尽职守。 七宝懒洋洋的躺在灵草中,惬意的眯起眼睛,“有生之年,能让行行推着,本神兽感觉膨胀了。” 凌行夜遮住搭手处的月牙印记,排得近时,便有一名身着白袍的掌声走了过来,用剑挑起外层的灵草,准备插入内部试探一番。 凌行夜轻咳了声,吸引了掌司的注意,而后将手移开,露出下方的印记。果不其然,那掌司看清后,停下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装模作样的四处察看了番,便抬了抬手,放行了。 过了拥挤的通道口,夜朗月笑出了声,语气也不知在嘲讽谁,“我今儿算是长见识了,官贼串通一气,暗度陈仓如此容易,什么九洲禁法,比不过寸长的印记,简直比姬帝的诏书还有用。” 凌行夜未做回应,暗自思索,把守通行口的掌司从不固定,即是说,整个诛梦洲的掌司应该都识得这印记。掌管诛梦洲的两个掌凡是周锡业和乔渊,一个周家,一个乔家,当真是只手遮天。暗司更有意思,监管掌司是职责所在,却能保持无动于衷,估计也是沆瀣一气。 踏入店铺门口,便见到坐在大木椅上,肥头大耳的男子淡淡的瞧了他们一眼,整个店铺,无窗无缝,仅靠门口透入光线,显得暗淡无光,空气中充斥着灵草的气息。 “什么事啊?”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与男子浑厚的外表截然不同。 同一时刻,七宝迎来了三道注视的目光,尽管整个兽已经快膨胀到天际,它还是故作淡定地挥了挥爪子,“不要大惊小怪,切莫失态了。” 第21章 喜轿 凌行夜一字不差的对了暗号,整个过程进行的相当顺利,双方彼此心照不宣的进行交易,最后那掌柜塞给凌行夜十块白晶灵石,乐呵呵的说了声合作愉快,便将一车灵草推了进去,连检查货物都省去了。 凌行夜本欲前往后院察看,但是被一圈阵法拦住了,强行闯入倒也不难,但是难免动静太大,于是暂且退了出去。 几人在店铺对面的酒楼察看了一下午,发现前前后后有近百人前往此店铺,皆是来时推着盛有灵草的板车,走时孑然一身,好不轻松。
第27页 七宝叼了根糖葫芦,面色愤慨,“一股兽屎味,真扫胃口,待月黑风高时,本神兽非要把这黑心小作坊搞塌!” 凌行夜道:“搞塌做什么,让这店铺好生养着,顺道看看都送往哪。” 七宝眨着眼睛,突然一拍桌面,激动道:“本神兽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混进去了!本神兽就是灵兽啊,只要我舌头一吐,像这样,略·····眼皮再一翻,倒在那店铺门前,他必然见猎心喜,如获至宝地将本神兽抱入其中。” 四周突然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七宝缩了缩脖子,愣愣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想法很好。”秦泛舟摸上七宝脑袋,“但是你天生引人注目,堪称兽中极品,那掌柜今日才见过你,怎么也有记忆。况且,你进去也无用,迄今为止,还未有灵兽被运出来过,谁知得在里面存放多久。再者,你若伤到半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七宝领悟过来,垂着脑袋,啜泣道:“其实就是担心本神兽的安危吧,第一次被这么直白的言语攻击,本神兽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夜朗月好笑地拨了拨七宝的软毛,道:“其实是他俩担心你进去,闹得天翻地覆,捣乱全局。” 七宝扭过身体,向凌行夜凑去,“少挑拨离间,行行什么人本神兽不知道吗?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那时孤苦伶仃,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行行每夜抱着本神兽睡,就是不松手,可把本神兽羞得啊!” 凌行夜顷刻伸手,将七宝弹飞出去,“少扯皮。”七宝猝不及防,从窗户处跌落,随即楼下街道传来一声娇唿。 一名身着白纱罗裙的女子,手疾眼快地接住七宝,顺手搂在怀里。七宝眯起眼睛,甜甜糯糯的喊了声,“小花。” 女子鹅蛋脸,长得眉清目秀,闻言面露惊讶,“小灵兽,你竟会说话嘛?” “当然,”七宝享受地躺在女子怀里,咂了咂嘴,正欲开始吹嘘一番,便见疾步走来一中年男子,额头带汗,很是焦急,“袁嫣,乔家快来接人了,这节骨眼上,你别胡乱走动,尽是添乱!” 袁嫣眉眼微颤,脸上染着一抹忧愁,“我知道了,爹,这就回去。” 男子走上前,苦口婆心道:“嫣儿,爹知道你委屈,但是谁让你命不好,被那乔家那公子哥瞧上了,但是你且放宽心,乔家那是什么地方,你去了只会享尽福气,到时候若是讨得乔少爷的欢心,爹娘也跟着你沾光啊!” 袁嫣眸中含泪,苦涩道:“乔梦烨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恶霸,不过是见我一时顺眼,前车之鑑多如水,新鲜感一过,还不都是沦为玩物,惶惶不可终日!” 袁父脸色微沉,不满道:“乔家与咱家云泥之别,瞧上你也是福分。切莫再多言,赶紧随我回去,纵使千万个不甘,也想想你娘吧,咱们普通老百姓,哪里反抗得了乔家这种庞然大物!” 七宝睁着圆鼓的眼睛,察觉到毛髮沾上水滴,一抬头,发现袁嫣泪流满面。于是伸出小掌,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抹去,开口道:“小花别哭,本神兽最受不了花花落泪,有什么委屈告诉本神兽,本神兽为你做主!” 袁七破涕为笑,随即长嘆了声气,将七宝放到地上,温声道:“以后可得小心,别摔伤了。”语毕,她便随其父一起离去。 利落地跳上二楼窗台,七宝撑着下巴,望向凌行夜,“行行,小花哭了,去帮她好不好?” 凌行夜盯着传音玉,刚从钟运生传来的消息,那女子所说的乔梦烨,就是掌凡乔渊之子。 乔家,凌行夜摩挲着传音玉,半响没开口,十年未见,接着胡莘·潇澜之势,乔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思忖片刻,他冷笑了声,收起传音玉,“走,去瞧瞧。” 袁家府邸,到处张灯结彩,铺红挂紫,一群侍从更是早早等在门口,面色严肃,屏息以待。 袁嫣坐在梳妆檯旁,将下人尽数赶了出去,一边打理头饰,一边对着铜镜默默流泪,她也有灵根,好歹是个灵师,若不是为了养育之恩,早就逃了去。 忽地,一块石头从后方飞来,她微微侧身,伸手拦住了,正料想谁如此大胆,回头便望见一只蓝白的小灵兽,眉梢微喜,“会说话的小灵兽,你怎么来了?” “来帮小花,”七宝说着,跳进房内,“小花可是不愿进乔家,正巧本神兽这边有人,死皮赖脸想入乔家,小花不如做个顺手人情?” 袁嫣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谁想入乔家?” 下一刻,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浅色蓝袍的男子踉跄地跌了进来,对上女子惊愕的面孔,尴笑道:“抱歉,走错了。” 夜朗月说着就要往回走,但是被凌行夜堵在门口,顿时恼怒道:“十一,别闹!” “替天行道,人人有责。”七宝叉着腰,振振有词,“必须给乔梦烨那个野草一点教训,防止以后再欺男霸女!” “呸,我可没什么正义感,别扯上我!”夜朗月作势要出去,但是被七宝扯住衣袖,吊在上面摇晃道:“七郎哥哥,你就帮帮小花么······” 乔家来人时,抬得是一顶大红喜轿,观望的人群虽习以为常,还是惋惜不已,又有个可怜姑娘要被糟蹋,命真苦。 不过这次的姑娘似乎有些高,还有些重,乔家侍从皱了皱眉,但是也没放在心上,抬起喜轿便走了,毕竟赶着还有下一个人要接,没时间在此磨叽。 是夜,夜朗月身着大红喜衣,坐在床榻上,一脚踏在床缘上,一脚踩在地面,单手拖着下颚,口里咬着七宝友情赠送的灵果。 咚的一声,门口突然被人粗鲁地踹开,随即传来阵阵脚步声。 夜朗月将果核丢到身后,把脚放了下来,双手搭在腿上,瞬间由先前不羁的模样,变得中规中矩。 乔梦烨一身华服锦带走了过来,摇头晃脑,低声琢磨道:“这是我昨日还是前日看上的人?都有些混了。” 走过转阁,一抬头,便见到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榻边的人,虽是盖着喜帕,但是仅从那露出的白皙手指来看,必是个肤白貌美的美人! 乔梦烨心中微喜,话不多说,轻车熟路地走到人跟前,将人推到在床榻上,立刻扑了上去,一手解着美人的衣服,一手急躁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他微微抬头,便见到红盖遮掩下,那洁白精緻的下巴,顿时咽了咽口水,“美人,爷来了!” 第22章 是夜 秦泛舟趴在纱窗外,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睁大眼睛,小声道:“听说那乔梦烨是个灵王,我们要不要去帮七郎,免得他阴沟翻船。” 凌行夜抱着手,靠在一旁,凉飕飕道:“他就是那阴沟。” 室外一片安宁,室内却进行得如火如荼,乔梦烨解开衣袍,只剩下一身亵衣,手脚卖力地去撕扯下方人的衣袍,但是任他怎么用力,这喜衣就是撕不下来,急得满头大汗,忍无可忍道:“他么的,今日中邪了!”
第28页 似是感觉到他的怒气,下方的美人仅露的唇角勾了起来,伸出手臂,搭上他的后颈,娇滴滴地嗔怒道:“别急嘛。” 这声音落入乔梦烨的耳中,顿时连魂都快苏掉了,也不顾什么情趣了,掀开美人的喜帕,准备一亲芳泽。 入眼的是一张七窍流血,漆红的双眼,吐出的舌头比手臂粗大的鬼脸,向他扯起狰狞可怖的笑容,阴阳怪气道:“来嘛,爷。” “啊,鬼啊!”乔梦烨惨叫一声,吓得腿间一软,摸滚打爬地跌到床下,屁滚尿流地冲出房门。 夜朗月站起身,丢了喜袍,拍了拍手,碎口道:“不把你吓到无能,我他么就白跑这一趟!屁大个小孩装风流,我当年风流之际,你还穿着裤衩到处跑呢!” 与此同时,乔家坐拥十里的地盘尽数亮了起来,半空中响起两声怒吼。 “谁偷吃了我的万年长寿果!给我查出来!老夫要活祭他!” “救命啊!有厉鬼!快快快,救老子啊!” 乔家霎时陷入一片混乱中,大量侍卫冒出,带着灵犬,巡察各处,凌行夜等人则趁乱离开了,几人回到客栈后,七宝才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跨过门槛,身形笨拙地走入室内。 它皱着脸,跌跌撞撞地迈着小步,没走两边,便扑倒在地,凌行夜眼睛微眯,也没拎它,从地上扶起来后,冷声道:“吃什么了?” 七宝打了个饱嗝,晕乎乎道:“万年灵果就是厉害,灵气多得本神兽啊,一时半会消化不咧。” 它说着,抱上凌行夜的手臂,面带自责,“行行,本神兽逃的时候,撞见那个乔鬍子了,他认出我来,料想会猜到你在此地,会不会来抓你?” “你是说乔有意,”凌行夜露出抹凉笑,“怕什么,他不来,我迟早要找上他。” 七宝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它动了动身躯,打了个哈欠,对室内另两人道:“你们快走吧,本神兽要休息了。” 夜朗月闻声,俯身敲上七宝脑袋,“小没良心的,过河就拆桥。”语毕即走了出去,秦泛舟则保持微笑,一动不动。 “我要睡觉,泛泛,你快出去,我只跟行行睡一屋!”七宝不悦地嘟着嘴,嚷嚷道。 秦泛舟一翻身,摊倒在床榻上,斜卧着,单手撑着脑袋,向七宝挑了挑眉,“那可不行,今晚我要跟行夜睡。” 七宝睁大眼睛,望向凌行夜,不服道:“行行,本神兽可是自三个月大起,便被你丢到床下,做人不可以这么双标!” “行了,自己搭好床,”凌行夜揉了揉眉心,秦泛舟又没灵力,他当然得看紧点,以防万一。 七宝瘪嘴,不知从哪掏出一张小黑网,将其拉长,前后系在墙壁上。 它将上下拉扯整理了番,便蹦了进去,仰面朝天,露出圆滚的肚皮,双掌投降般地搭在脑袋两侧。 左腿伸直,右腿曲着搭在左腿上,一派不羁的睡姿,微微长着口,顷刻便传来稳定均匀的唿吸声。 凌行夜脱了外袍,上了床榻,见秦泛舟面色僵硬地盯着墙壁,于是斜了斜头,左腿弯着挨在床榻上,右腿支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秦泛舟,好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秦泛舟心里一咯噔,暗自揣摩起来,他自认没有表现出一点紧张的模样,到底是哪里暴露了,莫不是······其实行夜在暗示鼓励他? 等等,且让他理清思路! 紧张等于不敢有所动作,机会在眼前不敢出手,行夜安慰他别紧张,岂不就是让他放开点,大胆点,嗯······为所欲为。 秦泛舟想通后,一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被褥探去,拉住凌行夜按在床榻上的手。 凌行夜斜瞄了眼,正欲询问,秦泛舟手下一用力,将人勐地拉了过来,另一只手向前伸,顺势搂住凌行夜的腰,顷刻欺身而上。 凌行夜眉头微蹙,担心出手伤了秦泛舟,便没有动作,疑惑道:“做什么?” 秦泛舟望着凌行夜浅淡的眸子,里面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地映出他的身影,哪里会像他,连对视不足片刻,都坚持不住,心猿意马。 听说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凌行夜盯着秦泛舟的眼睛,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来,只觉所言非虚。 秦泛舟移开目光,翻身到一旁,微不可察地嘆了声后,闷闷不乐道:“我就是重温,我们刚见面时的场景。” 凌行夜一挑眉,“早说啊,我会配合地把你掀到地上的。” 秦泛舟:“······” 他决定老老实实的睡觉,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没到半柱香的时间,他还是凑到凌行夜身旁,手掌不安分地搭了上去,紧紧挨着凌行夜,感觉到身旁的温热感,更是享受地闭上眼睛。 半夜三更时,秦泛舟忽地醒了过来,睁开眼,凌行夜的脸近在咫尺。 凌行夜闭眼时,五官没了平日的冷厉,多了份柔和,更显精緻俊雅,一缕青丝顺着耳后,自颈脖散下,遮住微敞的轻衣,里面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唿吸屏了屏,愣了近半盏茶的时间后,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倾了倾,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暗淡的光线下,俊脸以瞬息之势红了起来。 他迅速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躲到床榻最边缘处,僵着身体,调整唿吸的平稳。 半响后,他缓了缓气,一番思量后,总觉得不能在床榻上待了,于是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七宝长张着嘴,两边嘴角裂开,笑容满面,似是在做什么美梦,秦泛舟看了眼,毫不怜惜地将它拎了起来。 七宝勐地被吓醒,看清人后,就欲怒斥,但是被秦泛舟手疾眼快地捂住嘴巴。 秦泛舟低声道:“别闹,行夜在睡觉呢。” 七宝鼓着脸,气唿唿地抱着双掌,双眼努力地向屋顶翻去,给了秦泛舟一个大白眼。 可别逗它了,就行行那个警觉性,空气泛起一丝颤动,都知晓得一清二楚,现在不过是懒得理而已,哪里会吵醒他! 秦泛舟迳自躺进七宝的吊床中,这黑丝韧性很强,顷刻便调整为适当大小。 七宝见地盘被抢,露出哀怨的眼神,半响后,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趴在秦泛舟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出半个时辰,秦泛舟便忍无可忍,将七宝腾空拎起,七宝睁开泛着血丝的眼,怒气冲天。 大晚上的,还要不要兽睡觉了?! 秦泛舟低声道:“你毛太多,很热,我要回去睡。” 七宝憋着气,委屈地夺回自己的地盘。 哼,占兽地盘,还嫌弃兽,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秦泛舟回到床榻,理智地离凌行夜甚远,但是闭上眼,思维又异常活跃,止不住地想入非非。 恨铁不成钢!
第29页 兴奋了大半夜,还他么不消停! 一夜闹腾巡察后,乔家陷入平静,一锦衣男子便趁着凌晨时分,偷熘出乔家,疾步赶往周家,他的身后,不声不响地跟着一只寸长的灰灵鼠。 同时,有另一只灰灵鼠顺着气息,寻至客栈,从门缝下挤了进来。 凌行夜睁开眼,见这只灰灵兽畏畏缩缩地比划着名,怯懦地望向七宝,他下了榻,将七宝拍醒,“起来。” 七宝欲哭无泪,揉着惺忪的眼睛,跳到地面,听灰灵兽报告。 “神兽,有人从乔家偷偷摸摸熘出去了,小八已经去跟了,我是来通知你的。” 七宝点了点头,道:“吱,吱吱?” “是个锦衣男子,模样很是古怪,步伐焦急,神色惶恐不安,像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七宝仰着下巴,将话转给凌行夜,顺道添了句,“本神兽真机智,让小灰们盯着乔家动静,行行,快夸夸本神兽。” “收好你的吊床,去把夜朗月叫醒。”凌行夜说道,转身披上外袍。 七宝瘪了瘪嘴,十分不满,朝凌行夜背影吐了吐舌头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招唿上灰灵鼠,去隔壁叫人。 第23章 私贩 乔梦烨火烧屁股地沖向周家,周家侍从认得出人,自是不敢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周岐房前,砰的一脚将房门踹开,将人从睡梦中拎了起来。 “乔大少爷,你老这么早是要作甚呢?” 周歧揉着脸,没好气道,若是旁人,他非得把人狠抽一顿,但是乔梦烨,他还得好脾气伺候着。 乔梦烨神经紧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有门路,给我拿点那种灵草来。” 那种?周歧扬了扬眉,见乔梦烨说得隐晦,思忖片刻,试探性问道:“不可说草?” 乔梦烨绷着脸,不耐道:“什么可不可说?我要那种,能让人□□,滋阳效果极佳的灵草。” 周歧恍然大悟,往下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调侃道:“乔少往日不是对此嗤之以鼻吗?今儿是怎么了?” “可别说了,快给我拿点!我现在心急如焚!”乔梦烨恼火道,要不是有求于人,他早他么骂人了。 周歧抿嘴轻笑,拍上乔梦烨的肩膀,“放心,我那多得是,不可说草嘛,要多少有多少,我现在就带你去取。” 乔梦烨踏入熟悉的街道,越走越觉不对劲,在独莲楼前停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耳边琴音渺渺,鼻尖弥绕着脂粉花香,从楼内传出的欢声笑语,更是喧闹非凡。 乔梦烨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这是嘲讽我吗?!” 独莲楼作为近十条街远近闻名的风流场所,他自是常常流连其中,但是今日,他可一点都不想看到! 周歧被骂的狗血淋头,眉头虽微蹙,仍是好言解释道:“独莲院表面是个花花场地,但里面藏的东西可不少,一时半会说不完,先随我进去。” 他心底冷哼,要不是乔梦烨是帝太后的表侄儿,他早就将人收拾一顿,这嚣张模样,若非靠着乔家,出去不足一里地,准能被群殴致死! 地面上,一只灰灵兽左右探了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另一只灰灵兽则嗅着气息,往七宝的方向赶去,报告最新情况。 轰开一拥而上的莺莺燕燕,周歧便带着乔梦烨去了后院,转过几道清幽的走廊,踏入一间暗室,里面摆放着各种花柜瓷桌,古墨珍卷,像是个收藏室。 周歧上前,掏出一块玉佩,镶嵌在室壁悬挂的一幅水墨古画中,璧上光芒闪过,一道阵法现了出来,他回头,“请吧。” 两人走入后,一道灰色身影顺着角落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乔梦烨入了灵草库,粗粗看了眼,便发现数十种九洲禁止贩卖的灵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灵草,连他都认不出。 他暗自称奇,却话不多说,直奔不可说草而去,往储物袋塞了数十株后,被周歧急忙止住了。 周歧无可奈何道:“乔大少爷,这不可说草效果极强,用一两株已是极限,你若是把这些都用了,物极必反,要是那玩意彻底废了,不是要拉着我陪葬么!” “去你老娘的!谁的彻底废了!”乔梦烨怒喝道,神经本就如惊弓之鸟,生怕这灵草不起作用,听周歧这么一句,宛如引爆火种般,怒气冲天。 周歧揉了揉耳朵,“行行行,是我的废了,行了吧。” 乔梦烨唿了唿气,冷静了些,转而望向四周,啧声道:“你周家倒是胆子大,这么多禁卖灵草,若是被查出来,你父亲这暗凡还坐不坐得稳?” 周歧捏起一株雪白的灵草,在鼻尖嗅了嗅,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这些灵草私下贩卖的利润有多大,单是这株雪鸟草,便值一颗蓝晶灵石。” 乔梦烨露出不屑的笑容,“好歹是大家族,谁缺这点灵石。” 周歧轻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可知道,周家已经在诛梦洲设立了近百处私贩点,每处至少有上万株灵草,这其中的诱惑,不小吧。” 乔梦烨皱了皱眉,他虽纨绔了些,但是也是点到为止,不然也不会看上哪个姑娘,还得娶到家里来,免得遭人诟病。毕竟胡莘·潇牙之死,威慑力极大,使得他这一辈的世家弟子,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仗势欺人,做什么都得不留把柄。 他往日也知周家在干这档子事,但是没想到做得这么大,当真不怕死地干。 他略带嘲讽道:“你周家当真胆大包天,以为凭个胡莘·蝶舞,就能在诛梦洲只手遮天吗?” 周歧耸肩,意味深长道:“你说得不错,但是,加上乔家,可就不一样了。” 乔梦烨心底一惊,“什么意思?跟我乔家有何关系!” 周歧冷笑半响,感嘆道:“乔酥灿虽与你一样不学无术,标准的纨绔子弟,但是乔有意早就将乔家底细告知了他。乔家嫡系中,估计也就你跟个傻白甜似的,以为乔家一身干净,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得怪你爹,把你当个小少爷伺候着,啥事都不让你操心。” 他与乔梦烨算是穿一个兜裆裤长大的,对他几斤几两的思想了如指掌,脑袋里除了寻欢作乐,还真没点别的东西。 乔梦烨抿嘴,眉头紧皱,“就为了这些灵草?” “非也非也,灵草的利润归我周家,你爹等人可还看不上呢。”周歧说着,手负身后,向外走去,“我带你去另一处瞧瞧,那些灵兽的价值,可是这些灵草望尘莫及的。” “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 七宝向灰灵鼠点了点头,将打探来的消息尽数翻译给凌行夜。 “囤货地点有近百处,独莲楼、红绸铺、灵药店······”七宝说着,凌行夜用笔墨在宣纸上写了下来,结尾处写道,敬告掌司。
第30页 他直起身,将写满的宣纸递给一脸茫然的夜朗月,“拿着它,去掌司处,敲青怨鼓。” 青怨鼓是每个掌司部大门处都会设立的音鼓,凡有冤有怨者,均可前往敲击,状告四方,以得掌司调查庇护。 夜朗月明白了凌行夜的意思,说道:“你不去我能理解,毕竟是战司绝,不能随意插手掌司管辖域。但是,为什么直接越过秦泛舟,选择让我去?九洲掌司法对凡人的保护支持更强,他去不是更好?” 面对夜朗月直击灵魂的质问,秦泛舟将下巴搁在凌行夜肩上,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道:“我昨夜没睡好,行夜哪里忍心让我去做这种苦差事。” 夜朗月:“······”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年轻人,我真心实意劝你善良。 凌行夜侧过头,对秦泛舟道:“你若是还困,便在客栈休息,让七宝守着你,我跟夜朗月去便行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七宝懵逼的瞪眼,就要积极抗议,它也要去凑热闹,才不要留在这凄冷的房间里! 秦泛舟眼睛微眯,下巴轻蹭了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无妨,你让我枕着就好。” 七宝深感不耻,吐了口唾沫道:“呸,不要脸,都枕了一上午了,别缠着行行,我都还没这待遇呢!” 秦泛舟挑了挑眉,理智地保持沉默。 果不其然,很快七宝被一脚踢得在地上连滚了数圈,一屁股撞在桌角上,才停了下来。 凌行夜道:“谁教你骂人的,没大没小。” 七宝揉着屁股站起身,不服气地嘴角一撇,小声道:“凭什么本神兽是小?” 比体型的话,它现真身,明明比秦泛舟大! 咚! 咚咚! 临近正午时,宏伟严谨的掌司大门前,青怨鼓泛起层层叠音,浑厚的音浪带着十足穿透力,响彻周围数十条街。 但奇怪的是,这么大动静,只引来了淅淅沥沥的数人,而且各个摆出看白痴一般的目光,望着站在青怨鼓前,气度不凡的夜朗月。 不多时,两名掌司走了出来,按规矩道:“鸣鼓何事?” 夜朗月扬起捲纸,道:“我要举报,有人私贩灵草和灵兽,这纸上所记近百处,你们可去前往查证,证明我所言非虚!” 一掌司接过宣纸,迅速扫了眼,面色微沉,诛梦洲稍有点眼力劲的,都知道这些是周家的地盘,他眼皮一抬,“你想举报谁?” 夜朗月掷地有声,“掌凡乔渊徇私枉法,暗凡周锡业渎职有罪,乔周两家狼狈为奸,私下勾结,贩卖禁物,罪无可赦,所以,特来请掌司明察!” 第24章 夜街老妇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连来看热闹的路人都吓得噤声。 夜朗月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站着,脸上还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一片静寂之中,掌司开了口,“此案关系重大,阁下随我进去细讲。”夜朗月点头,三人一同走进掌司部。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道人影被两掌司扔了出来,“经查实,此人满口胡言,尽是不实消息。” 周围顿时嘘唿一片。 “没意思,每次一个版本,下次换个行不行?” “切,看这人自信满满,正气凛然的模样,还以为会有点能力呢?结果还不是被拎着扔出来了,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 夜朗月两手空空,先前的纸张不见踪迹,他站起身,指尖轻弹,淡然地掸了掸衣袍。 好吧,竟然被人扔出来了,丢尽了大魔界的脸。 “怎么样,这个流程过得,你可还满意?”夜朗月理了理衣襟,对走来的凌行夜道。 凌行夜望向掌司部,眼角微敛,在九洲,无论何事,都要按规定的程度进行,今日既来掌司部状告了番,不管结果如何,掌司的规矩他是遵循了。 不过,既然这个结果不尽如意,那他插手,便是无可厚非。 当夜,月朗星疏,半空中飘起绵绵细雨,被夜风吹在人身上,带着轻微的寒意。 凌行夜从红绸铺走了出来,身后一片废墟。七宝给救出的众小灵兽,分发了些刚缴获的珍稀灵草,指挥它们有条不紊的离开。 随后赶到凌行夜身旁,跳上肩膀,捧着白绣的储物袋,欣喜道:“本神兽发现了不少好玩的灵草,其中有个幻梦草,相传食用此草,会令人产生真实至极的幻觉,可以看到自己想见的一切,不知是不是真的?” 凌行夜道:“如果不真,便不会被禁了,此草沉溺性太强,食用过多,会连现实和幻觉都难以区分,所以九洲明令,禁止贩卖,发现了,一般都会进行销毁。” 七宝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储物袋,“那本神兽可得藏好了,不能被人发现,多稀奇的玩意啊。” 红绸铺化作废墟,四周早已混乱一片,凌行夜等人便趁乱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灵药店。 夜朗月一路暗自揣摩,他原先以为,凌行夜会直接告知姬帝,藉此端了乔周两家老巢,动机则是,打破乔周两家霸凌诛梦的局面,维护九洲内部安宁。 但是,凌行夜选择了自己动手清除囤货地,欲将乔周两家地盘全数摧毁,看他对红绸铺的态度,更像是在泄私慾。 东街口转角处,凌行夜等人撞见一名腿脚不便的老妇人,一手杵着黑木棍,一手提着盖布的竹篮,雨夜地滑,不慎摔倒,一篮子的圆梨便尽数滚了出来。 秦泛舟疾步上前,但是有道比他更快的身影赶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老妇人搀扶起来。 “唉,”老妇人轻嘆了声,被扶着站起身后,杵着黑木棍,望向扶他的锦袍少年,露出和蔼的笑容,“谢谢······” 突然,她表情一怔,目光露在少年左袖处,那里绣着一朵金色牡丹,中央赫然是个乔字,这是乔家嫡系的标志。 老妇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勐地将少年推开,拿起黑木棍便打了起来,“乔家人,打死你!离我远点,快滚,滚开!” 那少年没有灵力,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倒落在地,接着便被老妇人棍棒相打,只能仓促地护住要害。 秦泛舟蹙了蹙眉,那少年看起来不足十五六岁,一身书雅气息,也不知哪惹得老妇人不满,他提步,准备上前阻止。 凌行夜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少年前面,伸手捏住那木棍。 那老妇人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呵斥道:“给我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凌行夜手掌微转,将木棍丢到一旁,“适可而止。” 那老妇人顿时瞪大眼睛,见到周围还有不少人,顿时一屁股蹲下,闹腾起来,哭诉道:“适可而止?我儿子就是被乔家人打死的!去掌司状告也无用,可怜我孙儿才四岁,便没了爹,我今日不过是教训一下乔家人,犯了王法啦?你凭什么拦着我,你跟乔家是一伙人,对不对?一帮丧尽天良的畜生,全都不得好死!”
第31页 周围人一听,顿时对那少年指指点点起来,多是说乔家恶行,言语中满是唾弃,望向那少年的目光中,也均是厌恶,更有甚者,满是毒怨。 老妇人说着,拿起地上的黑棍,就要向凌行夜打去,口里念叨着,“乔家人都不是东西,维护乔家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儿我就是赔了老命,也要收拾一番这群目无王法的狗东西!” 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站到她面前,捧着一堆圆梨,眉眼含笑道:“阿婆,你的梨。” 老妇人一怔,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辨得出真假,眼前之人,清澈干净的笑容,便是没有刻意的伪装,看着甚是舒心。 秦泛舟将圆梨放进竹篮中,盖好遮布,伸手将老妇人扶了起来,“阿婆,地面尚湿,坐着难免伤身,还是先行起来得好。” 老妇人被搀扶站起,杵着黑木棍,神色稍缓,道谢道:“谢谢你,小伙子,现在像你这般热心的人可不多了。” “哪里不多,那少年不就是一个!”秦泛舟说着,目光落在锦袍少年身上。 少年低垂着头,髮丝凌乱,华丽的锦袍也被地面脏水染湿,看上去很是狼狈。 “哼,”老妇人瞄了眼那少年,嘲讽道:“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搞不好明儿便叫上一群人,把我这个老婆子打死报復呢!”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秦泛舟手背,语重心长道:“我瞧你入世未深的模样,听阿婆一句话,以后凡是要多留个心眼,不然会吃大亏的。” 秦泛舟笑言:“此话晚辈记住了,不过阿婆,这少年能忍着被您打骂,却不做丝毫还手,想来也是真心实意,并无仗势欺人之意,您何苦跟他置气呢?” 老妇人抿了抿嘴,嘆道:“并非我故意刁难,着实乔家太过可恶,我瞧见乔家人,就想到我横死街头的儿子,心里怨恨就止不住。这少年真心扶我,我自然看得出来,但是,我寒老婆子宁愿在地上坐个一晚上,也不接受乔家人施捨!” “阿婆,您要是在这坐上一晚,您的小孙子不等得着急吗?夜里凉风阵阵,不如早些回去,您说是不是?”秦泛舟将竹篮递给寒婆,好言相劝道。 寒婆本来也是个明事理之人,先前不过太过气恼,眼下气消了大半,接过竹篮,语气放缓,“行了,阿婆听你的,也该回去。” 语毕,她望向那跌坐在地面,一直未起身的少年,严肃道:“你即是乔家人,我便与你无好话可说,尽管你无辜,我也只当闭眼不见。若是真有善心,不如多去阻止你家恶行,别在我们这些势单力薄的人面前晃悠,否则,只会落个讨打的下场。” 周围人见老妇人走了,也尽数散去,场面便只剩下凌行夜等人,以及一动不动的少年。 “哟,秦泛舟,你是不是长了张老少通杀的脸,我瞧那老妇人对你的态度,可跟对这两个有天壤之别啊!”夜朗月上前,打趣调侃道。 秦泛舟轻笑了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必须得老少通杀啊,我往日在风禧城,左右邻婆大爷,有个好东西就给我送来,比对自己亲生的都好。当然,这些你学不来,毕竟天生的。” “啊呸,”夜朗月碎了口,不服道:“老少通杀有何用,我夜朗月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女通杀,这才是一张脸,该追求的最高境界!” 这时,那少年站起身,沖凌行夜拱了拱手,道:“多谢阁下相助,书熹感激不尽。” 凌行夜眼帘微垂,充满打量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沉声道:“乔崆翔是你什么人?” 乔书熹一愣,答道:“是我已故的父亲。”他父亲在他五岁时亡故,算算时间,已经十年有余。 凌行夜眼角微敛,先前钟运生传来的信息,乔家后辈嫡系只有三人,乔梦烨、乔酥灿和乔书熹。 他特别关注了下乔书熹,似是因为无灵根,从小便不得他祖父喜爱,在其父身死后,在乔家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虽锦衣玉食,但与另两人相比,全然不在一个层次。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想不到乔崆翔会有个这样的儿子,瞧这品行,与其相较,说是两个极端也不过。 半响,他斜了斜头,眉梢轻挑,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乔书熹点头,他那时虽小,但是已明事理,父亲死于荆幽洲,消息传回,祖父震怒,连夜召集叔伯等人,要杀人者偿命。 他道:“我父亲是战凡,当年在荆幽洲战司部遇害,加害先父之人,也已身死,不知阁下······” “错了,”凌行夜忽然打断他的话,微笑道:“那人没死,就是我。” 第25章 来人 乔书熹表情凝固,试探性地问道:“佐银绝?” “是我,”凌行夜微微前倾,唇角泛起一抹凉笑,“你要找我报仇吗?” 乔书熹勐地后退数步,面露惊骇,心神俱乱,怎么也没想到祖父日夜咒骂之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半响,他定了定神,冷静下来,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我娘曾教导我,要分清善恶。她曾提及过你,言语中都是敬佩之意,没有丝毫怨恨。何况,先父在时,便与我和娘亲形如路人,父子之情,不过口舌之谈,我对你并无怨恨,何来报仇之说。” 凌行夜耸肩,神色有些不自然,若是乔书熹本性恶劣一点,他还可以迁怒来个斩草除根,现如今,他嘴角撇了撇,“你娘倒是把你教导得好。” 乔书熹道:“佐银绝过奖了。”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望着与乔崆翔几分相像的脸,突然有些心烦意躁。 秦曜身死南岸,起因便是有两个在南岸巡守的战司,声称在南岸看到三位魔将身影,接着姬火枫下帝诏,让秦曜前往查看。 而那两位禀告的战司,好巧不巧,正是乔崆翔和乔有意。 十年前,他在战司部夜宴上,遇到刚晋升为战凡,调来荆幽洲的乔崆翔。 当夜,乔崆翔许是看他坐在高高在上的绝位,心生不悦,于是大肆挑衅,嚣张至极。 宁朝阳等人,在他的示意下,把乔崆翔灌得酩酊大醉,然后他问了当年南岸魔将之事,是真是假。 乔崆翔先是一口咬定,魔将之事,乃是亲眼所见,待他一脚将人踹到墙上,揪着人再次逼问后。 乔崆翔大笑起来,醉醺醺地看了眼四周,人员很多,料定凌行夜不敢动他,于是俯在凌行夜耳边,低声嘲笑道:“秦曜再厉害又有何用,得了九洲民心又如何,不过我一句话的事,便让他乖乖地去了南岸,你猜猜,是谁的授意?凌行夜,秦曜当年是,你如今也是,都不过是九洲姬族的一条狗······我告诉你,假的,哈哈,都是假的,你知晓又能如何,现如今,除了你,还有谁在追查秦家事,你是不是很愤怒,哈哈,秦曜算个什么东·····”
第32页 凌行夜手持邪刃,寒光划过,声音骤然而止。 乔崆翔瞪着满眼的血丝,残留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表情,似是在怒斥,他怎么敢动手?! 凌行夜笑了笑,留了乔崆翔一口气,手指轻抬,在四周设了结界,将宁朝阳等人拦在结界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刀刀地将乔崆翔凌迟了。 场景恍如昨日,凌行夜斜了斜头,眼神骤寒。 “滚。” 乔书熹肩背紧绷,察觉到一股杀意。 七宝活蹦乱跳的身影停了下来,表情愣愣的,露出担忧的表情。 夜朗月则是心头一凛,敏锐的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眉头紧皱,表情严肃。 在场中,唯一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秦泛舟,突然从凌行夜身后抱了上去,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不满地蹭了蹭,“别这么冷漠嘛。” 凌行夜眉宇一颤,神情恍惚了番,心底的戾气渐渐散去。 他蹙了蹙眉,察觉到有些不妙,竟然被藏在体内的魔气带动情绪,动了杀意。 战司中人时常会与魔族交战,心境不稳者,很容易被魔气控制,变得嗜杀好斗。 他长唿了口气,运起灵力周身循环了圈,眼底的阴冷才尽数散去。 “松开,”凌行夜用指尖敲了敲搂在他腰上的手,提醒道。 秦泛舟悻悻地松开手,刚才凌行夜像换了个人似的,杀意骤起,他有些担心,才上前打断了他的状态。 夜风吹过,乔书熹额头的冷汗滴落,表情微僵,眉宇暗淡,心底不知是恐惧还是苦涩多些。 为何? 都如此对他,明明他没有错,却要承担这些怨恨憎恶。 乔书熹双手紧紧握着,垂下头,忽地转身离开。 夜朗月摸了摸额头的扶额,走道凌行夜身前,神色严肃,摊开手道:“把手给我。” 先前,凌行夜释放出的气息,竟沾染着魔气,细思极恐。仔细想来,凌行夜与魔将对上过数次,魔将的能力他也是知根知底,所以怀疑有魔将的神魂附在他身上。 凌行夜将伸来的手挥开,耸了耸肩,“你误会了,没有。” 他知晓夜朗月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回道,顺道开了句玩笑,“你不如去试试邹席朗,他的可能性比我大多了。” 夜朗月抿了抿嘴,邹席朗,当代九洲最强者,灵级已达地玄境,当年魔界费了无数心血,将嗜罗成功送出结界,配上七名魔将,意欲一举征服九洲。 未曾料想,嗜罗败在其手,神魂俱灭于死星炎。 而七魔将,本势如破竹地攻入帝洲命脉,佐银圣地,准备擒杀姬火枫,结果半路觉醒了个帝脉者,凭一己之力,拦住七魔将。 待九洲缓过气来,便是疯狂的反扑,九洲近万年最大的动盪,安然渡过。 但是······ “十一,对九洲,你别太过执着,落叶归根,才是大道。”夜朗月似有所指,意味深长道。 凌行夜轻笑着摇了摇头,未做答覆。 秦泛舟拎着七宝,一脸懵然的听着,两人跟打哑语似的,上句不接下句。 七宝腾空,狰狞着面孔,张牙舞爪道:“归什么根呢?行行哪里是落叶,明明是棵大青树!小七子,你再这样勾引行行,本神兽可就不喜欢你了!” 凌行夜似笑非笑地望着七宝,赌坊之时,他便有所怀疑,这下,倒是能确定了。 是他往日疏忽了,七宝是天地神兽,察觉力超强,发现端倪也正常,一直以来,也是在揣着明白装煳涂。 他心底轻嘆了声,伸手将七宝抱了过来,语气难得的柔和,“你乖一点。” 七宝趴在凌行夜胸膛上,兽脸皱成一团,眼睛润润的,总觉得行行很久没这么温柔的对它了,果然是嫌弃它太闹腾了吗? 可是那是天性啊!哭兮兮,它抵抗不了,就是想蹦跶。 七宝低声啜泣,兽身耸动不已,神之委屈。 “行行,你不能嫌弃七宝,除了欢腾点,七宝啥都强!” 它做个神兽容易吗? 刚破壳而出,见到第一个人,乖巧地喊了声爹爹,便被一脚踹到墙上,险些成了个傻瓜兽。 继承祖辈的意志后,便以守护大陆为己任,立志于魔界为敌。 稍大些,便察觉到凌行夜偶尔散出的气息,阴冷至极,与魔族相近。 它吓得几天几夜没合眼,揪着脑袋上的浅毛,思索了近半月,挣扎过后,丢弃了祖训,死皮赖脸地待在凌行夜身旁,各种卖萌耍宝讨生活。 唉,想想真不容易。 七宝正暗自感慨,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勐地抬起头,提醒道:“有动静!” 四周灵气骤动,凌行夜走到秦泛舟身旁,设了个结界,神色淡淡的,搞这么大动静,估计来了不少人。 他斜了斜头,顷刻,空中灵气一颤,来人齐刷刷地现出身来。 一边是白袍掌司,一边是绯袍暗司,形成夹攻之势,堵住几人的退路。 掌司领头的是一名掌凡,他身旁还站着一名黑袍蓝带的战凡,那人目光锁定在凌行夜身上,眼神阴鸷,嘴角微动,“凌行夜,你当真还活着。” “死乔鬍子!”未等凌行夜应答,七宝便大吼了声。 它站在凌行夜肩上,叉着腰,裂开嘴角,嬉皮笑脸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啊?” 乔有意脸色一黑,顾及人多,憋了口气,没有回应,那小畜生的嘴利落着,指不定待会冒出更气人的话来,让部下听了去。 暗司处,周锡业双手抱拳,正色道:“佐银绝,久仰大名,在下周锡业,暗司凡位。” 凌行夜眉梢一挑,轻笑了声,“暗凡,你带这么多暗司,围着本绝,是何意思?” 乔有意急喝道:“少明知故问,凌行夜,你肆意妄为,敢在诛梦洲动手,毁红绸铺等地,我等岂容你为非作歹!” 周锡业皱眉,暗自骂了声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红绸铺等本就不能拿在明面上说,自己干的事不清楚么,抓人也不能用这理由啊! 他一拱手,道:“我等今日是为十年前,乔崆翔身死之事,来请佐银绝走一趟。” 凌行夜揉了揉脖子,漫不经心道:“帝诏呢?” 周锡业脸色微沉,他得知凌行夜四处毁坏私贩地,便急忙跟召集暗司赶来,哪来的帝诏。 说来也是奇怪,帝太后应该早知晓凌行夜的动静,但迟迟没有动静,竟有对十年前之事,避而不谈之意。 乔有意冷笑,“你怕是忘了吧,帝诏十年前就发了,三司令都下了,当年你成功逃脱,今日可没那些幸运!” 他向周锡业使了个眼色,示意赶快动手。 三司内部之间,唯有暗司有权出手,凌行夜若是反抗,便是拒令。到时候,不仅掌司有理由出手,他也能召集战司相助,总不可能让人在诛梦洲逃了! “要我说啊,九洲就是破规矩多!”
第33页 夜朗月扶了扶护额,一脸不屑,“在我们那,哪里废话这么多,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强者为尊,天经地义!” 他瞄了眼周围,嘲笑道:“三四个灵皇,还在这蹦跶,看着真辣眼睛。” 第26章 唐景修 周锡业挺直嵴背,面色冷然,三司尤其禁止内斗,只要凌行夜出手伤人,他便有足够的理由,将其扣押在暗司内。 他手掌微抬,准备下令。身后众暗司脸色紧绷,蓄势待发,场面一时安静异常。 忽然,四周灵气颤动,以凌行夜为中心,泛起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霎时席捲开来。 凌行夜猜到来人,眉梢轻挑,站着没动,下一刻,一只手勾上他的肩,披散的黑髮自空气盪过,搭在他的肩上。 暗司中人忽地神色肃穆,站姿笔直,盯着来人,带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之色。 绯色长袍,金缕暗袖,暗司之绝。 秦泛舟望着来人,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脑海中闪过小红袍三个字,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凌,”低沉的声音响起,唐景修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他对着前方的暗司众人,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告诉本绝,你们在做什么?” 众暗司人神经紧绷,打起十二分警惕,严阵以待,不敢做出丝毫回应。 当今暗司五绝中,除了早已成名的金花绝外,风头最胜的便是这位绝! 三司中,如果说战司是九洲对外的一把明剑,那么暗司,便是九洲对内的一柄暗刀,而且这把暗刀,掌握在当权者手中。 在暗司,拼得就是谁手段狠辣,当年柳拂叶便是凭藉将洛家一夜灭门,鸡犬不留,而震惊九洲,得了金花绝的名号。 如今唐景修虽未做过灭门之事,但是凡他经手,皆是一片死寂,干净利落,手段之狠,丝毫不逊于金花绝。 “回答本绝。”唐景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帘压了压,抬起左手,胸膛前悬挂的小型黑塔霎时亮了起来。 周锡业心底叫苦不迭,怎么也没料到这接骨眼上,来了个这么麻烦的人物,而且瞧着模样,似乎还与凌行夜交情甚好。 眼见唐景修准备动手,他硬着头皮站上前,行礼道:“我等在此,捉拿尚且还是戴罪之身的佐银绝。” 唐景修隔空出手,四周灵力骤紧,轰然将周锡业扇倒在地。 他站直身子,手负身后,一身绯色长袍,猩红刺眼,“谁给你的命令?不说个所以然,暗司刑室,怕是少不了你的身影了。” 唐景修转身,望向一脸忌惮的乔渊和乔有意,表情似笑非笑,“你们又在做什么?勾结我暗司吗?” “切莫血口喷人,何时勾结暗司了!” 乔有意喝道,谁不知道他表妹胡莘·潇澜,最忌讳三司牵扯过甚,暗结党派,唐景修想往他脑袋扣脏帽子,他可不答应! 唐景修声音沉了几分,“没有最好。” 他的目光落在周锡业身上,一字一句道:“既然我来此,荆幽洲暗司即刻起,便由我接手,你只需从旁辅助,明白吗?” 周锡业脸色铁青,从地面站起身后,低垂着头,应了声是。 凌行夜将一团纸扔给唐景修,耸肩道:“你来的正好,这些烂摊子交给你了,呈报给帝宫时,记得嘱明,红绸铺等地虽毁于我手,但事出有因,并且,去过掌司状告!一丝不苟地走完了所有程序,所有别来找我麻烦。” 唐景修打开扫了眼,嘴上说道:“什么时候你学会守规矩了,当真稀奇。” “管那么多干吗。”凌行夜回了句,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是后半夜,他伸手撤了秦泛舟周身的结界,“我们该走了。” 秦泛舟早觉得甚是疲惫,闻言凑上前,趴在他肩上,神色萎靡地打了个哈欠,“太好了,我都要困死了。” 凌行夜侧头,道:“那你继续困着,今夜是没睡的了。” 秦泛舟惊讶,“为什么?” 凌行夜抛了抛手中的传音玉,唇角轻扬,“因为你会很兴奋。”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兴兴兴奋?! 他心里敲起小鼓,有些做贼心虚,难不成昨晚被发现了? 凌行夜扬起传音玉,道:“星雨旗我帮你借到了,你不是想用它,给北荒来个风调雨顺么,宁朝阳正带着它从帝洲赶来,估计明日便能赶到。” 秦泛舟愣了愣,只觉心底被暖得一塌煳涂,从未想到,他随口一句话,凌行夜都会记在心上。 他敏锐的察觉到,凌行夜待他与旁人不同,但是,除了他救过他这一理由外,再也找不出其他原因。 当然,他也有那么点异想天开,比如······咳,凌行夜也喜欢他,虽然这个可能性渺小得像颗尘埃,但是他想想,还是倍开心。 七宝立在夜朗月肩上,眯着眼睛,见秦泛舟露出的笑容,莫名觉得惨不忍睹。 幸好,秦泛舟没灵力,否则它就要认他为主了。 笑容灿烂得像个傻瓜的人,才不要让他当它主人呢! 哼,它七宝,喜欢深沉、内敛、狂霸叼的主人! 唐景修向众暗司人交代完,淡淡地看了眼一旁的掌司后,便向凌行夜走去,开口道:“许久未见,今晚喝几杯怎么样?” 凌行夜挑了挑眉,疑惑道:“你不是从不喝酒吗?往日死灌都不咽下一滴。” 唐景修眼帘微垂,“那是以前。” 凌行夜点了点头,琢磨片刻,道:“在哪?” 唐景修唇角轻笑,“暗司,毕竟此处都不是我俩的地盘。” 几人选了个幽静的庭院,坐在石桌前,唐景修斥退了其他人,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紫玉坛,上面刻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伴着光线的明暗,呈现不同的形状,摇曳身姿,栩栩如生。 凌行夜眼眸一亮,唇角带笑,“竟是醉月,师兄亲手酿制的酒中,我最喜欢的便是此种,可惜过程繁琐,师兄不愿多酿,你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唐景修抬手将紫玉坛递给凌行夜,“近十年来,堂兄的醉月被我一扫而空,我存了不少,绝对够你喝个痛快。” 凌行夜挑眉,被自己倒了杯,端着玉坛的手摇了摇,眉眼含笑,对秦泛舟道:“喝不喝?” 秦泛舟本欲拒绝,毕竟从小到大就没沾过酒,但是听凌行夜这话,带着十足调侃意味,似是料定他不喝。 他一把夺了过来,硬气十足:“喝啊,还用问吗?!” 七宝蹦到秦泛舟跟前,按住酒罈,语重心长道:“泛泛,醉月可厉害了,本神兽当年舔了口,都醉得不省人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秦泛舟将七宝弹开,满不在乎道:“别搞得像我在饮毒般,不就是酒么,怕什么?” 七宝摸着屁股,瘪了瘪嘴,“切,不听兽言,等喝醉了,本神兽才不理你呢。”
第34页 夜朗月将七宝抱了过去,站起身道:“反正没我俩什么事,走,我们去逛逛。” 七宝回忆起往日见他们饮酒时,自己便甚是无聊,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夜朗月去别处晃荡。 半个时辰后,夜朗月与七宝转悠着回来,瞠目结舌地望着跌坐在地上,扶着座椅的秦泛舟。 怎么回事?! 他们走时,秦泛舟还友好亲切地向他们招了招手呢!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醉月性烈,修灵者用灵力一消便没了,但是秦泛舟没这能力,他先前不过跟唐景修说了两句,回头看,秦泛舟已经这幅模样了。 他蹲下身,好说歹说半响,秦泛舟硬是不起来,态度强硬坚决,与平日的温和,简直判若两人。 凌行夜见夜朗月等人回来,吸了口气,压着想揍人的冲动,继续好言相劝道:“你不让我拉,那就自己起来。” 他本还想问问唐景修一些事,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先把这磨人的小子解决了! 秦泛舟扬起头,眉宇微颤,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迷离飘忽,盯着凌行夜半响,陡然哼了声。 “别理我,你们继续聊啊,理我作甚?让我自生自灭!” 他说着,垂下头,抱着座椅不撒手。 凌行夜揉着手心,想揍人怎么办? 重复了十几遍,他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他抓在桌边的手,已经青筋暴突,但仍强耐着性子,咬着牙,温声哄道:“不聊不聊,你先起来······再不起来,我他么就来强的了!” 他说着,伸出手跃跃欲试,思索着,是先把人拎起来呢,还是直接打晕呢? 秦泛舟嘴角微抿,闷声道:“反正我是个凡人,抵抗不了······什么用都没有,你动手吧。” 凌行夜表情一怔,心底的火气霎时烟消云散,他眼帘半垂,望着秦泛舟,心下微疼。 若非当年之事,秦泛舟本该如帝洲的那些天之骄子般,进最好的学院,享受最好的资源,受尽万般宠爱。 而不是像现在,灵根受损,再无修灵之能。 虽说他是大帝后裔,若是觉醒帝脉,便能重塑灵根。 但是帝脉觉醒,本就玄乎至极,据说只有两种觉醒可能,一种是悟道,自然觉醒,一种便是受到强烈的刺激,强行觉醒。 近万年来,姬白秦三族大帝后人中,只有一名成功觉醒了帝脉,那人便是秦曜。 而他的觉醒,是在帝洲危在旦夕,本身也已近乎死亡之际,突然觉醒。 但是,尚且不说其他,秦曜至少本身是个修灵者,秦泛舟却是灵力全无,想要觉醒帝脉,更是难上千万倍。 秦泛舟此生,能够修灵的机会近乎为零。 所以凌行夜想着,让秦泛舟安稳地渡过这生,随心所欲地活着,便是极好。 想去渊古学院九重书阁,他便带他去,想要星雨旗,他便帮他拿,来日······若是有子嗣,看在他面子上,他也会帮忙照顾一二。 他一直如此想,但是今日听秦泛舟如此一说,还是有些心疼。 微嘆声后,凌行夜蹲坐到秦泛舟身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柔和些,“你想在坐,我就陪你在这坐,满意了吗?” 唐景修撑着下巴,望着这幕,陡然轻笑了声,“凌,你认真的?” “当然,我何时说过假话。”凌行夜漫不经心地回道。 唐景修笑容渐没,盯着秦泛舟,剑眉紧蹙,若有所思。 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秦泛舟终于扬起深埋的头,左右茫然地看了圈,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凌行夜身上。 他微抬下巴,眯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无比真挚道:“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第27章 错了 凌行夜眼角一敛,露出疑惑的表情,莫非他听错什么了? 唐景修脸色微沉,眼眸透出几分寒光,胸膛处的黑塔似有所感,忽明忽暗,诡异至极。 秦泛舟身形晃动得厉害,为了保持姿势,双手死命抱着座椅,恍恍惚惚地盯着凌行夜,似是不给答覆就将行动进行到底。 凌行夜思忖片刻,轻嘆了声,而后一伸手,抓住秦泛舟的衣襟,将人扯了过来,以瞬息之势,亲上他的额头。 “行了吧?”他松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喝醉都是这幅模样? 七宝望着这幕,传来一声巨吼,“行行,太过分了!当然我让你亲的时候,你可是用脚给我踹在额头上的!” 唐景修眉梢一挑,恍然大悟,唇角泛起一抹嘲笑,似是在嘲秦泛舟的不自量力,又似在嘲笑自己好像还不如他。 他执起酒杯,准备大饮一口,忽见秦泛舟抓上凌行夜的手腕,他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凌行夜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枕在腿上,斜看了眼,发现秦泛舟抓住他的手腕,也没有动作。 亲也亲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要耍什么花招! 惹急了,他非一掌把人打晕不可! 秦泛舟一手拽着凌行夜的手腕,一手摸了摸额头,神色恍惚,而后勐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错了。” “什么错了?”凌行夜眼睛微眯,威胁道:“别想耍赖,说好的,亲了就起来!” 秦泛舟道:“不是亲这。” 凌行夜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头,将秦泛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冷哼了声。 “少来,我竟看不出,除了额头,还有哪可以亲的?” 秦泛舟抬眼,带着醉意的眸中,波光流转,透着细碎的光芒,如辰星般耀眼。 他唇角轻勾,“我可以教你。” 凌行夜盯着秦泛舟的眸子,愣了片刻,也没听清耳边的话。待回过神时,已经手腕一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 咚的一声,两人一齐倒在地上。 秦泛舟一手枕在凌行夜头下,一手搂住他的腰,望着凌行夜微微睁大的眼睛,陡然吻了他的薄唇,那一霎时,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似醉非醉地用舌尖轻触上那温热的唇瓣,瞬间察觉到凌行夜身形轻颤。 他眉眼含笑,眼神朦胧而专注,本能地探索喜欢的令人着迷的地方。 醉人的酒香在鼻尖缠绕,凌行夜睁大眼睛,在秦泛舟触上的那刻,世界轰然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用来与人拉开距离的堡垒高墙,瞬息间,砰然倒塌。 他第一次感觉到,何为手足无措。 陡然,他察觉到唇上的动静,身形一颤,回过神来。 他眼神一厉,手起掌落,击在秦泛舟颈脖处。 秦泛舟动作一顿,随即脑袋垂到一旁,整个人倒在凌行夜身上。 凌行夜拎着人起身,看了眼四周,火气蹭蹭往上冒。 草他么的,看个锤锤! 七宝瞪着圆熘的眼睛,嘴张成哦型,吸了一口又一口的凉气。
第35页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醉了吗?!” 凌行夜将秦泛舟往肩上一抗,撂下句话,身形闪过,顷刻消失不见。 半响,七宝咂了咂嘴,撇头向夜朗月问道:“行行是恼羞成怒了吗?” 夜朗月耸了耸肩,“说不定呢。” 石桌处,孤坐的唐景修,手里捏着的茶杯,被缓缓碾压粉碎。 秦泛舟清醒时,后颈一阵酸痛,他撑着身子坐起,晃了晃脑袋,还有阵阵眩晕感。 “呵呵,”枕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秦泛舟吓得将头一扭,见到斜卧在头枕处,单掌撑着毛茸茸的脑袋,姿势异常妖娆的七宝。 “你怎么在这?不对,是我怎么在这?”秦泛舟揉了揉额头,忽然,动作一顿。 额头? 秦泛舟忽地屏了屏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昨夜,嗯······行夜是不是趁我喝醉,偷亲我这里了?” “哦呸,”七宝朝天碎了口,拎起头枕砸了过去。 “臭不要脸的!谁偷亲你啊!明明是你主动亲的行行,气死本神兽了!我都还没亲过行行呢!” 秦泛舟表情瞬间绷着,下意识抿了抿唇,昨晚的记忆,噼里啪啦的闯进脑海,给他震得外焦里嫩。 他把凌行夜压在身下,亲······了?! 秦泛舟,你他么真汉子! 不对,是真蠢货! 秦泛舟表情一时阴暗不定,他一直看得很清楚,凌行夜是修灵者,他是个普通人,不论其他,但是这点,他们便没有丝毫可能性。 所以他没有要表白心意的意思,藏着自己知晓就好。 但是昨夜的事,让凌行夜察觉到,他作何解释? 说是喝醉认错人,把他当做别人? 这个理由他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但是他不找理由会怎样,以凌行夜的性子,知晓后,若是秉承善意,则会慢慢疏远,排斥他的靠近。 若是没有善意,估计会一脚把他踹得飞远,见一次打一次。 从他还能安然无恙的从床榻上醒来看,前者的机率十之八九了。 秦泛舟皱着眉,琢磨半响,忽然惊觉,“凌行夜呢?” 七宝哼了声,优哉游哉道:“解忧去了。” 暗司部,足足七层阁楼顶处,凌行夜单手提着个酒罈,放荡不羁地坐在上面,不时往口里灌上几口醉月,自言自语地郁闷道:“麻烦的小鬼,尽给老子出难题。” 身后出来动静,凌行夜想也不想一坛酒砸过去,“不是说了别跟来么!” “你说的人可不是我。”夜朗月顺手让酒罈转了个圈,稳稳地抬在自己手上,他蹲下身,坐到凌行夜身旁,“唐景修在下面待着呢。” “你也一样,滚下去,我要自己待会。”凌行夜眉头紧蹙,没好气道。 对于他的态度,夜朗月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笑道:“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问题想不通,就会躲起来,谁也不见。” 凌行夜不说话,静静地喝着酒,半响,他停了下来,忽然说了声,“七哥” 夜朗月心头勐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望了过去。 众兄弟姐妹中,唯有他与凌行夜亲近些,幼年时,凌行夜便时常跟在他身后,七哥七哥的叫,直到他离开魔界的那天。 时隔多年,他原以为这个称唿,再也听不到了。 今日从凌行夜口中说出,竟有种心酸苦涩之感。 凌行夜放下酒罈,蒙着头,声音近乎低不可闻,“七哥,我有些怕了。” 他五岁与诸多魔人同跨结界,见识过洪荒天雷的力量,见识过远古剑气的冷厉,穿过结界后,所活之人,不足千分之一。 当时他没有惧意,只有对魔界的厌恶。 秦曜身死传回帝洲时,他没有惧意,只有愤怒与怨恨。 荆幽之战,面对三名魔将的强攻,他依然能面不改色,将他们拦在枯野圈地。 但是现在,他忽然有些胆怯了。 秦泛舟像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璞玉,干净美好的不沾世俗,让他想要好好护着,藏在手中,谁也不给看。 他瞒着秦泛舟的身世,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当年秦曜之事未查清,他担心有人会对秦泛舟下手。而且,凭秦曜独子之名,便会瞬间把秦泛舟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他暂时不能让别人知晓。 但另一方面,是他的私心,秦泛舟尚有亲人存在,帝洲苏家,月殊裴家,海源夏家······哪个不是大家族,哪个都有让秦泛舟留下的理由。 到那时,秦泛舟就会离开他。 所以他并不想那些人知晓,毕竟于他而言,好不容易找到秦泛舟,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但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承担不起······ 夜朗月心尖微颤,自重逢后,见到的都是凌行夜强硬到不可一世的模样,忽然见他露出忐忑不安的模样,心疼的一塌煳涂。 他心底微嘆了声,暗自对秦泛舟道了声,对不住了! “十一,你可曾想过,秦泛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过了这阵,兴趣消了,便自然过去了。七哥情史丰富,见过的人多了去了!瞧那秦小子,绝对不是什么一根筋到死的人!你让他多瞧瞧九洲美人,让他多去接触一番,自然而然,念头就消了。” 凌行夜抬头,蹙了蹙眉,一时兴起? 还真有可能! 夜朗月见凌行夜半信半疑的模样,赶紧加了把火,信誓旦旦道:“秦泛舟绝对是看你长得俊,灵级高,对他又百般维护,才心生此意。只要你离他远点······” “不行,”凌行夜打断道,“我凭什么离他远点?” 夜朗月被怼得一哽,赤红的护额都歪了歪,慢条斯理地端正护额后,继续道:“你不离他远些,他怎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然后另结新欢,呸,不对······算了,反正你明白意思就行了。” 凌行夜凉飕飕道:“离多远,撤离九洲,隔个十万八千里吗?” “不不不!”夜朗月接连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距离,是让他在心里上觉得,你们相隔很远。” 凌行夜蹙眉,“什么意思?” “来,七哥跟你讲,你就这样······” 第28章 出发 凌行夜回到客栈,在庭院处找到人影。 秦泛舟捧着古卷,倚靠在一棵桃树下,微微低着头,模样专注认真。 微风盪起髮丝,和煦的阳光洒落肩头,整个画面出奇地宁静美好。 凌行夜站在走廊处,凝望而去,迟迟没有动作。 七宝趴在屋檐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圆熘的眼睛眨巴两下,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36页 莫非那个姿势真有神奇的力量? 它刚才老远见到凌行夜回来,便及时通知了秦泛舟,然后他赶紧摆出这个姿势,还让它藏起来。 秦泛舟垂着眼帘,遮住闪烁的眸光,採取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手持古卷,假装没见到人。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凌行夜的耐性。 半个时辰后,僵着的颈脖酸涩不已,昨夜被击得还有余威,加上一直保持姿势没动,现在隐隐传来痛意。 但他表面依旧,维持着一派陌上人如玉风度。 就在他内心叫苦不迭时,一个圆球不负所望地从屋顶上旋转数圈,砰的砸落在地。 七宝哎呦叫了声,揉着屁股站起身,抖了抖毛上灰尘,轻咳道:“不好意思,本神兽脚踩滑了。” 秦泛舟放下书,轻斥道:“你到屋顶做什么,地面让你呆不下吗?” 七宝鼓起脸颊,受到一万点暴击。 六月飞雪,不是你让我去屋顶打探消息,随时报告泛泛的动向么? 秦泛舟没等七宝说话,便顺势抬头,望向走廊上的身影,惊讶道:“行夜,你什么回来的?” 凌行夜下了台阶,走到秦泛舟跟前,伸手夺走他手里的书。 “什么书,一页要看半个时辰?” 秦泛舟一噎,百密一疏啊! 他单想着保持动作,竟然忘了这茬! “瞒天过海,禁忌之术。”凌行夜轻挑眉梢,低声念了出来,这一页讲的是某些禁忌之术,难以理解倒也正常。 “你对这些感兴趣?” “额,是的。” 秦泛舟赶鸭子上架,想着既然已经如此,不如乘机寻其中的问题询问凌行夜,拉近点距离。 他指向书中一处,同时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前靠近。 “就这个,有关换帝脉之说,你能解释一番吗?” 凌行夜扫了眼,忖度片刻,道:“换帝脉之说确实存在,但帝脉觉醒者,本就稀少,而且无人敢动,从古至今,虽有此说法,却从未有过成功例子。” 他合上书籍,递还回去,“这种闲谈野记,随意看看即可,不必深究。” 秦泛舟应了声,正欲向往常一样贴近,凌行夜便似有所察地退了步。 “别靠我太近。” ——不要跟他有肢体接触,只要他离你近了,你就退! 秦泛舟表情一僵,愣愣地呆在原地,神色有些无措。 还是,被讨厌了么······ 忽地,空中灵气微动,凌行夜手掌一抬,先给秦泛舟设了个结界。 秦泛舟眸光微颤,抿着唇角,他大抵知晓凌行夜是什么意思了。 不遗余力地护着他的安全,但也仅限于此······ 一只黑旗率先亮了出来,宁朝阳现出身,挥舞着旗帜,兴奋道:“凌主,我不辱使命地回来了!” 但是很显然,目前在场的,没人有闲情欢迎他的到来。 气氛有些尴尬。 宁朝阳撇了撇嘴,将星雨旗缩小成巴掌大,递给凌行夜。 凌行夜微抬下巴,“给他。” 宁朝阳摆出笑脸,友好伸手,递了过去。 秦泛舟拿走,道了声:“谢谢。” 宁朝阳哑声,偷摸摸瞟向七宝,皱起英俊的眉。 怎么回事? 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吗?这诡异的氛围! 七宝摊开双掌,使劲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说,说也说不清楚。 就在一片寂静中,凌行夜怀里的传音玉忽然泛起一声脆响,接连响动三声。 凌行夜眼角一敛,迅速掏了出来,青玄交错,三司急令。 “渊古学员被困无阶山脉,距无阶最近的司绝,速去解救!” 凌行夜蹙眉,在渊古学院时,他也曾去过无阶山脉数次,那里灵兽繁多,一来若是捕获到高级的灵兽,可让其定契认主,增强实力。二来与灵兽对战,可做歷练,提升实力。 所以无阶山脉是学员歷练的首选之地,但为了安全起见,随行都会有老师跟在左右。 少顷,唐景修赶了过来,面色微沉,道:“最新消息,他们是被魔族围了,此次被困在无阶山脉的渊古学员有五十三人。包括胡莘家、裴家、苏家等世家子弟,都落在魔族手中。” 夜朗月咂舌,状似大吃一惊,“那可不得了啊,不都是九洲未来的栋樑之才吗?!” 凌行夜瞟了他一眼,收起传音玉,“具体地点有吗?” 诛梦洲和月殊洲是离无阶山脉最近的两洲,这些世家子弟又牵扯甚广,没有不去之理。 唐景修点头,“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走吧。” 他说着,运起灵力,周围玄光闪烁。 凌行夜向七宝道:“变大点。” 七宝懵然,拒绝道:“耗体力,本神兽就喜欢这样萌萌的样子。” 凌行夜拎起七宝,丢给秦泛舟,“谁管你萌不萌,快点变大,把他带上。” 唐景修周身灵气一顿,皱了皱眉,“你要带上他?会拖慢我们的速度,而且,也会让他置身险地。” 秦泛舟眼帘微垂,不争的事实,去了确实会成为累赘。 他抬头,轻笑了笑,道:“我在这等就好。” 凌行夜一摆手,“行啊,我也在这等好了,你们三慢走。” 去救人,是出于人道主义。但是连本都没了,他还去个屁! 唐景修神色严肃,“你认真的?” “当然,”凌行夜肯定后,认真解释道:“他不在,我就不放心。” 夜朗月眼看秦泛舟盯着凌行夜发愣,赶忙轻咳了声,示意凌行夜,谁料对方看了眼他脸上,表情就透出两个字——凉凉。 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合着先前他讲了半天的废话?! 七宝见状,抖了抖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大、再变大。 “大,大,大!” 七宝吆喝着,在脑袋与屋顶平齐时停了下来。 接着探出手,指尖朝秦泛舟勾了勾,“快到我的手里来。” 秦泛舟踩着膝盖高的毛,踏了进去,瞬间被一团软绵绵的浅蓝毛髮包围,蓦然有种慷慨赴死的感觉。 七宝将另一只手掌盖了上去,提醒道:“泛泛,你可以我手心里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秦泛舟坐下身,被毛呛了半响,伸手给周围的毛编了个麻花辫,这才安稳地躺了下去。 第29章 别走 无阶山脉处,七宝骑在雪白的独角兽身上,俯头倾听灵猴传来的消息,表情异常郑重。 “报告神兽,钻地鼠打探出,有大量人群齐聚山脉南部,那里涌起一道大阵,外面攻不进,里面不出来,双方正激烈对峙中!但老族长认为,不出半日,阵法必破!” 七宝点头,将消息传给凌行夜。
第37页 凌行夜摸了摸下巴,九洲的增援还未到,对方有三个魔将,他们这边······ 他拍上夜朗月的肩膀,“靠你了。” 夜朗月猝不及防被点到,愣了半秒,握上腰间的白笛,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可能!” 他计划的可是藏起来,两不相帮! “你知道的,我不出手最好,否则,帮的可不一定是渊古学员那群人。” 凌行夜幼时离开,十三魔将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不同,各个都是面熟脸,被发现了帮谁? 哪边帮了都出问题! 凌行夜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微微侧头,真挚的喊了声,“七哥” 噗! 夜朗月心里的小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不行不行! 受不了! 此声直戳心脏,完全无法抗拒······ “好吧,”夜朗月嗖得一下拔出白笛,在指尖转了转,“我的极限,半炷香。” 凌行夜额首,拖上半炷香,已经足够那些学员安全离开,在那之后,便交给他们。 一座偌大的峡谷两岸,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魔兵,半空之上,三道玄光源源不断地袭向下方泛着青光的结界。 伴着咔咔的碎裂声,那结界已经四分五裂,濒临崩塌之势。 下方阵法中央,坐着道纤细的身影,雅眉柔眸,肌如白雪,一派温柔缱绻模样。 不过此时,她嘴唇紧抿,扬起的指尖微颤,眼中的厉色更甚。 盘坐在女子周围的学员,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见到结界摇摇欲坠,上空又有魔将盯着,不免心生胆怯,紧张地低声私语。 “怎么办?九洲还未有人前来营救,音铃老师也快撑不住了,若是结界破了,我们当如何?” “别说了,我害怕!若是被魔族抓了,不知他们是直接杀了我们?还是用我们谈条件,如果是后者还好,要是前者的话······” 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吸气声。 “闭嘴!” 一道呵斥声陡然响起,出声的是位少年,盘膝而坐,背嵴挺得笔直,手掌搭在剑柄上,面无惧色。 “吾父曾说,对魔族,不可惧、不可退。若是结界破了,吾等今日就当战死在此,而不是当什么俘虏!” 众人听了一阵沉默,在座父辈都是九洲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不战而降,整个家族都会沦为笑柄。 秉承自己生死是小,家族颜面为大的思想,众学员们顿时燃起熊熊斗志。 一时间,士气大振。 这时,接连不断的碎裂声轰然响起,与此同时,阵法中央的苏音铃狂吐了口鲜血,脸色苍白,几近昏厥。 先前沸腾的学员顿时哑了声,望向上空,直勾勾看来的无数双眼睛。 裴歧疾步上前,一手扶住苏音铃,一手拔剑而出,寒光闪现。 他抬头而望,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雅笛声,同一时刻,四周灵气颤动,白影横起,顷刻缠上半空中的三名魔将。 夜朗月站在山石顶端,执笛导音,神情严肃。 唯凌、魔永、皇昼,三大魔将。 唯凌早在笛声响起时,便面露骇然之色,他试着调动身体,却已经被死死地困住。 他瞪着下方的男子,怒火中烧,无声斥责。 唐景修上前,胸膛处悬挂的五层黑塔,泛起层层玄光,在虚空浮出原型,瞬间将众学员笼罩其中。 顷刻间,黑塔旋起,落回他的手中。 他伸手拽上凌行夜,冷声道:“一起走。” 凌行夜听到此句,只差没一脚给人踹上去,他甩开手臂上抓着的手,不耐道:“少他么废话,赶紧带着他们离开!” 不拦着这三个魔将,就无阶山脉这地方,往哪个方向去,都可能被半路截住,至少得拖到唐景修带人离开无阶山脉为止。 唐景修看了眼七宝,最终身形消失,离开原地。 七宝是神兽,无阶山脉又是灵兽地盘,凌行夜怎么也不会有危险,他不该如此失态才对。 凌行夜运起灵力护着秦泛舟,以免他被周围暴虐的灵气伤到,他斜了斜头,见秦泛舟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轻勾,“胆量很足嘛。” 秦泛舟收回盯着夜朗月的视线,认真道:“你会让我受伤吗?” 凌行夜一愣,郑重道:“不会。” “理由?”秦泛舟拇指转着食指处的指环,语气中,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凌行夜尚未回答,空中灵气骤紧,他一敛眉,将七宝拎了起来。 “这是你的地盘,百颗紫晶灵石,把这三人拦住。” 七宝咽了咽口水,双眼放光,身形抖动地从凌行夜手中抽出,边搓着手掌,边憨笑道:“瞧行行说的,哪怕没有灵石,本神兽也要帮行行呀!” “那就别废话。” 凌行夜话音刚落,笛声停断。 夜朗月收笛,眉眼轻抬,对着唯凌直指而来的冥刀,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唯凌皱眉,七殿下数年前被魔皇派来九洲,执行的任务他们一无所知,此番不知是何用意。 他收起冥刀,望向北方,吐出冰冷的话语,“追!” 然而,就在瞬息之间,整个无阶山脉腾起阵阵波动,无数的飞鸟走兽出现,形成滔天之势,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七宝腾空,柔和的蓝白光环笼罩了整片区域,吸引着无阶山脉大大小小的各阶灵兽。 它仰天长啸,“唿唿,滋啦!” 来吧! 小的们! 为了那百颗紫晶灵石······ 凌行夜抱手挑眉,看来七宝很努力,兽潮都弄出来了。 唯凌凭空抓起数百个魔兵,围在四周,抵挡住攻来的灵兽。 他唿了口气,向另两人低声道:“退!” 无阶山脉灵兽之多,杀也杀不完,不可力抗。 魔永与皇昼皱眉,望向凌行夜,目色微冷,当年他们与独之攻向荆幽洲,便是被他拦住,如今又被坏了计划,当真想手刃此人! 唯凌见两人面带迟疑,脸色顿寒,“退!” 他瞟向凌行夜,知晓两人不甘,但是他们那点又算得了什么,想当初,他们七将都攻到帝洲了,还被秦曜拦住······ 忽地,他的目光定住,落在凌行夜旁边的身影上。 “秦曜?” 凌行夜脸色一变,挡在秦泛舟身前,面色冷然地望了过去。 唯凌陡然大笑了声,偏过头去,向秦泛舟道:“你是秦曜之子?那可真巧。我告诉你个秘密,秦曜的尸首······在我手上。” 凌行夜表情瞬凝,眼神在瞬间,冰彻寒骨。
第38页 “你、再说一遍!” 唯凌目光闪烁,那与秦曜相貌相似的人,只是个凡人,构不成威胁,但是凌行夜,三番四次与魔族作对,看他又很在意秦曜的样子,倒不如在离开前,拖上一个送死的。 他抬头,开口道:“二十六年前,我去过南岸时,远远瞧见一道身影坠落其中,稍加查看,竟然是秦曜的尸首,你说巧不巧?” 眼看周围灵兽越聚越多,已经出现不少高阶灵兽,他冷笑了声,道:“想来秦曜尸首的话,就跟过来。” 语毕,他看了眼夜朗月,忽然加了句,“就你一人,否则我便毁了秦曜的尸首。” “住口!”夜朗月陡然喝了声,向凌行夜急道:“十一,假的,别相信他!” 唯凌掏出一块传音玉,上面裂缝密布,但是仍可以看出,上面刻着一字,曜! “信不信随你,但是秦曜的尸首会怎样,我可不保证了。”他说完,化作一团黑气,顷刻消失殆尽。 夜朗月想不想地拽住凌行夜的胳膊,喝道:“不许去!” 凌行夜垂着眼帘,神色漠然,周身的灵气霎时锋利起来,“别拦我。” 那传音玉是秦曜的贴身之物,唯凌所说,十之八九是真。 他反手一震,打在夜朗月身上,瞬间将其困在原地。若是平日,这些招自然无用,但是夜朗月刚耗空灵力,此时想要困住他,易如反掌。 夜朗月瞪红双眼,目眦尽裂,咬牙切齿道:“十一,这种低劣的诱敌方式,别告诉我,你要入招!” 凌行夜双手捏诀,眼神冰冷至极,“七哥,他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决不允许,他的尸首受到任何□□!” 他运起全身的灵力,正欲追去,身形却忽然一僵,泛起的灵力停顿下来。 “别去。”秦泛舟从后方环上凌行夜的腰,死死地抱住,在他耳边低声颤道,语气中尽是哀求之意。 凌行夜心头微颤,捏诀的指尖缩了缩。 他低声道:“对不起。” 秦泛舟脸色骤白,接着颈脖一重,眼帘垂落下去。 凌行夜将秦泛舟交给七宝,“看好他。” 他顺手将邪刃递给七宝,“此行我非去不可,你明白我的意思,若是邪刃暗了,就将他带到苏家。” 七宝手掌颤颤地接过邪刃,“本神兽不能跟你······” “从今往后,护着秦泛舟,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凌行夜起身,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秦泛舟醒来时,见到一棵参天大树,他枕着一只毛茸茸的腿,沉默半响,压着声音道:“他走了是吗。” 七宝拉耸着耳朵,眼眸微闪,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 它将闪亮的邪刃递去,“泛泛,你看,邪刃是天阶灵器,上面有行行的一缕神魂存在,它亮着,便代表行行没事。” 秦泛舟坐起身,伸手触及邪刃的剎那,整个人顿住了。 那闪亮的邪刃,在他的视线中,顷刻灰暗,像是坠入无底深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线。 整个世界,再无声息。 第30章 回归 漫天黑暗中,一道虚影渐渐消散,缠绕周围的数股灵力,形成缕带般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向阴影处,那里,蛰伏令人胆颤的庞然大物。 凌行夜,我快死了,你当真不管吗······ 一片死寂下,凌行夜忽地睁开双眸,心底泛起阵阵凉意,在混沌虚无中,留住最后一缕神识。 十三年后,一道身影在层层玄光守护下,跌跌撞撞地跨过结界,踏入荆幽海域范围。 元烟城,位于荆幽洲西部,拥有荆幽最大的港口,每日城内来往人员川流不息,是个鱼龙混杂之地。 此处大街小巷,路人形色各异,多半风尘僕僕地赶路。 但若是不急于一时的,则会找间酒楼茶馆,闲聊休憩半刻,所以各色茶楼中,时常座无虚席。 此时虽是深夜,一间名曰缓香的茶楼,依旧灯火辉煌,人影重重,来往喧谈,好不热闹。 二楼倚栏的桌面上,摆放着精緻小巧的茶杯,杯内轻烟缓升,一看便是刚添上的热茶,使得空气中,散着淡淡的清香。 茶杯前,立着一个小狼模样的灵兽,浑身是灰卷的毛髮,额头中央长着三个黑曜石般的稜角,齐齐向内弯曲。 它的眼珠漆黑,宛如夜幕降临时的那抹黑暗,眸中散出的,是与生俱来的傲慢张狂,望向人群时,总是带着看蝼蚁般的嘲讽蔑视。 “喝。” 凌行夜将偌大的茶碗放到炎御面前,冷然道。 “放肆,这等粗糙劣茶,本座哪里饮得下?速去寻些琼浆玉液来!” “没有,不喝就算了。” “混帐!惹怒本座,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闭嘴,”凌行夜声音骤冷,端起茶杯,轻抿了口,眸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少顷,与他相隔两桌的一群人闲聊起来,一时谈天论地,凌行夜本未做理会,忽然听到一个地名后,神色微动。 被喻为帝洲喉咙的仟落城,与佐银圣地不过数里之遥。 “杨弟,哥几个就你厉害,在仟落城安家落户,近年发展的可好啊?” 华衣男子闻言,浅笑道:“说笑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近年来嘛,自从换了新城主,我们这些做正经买卖的凡人,待遇那是层层往上涨啊!” “哎呦,羡慕羡慕,你说像咱们这里的城主,只想着讨好修灵者,哪里会考虑到凡人,这么一对比,唉!” “那可不是么,杨弟,我听闻那新城主也是个凡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我怎么听闻那新城主是个灵皇呢?” 华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尖点上桌面,道:“其实你们说的都对,我那城主,原先就是个凡人,但短短几年内,便修炼成了灵皇。” “竟有这等事?莫不是你在瞎掰吧,哪有半路从凡人升为修灵者的,何况,数年便成了灵皇,简直是无稽之谈!” 华服男子听完,微微一笑,道:“你们知道帝脉吗?” “当然!大帝后人独有,堪称能逆天改命的东西,谁能不知。” “那就得了,我们秦城主,就是觉醒帝脉后,成为修灵者的!” “不对啊,是我煳涂还是你煳涂,当今大帝后人不就姬白两族吗?姓秦的话······” 说话之人一顿,面露惊骇,“不可能吧?!” 华衣男子带着几分傲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秦城主,就是大帝的后人,秦曜之子——秦泛舟!” 在座忽然噤了声,半响,一人低声道:“若此事是真,我等怎么没听过?” 男子轻摇了摇头,道:“当今有点阶级的人,都知晓此事,尔等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第39页 “呵,那你如何得知的?看来杨弟如今也是位高权重了!” “哪里!”华衣男子急忙否认,声音低了几分,道:“你们也知道我开了几家售卖灵草的店,恰巧有次,秦城主到我店中买了几株灵草,我听他与同行之人说了几句话,正是帝脉一类的事情,所以才知晓此事的!” “你见过真人啊!有福分,那秦城主长得什么样?” “我给你们讲,长得可俊了!就是······”男子一顿,结巴了半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俊是俊,就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周围人干等着,最后摆手,换言道:“他买了什么灵草?” “这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买的,都是清一色提神醒脑的灵草,我琢磨着莫不是他平日太过劳累,才需要这些来醒神。” 一桌人继续聊了良久,才结帐下了楼。 栏杆处,凌行夜持着茶杯的手,也终于落了下去。 他眼帘微垂,神色复杂,有些庆幸,又有些心悸。他很高兴秦泛舟能觉醒帝脉,但是觉醒的过程,他有些不敢想。 “夜,你的心境乱了。” 炎御察觉到凌行夜的情绪波动,提醒了声。 “我知道了。” 凌行夜眸光微动,定了定神,炎御与他定了本命契约,可以察觉到他的些许状况。 “他们说的人,就是你急不可耐离开墟末境的原因吗?” “你话太多。”凌行夜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放下块灵石,起身离开。 他要去仟落城。 半月后的夜晚,星璨月明,远远望去,整个仟落城宛如披了层银纱,带着深夜的宁静,美丽得不可方物。 凌行夜踏入城中,向行人问了路,穿过街坊小巷,走了数个时辰,才找到一座紧闭着大门的府邸,借着月色,那悬挂的匾额上,刻着城主府三个大字。 他推开门,迳自走了进去,里面亭台楼阁,清池高桥,倒是一个不少。 每隔三两步,便有处莹白灯火,照得道路通明,像是在引路一般,在众多路口处,指明最终的方向。 跟在凌行夜身后的炎御,唿吸忽然重了重,嗅到一股极其与众不同的气息,它高扬脑袋,目光微凝。 一座亮着灯火的阁楼前,蹲坐着只浑身散在蓝白光芒的灵兽,它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双掌蒙着脑袋,将头深埋在胸口处。 七宝沉浸在难过自责中,鼻尖虽嗅到一股讨人厌的气息,但是走神也未在意,直到这气息越来越重,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它抬起脑袋,见到一只幼年小狼似的灵兽,随后,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到灵兽的本体。 瞬间,它张大嘴,警惕值达到最高,浑身的毛髮竖了起来。 炎兽族,不是死绝了吗?! 还未等它震惊完,便看到一双熟悉的黑色劲靴。 七宝身心俱震,勐地抬起头,见到朝它伸出手的凌行夜。 “过来。” 七宝愣了愣,畏畏缩缩地向凌行夜靠近,指尖轻触他的小腿,确定是实物后,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它双掌紧抱着凌行夜手臂,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哽咽道:“七、七宝好想你啊,行行,我还以为你死、死了呢!” 凌行夜空闲的手,摸上七宝的脑袋,“行了,这不没死吗,乖点,别哭了。” 他说着,望向透着光亮的二楼,心底微颤。 “别抱着本座契约主,你个冰兽族,是当本座不存在呢。” 猝不及防的,下方响起不和谐的声音,七宝一顿,火气蹭蹭往上涨,忍着眼眶的泪水,仰头看着凌行夜。 忽然,它像是想起什么,手掌颤了颤。 “行行,对不起,泛······” “他在上面是不是?”凌行夜打断道,声音微紧。 七宝松开手臂,低着头,颤声道:“嗯,你去看看泛泛吧,他、应该会很高兴。” 凌行夜走入阁楼,转身上了楼梯,推开紧闭的房门。 室内宽敞明亮,摆放的各类陈设,均是价值不菲,看着赏心悦目。 他的目光,越过多余之物,直直落在卧榻上,盘膝而坐,闭着双眸修炼的身影上。 剎那间,心终于定了。 秦泛舟似有所察地睁开眼,见到凌行夜的身影后,愣了片刻,遂即唇角微勾,露出抹笑意。 他收起灵力,起身下了塌,朝凌行夜走去,欢喜道:“今日怎么如此早就来了,是我记错了吗?不过也无所谓,来了就好。” 凌行夜心底一沉,尚未问话,便被微笑的秦泛舟轻轻抱住。 他身形微僵,秦泛舟将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喃道:“行夜,才一天不见,我就好想你。” 凌行夜陡然泛起一抹凉意。 秦泛舟微眯着眼睛,垂落的眼帘下,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变得有些幽深。 他道:“今日,我又见了一个生父的旧部,那些旧部真是忠心耿耿啊,发誓要效忠我。呵,让我想想,靠着秦曜之子的噱头,除了外祖父一族,和裴叔父一家。现在有两个战绝,一个掌绝,说要辅佐我,以报秦曜之恩。还有六七个凡位,说要追随于我。不管他们真情假意,单看这形式,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顿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起来,抱着凌行夜的手臂也骤然收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半响,静寂的空气中,响起低沉哀伤的话语。 “现如今,我总算知晓你为何对我如此之好,原来跟他们一样,都是为了报答秦曜恩情。我真是荣幸,能让佐银绝百般维护,你也真是狠心,让我体会到跌入地狱的滋味。” 凌行夜沉默,僵在半空的手指紧了紧,最终没挨上那温热的身躯。 他直觉地想要反驳秦泛舟的话,但理智告诉他,好像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一丝反驳理由。 第31章 去哪 良久,寂静的室内,响起秦泛舟低沉冷漠的声音。 “为什么不像往日一般反驳?连说假话都不行了么。” 渐渐地,他的手臂开始圈紧,双手成拳的颤抖起来。 他直起身,如黑夜般沉寂的眸子,盯着凌行夜半响后,陡然一斜头,触上那薄唇,宛如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轻极柔极。 凌行夜微微睁大眼睛,唿吸屏了屏,全身像是被定住般,难以动弹,连往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秦泛舟眸中光影流转,一时酸甜苦辣齐涌心头,他垂下眼帘,渐渐松开了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是真的,是吗?” 秦泛舟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他的幻觉中,每当如此时,凌行夜会狠狠地推开他,眼底厌恶无比,然后消失在他眼前。 他的身体轻颤,指尖中的一粒丹药,顷刻被碾碎,化作缕缕粉末。 凌行夜蹙眉,上前一步。 秦泛舟却骤然后退,宛如在避洪水勐兽般,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第40页 凌行夜眼角微敛,“你之前说见到我,是什么意思?” 秦泛舟低下头,深吸口气后,抬起头,唇角轻勾,“一些遐想而已,不必在意。” 他主动靠近一步,与之前躲避的人判若两人。 他伸手想要触上凌行夜肩膀,指尖在咫尺间,顿了顿,而后利落的拍上,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我们十几年没见,今晚正好叙叙旧,对了,以前······我年少不知事,要是有冒犯的地方,多多见谅。你是吾父的义子,说起来,我们应该像亲人一样,现如今,我也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人了,往后若是有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帮上忙······唔,感谢以前对我的照顾,吾父若泉下有知,必定很是欣慰。” 凌行夜抬眸,盯着喋喋不休的秦泛舟,他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表情毫无破绽,完美的无可挑剔。 连曾经一眼便能被看透的眼神,也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潭似的眸子,沉寂幽深的再难窥测分毫。 凌行夜默然,秦泛舟变了很多,成长的太快,现在站在他面前,近乎陌生。 他想起很早以前,一直觉得秦泛舟是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让他想要藏在手心,好好护着。 可是如今,那块玉,似乎碎得四分五裂,最糟糕的是,好像是他亲手碾碎的。 秦泛舟手负身后,扫了眼四周,微笑道:“现在已是深夜,想必你也累了,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他说完,迳自从凌行夜身旁走过,忽地,手臂被用力地拽住。 秦泛舟身形一顿,而后回头轻笑道:“府邸中客卧都未收拾,你先在此将就一晚,我去七宝······” “不必了。” 凌行夜冷声打断,松开手,提步离开,“我回战司。” 秦泛舟怔然,望着凌行夜消失在楼间的身影,指尖狠狠地嵌入手心,在血迹瀰漫之际,渐渐松开了手。 去战司,也没什么不好。 宽敞的庭院中,一白一灰厮打在一起,你一脚我一掌,打得鼻青脸肿,肉眼模煳。 “我大陆第一神兽,绝不怕你!” “本座万古凶兽,难不成怕你?” “打,哎呦。”七宝捂着脸颊,牙齿咬得轻颤颤,“你竟敢咬本神兽,跟你拼了!” 炎御吐出几缕浅毛,歪着脑袋,嗤笑了声,“有本事现真身打,本座没空与你在此玩闹。” 七宝瞪红双眼,保持着理智,这里是城内,现真身打,不是自找麻烦么,它一个利落的翻身,手掌抬起,一巴掌唿了过去。 “近身肉搏,我也不会输的!” 炎御对着袭来的手掌,淡然地闪身,心头却突然一悸,它眯起眼睛,顿了片刻,便被勐地扇倒在地。 七宝见得手,愣了愣,而后扯起雪白的牙齿,露出胜利的笑容。 炎御站起身,双眸凶光一现,四周霎时旋起玄光,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七宝凝神,蓝白的光芒也顺势而起,隔空对峙。 这时,一道身影从阁楼走了出来,两兽同时收手。 炎御想起之前的心头悸动,言语不善,“你不要命了吗?本座好不容易帮你恢復灵身,告诫过,心境不能乱,否则神魂会” “该走了。”凌行夜眼帘微垂,打断道。 炎御舔了舔手掌,漫不经心道:“去哪?” 去哪? 凌行夜唇角微勾,抬头看了眼夜空,“随便吧。” 离开这就行。 正此时,怀中传音玉泛起颤动,他掏出看了眼,不出所料的是唐景修。 自魔域出来后,每日都会收到唐景修传来的信息,多是些暗司之事,他懒得理会,便一个也未回。 但现在,他心情烦闷,二话不说地回了个。 闲得慌是不是,有毛病么?! 另一边,还未放下传音玉的手骤然收紧。 你在哪?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回了句,带几坛醉月过来。 他扯了扯衣襟,对两只灵兽撂下话,“别跟来。” 七宝噤声,神色惶惶失落。 炎御找了块石头,磨了磨利爪,它无所谓,反正遇到危险,也能被召唤去。 暗司一间屋顶上,凌行夜单手枕着脑袋,一腿支起,平躺在冰凉的琉璃瓦上,盯着漫天夜空,一言不发的饮着醉月。 唐景修一身修长的绯袍,坐在他身旁,右手提着一坛醉月,左手指尖轻敲瓦砾,唇角似笑非笑。 “所以你的灵力还没恢復,那岂不是很危险。” 凌行夜应了声,如今灵力全无,恢復到巅峰也需要数年。 不过危险谈不上,他与炎御有本命神契,只要炎御不死,他就死不了。 “不找地方闭关,等灵力恢復再回来,你这么急,是为了秦泛舟吧,我就说你怎么对他那么上心,原来是秦曜的儿子。”唐景修侧过头,轻言道。 “嗯,”凌行夜也不否认,眯起眼睛,摇了摇手中空荡荡的酒罈,随手扔掉。 他伸出手,道:“唐景修,再拿一坛来。” 唐景修神色微凝,盯着凌行夜看了半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按了下去。 “凌,你喝醉了。” “是么?” 凌行夜单手扶额,思索片刻,低喃道:“我记起来了,现在好像没灵力······嗯,反正无所谓,把酒罈拿来。” “好。” 唐景修眼眸微沉,将酒罈递到凌行夜手中。 少顷,醇香的酒味弥饶在鼻尖,夜风将额间的碎发吹得散乱,唐景修伸手,触上凌行夜的脸颊,轻嘆了声。 “上次见你这幅模样,还是秦曜身葬南岸之时。” 他将凌行夜抱着的酒罈拿开,拂过肩前散落的长髮,准备将人带走,在俯身的那刻,望着那双安静闭着的眸子,心微微一动。 沉默片刻后,唐景修单手撑在凌行夜身侧,低下头,慢慢向那薄唇靠去。 这算不算背叛他的信任? 不过算不算也不重要了,因为没有比此刻,更重要、更令人心动。 忽地,一道寒光隔空袭来,带着凌厉冰冷的气息,顷刻而至。 唐景修暗道可惜,勐地翻身侧过,祭起黑塔,抵挡住那道令人惊心动魄的剑芒。 树影交叠处,缓步走出一道人影。 秦泛舟面若寒霜,身形一晃,已然站在凌行夜身旁。 他俯下身,一手搂上凌行夜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拦腰抱起。 “他是我的。” 秦泛舟抬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唐景修身上,声音冰冷刺骨,宛如搅碎了尘封已久的冰潭,腾起滔天寒意。 第32章 窘了 唐景修听这宣示主权般的话语,骤然笑了,“我从不担心你,你可知为何?”
第41页 他自顾自道:“我了解凌行夜比你深,在他看来,你以前就像个幼稚的小鬼,所以会护着你。但是现在,突然发现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他会有些无措。待习惯这样的你后,你猜,他会怎么做?” “与你无关。”秦泛舟撂下话,提步离开。 他抱着人回到府邸时,炎御正架着双腿在树枝上晃荡,见此唏嘘了声,“本座说怎么没动静了,原来成这幅模样了,多谢你帮忙救驾啊。” 秦泛舟走过,“不客气。” 他入了阁楼,将闭眸浅睡的凌行夜放置床榻,沉默良久后,蹲下身,握住凌行夜冰凉的手。 “你要我怎样?” 室内响起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痛苦。 “我曾以为,你对我与众不同,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后来,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我原谅你,我曾对着那灰暗的邪刃立誓,只要你能回来,我便再无所求,什么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我什么都不奢求,只要你能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而不是幻梦草产生的幻觉。” “你看,我成为这样子,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继承父辈遗志,守护九洲万民······对你,不纠缠不困扰,不是很好么。”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要我如何?凌行夜。” 秦泛舟紧攥着凌行夜的手,宛如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 凌行夜醒来时,揉了揉眉心,见到四周的场景,估摸是他让炎御赶来,最后是秦泛舟来了。 他下了塌,前去寻人,在书阁寻到人影。 他倚在门口,对书桌前的秦泛舟道:“跟我去个地方。” 秦泛舟惊讶,也没询问,便跟着走了。 两人去了秦家祖宅,那里只有一名老管家整理,凌行夜认得他,秦曜曾带他来过,说此人不知是秦家第几代留下的人,一直守护此处。 那布衣老人看了眼两人,打开后山的通道,那里安葬着秦家所有先辈,是秦家子孙落叶归根的地方。 凌行夜将一幅冰棺拖了出来,里面安静躺着的人,与秦泛舟有些相似,但是眉峰更为锋利冷厉,五官更为深刻,此时血色全无,面如白纸般苍白。 他与秦泛舟一起将秦曜安葬后,在布衣老者刻的墓碑上,挂上一个银铃,上面赫然有个婉字。 “苏姨的尸骨已然化作灰烬,我无法将其与您合葬,这是她身前佩戴之物,只能让此陪您左右。” 凌行夜上了炷香,跪在秦曜墓前良久,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在他初入九洲那夜,不知何处走漏消息,战司的数位绝来临,将那次侥倖出了魔界的人,尽数绞杀。 当时,他以为自己也要死了,万念俱灰之时。 身前的人盯了他很久,一袭墨袍金缕,向他笑着伸出了手,“小鬼,跟我走吧。” 他不知秦曜是否看出他是魔族,但是,他仍然感谢秦曜,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在魔界,永远感受不到的温暖。 如今,他将秦曜一生最重要的东西带来了,妻子,儿子,七宝,还有他。 这番恩情,算是还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秦曜之死,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凌行夜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被秦泛舟拉住,“近日我要去外祖父家,你可与我一起?” “苏家,与我又无干系,为何要去。” 秦泛舟噎然,松了手,“你去战司还是回府邸?” “暗司部,你若有事,可来寻我。” 战司他不准备再去,过几日便将传音玉交给姬紫煌,卸了绝位,反正短时间内灵力恢復不了,占着绝位也没用。 况且,他当年入战司,不过是为了摆脱各方监视,以及方便调查秦曜之事而已。如今,也不需要了。 “去找唐景修么。”秦泛舟沉声道。 凌行夜应了声,他曾让老师调查过曲悬壶,得到的消息是姬火枫曾秘密召见过曲悬壶,那个时间点,正好是秦曜身亡的前半月。 加上曲家曾经对他的监视,让他不得不怀疑,但是如何也想不通,所以让唐景修帮忙查询,毕竟,九洲诸方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暗司部的眼睛。 进入暗司后,他迟疑片刻,还是登上了最高的那座阁楼,九层高的总部。 虽然没灵力,在楼顶上有些危险,但他习惯如此。 低处不益思考,秉承如此的思想,他兴致勃勃地踏上楼梯,路上遇到的暗司虽多,但是无人拦他。 临近佐银圣地,大部分人还是认得他,也免去了不少麻烦。 屋顶斜面虽大,但只要不做大动作,不至于滑下去,凌行夜顺着屋檐走去,正欲物色个好地方,斜眼便瞟见几坛醉月。 他眉梢一挑,看来唐景修提前来过,正巧,他也很想念醉月,等会可以抱回去饮个痛快。 少顷,唐景修赶到,见凌行夜老实的坐在醉月旁边,竟然一坛也未打开。 “我还以为来时,已经没了呢?”他坐上前,抬起一坛醉月掂了掂,“不喝么。” 凌行夜将递来的醉月推开,“别,这里九层高,我如今没灵力,喝醉了摔下楼,估计要成为九洲第一大笑话。” “我不是在这么,况且,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凌行夜笑而不答,转而道:“让你查的东西呢?” “秦曜前往南岸期间,曲悬壶不在镀雪洲,行踪不知,在之后,他便回曲家闭关,再未出去一步,对了,” 唐景修一顿,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曲悬壶曾不远万里,亲自前来见过秦泛舟,两人单独聊了很久,无人知晓内容。” 凌行夜微愣,秦泛舟从未说过,他确实不知。 “还有,战司尊邹席朗,也专程来见过秦泛舟。” 凌行夜眼帘微垂,邹席朗是秦曜的老师。 秦曜的大部分功法还是他教的,当年秦曜出事时,邹席朗正在闭关,之后,他也未曾多加关注此人,在战司部遇见,也不过是点头之间。 邹席朗来见秦泛舟,并不意外,相较于此,他更在意的是,此时,不得不承认,相隔十三年,他确实错过了很多关于秦泛舟的事。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侧头道:“还有什么?” “你指的是?”唐景修掀开酒罈,漫不经心道。 “秦泛舟。” “你想知道啊,” 唐景修饮了口酒,不紧不慢道:“我又不是他管家,哪里关注那么多。” 凌行夜细想也是,便未在询问,此时,传音玉的声音响起。 他闻声望去,唐景修看了眼,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身上,继而放下酒罈,招唿道:“我暂时离开下。” 凌行夜挑眉,点了点头,瞧这躲避的模样,莫不是和他有关? 半响,双腿坐的有些累,他站起身,准备踢踢腿,活动一番。正当他利落地提出一脚时,突然想起自己没灵力,顿时想收腿老实的站稳。
第42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砰咚的撞击声,连带着瓦砾的摩擦声,嗖得一下,九层楼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听到耳边唿啸的风声时,凌行夜的额头都冒出数缕黑线。 就算摔不死,估计也得疼个撕心裂肺,最糟糕的是,太他么憋屈了! 正当凌行夜陷入无限的碎碎念时,四周的风力开始放缓,与此同时,两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瞬间搂到自己怀里。 凌行夜看清人后,睁大眼睛,“秦泛舟?!” 秦泛舟勾起唇角,表情似笑非笑,“是我。” 凌行夜回来后,他看不清他的灵级,还以为是因为凌行夜的灵级比他高的缘故,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落到地面后,凌行夜拽着秦泛舟衣袖的手骤然松开,利落地翻身落下。 他轻咳了声,“谢谢,不过你不是去了苏家吗?” 秦泛舟摆了摆手,“对啊,本来是如此,但是我若不来,岂不错过你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凌行夜眼神左右飘忽着,当作没听见。 想起上方还留有几坛醉月,准备让秦泛舟帮忙时,唰唰数声,五坛醉月落在地面上。 抬头,只看见一抹绯色衣袍。 凌行夜也没在意,耸了耸肩后,带着醉月离开了暗司。 是夜,凌行夜拎起七宝,不由分说地将其带走。 另一边,一人一兽坐在庭院里,似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交易。 “你很上道,本座看好你。” 炎御眯着眼睛,舔了口杯中的琼花酿,脸上露出醉人的表情。 天啦噜,真好喝,瞬间沁入心田,形成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向全身。 “过奖,”秦泛舟抿了口清茶,轻笑道。 “要是夜有你这般,该多好。”炎御感嘆道,它身为万古凶兽,竟然还有忍受粗茶淡饭,简直丧心病狂! 待炎御美滋滋地舔完最后一口后,伸了个懒腰,道:“说吧,找本座什么事?本座现在心情甚好,说不定所求必应呢。” 秦泛舟轻晃着手中的茶杯,道:“我想知道,你何时与行夜相遇,何时定的神契,还有,他的灵力,为什么没了?” 炎御眼珠微转,“此事说来话长,你再给本座拿些花酿来,本座好好与你细说。” 咚咚两声,两个白玉壶被摆在桌面上。 “讲。”秦泛舟微笑道,琼花酿虽稀少珍贵,但好在这些年,七宝喜欢存储粮食的习惯还留着,什么好东西都要弄到一些。 炎御咕噜一声,点头道:“讲讲,本座立马讲。” “本座自出世起,便被困在墟末境,只有靠吸取灵气壮大己身,但是魔界灵气稀薄,根本难以满足本座庞大的需求。于是,凡是踏人墟末者,都被我给杀了,进而取得他们的灵力。久而久之,便再未有人来过墟末境。” “直到十三年前,一块冰棺沖入墟末,接着,一道人影紧跟而来。本座见猎心喜,顷刻将其灭杀,然后得到了他的灵力。” 秦泛舟捏着茶杯的手一紧,眸光微寒,“别告诉我,他是行夜。” 炎御眨眼,舔了舔琼花酿,“就是夜,本座就是被他坑了。” “当时,本座将他生机断了,灵身毁了,眼看神魂也要完全消散,不知怎么,他却突然甦醒,保全了一缕残魂,于是,凭这残魂,他跟本座耗了十三年!” “最后,本座也无可奈何,便与他定了本命神契,本座助他重塑灵身,他帮本座离开墟末境。” “我明白了。” 秦泛舟指尖微颤,将茶杯按在桌面,起身离去。 第33章 往昔 “他为了觉醒帝脉,去过龙冰潭,在万丈的寒冰下险些冻成冰雕,去过紫啸雷域,淬鍊己身,被噼得血肉模煳,还去过阎炎境,受万火焚身之痛。” 七宝哽咽,哭得鼻涕横流,“本神兽抱着他哭了好久,然、然后他的帝脉就觉醒了。” “但是他回来后,没日没夜的修炼,本神兽拦不住他,所以,就把幻梦草给他了。” 凌行夜眼神一厉,将七宝勐地拎了起来,“你疯了吗?” 七宝蒙着脑袋,啜泣道:“对不起,我、我只是见他太难过,后来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拦不住了。他私下找人炼好多丹药,每夜都会吃上数颗,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白天就靠清魂丹度日······” 凌行夜眉宇微颤,“还有呢?” 七宝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接着道:“你当年在做的事,他都在做。” 凌行夜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想告诉我,他已经站在姬紫煌这边了么,是老师联繫他的?” 他早该想到,苍啸怎么会放过秦泛舟这香饽饽,一旦他支持姬紫煌,连带向来保持中立的苏裴两家,也得有所倾斜,对姬紫煌又是一大助力。 自姬火枫逝世,胡莘·潇澜掌权九洲,姬帝有名无实,已然持续多年。 想来帝宫内,不久就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他并不想秦泛舟参与其中,他未生于九洲,本就是局外人,无需捲入这些漩涡中。 凌行夜松开手,将七宝放了下去,“曲悬壶找他何事?” “他给了我样东西。” 秦泛舟的声音陡然传来,接着从后面抱紧凌行夜,下巴搁在他肩上,闷声道:“我就在后方,你都察觉不到我。”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我灵力都没有,哪有那通天本事。” 他轻敲上秦泛舟的手,浑身别捏地动了动,“松开,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上次这样,你是直接打晕我的。”秦泛舟眼帘微垂,声音低沉,手下紧了紧。 凌行夜蹙眉,“你是在怨我?” “不,”秦泛舟笑了一下。 “我是在感谢你,你让我知道,拥有强大的实力有多么重要,比如现在,我面临的就不再是苦苦的哀求,而是多种选择,像这样······” 秦泛舟忽然侧头,埋在凌行夜颈脖间,齿间微动。 凌行夜身形勐地一颤,睁大眼睛,冷声道:“秦泛舟!” “凌行夜,你说错了,我不是怨,而是很怨恨!很怨恨!!恨到咬牙切齿,恨到想要将你饮血噬骨!” 秦泛舟附在凌行夜耳边,低声道:“所以,离我远点,不要再将对秦曜的追思,放在我身上,我不需要,知道么。” 语毕,他松开手,身形向后一退,消失在原地。 七宝瞪着漆黑的眼睛,虽处于懵懵然的状态,但是作为秦泛舟的契约兽,敏锐地察觉一些不对,立即追了上去。 凌行夜站在原地良久,默默地笑了声,随即紧抿嘴唇。 确实不需要了,如今,他亦不是当初那个秦泛舟,这九洲内,他不再一无所有,不再籍籍无名。
第43页 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都回归到他身上。 如此想来,也没什么不好。 炎御捧着一壶琼玉液,打了个饱嗝,稍作踌躇,上前道:“本座瞧这九洲完全无趣,不如跟本座回墟末,潜心修炼吧,到时候过个几千年,突破到灵帝,来个武碎虚空,岂不美哉?” 他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往常直截了当的拒绝声,顿时愣了。 “我会考虑。” 凌行夜说完,向府邸外走去。 他找个最高的酒楼,给了些灵石,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楼顶,躺在空旷的地带,枕着脑袋看天上繁星。 好像自十六岁起,便再无此悠闲的时刻,可以放下所有的烦恼顾虑,享受魔域没有的宁静安然。 但是很快,一道阴影落了下来,凌行夜半阖的眼睛睁开,不悦地坐起身。 “何事?” 他么的,这都找的到,难不成炎御把他卖了?! 似是看出凌行夜的郁闷,唐景修轻笑了声,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了下来。 “你还是像在学院一样,没事就喜欢在最高处待着。” 凌行夜不可置否,细细想来,渊古学院像是上辈子待的地方了,记忆有些遥远。 “听闻你已经将传音玉交给姬紫煌,你想做什么?”唐景修微微侧头,把玩着自己手中的传音玉,随口问道。 “卸绝位,离战司。”凌行夜顺势躺下,头枕手臂,望着夜幕上的星辰,懒声道。 “待烦了,反正战司缺我一个不少。” “之后呢?” 凌行夜轻挑眉梢,道:“没想好,估计找个地方修炼,先把灵力恢復了。” 唐景修眺望远处,唇角轻勾了勾,“要不要回渊古学院,那里的鸿蒙山脉,可是大陆灵气最浓郁之地。” “我会考虑的。” 凌行夜语气散漫,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这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没解决完,哪能说闭关就闭关。 “那你考虑好了可要告诉我。” 唐景修抛了抛手中的传音玉,回头笑道:“我陪你去。” “呵,你千辛万苦得来的暗司绝位不要了?” 凌行夜只当唐景修在开玩笑,暗司升位向来是三司最难,这么多年,他可是知晓唐景修为了得到绝位,做了多少努力,要是就这样卸位,之前不都白费了么。 谁知唐景修脸上全然没有笑意,垂眸盯着他半响,弄得他莫名尴尬,只得坐起身,躲开那垂落的视线。 唐景修轻嘆了声,“你忘了么,” 凌行夜一脸莫名其妙,“忘了什么?” “你当年说过,若进三司,必入暗司,当个暗绝,快活度日。” 凌行夜一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年少,认为掌司对内掌握生死大权,战司对外御敌格杀勿论,两者像是称霸九洲的巨头,无人可挡。 唯独暗司,可以对这两司进行干预惩处,所以他认为,若入三司,当首选暗司。 但秦曜死得不明不白后,他毫不犹豫地入了战司,那里蛛丝马迹更多,于他更有利。 “若非你提起,我都快忘了。” 凌行夜撑着下巴,回忆道:“好像那时,我俩还定了个赌约,看谁先登上暗司绝位。” 说到这,他轻笑了声,“这样说来,岂不是你赢了。” 唐景修默然,从一开始,便只有他一人在履行,何来赢字之说。 凌行夜挑眉,见唐景修沉默的模样,忽然涌起一个诡异荒唐的想法,干巴巴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响起。 “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这个入的暗司。” 唐景修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 凌行夜突然说不出话来,连唇角的笑意也淡了去。 半响,他低声道:“为什么?” 渊古学院时,他与唐景修相交不错,但也仅此而已,连好友都算不上。 真正熟悉是他入战司后,唐景修一步步登上绝位时,他偶尔需要他的相助,一来二去,才有的深交。 唐景修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淡笑,“鸿蒙山脉,你为我一步三回头,还记得吗?” 凌行夜眯起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扭头盯着唐景修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片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年,唐轻虞七里枝杀了胡莘·潇牙,轰动了九洲,虽然到处是喝彩赞赏声,但彼时的唐家,却是被推在风口浪尖上。 渊古学院的学员,大都是世家子弟,各方势力均衡交错。 唐景修作为唐家嫡系,因此事,瞬间变得独特起来。那段时间,无人敢搭理他,但多的是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毕竟帝太后尚未表明态度,众学员也不是傻子,谁都怕触到霉头,惹祸上身。 凌行夜知晓此事,但未多作留意,他对唐景修的印象只有天资愚笨,沉默寡言,两人又无交集,自然懒得理会。 直到师兄唐卿发话,说唐家近日局势难定,他们也顾不上唐景修,请他帮忙照顾一下。 那时,他与唐景修像是学院的两个极端。 他在学院一唿百应,身后随时跟着大波小弟,游手好闲是他,捣乱闯祸是他,但是,天资惊绝的是他,深得老师喜爱的也是他。 唐景修则全然不同,他虽勤奋努力,但比起其他人,天资略次,所以实力的差距不断被同辈拉开,这也造就了,他越来越沉默不言的性格。 凌行夜并不喜墨守成规,所以像唐景修这样中规中矩的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但到底是师兄之意,他怎么也得给些面子,于是尽管对唐景修十分不感冒,也时不时关注一番。 渊古学员,每日的必修课便是去鸿蒙山脉,在一处山泉环绕之地修炼。 有次,在众人都散去离开时,他顺道一瞧,没见到唐景修的身影,于是拉了个人询问,得知唐景修还落在后面。 他忖度片刻,往回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正被几人欺凌嘲笑的唐景修。 他顷刻上前,二话不说地收拾了几人,打得他们磕头认错。 唐景修当时低声道了谢,站在原地没动,衣袍上残留着几个脚印,脸上还带着几分怯懦。 凌行夜莫名恼火,气不打一处来,好歹是唐家嫡系,仗着这身份,有谁敢动他? 现在,几个不知名的学员都能欺负到他身上,只能说明他们料定,唐景修不会、亦或是不敢告诉其他人。 一点胆魄都没有! 凌行夜心底唾弃不已,暗想这幅模样真是跟唐家人格格不入。 他有些厌烦,语气不善道:“跟上。”随即转过身,手负身后,在提步离开时,却发现后方毫无动静。 凌行夜一扭头,不耐道:“愣在那干嘛,走啊。” 唐景修站着没动,踌躇片刻后,低头道:“你先行离去吧,我还未完成今日的任务。” 凌行夜顿时翻了个白眼,“你理那些作甚,谁知道你修炼了几个时辰。”
第44页 唐景修摇头,“我本就落后众人,若是再偷懒,岂不更落人话柄。” 往日倒无所谓,但近来唐家诸事繁多,他不能再给家族抹黑。 凌行夜面色微冷,他耐心本就不好,劝人离开已是看在唐卿面子上,碰到唐景修百般推拒,声音顿时冷了。 “随你。” 他撂下话,正欲提步时,身后猝不及防地响起轻嘶声。 他唿了口气,料想是唐景修哪里受伤了,若是自己这般走了,那些人再回来,遇到落单的唐景修,估计又会是一顿狠揍。 但是自己赶着回去,自然不会陪他留在此处。 忖度片刻,凌行夜顿住的身形,最终转了过来。 “修炼之事,虽争朝夕,但并非一日而成,你今日修炼少两个时辰,明日补回来即可,何必执着于此时。要不这样,你明日与我一道,我们提前两个时辰来此,怎么样?” 凌行夜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他目前为止,最好言相劝的一席话,他就不信,对方还没有所触动,有所觉悟! 果然,唐景修迟疑了,看了眼天色后,点了点头。 他正欲上前,却突然顿住了,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是之前被人踹倒时割破的伤口。 他抬头看了眼凌行夜,脸上带着迟疑之色。 恰巧此时,凌行夜不耐地蹙了蹙眉,轻喝了声,“他么走不走,在这待上瘾了是不是?” 唐景修吓得身形一抖,脸色微白,结结巴巴道:“你先走吧,我、我自己回去。” 他腿受伤了,行动肯定缓慢,看凌行夜不耐的模样,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闻言,凌行夜怒火中烧,见唐景修扭捏的神态,要多烦有多烦。 真他么麻烦! 反正他仁至义尽了,这人爱怎样就怎样吧! 他泄愤似地一脚踹上块石头,准确地打在唐景修腿上,遂即看见他脸上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凌行夜冷笑道:“活该!” 他干净利落地转身,踏出一步后,四周静悄悄地,连句闷哼声都没有。 真是······有毛病! 凌行夜沉着脸,回过身,这次直接走上前,在唐景修满脸惊恐,以为要被揍时,蹲下了身。 “上来,我背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沉声道。 半响,身后又没了动静,凌行夜深吸了口气,压住怒火,准备直接威胁时,唐景修的手搭了上来。 “谢谢。” “不客气,我还等着师兄明日带来醉月呢。” 第34章 离开 “我是为了一坛醉月。” 凌行夜侧头,认真道,这是大实话,若非师兄请他帮忙,他才没那闲工夫。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 唐景修唇角轻勾,伸手拽下颈脖处的暗塔,在凌行夜眼前晃了晃。 “剎魂塔,还记得么,你替我打开的第一层。” 凌行夜点了点头,当时,他与其他人一样,都认为唐景修修灵天赋低,直到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唐景修不过是把所有精力放在剎魂塔的修炼中。 剎魂塔共有七层法诀,初入门极难,所以困惑他良久。 “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是你被罚出课堂,然后躲在假山的一个洞口内,捧着暗塔哽咽落泪。” 凌行夜陡然笑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狼狈怯懦的小孩,会成为如今威名赫赫的暗司绝呢。 “对,然后你来了。” 唐景修抬眸,眼底的柔意流露出来,宛如月色般皎洁温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防备,向面前的人呈现出最底最深的东西。 凌行夜睁大眼睛,忽地撇过头。 “我要走了。” 他陡然站起身,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 唐景修压低声音,似是从牙缝间硬生生挤出的话语,字字泣血,宛如刀割。 “我看到你颈脖处的红痕了,是秦泛舟么。” 凌行夜这才想起,自己没灵力,自然消不了印痕,他微微蹙眉,未做回答。 唐景修垂着头,忽地嗤笑了声,“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泛舟是秦曜后人,你把他看得有多重要,我能想像的到!但是,你可曾想过,对他而言,是怎样的折磨。你明知他的心意,却不以为然,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给他,却不给他真正要的东西。从头到尾,他在你心里,也不过只有秦曜之子的标籤。” “凌,你说是不是?” 凌行夜身形微僵,手指紧了紧,半响,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离他远点,” 唐景修声音柔和了些,道:“你对他没有情,继续呆在他身边,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你不是要恢復灵力么,闭关久了,他见不着,自然就淡了那份心思,也能把你忘了。” 凌行夜低垂着眼帘,眸光微动,神色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为什么都这样说? 秦泛舟也是,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是他做错了吗? “很早以前,你曾说过,待暗绝当烦了,剩下的时间就去游歷九洲,过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凌行夜默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他都忘了。 “你应该相信秦泛舟,没有你,他一样能做得很好,把本该由他完成的事交给他,你肩负了这么多年,也够了,不是么。” “鸿蒙山脉也好,空月谷、绯雪境、天昭海也罢,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凌行夜神情复杂,最终转过身来,开了口。 直到天边放出第一丝光芒时,在府邸墙外靠了大半夜的凌行夜才走入其中。 路上燃着莹白的灯火,像是一条皎洁耀眼的星辰襟带,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从中散出的温和光芒。 路的尽头,一座阁楼依旧,四周修竹古树,在晨风洗礼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凌行夜推开唯一散着光芒的房间,里面立着的身影,挽袖执笔,俯在书桌前画着什么,低着头很是认真。 听到动静,秦泛舟手掌拂过,将画作小心地收起,抬眸轻笑道:“怎么来了,有何事?” 凌行夜见过秦泛舟很多笑容,闲暇休憩时的轻笑,愤怒厌恶时的冷笑,心满意足的微笑······ 唯独这种笑,他从未见过,明明依旧笑得很开心,但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像是被狠狠冻住的河流,再也泛不起丝毫涟漪。 那双他曾经认为,似含有潋滟波光,极耀极璨的桃花眼,就如没了生机般,阴阴沉沉,暗淡冷漠。 “秦曜和苏溪婉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泛舟愕然,继而微笑道:“外祖父讲了娘亲很多事,裴叔父也与我畅聊吾父生平,还有······”
第45页 “我说的是他们逝世之事!” 凌行夜冷声打断,语气带着点愠怒,他不信秦泛舟听不懂意思,不过是想搪塞过去而已。 秦泛舟轻嘆了声,“你知道的我都知晓,七宝告诉我了,曲悬壶我也见过,他给了我一枚曲家令。” 凌行夜眼睛微眯起来,曲家令,这是能号召整个曲家的令牌,曲悬壶是拿曲家为秦泛舟所用么。 理由呢? “他让我执念莫深,只要记住一句话,不管何时,他就算倾尽曲家之力,也要护我周全。” 凌行夜冷笑了声,“你是想劝我,别盯着曲家不放。” 秦泛舟直视,毫不掩饰道:“是!” 他见过曲悬壶,人如其名,当真有颗悬壶济世之心,心境澈,全无杂念,又是垂老之际,他并不想打扰。 “我明白了。” 凌行夜点头,神色反而放松了些,走上前拿起砚台旁的墨笔,铺了张宣纸,提笔写下一连串名字。 “周羽、宁朝阳你都认识,他们是很得力的手下,若有事,可交于他们一些。程兰,最近被暗司查出点东西,先别管她。荆幽洲的战司内,大都是我的旧部,没有问题,海源洲的纪古,与我交情不错,如今也是战绝,是不小的助力。还有元立洲的詹台······” “什么意思?” 秦泛舟突然伸手,按住凌行夜的手腕,沉声道。 凌行夜未理,继续道:“老师那边,我也已经交代清楚,帝宫之争,你愿意站哪边就站吧。曲家,我亦不会再查。秦曜与苏溪婉之事,由你自己决定处理,想放下那就放下,无需顾虑。” 秦泛舟垂着眸子,紧捏的手指微颤,“你,什么意思?” 凌行夜放下笔,抽出手,轻笑了下。 “我已经卸了绝位,为九洲劳心劳力这么多年,也该过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到处游歷山川,欣赏九洲如画的风景,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秦泛舟怔然,盯着凌行夜半响,渐渐松开了手,压着嗓音道:“是很好。” 唐景修告诉过他,没有谁能留住凌行夜,若非他与秦曜有关,凌行夜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不过,没关系的。 只要他开心,怎样都行。 他曾在无数个昏暗的夜晚立誓,只要他回来,他就放手,现在,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秦泛舟垂下手,浅笑道:“想好去哪了吗?” 凌行夜稍加思索,道:“空月谷、绯雪境、天昭海这些地方,都不错。” 秦泛舟忽然心如刀割,这些都是唐景修曾告诉他的地方,是他不曾涉及的,凌行夜的过往。 “很好啊,” 他依旧笑着,用十三年来磨练出的表情,淡然面对。 “什么时候回来呢?” 凌行夜怔了怔,闭关时间不定,谁知道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到时物是人非,也许连九洲之地都不会踏入。 “随缘吧,” 秦泛舟指间转动的星龙戒一顿,唇间有些苦涩,“不回来了吗?” “谁知道呢?” 凌行夜耸了耸肩,随口道。 秦泛舟扯出一抹笑来,“你一人难免孤单,要不我陪······” “不必了,”凌行夜骤然打断。 “还有唐景修。” 秦泛舟心尖勐地一颤,瞳孔微缩,瞬息之间,有种坠入深渊的感觉,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笼罩。 “为什么是他?” 凌行夜微微蹙眉,当然是因为唐景修适合做挡箭牌,但是他又不可能如此讲,于是道:“是他怎么了?” 秦泛舟忽地笑了起来,抚额抬眸,冷声道:“谁都可以,就我不行是吗?” 凌行夜轻挑眉梢,不明所意,最后不耐地摆手道:“随你吧,况且,不是你让我离远点么。” 秦泛舟闻言一噎,侧过了头,眸光微闪,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半响,他长唿了口气,缓声道:“我知道了,你来向我道别······改日,若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就算不是为了我,也可以为了七宝。” “嗯,”凌行夜不轻不重的应了声,身形侧过,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未再看秦泛舟一眼。 他真残忍,干净利落的可怕。 秦泛舟心想,望着散着星辰光辉般的指环,紧捏的手指缓缓松开。 凌行夜不知心底什么感觉,只想尽快远离此处。 他来时,还担心若是秦泛舟让他留下,他会不会有所动摇。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过程出奇的顺利,也出奇的让人难受。 不过无所谓了,去了墟末境,虔心修炼灵术也不错,过个几百年,偶尔来看一眼,也算尽尽心吧。 然而,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刻,室内灵气骤动,捲缩为一团,轰然来到他身后。 与此同时,一只手勐地拽住了他的胳膊,那种力道,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 “我,反悔了。” 秦泛舟抬眸,深藏十三年的戾气在瞬间爆发出来,眸子暗沉的像是不见天日的深渊,此时从里面升起的,是粉碎成末的枷锁,和不加掩饰的欲望。 第35章 阁楼内 凌行夜一惊,“秦泛······唔” 房门被砰的关上。 秦泛舟单手擒住凌行夜的手腕,将人抵在扇门处,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勐地吻了上去,堵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凌行夜又要离开他,上次是十三年,这次是多少年? 他想走,没人留的住他是么。 可他已经不再是天阶山脉时的秦泛舟了,这次选择权,不在凌行夜手上,是在他手上! 凌行夜睁大眸子,睫毛微颤,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与极致的愤怒。 秦泛舟,他在做什么?! 秦泛舟近乎粗暴地在那薄唇上撕咬,温热柔软的触感,不仅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只会让他越来越着迷,越来越疯狂。 他紧按住凌行夜的后脑,手掌搁在门上,印出道道痕迹,连着腾起的青筋,狰狞可怖。 凌行夜察觉到嘴唇传来的阵阵疼痛,蹙了蹙眉,眼底寒光骤现。 他没灵力,手腕被扣在身后,于是腿部微弯,准备给人来上一脚。 但秦泛舟似早有预料,几乎在他提腿的那刻,骤然压上身来。 门陡然发出噔的一声,两人身躯紧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霎时交错,空气中只留下声声粗喘。 凌行夜气得身形微颤,秦泛舟,他疯了吗?! 似是感受到他的愤怒,秦泛舟停止了动作,微微侧过脸,附在他的耳畔,沉声道:“我反悔了,凌行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凌行夜嘴唇发麻,近乎失去知觉,他唿了口气,眸子里含着深深的愠怒。
第46页 “我要走,没人留的······” 他话音未落,室内灵气骤动,下一刻,四周场景瞬变。 宽敞柔软的床榻上,骤然响起一道闷哼声。 凌行夜看了眼紧压在他身上,面色冷然的秦泛舟,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 “秦泛舟,你敢!” “事到如今,我亦没什么不敢的,毕竟······没有更糟的情况了。” 秦泛舟低声道,顺手解开自己的衣襟,接着,一把拉开凌行夜的腰带,解开他的外袍。 凌行夜深吸口气,带着最后的警告,“别逼我,秦泛舟。”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秦泛舟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下,眼底的悲凉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你想召唤炎御是么,然后用什么方法离开呢?对了,你捨不得杀我,毕竟我有秦曜的血脉。所以,你又要打晕我,然后这辈子都不会见我,是吗?” 凌行夜冷笑,“没错,老子不杀你,但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好啊,” 秦泛舟用力到近乎泛白的手指,勐地撕下凌行夜的内衫,露出白皙的肩膀,骤然欺身而上。 他咬着双颊,硬生生地挤出话语。 “你尽管召唤炎御,但是,凌行夜我告诉你,今日我不如愿,世上便再无我秦泛舟这人!” 凌行夜眼角一敛,寒声道:“你威胁我,嘶。” 秦泛舟抬头,唇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 “你若觉得是威胁,那便是威胁,尽管我有多厌恶,但到头来,我还是只有靠这血脉,来威胁你。” 凌行夜蹙了蹙眉,声音软了些,“你放手,我不走了。” “哈,真好,” 秦泛舟露出抹真切的笑意,然后骤然变冷,“可是我不相信。” “拜你所赐,我如今,再也不把希翼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我只相信,已有的事实,若你是我的,你又能去哪!” 凌行夜身形勐地一颤,双手抵住秦泛舟的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秦······嗯,” “你他么给老子住手!别逼我!” 凌行夜怒喝道,要他怎么做? 召唤炎御,然后放心离开,不管秦泛舟的死活么? 若是不管,他又何必从墟末出来。 但是,他与秦泛舟绝对不可能! “秦泛舟,住手!我是魔······” 秦泛舟不知何时起身,望着身下的凌行夜,眼眸微暗,骤然吻了上去。 此时的凌行夜,向来冷俊的脸上,染着点绯色。 小扇似的黑韵睫毛轻轻颤动,眼角也因他之前的动作泛红,眸中透着失神迷离,看上去说不出的蛊惑诱人。 他轻撩起凌行夜被汗水浸湿的青丝,嘴唇轻柔至极地吻上他的薄唇,似是安抚,似是认错。 他想,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卑鄙的人了。 但是,只要他活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凌行夜,都必须是他的! 秦泛舟游离在凌行夜腰间的手一紧,陡然禁锢住他的身形。 他望着凌行夜惊慌失措的眼神,眼眸暗了暗。 凌行夜身形轻颤,唿吸屏了屏,察觉到身下的动静,脸色骤白。 秦泛舟僵着没动,望着凌行夜惊慌的神情,心下微疼。 但是此刻,他绝对不会退。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好好看看我,不是因为我姓秦,而是我这个人,而是我!” “凌行夜,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俯在凌行夜耳边轻语,低哑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悲哀与绝望。 接着,他按住了凌行夜的全部挣扎,无视他的轻颤疼痛,不再犹豫地贯彻自己的欲望。 像是没有尽头般,凌行夜慌张地想要退缩,但是被牢牢锁住,没有丝毫后退逃离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火热的气息,锦帐内,随着床榻的颤动,愈演愈烈。 离阁楼数里开外的一片青青草地上,两个灵兽刨了刨兽爪,互相瞪着眼。 炎御目眦尽裂,道:“夜现在很愤怒,马上就要召唤本座了!” 七宝绷着脸,神色萎靡,“本神兽感觉,泛泛现在好难过,唉。” 炎御冷笑,伸出利爪,在地上磨了磨。 “我已经察觉到了,不出半柱香,本座就走了。” 七宝更伤心了,低着头,捧着手掌不知所措,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本神兽感觉好绝望啊,已经心如死灰了。” 突然,两兽齐齐一顿,面面相觑。 炎御错愕道:“本座感觉不到了。” 七宝拉耸着耳朵,“本神兽也是。” 炎御懵然,“夜竟然把本座隔绝了,他不是疯了吧?!” 七宝依旧拉耸着耳朵,低声附和,“本神兽也是。” 炎御陡然扬起腿脚,就近踹了七宝一脚,怒道:“别也是也是的,本座听着甚烦!” 七宝一个翻滚,跳起身,全身毛髮竖了起来。 “敢踢兽爷爷?本神兽打得你连炎兽祖宗都认不得!” 双方摩拳擦掌,顷刻扭打在一起,战斗场面异常火爆,你冰我爪,我烧你毛,战得昏天黑地。 凌行夜静静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看见一张熟睡中的面孔。 他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空气在剎那间凝结了般。 秦泛舟就在这视线下,淡然地睁开了眼。 他选择性忽略视线中的冷意,搂着凌行夜腰身的手稍一用力,将人与自己贴近,吻了上去。 这次他未做停留,一触而止。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鼻音,“是不是想杀了我,” 凌行夜冷声,声音近乎嘶哑,“确实有这个想法。” 秦泛舟轻笑了下,眼眸微亮,执起凌行夜的手,塞给他一把匕首。 “你不喜说谎,既然说了,便是动了此心。” 凌行夜望着灰暗的邪刃,声音微沉,“什么意思。” 秦泛舟手指用力地扣在凌行夜指间,助他握紧邪刃,将那散着寒光的刃尖对准自己。 “上次,你留下的邪刃就杀了我一次,这次,你可以再试试,能不能真的杀了我。” 凌行夜冷笑,嘲讽道:“我如今没灵力,凭它伤得了你么,秦泛舟,你别假惺惺的,老子看了噁心。” 秦泛舟垂着眼帘,试着勾起唇角,却是怎么也动不了,所有的期盼希翼,在瞬息间,烟消云散。 他嘆了声,道:“我不会用灵力抵抗,” 凌行夜没动,心底冷笑不已。 么的,这会装可怜,早干嘛去了! 秦泛舟见凌行夜脸上的嘲讽与冷意,摆明不相信他的模样,心里一阵冰凉,只觉得当年身在龙冰潭,都没这么冷过。
第47页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颤声道:“你不信我。” 凌行夜忍着腰间的酸疼,闻言提手就是一巴掌,勐地唿在秦泛舟脑袋上。 “老子信你个屁!让你慢点的时候,你他么怎么不慢点?!让你停下时,你他么怎么不停?!说了那么多次最后一次,尽是骗人的!!” 他硬生生被折腾了几日,现在腰部酸涩疼痛,身下都快没知觉了,他么动都不敢动! 秦泛舟一怔,悻悻道:“抱歉,我没忍住。” 接着,他一硬脖子,朗声道:“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要这样!” 凌行夜一丢邪刃,这次,是真的想要掐死他。 第36章 渊古学院 秦泛舟扣住颈脖处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盯着凌行夜半响,眸光微动。 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忽地,秦泛舟身体前倾,钻进凌行夜怀里,将头埋在温热的胸膛处,轻蹭了蹭。 “你得对我负责了。” 凌行夜嘴角一抽,伸手按住秦泛舟的肩膀,无奈此时力量不足,将这死皮赖脸凑上前的人推不开。 “老子负责个屁!滚开,秦泛舟,你脸呢?” “我脸在这呢。” 秦泛舟迅速蹭了蹭,帮脸刷了个存在感。 事到如今,只有装可怜耍无赖了! 于是寂静的室内,只响起秦泛舟低沉的声音。 “我看到邪刃暗了,真以为你回不来了。七宝带我回了九洲,周围突然多了很多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想搭理,我想回北荒,过个几十年,孤独终老算了。但是,我又担心,若是你哪日回来,我已经不在了怎么办?” “七宝说帝脉觉醒,需要生死存亡的刺激,所以我去了龙冰潭,那是一片冰的世界,很冷很安静。很快,我便没了知觉,阖上眼睛。那是我就想着,凌行夜,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快死了,你都不管。” “但是七宝最后把我捞了起来,随后我去了雷域,去了炎境,帝脉觉醒的那刻,我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我终于成为修灵者,但是,你不在,而我,只能带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在漫长岁月里等待。” 凌行夜低垂着眼帘,轻声道:“对不起。” 他本以为,有七宝陪着,有苏裴几家护着,秦泛舟就算伤心难过,过得也不会太糟。 秦泛舟埋着头,闷声道:“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又要离开,你说我委不委屈?” 凌行夜微眯起眼睛,神情似笑非笑,“你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藉口吗?” 秦泛舟却是忽然缩紧手臂,紧紧抱着凌行夜。 他颤声道:“我害怕,” 凌行夜心尖一颤。 秦泛舟哑着嗓子道:“我服用了很多幻梦草,只要我想,随时能看见你的身影,我知道那只是幻觉,但我只能靠它。如今,尽管我不断告诉自己,你确实回来了,但是心底总有个声音,不断聒噪······也许,现在也是我的幻觉呢?” “万一,哪天我梦醒了,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幻觉,我该怎么办?” 凌行夜手指紧了紧,嵌入手心,阵阵生疼。 半响,他松开手,轻嘆了声,“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心软。” 秦泛舟顿时紧张起来,接着便感觉到,凌行夜动了,伸手······拥住了他。 “如你所愿,秦泛舟。” 秦泛舟表情凝住,身形僵着不敢动。 时间像是在剎那间停止了般,整个世界只有凌行夜的声音,清越悦耳,美好到让他眼眶微润。 “再说一遍,” “如你所愿,” “再说一遍,” “如你所愿,” “再、” “闭嘴,我现在很累。” “好,我们睡觉。” 但是此刻,秦泛舟哪里睡得着,早就兴奋到不知所措,只想宣告全大陆,让所有人知道,凌行夜,终于答应他了! 所有人,以后都离凌行夜远点,他有主了! 半响,他抬起头,见凌行夜眼底的那抹青晕,顿时心疼懊恼道:“我错了,以后一定轻······” 凌行夜一掌唿了上去,“给老子闭嘴,或者,滚出去。” “我闭嘴,” 秦泛舟立即紧抿嘴唇,他很乖的,凌行夜的话他都听,当然,床榻上另当别论。 渊古学院位于帝洲南部,背靠连绵无际的鸿蒙山脉,前临环绕佐银圣地的白淮河,占地数百里。 浮云弥绕,青山耸立,美不胜收。碧瓦宫阁,亭台轩榭,雅致别样。 而此地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足有百丈高的书阁,自第一层建立起,如今已经到达高耸入云的第九层,故世人称其为九重书阁。 近日,书阁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说其是不速之客,那是因为,书阁向来只允许学院内部人员进入,但那两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大摇大摆进来,不用说,必然是走后门。 对此,众学员嗤之以鼻,又来两个糟蹋藏书的人。 九重书阁声名远播,每日多得是人慕名而来,大部分都会被一句禁止外人入内挡了回去。 但是,对那极少数人怎么办呢? 姬帝要来,拦不拦?帝太后要来,拦不拦?三司尊绝要来,拦不拦? 就一句话,谁敢拦! 于是乎,渊古学院伟大的院长开口了。 “他们,不是外人!” 从此,这外人的定义变幻莫测,全凭学院高层来决定。 于是,许多九洲有头有脸的人物,藉此隔三差五地赶来欣赏,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博览群书,而是为了回去能够吹嘘一番。 这对根正苗红、爱书如命的众学员来说,这种行为,实在是对惊世之作的侮辱! 所以他们对于那两个突如其来的男子,抱有极大的不屑。 但是随后几日,他们渐渐改变了想法。 已经不是嗤之以鼻,而是极度愤怒了! 看书就看书,坐的那么近干么? 累了就回去歇息么,非要将脑袋枕在人腿上,是什么意思? 脖子又不是断了,干嘛要靠在人家肩上? 卧草,别以为我们没看见,埋着人家颈脖处的嘴角,刚刚露出一抹雪白的牙齿! 他么的,还要不要人学习看书了?! 偌大的层楼,学员顿时一扫而空。 凌行夜嘴角一抽,终于忍无可忍地敲上秦泛舟的脑袋,“你有完没完?若是不想在这带着,就赶紧回去。” 秦泛舟立即正襟危坐,接着侧头沖凌行夜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就我们两人待着,我才不想回去。” 扫了眼四周,了无人影,凌行夜冷笑了声,“对啊,还真只有我们两人呢。”
第48页 秦泛舟悻悻止言,老实地捧起手中的万经卷,但是心不在焉,看一页要停顿半盏茶的时间,保持着龟速翻阅。 这样对比下来就是,凌行夜拿起新卷书时,他指尖捏着不足十分之一的页面,抬眸讪笑。 “完了,我的一目百行,不知所踪。” 凌行夜望着他,神情似笑非笑,忽地侧了侧身,甚是懒散地靠在秦泛舟身上。 “如此怎么样?”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颈喉处悄无声息地动了动,紧盯着手中的书,开口道:“我觉得自己可以一目万行。” 凌行夜唇角勾了勾,目光重新落回卷书中。 他在学院时,其实甚少来此,当年哪里静得下心看这些,如今重温,还是有点意思。 此番他来渊古学院,一是秦泛舟这货,明明对此地憧憬不已,但在帝洲十三年,竟然一步也未曾踏入过,所以他才带他来此。 二是前来拜见老师,但碰巧苍啸未归,所以要等待些时日。 第37章 天幽境 一间雅致别样的书阁内,凌行夜在此拜见了苍啸。 他已经说明来意,不外乎是他卸了战绝,再不插手九洲之事。 苍啸背对着他,手负身后,沉默片刻后,出声道:“那秦泛舟呢?” “他?”凌行夜挑了挑眉,唇角似笑非笑。 “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可管不着。” 苍啸忽然大笑起来,“行夜啊,你真是,让为师说什么好。这是抛弃所有立场,站在他身后保驾护航的意思么。” 凌行夜耸肩,不置可否,“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我懂了,” 苍啸意有所指,继而压低声道:“凤退龙翔,离得不远了,你若不愿他搅入其中,可带他离去些时日。正巧,最近天幽境有些端倪,你们前往看看。” 凌行夜浅笑,“看来老师胜券在握。” 苍啸转身,目光炯炯,“非也,是顺应天道。” 语毕,他想起还有件事,便道:“你手下可有名叫程兰的女子?” 凌行夜点头,唐景修还告知过他,最近暗司盯上了程兰。 苍啸应了声,“既然如此,由你替我转达了,告知她,姬帝想见她一面。” 凌行夜再次见到程兰时,她身着素衣,消瘦了不少,平日随手拿着的银鞭也消失不见。 他望见程兰看到他时的惊讶,轻笑了下,唇角动了动。 “洛清蝶。” 程兰面色一僵,露出抹苍白的笑容,“凌主,你也知晓了。” 凌行夜道:“当年洛家被柳拂叶一夜灭绝,没想到,你能逃过一劫。” 胡莘·潇澜替帝掌管九洲时,遭遇了很大阻碍,其中尤其以洛家为首,还有琴家、詹台家和慕家。 但是最后,所有的反对声在洛家灭绝后,消失殆尽。 时隔多年,另三家对洛家的愧疚只增不减,得知洛家留有孤女,如何也会鼎力相助。 难怪姬紫煌想见她。 忖度片刻,凌行夜抬了抬下巴,“走吧,姬帝要见你一面。” 程兰惊讶,看了眼四周,苦笑道:“我杀柳拂叶未成,现还是戴罪之身,被暗司困在此地,如何能出去。” 凌行夜唇角微勾,忽地伸出手,轻拍在程兰细肩上。 “当年荆幽之战中,我曾说过,只要能跟着我活下来的,我凌行夜便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人。怎么,不相信我了吗?” 程兰秀眉微颤,。眼睫扇下,忽然泪如雨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都一样。” 凌行夜抬头,上空,忽然燃起滔天火焰,一层雪白的结界,顷刻碎裂。 门口处,炎御吐了口浊气,抬起高傲的下巴,向七宝冷笑了下。 “吓的叫爹爹了吧,本座的无尽炎,可燃尽万物,烧得你连毛都不剩一根。” 七宝受此挑衅,顿时呸的一声,“吹吧你,本神兽吐口碎冰都能把你的火灭了。” 炎御瞪眼,将磨得闪亮发光的利爪扬了起来,“敢再说一遍吗?” 七宝呲牙,“一百遍都没问题!” 随即两兽纠缠在一起,尽情在地面上扭打起来。 秦泛舟熟视无睹地跨过两兽,望向院落内。 却见程兰将额头抵在凌行夜肩处,身形轻颤不已,似是在埋头哽咽。 而凌行夜竟然用手抚上她的头髮,似是在轻声安慰。 秦泛舟顿时急红了眼,虽然他知晓,一切纯洁到不能再纯洁了。 但还是很吃味! 凌行夜都没这样摸过他的头髮,是他的长髮不够软吗? 这天生的,不能怪他啊! “好了,” 凌行夜按住程兰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宁朝阳还在外面等着呢,再不出去,估计他要急疯了。” 程兰忽地破涕为笑,轻点了点头,“嗯。” 这时,一个脑袋从凌行夜身后凑了过来,埋在他颈脖处,闷着不说话。 凌行夜微抬肩膀,示意道:“起······嘶,你咬我干么。” 秦泛舟双手环上凌行夜的腰,缓缓抬起头,轻哼了声,“她的头髮好摸吗?” 凌行夜揉了揉眉心,反手胡乱地摸上秦泛舟额间碎发,“你的好摸。” 秦泛舟顿时眉眼微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程兰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现在,我要出去,谁他么也别拦我! 半月后,一处极尽清幽、灵气浓郁之地,出现了两道身影,还有两个小灵兽。 清澈见底的小池边,两个灵兽一灰一白,双方摩拳擦掌,打得如火如荼。 “天幽境的秘宝是本神兽的!” “呵,那化形灵果,本座势在必得!” 天幽境是大陆享誉盛名的天灵地宝汇聚之地,此处灵气浓郁,各种灵草灵果多不甚数。 更有传言说,此地有早已在大陆销声匿迹的化形灵果。 而此灵果,便是七宝与炎御此番争斗的源头。 化形灵果,顾名思义,是能让灵兽化为人形的灵果。 对于两个灵兽来说,若是能得到此果,待其进入成熟期后,食用化成人形,将来就有可能像祖辈那般,超凡脱俗,领悟大道,最终武碎虚空! 所以,这次两兽来真的了。 誓要争个你死我活! 而另一边。 一颗苍天古树下。 和煦的阳光透过叶缝,洒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为紧挨在一起的两人,渡上层金边。 秦泛舟一手搂着凌行夜的腰,一手护在他的后脑处,将人抵在树干上,着迷地亲吻起来。 唇瓣柔软的不可思议,让人想要狠狠地撕咬碾磨,又想要小心爱护,恐伤其分毫。 而每当他齿间有所动作时,都能感受到凌行夜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滋味美好地,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第49页 忽然想起那次的疯狂,凌行夜在他身下颤慄不已,动情诱人的模样。 秦泛舟唿吸瞬重,将人抵得更紧,嘴上动作更用力急迫了。 同时,搂着腰的手微微下移,不安分地动了动。 反正,此处无人,不如······ 凌行夜眼睛微眯起来,搭在秦泛舟肩上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推开了。 “说好的,只亲一下。” 秦泛舟嘴角瘪了瘪,“我后悔了。” 说着又扑了上去,将凌行夜按在树干上,眨着眸光潋滟的桃花眼,真挚道:“行夜,我们做吧。” 凌行夜嘴角一抽,伸手敲上秦泛舟的脑袋,“做什么做!干正事去。” 秦泛舟挣扎了下,“这就是正事!” 他的义正言辞,让脑袋又遭到一击。 秦泛舟这才悻悻地松开手,悄悄地抿了抿唇瓣,似是在回味之前美妙的感觉。 他唇角挂着笑,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凌行夜身上晃。 嗯······来日方长。 第38章 魔域 七宝与炎御争斗一番后,在地上打了个滚,忽地眯起眼睛。 它嗅到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清冽醇香,像是某个诱人果实成熟了般。 七宝偷瞄了眼炎御,它对灵果的敏感度无兽可敌,其实一进北幽境,便嗅到一股异乎寻常的灵果气息,若不出意外,就是化形灵果。 它现在在想,怎样甩开炎御,自己独自前往,但这炎御似乎知晓什么,竟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它,着实令兽生气! 七宝挠了挠头顶的软毛,心底挣扎一番后,向炎御抛出橄榄枝。 “我知道化形果在哪,我们合作吧!” 炎御眯眼,踩着砾石磨爪子,它坚信自己的实力强于七宝,于是灰色的爪子一伸,潇洒利落地拍上七宝的脸。 “那就别愣着了,走吧。” 七宝被啪的一脸灰,呸了几口后,沖了上去。 两兽一边血腥厮杀,一边往北幽境深处跑去,顷刻便没了身影。 凌行夜看了眼,未作干涉,反正两兽跑的再远,有契约在,随时能拎回来。 秦泛舟见凌行夜神情,赶紧凑上前,拍着胸脯道:“别担心,没了炎御,还有我可以保护你!” 凌行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幼稚。” 语毕,便迳自走了。 秦泛舟睁大眼睛,随即得意洋洋地追了上去,“我只对你一人这样,所以,再幼稚你也要喜欢啊!” 凌行夜当没听见,自顾自地穿梭在林间。 直到某刻,他定了定神,在一棵盘根交错的苍天大树前停了下来。 这树干上有圈手掌大小的印记,整体呈黑色,中央一点猩红。 凌行夜蹙了蹙眉,这是夜郎月常用的手法,难不成他在此。 他侧头道:“用灵力打上去试试。” 秦泛舟闻言,立即出手按去。 剎那间,原本平静祥和的林间,风云俱动起来,以两人为中心,四周亮起六道暗光。 与此同时,雾霭浮现,将这方天地笼罩得阴沉沉的。 秦泛舟迅速收了手,第一时间将凌行夜拉了过来,他警惕地望向右斜方,那里,一道人影缓步行来。 凌行夜有些惊讶,眉梢挑了挑,道:“真的是你,在此作甚?” 来者正是一袭湛蓝长袍的夜郎月,不过此时,他的脸色阴阴沉沉,与往日判若两人。 凌行夜盯着夜郎月片刻,忽地心下一沉,冷声道:“你是谁?” 夜郎月颈脖处,出现三道枷锁,应该是被谁控制了。而魔界敢动他的,除了魔皇外,只有其麾下的魔尊! ‘夜郎月’盯着凌行夜半响,忽地笑了下,“十一殿下,阎罗奉命来接您回去的。” 凌行夜手指勐地攥紧,他那父皇当真有意思,洒出去的渔网终于要收回了么。 秦泛舟则是顿在原地,当年嗜罗一人,便造成九洲的浩劫,此人竟然是阎罗,魔界三大魔尊之一,与嗜罗齐名! 还有,更令他震惊的是,他唤凌行夜,竟然是十一殿下?也就是说,凌行夜是魔族的,还是魔族的十一皇子?! 秦泛舟心底掀起一番惊涛骇浪,但此刻,他更为恐惧的是,阎罗说接凌行夜回去。 回哪? 暗无天日的魔域吗?! 秦泛舟陡地拽紧凌行夜的手,一把将人捞入怀中,他盯着阎罗,一字一句道:“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阎罗脸上流露出深深的蔑视,尽管他现在只是附身在夜郎月身上,但是对付一个灵皇级的小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望向凌行夜,唇角似笑非笑,“十一殿下,若是早知你就是战司佐银绝,魔皇大人也不会放任你在九洲这么久,毕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如今,魔皇突破在即,魔域一片混乱,正是下任魔皇选拔之际。我阎罗一直很看好你,否则,也不会亲自前来。” 凌行夜眼角微敛,夜澜天当年已经天灵境,再突破,便是帝境了······ 他必须要阻止,否则,魔域周边结界碎裂是迟早的事,届时,真的没什么可以阻拦夜澜天了! 况且,凌行夜不动声色地将秦泛舟挡在身后,秦泛舟有帝脉,若是让阎罗发现,决然不会放过他。 传说中的帝脉,唯一能让魔族寒颤的东西。 他定了定神,扣住环在腰间的手,冷声道:“秦泛舟,松手。” 秦泛舟身形一颤,赶紧抱得更紧了,“别这样,行夜,你别这样对我。” 阎罗看了眼,冷漠道:“殿下可需要帮忙?” 魔族崇尚力量,生而心狠手辣,他对凌行夜很满意,唯一不悦的便是他那不纯的魔血,因为另一份懦弱的血液,会影响凌行夜的判断与抉择,这并非是件好事。 凌行夜吸了口气,攥紧手指,“我自己来。” 他静立在原地,缓声道:“多年前,你也是这般哀求,秦泛舟,你这样我会心软,但也仅此而已。我是魔族,消息传出,九洲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你认为,我凭什么留在九洲?” 秦泛舟身形僵住,突然心如刀割。 凌行夜藉机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望着秦泛舟,脸上带着初见时的漠然。 他道:“秦泛舟,你要更强,否则,从北荒开始,到九洲之土,将由我——魔族覆灭。”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心尖微颤。 “一定要这样吗?” 凌行夜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刚叼着七宝从悬崖下爬上来的炎御,忽然额间红光大作。 它一惊,迅速将自己怀里的两枚化形灵果丢了一枚在地上,而后,顷刻消失不见。 魔域无阳光,头顶是永恆的黑暗,空中是稀薄的灵气。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凌行夜回归之际,恰逢下任魔皇选拔之际,魔域确如阎罗所言,陷入一片混乱中。
第50页 他幼年的熟人,夜旭、夜重紫、夜拂天等人,正在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争夺万千族人的信任与支持。 阎罗借夜郎月的身躯,将他带回魔界后,留下一句:“殿下们都在争夺魔皇之位,你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但你现在实在太弱了,所以处境非常糟糕,如今,你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在大殿下等人手下,活命。” 凌行夜盯着阎罗,“既然都有资格争夺,你该把他的身体还回来。” 阎罗却是摇了摇头,“七殿下无心争夺魔皇之位,所以,为了最大利用他的价值,我需要暂时控制他。” 凌行夜神色微冷,“我倒是想听听,你想怎么利用?” 阎罗陡地大笑起来,“我尚记得,你幼年时便独与他交好,如何看来,依然如此。他没有野心,但是你有!我相信,未来不久,我会用到他,来控制你。” 凌行夜眼睛微眯起来,接着,在漫天黑暗中,带着炎御进入魔域首城——凡黎都。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需要你护我,” “无妨,本座本就是你的契约兽,要死一起死。” 凌行夜的回归,并未掀起多大风浪,毕竟,他已经离开的太久了,除了那些兄弟姐妹尚且记得,不时派人去围剿诛杀,以绝后患外,再未引起太大注意。 但随后几年,整个魔域风云变化之际,逐渐有人关注起来。 凌行夜回归的第三十年,魔域引来一场万众瞩目的四殿之争,决定下任魔皇的最后一步,夺取凡黎都! 是夜,凡黎都方圆数十里,都被四方人士围满,紧张地立在城外,等着魔皇宫中,敲出最后的终结声。 “我赌大殿下夜旭赢,他手下三大魔将,更有其母琉风一族辅助,其他三人根本难以抵抗!” “哼,我赌重紫殿下嬴!未来魔界将由她带领,我们将引来首位女魔皇!” “蛤?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夜幕殿下尚未说话呢!我赌今日,必是夜幕殿下血洗凡黎都,成为下一位魔皇!” “可是听小道消息,那三位殿下,可是决定先联手把他除了啊!”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卑鄙无耻!” “嘁,真金不怕火炼,若他能同时抗住三位殿下,这,才是我魔族未来魔皇之威!” ······ 凡黎都内,漫天火色厮杀叫声中,一道少年的身影越过重重混乱之地,进入此时凡黎都中,除了魔宫外,最为安宁平静之地。 这少年披着浅灰长发,褐色的瞳孔中,散着肆意张扬的气息。 他的嘴唇很薄,五官深邃,既有少年时的俊朗,又含岁月磨砺后的气质,所过之处,无数侍卫低头行礼,垂落的眼帘下,带着无上畏惧。 就是这人,手中染着的鲜血,比长冥河水还多! 炎御进屋,顺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指尖侵染的猩红血迹。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了,” 凌行夜坐在玉桌前,指尖轻点桌面,吩咐道:“让杀漫、三苍和世地去善后,好歹是他们的前主子,总要给他们一点叙旧的时间。” 室内一人领命,随即快步出门。 炎御迳自走到玉桌旁,取出个金丝紫玉碗,撩起衣袖,在那洁白无瑕的手腕上割了条血痕。 不一会,那精緻的玉碗便盛满了大半鲜血。 接着,他一言不发地递给凌行夜。 凌行夜一挑眉,“我昨夜才喝过。” 炎御道:“你明日要受魔域永恆之印,若是到时,体内的缠光咒印冒出来,你会很麻烦。” 凌行夜想了想,接过一口饮下喉咙,血腥刺鼻的气息霎时从齿间沖入脑海,但好在,他喝了十多年,已经没有往日想吐的噁心感了。 他随手将玉碗放在桌上,抬眸道:“你不用愧疚,若非这么久有你跟着,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炎御垂眸,“错就是错,若非我轻敌,当年也不会让你中缠光咒印,要不是我有上古魔兽的血帮你压制,你会连一丝光芒都见不得。” 凌行夜淡笑不语,这魔域本就黑暗,又会有多亮的光。 半响,他正色道:“魔宫里的动静如何?” 炎御蹙了蹙眉,低声道:“我怀疑,夜澜天此次冲击帝境,会成功!” 凌行夜眼角一敛,垂眸思索了番。 如今能阻止夜澜天登临帝境的,只有永恆之印了。 永恆之印,每任继承魔皇的人都会受印,此印可以藉助整个魔域的气运,赋予受印人无上力量。但是相应的,受印人需要永远留在魔域,除非登临帝境。 凌行夜灵级恢復得再快,也还达不到往日巅峰,对上夜澜天无疑是以卵击石,但若能得到永恆之印,便等于掌握了整个魔域的命脉,届时······ 第39章 完 万籁俱寂中,魔宫前方,忽地响起一道幽远沉重的敲钟声。 凡黎都外,众人屏息以待,听此钟声,足足敲了十一下,随后,整个魔域沸腾起来,陷入一片狂欢喧闹中, 与此同时,魔宫前,立在凌行夜身后的炎御,忽地眼睛一眯,望向人群中的某个身影。 “夜,本座看到冰兽族的小崽子了,哼,看来化形成功了么。” 凌行夜沉默片刻,轻应了声。 这时,他身旁的侍从提醒道:“殿下,该与魔尊大人们商量明日的受印之事了。” 凌行夜眸光微动,忖度片刻,心底微嘆了声,“让他们等着,我尚有要事。” 侍从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解道:“还有什么事比受印重要?” 凌行夜唇角轻勾,冷笑了声,侍从心下一凉,知晓自己多嘴了,急忙求饶。 然而尚未等他开口,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咔嚓一声,炎御伸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台阶下方,一群围观之人安静下来,而后迅速沸腾起来,像是被刺激到了般,脸上闪烁着兴奋不已的神情。 这就是魔域,解决问题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于是,再无人拦,凌行夜神色冷漠,带着炎御离开魔宫,他迳自回到幕宫,斥退了所有的侍从,坐在闲庭里轻饮清茶。 炎御则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微阖着眼睛,静静地浅眠。 某刻,空中稀薄的灵气忽地一动。 一人从身后环住凌行夜,熟练地将下巴搁在他肩处,低沉而落寞的声音,即刻响起,“我来找你了,跟我回去吧。” 凌行夜轻笑了声,伸手碰了碰秦泛舟的髮丝,“这里就是我的家乡,我还能去哪。” 秦泛舟垂下眼帘,开口道;“我已经是灵尊了,我保证,如今九洲,无人敢有只言片语。” 凌行夜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实力增强了很多。” “凌行夜!”秦泛舟咬着双颊,恶狠狠地吐出话来,眼底带着深深的愠怒。
第51页 “不许接受永恆之印!” 凌行夜轻挑眉梢,指尖摩挲着玉杯,认真道:“我必须得到永恆之印。” 秦泛舟陡地笑了声,附在凌行夜耳边低声道:“那我呢?” 凌行夜紧抿嘴唇,隔了半响,才缓缓道:“抱歉。” 秦泛舟攥紧手指,九死一生跨入魔域,就等来这两字。 他齿间布满苦涩的味道,低哑着嗓子,“凌行夜,你心太狠了,狠到很多时候让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如果我不顾一切带你走,你会怎么样?” 凌行夜唇角一勾,忽地侧头,吻上秦泛舟的唇角。 虽然只是一触而逝,但依旧让秦泛舟愣了愣,僵着身体不敢动,随即他便听见凌行夜道:“你不会,因为你成长了很多。” 秦泛舟咬牙切齿,“别夸我,打一棒再给颗糖,这种行为太恶劣了。” 凌行夜忽然抓住他的手,缓声道:“回九洲去,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秦泛舟喉咙动了动,语气有些哽咽,“很久以前,我就不相信你了。” 凌行夜笑了下,“可是我一直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凌行夜笃定的话语,让秦泛舟一阵沉默,最终,他妥协了。 “我把七宝留在这。” 此时走廊上,披着浅蓝长发的少年,立即激动地揉了揉脑袋,轻喃道:“太好了,好久没跟着行行了!” 炎御斜瞄了眼,冷笑一声,“呵,就你还想在魔域待着?本座可没心情庇护你。” 七宝嘴角一抽,呸了声:“可笑,本神兽何曾需要你庇护了?” 炎御斜了斜头,凉飕飕道:“也不知道是谁把你从万丈悬崖下,叼上来的。” 闻言,七宝双眼瞪得通红,怒气沖沖,“呸,脸呢?要不是你踹我,我会掉下去吗?!” 炎御耸了耸肩,抬起下巴,神情傲慢,“是你太弱了。” 七宝牙齿咬得咔咔响,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扭头向两个主子看去。 “七宝得跟着你,我刚得到个消息,需要你回九洲解决,这事若是真的,可能有些麻烦。” 秦泛舟蹙了蹙眉,“何事?” 自姬紫煌夺回帝权后,九洲安宁了许多,加上近些年魔族也未轻举妄动,正处于难得的平静之际。 凌行夜道:“战司尊邹席朗,他当年将嗜罗斩于刀下,但是我近日才知晓,嗜罗当年留有一魂,依附在他身上。” 秦泛舟微微睁大眼睛,吸了口凉气,“你是说,他可能被嗜罗控制了?” 凌行夜不置可否,侧身挣脱了秦泛舟的怀抱。 他望着秦泛舟,说道:“定个约定吧,在我解决魔域前,由你守护好九洲。” 秦泛舟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抹笑来,“多久?” 凌行夜抬头,望向上空永恆的黑幕,开口道:“很快······” 待人走后,炎御上前,对凌行夜的行为并不认同。 “你在骗他,得到永恆之印,便是与整个魔域连接在一起,纵使杀了夜澜天,统领整个魔族,你也不能离开魔域半步。” 凌行夜神色漠然,嘴唇微动,“若是这魔域没了,不就行了。” 炎御表情一僵,这次是真被惊到了,半响,他才缓过神,吞了吞口水,“太疯狂了,你来真的?” 凌行夜闻言轻笑,“不行吗?” 炎御眸光霎时亮了起来,“不!本座觉得,甚好,甚刺激!” 随后,魔域引来庄严的下任魔皇受印仪式,此热度未过,隔了半月,一道爆炸性的消息又席捲了整个魔域。 “天佑魔域,吾皇即将登临帝境!” “诛杀三千世界,唯吾魔皇独生,血漫苍天地域,凌于永昼之上!我魔域突破结界的日子终于来了!” “那夜幕殿下当如何?他本是以防魔皇突破失败,提前选举的下任魔皇,如今,吾皇登临帝境,便可得永生,他岂不是成了弃子?” ······ 在整个魔域掀起热浪之际,幕宫却出奇的安静。 凌行夜朝魔宫方向望去,一如多年前,对身后的炎御道:“接下来,我需要你护着我,赌上你和我的性命。” 炎御勾唇轻笑,“赌上本座万古第一凶兽之名,哪怕你最后剩下一缕魂魄,我都能将你救回来。” 在魔域即将迎来滔天巨变之时,九洲也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守护九洲多年的战尊竟然被魔族控制,直逼帝宫! 幸而,姬帝等人早有准备,一举将邹席朗擒住,后昭告九洲,将其困于寒生狱。 但随后不久,即传出邹席朗自爆狱中的消息。 九洲之内,一阵譁然唏嘘,或嘆惋,或庆幸,或痛忆······ 就在这份压抑散去不久,整个大陆,忽然颤动起来。 响午天暗,狂风唿啸,黑雨滴落,灵气动盪,百兽疯吼,宛如陷入大陆末世之境。 好在,此景持续三日后,伴随着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一切重归平静。 尽管最后没有任何危险降临,无数九洲之民仍是犹如劫后重生般,欢唿雀跃,整个九洲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另一边,南岸处,所有结界尽数碎裂。 里面黑压压的,雷声阵阵,或明或暗的光芒,映出一片荒无的焦土,毫无声息。 直到某刻,一个灰发少年,背着位沉睡中的男子,穿过层层雷域,走了出来。 七年后。 秦泛舟拖着下巴,望着寒玉床上的人,唇角勾了勾,眉宇间透着几分得意。 “如今风禧城大变样,连带整个北荒,一扫往日荒凉贫瘠,成了个十分富绕之地,等你醒来,一定会惊讶。话说,我这个城主做得可是尽心尽力,但你这个副城主做得可是名不符实,不过本城主代表广大城民原谅你了······唔,七年了。” “这次要我等多久,反正我甘之如饴······不过,你忍心看我这样么,以前装可怜不是对你最有用么。” 秦泛舟握了握凌行夜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此时已是深夜,他微嘆了声,解开衣裳便上了寒玉床,中途凝望凌行夜半响,忽地俯下身。 “晚安吻。” 凌行夜感到唇间痒痒的,有温热的东西在触碰。 睁眼,便对上一双眸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面带着些许惊愕,和滔天喜悦。 当真是,好看至极的眼睛。 凌行夜动了动手指,灵力剎那间重新在体内运转。 秦泛舟忽觉此时动作不雅,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感觉,他想停止唇间亲吻,但此时像着了魔般,根本停不下来。 察觉到凌行夜在恢復灵力,他狠狠地咬了咬那终于有些温度的唇瓣,心念道:“来吧,给个痛快,大不了又被掀下去一次!”
第52页 下一刻,他确实被掀了,不过是被掀到了下面。 凌行夜俯身望着秦泛舟,忽地笑了下,用指尖挑开遮住那双眼睛的些许碎发。 他盯着秦泛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泛舟,我喜欢你。” 语毕,他埋头吻了上去,似乎此时冰冷至极,想要在秦泛舟身上汲取些温度,急迫而紧张。 秦泛舟愣了,眸光轻轻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和听凌行夜亲口说出来,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的不安,疑惑,失落······终于在这刻,烟消云散。 两人在寒玉床上纠缠许久,直到秦泛舟重新将凌行夜压在身下。 “再说一遍好不好?” 凌行夜垂了垂眼帘,在秦泛舟万分期待的目光下,开口道:“九洲如今是什么境况?” 秦泛舟嘴角一瘪,闷闷不乐地躺到一旁。 “很好,姬帝整顿一番后,三司各司其职,各级勤勤恳恳······邹席朗死了,为姬帝所杀。” 凌行夜微微蹙眉,“他不担心有人诟病吗?” “本意是将其关在寒生狱,但由于牵扯到上任姬帝,所以,他将其杀了。” 凌行夜惊讶,“姬火枫?” 秦泛舟沉默了下,道:“我知晓父亲秦曜身葬南岸的前因后果了。” 凌行夜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秦泛舟有些错愕,“你的反应,跟我想像中不一样,唔,我还以为你会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赶紧说呢。” “这曾是我的心结,但如今已经不是了。”凌行夜说着,眼睛微眯起来,语气不耐道:“你到底说不说?” 秦泛舟抿了抿嘴,暗自窃喜了下,随即赶紧道:“姬火枫当年命不久矣,觉醒帝脉无望,不知从何处得知换帝脉之说,于是暗中召见了曲悬壶,得知确有此事,随即命父亲秦曜前往南岸,中途设有埋伏。当时在场的,还有邹席朗和怀有身孕的胡莘潇澜。当时,姬火枫确实成功换取了帝脉,但是随后,他自身的帝脉,受此刺激也觉醒了,最终,两帝脉相撞,自爆而死。” 凌行夜眼角微敛,沉声道:“继续。” “胡莘潇澜瞒了姬帝身亡的消息,隔了数月才传出来。而被嗜罗控制的邹席朗······去了秦府。” 凌行夜唇角泛起一抹冷意,“所以我当年一直查不出的,就是邹席朗。” 秦泛舟踌躇片刻,开口道:“曲悬壶,是被姬火枫以曲家上下人口威逼的,他自责了这么多年,如今到了油尽灯枯之际,我们可不可以,不牵连他?” 凌行夜眼神晦暗不定,最终挑了挑眉,“随你。” 秦泛舟一喜,将凌行夜搂住,“好不容易你醒了,明日我带你去逛风禧城,再逛北荒,然后我们週游大陆······” 他喋喋不休了许久,垂眸看时,凌行夜已经阖上了眼睛。 秦泛舟悄悄安静下来,盯着凌行夜半响,唇角一勾,前所未有的满足。 次日。 秦泛舟带着凌行夜登上风禧城最高的塔楼,站在古窗前俯瞰整个焕然一新的风禧城。 凌行夜饶有趣味地看了半响,随即,目光落在街道处,一名身着粉红长裙的女子身上。 化形的灵兽,倒是难得。 女子顺着气息一路寻觅,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兽神。 她激动地对酒楼中,手持鸡腿啃咬的蓝发男子道:“兽神,甜甜来找你了!你娶甜甜吧!” 七宝一个哆嗦,望了去,瞬间看直了眼睛。 好看! 这时,背部突然泛起一阵凉意,他砸了咂嘴,收回目光。 对着身旁的灰发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本神兽不认识这个漂亮的小雌兽,她对我真的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炎御冷着脸,拎起七宝的后领,陡地消失在原地,他需要好好与这冰兽探讨一番人生。 粉裙女子见兽神不认得她,顿时沮丧起来,果然,兽神嫌她丑么,悲伤,她还是回去吧。 另一边,一处离此地不远的赌坊中,一蓝衣男子,手持玉笛,豪掷灵石,爽朗地笑了笑。 “来吧,反正爷心情好!” 下方街道繁华喧闹,塔楼处,却是一派安静祥和。 一席阳光透过古窗,暖暖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赫然构成一幅赏心悦目、此般无二的画卷, 秦泛舟吻上凌行夜,用齿间缠绵诉说着缱绻无休的爱意。 凌行夜眉眼含笑,伸手环住秦泛舟的腰,回之以吻。 “凌行夜,我喜欢你。” “正合我意,我也喜欢你,秦泛舟。”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要对所有等到现在的小伙伴们,说声对不起!因为中途停更了很久,说到的也没做到,实在是非常抱歉!! 若是各位小伙伴愿意留个印迹评论下的话,今日内,会发红包的( ̄ε(# ̄) 最后,无良的大大,还是想喊一声:“完结,撒花!!!” 谢谢各位一直的陪伴支持(≧▽≦) 比芯( ̄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