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只鸡劫持了》 第1页 《我被一只鸡劫持了》作者:鹤峥 文案: 【龙凤互攻】 作为史上最扯淡却最具有国民度的拉郎cp,龙和凤两个种族在人类神话故事传开之后就变成了所有神仙拿来打趣的对象。 身为龙族的老前辈,孤寡老龙池泽先生为了维护种族清白名誉,以身作则,在长达万年的寿命中,洁身自好,一只gay里gay气的凤都没有亲密接触过。 然而在公元两千多年,一只肥硕的山鸡飞进了他家,非常霸道地劫持了他的奶茶店以及他本人。 对可爱的肥胖肉球一个没把持住,池泽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一名奶妈,直到几天后。 天庭奶茶店里传出一声宛若龙吟的爆炸型怒吼。 我把你当成主子,你却是我的绯闻男友!! 两位老不死大仙传了千年绯闻后顺应民意搅基,在人间化身网红开奶茶店的日子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异能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榷 ┃ 配角: ┃ 其它: ================== ☆、插pter1 我被一只鸡劫持了。 池泽黑着脸给非人界治安管理所打电话报警陈述案情的时候,里头的接线员对他的报案,表现出了十成十的冷漠和没有同情心,甚至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诶什么叫我不能被劫持啊?还是一只鸡?” 市中心步行街旁的一处私人宅邸。 曲曲折折的迴廊穿过一片水色淡素的湖,湖边成片的黛瓦白墙的小院子被它连起。白墙外的梅这会儿只剩下枯败了的枝干,被一旁开的正艷的几树桃花掩着,错落的枝杈把大荒楼那半开着的小轩窗遮得只剩下小小的空隙。 而窗户里,池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木圈椅里,一双黑色vans一点一点地勾着一旁木几上摆着的宋代官窑冰裂纹瓶。 听到电话里公式化的回答,男人远山眉一挑,语气立马变了个调:“一只鸡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鸡啊诶你这个人态度很不端正啊,今年刚颁发的平等条例你背下来了没有?我和你说就算它是一只山鸡!” 电话在他语音落下的那一剎那,被无情的掐断了。 池泽举着只剩下嘟嘟嘟空响的iphone x,只觉得一股怒火和着自己的真气一路从丹田烧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就算它是一只山鸡! 老子,都没打过它! “嘿真是要造反了!”扔了今早刚送到家的手机,池泽抄起自己的车钥匙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直到他感觉到了门口的那道被那只鸡布下的结界。 池泽只觉得用铜墙铁壁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面前这玩意儿的坚韧。 一堵他凝了十成的力道都没能在上头破出一点儿痕迹的结界,这怕是他几千年生活以来遇见的头一个新奇物种。 作为在三界叱咤风云,到最近世道太平了才消停下来,不被那么多神仙追着崇拜的巨星级别的大仙儿,池泽竟然就被一只半死不活的山鸡给困住了。 一只,山鸡。 除了羽毛颜色好看一点儿之外,没有半点特色的。 纯、种、山、鸡。 无比气愤地把自己砸回了椅子上,池泽觉得就算现在万物平等,大家不能戴有色眼镜歧视人家鸡了吧,但该有的常理总不能这样说没就没啊。 他一条几乎是与天地同寿的龙,当年在平四海战乱的时候好歹算是一代传说。 好歹放尊重点儿啊! 上来就一道结界封了自己算什么?! 猖狂! 池泽带着十分的怨气打开了手机,东戳两下西戳两下,最后把自家民宿预约的房价从8888改成了18888。 他可不管对面正预定房间的人是带着多么大的震惊再去申请预算,反正他不高兴,谁都别想落着舒坦。 作为上古的神祗,池泽血统之高贵,三界内几乎无人能及,要在哪儿落府都只有他人夹道欢迎的份儿。 但池泽自己觉得他和那帮小辈没什么可交流的,生于混沌的他不屑于被他们管教也不想打扰他们自己经营起来蒸蒸日上的天庭。自从人族安定太平了之后,他就喜欢扎进人堆里生活,并且自诩脚步紧跟时代潮流一万年不放松。 两晋那会儿他和文人交好,不大不小算个名士。唐朝又开始把目光投向瓷器和茶叶的海运,之后明清靠着盐引大赚了一笔,最后到了鸦片战争之后看不下去,砸了数目不小的一笔钱在民族轻工业上。 但现在,坐拥一线城市三环内十几幢大厦的池老爷子觉得自己累了。 做龙果然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于是他在自家门口开了个奶茶店。 童叟无欺价格合理,8块钱一杯的奶茶简直就是这个物慾横流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高龄孤寡老人靠小店谋生,坚持十几年不涨价。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很感人肺腑! 但在这期间,因为这位骑着哈雷开着迈巴赫的孤寡老人实在太帅,被营销号推了那么五六七八次之后,这个叫天庭奶茶店的奶茶店,火的一发不可收拾。 池泽实在是被那来店里排队的人群给吵吵炸毛了,一挥手,开发了条流水线专送外卖。 一些人半辈子都攒不下的钱,他半个月就挣回来了。 至于民宿那就又是个意外了。 网红店测评小分队来这儿喝东西的那天遇上下大雨,刚巧碰上从东海探亲回来心情颇好的池泽,本着好客的精神池泽请他们进家坐了坐,结果那些人对着他的院子一顿勐拍。 拍完他就又火了一把,当天就有人来谘询民宿。 池泽想了想,没犹豫多久就把自己稍远一处的房产提熘出来,开发成了高端度假小山庄。被酒店界专业杂志点评为“精巧绝伦的古典风格与遍地古董的奇妙体验之旅”。 但对池泽来说,其实也就是个百年不曾清理的旧房子而已。 反正人上赶着给他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在挣钱这一点上,池泽觉得大约是当年撸貔貅撸到了不少气运,自己简直那就是坐地吸金的命。 但就因为这些年他沉迷于招财进宝,尤其是最近时代发展实在太快让他每天都忙于研发奶盖,以至于疏懒了修炼。 不然他不至于被一只闯进他家的山鸡劫持的。 一定不至于的。 这般自我安慰着,池泽在路过被那只山鸡占据着的房间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朝里头竖了个中指。 恨恨的咬牙骂了好几句,他才觉得稍微消了点气儿,转身往店里走。 下雨天来店里的人相比于以往来说要少上很多,池泽推开雕花的木门,顶着小雨穿过前院,走上旁边的迴廊。 早年间,池泽在庭里栽了两颗梨树,今年的花期刚巧赶上最近的小雨天气,一夜过去雨打花落,早起推开窗就能看见花瓣飘了满地。 要是碰上有闲心的日子,池泽倒也会拿着自己扎的扫帚去收拾收拾,把梨树攒了小半栽的头髮还给他去。
第2页 但无奈他今天心情着实不怎么样。 站在迴廊檐下,池泽敛着眼睛安静地出神。 在院子的西北角有一个被盛夏盛睡莲的水缸砸出来的小坑,这会儿积了昨夜的雨水,干净得倒映着上头灰濛濛的天空,有几片被水浸湿了的雪白正在里头沉沉浮浮。 落花人独立。 单身龙池泽不知怎么的还想起了句酸诗来。 “啧。”半斜着眼睛,池泽透过自己被雨打湿,沾了些许水珠的睫毛,看着肩膀上着自己衣服的小小手掌和在花瓣后头的点儿大的眼睛。 原本抿着的薄唇勾了勾,池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落它们,听着那一片小东西叽叽喳喳地落地抛开,在院子里和风一道玩着他们最近乐此不疲的旋转跳跃不停歇。 在店变成网红之后,池泽嫌闹腾,歇业了一段时间把店面往巷子里头挪了很长一段距离,七拐八弯没个正经门面儿,好歹算落了份清净。 当然了,与此同时他们家的外卖还是一直保有着外卖界顺丰的美誉的。 大部分冲着名气来的人见门面难找还得排队,老闆心情一不好三天两头还歇业,相反外卖全城范围内都能保证一个小时内送达,到的时候奶盖和茶都半点不带晃在一起的,导致他们纷纷都放弃了去门店打卡的念头。 池泽走到工作区的时候,就见大门外头只零星站了两三个人,还挺眼熟。 “哟,老闆你今天怎么在呀!”本来还整低头研究菜单的小姑娘们在见到他非常兴奋,一声尖叫吓得一旁望风的男同学连忙回头,紧张兮兮地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池泽最后挑的这条小巷子刚好是对面高中的后头,按道理来说是学生并不怎么会路过的地方。但谁知道某一天一个在最偏远的老旧实验楼里上厕所的男生就发现了从窗口出去,隔着几米的斜对面刚好就是池泽家奶茶店的招牌。 一来二去的,实验楼的男厕就成了一帮子小姑娘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亲自坐檯。”池泽支着腿靠到了旁边的高脚凳上,洗干净手之后挽起了袖子,伸手把玩起旁边一个小茶壶,抬头朝几个小姑娘笑了笑,“今天想喝点什么?” 前段时间东海龙君来池泽这儿拜访他,留下了点小玩意儿给几个小孩玩儿。结果池泽昨儿一出门,他们就在他的床上召了朵巨大的积雨云,哗啦哗啦淹了他所有东西。 等池泽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就只剩下了一条刚签收还没来得及的束脚哈伦裤还存活着。 哈伦裤这种五五分利器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都算是个灾难,但无奈池泽的腿长实在有非常大的余地能供他任性糟蹋,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硬是被他穿出了修身的视觉效果。 一步迈开,那腿长仍旧能做到在无声中直接羞辱旁边的一众男同胞。 几个小姑娘点完单之后就飞快地翻窗进了厕所,扒着窗口眨着星星眼看池泽给她们做奶茶。 池泽其实一开始并不大能理解奶茶这种东西。 作为某些生活习惯仍旧停留在唐宋那个年代的老头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锤鍊,池泽泡茶的手艺简直就是炉火纯青。但当某一天池泽发现自己的大作反而没有那个什么叫一点点的东西受家里几个小东西欢迎之后,池先生怒了。 第二天他就点了全城三十几家店的奶茶,自己优哉游哉抱着杯子喝了一整天,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池泽只穿了件毫无赘饰的白色t恤,外头套着墨绿色的衬衣外套,下边儿穿着倖存的哈伦裤,束口和板鞋之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脚踝。在雨幕中侧身回眸让几个同学稍等的时候,下颚连带着脖颈拉出一条流畅优美的弧线,一颗水珠悄悄隐匿进锁骨的凹陷处。 颜好身材棒气质佳,一百昏! 到最后池泽单手揣兜拎着一大兜子奶茶朝姑娘们晃荡过来的那一刻,男厕里的尖叫简直快要掀翻屋顶。 “记得给好评哦。”把奶茶从窗户里塞进去,池泽朝他们笑了笑,眉目疏朗笑意温润,“要五星。” “给给给给给!!!!”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 里头的人点头如小鸡啄米,换来旁边她们的男朋友们一脸宛如□□的表情。 “店长我还想要喝咖啡,你拉花的那种!”见池泽转身想回去,有人急忙出声。 池泽的拉花技术谈不上多好,但她们在近距离目睹过池泽半挽着袖子斜靠着吧檯浅笑拉花之后,就把这一幕供成了心里的白月光。 “今天不行。”池泽笑了笑,眼神仿佛真的异常遗憾一般,“家里有客人。” 一个病怏怏的客人。 哦不,一只。 明明病怏怏的,却让他根本破不开结界走不出这片街的山鸡。 他今天本来还想去看电影的! 愤怒! 重新推开院子的门走进房间,池泽抱臂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锦缎上躺着的发光物体。 眯着眼睛端详了会儿,池泽才发现不大对劲儿。 这会儿那玩意儿似乎连山鸡都不是了。 池泽翻过掌,一道浅金色的光闪过,安睡的东西被举到到空中。 池泽凑近了些,眯着眼睛认真端详。 那淡淡光芒里躺着,双眼紧闭的,明明就是街上三块钱卖的染色鸡崽! 哇靠会不会掉色啊! 他这个垫子很贵的! ☆、插pter2 快步上前一把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扯离了素色的锦缎,池泽拧着眉头站到窗前,曲着一只手指拨拉还不及他手心儿大的那个小东西。 池泽这种水生的物种,对于长着毛的东西向来都是打从心底里的好奇。 揪起它小小的翅膀,池泽略有几分瘦削的指尖戳着它软软的肚子,只觉得自己手心儿里宛如卧着一朵彩色的棉花糖,手指下毛茸茸的触感温暖而踏实,和他们这些冰冰凉的鳞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池泽突然觉得这鸡崽儿没那么讨厌了。 长腿一撑坐到旁边的罗汉床上,池泽就着外头不甚明亮的日光端详手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是真的小。 池泽合拢五指,发现自己光是单手就能握住那个随着深深浅浅的唿吸,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玩意儿。 用指腹顺着它的毛揉了揉那个圆乎乎的头顶,池泽见那个歪在自己手上的热乎乎小肉球还翻出了半个肚子,仿佛比在那匹云锦上睡的更加安稳了些。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脑袋正在被人□□,鸡崽儿抖了抖,随着颜色鲜艷得宛如火烧云的羽毛在空气中的轻微颤抖,骤然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原本还处在屋子外围的结界像是突然间化作了利刃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处在中心的他以光速骤然围拢,那股气势之磅礴,叫近距离的池泽都禁不住凛了一凛。 微微蹙起了眉头,池泽无奈地嘆了口气,缓缓抬手。在那股金色的光要接近他之前,用食指轻轻抵住了。 原本来势兇勐的杀气在触碰上他之间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妥协而柔软,甚至还在他指尖那儿蹭了蹭。
第3页 只不过这得亏是池泽,是道行稍微不到家一点的大神小妖,怕早就在这肥仔面前跪下了。 毕竟是只把他这儿前前后后全封进了结界里的小东西。 池泽啧了两声,用手指戳了戳小东西的脑袋。 真是凶得不得了。 但谁叫池泽是个实力雄厚心地善良不记仇的老神仙呢。 丝毫没在意那扑面而来的威压,池泽嘴里嘟囔着当年帮别人看孩子时候学会的童谣,手指仍旧慢慢悠悠地顺着它的羽毛。 手里那个炸毛的小肉球黑豆似的眼睛在转向了池泽后,里头的神情却突然由愤怒转成了迷茫。 片刻之后,它用喙轻轻啄了啄池泽的拇指,在上头眷恋地蹭了蹭小小脑袋,最后抬起了翅膀盖着他的虎口,把头埋进翅膀下头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卧下了,姿势宛如在和池泽手牵手。 千年不曾被蛊惑的,在二十一世纪甚至连吸猫这种世界性毒瘾都没沾上的酷哥池泽,脸突然诡异地红了。 第二天天庭奶茶店开业的时候,里头的员工就发现今天自家老闆的胸肌似乎格外丰满。 “您这是…”擦着吧檯的员工看着神色淡定的池泽忍不住摇头。 “隔壁健身房又诱惑您去办卡了啊?”后边儿扫地的阿姨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打量池泽,面露遗憾,“诶我都说了他们那儿主打减肥翘臀,你说你一个男生去干什么呀,那里面的姑娘还没有那天过来给你送衣服的小男生漂亮呢。” “我丰胸。”池泽坐在高脚凳上泡茶,裹着黑色牛仔裤的腿单腿支着地面,下面穿着他那双已经磨旧了的滑板鞋,从侧面看长度直逼两米八。 池泽手下用着的那套黑釉的茶具,要仔细算起来倒还是宋徽宗年头的东西。那会儿着名富商池老爷沉迷斗茶是全汴京都有所知悉的。因其手法之高明,在赛中屡屡夺魁,还得了皇上亲自甄选的赏赐。 毕竟池泽作为水生动物,要是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都打理不好,那简直是太丢脸,估计连他那不成器的傻逼旁系侄东海龙君都能特地翘班过来羞辱他。 虽然现在这个赏赐已经被池泽拿来沖奶茶了。 金骏眉做底的红茶玛奇朵,池老闆专属私人奢侈饮品。 额。 现在似乎不是了。 泡好手里的茶,池泽刚站起身,余光就瞟见一小团红红火火如同新年挂饰的东西从自己的外口里侧口袋里滚了出来,旋转三圈半以一个极其不优美的姿势最后落水,得分估计零点二八。 “holy shit.”池泽单手一划拉,暂停了正在看的生活大爆炸,一个闪身去了收银吧檯扯了块抹布回来,两只手指伸进奶茶里,嫌弃地扭过脸,把那个摔在奶茶里毫无知觉的小糰子拎了出来放在抹布上,对着早已经被打散的奶盖嘆了口气。 “摇匀喝的都是反社会!”异常嫌弃地把自己的晨间份奶茶倒进了水池里,池泽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见打扫的打扫,收拾的收拾,他这个老闆明显的没有得到什么员工的关注度之后,这才偷偷摸摸地抱着小布包躲进了角落,面朝着墙壁。 摊开手掌拖着上头的东西,池泽双手合拢,的手心儿慢慢散出一道玄青色的光,似雾一般瀰漫散开,直至完全包围了手心儿里唿吸平稳的糰子。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温情的画面。 直到那团雾向上漂浮,逐渐厚重,凝成了一朵小小的乌云。 然后毫无徵兆的,啪嗒一声,开始以倾盆暴雨的架势倾斜在中央那个火红身影上,在触碰到池泽手心儿的时候却又瞬间幻化回乖巧的水雾。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声被池泽眼疾手快地再次捂进了手心儿里。 “老闆你又在那儿折腾些什么玩意儿。”打扫完卫生的阿姨拿着拖把路过,语气里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一个二十郎当的大好青年…” “闹耗子阿姨!”池泽连忙回到,“真的,刚你听见了么,闹耗子!” “该谈个朋友照顾你了。”被噎了一句,阿姨还是坚强地把自己的话说完了。 “阿姨…”池泽耷拉着眉毛强壮乖巧。 “小池啊,我和你说,现在这个呀,真的很开放的。”阿姨抬头看了看时间见还没到开业的时候,干脆拉着池泽又开起了座谈会,“但是做人吶,得从一而终,你家里养着的那六七□□个…阿姨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啊,都和狐狸精似的。” “阿姨您误会我了。”池泽干笑了两声,背在身后的双手挼搓着手里的小糰子,措辞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到最后觉得还是放弃算了,“…我们还是开门吧。” 今天天庭奶茶店提前半个小时候开了业,还推出了这一季的新品。 冻顶乌龙茶配上浇了些许樱桃酱的奶盖,旁边还用了一颗小樱桃雕出了一直小肥鸡的样子,在杂陈过来的顾客中非常受欢迎。 “呀真是可爱死了。”有小姑娘坐在店里的吧檯上举着被子拗姿势拍照,看着照片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夸奶茶还是夸自己。 天庭奶茶店的杯子是池泽自己捯饬的,今年春天是千岁茶,璃宽茶,梅幸茶,从深到浅三种颜色。上头的样式也基本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池老先生的私库里,随便抽一卷都是名家真迹,捐到博物馆里一幅画就能开一个展的那种。 很多人来池泽这儿就是为了攒杯子的。 被抢了位置的池泽在店里转了一圈,确定是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之后,端了个小马扎,自己捧着自己的小鸡仔坐到了门口树下。 店门口栽的杏花树这会儿也都开了,风一过,不少娇弱的花瓣就能颤颤巍巍地摔进池泽长腿上铺着的那个小布包里。 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的天和水洗似的蓝,阳光破开绵软的云朵洒在低头的男人身上,把本来看着有几分冷厉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池泽手下的小鸡仔淋了场暴雨,这会儿在太阳下也正瑟瑟发抖,眼睛闭着整只鸡和糠筛似的抖抖抖抖,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但池泽一个水生物钟,天性就偏寒,看着手里的东西也很无奈。 还有那么点小心疼。 虽说自己院子里养着不少小东西,但都是些牙尖嘴利淘气上天的傢伙,这么安静乖巧可人疼的还是头一遭。 emmm虽说刚见面的时候比较强硬吧。 但谁又能对一个抖抖索索往你手心里钻的可爱小肉球说不呢。 走进吧檯后穿过繁忙的店员们,池泽倒了杯热水,用毛巾捂着,和小肉球一起裹进了那个小布包里,还贴心地把布的边缘扒拉到了不会被它的嘴勾到的位置,动作温柔到令人髮指。 不,令狐发指。 老三蹦蹦哒哒过来给池泽送鸡蛋煎饼的时候,就看见了这般春日里和谐温柔的场面。 他的心跟着手里的蛋饼一起,瞬间就凉了。 “你这个负心汉!”小美人单手捂着嘴,一双桃花眼里的泪水转了两圈,和那脆弱的花瓣一起,直接砸到了池泽的手心儿。
第4页 “你可拉到吧,加脆饼没,每次你买早餐都忘记加料。”池泽毫无风度地挠了挠头,一把扯过前边人手里的鸡蛋煎饼。 “你都不爱我了吗!”小东西还在继续演,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小鸡崽,“你…你竟然,嘤!” “别演了,我设了结界。”池泽一口咬下煎饼,甜辣酱沾上他的薄唇,以一个性感而聊骚的小动作被舔去。 “切,不早说。”前头的小狐狸精嗔了一句,抹去眼角还留着的泪水。 阿姨口里的狐狸精。 那是真的狐狸精。 看着眼前人甩在身后的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池泽想起自己在众员工中响噹噹的花名,忍不住嘆了口气。 ☆、插pter3 池泽家里的确养着七只狐狸精。 七只小东西到现在也不过千八百来岁,是池泽一次渡劫的时候从不知道哪个山头顺手捡回来的。 池泽虽说比一般神仙年纪都要大点儿,但遭天劫的次数其实不大多。 大约是为了表彰他这些年为六界做的贡献吧,他就算有劫数,也基本没怎么被雷噼过。一般情况下基本就是自己找个山头设个结界坐上十天半拉月的,睡睡觉发发呆也就过了。 渡劫对他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无聊了。 因为太无聊,他才顺手救了偶然间闯进来的这几只小狐狸。 也因为太无聊,他就顺手一直养着他们,直到现在。 “这就是昨天飞进来的那只鸡?”老三托腮在池泽身边蹲下,一双烟波流转的桃花眼朦朦胧胧的看着人畜无害,盯着那只鸡的眼神却明显带着不善,磨牙的声音吭哧吭哧的响。 要知道他为了砸破池泽车窗的事儿,被禁了一个星期不能吃肉了。 “起开起开。”池泽瞪了他一眼,自己护着鸡崽站起转身,把它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外套靠里的口袋里。 “你昨儿还想着刨了人家八百辈祖宗的坟呢。”老三见他那呵护的神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到昨天池泽昨天发现被结界绊住的时候的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啧了一声,“你一辈子困在这儿就算了,我可还要出去泡小姑娘的呢。” “呵。”池泽瞟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打量他的小身板,带着明显嫌弃意味地啧了一声,“小胳膊小腿儿的,哪个小姑娘能看上你。” “且,你以为你身材…好…好到哪儿去啊。”老三明显被戳到了痛脚,一摔手里的衣服站起来指着池泽的鼻子就像怼回去,但怼到一半才觉得不大对。 面前这个男人的身材的确好。 当年宽袍广袖,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现今该露肉露肉,外套一脱,半个健身房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和他们狐狸从上古到今天一直家族遗传的弱柳扶风的体格是截然相反。 除了老天不公,还能说什么呢。 谁让人家四捨五入还真能算老天亲儿子。 “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吧,有结界正好给你禁足,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跟人泡吧。”池泽把鸡崽又重新放回去贴着心脏位置的外套里侧口袋里,转过来屈指敲了敲老三的脑袋,“结界你不用担心,在你大哥二哥回来之前肯定就好了,你赶紧写作业去。” 老大老二比老三要年长一些,化成人形已经是十足的青年模样,早几年池泽就放他们出去自立门户了。两只狐半点没犹豫,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了娱乐圈,现今一个是模特兼调香师,一个是演员,被业界称为鬼才双生子,走哪儿都能看见他俩的巨幅海报。 老三就比较苦逼了——他今年正要高考。 池泽觉得自己的要求其实也不算特别高,毕竟老三也只是个九百九十八岁的孩子,a大z大什么他也就不指望了,但紧接着的全国第三,他觉得自家孩子想要进,那绝对是完全没问题的。 结果这孩子任是梗着脖子想出去和那帮狐朋狗友…啊不,酒肉朋友,蹦迪泡吧,美其名曰去图书馆学习。 “黄冈模卷做完了?”池泽眼皮子一掀,自己又坐回了小马扎上,原本舒展着的长腿宛如动作优雅地一架,周身的气场立马起来了。 “做…做完了。”老三站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透着冷意,明明是顶好的天气,他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从头到脚全都在打战。 “那再去把政治大纲整理一遍吧。”池泽见他这样子,最终还是不忍心,刻意敛去了自己的威压,拍拍他的肩让他回自己院子去,“你左叔刚给你寄了一份辅导资料过来。” “卧槽怎么又是左叔!他老人家消停一点儿享享清福不好吗!”小孩儿本来被池泽一吓还乖乖巧巧的,这会儿一听见这个名字瞬间就炸开了,“我和他无冤无仇!” “你刚回来第一天就叨了他脖子一口。”池泽面色淡定地拆台,“血海深仇。” 老三呆呆地站在原地,垮着眉毛瘪着嘴,非常不满但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捏着拳憋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跑进去了自己的院子。 他在那位左叔面前,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的。 像是神仙里头的名流上层一样,池泽他们的交友圈,一般神仙连他们的后脚跟儿都摸不到。左寒霜的真身是夫诸,也是上古和池泽一辈的大仙。虽说平日里温文尔雅,说是偏偏如玉君子都不为过。 但老三是见过左寒霜发脾气的。 他半个字都没说,光是手里一股气凝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就已经全部跪倒了。 “半点不懂知恩图报,真是过分。”在老三的影子已经被繁复的桃花枝干遮住了之后,巷子的暗处角落里传出来一声轻笑。 慢慢走出来的人一身浅竹青色的长衫,身形高挑清癯,戴着镜框不算太大的圆眼镜。 他单手拂开柳枝悠然往池泽处来的时候,仿佛周身的空气连着时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今天有空过来了?”池泽站起身,手往虚空中一捞,凭空变出一整套的茶盏来。 小叶紫檀的托盘上头盛放着一套青瓷盏,旁边缀着一个鎏金镂空的球形香囊,里头正燃着上好的沉香。 “您报警的事儿,这城里哪还有不知道的。”左霜寒接过池泽递过来的茶,两个人并行着慢慢走近池泽家的园子,“这不是来解救您于水火之中么。” “感觉到结界了么。”两人穿过园子在湖心亭里坐下的时候,池泽身上的t恤板鞋也不见了。 一身埋着暗金滚边的玄端,池泽的袖子被湖风微微吹动,一头未束的墨色长髮散在腰际,不用在小辈面前收敛的威压尽数释放,磅礴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进来的时候就探见了。”左寒霜抿了口茶,左手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但方才我试了试,至少在我身上,通行无阻。” “老大老二他们也是。”池泽勾起唇角笑了笑,“这么算来算去,其实倒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住了。”
第5页 左寒霜闻言轻笑,目光追随着茶盏里站立着的绿叶,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句真话,你怀里的那个小东西的修为,远远在我之上。” 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池泽端着茶盏沉默不语。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其实更像是个筛网,只筛住了它和你而已。” 像是海里网鲸的渔网,设结界的人根本没把小鱼小虾看在眼里。 池泽居住的这一片区,不管是妖还是仙,都鲜少有人敢踏及。 因为池泽的威压实在是巨大,寻常数千年修为的仙在他面前基本只有小腿打颤的份儿。池泽这个名字,并不只代表着他本身。 倒更像是代表着那个他们谁都不熟知的上古洪荒中蕴含的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 能和他相提并论的神仙的数量,用两只手就能数清楚。 没消几秒钟,池泽心中就有了个唿之欲出的答案。 “所以。”池泽把原本藏在自己广袖中的小糰子拿了出来,看着安静睡在自己手掌心的它。 “是凤凰…吗。” 左寒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好戏般,挑眉笑了笑。 “哇。靠。”池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这算是晚年失节吗。” “不算不算,您还正当年呢。”左寒霜端起茶杯,狭长的眼眸在裊裊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顶多短时在正好的年纪遇上正好的爱情。” “滚。”池泽广袖一甩,眼神落在躺在白玉桌上的小东西的时候神色复杂,“找谁不好,怎么还就找上我了。” 有种神奇的预感告诉他,以这只所拥有的如此雍容的尾羽来看。 绝对是公的。 池泽对凤凰这个种族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 作为同时代的产物,池泽一开始其实还是挺喜欢和凤凰相处的,毕竟它们长得非常好看,每天身上还都特别暖和。 但自从一起他和凤凰一起下界的次数多了之后,人界不知怎么的,关于它们的乱七八糟的传闻就越来越多。 直到后来,它们被拉郎拉成了官配。 在人间生活看见皇帝往身上刺龙皇后往衣服上绣凤的时候,池泽就发誓以后见着了凤他一定离得越远越好。 大家明明都只是好朋友,这样多尴尬。 结果这次倒好。 一只凤就这么闯进了自己家里,还设了道没人能破的结界,还就困住了他们两个。 这算啥? 强制圈/禁,好重温旧情么? 我跟你这只肥硕的鸡崽真没什么好重温的,我当年的朋友们一个个都非常漂亮的。 “找上你怕是和近来那件事有关吧。”左寒霜性子好,平常小仙小妖们有了什么八卦消息也乐意和他分享,“说是有异族进了海城。” 池泽眉心微蹙。 “你不知道是正常,大家没有个确切消息也不敢来告诉你。”左寒霜站起来,把手中的茶往空中一泼,碧色的茶水瞬间幻化为一面镜子,里头映着一个高鼻深目,脸色苍白的人,“我留意了几天,觉得是他没错了。” 池泽看着幻镜里那个盲目游走在街头的人,冷笑一声把小鸡仔重新拂进自己袖子里揣好,转身走下湖心亭的台阶。 侧身前,左寒霜只听他语气清淡的冷哼。 “蛮夷小儿,无足轻重。” ☆、插pter4 但走了没两步,池泽却还是不硬气地扭过了头,从柱子后头探出拧着眉头苦大仇深的半张脸:“所以他伤了凤凰?” “也说不好吧。”左寒霜单手撑着额头,耸了耸肩,“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能重伤凤凰的存在实在是不多。 而左寒霜拟出的幻镜中的男子,带着一股他们都不熟悉的力量。 “还把他伤成了这个鸟样子?”玄色的衣袖抬起,露出里头红彤彤的一个小肥崽子。 左寒霜微笑,单手收了那个幻境,见碧色的茶水又重新凝聚消散至湖中,幽幽嘆了口气:“是啊。” “怎么可能!”池泽明显不信。 在他和凤凰关系还不错的那段年岁里,池泽就清清楚楚的记得,那看上去花枝招展不像什么好东西的凤凰,其实每一只全是刻苦修炼心怀众生的成功神仙典范。 他们和池泽这一脉一样,全都是天地孕育出来的上古神祗,体内蕴含的力量和后来才出现的神仙们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这样的先天条件加上如此长岁月的修炼,弹指能叫天地倾覆,绝对不是笑话。 有人能将凤凰打回原形并且倒退成这种鸡崽模样,这简直完全颠覆了池泽所拥有的歷史悠久的三观。 “前段时间欧洲那一场巨大山火你听说了么。”左寒霜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见池泽神色凝重,自己也坐正了,单手抬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新闻报导说是建在山中的那座古堡年久失修…” “老谭和我提了一嘴,我没怎么注意。” 老谭是池泽院子里的那棵檀木,因为长的角度刚好对着池泽客厅里的电视,每天就以观看各个国家新闻为乐。 “麒麟前段时间不是在那头穷游嘛,刚巧遇见了山火。他说自己也正上山,看见了一道结界。” 话音刚落,左寒霜就怔了一怔。 俩人纷纷想起了那天池泽还吐槽过的麒麟的盆友圈。 巨大的火焰上头是如同下一秒就要坠落的鲜血般的火烧云,麒麟还配了个文字说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不如渡完之后借个沙发给他住一下。 麒麟自从在王朝这种体制覆灭之后就失去了本职工作,导致了他目前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更何况早年他还因为乱传八卦得罪了圈内巨富池先生。 这直接让他连像左寒霜这样被接济的机会都没了——左寒霜是一家破旧的博物馆的馆长,因为太破旧了所以导致鲜有人去参观,老神仙守着破旧的房屋,把入不敷出这个境况诠释到了极致。 对视了一眼,池泽干咳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耳根子:“那啥…” “不然我给麒麟打个电话吧。”左寒霜会意,站起身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出了备註为嗟的微信,直接开了视频。 “哟,左馆长!how do you do!”麒麟的大脸几秒之后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那边似乎还是清晨,炸毛的少年笑容灿烂,正盘腿坐在山顶。 “…好好说话。”两位早就失去了活力的老人家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麒麟一头乱毛在风中飞扬,良久之后,左寒霜才开口。 “你猜我在哪儿呢!”麒麟丝毫不顾这头凝重的气氛,大笑着开了后置摄像头给他们看自己周围的景色,“就是那天我和你说的道友渡劫的地方!超级好看!” 池泽眉毛一挑。 “我和你说这儿现在全被封起来了,烧了半座山呢!刚好我没地方睡,就直接化原型在这儿过夜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6页 池泽揣着袖子翻了个白眼,对麒麟的贫穷感到深深的… 不齿。 “你上次说在这儿感觉到结界了?”左寒霜见麒麟叨叨叨叨的,话题都已经跑到他前几天吃的粉红色马卡龙上去了,清了清嗓子问他。 “还用感觉么真是的。红彤彤的一个大罩子,但凡有点儿修为,哪有看不见的。”麒麟见他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旅行见闻,切了一声,把摄像头切回自己的脸,形象非常不雅地揉了揉鼻子。 “你仔细说说。”池泽把手机挪了个方向,皱眉看着里头的麒麟。 “我我我我我我我卧槽!”麒麟一见到池泽的脸,吓得直接把手里的手机扔下了山。 只看见屏幕里的景色以飞速在变换着,直到最后落进一张血盆大口里。 “诶哟刚吓死我了。”麒麟落地之后才变回人形,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口水重新拿起手机,“金主爸爸你怎么也在呀。” 池泽紧抿着唇角,努力想着气出病来无人替,我不气我才不气,这才开口:“我一直都在。” “哟嘿嘿嘿嘿嘿您一直都在啊。”麒麟咧着嘴,笑得臼齿都若隐若现,“找我这是啥事儿啊?” “结界!”池泽有些不耐地提醒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说得好,回来住我这儿。” 屏幕对面的青年听到了对吼一句话明显无比激动,重重拍了一把旁边被烧得只剩下一般的树:“您且听我跟您说!” “这事儿是这样的。”麒麟盘腿又在那快巨石上坐下了,“我长话短说哈。就是我那天正好路过,这不是都快晚上了还没地方住,又看见前头有那么大的城堡,小弟我呢就想去借住一晚。” 池泽点了点头,表示对麒麟没钱订宾馆的处境非常理解。 “结果我刚想走近,就看见了山口那地方有个结界,火红火红的我跟你说,但旁边的行人又穿梭无阻。我去探了探,发现我自己也走进去了。进去之后我就直奔着那城堡去了,想着找到主人家问问。正走到半路呢,我就听见里头有打斗声,接着那结界就飞快缩小把我们所有人都踢出去了。等我反应回来,那城堡连着山就尽数烧毁了。但是那天的火绝对不止从结界漏出来的那一笑点儿。” “而且我和你说哦。”麒麟的声音突然变小。 屏幕这头的两个人只看见骤然放大的一张嘴。 “那天其实,我听见了凤鸣声。” 麒麟也知道在池泽面前能不提凤凰还是不提的好。 但遇见凤凰这种事儿,的确是比较稀奇。 自从六界稳定之后,他们大多都四散在人界或者自己老家,鲜少露出原形。他们的好久不见,那是真正的千八百年没碰见过对方了。 “知道了,你回来的时候直接来我这儿吧。”池泽伸手挂断了视频,站起身拢着袖看着亭子外边儿的湖,长嘆了口气。 “霜啊…”良久,左寒霜才听见他随风飘来的气声。 “嗯?” “你会养凤凰吗?” ☆、插pter5 额…”左寒霜抬手有些尴尬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池泽啊…” 池泽回身,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我作为胎生动物,和你们根本都不算是同一个分类的来着。”左寒霜的眉毛拧成倒八字,满脸的爱莫能助,“你好歹也是蛋里出来的,总比我熟悉点儿吧。” ——左寒霜的真身夫诸是一只长着四角的鹿,俊美无匹,冷艷绝尘,被称为史上长得顶可人的上古神仙。 “…”池泽抬起头,针对左寒霜的回答认真想了想。 他无父无母,在混沌中孕育生长,降世时便带着神的力量。 但神也是有知识盲点的。 比如说到底是先有龙还是先有龙蛋这种高深的哲学问题,池泽根本不想思考。 “阿爹,左叔?”就在两位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老神仙都已经掏出了手机,在寻找养凤凰方法无果之后正要开始搜索养鸡大全,就突然听见身后向他们走来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笑意的问好。 “哟,阿大阿二回来啦。”左寒霜把手机倒放搁到了桌上,回头见一对身形修长面容标志的双生子穿过月洞门正往他们走来,“工作还顺利吧?” “一切都好。”阿大笑着把手里拿着的雕花八宝食盒放到桌上,“昨天有朋友给我们送了几只农家乐土生土长的小公鸡来,我和阿二想着既然没事儿就料理了料理。左叔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阿二,你快去帮左叔打壶酒来,阿爹早些埋下的青梅酿这个时候应该。” 说着,阿大掀开食盒,里头第一层放着已经切好的白斩鸡。那白肉的形状切得细长均匀,斜靠着摆放起来,中间还正微微渗着汁水,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但池泽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那什么,阿大啊,我问你个事儿。”池泽招招手,笑着让阿大坐下。 “怎么啦。”阿大微笑着坐下,一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看着池泽。 当年被池泽顺手捞回家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是记事的年纪。凄风苦雨的深秋时节,他们遇上了天雷,他和弟弟们都无意识的在雨里瑟瑟发抖,闭着眼睛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漫天的大雨给沖走。 可预想之中冰冷的死亡却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他落进了一个带着温度的臂弯里。 “哟,狐狸吶。”穿着玄端端的男人单手托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张稜角分明带着几分端肃的脸上笑容温暖,“我正无聊呢,不如咱们做个伴儿吧。” 比起老三老四老五他们真正把池泽当作一个唠叨事儿多却溺爱他们的父亲来,阿大看池泽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还掺杂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池泽看着阿大似乎是装满了星星的漂亮眸子,一时间自己都有点晃神,想了很久才问他:“哦对了,就想请教请教你,你们小时候逮着山鸡了,都是怎么养着的来着?” 在他们小时候,池泽经常会放他们回山上去找无所事事隐居深山的麒麟玩儿。他们每次回来都会给池泽带上几只活蹦乱跳的鸡回来作为礼物。 “咬断喉管比较合适,或者拎着翅膀叼回来就行,爸你想吃鸡和我说一声就是,怎么还想养了?” “就寻…寻个乐子呗。”池泽拢着袖子,手指在里头摩挲着那个毛茸茸的温暖小东西,有些心虚。 “你之前还和我们说呢,别老像左叔那样想着养宠物。养出感情来了忒影响生活质量。” 左寒霜有一只猫,跟着他也有十年了。之前正陷入了要不要给它开灵智好让它继续陪着自己的纠结中。 “嘿你怎么又在背后编排我。”左寒霜瞟了池泽一眼,明显对这个话题不甚满意。 “行了行了,我去店里转一圈。”池泽站起身来,走出湖心亭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牛仔裤板鞋的短髮青年,他朝着后头的人招招手,“你那天要我寻的书我找着放在书房里了,你让阿大带你去取吧,顺便阿大你去检查检查老三的作业让他别发呆,等午饭点我就回来。”
第7页 走在路上的时候,池泽又没忍住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了看。 凤凰其实已经有了要醒的迹象,好几次池泽在碰他的时候都感觉到了轻微的回应。 这醒了,就该吃饭了啊。 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坐在吧檯前想了半天,池泽也才从自己的脑子里挖出来这么一点点关于凤凰的储备知识。 “一杯玫瑰西柚气泡水,一个…玄武半熟芝士?” 捧着菜单看了老半天的一对小情侣对着正发呆的池泽招了招手,笑着喊他:“老闆我们又来打卡了啦!” “玫瑰西柚气泡水,半熟玄武。”池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抬头看了看前头的人,见是熟悉的面孔笑了笑,“这都连着来了七天了啊。” 天庭奶茶店其实也有一小部分甜点业务,主要分为大仙和公务员这两条线。 大仙这儿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麒麟貔貅,白泽毕方一个不少,每一个造型都宛如艺术品,价格自然也不菲。 公务员那儿就比较敷衍了,不管是仙君还是大帝,长得都非常抽象,在大仙前基本只能靠价廉取胜。 这对小情侣用了快半个月才把大仙们吃完。 “七天能召唤神龙吗哈哈哈哈。”小姑娘很活泼,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池泽,可爱得紧。 “神龙可来不了。”池泽笑着把小票递给他们,朝她眨了眨眼,“不过倒是可以送你们个月老。” 小姑娘也不只是被池泽电的还是被他的话羞的,脸红了个透。 倒是旁边的男生大大方方接过了小票,对着池泽抱拳:“感谢兄dei.” “好说好说。”池泽在洗了手围上黑色围裙,给他们从冷柜里取了蛋糕放进冰裂纹的藏蓝色瓷盘里。 送走了顾客,池泽就继续坐在吧檯前发呆。 他这儿可既没有竹也没有泉水,这小凤凰註定是过不上好日子了。 宛如一个不能给孩子报双语幼儿园的家长一样,池泽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心怀愧疚。 手心里的小毛球却就在这个时候又动了动。 池泽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那个巧克力豆般的眼睛。 它眨了眨。 池泽也眨了眨。 对视了半晌之后,小凤凰似乎乏了,脑袋朝池泽手心里拱了拱。 池泽见它那软和的样子心都快化了,拢着它生怕它吹了一点风去。 美色误人吶… 池泽看着手里红红橙橙,配色宛如番茄炒蛋的肉糰子,只觉得自家那几只狐狸精真是一点儿都不诱人。 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可不能饿瘦了啊。 池泽皱着眉毛起身,忧愁地给自己煮了杯锡兰红茶,还忧愁地往上头加了两倍的芝士奶盖。 为了响应环保号召,他给自己做东西喝从来都是用的马克杯,这会儿满满一杯奶茶上飘着厚厚一层奶盖,池泽要格外小心才能保证不晃出来。 跟走台布似的走了一大截路,眼看着都要回到吧檯前了,该死的手机却就在这时候响了。 兜里震着的手机一路连带着池泽的手都抖了起来,直接抖出了一泼奶盖,落在了自己的虎口上。 “你最好是真有点什么屁事儿要和我说。”重重搁下奶茶,池泽接起麒麟的电话。 “我买好机票了!你准备好接我!”麒麟背着巨大一个背包,举着手机弯着腰,朝着机场角落里的垃圾桶嚷嚷。 “知道了知道了,我和老左到时候开车去。”池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有别的事儿没?” “有有有!”麒麟一听池泽想挂电话就急了,“我碰见一个移民的小地仙说最近欧洲这儿的一个经常发病的邪魔跑了,听说是往你们那边去了,你和老左记得留意留意。” 大仙们往往居住得都比较分散,左寒霜和池泽是海城几乎唯二两个还比较镇得住场子的神仙。 “我知道了。”池泽沉吟。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蛮族。 但不管是谁。 敢扰你池爷爷清净的,都别想好过。 有些烦躁地扔了手机,池泽一扭头却发现,原本桌子上的小糰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手边,这会儿正好奇地用嘴啄他手上的奶盖。 ”哟,您还能吃这个?”池泽有几分好笑地拎起眯着眼睛半梦半醒间的它放在手心,把杯子捧过来想让它闻闻。 但是谁知道小肉球却好像只是对他手上的那一小点有兴趣,一大杯在眼前,愣是看都没看一眼。 每一只凤凰都是个事儿精。 而且你除了原谅他并且顺着他别无选择。 时隔了万年,池泽又想起了当年被龟毛凤凰支配的恐惧。 餵凤凰吃完手上那一些奶盖过后,池泽看着它蜷在自己手里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抽空和左寒霜说了一嘴麒麟要回来的事儿,本来还记得麒麟似乎嘱咐了自己另外一些什么事儿,但被阿二和左寒霜的聊天给岔开了思路,一回头就给忘了。 但似乎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事儿。 这么想着的池泽,在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就被这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吓醒了。 他楼里清朝时候从西洋运回来的琉璃窗碎了满地。 原本晴朗的晚上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密布,月亮被遮住,只有白色的窗帘在风中上下翻飞。 池泽两眼血丝地盯着站在自己窗前的人。 金髮碧眼高眉深目,肤色苍白如纸,双眸正中两抹血般的鲜红让人格外不适。 “把他还给我。”那人开口,声音像是百年未曾说话的粗粝和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凉血腥的杀意。 池泽丝毫没有被眼前人的气息所影响,站起身系上睡袍的时候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被不懂事的孩子给闹醒了。 拧着眉头,池泽拿过一旁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啧,孩子。没人告诉过你拜访别人该挑个个合适的时间吗。” “把他还给我!”那人攥紧了拳头,朝池泽咆哮。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池泽揉了揉眉心,觉得讲道理估计是行不通了。 手中浅灰色的几何切割玻璃杯子散出淡淡的蓝色盈光,池泽稍一蓄力,猝不及防单手直接朝他甩了过去。 那人飞快地侧开身形,撞到墙角的时候,把那里的博古架撞出极深一个凹坑。 杯子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咚声激怒了那人,伴随着男人如野兽般的嘶吼,窗外的乌云飞快聚集叠加,风唿啸着卷过,原本该温柔静好的春夜只因为他的到来而变成一片肃杀。 “还没完呢。”见年轻男人咧嘴露出了尖牙,两眼亮的和矿灯似的朝自己飞速奔回来,池泽抿唇笑了笑。 在男人身后的角落里,一抹蓝色的盈光瞬间凝成了利剑的形状,直直朝那人的背扎去。 眼看着男人的手已经接近了池泽的脖颈,而他身后的剑离着目的地也就差毫米。
第8页 一声悠扬的凤吟蓦然破空而出。 池泽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半闭上了眼睛。 只看见自己身前横亘着一道艷丽逼人的赤色身影。 赤金色的长袍曳地拖拽,不管是古朴的花纹还是纷杂繁复的绣样,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的超然身份。 池泽冷静地看着眼前人。 浅金色的眼睛在两道灼热的视线下缓缓睁开,霸道凌厉的凤眸里,宛如沉淀着万千年的日月星河。 ☆、插pter6 池泽是认识这只凤凰的。 六界之内估计也没人能不认识这只凤凰。 “黎公子。”池泽朝着身前散着淡淡金光的男人拱了拱手,“多年不见了。” 黎榷是当年六界混战后,亲自审判凤凰族内叛乱者的刑官。 池泽到现在都记得他当年一身浴血的白金战袍,散着长发手持□□在瞬息之间斩杀了和他一脉的兄弟的场景。 冷漠肃杀,落在站在高台上冷艷旁观的池泽眼里却只觉得美艷得不像话。 黎榷的年纪要比他小上一些,除了在战场上曾擦肩过几回,池泽和他见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多是隆重的场合,他打着哈欠的余光里,能看见这个美艷的青年。 那场审判在神界歷史上非常有名。 倒并不是因为那只被斩杀的凤凰是赫赫有名的族长,也不是因为黎榷这个所谓“新生代”在混战里的骁勇战功。 而单纯只是因为这位黎小凤凰带着杀气的一回眸,惊艷了所有生活无聊的老神仙们。 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 从那天之后,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就喜获暱称黎公子,一叫就叫了这么万来年。 “这两日多谢你了。”黎榷耳廓边的一抹稍短的头髮滑下,落至线条精巧的下颚处。 挑了挑眉,池泽耸肩:“好说。” “榷哥…” 两位多年不见的昔日战友还没来得及寒暄上两句,他俩对面的那个小洋鬼子就开口了。 池泽略带不满地扫了一眼,发现这人还真的是非常没有礼貌了。 “榷哥你跟我回去吧…”那人虽是金髮碧眼,却倒也会说中文,“我们的矛盾并没有到这样的程度不是吗?” 被凤凰闪得走进了暗处的池泽抠了抠耳朵,一颗八卦之心开始熊熊燃烧。 黎公子和个蛮夷小子。 这组合倒是挺带劲儿。 “你既已经清醒,就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黎榷的语气冰凉,“但见你这样,约莫也是不准备改了的。” “榷哥我…你知道的,我…”前一刻还兇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池泽拆吞入腹的人此时也跟只小狗一样,和黎榷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我可以控制我自己的,我也不会伤害别人的…真的。” “滚吧。”黎榷眉头深深蹙着,“只当是我看错了你。” “不是的…”那人抬高了声音想要辩解。 “嘶——”池泽再抠了抠耳朵,觉得饶是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狗血电视剧电影都有点接受不了自己面前这一幕。 “滚吧,不要出现了。”黎榷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赤金色的宽袖勐得一拂,周围那个艷色的结界骤然间金光大涨。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一般,那位黄毛小子的脸上骤然出现了异常可怖的血痕,坚持了几秒之后就转身从破了的窗户里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榷哥你等我。 黎榷转身的时候,就见后头拢着睡袍袖子的池泽一脸便秘的纠结表情:“人神相爱,这老套狗血剧情我都看了万八千年了,怎么硬是永远没点儿新意。” 黎榷嘴角带着抹浅浅的笑,凤眸敛着看不出情绪:“经典才卖座。” 池泽瞥了瞥嘴,不置可否:“我池泽有生之年能看见一遭黎公子英雄救美的场景,这一扇窗户的票价倒也是值了。” “不是英雄救美。”黎榷抬起头来,两个人身高相仿,池泽恰好能看见他通透如琉璃的浅金色狭长凤眸,“只是我的内丹此刻在他体内,若是交手,你怕是不敌他。我感觉得到他的杀意,这才出来看看。” 池泽噎了一噎,瞪着眼睛。 “所以。”黎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戏嚯,“是英雄救你。” 池泽倒是很想反驳,张了张嘴,被窗口的冷风灌了满嘴之后默默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在业务能力方面,他基本就是荒于嬉的代表。 当年六界还乱着的时候,他和其他神一样忙于奔走平定,战乱的时候也算是战功赫赫的传说型人物。 单枪匹马,一人屠尽魔界十六城后的池泽,到现在说起来都还是令人唏嘘不已的存在。 不夸张的说,在那时六界之内,几乎没有人能配得上与他交手。 只不过后来世道太平了,池泽也就退休了。 每天奶奶孩子算算帐,晒晒太阳乘乘凉。 天大地大,管事儿的人多了去了,享清福才是一个老神仙应该有的生活不是吗。 悠闲了这么长时光的池泽,敌不过勤勤恳恳修炼的凤凰,说出去其实也不是件什么丢脸的事儿。 “你的内丹怎么会叫他拿了去。”本来都要到嘴边的八卦硬生生被扭成了这么个严肃的话题,叫池泽觉得这夜似乎更冷了。 黎榷摇摇头,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变成那肥鸡崽样是被自己烧的涅槃了,合着结果是被人抽了内丹退化了啊。”池泽拧着眉头,“那你刚才哪来的…那么…大…气…势。” 刚说着,池泽就发现前边这人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不过是最后留着的一口气罢了。”黎榷自嘲地笑了笑,“先前回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往凤凰的地界上走了,没料到会叨扰到你。但…难免还要再打扰一段时日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散着淡淡金光的身影便和收场了的电影一样,迅速缩回了那个还在池泽枕边卧着的肉球里。 艷绝的美人变回了还没自己手心儿大的幼崽,池泽看着自己面前狼藉一片的房间,只觉得宛如在做梦。 单手一挥叫玻璃的碎片们暂且都回到了该呆的地方,池泽把团着的鸡崽重新放回了自己枕边,细心地拉好他盖着的小被子,自己也没了睡意,坐在旁边半阖着眼睛。 今晚出现的黎榷估计只是他在最后关头留下的一抹意识。 幼崽的灵智当然是跟着身上力量一起退化的,封住池泽倒也的确像是鸡崽能做出来的事儿。 它当时已经到了极限,却又激不出成熟的这抹意识,下意识地寻找最强大的力量源并日锁在自己身边,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莫名接盘的池泽也实属无辜。 但还能怎样,你长这么漂亮,最后我还不是只能像个父亲一样把你原谅。 ☆、插pter7 第二天池泽顺理成章地赖床到了下午。
第9页 昨儿半夜里碎了个稀巴烂的窗子池泽也没心思好好补,只是简单地让他们归了位完事儿,这会儿有些过分耀眼的阳光从碎片的缝隙里钻进来,三三两两落在池泽身上。 “小池,醒醒了。”窗外的老谭已经看完了各个国家的早间新闻,这时候见上头的房间还是没动静,用顶上的树枝拨开了那扇半开的完好的窗户,伸进去甩了甩树枝,“左先生过来吃午饭了。” “唔。” 床上的男人正面朝下趴在king size的大床上,身上黑色的丝绸睡袍被蹭的歪歪扭扭,半边身子都暴露在空气里,凸起的肩胛骨在近乎皮肤光滑近乎完美的后背上打下一道阴影。床边,一截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的小麦色腿正悬着,随着唿吸一垂一垂,每次都在眼看着脚趾要触碰到地板的时候勐得一抬,恢復到一个安全的高度。 听到老谭身上树叶沙沙的声音,池泽有几分不开心地皱着眉,抄起旁边一个蓬松柔软的大白枕头,长腿一掀把枕头夹在了自己两腿中间,整个人转了个个儿,继续又陷入好梦里。 作为一个早起早睡身体好,喝可乐都得泡点枸杞红枣的老年神,池泽赖床的次数实属不多。 老谭在喊了他两遭都无果之后,彻底没办法了。 家里几个小东西见爸爸没醒开心得不得了,打游戏的打游戏,玩泥巴的玩泥巴,直到被大哥二哥抓回房间里训了一顿才老老实实地捡起各自的课本。 至于池泽? 那必然是没人敢管的。 到最后池泽是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给蹭醒的。 睁开一只眼睛,池泽就看见了趴在自己鼻子前头的小凤凰。 “别闹。”男人早晨未清醒的嗓音还沙哑着,语气却并不见任何不耐烦。 小凤凰丝毫不理池泽的嗔怪,在枕头和和他鼻樑的缝隙里站着,用喙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啄着他。 池泽根本感觉不出疼来,只觉得鼻子上暖暖痒痒的,习惯了之后还怪舒服的。 “饿了?”池泽的手掌盖上他的脑袋,自己翻过身,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 常年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胸肌硬挺有弹性,小凤凰站上去似乎挺新奇,爪子抓着他的肌肉好奇地按了按,大概是觉得爪感不错,大着胆子跳了两跳。 池泽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胸上傻不愣登的胖鸟,再一回想昨日那雍容的身影,只觉得竟然连黎公子都没逃过年少的黑歷史。 不知道小凤凰化成人形会是怎么个境况。 池泽脑补着黎榷那张冷艷的脸,再看看抓着自己的肉球,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一笑就把瞌睡给笑醒了。 “行了行了。”池泽翻身下床,顺手一捞把小凤凰放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它进了旁边的洗漱间。 防水给自己洗澡的时候,池泽也顺便塞上了洗脸台,给凤凰放了个小温泉。 “诶你别怕别怕。”见凤凰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样子,池泽努力忍着笑,伸手碰了碰水给凤凰看,“你看,一点都不吓人是不是。” 凤凰豆大的眼睛眨了眨,还是拼命往池泽的臂弯里钻,任他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这熊孩子。”池泽长嘆了口气,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当年一人洗七只狐狸的岁月。 池泽作为一只龙一生中最无奈的事,可能就是在那时用自己的法力发明出了七个大小不等的,专为洗澡研制的水牢。 关进去管你三七二十一,通通一顿淋。 但那好歹是他儿子。 对凤凰他可不敢。 人醒来后要是想起来了这事儿,估计得直接抽了他的龙骨拿来炖大骨汤。 轻轻柔柔地把凤君请进了淋浴间,池泽找了个大海绵把它放在自己手边的置物架上。小凤凰乖乖地趴在黄色的海面上,歪着头看着面前的池泽。 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情绪,池泽左手把睡袍的带子扯开,另一只手拨开了淋浴的开关。 小凤凰呆呆地看着黑色的睡袍在这具身体上滑下,最后软软飘飘地落到地上。而面前这个人□□,只见宽肩窄腰骨肉亭匀,身上的肌肉明显却不夸张,动静之间都带着优美的力量感。 上头有水留下来,男人皱眉抬头看了看,用脚勾起睡袍踢到了外头。动作间被水打湿的短髮甩出了几颗水珠溅在了它的脑袋上,砸得它缩了缩,低头就正好看见了从池泽锁骨处流向胸肌的一片水珠。 不…不行。 水里有毒。 “被蒸晕了么。”池泽侧身关好门就见小凤凰似乎晕晕乎乎的,笑着在它脑袋边打了个响指。 瞬间,凤凰的脑袋上出现了一朵手掌心大小的绵绵软软的积雨云,在凤凰仰起头的时候,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凤凰好奇地看着池泽,踩着海绵扇了扇翅膀,似乎是想要回到池泽的肩上。 “乖乖呆着。”池泽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等会儿下去给你做吃的。” 一龙一凤洗完了个变相鸳鸯浴,凤凰被池泽用一方手帕裹了个贵妇头,双双下楼的时候就听见左寒霜的一声轻笑。 敲掉了整面墙做成玻璃落地窗的书房採光极佳,左寒霜坐在阳光里,肤色白的近乎透明,外头的梨花树都轻巧地站在他背后,连花瓣落下的速度都变得更加缓慢,像是怕打扰了这如画般的人。 见到池泽的时候,左寒霜勾起唇角笑得温柔:“麒麟下午落地,千叮咛万嘱咐说想坐坐你的迈巴赫。” “他一个难民,哪来这么多要求。”池泽啧了一声,却还是从书桌上一个印匣里捞出了车钥匙扔给左寒霜,“我中午要试试酿的酒,到时候你开车吧。” 酿酒也是池泽在宋朝时候学的。 他对宋这个朝代有种特别的偏爱,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一群懂事儿强大的孩子里却偏爱那个瘦弱精緻的么子一样。 荒唐颓靡,那个时候的人们对于生活中的每一件物事都有着偏执的追求。 池泽不知怎么,脑子里就闪过了昨日黎榷一身艷色繁复长袍的身影。 他倒有些后悔在那个时候没见过黎榷。不然酿酒煮茶调香品美人,生活岂不乐哉。 只不过,现在认识倒也不晚。 扫了还包着脑袋的凤凰一眼,池泽笑了笑,解开它脑袋上的毛巾,给它施了个隐匿的法术,把它放在了自己肩上走去店里。 空着的长桌上,两个店里的员工正趴在一起看电视剧,见池泽来的时候抬头朝他笑了笑。 池泽和他们招招手,自己坐到了吧檯后头。 平日里过了上学上班的高峰,店里就几乎少有人来,外卖承包了大部分业务,他们主店里的倒是清闲的很,看着像个随时都要倒闭的茶馆。 小凤凰今天的胃口不错,池泽现煮了些奶盖,给它餵上几口之后见它乐呵的在原地跳来跳去,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上了个小视频,归类到了一个名叫儿子们的相册里。 和小凤凰玩儿了一会儿,池泽才想起来自己改去把年前埋下的酒起出来。他酿的数量不多,平常除了自己和朋友喝之外,只会放一些去民宿里当成免费的招待酒水,听说是挺受欢迎的。
第10页 正站起身的当口,他却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餵?”他划开屏幕接起电话,把在檯面上乱蹦的凤凰揽到自己臂弯里,单腿撑着地,身体舒展姿态闲散。 “池大人!宅子这边出事儿了!”电话里的嗓音尖细,听着就是急的心急火燎的样子,“您赶紧看看来!” 池泽没怎么当回事儿,随手泼了旁边的水在空中,单手一拂,就看见了那边民宿的场景。 怀里的小凤凰也探出了脑袋,被池泽用指腹揉了揉。 幻境里的场景很清晰,骤然出现的画面看得池泽目光一凛。 他在民宿上其实并未花太大的心思,只不过是那本身就布置的风雅,他也顺便找了土地和那儿的小精小怪帮忙,积极帮助领导班子解决非人界的就业问题。 但这难免也要出差错。 今天院子里的两拨人竟然打起来了。 池泽隔空看着被砸了一地的文物珍玩,眉头抖了抖。 怀里的凤凰感觉到了骤然增大的威压,不适地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歪着脑袋努力看着幻镜。 “池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地精手里拿着电话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听说是海城有名的二世祖,带着一大群保镖来的。我们根本上不去,他们说砸坏了都照价赔,可这!” 非人界管理所的规定是他们在面对人类时不得使用任何法术,被逮到就要扣金豆子。这些小精怪一年也就能从池泽那儿拿上小十个,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不能用法术的他们,战斗力就是弱鸡那个阶层的。 “这哪里是他们赔得起的。”池泽语气冰凉,扫了一眼那还在对峙着的两拨人,冷哼一声收起幻镜站起身,“我过来看看。” 但他刚站起身,却突然顿在了原地。 大步折回自己的院子,池泽推开门噼头就问左寒霜:“麒麟什么点儿到?” “快了。”左寒霜看了看墙上的钟,“你这是怎么,突然思念?” “是啊,千年不见格外想他。”池泽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这不是给他找着维生的活计了么,想赶紧告诉他。” 左寒霜挑挑眉。 池泽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麒麟镇宅辟邪,千年来可是有名的。 ☆、插pter8 众所周知,海城最有名的高端民宿是一座叫私宅的宅子。 虽说这儿的定价相比于一般高端酒店来说并不高,各色服务生们也态度冷漠基本都找不见人影,但除了被环境吸引过来享受的小资们外,各色二代们也非常喜欢扎堆往这儿跑。 原因没别的,只是这儿的环境实在适合泡姑娘。 这儿占地五十多亩,中间没有一点现代建筑的影子。偌大的宅子依山傍水,从正门进去便只见庭院幽深,迴廊曲折。所有的嘈杂声都在迈入的一刻瞬间消失,耳边只余下蝉鸣鸟叫,安静得令人心旷神怡。 听说这儿曾经接待过某几位字画鑑定的专家,出去之后评论说这儿大到正厅里的题字,小到湖边石头上的信手涂鸦,无一不是出自大家之手,说住在这儿和睡在博物馆里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大多数人没有这么好兴致。 他们只是觉得,带着漂亮姑娘白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在小竹林里喝酒聊天儿,半夜在坐在湖心亭里赏月看星星,比起带着去一般的酒店,显得自己贼有诚意且非常正直不禽兽。 而今天吵起来的这两拨人,明显都是带着这样目的而来的典型。 几个小地精化成了原形躲在柱子后面观察着在院子里打起来的两帮人。 据旁边戴着眼镜从头站到尾的管家统计,地上已经摔了三个宋代的花瓶五个明代的碗碟,还有一个约莫是清朝时候的英国钟錶。 他按着计算器的老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说这几个人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打起架来和个傻子似的净揪头髮踹裤裆,被压在地上了就随手抄东西往人后脑勺上砸。 惨不忍睹,真真惨不忍睹。 “结界设下了吧?”土地一边观战一边啧啧啧地往他们这儿走,管家转身问他。 “放心,用了池大人留下来的金豆子,再稳妥不过了,外头的那些客人都好好的。”土地嘻嘻一笑,和他们一起蹲在了灌木丛后头。 金豆子是六界稳定之后,公务员团队闲着无聊加班加点专注科技研发,研制出来的可以储存能量的小型能量球,属于现在非人界的硬通货。 池泽的金豆子在所有豆子里,就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 一般的散仙随意得了一两枚,修为直上一个台阶根本不是问题,但人池泽根本不稀罕做这个。 但为了防止发生像今天这样这些小仙们难以应对的意外,池泽在私宅开业之前耐着性子做了一整盒,交给了管家好让他们遇上意外能先扯个结界等他来。 面前的战况大约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 几个披头散髮的小美女在一旁拼命拉都不好使了,地上两个年轻男人手脚并用把对方给缠得死死的,你掐着我的脖子我抠着你的眼睛,旁边五六个身高体壮的彪形大汉也正对峙着,有两个甚至拔出了枪。 旁边的两个姑娘给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拦着,正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咋,黑帮的草包小少爷们为了杯奶茶打起来了?”土地刚才扯结界去了,这会儿有点跟不上剧情,小声问旁边的小地精。 “诶呀不是啦。”地精的声音软软的,“是那个黑衣服喜欢灰衣服,灰衣服带着白衣服来玩儿黑衣服就不开心了,回身带了个红衣服过来,然后红衣服和白衣服喝茶的时候黑衣服和白衣服就打起来了啦。” “撒西?”地精的语速过快,听得土地一头雾水,“搞七廿三…” 地精嘟嘴,懒得和老人家再解释一通,又回过头去认真地看着场上打架的两个人。 他们的围观持续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期间灰衣服一度崩溃,把那黑衣服掐的都快喘不上气,给他们吓得120都拨好了随时准备急救,结果却被一辆车进门的声音给打断了。 私宅里其实是不许进车的,但当然了,池泽是个意外。 他们打架的地方挑地也好,正好是后门进来能跑车的路尽头。 十来个人一度僵持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剎车声。 众目睽睽下,黑色的迈巴赫在原地漂亮地甩了个尾,车门一开,一双穿着马丁靴的长腿缓缓出现在躺在地上的两个人的视线里。 直,修长,匀称,可以看出来肌肉的爆发性非常强。 两个人掐着对方的力道都松了松。 随着车门的全部打开,开车的人也完全地出了驾驶座站直。 来人一头亚麻色的头髮,头顶翘了两搓呆毛,皮肤是被晒得格外健康的浅古铜色。 他此时正戴着一副墨镜,撇着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干什么呢。”
第11页 地上的人刚被他下车的气势给震了一遭,这会儿有些呆愣愣的,出口却还是习惯性的嚣张:“关…关你屁事啊,滚边儿去。” 男人墨镜下的眼睛狠狠翻了个卫生球。 像是懒得和他们胡闹的样子,麒麟上前,面对着持枪朝他转过来的两个保镖也没停下步子,走到人面前一个抬腿直接扫下了他们手上的抢,一手抓了一个人的后领子把他们扔到了旁边。 这所有动作几乎都发生在一个唿吸的时间里。 原本胶着着的场上突然干净了起来,碍事儿的保镖都和被分拣的快递一样扔到了旁边,原本躺着的两个人也被分开了,现在正面对面懵逼坐着,中间站着个穿着迷彩外套的男人。 “等会儿有空找人和管事儿的清一下帐,顺便记得结一下我的出场费,一次五百。”麒麟拍了拍手上的灰,摘下鼻樑上的墨镜插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对着后头的管家招了招手,“来,客人结帐了。” “好…好帅啊。”几个地精仍旧趴在后头的灌木丛里,红着脸搓手。 其实相对于人类来着,非人界判断一个人的标准要简单得多。 不管你是披着麻袋还是穿着armani,只要出手漂亮,那就足够了。 至于皮相,他们想要什么皮相变不出来。 但眼前的男人明显就是能力和皮相都上佳的对象。 “得了,别看了。”见几个地精讨论的兴高采烈土地敲了敲他们的脑袋,自己拢着袖子摇头,“那位大人可不是你们能讨论的,赶紧把那儿收拾干净去。” 用五分钟结束了自己第一次出场,麒麟在吃饭的时候就收到了对面池泽打过来的五百块钱。 “看什么。”池泽坐在圈椅里掀了掀眼皮,“我们良心企业都是不扣税的。” 面对着一桌子池泽刚下厨亲手做的饭菜,手边放着池泽酿的酒,微信原本空空如也的钱包里正躺着池泽打过来的还热乎着的五百块钱。 麒麟一把扔了手上的筷子,站起身飞快朝池泽跑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跳到了池泽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声情并茂地喊:“池爸爸!” 被喷了一脸馒头屑的池泽面无表情。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麒麟蹭着池泽的肩膀,“伦家好爱你,今生今世要和你永不分离!啊!苍天啊!我们的爱啊!” “麒大宝!!” “吱吱吱吱吱吱吱!” 两道声音突然响起,把坐在池泽腿上兀自陶醉的的麒麟和在一旁抿唇笑着看热闹的左寒霜都吓了一跳。 连池泽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胸前口袋里的小凤凰不知什么时候冲破了隐身诀的束缚,这会儿鲜艷艷红红火火的一团正扑腾在自己和麒麟中间,在拿他的翅膀扇麒麟的脸。 麒麟当然不疼,看着眼前的肉球一脸迷茫:“池泽你养只鸡干什么?” 池泽扑哧一笑。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你才是鸡!把你的手给我拿开!这是我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动手动脚的!赶紧给我下去!呸!麒麟!不要nian! 一道稚嫩的嗓音在三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传音是他们在兽身的时候用来交流的法子,许久不曾接触到这个法术的其他人都还有些错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是那只小凤凰在说话。 “你赶紧走开走开走开走开!” 凤凰天性高傲,领地观念极强。 说白了每一只凤凰就算再有礼节,内心深处也都是一个觉得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小公举。 就算是垃圾,别人都不能捡。 更何况这还是个好吃好喝供着自己陪自己睡觉还保护自己的好东西。 小凤凰什么都不太懂,但这点意识却还是有的。 池泽,他的。 池泽的大腿,也是他的。 池泽看着和凤凰对峙,喃喃着好眼熟的麒麟,正欲笑,却突然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大人,我们正算帐呢。那些砸坏了的东西,那两位先生似乎是赔不起呢,在这儿又闹起来了。” 私宅里的东西都是带证书带好专家评估价格的,碗碟花瓶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最后出来的价格把两个年轻人吓懵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嚷嚷着说他们是黑店要曝光他们。 “这样啊。”池泽的脸上还带着些笑意,却没了半点温度。他随手拨了拨小凤凰头顶的毛,抬眼越过麒麟的肩膀看向外头,原本就线条凌厉的脸在这是显得格外端肃。 龙这一脉,在上古神仙里边都是实打实中流砥柱需要众人仰望的存在。池泽的龙气更是浑厚磅礴,威压在不自觉中释出时,离得近的麒麟都感觉到了些紧迫。 池泽墨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仍旧冷冷淡淡地打着电话:“那就。” “叫家长咯。” 天地间四位力量至高的存在都在这儿了,还怕扣不下你几个人? 只不过这私宅,倒是真该好好管一管了。 一边被凤凰啄着脸,池泽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 ☆、插pter9 池泽说的叫家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拿不出钱,那就所有人都扣下。 不服? 不好意思我们神仙的存在就是为了专治各种不服。 池泽一身长大衣坐在正厅的椅子里,手边的青花瓷盏里泡着杯明前龙井,这会儿正散着裊裊的雾气。麒麟仍旧戴着他的那副墨镜,长手长脚往圈椅后头一站,明明身材还不及那些保镖的一半厚,地上的那些人却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生物本能的畏惧。 其实在池泽来之前,这两位少爷就威胁要开枪了。 只可惜这儿的结界刚好没来得及撤,听到他们有枪的时候管家连眼皮都没抬一抬。 你们开枪,我们开挂。 很公平。 这边抛话那边却不接,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有些令人尴尬。所以当身后的雕花木门骤然打开的时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不自觉转过身去。 门边没有人,门外也没有风,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远处迴廊尽头出现的两个男人。 两人都是高个,宽肩窄腰长腿,一个穿着长大衣,一个穿着迷彩外套,光是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强大得令人不敢逼视。 池泽一路带风地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屋子的正中间站着两个表情甚是嚣张的人。 这两人原先看着呆愣愣的,这会儿像是刚整理好表情的暂停画面,在看见他进门的那一刻按下了开始键,两只手均指着他的鼻子,立场非常统一地说他开黑店。 眼睛都没眨一下,池泽身形半点没晃,不知怎么的就穿过了两人中间狭窄的缝隙,带着麒麟就走到了最上座的椅子处,路过的时候,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一星半点。 可一等他走过,被无视的几个人拧着眉头正要发难,抬腿上前的时候却都齐齐摔在了地上。
第12页 惊讶又愤恨地抬起头,几人就见上头坐着的池泽正接过管家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茶。 掀起盖子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池泽看着底下跪了一屋子的人,敛着眼睛语气平静:“自己交不出,就给家里去个电话吧。” 他们砸碎的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估价已经接近上亿。 即使两个人家境在海城数一数二,但这种数字哪里是平常能说拿就拿得出来的。 但池泽可不管。 东西是你砸的,砸之前是你说自己会赔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不算话是要遭雷噼的。 让麒麟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地上的人,池泽装模作样吹了老半天觉得茶还是没凉,有些烦躁,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按了按,看见水面上的雾气飞速消散了之后,低头抿了口茶。 他口袋里的小凤凰也偷偷探出脑袋来,借着他手的掩盖啄了一口茶,香的直砸吧嘴。 抬头见池泽对它短促笑了笑之后,它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在池泽放下茶杯的时候飞快翻身进了口袋里乖巧趴好。 小凤凰在池泽身边呆了这才没几天,灵智却已经初步长成了。 龙气本来就是难得的能增进修为的上佳灵药,神界不乏有凝了龙气为丹药治病救人的。 听说化一丸在麒麟血中,再配上凤凰泪,简直就是跌打损伤不孕不育,有啥治啥的十全大补汤。 更何况池泽的修为在六界中一直处于巅峰状态,对于小凤凰来说,他那些收都收不住的龙气简直就是春日里滋养进补的一汪温泉。 所以只是短短几日,凤凰便已经有了初步形成的灵智。 他千万年的修为都随着内丹的离开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借着池泽,哆哆嗦嗦得却也有了要化形的迹象。 池泽一边冷漠地看着麒麟料理着下头的人,一边低着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小凤凰。 也不知道化形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黎公子的小时候,想想都是很期待呢。 摸了摸下巴,池泽抬起手,掩去了自己嘴角的一抹淡淡笑意。 这些人的家长当然不是那么好叫的。 麒麟在看着手下那个黑衣服拨了110未果之后开始拨119,被他按掉之后又开始往市长投诉热线拨,眉毛止不住地跳。 你自己都说了我们是黑店了,就不能顺从一下用黑店的方式解决了完事儿吗? 你见过哪家黑店是会怕工商管理局的啊。 带着几分求助地朝池泽看去,麒麟就看见池泽已经借着障眼法玩儿起了小凤凰,一人一鸟在用手指和翅膀玩儿你拍一我拍一,父慈子孝,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池泽其实并不在乎那几个碗筷盆碟,但他非常讨厌有人在他地盘上惹事儿。 惹了还不解决,那就更讨厌了。 见麒麟好脾气地劝不动,池泽把朋友圈都快刷到底了都没见几个人有反应,觉得自己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站起身来朝管家招了招手,池泽墨黑的瞳孔随意扫了那几人一眼,随即带着麒麟和管家直接出了门,单手一扫,那座小屋子的门窗就全部锁得死死的。 管家小跑跟在两位大仙后头,听他们俩聊天。 “诶哟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嘛。”麒麟大仙的脾气明显要好上很多,“太过分啦。” “不是你说的我们要发扬黑店的品质么?”池泽一脸无辜地看着麒麟,“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啊!” 麒麟一脸憋屎的表情。 “而且你看黎公子都不开心了,我这不是顺应民意呢么。”池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单手勾住麒麟的脖子把人往回带,“走走走了老左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不是。你等等。”麒麟走了两步,总觉得刚才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点,“你刚说什么来着?” “回去吃饭啊。”池泽挑高了眉。 “前边前边。” “前边?”池泽眯起眼睛想了想,“你是说——黎公子?” “我还真他娘的没听错啊?!”麒麟瞪大了眼睛,浅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显得和圆滚滚的玻璃珠子似的喜庆,“这只肥鸡崽是黎公子!?” “吱————!!!!” 小凤凰听见了,飞出来朝着麒麟的脸狠狠来了一翅膀。 我这是毛绒绒!毛绒绒!才不是肥! “听见没有,人家可是毛绒绒。”池泽朗声笑着把凤凰揽进自己手里,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别说人家胖。” “你就护着吧!还真当爹当出瘾来了,黎公子到时候恢復了也不定记得你。”麒麟嗤笑了一声,见池泽护着凤凰不让他碰的样子朝他做了个鬼脸,“护短精。” 龙族的护短和凤凰的占有欲一样,那是全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而池泽还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凡是他的东西,谁敢诋毁上一句,他立刻就能叫你尝尝六界之内没有半点容身之地是什么滋味。 当年几只小狐狸上学被无良老师揪出来体罚的时候,池泽差点没掀了那学校。 “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池泽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戳了戳小凤凰的毛,“就算记不得我也无所谓。” 他和黎榷本来就是无意间才结下的缘分,要说他有多当真,其实也并没有。 神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漫长,期间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能留下一些痕迹,有人也仿若蜻蜓点水无痕。 池泽经歷过太多离别。 神的陨落,王朝的覆灭,生离或是死别。 寿命长了,很多事情看得就淡了。 他没有麒麟那样不入世的坚持,也没有左寒霜苦苦等待的执拗。 他更习惯于做一个沉默的看客。 “见面既是缘分啊小傢伙。”池泽拍了拍飞到他肩上的小凤凰,“等你的内丹回来了,我们的缘分也该散了。” 不会的! 这次的传音像是单独给他一个人的。 前头大步走着的麒麟明显是想着桌上还热着的东坡肉,步速极快。 池泽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原地听着小凤凰吱吱叫着。 才不会散!不会的! 一旁有风打落了位数不多的梨花花瓣,落在了小凤凰的头顶。 火红的小毛球盯着浅白色的一片花瓣扑腾着努力解释的样子让池泽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好了,不散不散。”池泽帮它拂落花瓣,双手揣进大衣的兜里,“但你的内丹我总是要帮你讨要回来的。” 下午三个人窝在屋子里斗地主的时候,左寒霜无意间就提起了黎榷内丹的事儿。 他倚在贵妃榻上,长发披散着,目光凝视着手上的牌一脸凝重:“你先帮黎公子筑基吧,不然到时候取了内丹它也吃不消。” 瞟了一眼在三个人中间扑腾来扑腾去给池泽透牌面的凤凰,左寒霜的语气有些不忿。
第13页 “我这天天餵奶的时候都往里头渡修为,他营养过剩嘴里都长燎泡了。”池泽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扔出手里最后一副牌,“炸。” “没钱了没钱了。”麒麟把牌一扔,“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取啊。” 他也听池泽说了,对方是个像是八百年没见太阳的蓝绿眼睛黄毛,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 “半月光景吧。”池泽从左寒霜那儿接过五毛钱,看了小凤凰一眼,“等他化形了也方便一些。” 麒麟无聊地点点头,盘算着这半个月里他在这儿能找点什么乐子。 “大人!院里来车了,是辆劳斯莱斯,似乎是来赎人的。”管家在门外探出了脑袋。 池泽正在收拾地上的瓜子皮儿,闻言没什么反应:“叫他们走进来。” 再不情不愿地回到正厅的时候,池泽就见厅里坐着两个像是企业高管似的人物。 “情况都跟他们说好了么?”他回头问几个小地精。 几个小地精忙不迭地点头。 池泽哦了一声,坐到主座上架着腿,拍了拍自己裤子上落的几根凤凰绒毛:“先生们是准备赔吶,还是要告啊?” “赔,一定赔。”一个黑西装站起身来,从身后人那儿接过了一份档案袋递给池泽,“这是我们公司正在开发的一处楼盘,临江临市中心,这是两幢高层最顶楼的合约。您签完,我们就立马办手续过户。” “这样啊。”池泽懒洋洋地接过随手翻了翻,“还真是惊喜啊。” 他视线揶揄地扫过站着的人,笑了笑。 男人无形中释放出的威压和带着审视的目光让站在后头的几个人都不适地缩了缩。 “行了,签完了。”墨蓝色的钢笔在池泽修长的指尖上转过一个弧度,被他插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你们去吧。” 站起身来,也不管这一屋子的人,池泽径直走出了屋子。 只是池泽没想到,今天的惊喜数量倒是不少。 半夜里一个新闻在各大媒体上渐渐发酵引起讨论度的时候,睡在房间里的池泽就感觉自己似乎正被什么东西缠着。 有些不舒服地挥手拍了拍,池泽却发现自己的之间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滑腻如凝脂。 池泽上下顺着那形状摸了摸,感觉这样子似乎有些像。 人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  养成?不存在的 池daddy即将收穫一个大惊喜 ☆、插pter10 万千年的生涯里床上从没躺过另外一个人的池泽被吓得整只龙一激灵,掀开被子直接一个闪身飞退至了窗边,如临大敌地盯着床上的另一个不明生物。 长发披散,那人素色中衣的外头披着件水红色的长袍。原本身上盖着的被子突然消失似乎使他有些不舒服,这会儿正翻了个身,半蹙着秀气的一双眉。 一弯似蹙非蹙罥烟眉… 池泽觉得最近自己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文艺起来。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池泽觉得自己这样裹着被子躲在墙角的动作有些过分猥琐,正想收拾一下自己身上的被子,一不留神却打翻了放在旁边柜子上的水杯。 那个水杯是怕小凤凰半夜觉得渴,特地给他放着水的。 等等…凤凰… 凤凰! 瞪着眼睛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床,池泽就见床上原本躺着的人这会儿像是被刚才玻璃杯巨大的动静给惊醒了,撑着一只手臂缓缓坐了起来。 时间在两人之间像是被无限地放缓,拉长。 那人一头长髮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从肩膀处落下,发尾在雪白的床单上凌乱散开,在月光下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水红色的外袍这时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主人精緻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胸膛。 视线顺着他线条完美的喉结慢慢上滑,越过下颚,掠过抿着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樑,池泽径直对上了那双浅金色的凤眸。 和前几日见到的那样带着无边冷清的和淡淡傲慢的美人来说,今天的黎榷简直判若两人。 身型已是成年人的身型,可刚醒来的黎榷眼睛里却一片澄澈,带着些少年人的青涩。 他有些疑问地看着池泽,语气里带着些迷茫。 “池泽?” 少年凤凰的声音清冽悦耳,尾调不自觉上扬,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黏黏煳煳的撒娇意味。 池泽只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带着大腿,连连酥了一片。 抹了把脸,池泽干笑着把被子放回床上给他拉好:“吓着你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轻轻把黎榷按回了枕头上,拉好被风掀开了一角的窗帘,熄了角落里原本一直亮着的地灯,声音温柔,“睡吧。” “你去哪——” 凤凰的声音还没落,池泽就已经关上门出了房间。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裹着睡袍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池泽看着电视里的午夜档幽幽嘆了口气。 “您这架势,倒像是被赶出来的。”老谭也跟着他一起在看电视,见他烦躁得手都已经摸上了许久不碰的烟,这才说话,顺便伸出树枝拍掉了池泽的打火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什么跟什么啊。 池泽架着腿,揉着眉心盯着地板。 刚醒来那架势真跟那什么似的。 那…那什么。 乱…乱… 真是让人红了老脸。 明天把阿大阿二的院子整理出来给凤凰吧。 这么想着,池泽起身,打算今天先去客房里将就一晚。 喝完了桌上刚倒的一小杯烈酒,池泽拢了拢睡袍站起身。 方一转身,他就看见了站在暗处的黎榷。 浅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更显得通透澄澈,不带着任何情绪的时候宛如那枚池泽也曾为之驻足的科拉落日石。 “怎么了?”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上前揉了揉他的头髮,“睡不着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话语间的拳拳父爱真是令人感动。 黎榷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凤眸里似乎带着层薄怒,转身跑上了楼。 池泽拧着眉头一脸疑惑,看见黎榷光着脚的时候却只记得喊了一句:“拖鞋穿上!” 脚步声更响了。 “这倒霉孩子。”池泽换了鞋,在夜色里穿过迴廊,路过还在复习的老三的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往里头走了进去。 二楼原本拉开一条缝的窗帘被狠狠拉紧了。 “爹啊!”老三正一把鼻涕一般眼泪地算解析几何,见池泽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红红的。 “半夜别吃辣条。”池泽一把拿过老三桌上的辣条,自己翘着腿坐到旁边,拿出一根开始嚼,“怎么还不睡。” “前两天月考感觉没考好。”老三抹了把鼻涕,把草稿纸一揉扔进垃圾桶里,低头在卷子上写答案。
第14页 池泽有些心疼,放下辣条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压力太大。” “爹,我要是进年级前十了。”老三抬头,大眼睛里带着无数希冀。 池泽笑笑:“不就是个一万三的耳机么,买。” 池泽对几个孩子虽说宠,但并没有过分溺爱。老三他们的衣食住行也就是平常孩子的水平,平常外卖点个必胜客都嫌贵。 但偶尔任性一下,池泽还是可以纵容一下的。 毕竟是孩子嘛,还是要宠着的。 陪着老三熬夜的池泽吸了吸鼻子,帮他整理笔记的手没停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一夜未睡的池泽就已经在阿大阿二的院子里收拾了。 因为他们年纪大,所以安排给他们的院子离池泽的稍微远了一些,要越过湖和中间几个书房画室才能到。 但院子是池泽亲手布置的,雅致清幽,让凤凰来住倒是刚好。 池泽在院子里所过之处,空气便全都散着淡淡的水雾。 池泽修为高,对水的控制力度是其他龙族皆不能比的。但他既不降雨也不想干些什么别的,每天就只用这些能力打扫打扫卫生陪孩子玩玩小把戏。 居家老宅池先生。 麒麟对他的评价很正确了 。 被池泽点名的麒麟在厨房里狠狠打了个喷嚏。 “赶紧的了。”后头左寒霜端着盘子正要出去,“你今天不还要去新房子那儿看看么。” 昨天不知道走了多少层关系立刻办完手续的那两套房子,被池泽手一挥就给了麒麟,他正打算今天去看看地段。 “知道了。”麒麟嘴里叼着个奶黄包,使了个法术端起给孩子们的牛奶,身后跟着排队排成一长熘的玻璃杯子走到外头,“对了,你见着今天的新闻了么。” “看过了。”左寒霜也是看见了新闻才一早来了池泽这儿,“敲诈上千万,社会新闻头条了都。” “什么头条。”打扫完卫生的池泽走进来,探身从盘子里拿了快松饼。 “昨天进来的人带了录像设备,昨儿夜里就给媒体了,说是史上最黑店,打破几个碗就要赔几千万。”左寒霜平静地陈述着。 池泽挑了挑眉没说话。 见几个正吃饭的孩子都抬头看他,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着,看得池泽不禁笑了。 “你们吃你们的,没事儿。”池泽揉了揉老小的头髮,“吃完赶紧上学去。” “阿爹啊,微博上都闹翻了,你也开个微博澄清一下儿呗。”老三背着书包站起来的时候回头和池泽建议,“还顺便能打波广告呢。” “知道了知道了。”池泽歪在主座上朝他挥挥手,“今天出成绩,你别太紧张。” “其实我觉得老三说得挺对的。”麒麟靠坐在旁边的飘窗上,长腿支着看着窗外,“大部分愤怒的群众还是在微博上。” “嗯。”池泽连着眼睛喝奶茶,随便应了声,拿出手机下了个软体。 “等会儿可能就有媒体来採访了。”左寒霜优雅地吃完了早餐,收拾了自己身前的东西,动作矜贵地擦了擦手,“听说反应还蛮大的。 什么那个店主一看就满脸傲气鼻孔对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噁心。 什么就是古董都没这么值钱吧,漫天要价也怕是心都黑了。 甚至还有营销号已经连夜盘点出了出门防骗手册。 “我长得看着就像小人??”池泽刚下了软体就看见了社会热点新闻,刷了几条评论之后一脸懵逼地问旁边的左寒霜。 三皇五帝玉帝魔尊都长得没老子周正好么。 左寒霜挑了挑眉。 “叫管家把那些鑑定书都翻出来吧。”池泽朝旁边路过的小地精招了招手,“还好当时老左你留了个心眼儿。” 左寒霜笑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你要先炸一通再完事儿呢。” “别说了。”池泽挥挥手,“昨儿一宿没睡。” 虽说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早就不需要睡眠或者吃食,但池泽这么千年以来也习惯了,熬了一夜总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后脑勺发烫下一秒就要猝死。 这时候可不能生气。 “怎么?”麒麟盘腿坐上了飘窗,拿着手机刷微博,语气敷衍地关心池泽。 “凤凰化形了。” “什么????” “化形了!?!?!?” 两个人明显比池泽要激动的多。 “嗯。”池泽手撑着额头一脸无奈,“昨儿半夜里差点没给我吓死,今天早上正给他收拾院子呢。” 麒麟瞪着眼睛张着嘴。 这位黎小公子,可真不是好伺候的啊… “你们吃着吧。”池泽拿了桌上几样东西放到盘子里,“我去看看他起了没。” 刚走到门外,池泽就被站在外头的人给吓得牛奶都洒了一大半。 这孩子怎么来来去去都不带个响的… 池泽硬憋出了个笑:“起来了?” “池泽。”黎榷定定地看着他,冰凉的眸子看得池泽都有几分心惊。 “怎么啦。”池泽故作轻松地回应,伸手关上了后头的门。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并没有人察觉。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我啊… 可黎榷这会儿已经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小凤凰,凤凰骨子里天生带着的高傲让他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池泽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大步走开了。 “什么啊…”池泽只觉得凤凰果真不愧是凤凰,和他的那些咋咋唿唿的小狐狸崽子根本不一样。 “哟,没想到黎公子小时候也这么好看。”身边的窗户打开,麒麟探出半个脑袋。 他们见到的黎榷,向来都是穿着赤金袍子的高贵凤君,雍容冷漠,五官也早已经是如刀削斧刻般的霸道,虽长相精緻,却没有丝毫女气。 但现在的黎榷的样子倒更像人间二十郎当年华的少年。 干净透亮,五官稍显柔和稚嫩,穿着池泽给他准备的白衬衫散着长发,看起来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让人巴不得能捧进手里,吸一口雾霾都觉得是污了他。 池泽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拍了已把。 “他虽是化形了,可记忆却只有你给他筑成灵智的这短短几天。”左寒霜这时候也探出了脑袋,拢着袖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脆弱得很吶。” 池泽回过头看了左寒霜一眼,拿着手里的盘子,直接一个闪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插pter11 不得不承认,在屋子里找到黎榷的时候,池泽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一身单薄水红长袍的人站在房间里,直勾勾地盯着墙上裂了的窗户和夜里池泽打翻的水杯,浅金色的凤眸里带着巨大的茫然。
第15页 一身懵懂,满目孤独。 让池泽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刚出世那会儿。 他是为数不多的生灵之一,天地混沌,万物萧条。 神带着巨大的能力和责任出生,生来被万物敬仰。 可谁又知道,他们面对这个世界之初所带着的无措。 “黎榷?”池泽把手上的早餐放在进门的小柜子上,走到黎榷面前,忍不住放轻了语气,“来。” 黎榷转过身来看看池泽,继而低头没说话。 池泽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另一只手从盘子里夹了块精緻的桂花糕:“这儿厨子的拿手菜,吃吃看。” 黎榷看着他,不动。 “给个面子嘛。”池泽由下而上看着他,使的仍是他当年哄小狐狸们吃饭的招儿。硬朗的五官配上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痞笑,杀伤力能抵一个排的小男模。 黎榷神色闪了闪,见池泽拿着筷子的手就在唇边,这才慢慢开了口,薄唇微微张开,咬住了一个小角。 “当年搬到这儿来之后我亲手布置了一个小院子。”池泽就站在旁边看小凤凰细嚼慢咽端着吃完了一小块桂花糕,这会儿见他嘴里停下了,手上接着就给他递过去了一早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在黎榷细白的手指接过碗之后给他擦了擦嘴角,“等会儿给你收拾点儿东西,我带你过去看看,你一定喜欢。” 黎榷手里的碗哐当落到了地上。 ??? 本来不是还挺好的么? 池泽拧着眉头实在想不出来这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差错。 都说凤凰难伺候。 还真他娘的对。 黎榷未束的长髮被风吹起,有几缕落在了池泽放在他肩上的手指上。 池泽刚要动作,却发现黎榷抬起了头。 地上的东西已经被黎榷用法术收拾干净了——他本就是集天地灵气而生,涅槃之后静卧的时间也全是在休养,之后被池泽的龙气育着,这时候的修为已经可以和一般散仙抗衡。 虽还不能捏些骇人的诀,但生活里琐碎的运用倒是不成问题。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看着池泽,明明通透却看不清里头的感情。 池泽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对味。 “对不起。”黎榷的声音占尽了凤凰一族天生一把好嗓子的优势,声音即使很低,却也悦耳动听。 池泽愣了一愣。 “对不起。”黎榷再重复了一次,轻轻挣脱开了池泽的手,“你带我去吧。” 虽有些不明所以,但池泽还是带着黎榷去了原先阿大他们住着的院子。 绕过曲曲折折十八弯的迴廊的时候,走在前面上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后头黎榷苍白的脸色。 “就是这儿了。”池泽笑着迎黎榷进去,“门口还有当年栽的几树梧桐,我想着你会喜欢。” 阿大他们的院子大小和池泽自己的有的一拼。里头假山方塘一应俱全,还有从外头湖里接进来的活水,团成小溪围着院子,里头梧桐挺立,竹林清幽,每一处都可见心意。 “怎么样?”池泽回身邀功般得看着黎榷,眼神里就差写着赶紧来夸我了,“你一个人住着也清净,到时候若是要修炼,这儿的地界不会被那些糟心孩子打扰。” 池泽总归还是把黎榷看的不一样些的。 他对黎榷的感情矛盾得完全找不到合理的落脚点,原先带着小凤凰的时候像是养只猫猫狗狗宠着孩子,可化形后的黎榷却早已是成年的样子。池泽对着那张脸总是习惯性的把对方尊成那个所有神都要高看一眼的凤君。但这位凤君却又不记得什么,只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让他战战兢兢地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如今认真准备了这么些,想着这回黎榷也总该满意了。 果然。 黎榷点了点头,扭头正看着窗外的小竹林,侧脸的线条被阳光照得柔和了许多,他说:“辛苦了。” “嗨。”池泽一听开心了,“还这么见外。” 不应该见外吗。 黎榷看着池泽笑起来的样子,嘴角跟着抿了抿。 可我自始至终,就是个外人。 小凤凰是记事儿的,他记得他来的第一天池泽就打电话说他被劫持了,让人赶紧来处理一下这个歹徒。 他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界,原本撑着还想再往东边跑,可耐不住涅槃后的修为散尽,而池泽这儿却是最好的修养的地方,红着脸才住下了。 之后池泽突然待他很好,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好到他以为池泽是接纳他了的时候,池泽像是丝毫不在意般得说等他法力回来了,他们的缘分就该散了。 他靠传音根本解释不清自己的想法,那晚忍着巨大的疼不要命似的吸收超出忍耐范围的万物之灵,强行在体内打通了筋脉形成循环,终于熬成了不稳定的人形。 还没等第二天天亮向池泽解释,当天半夜池泽就被他吓走了。 紧接着就带他到了整幢宅子里,离他最远的院子。 闭了闭眼睛,黎榷方想开口,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给打断了。 一阵尘土飞扬而过,黎榷只见一只小狐狸缠在了池泽的脖子上,亲昵地在池泽耳边撒娇。 “老小,别胡闹!”池泽笑着顺了一把他蓬松的毛尾巴。 小狐狸在他肩膀和脖颈出窜着吱呀乱叫,不时还要去咬一口池泽的鼻子。 黎榷偷偷看着池泽,只见他像是万般无奈却又习惯了的样子戳了戳老小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宠溺:“下来。” 老小嘻嘻笑了两声,变成少年模样却仍旧挂在池泽身上,越过池泽的肩头目光刚好对上了后头的黎榷。 风流的桃花眼在瞬间瞪到了最大。 标志。 这真真是从未见过的标志人物。 刚上小学三年级的老小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阿爹…这谁啊。”老小看着黎榷的浅金色凤眸,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都要凝固了,自己听自己的声音也嗡嗡的,环着池泽脖子的手差点就要松开。 池泽一听就知道这倒霉孩子又看上人家了。 “不该问的别问。”他的声音格外严肃,半蹲下把老小放到地上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左叔和麒麟叔正研究微博呢,你去教教他们。” “略略略。”老小朝池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甘心地瞟了好几眼黎榷之后才往前厅跑去。 谁让电子产品的诱惑力也是非常大的呢。 “就是闹腾。”池泽见黎榷看着他,无奈地笑着解释,“我原先太惯着他们了。” 黎榷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池泽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他连把池泽划进自己领地的资格都没有。 赶紧找到黎朔要回内丹,就… 走吧。 池泽和他们是一家人,和凤凰不是。
第16页 “有什么该添的,不想要的,你自己决定就是。”池泽带着他四周转了转,最后拉开衣柜给他指,“我俩身形也差不离,我叫人照我的号给你买了几身衣裳,你试试,要是不合适再去换。” 黎榷老这么一身单薄的袍子在院子里晃荡。 实在太…太。 太勾人。 这一屋子都是小色胚,到时候和凤君要是闹出些什么不清不楚的来,那可有伤风化。 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还设想过酿酒煮茶调香品美人的美好生活的池泽在内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家几个小狐狸精。 处处留情,小学三年级就搞早恋,还噼腿,害得他被老师喊去训了一个下午。 真是世态炎凉。 “我现在去前厅解决昨儿的那事,你是和我一起还是自己再休息会儿?”池泽帮黎榷在屋子里点上香,那个小巧的鎏金镂空香囊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打了个圈,最后被放在床头。 黎榷看见了他往里头注了不少自己的修为。 “我自己呆会儿吧。”黎榷对他说。 “也行。”池泽刚过来路上就被左寒霜告知说已经有人媒体在门口堵着了,让他赶紧过去顶场子,“那你自己休息会儿,到饭店会有地精过来给你送东西的。你要是图清净,晚饭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用。” 但池泽看着黎榷精緻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 “但…我们一般都是一起吃的。” “晚上我会过去的。”黎榷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手指放在雕花的橱柜上苍白至透明。 见池泽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之后,屋子里的黎榷转回过了身,脱了外头的长跑,只一身单薄的中衣,盘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随着沉香气息的扩散,池泽霸道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黎榷努力地平静下来,双手打出一个结印,感受着四周的灵力被慢慢往自己身边聚拢。 没有了内丹的他修炼比平常要艰难上很多,所有的力量没有东西帮忙协调运转全部在他体内不听话地打转。 每一寸皮肤上都有隐隐的刺痛,黎榷闭着眼睛生生受下了体内五脏六腑撕裂绞痛的力量重组。 赶紧走。 黎榷心里只想着这一句话。 找到黎朔取回内丹,赶紧离开这儿。 再也不回来了。 ☆、插pter12 池泽到前厅的时候,地精们已经摆出了一地的证书鑑定书,这会儿麒麟正挥着手指挥着上头的手机一张一张拍。 “你们这是干什么。”池泽嫌弃地看着麒麟手上闪着金光的筷子,“cos胖仙女还是哈利波特呢。” 和其他仙家或者西方那套神仙体系不同,龙凤麒麟这些神物修为强大,身上每一处都是仙器,和人干架抬手就是压倒性优势,根本没有藉助法器凝聚力量的必要。 “这不正吃饭呢么。”麒麟另一只手上用还剩下的一根筷子叉着个叉烧包,这会儿正要往嘴里送,“老小也喜欢看。” 池泽回头,果然看见老小已经化成了原形,这会儿小小一只狐狸蹲在饭桌的尽头,双眼闪着光盯着那挥来挥去的筷子。 “管家说私宅那头被堵了?”池泽抱起老小放在自己怀里顺毛,见小狐狸舒服得直咕噜,笑着转头问旁边的左寒霜。 左寒霜喝完了自己手上最后一口小米粥,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嗯,让我们赶紧过去呢。” “那就走吧。”池泽说着起身,单手圈了个法阵,打算直接过去。 “您这cos奇异博士呢。”几个人走进去的时候,池泽就听见麒麟笑他。 正想转头怼回去,池泽下一秒就被管家给扯住了袖子。 “大人!”小老头皱着一张脸,估计是被吵得头疼病又犯了,按着太阳穴满脸的不乐意,“您再不来我可也待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去解决。”池泽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后头休息吧。” 私宅的门口起码堵着有不下十五家媒体。 三个老神仙站在镜子面前各自整理了整理衣冠。 片刻之后,原本沉重如山,怎么都无法推动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刻着凶兽的门环扣在楠木的大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打开之后只见庭院幽深。 众人站在外头,大约能看见进门处便是怪石嶙峋的一座假山,两手边俱是雕琢精细的迴廊。 门里很安静,不见任何人影,只有远处被声音惊起掠过树枝的几只飞鸟。 里头带着的肃穆气息让外头扛着□□短炮的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唿吸,一时间没有人赶迈出步子去。 “各位跟我来吧。” 一位穿着青色长衫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檐下,这会儿正浅浅笑着,气质清高儒雅宛如谪仙。 左寒霜朝外头的人做了个手势,也并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自己转过了身就往里头走去。 后头的人脚步努力放轻着脚步,跟着前头清癯挺拔的身影。 拐过几个放着字画或是盆栽的拐角,一行人才到了前厅。 前厅的门开着,左寒霜抬起步子,长衫的衣角在门槛处打出一个弧度漂亮的摆动。在所有人又陷入了愣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里头两个人的旁边。 和这座宅子的每一处角落一样,这间屋子的布置也是完完全全的中式风格。 一束阳光从半开的雕花窗户里打进来,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光影里浮浮沉沉。香炉里正点着上好的白檀线香,幽静平和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扩散开,带着蒙上淡淡灰尘的时间的味道。 阳光的尽头站着三个男人。 最左手是刚领着他们进来的男人,这会儿在稍亮的地方,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柔和淡然,带着一股不与人亲近的清冷气息。 旁边的一位无论是身量还是体格都要高大一些,五官端正硬朗,稜角分明,紧抿嘴唇的时候不怒自威。 最后的人面上表情倒是稍微带了些笑,眉如横剑目若朗星,高贵肃穆,眼神扫向众人的时候无端让人打颤。 三人并排站着,宛如上古神祗。 池泽肩上蹲着只白狐,蓬松的尾巴缠在他的手臂出,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双碧蓝的眼睛宛如装着大海。 一室寂静。 人群里有记者已经在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揽下这个任务。 本来以为要採访个黑店,进来却活生生像是第一次逛博物馆的小学生,他们手里的汗早已经湿透了原本准备的採访稿。 对面就三个人,什么都没干只是简简单单站着,十几二十个人却连大气儿都没敢出一声。 “那天的监控录像和店里物品的鑑定证书都在你们的左手边。”池泽开口,指了指桌子上一字排开的证书和一个小巧的u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话我们也都一定配合。” 跟进来的摄影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不是来拍古宅游记的,连忙把镜头偏到自家记者身上。
第17页 “那么店主对于网络上说您讹诈能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吗。” 当晚,所有人就在社会新闻里见到了池泽的脸。 “没什么看法。”即使画面被拉宽,池泽的身材和脸也没有半点瑕疵,抬眼对着镜头时的气势把外头正扒饭的小狐狸们都吓了一跳,“他们损坏的东西总价是五千六百七十万,赔偿的房子的挂牌价在五千万上下,我抹零都抹了六百多万了,还想要什么看法?” “阿爹,四捨五入七百万了!”老小嘴角还带着几粒米,从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碗里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滴熘熘的转,“吃亏了!” “吃亏是福。”左寒霜憋着笑拍了拍他的头,把手机递给池泽,“刚老三回来帮忙弄好了。” 扯着年级第五的成绩单回来的老三得意地甩了甩头髮。 池泽接过一看,发现这个名叫池半仙的号已经认证了,简洁写的是私宅主人,天庭奶茶店店主。 “我明明是奶茶店头牌。”池泽笑着往下划拉了划拉,见下头唯一的一条微博是八张拼接好的那些瓷器碎片和鑑定书,最后是一张老三头偷拍的他的侧脸,这会儿的转发数已经过了两万。 随手点开了评论,池泽就见被顶得最高的竟然是几个博物馆正正经经的官方微博。 xx博物院:图7为宋代汝窑天青釉洗,属于宫廷用瓷,我馆藏有另一枚体积较小的…… xxx博物馆馆长:图2为明嘉靖掐丝珐瑯宝瓶,我曾于两年前有幸接触到实物,今闻损坏,实在是嘆息啊… 目光往左寒霜那儿瞥了瞥,池泽一见他的笑就知道这些估计都是他的那些馆长朋友们了。 在学术界带了一波风之后,其他的营销号见状也纷纷调转了方向,开始惋惜这些珍宝的损坏。 ——宋朝的汝窑啊!全世界数量不超过一百件啊!怎么捨得摔啊! ——卧槽只赔这么一点儿?? ——二世祖们竟然还告人家黑店,不要脸。 ——等等…天庭奶茶店,是我想的那个天庭奶茶店么?? ——这个店主也太帅了一点吧!!!这才是正宗高富帅好吗!! ——弱弱地为天庭的大仙甜点打尻。 没过十五分钟,#最多金帅哥店主#就被刷上了热搜。 晚间新闻截图,私宅repo偷拍,奶茶店推送,池泽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被刷到了漫天遍野每一个角落。 毕竟能拥有一个随手砸砸都能摔坏千万级别古董的私人巨大宅邸,还长了那么一张脸。 就问谁能不喜欢。 谁!能!不喜欢! “网红啊池半仙。”麒麟凑过来看了一眼,做了个鬼脸奚落他。 “无聊。”池泽锁了屏环视了一圈,“黎榷没过来?” “说在过来路上了。”左寒霜从地精手上接过一盆酸辣汤,见池泽那不放心的神色补了一句,“不然你去看看吧。” 话音还没落,池泽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口。 “左酥。”老小吃完了一碗饭,正等着添第二碗,“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好看的,不不不,超级好看的红衣服小哥哥是谁呀?” 麒麟和左寒霜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老小已经见过黎榷了。 麒麟抬起头像是想了想,最后贼兮兮地咧出一个微笑。 “他啊。” “是和你阿爹传了五千年绯闻的你后爹啊。” 去接绯闻男友的池泽丝毫不知道麒麟已经重重打击了自家老小的一颗少男心。 走进月洞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往外走来的黎榷。 他没有换上池泽给他准备的衣服,这时候只是把水红色的外袍施法变成了玄黑色。 “还以为你找不到过去的路。”池泽和黎榷并肩走着,想了很久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是他完全忘记了,作为一个神仙,黎榷怎么可能会迷路。 “下午睡了一会儿,耽误了。”黎榷开口,嗓音不知怎么的有些沙哑。 池泽蹙着眉转过头,见黎榷的头髮这会儿有几分,挡住了他大半的侧脸。 空气里有很淡的血腥气,池泽细细嗅了嗅,突然想到了什么,感应了一下这儿周围的灵气。 在黎榷正要下台阶的时候,池泽两步上前,一把大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黎榷勐地一转头,长发在空中扫过,有几缕的发尾打在池泽的鼻尖上,刺刺痒痒。 “你是不是自己瞎胡闹了。”池泽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严肃,“是不是!” “不过打坐了一会儿。”黎榷的语气很平静,和池泽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刚醒来时的柔软模样,反倒是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凤君的架势,目光凌厉,神色冷淡。 “你现在还不能…” “我知道我自己的状况。”黎榷打断了他说的话,在池泽不自觉的威压下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微微抬着下巴,直视着池泽的眼睛,语气坚定,“你不必为我多费心。” 池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仍望着他。 凌乱的长髮掩去了他半边的面容,身上黑色的外袍更衬得他肤色苍白如玉。 即使面上的表情高傲而疏离,却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池泽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站在高台上第一次见到黎榷的场景。 场面无比混乱,站在角落里的黎榷战甲残破,脸上全是属于自己亲族的血迹。 各路仙家们在审判后都涌了上前,人群熙攘,池泽却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寻到了他。 “这是黎榷吧。”旁边的西王母笑着说,“小公子倒也真是个美人呢。池泽,你说呢。” “是啊。”池泽听见自己喃喃道,“是啊。” ☆、插pter13 “什么叫不必为你多费心。”池泽听着他的语气有些不舒服,原本的嗔责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嘆了口气道,“你不必太着急,那天的小金毛我也在帮你找。只不过他借着你的能力隐藏了踪迹,但总归在我的地界里,就算时间长点儿,我也铁定能把他揪出来。” 说着,他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鼻子。 自从那天小金毛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找。这件事儿他没找麒麟,也没惊动左寒霜,一直是自己经手,一寸一寸地在海城里搜寻。 黎榷的手腕仍旧被他扣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这儿,也很久没来过客人了。”池泽看着地砖中间细窄的缝,语气软的不像话,“你多待一些时间,我…我们大家也都挺开心的。” 池泽千百年平静无波的养老生活就是被飞进家里的那只火红的“山鸡”给打碎的。 麒麟来了,左寒霜从偶尔来看看变成了常驻,本来丝毫没有什么波动起伏的生活现在手忙脚乱却又透着令人欢喜的热闹。 池泽并不反感这样的生活,相反,在过久了安静的无人打扰的生活之后,他对这样的改变带有着些略微茫然的欣喜。
第18页 “走吧。”池泽松开黎榷的手,转而揽上了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都在等你吃饭了。” “前几天给你喝的奶茶还喜欢么。”从黎榷院子到前厅的距离实在不断,两位大长腿还不知怎么的,步子一步压得比一步小,“过两天我打算上新的。” ?“还挺…挺不错的。”黎榷有些不习惯地被他揽着,“就有些甜了。” “行,那我再改。”池泽毫不犹豫地说,“你想怎么改就和我说。” 黎榷偏过头去,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俩走进院子的时候,一屋子人的视线全都黏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几只小狐狸,扒着碗抬着头,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净盯着他们俩。 池泽有些莫名:“干什么呢?” 唯一老神在在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们的麒麟把头埋在桌子底下,双手使劲儿都按不下去嘴角的笑。 黎榷和池泽站在门外,一时间都踌躇着不想走进去。 屋内屋外两拨人一度僵持。 到最后还是老小放下了手上的碗,呲熘一下滑下了凳子,小步跑到两个人面前。 接着他一把牵起了黎榷的手:?“爹!” 小白狐的声音清澈透亮,一声爹喊得整个院子都在盪着回音。 黎榷讶然,旁边的池泽一脸懵逼。 这孩子瞎了?? 正想伸手拍自己傻儿子的脑门儿,池泽却发现自己捞了个空。 抬头才发现,老小已经非常绅士地托着黎榷的手进了屋子,那姿态活像个伺候老佛爷的总管。 “我还没咽气呢,你们就要认别人作父了?”孤零零的池泽甩手抬腿跨过门槛,见里头五只小狐狸全都站了起来,把黎榷团团围在了上座。 站在中间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的黎榷面上虽然仍旧维持着他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可怎么看任池泽怎么看都透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意思来。 “这是我阿爹藏了不少年的女儿红,您喝!”老六抱着一坛比他自己还要宽的酒跌跌撞撞地从角落里冲出来,中间没注意还狠狠地踩了池泽一脚。 “他喝个屁啊喝,这是我藏给你们结婚的!”池泽心疼地看着自己脚上的白鞋,只觉得自己像个被亲儿抛弃的老父亲。 老三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对黎榷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阿爹虽然傻了点儿丑了点儿,但其实吧,人品还是不错的。” 什么??? “我们家虽然孩子挺多吧。“老四接着开口,”但家庭条件也还是过得去的。“ “就是缺个主心骨。“老五接话。 老六这会儿已经打开了那坛女儿红,拿了个海碗给黎榷满上了酒:“您终于肯接受我们阿爹了,我们也是非常开心的。” “我们老池家,就交给你惹!”老七捧着碗塞进了黎榷的手里。 站在中间的黎榷回过头去看着池泽,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上,池泽脸上的宛如吃。屎的表情让黎榷忍不住噗嗤一笑。 池泽脸上的五官都完全皱到了一起,原本疏朗的脸被挤出了无数道褶子,看那表情就知道对自家的小狐狸简直嫌弃到了极致。 “过来啊。”麒麟努力地憋着笑,装出一副这会儿才看见到池泽的样子,拍拍旁边的椅子,“饭菜都凉了。” 知道自己从他们嘴里肯定撬不出些什么东西来,池泽目光向上和天花板亲密对视了两秒,嘆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原本他坐着的主座的位置被黎榷占着了,这会儿他左手边是黎榷,右手边是自家一熘小崽子,他的胳膊根本抻不开,还要防着时不时被旁边的老小给捅上一下,菜还没夹两口就觉得自己无比委屈。 “阿爹。”老小坐在他旁边,这会儿已经吃完了,趴在他的手臂上悄悄开口。 “嗯?”池泽放下了筷子,偏过头去看着他。 “我很满意的。”老小的脸红了一大片,这会儿揪着池泽的袖子藏着自己的笑,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凤君长得很好看。” 是很好看来着,池泽心想。 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要是你们以后…以后也生小娃娃了。”老小拉着他的手撒娇,“我就是哥哥啦。” “等…等等。谁?谁生?”池泽眯着眼睛,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信息。 “你啊。”老小嘟着嘴,以为是池泽害羞了,笑着趴到他耳边用气声说道,“我都知道啦!你要嫁给凤君啦。” 不得了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池泽捂着胸口,心痛着自己保持了万八千年却在今天摔得稀碎的名节。 龙和凤凰不知怎么的,明明从各个方面上来讲都没什么关系,私交也算不上好,可就是永远牵牵扯扯搞不清楚。 一开始池泽倒还并不怎么在意,可在人间定居之后越来越觉得这事儿不大对。 因为龙凤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娘的国家公认的官配! 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在高台上夸赞过人家黎公子的美色,池泽当时就老脸一红,之后再见到凤凰,远远的就要绕道走。 简直把洁身自好贯彻到了生命每一个角落。 可哪知这绯闻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平息,反而甚嚣尘上,弄得池泽见人就被问怎么身边不见凤凰。 那段时间池泽一听凤凰这两个字,捋起袖子就要跟人拼命,谁劝都不听。 “麒——麟!” 这傢伙简直死性不改,想都不用想,这事儿绝对是他抖落出去的。 万八年前,池泽和黎公子这对仙界理想cp的话本子故事就是他编的。 “诶呀诶呀不要生气嘛。”麒麟见池泽已经脱了大衣正在挽袖子,一把扔了筷子站起来闪身进了角落,一边提防着池泽的进攻一边在自己身后乱摸,到最后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手机,解锁之后飞快鼓捣了两下,最后和得救了般长出了一口气朗声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池泽的动作顿了顿:“你在干什么?” “什么叫直播得猝不及防啊。”麒麟对着手机咧出一个笑,“我这不是打算蹭蹭我们新晋网红的热度嘛。” 说着,麒麟就绕到了池泽身边,隔出了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距离之后,把摄像头对准了池泽的脸。 池泽皱着眉头抬眼,在对上屏幕上疯了一般的弹幕之后,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打算解扣子揍人的动作,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公众面前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这是一个死要面子的老神仙的最后的坚守。 “对啊对啊。”麒麟笑嘻嘻地着看暴涨的观众人数和屏幕上不断出现的礼物,看见上头有人问这是不是本人,咧着嘴回答,“这就是本人呀,我老铁!” 说着,他一把揽过了池泽的肩膀,在他脸边比了个v,修长的指尖戳在池泽的颧骨上,引得后者又往旁边躲了躲。
第19页 “我们正吃饭呢。”麒麟左右也看不清上头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把手机转了一圈,一次扫过淡定用餐的黎榷和左寒霜,还有旁边一熘漂亮精緻的小少年。 “嗯对啊我回国了。”笑着把池泽按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麒麟转身去了院子里,坐在给老小他们扎的鞦韆上直播。 ?“他这是什么。”池泽黑着脸,明显火气还没压下去,“色*情男主播啊。” “人可是着名旅行博主。”左寒霜拿着小酒杯抿了口酒,“粉丝目前还是比你多一点的。” “迟早过气!”池泽冷哼了一声,看见桌上那坛酒,肉疼得心都直抽抽,“少喝点!” 话音刚落,旁边的黎榷刚好正放下了他的碗,原先满满的一碗酒此刻一干二净。 池泽一惊,转过头去只见黎榷的眸子弯了弯,宛如一汪夕阳下的湖水:“手艺不错。” “那…那当然。”池泽扭过头去。 凤凰一族的酒量相当不错,几只小狐狸化成原形在旁边捣乱,硬是逼着黎榷多灌了好几杯,也没见他的脸色有什么变化,只是那金色的眸子颜色仿佛更深了些,像是化不开的蜜糖。 “你少喝点。”池泽扒开自己身上的小狐狸,用手指偷偷把黎榷手边的酒碗推开了一些,“这东西劲儿大。” “阿爹好贤惠的。”被扒开的老小跳到了左寒霜的肩膀上,两只爪子抱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凤君会喜欢他的吧。” ☆、插pter14 左寒霜见老小那操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拨了拨他的大尾巴:“会的。” “我想有个小妹妹。”老小嘻嘻笑着蹭左寒霜,“或者两个,或者一窝都行。” 他的悄悄话其实根本算不得悄悄话,以桌上其他人的修为,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池泽黑着脸,夹了个小笼包在变为人形的老三开口正要说话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嘴:“老小,下来。” 老小听话的从左寒霜肩上滑下来,动作轻巧地跃到黎榷身边,用自己凉凉的鼻子蹭了蹭黎榷的手背。 喝了几杯的黎榷心情不错,抬手顺了顺他的毛。 温暖修长的手指滑过老小油光水滑的后颈,舒服得老小尾巴往后一抻,浑身酥软地直接倒在了他手里。 看见老小毫无防备地直接翻身把自己的肚子摊给了黎榷,池泽觉得自己有点吃醋。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好。 自家原本陌生人怎么都拐不走的小狐狸们,转眼就跟着黎榷跑了。 池泽觉得自己此刻以后肯定会成为那个做了一桌子饭佝偻着背等着孩子回来的老父亲。 “男主播到还吃不吃饭了。”对着屋子里的人也撒不出脾气,池泽没好气儿地转头问院子里的麒麟。 麒麟正蹲在梨树前给他们直播吃食儿的麻雀。 池泽院子里的麻雀运气好,龙气充足的地方,呆的时日长了难免也成了精。有了灵智之后去厨房找东西吃也分外方便,一个个儿都膘肥体壮圆咕隆咚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详气息。这会儿跳来跳去地在空地上啄食,丝毫不怕人的娇憨样子非常治癒。 “这次会暂时安顿下来。”麒麟用手指戳了戳过来啄他的麻雀,“难得和老朋友聚在一起。” ——有什么安排吗! ——会出摄影集吗! ——想看池先生!!!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但有在考虑开一个自己自己的民宿。”他一个人走遍了全世界所有国家,住豪华酒店的时候有,风餐露宿的日子也不少。各地的风土人情见多了,本来只是自我流放的旅行也变得有趣起来。 如今虽然有安定下来的打算,但他也还是想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儿。自己琢磨着想来想去,他到底还是觉得民宿是个不错的打算。 和池泽这样把民宿做成高端定制酒店的不一样,麒麟天生接地气,只觉得既然是一起住,那就要热热闹闹的大家玩儿成一堆才好。 旅行就是个认识新朋友的过程,又不是走进科学之带您鑑赏国家博物馆。 “和私宅不一样不一样。”见有人问,麒麟笑着摇头,“我可没有你们池先生那么装逼。” “麒大宝,吃饭了!” 本来是好心喊他的池泽刚一过来就听见了麒麟在埋汰自己,狠狠一甩袖子,回身就一头撞上了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黎榷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播了,这段时间想见我可以来天庭奶茶店看我哦。”麒麟最后咧出一个笑容,“池泽也都在。” 池泽对象也在。 在心里暗搓搓加了一句,麒麟拍了拍蹲的有些麻的大腿,刚站起来就见雕花的木门旁,一阵风煳着满院子的花瓣,飘飘扬扬最后落在互相依偎的两个玄衣男人身上。 跟拍电视剧似的。 池泽估计是被吓的,连基本的形象都维持不住了,直接变回了一身玄端的长髮样子,这会儿正歪在黎榷怀里,单手扶着人家的腰,目瞪口呆的表情任麒麟怎么看都有些。 那叫什么来着的。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其实说起真身,麒麟和左寒霜到了今日也会偶尔变回兽身走动,他们的亲族不多,也没有龙凤那么严苛的规矩和约束,平日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池泽和黎榷就不同了,一位是凤君,一位是龙族里的长辈。这两族都是上古传下的大族,夹缝严禁,规矩森严得不得了。麒麟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见到龙凤的真身到底是千年前还是万年前。 时间在他们身上是停滞的,人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短,世代更替不过是一念之间。要迫使这些上古老神仙们跟着人类的时尚更替实在是件不太可能的事儿。 所以他们会习惯性地选择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形象悠闲过日子,也能算作是半个本体。就和老三他们情绪一起伏就会变回尾巴蓬松的白毛蓝眼睛的小狐狸一样,他们受了些什么刺激也能上演个美少女变身。 池泽刚明显是被吓的,在指尖碰到黎榷的一瞬间就没能维持住自己高冷的池老闆形象。 两个人的长髮交缠,四目相对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缠绵。 旁边的几个小崽子哌哌鼓起了掌。 自家爹出手果然不凡,不该说他是註定的孤寡老人的。 人母胎solo至今一定只是为了苦苦守候凤君。 处在黎榷怀里的池泽只觉得自己的一把老腰快要断了。 但又有些不想离开。 黎榷的体温要比他高上不少,透过厚重的玄端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灼热的温度。像个温度适宜的小火炉,十分舒服。 “你现在的样子,我像是在哪儿见过。”凤眸弯了弯,黎榷心情不错,让原本冰凉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悦色。里头的浅金色活像是午后阳光下堆叠的蜜糖,被边缘一环浅浅的棕色衬得仿若透明,“我还是幼崽的时候。”
第20页 池泽胡乱地点点头,看着黎榷莫名觉得自己的嗓子有几分烧得慌。 有点渴。 “注意影响啊。”麒麟悠哉地从一旁路过,“孩子们还在呢。” 池泽咳了一声,扶着旁边的旁边的柱子站直后,狠狠搓了搓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根子,咳了两声:“我去店里转一圈,你跟着我一起吧。” “嗯?”原本打算回屋待着修炼的黎榷有些惊讶。 池泽已经变回了穿着修身毛衣和牛仔长裤的样子,这会儿正低着头挽袖子:“之前给你尝的东西,你不是说甜呢么,我也拿不准味道,你干脆去帮我尝尝吧。” 黎榷点了点头,跟在池泽的后头走着。 那个新品其实店里的海报都已经画上了。 池泽之前推新品大多随性到了草率的地步,一般只是随口说一句今天有新品或者在菜单上写上。这么隆重的又是画海报又是再三斟酌配方的,还真是第一次,店里几个员工一直都期待着它面世。 只可惜新品上市的时间又被一句简单的太甜了给延误了。 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池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刚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样子,胸前还坦着大片,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黎榷只能跟着站在原地,只见池泽正拿着手机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花了大约五分钟,池泽最后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打量黎榷。 “来不及去换衣服了,先捏个幻象吧。”池泽照着左寒霜的建议给黎榷换了身简洁的现代装。 淡淡的光芒闪过,黎榷身上的装束就换了个样子。 黑色衬衫小马甲掐出他劲窄的腰线,修身的长裤下露出一小节精緻的脚踝。 “行。”池泽看了两眼还算满意,说完话之后在裤兜里摸了两摸,掏出一根皮筋,“来,我给你把头髮束起来。” 黎榷乖巧地背过身去。 “往下蹲点儿。”池泽按了按他的肩膀,手指穿过黎榷一头顺滑的黑髮,比成梳子的样子一梳到尾。 黑亮的长髮在他的指尖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被束起之后,露出了黎榷修长的脖颈。 黎榷身上大约没有一个地方是生的不好的,他的脖颈弧度圆润颜色玉白,窄得非常有美感,手感更是…好得一塌煳涂。 池泽在给他绑好了头髮之后,看着手底下的人一时间不自觉有点出神。 什么天鹅颈。 凤凰脖子你们见过么! 摸过么! “好了。”他拍拍黎榷的肩膀。 黎榷转过身来,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被扎好的头髮,面对着池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最后才咧出一个笑,似乎是在期待他的评价。 池泽就看着他的一束马尾在半空中轻盈地甩过,最后落在他的劲窄的腰线处。黎榷的身材应该算是现下最标准的男模身形,瘦却不干瘪,身上全是早年因为征战和练武留下的有韧性的紧实肌肉。 但池泽却知道那皮肤摸起来手感有多好… 一时间心思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地跑开,池泽刚强迫自己停止那该死的心猿意马,回过神来就又对上了黎榷的笑容。 算我求你了,你可别笑了吧。 池泽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脑壳连着心脏都隐隐作痛。 “好看。”一把拍死了自己心中叫嚣着的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稳住了心神对黎榷说,“走,哥请你喝奶茶去。” ☆、插pter15 今天晚上的天庭奶茶店可谓是格外热闹。 麒麟的粉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巧卡在了五百万大关上。他算是个偏小众的旅行博主,不出书,不写攻略,扣扣索索的因为贫穷从来没回馈过粉丝。 可偏偏麒麟就是能去到那些别人根本进不去的地方,石窟里悬崖上,拍出来的照片从不在乎构图,但就是自带圣光。 用粉丝的话来说。 一看就知道是大宝出品。 ——对,麒麟的网名还是用的自己在仙界的诨名麒大宝。 旅行和摄影两条框就基本把他的受众人群缩在了比较有经济实力的白领或者艺术人群上,就算不把情调看得比天高,那也是妥妥的小资。 和穷到地心的麒麟半点儿都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麒麟和社会晚间新闻的两则重磅广告一打,天庭奶茶店也一跃成为了许多人的年度必打卡店。 “人怎么这么多。”推开门从后门走进店里的时候,池泽皱着眉头嘟囔。 黎榷正低头整理着自己身上的小马甲。虽然他不怎么记得之前自己的生活,但他对身上的装束似乎很熟悉。把衬衫拉好之后再重新扣上扣子,这会儿扯了扯黑色马甲的下摆,迈步走进了自己颇亲切的奶茶店里。 只不过弗一抬头,他就对上了满室的黑压压的人群。 池泽的店虽说大,但他本身就没存着多少招待客人的心思,之前装修的时候就意思意思地布置了几个座位,大片大片的地方都空着。空空荡荡的厅堂倒是颇有些像秦汉时候的殿室,幽静雅致。 池泽活了这么久,别的领域建树不少,但研究得最用功理解得最透彻的,还是怎么把日子过得既装逼又舒坦。 这个开在小巷子里的奶茶店也延续了他的一贯风格。 两层的小楼,上边的阁楼外接着一个非常大的露台。阁楼里打着暖黄色的灯光,外头铺着简单的木质地板,围上了白色半人高墙面,墙外就是他自己宅子的一个花园。里头梧桐银杏海棠红枫种了满院,寒来暑往,从没有枯败的时候。 店里的设计是池泽和左寒霜一起捣鼓的。 左寒霜算是留过洋的,大片的落地窗和带着北欧风的配色就是他的手笔。但无论是玻璃墙外掩映的绿竹还是里头角落里颇有禅意的蒲团矮几,所有角落都带着池泽的个人风格。 连雕花窗棱下插着梅花的细口瓶都是他自己从库房里仔仔细细挑拣出来的。 但现在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占满了人。 吧檯上趴着的,靠着柱子玩手机的,坐在长桌旁边聊天的,乌央乌央站了一片。 其中大多都是刚下班过来的打扮精緻的白领们,西装套裙衣香鬓影,端着杯子聊天的样子活像正在举行大型联谊。 等池泽他们来的时候,这儿其中很多人都已经有了旁边人的联繫方式。 本来觉得等不来池泽,但今晚过得也挺愉快了。 可没料到除了池泽,他们还等来了另外一个大惊喜。 随着门上一个小铃铛叮噹作响的悦耳声音,原先掩着的门被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推开。 先一步走进来的男人身量高而瘦削,穿着修身的黑衬衫和同色马甲,走起路来的时候笔直的长腿一路连带着腰线,线条优美得仿佛是被上帝用画笔一寸一寸细细描绘出来的艺术品。 更不用说他竟然还留着长发,这会儿顺直的一头青丝被束在头顶,露出玉白的脖颈和下颚,身后垂下的头髮长度直逼腰际。
第21页 这时候男人用手整理着锁骨前衬衫领子的样子显得格外… 色气。 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就夺去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见他抬头的时候,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唿吸。 生怕是吹一口气都能惊到这个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人。 但美人丝毫没有身为美人的自觉。 黎榷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之后,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侧身站着给池泽撑住了门。 见池泽进来之后,黎榷就走进了玻璃隔着的吧檯后。 “怎么都不说话了。”池泽刚走进来就好笑地发现原本喧闹的地方变得鸦雀无声,或站或坐的人们都和傻了似的盯着黎榷进去的方向。 心里有点儿膈应,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池泽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是我们临时员工,今天刚上岗。” “能给我们做喝的么!”人群中间有个声音响起。 “不能。”池泽遗憾地耸耸肩,笑着说,“不过难得这么热闹,东西喝完的,自己去前边儿免费续杯吧。” 反正池老闆不缺钱。 丝毫没在意外头喧闹着的人群,一直安静站着的黎榷在听见池泽开门进来的那小小动静的时候,立刻转过了身。 池泽很受用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半蹲着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果汁,打开让他先喝着。 “你这眼睛的颜色我倒是真给忘了。”池泽抬手拿下挂着的围裙笑着围上,站到黎榷旁边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黎榷出生的时候这双眼睛怕是被天地给吻过。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第几次,这两抹浅金色都有让人沦陷的力量。 摄人心魄怕也不过是如此。 “不过挺好的,不改。”也没等黎榷说话,池泽自顾自地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坐着吧。”池泽指指旁边的高脚凳,“等我一会儿。” 但黎榷站着没动,背靠着吧檯站着,视线追随着池泽的动作。 他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原先还是小凤凰的时候,池泽每次给他吃东西都是在这里。当时池泽估计真是抱着伺候主子的心去的,一手抱着他,一手用还不及一个手指大的小勺子给他餵吃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池泽手掌心的温度。 很凉,带着清淡的属于水的气息。 要是现在他还是… “要是现在你还是那小肥崽的样子就好了。” 池泽单腿点着地靠在高脚凳上煮牛奶,似乎也是想起了自己在这儿当奶妈的日子,垂着眼睛嘴角带着抹无奈的笑,“随便一揣就捂着你走了。哪像现在,走哪儿都自带粉丝。” 黎榷心想这还不是你逼我的… 练得内伤都出来了。 但他如今已经强制打通了所有筋脉,凭着凤凰自身的能力,虽说不大好受,却也根本阻止不了体内爆发般不断增长的力量。 要变回那时候样子,怕是只能再把自己烧死一回了。 可他确实,真真切切地怀念着那段时光。 虽然那可能是他这位凤君生命的最低谷,狼狈且丑,傻得自己都不忍直视。 但他的运气也足够好,撞进了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家里。 即使莫名其妙被人软禁在了家里,他却也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始作俑者。一边说着缘分浅总该分开,可却还是会记得偷偷摸摸在香囊里藏上自己的龙气好温养着他。 要真是如他们所说,这个人和自己在之前的万千年间都互相珍惜着。 要真是这样,那该多好。 随着力量的慢慢恢復,他的灵智也跟着一起在增长,如今已是成年的心智。刻在骨子里的凤凰的骄矜和自制让他再也没有办法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想。 要是现在还是小凤凰的样子的话,就还依旧能把池泽锁在自己身边吧。 这么想着,黎榷抬了抬眼,余光看着池泽高大的背影,自己平摊开手,掌心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赤金色圆点。 圆点在他的手心里慢慢扩张,金色的边缘随着他手掌的动作仿佛液体一般扭成各种形状,随着他自己的心意变化着。 这是所有凤凰生来最先掌握的一个小法术。 像是他们被孕育出来时天地所赠予的礼物,这个结界变化自由掌控随心,六界之内除了自己,几乎无人能破。 “过来尝尝。”池泽捣鼓完了手上的东西,举着马克杯给黎榷递过去的时候就见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儿着手上的结界。 那结界在黎榷手里真是乖巧得和孙子似的。 池泽一想到自己曾经被这小东西困得寸步难行,牙根子都有些酸 “别玩儿了。”池泽屈指一弹,一小颗金色的光点打在黎榷的手掌正中心。 黎榷被惊得手一缩,刚想要抬起头,嘴唇就被柔软细腻的奶沫给碰上了。 “尝尝,这样合不合口味。”池泽低头看着他,只见黎榷的睫毛在喝茶的时候有细微的颤动,仿若振翅欲飞的一双蝶。 一时出了神,导致他根本没有瞧见,自己的身后一个结界正从他的脚跟慢慢爬上筑起,直到蔓延至他的头顶,在他和黎榷的中间最后合上。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黎榷已经喝完了手里的一小杯特调奶茶,单腿屈着,一首撑在后头的桌面上,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真正意义上,咧出了牙的笑。 带着笑的黎榷神色温柔,低下头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尽是风情,眼里亮晶晶的,似乎藏着星星。 一瞬间池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得一声翁鸣,从心脏到尾椎骨噼里啪啦闪过细小的电流,酥得腿都有些软。 美色误人。 美色真的误人。 “你这小鸡崽。”池泽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角边揉揉捏捏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到了黎榷的耳边,撩起他没绑好的一小撮头髮给他别至耳后,“还敢暗算我了。” 黎榷的眉毛轻轻挑了挑,似乎对这样两个人独处着的空间非常满意。 池泽轻轻嘆了口气,低头看着因为姿势问题比自己矮了一小截的黎榷。 两个人中间的气温慢慢攀升。 可就是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波动骤然打破了两个人的温情氛围。 池泽站在原地顿了顿,察觉到空气里瀰漫着的血腥气,抬手捏着黎榷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果然,艷色薄唇的唇角,鲜红的血正顺着面前人雪白的皮肤慢慢下淌。 眼眸已经开始慢慢涣散的黎榷艰难地朝池泽笑了笑。 ☆、插pter16 “你别动!” 池泽见黎榷像是丝毫不在意般地抬手用力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着般,连带着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尖锐。 黎榷抬头朝他笑了笑,温温软软,弯着眼睛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别害怕。” 说着,他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起来,身上的衣服蜕成原先玄色长袍的样子,只有池泽给他束着的发还保持着原样。
第22页 “说了叫你别动!”池泽也不顾手上的东西,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知道了。”黎榷低着头,两个人的肩膀别着靠在一起,池泽的唿吸落在黎榷的耳边,急促又压抑。 黎榷的鼻尖刚好蹭在池泽的肩膀上, 最后贪恋了一时半刻池泽肩膀的温度,黎榷单手推开他,在原地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结界骤然放大,在唿吸间困住了池泽和他身后的整一个宅子。 “回来!”池泽瞬间瞪大了眼睛,哑声喊着已经转过身去的黎榷,再跨步向前的时候却已经被限在了那个他可以见到的赤金色圆圈里。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你和麒麟夫诸不必掺和近来。” 两个人的外头是喧闹着的人群,这时候不知是说起来什么,所有人都大笑着。 一道玻璃之隔的里头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黎榷的面色苍白,嘴唇沾着鲜血带着妖冶的鲜红,他看着池泽的眼神像是眷恋,柔和却有掩不住的愁绪:“我原本还以为,能多待些时日的。” 池泽紧紧皱着眉头:“胡说些什么!” “我想起来一些事了。黎朔身上背着不少人命,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等拿到了内丹,我也便…回去了。” 池泽闻言一愣:“回哪儿?” “家去了。”黎榷低头看着不远处吧檯上那把熟悉的,池泽用来餵他吃东西小勺子,唇角有浅浅的笑意,“也不说什么告别不告别的话了,我俩本来也只是意外的缘分,要是认真道别反而伤感。不如就此别过吧。” “胡闹!你自己现在的境况你自己不清楚吗!” “黎朔不敢伤我。”黎榷转过身平静地和他对视,“虽说之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但我感觉得到。” 凤凰的涅槃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黎榷在自己的力量慢慢回源后,对之前的记忆也慢慢清晰起来。 “少给那个小金毛说好话。”池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拉下了脸。他黑着脸沉着嗓子,当着黎榷的面在手掌心凝出一股青色的火焰。 颜色冰凉的火焰跳跃着,昭示着主人暴躁的内心。 待火焰涨成一个小小的球形,池泽翻过手掌向下狠狠一压,青色的火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飞快四散开来,青色的火舌吻上赤金色的结界,凡所及之处,两种颜色互相交融,两股属于上古神祗的力量的相撞,使原本刀枪不破的结界咔擦咔擦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别忘了你现在的修为是用我的龙气养起来的。”池泽的脸色非常不好,语气冰凉,直直地盯着眼前黎榷。 咬着牙狠狠蹙眉,池泽单手扯过黎榷的胳膊,带着人直接瞬移至了左寒霜的屋子。 巨大的动静过后,坐在窗边的左寒霜池泽掐着黎榷的衣领把他按在了梨花木的圈椅上。 分量厚实的实木圈椅在男人的力量下像个玩具一样被拖拽,在地上划出一道长且深的痕迹。 “你要敢起来。”池泽俯着身子,语气恶狠狠的,“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 “诶哟,这是干什么。”左寒霜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镜,“玩儿情趣怎么还玩儿到我这儿来了。” “我出去一趟,你给我盯着凤凰。”池泽拂袖转身。 左寒霜挑高了眉,似乎非常惊讶。 “我知道你打不过他。”池泽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要动一下,你就给我打小报告。” 黎榷的眼角跳了两跳。 “不准乱动,否则等我回来有你好看的!”池泽原本都已经关门出去了,这会儿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手指着黎榷,“还有,以后少给我乱感觉!” 什么你感觉得到那金毛不会伤你。 扯淡! 滚! 带着一股怒气感应着刚发生能量波动的地方,池泽停在一个大楼的楼顶角落上,玄端大袖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现在的时间还并不算太晚,可他脚下的这条街道空无一人。尖锐的警笛声响着,从池泽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一排警车闪着红蓝交错的灯光一路唿啸着向这儿驶来。 昏黄的灯光下有一滩颜色已经变暗了的血迹,池泽飞身下去,蹙眉半蹲着,修长的指尖在离血液几寸远的地方,指尖凝着一个闪动着的金色光点。 地上的血液立即被灼出一个窟窿,边缘带着滋啦作响的腐蚀声音。 池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风在空荡荡的街上刮过,扬起他身后的一头长髮。 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色端衣,宽袍大袖衣袂飘飘,迈步走在马路的正中间。 路两旁的路灯随着男人平稳的脚步一盏一盏熄灭着。 路的尽头有月光,莹润皎洁,旁边一朵乌云正慢慢向它靠近。 池泽耐心地等着乌云完全笼罩了那一轮满月。 天地在瞬间失去路了光芒,池泽的指尖一点萤光闪烁,腾在半空中随着黎榷的气息飞速向旁边一片林子靠拢。 方到了林子的外围,他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脚尖在树枝上轻点,池泽站在林子的最高处俯视着下面一片血腥的场景。 几具尸体早已经不完整,蹲在中间的男人青面獠牙,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目一片血红。 池泽有些厌弃地皱了皱眉。 “榷…哥…” 那金毛在看见池泽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人,任他脖颈上的血液飞溅而出。 听见他用那粗砺沙哑的声音如此亲昵地唤黎榷,池泽非常不开心。 脚下的树枝微动,池泽背着手一个闪身飞至那一片狼藉的空地的中间,单手掐住黎朔的鼻子把他重重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别用你的脏嘴喊黎榷。”池泽的声音冰凉,仿佛是从天界传出来的神谕。 黎朔在吸了血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强闯他房间那一夜完全不一样,如今即使在池泽的手下,他的气息也没有丝毫逊色,反而像是用鲜血刺激了黎榷力量里嗜杀的那一部分一样,他呲着尖牙,狂哮着冲破了池泽的束缚,直直冲着池泽的动脉去。 池泽闪身避开,双手打出一个结印狠狠拍在黎朔的背上。 树林间的空地在瞬间亮如白昼,刺眼的光芒下黎朔的脸惨白,背后烧灼着宛如火燎的结印明显让他非常不好受。 看着面无表情悬在半空中的池泽,黎朔咧了咧嘴角。 “你们这些神…真都是一个样子。”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抱着什么所谓对人的悲悯。”他哈哈笑了两声,呕出一口血,再抬头时眼角眉梢堆叠着讥讽,“可又能怎么样呢!” “黎榷万年的修为都在我身上,你要敢,大可直接取我性命。”黎朔踉跄着站起,“你敢么。” 池泽的语气毫无波动:“你当我不敢?”
第23页 “那你便来啊!”黎朔双手向后召出一桿三叉戟,单手持着,在一边的尸体上借力一跳,直直向池泽刺去。 池泽一眼便可见那武器绝不是凡物,上头带着的死气重到让它本身都微微发黑,仿佛浸泡在毒液里。 用手里一桿摺扇挡住袭来的三叉戟,池泽的扇子一打,扇面张开后一阵飓风袭来,随着他手上摺扇的方向改变着角度。 四周的落叶被巨大的风捲起,很快又被那霸道的力量给撕得粉碎。 两人在风中过了百十来招,最终一脚踹开了那把三叉戟,收起的摺扇点着黎朔的脖颈。 被迫着仰起头的黎朔唿吸急促。 他自以为有黎榷的力量傍身,自己又刚摄入了热血,对付单枪匹马赶来的池泽鬓髮不成问题。 可他没有想到,以黎榷的力量之磅礴,却也难敌这个男人在瞬间能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 他的力量太过霸道,几乎足以毁天灭地。 即使手上只是拿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扇子,黎朔也知道他要取他性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你不敢杀我。”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睁开猩红的眼睛看着池泽,声音骤然转了个调子。 “黎榷宁愿烧死自己来净化我的邪佞,你说。” “他捨得我死吗?” 池泽的动作勐然一顿。 ☆、插pter17 黎朔见池泽瞬间阴沉下来的眼神,得意地笑了。 张开嘴时乌紫的血迹覆在他惨白的牙齿上显得格外可怖。 “你凭什么代表黎榷。” 感觉到池泽手掌力道的骤然收紧,黎朔整个人被他提离了地面,唿吸困难却还是保持着讥诮不屑的笑容。 他费力地抬着头,嗓子沙哑着,说话断断续续得只剩下气声。 “你配么。” 话音刚落,池泽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了黎朔的心脏处。 随着黎朔痛苦的□□声,池泽面容冷酷,五指手指上均缠绕着青色的火舌,慢慢接近着黎朔体内那颗赤金色的内丹。 “黄口小儿。”池泽骤然取出那颗已经被黎朔黑紫气息缠绕着的凤凰内丹,甩袖收进自己手心,冷眼看着黎朔从他面前瘫软至地上。 他背着月光,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傲然立在空中。 “若不是今日你在我地界伤人,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转身收拢手心,池泽玄青色的灵力即刻扩张蔓延,包围了整个树林,里面凡是还有一口气的人,此刻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光芒。 紧接着,半个眼神都没有给身后的黎朔,池泽飞身直接回了宅子。 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池泽心里清楚。 那个叫黎朔的金毛不知用了哪个蛮夷地界的秘术。这会儿虽保持着人类的样子,却早已经半人半鬼,周身没有一点活人气。 刚他探进黎朔身子的时候就发现,他几乎只是依靠着体内一股邪佞气息撑起来的行尸走肉。 这种东西在旧时候叫活死人,砍不死杀不光,即使五脏六腑被拧碎,回头都能自己长回来。 听说别的地界是把它们钉死在坟墓里永世不得超生。 但池泽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这儿,它们是靠凤凰重生的。 凤凰的涅槃之火涤净万物,即使是再污秽的邪灵,浴凤凰火之后都会被天地所重新接受。 但这只金毛估计已经坏到家了。 堂堂凤君为了他把自己活生生都烧死了,他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你当凤凰涅槃是件轻轻松松的事儿吗! 人死着玩儿的? 一想到这儿池泽都替黎榷心寒。 他家养着的小崽子尽管调皮捣蛋,可是不管是他累了伤了还是只是心情不好,床上绕着的五个毛崽子和俩忙里忙外的两个大儿子都让他窝心的很。 哪有别人尽心尽力想为你博个来生,你掏了人内丹就跑路的? 有几分烦躁地在自家院子前落了地,池泽攒着眉头抬腿,在原本虚掩着的雕花木门上踹了一脚走进房间,仰躺倒在沙发上。 外头很安静,远远得都能听见天庭奶茶店里在说笑的声音。 麒麟好像还在唱歌。 非常难听。 池泽抬起手张开五指,静静地看着手上那颗小小的内丹。 那金毛似乎在先前也就没有存着要留黎榷内丹的心思,被他随手一掏就给拿回来了,虽然沾染了些污秽的黑紫气息,但被他的龙气萦绕着,这会儿已经涤盪得干干净净。 池泽总觉得这事儿简单到了里头明摆着有诈的样子。 可他探不进黎榷的内丹,属于凤凰的磅礴力量在接触到别的气息的时候活像个小炮弹,他前后试探了几次,力量全被打了回来。 把它重新揽回手心,看着黑暗一片的头顶,长嘆了口气。 明明已经把这件可以说是难得上心的事儿解决了,可他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而一想到黎榷要走了的事儿,觉得心里愈发的空空荡荡。 还嗡嗡作响。 黎榷因为没了内丹,涅槃后力量丧失而向他求助,现在内丹回来了,修为一起回来了,再离开。 有始有终,这事儿合该是个上古众神之间互相扶持,彰显池泽古道热肠的好事。 但… “啊——烦死了。”池泽翻了个身,合上手掌把黎榷的内丹压在自己掌心。 不想给他,一点都不想给他。 而此时,另一处。 “内丹回来了你都不去看看么。”左寒霜喝了口茶,看着对面一脸淡定垂着眼睛的黎榷。 黎榷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枚玉石黑子,这会儿稳稳落在棋盘上定了左寒霜的败局:“我是真的被绑住了。” 他示意左寒霜向下看。 他的脚腕上缠着一道细细的金色丝线,光华流转,在尾端缀着几颗小小的红宝和楠木珠子,在他如玉雕般的脚踝上显得宛如陈列的艺术品。 “池泽真是恶趣味。”左寒霜啧啧啧得挑起了眉毛,一脸厌弃。 黎榷耸了耸肩,倒是没有半点不乐意的样子。 他乖巧的样子让对面左寒霜看得格外好玩儿。 支着下巴,左寒霜单手拿着小茶壶给黎榷倒上了茶,问他:“你现在对之前的事儿想的起来么?” “模煳有个印象,不怎么记得清。” “像你这样的寿数,涅槃业务估计都挺熟练了吧。”左寒霜疑惑,“这次怎么就出了意外了?” “身边人,总是难防些的。”黎榷抿着唇笑了笑。 “这样啊。”左寒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套他的话,“那拿回了内丹,还要去找这…身边人咯?” 黎榷抬起眼睛,金色的瞳孔看着冰凉剔透,不像是有半分留恋的样子,只有深深的无奈:“他身上背着人命帐,我自然是要他算清的。” “怎么说?”左寒霜喝了口水,像是等着听故事。 黎榷斟酌了片刻,復又开口:“他是我游歷路上无意救下来的,当时那儿正战乱,我见他可怜便出了手。他之后接触到这些…嗯…超自然的东西,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第24页 沉吟了一会儿,黎榷再开口:“我与黎朔…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我和他不是恋人。” 左寒霜误没误会暂且不清。 但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yy了一整套黎朔和黎榷心酸虐恋的池泽却是想偏了个彻底。 在他磨磨唧唧熘达回来找黎榷的时候,看着黎榷的眼神都都不对了。 “这内丹染了,先叫老左给你洗一洗。” 池泽从伸手拿出一个紫檀木嵌宝石的盒子,直接越过黎榷给了左寒霜。 左寒霜好奇地抬眼看他。 虽说夫诸的力量更加纯净,可就算是内丹染了污秽,龙气这种堪比强力杀毒剂的东西,什么洗不干净啊。 “接着啊!”池泽手在半空中举了会儿,见左寒霜不接直接塞进了他手里,“去我那儿吧。” 说着,直接把左寒霜拉起来推出了屋子,自己一屁股坐到了黎榷对面。 黎榷的视线从池泽进来开始就一直在他的身上,这会儿也是坦然地直视着他, 单手支着下颚,池泽眼神涣散思放空,无意识用手指推着眼前的棋子。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两个人安静地对坐着,黎榷低头研究着棋谱,池泽坐在对面乱推着棋子捣蛋,空气寂静却没有半点尴尬。 角落里的蜡烛啪嗒跳跃了一下,闪出一个明亮的火星。 房里的灯光不甚明亮,两个人坐在支着的窗户边,能看见外头一轮莹润的月亮。 气氛平和得宛如这是一个平平淡淡什么都不曾发生的夜晚。 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离开。 池泽神态慵懒,牙撞在一起时叩出轻微的响动。 黎榷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手在雕琢圆润的玉石里头也丝毫不嫌逊色:“你总不至于霸着我的内丹不是。” “怎么不至于。”池泽见他摆好了棋局,有几分手痒地持起一个白子,“凤君的内丹,白给哪有不要的道理。” 黎榷放下了棋谱干脆和他对弈起来:“你但凡开口,我这命都是你的,一枚内丹算什么。” 池泽被他噎得一窒:“那么多年的修为呢。” 黎榷抬眼看着他,一双眸子仍旧清冷,语气里却带着莫名的宠溺:“你要,就都给你。” 母胎solo池先生忍不住一抖,扁嘴挑眉:“您着道行,怪不得能让那小金毛死心塌地。” 黎榷抬眼:“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们在一起二十年,恩恩爱爱如胶似漆不忍分离。”池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想到黎朔覆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黎朔说。 我和黎榷相识二十载。 他赐我姓,予我名,教我读书带我游歷。我们春赏花冬看雪,用脚丈量过欧洲的每一寸土地。 我想与他厮守终生有什么不对?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仗着他什么都不记得? 等他想起我了,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池泽见下不过黎榷,干脆放了棋子站起身来,揉了揉鼻子,打开窗户站着。 他背对着黎榷,看着奶茶店里熙熙攘攘在笑着的人群,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嘴已经撇得能挂油瓶。 我不就是个和他传了万八千年绯闻结果见了真人逃得比谁都快的,无意捡到落难的凤凰当做鸡养了的傻逼路人甲么。 在黎榷黎朔感人至深的爱情小说里出现不超过两页的那种。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黎榷站起了身,刚池泽进来的时候松了他脚踝上的金线,他弯腰捡起缠在手腕上,向池泽走去。 “我无所谓你俩什么关系。”池泽一转身,就直直对上了黎榷,两个人的鼻尖眼看着险险就要擦在一起,他往后缩了缩,视线飘忽,“我俩其实也没多熟。” 门口蹲着听墙角的左寒霜和麒麟抱着一熘小狐狸忍不住摇头。 这老男人还真是欲拒还迎的一把好手。 “我是真的不明白。”黎榷的声音带着些笑意,隔着墙听起来朦朦胧胧得并不真切,“麒麟告诉我我们是要在一起生孩子的关系,左先生也说我困扰了你上千年。” 池泽一时语塞。 “可你说说我俩只是偶然遇到的缘分,你说我该信谁的呢。” 池泽半张着嘴,感觉自己每次一和黎榷说话脑子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浆煳似的,说话也不顺熘,一动起脑子来只能听见里头晃荡出来的响声。 他信谁? 当然该信自己啊,麒麟和老左说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可要是这样的话,他不就真的只是个黎榷偶然遇见的,随手帮了他的路人了么。 黎榷不就真的该拿了内丹就走人了么。 “唿…”池泽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挠了挠头打开门,“让老左把内丹还给你吧,等你记起来之前的事儿你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到时候,要走要留… 让黎榷自己决定吧,这本该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儿。 听到里头的对话,外头的左寒霜被麒麟死死捂住了嘴。 “人呢。”池泽说着就已经踏出了门,外头一群人连忙往后躲。 “我不要。”还没等外头的人躲进黑暗里,就听见里头黎榷清亮的声音,“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池泽转过身,愕然地看着他。 ☆、插pter18 黎榷手上缠着的金线尾端两颗几颗珠子相互碰撞发出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好听。 “既然谁都说不好,不如就当过去不存在吧。”黎榷说着,干脆又变回了一身西装马甲的样子,甩了甩束着的长髮,抬眼看向池泽的时候眼神干净透亮,“让我们自己决定。” 金色的眼眸眨了眨,藏着几分难得的俏皮。 凤凰大多性格孤僻,黎榷更是不喜欢与别人相处,连自己的亲族也鲜少有和他亲近的。 但他从刚睁开眼睛开始,就对池泽有着毫无道理的信赖感。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在还是小凤凰的时候,他张开眼睛,就化在了这个人温暖的眼神里。 黎榷很清楚,他想要他。 可这种东西向来将就你情我愿,黎榷见从自己醒来之后池泽就一直躲闪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怕是没有那个运气。 可刚才和左寒霜聊了聊,黎榷才知道池泽竟然是误会着自己和黎朔是恋人,在这儿呆着只是等着恢復力量好赶紧回去他身边。 这样可不行啊。黎榷想。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是有机会的呢。 “凤君看上我爹真是瞎了眼了。”老三搓了搓被冻红的鼻子,小声地和麒麟抱怨,“都这么主动了,阿爹怎么就不开窍呢。” 要换他来,这会儿保准已经哄得凤君开开心心携手把家还了。
第25页 “你爹怂了万把年了,也不差这么一次。”麒麟叭叭叭地敲着键盘在群里聊得正欢,头都没回,“霜儿你还记得么,他第一次看见黎榷那天,一回头就撞旁边柱子上了,那丢脸的啊。” 左寒霜点点头,显然对那天池泽的出丑记忆犹新。 当时池泽也算个偶像式的人物,他们商量着去围观凤凰审判时候,不少神仙是冲着看一眼池泽来的。 结果到最后,有关这场审判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变成了黎公子回眸一笑,池泽沉醉美人乡。 龙凤的牵扯由来已久,但有关池泽和黎榷的cp,却是从那天才真正开始的。 “大宝叔,你干什么呢。”老四趴在麒麟背上看他聊天。 “你爹和你后爹的合照不留神传出去了,我这正帮他们澄清关系呢。”麒麟翻出照片给老三看,上头是他们一起吃饭时候的照片,黎榷和池泽挨着坐得很规矩,身体唯一接触的地方估计就是因为太挤而无意间碰到的手肘。 其实老三看了很久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照片里自己爹和凤君两人看起来都非常正,且直,换个背景说是去参加王室宴会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但他殊不知,这在平常新闻三百年才更新一次,八卦生活几乎为零的无聊到爆炸的老神仙们眼里,这已经可以是爆炸型的黄色新闻了。 两件薄薄的衣服,四捨五入等于没有。 手肘蹭在了一起,四捨五入就是肢体接触。 这算什么,四捨五入就是艷照门! 黎公子和池泽搞在一起了啊!裸体的那种!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奔放,池泽简直在照片被眼尖人发现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同辈的艷羡对象,晚辈的理想楷模。 黎公子都泡到了,原来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但事实上,这个可以为所欲为的人,在黎公子面前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去店里…记得找副隐形眼镜戴上。”池泽舔了舔嘴唇看向别处,没用上多久就妥协了。 “好嘞。”黎榷点点头。 “他们这算是什么。”麒麟有些拿捏不准池泽这粉红色的少男心思,转头问旁边的左寒霜,“这算是变相搞在一起了么?” “是的。”没等左寒霜思考出些什么来,一只小狐狸就老神在在地开口了,“我初恋给我告白的时候也是很迂迴的,我懂。” “你们这几只小崽子。”托着下巴,蹲得腿都有些麻的左寒霜压着嗓子训他们,“小小年纪都谈了几个了?到底是哪儿学来的渣男习惯呢啊。” “我们可不像你们。”老三闻言笑着回头奚落他们,“几万年了还母胎solo,多寂寞呀。” 一旁的麒麟撇了撇嘴:“你左叔可不solo。” 左寒霜笑了笑,在听见小崽子们的追问之后并没有说话,只是拿掉了眼镜,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搞定!”粗线条的麒麟并没有注意到左寒霜的反常,这时候只是按下了手里的发送键,对着一篇长微博笑得格外鸡贼。 “怎么?”左寒霜刚想问,却就看见他自己的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推送。 【池泽黎公子深夜相会独家揭秘疑似确定关系,天庭奶茶店带您一线追击】 举头三尺是一个非常不活跃的神界专属论坛,因为各位神仙们都非常懒,这个原本是用来交流修炼心得的论坛之前一度荒芜到只剩下他们每日报数签到,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个功能。 但现在,这个新帖却宛如吃了激素似的在被不断的往上顶。 左寒霜跟着点进去,就见楼主用的固马名字叫麒麟,主楼清纯不做作地直接放了三大张池泽和黎榷的合照。 这可比之前直播里截图出来的要劲爆多了。 有大晚上拉拉扯扯的,有迴廊下你的黑髮穿过我的手的,还有两个人在迴廊下揽着对方的腰深情对视的。 用底下回帖的嫦娥仙子的话来说,看那眼神就知道里头藏着多少深情。 底下的回帖一层接着一层扒。 把池泽第一次见黎榷,黎榷在谈话里偶尔提起过池泽的场景全部再现了一遍。 描写之生动,内容之刺激,让无数神仙高喊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天庭奶茶店的门票现在还在竞拍呢。”麒麟笑得仿佛小人得志,舔了舔嘴唇,“我早把外头的结界布置好了,只有持票才能入场哈哈哈哈!老左我和你说我的青年旅社的启动资金估计今晚就能到位了!” 说着,他点开竞拍的页面给左寒霜看。 两个人蹲在黑暗的角落里,时刻关注着屏幕里头胶着的战况。 神仙们因为太闲,在其他界大多都有兼职。有站在庙里受供奉帮人如愿的,也有支着小摊子给人摆摊算命的。有镇宅的,有保姻缘的,大家普遍比较富裕。 手机上的几十位买主们僵持了有一小刻钟,最后其中一位才以微小的优势胜出了。 “这谁啊。”左寒霜看着成交价后头的那一串零,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麒麟拿起手机辨认了许久那张煳成马赛克的头像:“我去,是月老啊。” 这事儿得有意思了。 ☆、插pter19 池泽对网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那晚剩下的时间,他基本都在和黎榷商量要怎么解决一大串遗留问题。 因为这糟心孩子还真的就不要内丹了。 说不想起来了反而不好,现在记不起什么每天都很轻松。 反正自己这个凤君每日也没什么事儿,每日的生活也是日復一日的一任珠帘闲不捲,终日无人来。 那还不如在池泽这儿做奶茶来的有趣。 池泽原本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顶多就是家里饭桌上再多双筷子的事儿。 听到这儿,他才惊觉出不对来。 他这儿不缺吃不缺喝。他虽然修为可能没有黎榷高,但要是最近不偷懒勤加修炼,池泽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把这一大家子包括黎榷护得好好的,让他们安心过小日子就行。 他是真的忘了,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是凤凰的最高领袖。 之前黎榷消失不见,凤凰一族没有声张。池泽估计他们肯定是怕这件事儿引起仙界的大海啸,表面上一副淡定坦然的样子。私下里估计已经快急疯了。 要是知道黎榷早已经醒了,却被自己扣在店里天天给门口的高中生煮奶盖。 池泽歪头想了想,如果自己以一敌他们的凤凰十二使,怕是连留个全尸都成了奢望。 自己死了,东南西北那四个不成器的傻逼龙君估计得高兴疯了。 龙族族里的关系向来一言难尽,池泽作为备份非常高的长辈,老师带着那几位龙君欺负,几个人对他已经是积怨已深。 啧,晚年凄凉。 这时他和黎榷两个人坐在已经打烊了的天庭奶茶店里,只点着一盏不甚明亮的顶灯。 几何形状的金属灯罩将打在白墙上光影分成明暗交错的色块,中间两个修长的剪影因为角度的原因看起来凑得极近,宛如交颈。
第26页 但实际上两位老人家仍旧保持着能够去参加国宴的庄重姿态,隔出了个非常安全的距离。 “你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就甩手走了呢。”池泽喝了口水, “他们说不定正找你找得都快急死了。” 黎榷安静地坐在对面擦着杯子:“不会的。” “别胡闹,这关系着你们一族,可不是能有由得你胡来的。”池泽很想严肃,看着黎榷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宠溺得像是不痛不痒地在训孩子。 但刚说完他就又开始犹豫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听起来像是赶恩家似的。 但黎榷好像并没有太在意。 他认真考虑了考虑:“那你晚上记得给自己也订机票,要是明天早上的飞机,晚上也就到了,挺快的。” “嗯?” 池泽疑惑地看着他。 一种预感促使着他想起了些什么。他转过头去看了看一片寂静的奶茶店,有些不确定地探出一股灵力沿着地面向外爬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那道青色的光线就不动了。 它往后退了退像是在蓄力,最后一股做劲狠狠撞上那道无形的墙壁,见怎么都撞不出去,它只能委屈地团成了个球转回过身子来看着池泽。 池泽转过身子去看着黎榷。 “刚才我就托夫诸帮我把你的龙气涤干净了。”黎榷的语气里有些小得意,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乖乖跟着我回去吧。” 我被一只鸡劫持了。 池泽笑着摇头。 第二次了,好像都已经有点习惯了。 第二天早晨,店里的员工开工比原先要早上了一些。 跟着池泽这个店主,他们早早地就习惯了永远不准时的上班时间和忽而清闲忽而忙到爆炸的作息,以及店里偶尔会出现的各式各样奇怪人物。 “老闆你最近胸怎么忽大忽小的,丰胸术不管用了?”池泽走进来的时候就碰见了正在拖地的阿姨,“我都跟你说了他们都是骗人的了吧,你还不听。” “下次不去了不去了。”池泽摆手,“以后都不去了。” 原先的填充物现在都就搁我身后站着呢,想塞怀里也塞不进去了。 “这就对了嘛。”阿姨拍了拍池泽的肩,余光不留神就瞥见了后头跟进来的黎榷,眼神瞬间就变了。 黎榷长得虽然精緻,但人家是天生的端庄大气。比起和有几分阴柔女气的阿大阿二他们来,要讨老人家欢心多的多。 一把将池泽拉到角落里,她揪着池泽的袖子,神情严肃地质问他:“今天怎么又换了一个?” “嗯?这是新员工啦,新员工。”池泽耐心地和她解释。 “这孩子长得这么乖巧,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你可别去祸害人家!” 池泽苦着脸点头:“知道啦。” 我看着就这么像对黎榷心怀不轨的样子吗? “走吧。”黎榷上前来,对着阿姨点了点头,和池泽并肩向里头走去。 池泽双手揣在衣服的口袋里,手手肘刚好撞在黎榷的的手臂处,两个人转过身后,身高相仿,一个高大一个修长,背影和谐得不得了。 “怎么样怎么样。”早早在他俩视线死角的柱子后藏好的两个人弹出了脑袋,其中一个小声地问,“用你专业的眼光看看,能成么。” “你别打扰我!”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手上拿着个单反,这会儿正拼命地对着站着的两人按快门,“他俩能不能成那是我能说的算的么!” 要是我能绑他俩的姻缘线,这万八千年的,南天门的柱子都能绑出来了,月老心里恨恨地想。 旁边美艷的青年失望地拧起了眉毛:“那你来干什么嘛,还不如让我爹过来会会这个池泽看他够不够格。” “你爹来更没用。”月老鄙夷地把相机往旁边人的手里一扔,“你们这些小凤凰就是太年轻,谈感情,套路才能得人心懂不懂!要不是今天你有用,我才懒得带你进来。” 旁边穿着大红色套头卫衣的修长青年翻了个白眼,虽然万般不情愿,却还是紧跟着月老的小碎步往店里慢慢挪去。 毕竟事关他们凤君的终身幸福,这可是半点都马虎不得。 其实关于凤凰族里的情况,池泽猜对了百分之八十。 在找不到黎榷之后他们整族人简直都快急疯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分毫,私下里却已经发动了所有力量上天下地的在找。 凤君平日里行踪隐秘,因为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习惯隐藏自己的踪迹。他们找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结果。 正当心力交瘁之时,某一□□会结束,凤凰使突然就被隔壁的神仙恭喜了一遭,说自己昨儿在麒麟大人的直播里看见了他们凤君,和池泽果然是非常相配。 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非常了解地应和了几句,这位元老回家就拉着自己儿子让他背自己放麒麟的直播看。 其中扫到黎榷的几秒钟被他截了快五百张图。 他们凤君似乎瘦了点儿,但表情跟着也明朗了许多。坐在池泽旁边感觉没有半点被强迫的样子,反而嘴角还带着一丝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清淡笑容。 很好,他们单身至今没有一点要找对象心思的凤君,终于挑上个合眼缘的了。 十二位凤凰族内的元老当晚就凑在一起开了个大会,最后手一挥,决定不管那位是男是女是人是神,他们都不在乎。 只要凤君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就够了。 毕竟黎榷为了凤凰一族牺牲了那许多东西,要是孤独终老的话也是在是太可怜了。在战乱平息后他们就帮黎榷在留意着合适的对象,可没料到几千年都过去了,黎榷硬是一个都没相中。 这会终于有了感情线发展了,把他们高兴得当晚就制定了一系列凤君不在的管理办法,决定自己要作为凤凰一族的支柱做好后勤工作。 至于凤君? 那当然是好好谈恋爱就行了。 但他们怎么说都还是有一些不放心。 本来他们想一起过来看看,可没料到这儿还有卖票的说法,迫于无奈,在竞拍一线追击门票失败了之后,十二使中的领头凤凰就派出了自家的小儿子,让他要死要活地巴着月老,好一起上这儿来看看。 看看那位基本只活在神话和听说里的池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到底够不够格嫁给他们英明神武美的惊天动地日月无光的凤君殿下。 “我们就这么进去?”黎伽跟在月老后头,见他抬腿就要往店里走,一把拉住了他,“不要伪装伪装?” 他昨天可是熬夜学的幻术。 “以你这点可怜的修为,在他俩面前你捏什么术法都没用。”月老回身白了他一眼,跨过门槛往店里走去。 吧檯后头黎榷和池泽正挨着站着,黎榷半弯着腰正专心地注视着透明壶里沸腾的茶水,头髮束得高高的,往后垂着的马尾落在腰际,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晃动。
第27页 他身后站着的男人身型高大,这会儿单手撑在吧檯上,以一个半拢着他的姿势,探着头看着旁边的黎榷,嘴角带笑,眼神是不自觉的宠溺。 今天的太阳很好,池泽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这会儿袖口半挽,露出小麦色的手臂。上头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下头的胸… 胸肌。 线条流畅肌肉块分明,健硕却并不夸张,看上去手感就非常,非常,非常棒。 黎伽的脚步当场就停了。 凤凰一族天生身形单薄修长,除开幼崽时期胖乎乎的一段时间,所有凤凰基本都是竹竿似的体型。 这种有胸肌的,好威武好羡慕! 说着黎伽就想掏手机找人要个微信。 但一根红线在空中疾速飘过,黎伽皱着眉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见什么。但他的动作到了中途却蓦然顿住,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人心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认识凤君也有千年了,可他第一次觉得凤君的长相竟然是如此地对自己胃口! 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长出如黎榷般精緻的容貌。 可站在凤君身边的那个是哪位啊! 这就是那个池泽么?看着就贼眉鼠眼的,还老对我们凤君笑,妖艷贱货说得就是你这样的!你以为你有胸肌了不起吗! 眼看着还要去碰他们凤君了! 卧槽搂住腰了! 我去凤君还笑了! 黎榷回身看着背后的池泽,见他嘴里正叼着一根细巧克力棒,整个人神态用来而略带痞气,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的姿势其实非常政治,但池泽看起来却不知怎么的带着几分色气在里头。 黎榷身上淡淡白檀香的味道完全将他包围,清幽而沉静。 他正在教黎榷最基本的奶茶制作配方,春日上午,外头的院子生机勃勃,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活泼轻快。 但这很快被一个冲进来的男子给打断了。 原本一个人跟在月老后头的黎伽一个大步冲上去,使了个小法术穿了墙,重重把黎榷从池泽臂弯里拉了出来,双手握着黎榷的手腕。 黎榷一边眉挑的老高,看着自己前面这只非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的凤凰。 “凤君大人!我来带您回家来了!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呆这儿真的是委屈您了,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们马上就走!” 黎伽的手劲儿并不大,但双手揪着黎榷的手一通摇摆的时候,黎榷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晃了晃。 池泽原本手里的杯子往下一滑,险险要滑出他手掌心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让它悬着浮在了半空中。 这是什么神转折? 昨儿他乌鸦嘴提到了凤凰族里人,今天还真就来了? 机票有买他的份儿呢么? 就在吧檯后的三个人一个茫然一个气愤一个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躲在他们身后角落里扯着红线的月老嘿嘿一笑,把黎伽和黎榷身上的红线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顺便开启了手机的录像模式。 ☆、插pter20 黎伽只觉得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道小电流在心脏处滋拉一声,紧接着飞快传进了四肢百骸。 宛如有人在那一刻飞速修改了他的脑迴路一样。 再睁眼,看着眼前拉着黎榷的高大男子,他只觉得怎么看不怎么不顺眼。 “你谁啊,站我们凤君旁边干什么!”黎伽见池泽的一只手还搭在黎榷手臂上,一挥手,狠狠拍落,“不要碰他!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们凤君是你能碰的吗!” 池泽的眉梢抽了抽。 是我能碰的吗? 你们凤君全身上下我都碰过。 不仅碰过,我还睡过。 澡我都给他洗过。 池泽心里和沸腾的水面似的的哧熘哧熘出来一大串腹诽。 ——老头儿!听不清声音啊! 坐在后头角落里的月老支着手机,屏幕上正挤着两张皱着眉头的大脸。 “闭嘴!让你们看就不错了,要求还这么多。”月老瞪了他们一眼,看着两位平常只会吹鬍子瞪眼的凤凰使这会儿心急的样子,啧了两声,“还骂我八婆呢,自己看看自己。” “我们家那小子到底会不会办事儿啊!”像是根本不在意月老说得话一般,屏幕里一位俊美的中年男子只盯着黎伽骂道,“拉拉扯扯娘们唧唧的。” “比你强多了。”月老嗤了一声,对着过来让点单的小姑娘慈祥地点点头,翻开了那本精緻的小册子。 “你们这店倒有趣嘿。”月老笑眯眯地摩挲着烫金的黑色布面小册,视线在看见那两排甜点名字的时候骤然停顿,“天庭奶茶店。” “不是,你们这,这什么意思啊?”他指着公务员那一排规规矩矩用宋体打着的公务员系列,再指指上头池泽手写的龙飞凤舞霸气异常的大仙系列,“怎么还搞歧视呢!?” 抱着ipad准备点单的小姑娘迷茫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因为。”江南的小姑娘声音温温软软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客人会质疑这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侧重不同嘛。” 她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解释得非常流利。 因为池泽开店和他做人一样随心所欲,弄这个天庭系列其实完全就是为了满足一下他自己的恶趣味。 从设计到制作,全是他一人亲手操刀。 每次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店里就特供公务员系列,每次都能丑出新高度。 月老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很满意,啪得一下合上菜单,语气生硬:“给我个月老!” “好嘞月老一份。”小姑娘笑着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客人要点杯喝的吗?月老会比较腻哦。” “腻??腻个大头鬼…”月老看着小姑娘受惊的脸,强压下去自己的火气,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笑,“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这边就给您推荐我们的新品。”说着,ipad被递到了月老眼皮子底下,“这是我们刚出的新品,昨晚刚研制的配方,一天限量三十杯,客人今天来得早,运气很好呢。” “叫啥名儿啊我看看。涅槃?涅…嗯??” 月老说到一半,不自觉的拖长了音,眯着眼睛盯了许久宣传的页面,最后笑得眼尾的褶子仿佛都能夹死蚊子:“涅槃好啊!就给我这个!大杯!” 等小姑娘走了之后,月老翻过刚压在桌面上的手机去,小声念叨:“池泽这架势,一听就是为你们凤君量身打造的吶。我看这事儿没跑。” 里头的两人若有所思:“池泽他应该不认识别的凤凰吧?” “池泽的凤凰恐惧症你俩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月老皱着眉头,“当年那简直就是谁提揍谁。” 结果现在圈了只凤凰在家养着。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28页 说话间,奶茶就被小姑娘给端了上来。 估计这杯是特制的缘故,她并没有用店里的经典款装着,反而是换上了质地较硬的厚透明塑料。拿在手上也并不会变形,更方便客人观察里头的样式。 大约是在里头打了蛋糕,月老拿起杯子晃了两下也不见里面红色和橙金色的半固体动上一动。 把杯子举到眼前,月老认真地端详着。 白色和奶茶色交织呈螺旋状分布在杯壁,在杯子的正中间处,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几乎霸占了上下所有空间。雕琢虽不十分精细,但却还真有了那么几分气韵在。 月老啧啧地拍了张照片传上朋友圈,在池泽过来的时候立马放下了手机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拿着茶杯又多抿了两口。 微苦的茶配上甜而不腻的蛋糕,枫糖的温暖和上好的罗汉沉香幽静清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味道… 好喝得很高级。 确实有那么点儿和黎榷相称的意思。 和那敷衍做作的公务员系列比起来,这个特供的级别真是高到不知道哪去了。 月老越想越觉得他这个红线是牵定了。 虽然池泽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吧,但拯救天下有情人可是他的职责所在啊。 这么想着,再呷了口茶,月老拿着红线就随便找了个刚走进来的人,把他和黎榷再打上了个结。 上古的神仙们没有命格天定这个说法,他们动凡心那是得靠机缘的。 但人类可就不一样了。 在月老牌标志蝴蝶结打好了之后,他看着那年轻人硬生生改变了路线直直向吧檯走去,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年轻人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包你桃花朵朵开好运自然来,找到好姑娘携手八辈子那都不是事儿。 抱着杯子安静地坐着,月老凝神屏息,努力地偷听着里头的人说话。 “黎榷现在还不能走。”这是池泽的声音。 “你到底谁啊你,谁允许你替凤君决定的?!这儿没吃没喝没地儿住的,你让我们凤君如此娇贵的身子如何过日子,啊?!凤凰非梧桐不栖,没听说过吗文盲!” 还真没有。池泽眉心攒着,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的样子。 我只知道你们尊贵的阁下不管是在我的枕头上还是在我的席梦思上,都栖得异常安分。 “我真的不走。”黎榷客客气气却又不容置疑了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在同类面前无意间透出的高贵简直晃瞎了池泽的眼球,“我以后都留在这儿了。” “什…什么?!”黎伽瞬间跳了起来,揪着池泽的领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给我们殿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池泽无语地看着变脸似的小孩儿。 剑拔弩张的气氛维持了片刻,一道清朗的嗓音忽然响起:“两位先生,我想你们要是想打架的话,还是换个场合比较好。” 黎伽和池泽正各掐着对方的领子干瞪眼,黎伽方要动手,却突然被打断了,心情十分不好地怒目看过去。 “我看这位先生因为你们的缘故似乎很困扰。” 站在中间一脸淡定的黎榷听见自己被点名,转过了头,一双眼睛看向那个西装男。 被那双凌厉的凤眸注视着的西装男被那气势震得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却又不捨得把视线从人家身上扒下来。 “不如等会儿你休息吧时候我请你喝个下午茶吧。”男人的手上和变魔术似的捏处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下班后可以打给…” 一股巨大的力道忽然席捲而来擒住他的手臂,那张名片也立刻被撕得粉碎扔在了垃圾桶里。 西装男抬眼,只见一位身形高大脸色黑得和锅底似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没见这儿正忙么,瞎凑合个什么劲儿?” 对面撕了他名片的小青年也一脸愤懑。 西装男耸了耸肩,目光又看向对面沉默的黎榷:“你们似乎谁也没有追到他啊。我公平参与不行么?” “滚!” “不行!” 池泽觉得自己刚刚还在警戒线边缘的怒气值现在已经变成了滔天咆哮的海啸,揽过黎榷的肩膀用蛮力把他从黎伽的手中挖出来,他带着黎榷直接踢开了员工专用的小隔板进了后头的院子。 一瞬间从暖气充足的店里走出来,两个都只穿着单薄衬衫的人在春日还有几分凉气的早晨不自觉凛了凛。 池泽揉了揉自己手背上出现的鸡皮疙瘩,低着头看着脚下铺满了最后的落红的地砖,表情颇为不满:“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你还就站着不动弹。” “我该怎么动弹。”黎榷无所谓般得耸耸肩,单手揣在口袋里,嘴角带着几分笑,“昨天不是你说的让我回去处理一下要紧事儿么。今天碰巧他们就来接我了,运气多好。” 池泽抬眼瞪了他一眼,良久才长嘆了一口气。 他无奈地拍了拍黎榷的头髮:“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如永远是只小鸡崽算了。哪有现在这么不省心。” 那时候不管进出怀里都揣上个暖烘烘的小东西,别人谁也看不见摸不着,晚上放在枕边的时候还能听见他熟睡的咕噜声。 那会儿的鸡崽多乖巧,见谁都能摔巴掌,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哪像现在…哪像现在这到处招人的样子。 一个还不够!这简直就是狂蜂浪蝶! 这才在店里站了几分钟啊。 黎榷歪了歪头,视线看向别处。 池泽颇有几分无奈地一屁股坐在花坛的边缘,透过自己有些长了额发看面前的黎榷。 昨天自己叮嘱过一句之后,黎榷使了个小法术,遮住了他原本透亮得过分的眼眸,这会儿眼睛的颜色掺进了些偏深的棕色,在阳光下显得温暖且柔软。 这人本来就长着张颠倒众生的脸。池泽想,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他身着战甲骑着三足金乌挥着长,枪回身的时候,连自己都差点从坐骑上摔下去。 从仙界一路杀向地府的时候,多少神仙都带着盲目的仰慕和信任跟在这只高不可攀的凤凰的身后。 而自己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可以和他并肩。 “不然你别走了。” 一坐一站的两个人沉默良久,最后池泽站起身来,单手搭在黎榷的肩上把他拉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去和你们那几只烦人的凤凰交代,就说我关着你不让你走,让他们有事儿自己来这儿找你。” 角落里的月老扒着灌木丛激动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反正你是我捡到的。”池泽说。 “捡到的就是我的了。” ☆、插pter21 黎榷听了这话没有半点恼的样子,反而十分认同地对着池泽点了点头:”恩,都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角落里蹲着的月老咬着店里赠送的小手帕眼泪汪汪。 两位大神互相宠溺的样子真的齁死个人了啦。
第29页 但一点都看不够。 真希望他们能这么一直齁下去。 但两位大神明显非常克制。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对话以一个默契的对视和微笑结了尾,转身就回了店里。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来店里的人不算太多,大多都坐在楼上露天的露台处。黎榷和池泽走回来的时候,楼下的厅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散在吧檯附近。 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哟,老闆!”之前执着于吃遍店里甜品的小情侣也在,女生朝他们笑着挥手,旁边的男生举着单反半蹲在桌前拍照片。 “嘿。”池泽。池泽朝他们挥了挥手,见那男生一脸正经就着窗外的光线拍照的样子不禁失笑,“弄得这么严肃干什么。” “嗨,别说了。”小姑娘喝了口热茶,拿着手机给池泽看,“有人骂你们店呢,说卖相也不好味道也差劲,气得我今天懒觉都不睡了,一早就冲过来,打算用事实给予他们沉重的回击。” 池泽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笑了,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手机低头看上头的内容。 身后的黎榷向前走了一步,一同凑过来看。 三个人围城一个小包围圈完全盖住了日光,这会儿中间的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就显得十分刺眼。 界面上仍然是吵架撕逼风水宝地xx微博的界面。 微博的内容倒是很简单,博主倒更像是有意无意的一个吐槽,说去了一家最近屠屏的有名网红店,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最后败兴而归。 下头的顶的最高的评论语气就要比原博重的多了。 ——是那家天庭奶茶店吧,呵装逼聚集地。去的时候吵得和菜市场一样,一群人举着奶茶吹牛逼,不知道的以为聚众吸/毒呢。营销搞这么大真是噁心人,首页上全他妈是这个,我一点都不想看见啊操。 “还是大v呢,说话真难听。说卖的是个什么毒舌人设,一群人在下头叫好耿直好萌,我只觉得她满嘴喷粪。”小姑娘愤愤地说。 池泽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他把手机递还给小姑娘,朝旁边终于完成拍摄的人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别太往心里去了,影响自己心情可就不好了。”池泽还反过来安慰他们朝他们咧嘴一笑。 “我看人家说的就是事实。”黎伽站在上头的楼梯上,“你说你这破店有什么好的竟然要留住我们凤…我们黎先生,让他跟着你一起挨骂么!” 听到这个池泽就不高兴了。 怎么跟家里姑娘下嫁似的。 “放心。”池泽朝黎伽咧出一个虚伪的七颗牙笑容,“我这不是在让事实给予他们沉重打击了么。” 自己亲手做了个精緻的小点心让人帮忙端给那对小情侣,池泽洗干净了手之后绕出了吧檯。 工作间和外头隔了蹭深色的磨砂玻璃,上头经过处理,看外头的视线不受阻挡,但又可以充分保证隐秘性。 吧檯后头通着个小院子,整面的玻璃幕墙上有一个小门,开门就是鹅卵石铺砌的石子路,沿着石子路往外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就能走到角落里的池塘。 池泽靠在窗边看着外头苍翠的树叶,打了个哈欠。 “不开心啦?”黎榷坐在高脚凳上,挽着袖子正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古意。 池泽揉了揉鼻子:“还成,本身我也就没想做出个什么名堂来。” “但是?” “但是被人戳着鼻子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的,不爽。”池泽转过身来,朝着黎榷比了个苦脸。 尤其是被黎伽那破小孩儿挤兑的时候。 “你不是要用事实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么。”黎榷递给他一小杯茶,两个人的指尖在滚烫的杯壁扫过,碰到的一瞬间,黎榷滚烫的体温让池泽忍不住缩了缩。 凤凰估计都是火炉化的形吧,池泽心想,碰一碰就和沾了火星子似的…… 池泽把手重新放回口袋里,指尖却没忍住搓了搓。 “自从通了网之后,日子真是一天过得比一天不消停。”池泽和黎榷抱怨,“烦得很。” 黎榷已经站起了身,这会儿正在收拾檯面上的茶具,半弯着腰,能看见他下颌骨一道清晰优美的弧线。 他闻言抬头,语气里带着些迷茫:“我性子懒,和人类接触得并不多,这些倒都不怎么知道,但我见麒麟好像挺在行的。” “他啊,出卖肉体。”池泽做了个鬼脸。 他们上古神仙的长相其实都是严肃的那一挂的,凤凰雍容,夫诸温润疏离,麒麟霸道,龙端肃威严。他们大多数也都不怎么会有太夸张的表情。 但池泽似乎是个例外。 他冷着脸时线条如刀削斧阔,就如同端庄严肃的青铜器。可看着他笑着做鬼脸时却也丝毫不会觉得突兀。 黎榷只觉得… 怪可爱的。 “那你就照着麒麟的方法做吧。”黎榷听见自己说,“你的样貌,定不输于他的。” “我哪会这些啊。”池泽笑着摇头,“我拿着手机也就做些老年人活动。微博都还是那几只小崽子帮我捯饬的。” 但看着黎榷有几分期待的眼神,池泽咳了两声,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看着有些陌生的界面,池泽努力让自己在黎榷眼里看起来不要那么跟不上时代,假装熟悉地戳了两下。 他的主页就简简单单一条微博,但评论和转发的数字非常可观。他随手点进去看了看,发现下头的评论已经从清一水的老公你好帅变成了果然是黑心店主。 池泽满脑袋黑线。 自己在半隐退之后反而变成了黑心商家,池泽觉得自己真的是冤枉他妈给冤枉开门。 冤枉到家了:) 要知道自己叱咤商界风云那会儿,这些喷他们的人的十八代祖宗估计都还没出生。 “是叫…直播吧?”黎榷也看见了下头的评论,皱着眉头说,“你可以问问麒麟。” “行吧。”池泽对着黎榷简直无条件满足所有要求,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 但他才转身,就看见了工作间门外的半空中漂着朵小祥云。 红彤彤圆滚滚的,可爱得很。 池泽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池大人,好久不见呀。”果然,下一秒工作间的墙就被穿了,一个穿着红色外袍的小老头儿揣着袖子进来站到池泽面前朝他笑。 “月老啊。”池泽有些意外,“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诶哟,这不是那几只老凤凰托我来看看他们凤君嘛。黎公子,近日过得可好?”月老对后头的黎榷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黎榷点了点头:“多谢挂心。” “哪里哪里。”月老笑着挥挥手,“我就说是那几只老凤凰太操心了嘛。只不过…”
第30页 “不过什么?”池泽先一步问道。 “只不过黎公子着看着,是好事将近了吶。”月老笑着抚着自己的鬍子,看着黎榷的手腕,“让我来数一数…哟,心怡凤君的人可不少啊。” 池泽在月老身后翻了个白眼,心想着那可不是。 五分钟就有一个对他一见钟情的。 相处了小一年还看不顺眼自己的扫地阿姨第一眼就说人是个好孩子。 这些外貌协会真的是过分。 令人髮指! “凤君可是有心怡的人了?”月老拉着黎榷的手,职业病发作话题立马回归到了他的老本行,“认识多久了?性格可还合?婚礼打算定在几月啊…” “行了行了,月老儿你知道直播怎么使么。”后面的池泽强硬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这儿正愁呢。” “直播啊?”月老转过来,笑得眼睛都没了,“会的会的,我教您。黎公子我们回聊啊!” 还没待黎榷回应,池泽就一把把月老扯到了自己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的视线锁在自己的手机上。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比较大的改动的哦 如果大家有空的话,建议往前头翻一翻 么么哒 ☆、插pter22 “这个很简单的嘛,池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呢突然想起这个来。”月老拿着手机帮池泽捣鼓。 池泽顿了顿:”额…干什么呢。” 他求助地看向黎榷。 黎榷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的时候,月老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温度节节攀升,四周哪儿哪儿都在冒粉红小泡泡。 池泽看着黎榷眼睛里温柔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嘴角的笑意怎么刻意压都压不住。他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着窗外,单手揉了揉鼻子虚伪地掩住自己逐渐扩大的笑。 他干咳了一声,状若淡定的地摇了摇头:“算了,你这个深山老妖,估计也是一问三不知。” 黎榷看着池泽的眼神带着原先万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柔和,这会儿倚在一旁的吧檯上,无奈地朝着黎榷挑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确爱莫能助。 “给你做点东西吃吧。”池泽觉得自己的面部神经估计是要瘫痪了,脸上的表情半点都不受自己控制地开始自由发挥,他确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傻到家了。 但…大仙儿也有没办法的时候 笑什么笑。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怂死了。 转过身对着墙角兀自冷静了好一会儿,池泽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旁边取下黑色的围裙在自己的腰间系好。 “开始了哦。”月老举起手机对着正低头系围裙的池泽。 刚抬眼就对上了黑洞洞的镜头,池泽吓了一跳,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这就开始了?” 月老沖他点头,把手机一把塞给旁边的黎榷,用口型比了个自己尿急,立刻就炸成了团粉红色的烟雾…遁了。 留下黎榷颇有些紧张地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被光线更加柔化了的池泽的身影,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嗯,我见着有人说话了。”黎榷拿着个iphone x,手势生疏,原先手持着天界最珍贵的法器也当扫帚使的凤君大人这会儿正努力地保持冷静。 ——小哥哥声音好好听! ——卧槽这把嗓子绝了! ——我仿佛听见了上帝的神谕… ——这是什么直播来着?我莫名其妙就点进来了 “说什么呢。”池泽往黎榷这儿靠了两步,刚好走近镜头的范围内。 正在看直播的人数在池泽一双长腿入境时攀升到了十万。 黎榷把手机往上举了举,刚好让池泽处在了屏幕的正中间。 池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这会儿正双手反在身后,修长的手指极为熟稔地在后头打出了一个蝴蝶结。 原本就诱人的腰线弧度被刻意强调,让人眼馋得要命。 “说…嗯,你很好看。”黎榷看着平明上令人面红耳赤的想看池泽跳脱衣舞的大胆评价,斟酌了斟酌,还是委婉地修了修改。 池泽像是有些惊讶的样子,朝镜头挑高了眉毛。 直播像是有自动柔化的功能,池泽本就没有丝毫瑕疵的皮肤在日光下显得更加透亮有光泽,笑起来的时候就着外头的风景,活生生像在拍画报。 玻璃窗外是满地的落花和细窄的幽径,苍翠的绿色和素雅的红粉交织,色彩明艷到下一秒就仿佛要冲出屏幕。而这个男人却另所有景色都黯然失色。 光是看着就令人血脉贲张。 更何况他还会撩得不得了,看着镜头的眼神又宠又甜,带着简直要腻死人的纵容和温柔。 ——我死了 ——b型血急需谢谢 ——一个男人是怎么做到又痞又端庄又霸道又帅的没天理的啊,简直一节更比六节强。 ——等等大家不要被美色所误啊!这是开天价讹人的黑心店主啊! ——看着挺白的哪里黑了嘛 ——池半仙:我帅我有理 ——洗白不成改卖肉了么,早这样不就好了。反正谁也没指望你做出点什么东西来,绣花枕头一包草。 ——我赌两毛钱,一定会卖腐。现在的套路都不能走心一点儿吗 评论其实刷的非常快,但无奈凤君大人的强迫症也不是一般的严重。他眨了眨眼睛定格了手机上的时间,用看文书的速度一目数行,一句一句看了所有飞快闪过的文字。 看到这几句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开心了。 他们知道池泽些什么就敢妄自揣测。 真是愚昧至极。 像是赌气般的,在池泽走到他旁边问他想吃些什么的时候。 黎榷脱口而出:“做荷花酥吧。” 荷花酥算是天庭传统的糕点。 就算神仙们大多挑剔难伺候,每次宴请的时候都会有些大大小小的不满意,但大家都会默契地不对它发表任何看法。 原因是黎公子喜欢。 瑶池的水蓬莱的桃花,天庭宴会时候的荷花酥用料无一不是万般讲究,就为了配得上池泽身前的这位男人。 “你…诶。”池泽有些犹豫,再向黎榷确定了一遍,“真的要吃我做的?” “我,做的哦?”不是天庭那旮沓的专用厨师做的哦。 他的意思是怕黎榷不乐意吃自己做出来的不怎么正宗的点心,但布置落到别人耳里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好声音小哥提要求让细池泽亲自做东西给他吃,池泽则是又有些得意又有些傲娇地重复问着调戏人家。——好腻歪哦 ——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真的要哦?”池泽手上其实已经拿好了面粉高筋粉,拉拉杂杂几大袋东西,在屏幕里看着显得无奈又宠溺,“我很少做这种…”
第31页 黎榷疯狂摇头后继而又是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池泽莫名其妙地就看懂了他的意思是没关系,真的要吃。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直播所有人就见池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噗嗤笑出声,接着就再也维持不住原先高冷的样子,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的神态:“得得得,听你的。”谁让你是我的小凤凰呢。 “把手机放到架子上吧,你过来给我搭把手。”池泽单手背在身后,当着数万人的面,偷偷捏了个诀,把老三的懒人手机支架从房间里取到了这儿来。 黎榷会意地把手机架了上去,自己也学着池泽的样子洗了手挽好袖子。 屏幕里很快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手机支架原先的角度并不太对,切换了镜头之后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胸腹往下。 但这也并不影响所有人的想像力发挥。 ——是新闻里有播到的那人吧!——看样子不像我们大宝啊啊啊大宝在哪 ——两位壮士好腰啊 “大宝去看新店的地界去了。”池泽瞥到一眼评论,“这两天都忙。” 池泽抬头看见角度不太对,往下再拗了拗,让镜头对准他俩的手。 ——其实我想看好声音小哥的脸 ——+1 ——加身份证号 可惜并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做点心哪有看脸的。”池泽的声音带着笑意。 ——就是想看脸啊 ——想看你旁边的小哥 “不给看。“池泽破罐子破摔,“我长得比他好看。” 中式点心的工序一般都比较复杂,池泽把所有东西倒在案板上之后,和黎榷分别开始揉面。 池泽的手修长,黎榷的细窄玉白,两个人的手即使放在一团浆煳似的面粉里也都显得颇有美感。 都是习过武的人,两个人下手的力道都是巧劲儿,没消多少工夫,手下的浆煳就变成了小面团。 “你看这像不像你。”池泽手下的面团是红色的,这会而被他捏成一个球状,黎榷转回头去的时候就见池泽把他捧在手心儿里献宝似的递过来给他看,还在上头戳了戳。 油皮的弹性好,这么被戳着倒还真有点像原先气鼓鼓的小凤凰的样子。 “你怎么就不能想着我点儿好…”黎榷看着那个正球体伤脑筋。 这么个大活神仙站你面前,别人都念着他精緻的长相,就池泽一个人执着于他还是鸡崽的那些日子。 ——woooooo ——我就说吧,卖腐来了。 ——什么卖啊,万一人家就是真的呢 ——我靠谁信啊,就是炒作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傻逼 “你已经够好了,哪里还需要我时时刻刻想着。”看着评论里的揣测,原本想要说的话瞬间羞于说出口,池泽用的传音说给黎榷听。 黎榷手下一顿,耳根子微微泛红,被他揉了两揉掩饰着。 卷油酥的时候黎榷的手生,在旁边学者池泽的样子怎么都卷不好。一遍遍地重来又重来,到最后脾气再好也被逼急了,懊恼地垂了面团一下,把原本像着小凤凰的球彻底垂成了面皮。 池泽看着他就觉得好玩儿,趁着黎榷发呆的档口,池泽单手伸进面粉里,见他不注意直接拨拉到了他脸上。 旁边的人高贵得不容玷污的脸上一道白花花的面粉痕迹格外显眼。 黎榷一开始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自己脸上触感不大对这才伸手去探了探:“池泽!” “好了好了不闹你不闹你。”池泽抽了张纸巾给他。 见黎榷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不接,池泽只能自己上手。两人的距离隔得远,池泽抻着胳膊左手拿着纸巾,只能在黎榷脸上胡乱抹一遭。 这时的另一件屋子里,月老捂着牙看着直播,觉得自己大约是要找个人间的牙医去补补牙了。 这些人每天发糖,甜的他老人家一口牙都要歪了。 “但是他像是不怎么会营销的样子。”那位西装男这会儿也站在月老身后,手上的红线已经被月老扯下来了之后显得非常冷酷而社会精英。 月老回过头去:“怎么说?” “在风口浪尖上出来不痛不痒地直播些这个,其实很容易…洗粉的。喜欢他们的会觉得可爱,但一开始就觉得他们心怀不轨的,就会更厌恶。” 果然,那天直播完成后,某些网站上就出了大长文——《天庭奶茶店失败的洗白套路》。 《一个眼见着要成为人生赢家的网红店是怎么死在起跑线上的》 文末评价,天庭被黑指数。 五颗星。 作者有话要说:  情场得意 那什么… 事业总要失意的 ——来自黑心店主池泽的心声 ☆、插pter23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围观了这个被贊了数万的帖子。 在直播后的第二天,天庭奶茶店就以麒麟为首,月老为见证人,召开了第一届员工大会,与会成员包括五位万年修为的大仙儿以及五只千年修为的小狐狸。 池泽作为拉低天庭好感度的罪魁祸首,被无情地用月老的红线捆在了最下首的椅子上。 今天池泽惯常起得早,去门口熘达了一圈过后,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早晨去巷子门口给一大家子人买回来的鸡蛋灌饼,一个手指上挂的七八个装着沉甸甸蛋饼的袋子,手指都被勒得通红。 结果才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喊人出来吃饭,他就被门口拉着的红绳被绊倒了。 倒到一半,还被缠在脚踝上的红线给整个儿提熘了起来。 老脸碎了一地。 池泽在看见黎榷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干脆不睁开了。 忒丢人。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一小刻钟后等所有人都到齐,就见麒麟手上拿着枚鞭子,精雕细琢的手柄上挂着枚麒麟玉饰,随着他敲手掌的节奏,鹅黄色的流苏在空中纷飞得非常有节奏。 “我也没喊啊。”池泽生无可恋地靠着椅背嘆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讨论商业发展计划了!来,老左!”麒麟回身瞪了池泽一眼,朝左寒霜挥挥手。 左寒霜推了推自己的小眼睛,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沓纸。 “这是昨天月老托人帮忙做的,你给看看来看看。”麒麟站在他旁边给他翻页,“你隐居了这么久跟不上现在的潮流了,现在得好好补补。” 池泽嘆了口气:“跟不上就跟不上了呗,反正这群人过不了多久也是要入土的,我还得换个潮流跟,多累啊。” 人类的寿数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短,在意他们说些什么对池泽来说实属不必要。 他们还说了那么久龙和凤凰是绝配呢。 配… 好吧配就配吧挺好的。
第32页 “那也不能放弃治疗啊。”麒麟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看这个!” 池泽敷衍地抬了抬眼。 之间麒麟手上拿着份不知是知音还是什么□□杂志,扉页上正写着。 《事业不成功的男人註定会被伴侣的家庭所不接受》 蓦然抬起头,池泽和麒麟在半空中展开了激烈的眼神交流。 ——我哪里不成功了,我哪哪都成功得不得了! ——连个奶茶店都开不好的男人要你何用! ——你踏马来试试! ——我试试凤君保准跟着我跑你信不信。 “麒麟我去你的大爷的。”池泽黑着脸转过了头,自己强行解了身后的束缚,一把扯过麒麟手上的杂质把它炸成了灰烬,自己大马金刀地跨座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说吧,怎么弄。” “阿大!给你爸说说!” 旁边阿大正乖乖巧巧地啃着自己那份鸡蛋煎饼,被麒麟点名的时候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甜辣酱,傻得要命。 “干啥呢?”他小声问旁边的阿二。 阿二架着腿,刚正靠在圈椅里闭目养神,见阿大问才悠悠睁开了眼睛:“问你最近流行些什么。” 阿大现在是某几个奢侈品巨头宠幸的御用模特,往t台上一站,随意一个眼风就能跨过高山大海种族过度甚至性别地撩遍世界上大部分人。 平日里他即使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出街,排出的街拍也完全不输大牌画报。 所有时尚资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接触,平日里和那些摄影圈时尚圈娱乐圈的也玩儿得挺好,说是潮流最前线也不为过。 “搞同性恋就挺流行的,阿爸你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已经站在前沿了。”阿大嘆了口气,“诶凤君人呢?” “他家里人来电话了。”麒麟见七只小狐狸和一条龙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找人,嫌弃地让他们赶紧回头专注于开会。 “哪个家里人,我怎么不知道,谁啊,干什么呢?”池泽抬着头问,心里忍不住地开始骂黎伽那小破孩子,明明昨天说好了回去之后不再来的,怎么转眼就找家长了呢。 一点儿都不讲信用。 虽然这次黎伽倒是真的挺冤枉。 站在庭院里的黎榷早已收起他最近平日里的笑模样,目光冰凉,通身上下的气度令人不敢靠近。 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了火焰的形状:“黎朔,事不过三。” “要是这样能让我不从你的记忆力消失的话,我乐意之至。”电话那头的风声唿啸着简直要把男人的声音淹没,黎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榷哥,他配不上你。” 随着话音的落下,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中的,显示的页面是一张直播里的截图的手机从五十多层的高楼骤然追下,片刻之后在地上摔得稀碎。 黎榷垂下手,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握紧。 但店里的人却并没有察觉到黎榷气息的变化。 “我说,这些东西你们都是哪儿听来的。”池泽看着那厚厚一沓营销策略,啧啧称奇。 “现在的人其实比以往的要更好哄。”左寒霜开口,“不着痕迹地投其所好倒真的是很讨巧的方式。” 前期的市场定位当然也非常重要。 但天庭奶茶店正如那些分析的所说,死在起跑线上了,那只能靠后头的策略来重新站起来。 为了给池泽攒嫁妆,几位大仙儿在无聊的生活中终于能找到一件事儿做,连向来淡然的左寒霜都显得跃跃欲试。 “要怎么开始呢…”麒麟托着下巴思考,“不如趁着月老在,搞个相亲角?” “你可拉倒吧。”池泽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手一挥,“阿二!” “得嘞。”阿二原本翘着凳子闭目养神,听见自家爹一喊,随着木椅落地的声音,阿二一把揽过旁边阿大的脖颈,打开了手机的前置镜头。 阿大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微抬下颚,眼神冷冽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照片里一对双生子长相完全一样,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但总脱不开有一种危险的妖冶。 池泽把这种特质叫做狐狸的天性。 就跟凤凰的雍容是一毛一样的。 他看着刚从外头踏着金色晨光走进的黎榷,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有花瓣跟着他衣角分的纷飞起落,最终被留在木质门槛的外头。 那人带着清晨的冷风,夺走了满室的阳光批在肩上,朝着他走来。 “讨论出些什么了?”黎榷温热的手掌像是不经意间搭在了池泽的肩膀上,早起没来得及束的长髮垂在池泽的耳廓边,弄的池泽总觉得痒的要命。 “让阿大和阿二发微博呢。”池泽抬头看着他,目光正好对上黎榷的喉结,“明星效应。” 黎榷闻言,看向正在p照片的阿二。 “嘿,后爹好~”阿二抽空抬起头来,朝着黎榷眨了眨眼睛,“我和大哥今儿回来给你准备了些礼物,等会儿让人转交给你。” 阿大也笑着点头:“我爹不懂那些情啊爱啊的,少不得你要多担待了。” 池泽咳了两声:“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是自家的崽子窝心。 池泽修长的手指挠了挠鼻子,低着头想着。 原先和黎榷传了万八千年绯闻的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才牴触些这个,看看现在的状况。 全民公认cp。 黎榷还不反驳的感觉真是贼特么幸福。 莫不是真要红鸾星动了,池泽捉摸着。 不然等会儿散了会找月老拜拜吧。 “等等。”原先一直看着阿二的阿大突然出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只见他拿着手机正接电话,比着个尔康手让大家安静。 “我们被拍了。”他捂着手机和大家说,“早晨有狗仔跟着我们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泽要给小凤凰盖戳 ☆、插pter24 “你们都还会被人跟?”池泽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正好不经意地贴着黎榷的小腹,那儿的肌肉紧实劲道,触感好得不得了。 黎榷单手搭在池泽的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池泽的头髮玩儿。 他对重复的动作似乎有种执念,池泽的一缕长发在他玉白的指尖捲起放开,捲起再放开,原本顺直的黑亮长发现在都快捲成了芭比娃娃,看得旁边的麒麟都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 但也没见池泽说什么,反而在那缕头髮滑落了之后还自己捻起给黎榷递了回去。 碰到黎榷手指的时候,作为交换他搓了搓人家的指尖。 占便宜占得心安理得。 旁边左寒霜和麒麟对视了一眼,翻了个大大的卫生球偏过了头去。 “麒麟叔打电话的时候太早了,我还困着呢…”阿大揉了揉鼻子有些懊恼,他站起来靠着旁边的柱子发简讯和经纪人确认,“但我确实也没感觉到有不对啊。”
第33页 “我也没有。”阿二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先顺手把他和阿二的大头照同时发在了微博和instagram上,再和自己工作室的公关部确认了后续步骤,“我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张望过,确定没有别的气息。” 池泽的宅子平日里没有人进来,大家在里头也没什么禁制,不管是现原形还是捏诀都用的毫无禁忌。因为池泽的辈分高,也没人敢动他,在这个神妖鬼的能力都被正轨机构束缚起来的年代简直就是他们神仙的世外桃源。 人类自然是不可能踏进来的。 且不说这座宅子浸润着池泽的龙气那么多年,单反有个风吹草动跟没有池泽不知道的道理。但就算是池泽失灵了,这儿站着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阿二挂了电话,见左寒霜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叔你别想太多,应该只是无意间闯进来我们都没察觉而已。” “拍去的照片也没出什么差错,我看了看见店名儿都没露出来,凤君你也别太紧张。”阿大给黎榷倒了杯茶,“没事儿的,我和老二的反侦察能力比较强,他们跟了我们好几年了也没拍着什么,心里都落下执念了,难得让他们得逞一次也无所谓的。” 麒麟和池泽去外头转了一圈,加固了结界。 黎榷接过茶杯,压下自己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嗯。” 等麒麟和池泽确认无误回来之后,几个人的话题又回到了天庭奶茶店上来。 也多亏了池泽的两只小狐狸争气,该撤的照片撤,该放的照片铺天盖地遍布着所有人的首页。 事实也证明,明星经济在哪个年代都是不会出错的。 阿二和阿大的微博出去还没有十分钟,热搜上面就出现了他俩的名字。 #池镜池霁清晨出街# #池霁时隔三月出现# #池镜 奶茶店# “好歹黑红也是红了。”麒麟看着微博下头喊着男神不要去这家装逼店的评论,拍了拍池泽的肩膀,“但你也得反省一下你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我怎么知道。”池泽咕囔着。 “按道理来说,您和凤君俩人光戳那儿不动也能坐地吸粉,这干了什么就招黑了呢。”月老不解地看着一站一坐的龙凤两人。 池泽耸了耸肩:“当时播晚间新闻的时候他们还可喜欢我了,嚷嚷着我最帅呢,莫名其妙嘛这不是。” 沉吟了半晌,池泽抬头:“我觉得他们就是嫉妒我。” 站着刷微博的月老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不然还能怎样啊!”池泽衣摆一掀架起了腿,摊着手一脸无奈,“我哪里不好了你们说。” “算了算了真的是性格问题吧…” “以后换人来吧…” “他之前就这个态度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啊…” “我爹怎么越长越小了…” “吾儿叛逆真是伤透我的心…”池泽摇了摇头,“我觉着换谁都没用,你看昨儿那个小姑娘发了照片不也被喷得渣都不剩。他们看你不顺眼了哪儿都能挑出刺儿来。” “你是不是招惹上谁了啊。”麒麟看着在原本全是舔屏叫老公的阿大的评论下都已经掐得不可开交,“这嘴毒的都能和老君媲美了。” 太上老君一张嘴毒得是名扬四海,就是黎榷都被他埋汰过不少次说假清高,更别提行事张扬的麒麟和不务正业的池泽了,这俩简直碰上老君就能立马遁地逃走,生怕被他当中骂到臊得没脸见人。 “我能招惹谁啊,都快宅出蘑菇来了。”池泽也不解,“最近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去私宅转了转。” “而且私宅最近在放假啊…哪可能出什么么蛾子。”左寒霜摇头。 “算了吧散了散了,把早饭吃了先。”池泽拧着眉挥挥手,“突然觉得担子重大是怎么回事。” “池老闆你现在手头就三个店,一个还没开一个歇业一个被黑的半歇业,家里九口人,现在最符合您生活状态的一个词。” “叫坐吃山空。”左寒霜怀里抱着那份资料,站在长桌的对面朝着池泽笑得异常虚伪。 “你这样的人,要放在以往。”麒麟俯下身子在池泽耳边说,“是要孤独终老的。” “闭嘴闭嘴闭嘴。”池泽笑着站起身就把麒麟往外轰,麒麟屈着手肘护着自己的头,用来护体的金色法力和池泽的龙气混在一起,震得几只小狐狸都化成了原形躲到了黎榷的怀里。 “你们就挑着脾气好的献殷勤吧。”池泽回来见他们在黎榷的怀里乱窜,“都给我出来!” “阿爹真小气!”老小从黎榷的胳膊下露出了个毛脑袋,朝着池泽吐舌头,“就许你一个人碰!” “他的原形太大了啦,塞不进凤君怀里的。”老三在旁边补刀,“他就是嫉妒。” “是是是我就是嫉妒,你们先起开,大人有事儿要商量小孩儿别掺和。”池泽无奈地把他们一只只拎出来,“黎榷你和我来一下。” 黎榷应了声,撸了撸老小的头顶,感受到老小冰凉的鼻子在自己胸口蹭了蹭,不自觉嘴角带了些笑。 两个人照着往常的样子去了工作间。 今天外头有些小雨,日光不甚明亮。外头的店里门可罗雀,风吹过的时候纱帘被撩起,寂静得甚至带了几分荒芜的气息。 窗外雨打湿的叶子倒是很美的,在黎榷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池泽单手一撑坐在了吧檯上,随手打开了旁边的一瓶饮料。 早晨的鸡蛋饼齁儿咸。 “我想来想去吧…”池泽的长腿在大理石的吧檯旁边晃着。 黎榷转过头来,示意池泽也给他些喝的:”怎么了?“ 池泽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别的瓶子了,懒得跳下去拿,就干脆从头顶的架子里拿了个杯子,把自己手里的给他匀了一杯出去。 琥珀色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酒香,在几何切割形状的玻璃杯里显得晶莹剔透。 “我觉得我最近唯一招惹的,可能就是跟着你姓的那只小金毛了。”把酒杯给黎榷递过去,池泽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也想找你说这个来着。”黎榷没急着接,而是拿出了手机,宽袍大袖的人手上拿着个水果机,怎么看都有些违和的样子,“他今早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池泽的手一顿,酒连着被子直接一起朝着黎榷的脸泼了出去。 他腿一抻,飞快跳下吧檯,伸长了手想把杯子拍去一边。 但一个没站稳,杯子没拍到,人却因为惯性直接倒向了对面的黎榷。 两个人倒到地上的时候,扬在空中的长髮缠在了一起。 酒杯和泼出来的透明液体被定在了半空中,看着有点像颇具美感的印象派画作。
第34页 地下两个人躺着,鼻尖堪堪就要蹭到一起。 池泽的胳膊肘撑在地上,看着黎榷如鸦翅般的眼睫。 “谁给他的胆子跟你联繫的?” “他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跟你回忆往昔了?” “你要是敢心软回去找他,我一定…” “一定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今天下午要去重新刷一次六级的成绩,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所以明天暂停更新一天 ☆、插pter25 地板在黎榷体温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冰凉,冷意随钻进衣角慢慢爬上他的嵴背,他却仍旧安静地躺着。 池泽的腰腹力量相当不错,两人一直保持着贴近却不触碰的微妙距离,在池泽那声势微弱的威胁过后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池泽原先跟着老檀看电视剧的时候,一直觉得那里头可真是够假的。两个人怎么每次一倒下就能放着音乐在地上躺个半天,光是内心戏就能播一集,就算时间多也不是这么拿来浪费的啊。 可他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也可以令人长长久久地不捨得移开视线。 想要一生都无所事事,把漫长的,毕生的时光都荒废在这个人金色的眼眸里。 他们都说,神仙动凡心,是要靠机缘的。 就像清晨结起的露珠偶然落在树下的草叶上,就像被风吹起的花瓣无意间拂过那人的发梢,就像在人海中毫无徵兆的对视。 一眼万年。 “留在这里。”池泽放松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慢慢靠在了黎榷的身上,把下巴支在他的脖颈处。 垂下的长髮成了他最好的用来掩饰脸红的屏障。 两个人的体温慢慢交缠,四周的空气安静到仿佛凝固。 黎榷只感觉自己的脖颈边有着那人略带急促的唿吸声,明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动静,在他的耳边却宛如一声声的惊雷,一路震向他的左胸口。 “哪儿都不许去。”池泽有些挫败地嘆了口气,手指环住黎榷的肩膀,“留在我身边。” “嗯。” 黎榷像是笑了笑,继而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像是在答应件比明早早晨喝豆浆这样普通的事儿还要再无关紧要的要求。 他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抬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环住了池泽的嵴背。 池泽身上的温度对他来说有些凉,让他想忍不住想圈在手里,合起手掌之后,让他永远都只能待在那儿,连心都不许飞走。 但池泽的本体是极大的。 黎榷依稀记得自己在万年前偶尔间见过,那时候正逢人界大灾,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也不为过。这动静惊动了天庭,他们几位受託付下界赈灾。 当时四海龙君伤了俩,法力不够。池泽耐心不大好,等不及他们磨磨唧唧地要布雨,一脸不耐烦地用扇子别开他们,自己轻点地,直往云上去了。 那是黎榷第一次看见龙的真身。 金龙扶摇而上,盘桓于宇宙之间,尾击北海眼望苍生,金色的身体缠卷着巨大的乌云,从顶端探出头来。压顶的黑色被金光刺破,一声龙吟震慑天地。 透过云层,黎榷望见了它威仪端肃的容颜。 一双眸子凌厉,却带着天地赐予他的对世人的善意与悲悯。 天地间霎时雨急风骤。 黎榷站在高地上,并没有和旁人一样用法力隔出一个结界挡雨。 高地的地下是正聚在一起密密麻麻跪着祈雨的人。 黎榷赤金色的衣袍早已被暴雨打湿,被缀着一枚未雕琢的玉石的红绳束起的长髮赘在脑后,尾端淅淅沥沥地低着水珠。 他往前走了两步,轻盈地越下高地,走进了人群里。 身后不知道是哪位仙君在叫他。 可黎榷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回去。 即使平生素未谋面,可他不想这样见池泽。 以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做,只能和所有人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形象看着他。 但现在想想,当初又何苦不见呢。 单手轻轻拍着池泽的后脑勺,黎榷感受着怀里这个别扭的人的怨气,他仰躺着看着自己头顶的工业风装饰极简的横樑,宠溺着笑了笑:“放心吧。” 要是早早的见了,也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多年头。 “您也看见了,已经是这个局面了。”外头麒麟乖巧地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毕恭毕敬。 “成何体统!” “这…毕竟覆水难收啊。”旁边左寒霜也是一脸痛心,“您也知道,今年年初非人界管理那儿不是刚颁布了新条例嘛,这个同性…婚姻…都合…法…” 在旁边人的怒目而视下,左寒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于一声干咳声中。 “让他们整理好衣冠,一刻钟之后来见我!”太上老君拂尘一甩,转向旁边的月老,“还有你,赶紧给我回去工作!都乱了套了!” 月老嘟了嘟嘴,耷拉下眼角唤来了自己的肥嘟嘟的祥云。 左寒霜站在门口,心里念叨了一百遍希望佛祖保佑自己不要被池泽拍出去才抬手敲了敲门。 “池泽,老君来了。” “不见。” “是老君啊池泽…太上老君的那个…老君。” “……” 在里头的池泽顿了顿。 “卧槽他来干什么!?!?!?!?” 拉着黎榷匆忙站起身来,池泽急得脸都白了,对着玻璃幕墙赶紧变成了见客的样子,塞了老半天都没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 “我来。”站在一旁的黎榷实在看不下去,扯着池泽的手肘拉着他转身。 池泽的不瘦却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里头紧实的肌肉。 黎榷低着头帮他整理好衣角,单手扶着池泽的腰的时候让池泽一路从天灵盖麻到了尾椎骨。 “你别去了。”池泽看着黎榷脑袋上的旋,叨咕着。 “嗯?”黎榷低着头给他扣好外套的扣子。 “你别去!老君只会骂人,你去干什么。”池泽懊恼地嘆气,“也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儿惹着他了!” “还你哪里错了??”老君坐在长桌的上首怒目圆睁瞪着下头的池泽,“你哪里都错了!”池泽低着头,眼神飘忽地应了一声。 旁边的黎榷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好好听。 “强调了多少遍不能参与进人界的事儿不能参与进人界的事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啊!”老君抄起旁边一个茶杯就往池泽那儿扔。 池泽眼疾手快地抬手揽住了茶杯,溅出来的茶水烫到了他的虎口处,刺得他嘶一声缩回了手背:“我也没有啊。” “还没有!”老君拂尘一挥,指着池泽的鼻子,一想到他胡来的性格气得说话都在抖,“那些活死人小子的事儿你没参与??你知不知道那事情是跨国跨六界处理的大案子,谁让你随便插手的,啊?”
第35页 黎榷刚欲开口解释,就被池泽按住了。 他朝着黎榷摇了摇头,自己摸摸鼻子一副心虚的样子:“我这不是…正义感作祟么。” “就你那点正义感,稀薄得和人界的灵气似的还好意思拿出来提!”老君痕痕地坐下,“现在好了,这案子的一点线索又被你给截断了。” “截断了才好。”池泽小声咕囔。 截断了才不会有人来打扰黎榷。 “还有,你那几只小狐狸被人拍到行踪诡异,已经有人拿玄学往他们身上写故事了,还不知收敛!” 池泽低着头心虚接受教训。 他对小狐狸们的管教确实松散,就连阿大和阿二也都经常化回原形没个约束,这会儿与他们近亲的人十之八九知道些什么。 的确是个不小的隐患。 “开个店还能捅到新闻上去,真是长本事了你。他们看见你的这些那些,能不起疑呢么啊!” 第二天晚报的头条就是这家民宿带你重返千年前,体验时光穿梭之旅。 穿穿穿。穿你个大头鬼! 池泽吐了吐舌头,盯着自己脚下瓷砖的裂缝发呆。 “还有。” “还有什么啊?”池泽想来想去自己这么安分守己了快千年了,简直堪称神界道德标兵。 怎么就偏偏最近闲杂事儿多的时候招惹上了老君。 真是倒霉撞到一块儿去了。 “还有你那些蛋糕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丑的要命!全给我重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是甜甜哒的日常以及天庭奶茶点的翻身大作战第一回合 再之后的周四就要v啦,v章当天会是池泽正式的告白(中间会有一点波折,黎榷会显出凤凰的原形,字数肯定会爆) 这次v真的是最忐忑和凄凉的一回了…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正版,给在考试周只能深夜和早起爆肝码字的作者一点点安慰。 真的超便宜的,就是一个烤红薯的钱啦!让在零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吃上一个温暖的红薯吧嘤嘤嘤 ☆、插pter26 “老君,你可以diss我的人品,但你绝对不能diss我的…诶我做做做啊!”被毫无形象地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池泽没用两秒钟就没坚守住阵地。 怂逼得妥协了。 老君是功德圆满飞升的,那时候年纪本来就大,飞升时候就已经是耄耋老人的样貌。加之他在人世间也非常有威仪,到了天庭也是担任要职,本身就严肃得不得了。 反观他们这些神仙,要说单纯按年纪来算的话要大上老君一大截。可他们不管是神性还是能力都是天生生出来的,没人管束,性子养的一个比一个能浪。 然后他们就被强制送去听老君讲道了。 好傢伙那困得,一个叠一个,瞌睡得使法术都撑不起眼皮子,手上前一秒还捏着诀,下一秒就能往旁边的人身上栽去。左寒霜好几次都被困死过去毫无意识地恢復了本体的麒麟给砸得晕过去。 老君说是他们神生中最大的阴影也不为过。 站在自己的阴影旁边,池泽心不甘情不愿地围上了围裙,把之前做的那公务员系列从冰箱里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啊!自己看看!”老君捧自己署着自己名字的蛋糕摆在自己脸旁边,“做成了个什么样子!” 老君为了方便池泽对比,脖子还往前梗了梗,瞪着眼睛看着池泽的时候,活像个爆笑表情包。 看池泽的表情,明显忍得非常辛苦。“ 如果说月老的蛋糕像一团巨大的粉红色爆炸蘑菇云的话,那老君这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像过期变质放坏了的失败品。 绿色的奶油混上黑色的巧克力,一团团挤在变形的蛋糕胚上,拿出来的时候连麒麟都不忍直视地别过了头去。 “老池内心深处别是个黑暗抑郁的厌世少年吧。”他保持着毕恭毕敬的罚站姿势,努力地拗着自己的腰向后转着和后头的左寒霜交流。 但一不留神角度有点失误,直直对上了后头站着的黎榷。 黎榷眨了眨眼睛,麒麟也跟着眨了一眨。 一秒钟之后,麒麟就飞快站直了身子,低眉顺眼,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 有对象的人说不得。 说不得。 “老君是你和我们说的,做神仙,不能太在意皮囊。”池泽看着老君气红了的脸也有些心虚。 “我还说做神仙不能在意口腹之慾呢,还不能动凡心呢。你哪样不都违背得挺好,怎么光是在这条就这么听话了呢!” “我重做,重做还不成呢么…”池泽嘆了口气,把老君手上的盘子接过来,自己两口给吃了,洗干净手后转身去拿围裙。 “其实还蛮好吃的啦…” “闭嘴!” 把工作间留给了池泽,麒麟还给贴心地架好了相机录视频,一行人往外坐到了原先的长桌上。 “几只狐狸崽子都去上学了?”老君环视了一周问。 左寒霜点点头:“大的回去工作了,小的池泽给他们报了补习班的。” “嗤。”老君回头看了看关着门的工作室,“照顾崽子们倒挺用心的。” 桌子上摆着的杯子是小狐狸们用今年的压岁钱去店里给池泽调的一整套马克杯,都得都是黑白线条的简约风。 几个衣袂飘飘的老神仙们端着杯子喝咖啡的场景是在是美的无与伦比。 “其实我这次下界来…是有事要嘱託你们几个。”老君喝了一口自己的榛果摩卡,被甜的牙都倒了,皱着眉头坚持说完自己的话。 “老君有话不妨直说。”黎榷站起身来给他杯了被清茶,那对这儿门清的架势,早不是原先那只说马上就走的小凤凰能比的了。 麒麟和左寒霜偷偷对视了一眼,猥琐地笑了笑。 “是这样…活死人,或者你们叫吸血鬼的这件事,已经闹到了上界。”老君喝了口茶,才压下自己嘴里齁甜的味道。 翘着二郎腿的麒麟嘟了嘟嘴。 “这事儿牵扯大,到现在…已经伤了不少了。” “怎么会伤?”旁边的左寒霜有些不解,“哪还有打不过这些物事的道理。” “非也非也…”老君摇头,示意黎榷说,“凤君你应该了解得多一些吧。” “可能是旧时结下的梁子。”黎榷靠在椅背上,单手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斟酌了斟酌再开口,“这次,有些专门针对我们的意思。” “哟吼?”麒麟的工装靴不留神磕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声响,他往后退了退,挑着一边眉毛明显不屑的样子,“还记恨上我们了?” “我其实之前并没有察觉到,以为涅槃之火併不奏效只是一次意外。”黎榷眯起眼睛,金色的眸子在并不晴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阴沉,“池泽带着内丹回来的时候,我也不曾起疑。但池泽那日和我玩笑说起,说他和左先生探出的气息都侵入不了我的内丹之后,我才觉出些不对劲来。照理来说,内丹虽会自我回护,但不至于连龙气和夫诸的净化这样的温养力量都一直挡在外边。”
第36页 “是。”老君点头,“他们以吸食血液为生,身上自带着的毒液对人类有效,对我们来说却无关紧要,当年是凭着这个,凤凰一族才能长驱直入扫平了他们的地界。但这次派出去的神仙回来却都大大小小受了伤。似乎是他们靠着长时间的接触,直接用气息侵染了他们的内丹,轻的内脏受损,重的内丹都被损伤,最严重的内丹已然自行爆炸,法力已经濒临油尽灯枯时了。” “什么骚操作。”麒麟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他妈都行??” “他们本就是半人造的物种,没什么不行的。”黎榷摇了摇头,嘴角拎起的笑却没有半点温度。 “所以我这次来呢,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暂时收容一下现在受伤的人。”老君摇头,“上界现在都在筹备着战事,也没人能照顾他们。” 麒麟抱臂沉思,旁边的左寒霜也沉默不语。 “不…问问池泽?“片刻之后,麒麟开口。 “其实吧…“老君有些羞赧,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难得害羞地嘻嘻笑了笑。 隔间里的池泽是半点都不知道外头正在发生些什么。 他正在小锅里融着巧克力。 哼着不知什么时候听扬州瘦马唱过一嘴的小曲儿,他的动作轻柔且缓,显得耐心十足的样子。 他的西点还是专门跑去国外找师傅学过的,当时几只狐狸崽子还小,整天吵着闹着要吃糖,池泽拗不过,又不放心给他们吃些外头的东西,就干脆自己做。 但这几年印象派玩儿得多,狐狸崽子们也大了,要认真做起来,池泽的手法倒是真有些生疏了。 将奶油和糖粉打发,池泽从柜子里拿出磨具,手在围裙上蹭了两蹭,偷偷趴在玻璃上往外头张望。 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黎榷看起来有些笑模样,老君也不是那严肃到皱得满脸褶子的样子。 看起来气氛倒非常不错。 怎么刚数落自己还数落的这么来劲,转身跟别人就变成着亲近和蔼的样子了。 被发配在厨房做蛋糕的池泽感觉到颇有些凄凉。 回到台前,池泽对着狠狠把勺子往旁边一摔,池泽拿着奶酪开始准备奶酪煳。 他脾气燥,耐心的确没有多少,一次一次打奶酪煳打淡奶油的间隙,厨房。 他也忘了是什么时候来着,大约是电影看多了,为了耍帅,他在平日里使用法力的时候都习惯打个响指。 这会儿也是,男人靠在角落里,响指一落,原本沾着奶油巧克力,和裹他干脆就抱着臂靠在一旁收拾了一层羽绒服似的筷子就自己去了水池里,在里头转圈打滚三百六十度旋转之后,干干净净地自己飞去了沥水架上。 池泽东一个响指西一个响指,看着厨房里的碗筷盘子飞来飞去,只觉得自己宛如帮灰姑娘捡豆子的胖仙女。 最后一个响指将一旁的奥利奥碾成了大小刚好的颗粒装,池泽这才起身,把材料倒进磨具里。 老君那性子,配上大理石面儿的芝士实在是合适不过。 外表硬的像石头,里头甜成一个老小孩儿。 端着那一小个盘子出去的时候,池泽就看见了老君正低着头,捋着鬍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君你别看我,我心慌。”话音刚落,池泽的右眼就非常应景地跳了两跳。 “心慌什么嘛。“老君接过池泽手里的,和蔼地笑了笑,“这回这样子倒是差不多了。” 左寒霜笑了笑:“池泽平日里就是不好好做,静下心来,手艺倒是真不错的。” “是啊是啊,池泽潜力巨大呢。”旁边的麒麟也帮腔。 “池泽一直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老君笑眯眯地看着池泽,宛如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 池泽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拿过一个抱枕抱在身前,一脸紧张地问黎榷:“你们刚在说什么?” 黎榷似乎也在憋着笑意,眸子弯弯的看着池泽。 虽然也很好看就是了,但还是盯得池泽莫名发慌。 池泽再往后缩了缩,干脆坐到了后头软沙发的靠背上,脸上的表情十分防备。 几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黎榷心软,笑着和池泽说。 “听说是你本家要来。”黎榷对着池泽招了招手,给他看刚刚老君现场从手机里用法力拓下来的照片,“跟你长得还挺像的。” “跟我长得还挺像?” 池泽眉头一皱,直觉这事儿有点不太对。 “等等你别动!”池泽手指着黎榷手上的那张照片,“你别动,让我看看。” 黎榷拿着照片,顺从地举着让池泽眯着眼睛端详。 照片上的人一头利落的短髮,面容和池泽又六七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开朗,嘴角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那张脸一看就和池泽跑不脱五服去。 “敖广他小儿子跑这儿来干什么!?我和他不熟!半点都不熟!” 长得像就算了!品位还跟老子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天生的情敌。 仗着自己辈分小,什么都敢抢! 抢宝贝抢法器抢宅子就算了。 当年池泽好不容易有看顺眼的姑娘,转身就被这小子给哄得五迷三道。 过了没两天就是八抬大轿抬进龙宫的! 现在是要干什么!?抢黎榷呢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红脸掏出小广告,隔壁文欢迎预收 着名失语作曲家奚远在个人专辑发行的前一天被发现于自家公寓中自杀。 其同性恋人称其早已完全聋哑精神失常,自己作为家暴的受害者极尽容忍。 两年后,梨园世家子弟叶远溪横空出道。 天使颜海妖嗓,作词作曲无一不精。 受qianbei 一路提携,出道曲一夜大爆,一年沖向国际三年踏入神坛。 和天才型实力派演员——他的余姓金大腿一起,堪称娱乐圈的夫夫党神话。 人称天纵奇才。 一朝重来,打尽渣男脸。 ☆、凤凰本体 告白 蜜月开头 “我不同意!”池泽上前,一把夺过黎榷手里的照片,团吧团吧掷进了垃圾桶里,单腿抬起狠狠踏在一张空着的凳子上,手撑着桌子勐得凑近老君,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我坚决不同意!” 老君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边的芝士,嘆了口气:“池泽啊,要懂事。你看敖斐人都受伤了,你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这么任性。” “他受伤关我几把事儿啊!我当年去东海喝他满月酒没有掐死他都算失策了,你还指望着我能照顾他?不成,我和你说,这事儿绝对不成!”池泽疯狂摇头。 家里藏着这么个大宝贝儿呢,决不能让这小子发现了。 “敖斐这孩子到底是哪里招你惹你了。”老君蹙了蹙眉,“多贴心一孩子,他来了你俩说不定还是谁照顾谁呢。” 池泽翻着一双死鱼眼,眉头狠狠抽了两抽。
第37页 贴心是真贴心,贴我心窝子里去了。 罢了。 “这是我家…哪还有我不能做主的道理。”池泽见协商不成,干脆一抹鼻子,转身就想自己去门口拦人。 弗一转身,池泽的袖口刚掀出一个弧度,就之间一阵飓风袭来。 原本平静的室内突然一阵狂风掀起,两道龙气在空中骤然相遇,撞出巨大的青色花火。震得一旁几长高脚凳在短时间内直接脱离了地面,在力量消散之后才咣得一声砸到地上,和旁边金属质地的叮叮咣咣的罐子勺子一起,碰出了一曲壮阔的交响曲。 一扇脆弱无力的木门在旁边拍了两下,嘎吱一声长响后,不动了。 “哟!池泽爷爷!好久不见了啊。”门口站着的青年高眉深目五官俊朗,顾盼间飞扬的神采与其实看起来倒与池泽颇像。 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并没有也池泽相差太多,但开口一声爷爷却就噎得池泽几近吐血。 “谁让你来的,回去!”池泽眉心拧着纹路极深的一个川字,黑着脸想着既然人都喊着爷爷了,那自己也就不搞那套虚与委蛇的假惺惺同族爱了。 他直接摆出了辈分,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指着门外的绿色巨大垃圾桶:“赶紧的,别逼我动手!”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敖斐一扬下巴,抓着自己斜跨着的潮牌健身包整了整位置,挺胸收腹抬腿,直接越过了池泽,走向里头围坐在长桌旁边的人。 “老君好,麒麟大人,夫诸大人好。这次因为受伤,来的仓促,小仙准备不周,只备下了些薄礼。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请各位去东海,到时候小仙做东,请各位大人好好住上一周。” 敖斐这小孩儿从小最受宠爱,他爹估计有点儿待人接物的什么经验全都交给他了。一圈下来,就连原本有些反感生人的麒麟都没法保持原先的冷脸,态度缓和了不少。 池泽抱胸站在原地,靠着身后的木门满脸不爽,心想着这小破孩子的道行可不止这么些。 果然,敖斐最后才走向了黎榷。 身后的池泽白眼就差翻到了天上去。 池泽心里默默奚落着带着绅士微笑的敖斐,可赶紧开始你的表演吧,黎榷能鸟你一眼算我输。 但好像… 下一秒他就输了。 因为敖斐竟然直接特么单膝给黎榷跪下了!? 把池泽吓得连直接过去碾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捧着黎榷的一只手,低着头用额头触碰着他的手背:“凤君,往后这些日子,要多麻烦你了。” “好说。” 黎榷点了点头,大约是身为凤君每天都被人跪,这会儿也并没有几分惊讶的意思。 他淡淡开口,语气虽算不上温柔,但也还算和气:“你还受着伤,起来吧。 池泽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那缸醋开始不断向上涌。 喊他起来做什么。 我见他跪的挺开心的。 “第一次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面见凤君…小仙我实在是,情非得已。”敖斐皱着眉头,一脸欲语还休的样子,“但那些招数实在歹毒,世上除了凤君,怕是无人能解了。” 黎榷这次没接他的茬,只是应付地勾了勾嘴角。 “行了,敖斐你先去找间屋子住着吧。你伤得不轻,别太折腾。”老君示意池泽赶紧给他安排个住处,“池泽,你做人家叔爷爷的,不能招待不周。” 池泽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只觉得自己这霉真是倒的彻底。 长嘆了口气,原本拢着袖子靠在门框上的他晃了两晃站直:“麒麟手上有两个公寓,这会儿装修也装了一半,你直接过去就是。” 敖斐这等危险人物,绝对是发配得越远越好。 留在我方圆几里都不行。 “诶等等,我…”突然被点名的麒麟听到最后才觉得不对,二郎腿也不翘了,原本只有两条腿着地的椅子在地上哐当砸出一声巨大响声,“我那儿…我…我那儿还没收拾完呢!” 他刚想说自己那里是要开门迎客做青旅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是人家的爷爷辈,人过来养伤哪还有不给住的道理。 显得自己格外小气。 可是… “麒麟大人,小仙在人界刚好在一年前修完了室内设计的硕士学位,若是可以帮上些忙的话,小仙是万般乐意的。”敖斐笑得仍旧非常礼貌,把麒麟满肚子其实原本也就组织不起来的拒绝给直接噎了回去。 “行吧。”麒麟揉了揉眼睛,嘆了一声靠回椅子上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老左你不是要去买菜么,一道吧。” 三人走了之后,池泽就见老君仍旧优哉游哉地坐在原位用黄铜制的钢叉在划拉盘子上还残留的一些芝士。 风吹过寂静的室内,空空荡荡。 池泽觉得自己脑子疼得嗡嗡作响。 “老君我觉得我一碰上你就准没些好事…”池泽眯着眼睛,走过去把扯出黎榷旁边的椅子,椅子刺啦一声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我说我找你了么。”老君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回答。 池泽眼里带着几分不悦:“我建议你还是找我比较好。黎榷他现在连个内丹都没有,修为也就是一般散仙的水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老君从没有见过他这样满脸怨气护短的样子,心想着机会实在难得,存了心地想戏弄他。 “找他,自然是来帮他恢復法力的。”老君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凤君哪有不回凤凰的地界的道理。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不管不顾无牵无挂,只逍遥自在就够了?” 池泽紧抿着唇角,有些赌气的一起:“那又如何。” “道不同啊!”老君悠悠嘆了一声,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池泽的脸黑得和锅底有的一拼。 “凤君,和在下去吧?”老君没理池泽,笑着站起来朝黎榷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接您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池泽蓦得转头看向黎榷,半张着嘴,十分惊讶于他竟然真的站起身来了。 这是…这真的是要走的意思?可刚才他们不还说得好好的,说好哪儿都不去的啊! 他连白都还没来得及告啊! 他用那躺着的几分钟把未来衣食无忧儿孙绕膝的美滋滋未来都想好了。 这还没来得及走出第一步呢。 对象就要跑了?? “你别去!”他一把拉住黎榷的衣角,仰视着他眨巴着眼睛,“你答应我了的!” 黎榷看着他那仿佛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神,顿了顿,一时语塞。 不反驳吗?池泽目次欲裂。 真的不反驳一下下吗?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突然安静。 老君站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我…我我,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38页 池泽酝酿了两秒钟,脑子一片空白,脸却憋得泛着潮红。 活了这么几千万把年,骚话听了一大堆,池泽每次惊讶于他们的操作的时候,都想着得记下来下次自己告白的时候背给对象听。 诗词曲背了一大堆,但结果到了这个关头,脑子却直接没电关机了。 话出不出,他只能用行动表达。 唰得一声站起来,他直接大力拽住了黎榷的手腕。 “你,你听我说。“ “老君只是来帮我融内丹的,别担心。”黎榷听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些什么来,看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用空着的手揉了揉池泽的脑袋,“马上就回来了。” “融内丹干什么,不融!”池泽撇着嘴,视线转向一旁有些不自在,“融了你就回去了。” “天界因为活死人受伤的人数多,族里的人大多修为不够,顾不过来这么多人。所以这才找我帮忙的。”黎榷耐心地和他解释,“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不好推脱的。” 池泽哑声,吸了吸鼻子,看眼神却还是明显的在不满。 黎榷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帮着池泽顺了顺他的长髮,最后在他的耳垂上亲昵地碰了碰:“在这儿等我。” 池泽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乖。”黎榷最后拍拍池泽的手掌,语气全然不復和其他人说话时的冷清,反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宠溺。 另一边的池泽也没了往日张扬的模样,低眉顺眼得宛如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儿。 看得老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我和你们一起。”池泽被那声乖酥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低着头放开了黎榷的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看着你。” “不用。”黎榷摇了摇头,再次说道,“在这儿等我。” 因为融内丹并不是个舒服的过程。 尤其是他这种情况。 和老君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中间放盛着他内丹的木盒。精緻的雕花木盒浸染了凤凰的气息,此时最中间的一颗红宝已经隐隐泛着赤金色的光芒。 老君的丹药虽说都是上品,但对于现在早已经被侵染损毁了的内丹来说却也是只能治标不治本。 天界现在不少神仙已经是连法力都使不出的状态。 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们的修为,让他们也没了仁义和善的神性,开始嗜血嗜杀,在人界失控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不少自制力强一些的神仙在清醒的时候,都直接用锁链把自己锁在了自己的住所里。 而人界在经歷了黎朔那一次的四个人类在街心公园莫名死亡的新闻后,不少地方都不断地在爆出游勐兽伤人的事件。 一次次的矛头都志向非自然的力量。 听说人类的政府已经开始着手阻止对于这件事的猜测言论传播了。 影响可以说是非常大。 天界来找黎榷也是情有可原。 黎榷有上万年的修为在,自身带着的凤凰的涅槃之火辅以老君的丹药,能力巨大,有一线机会可以试上一试。 可吞入内丹后再被自己的力量驱动,一缕一缕将内丹撕扯成碎片之后重组,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毅力做到的。 黎榷却半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在老君有几分关心的问话之后清清淡淡地点了头:“老君把丹药给我就是。” “那凤君…保重。”老君把丹药递给了黎榷,自己隐匿去了身形。 一室寂静。 黎榷沉默地盘坐在窗边,闭上眼睛。 桌上的盒子慢慢打开,里头原本沉寂着的内丹在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气息之后缓缓飞出。 向黎榷缓缓靠近的过程中,黎榷的一头长髮在空中小幅度地飘散着。 赤金色的衣袍扬起,黎榷玉白的双手合拢,在半空中动作缓慢却极其坚定地打出繁复的结印。 一时间金色的光芒大涨,古老的文字在黎榷的手心转动,形成一个轮迴。 内丹万年的修为在片刻间被打开封印,一股暴风般的能量冲出,处于中心的黎榷闭着眼睛,皮肤在金色的光芒里几近透明。 他身后木制的桌椅不断颤抖着,上头的瓷器早已在唿吸间碎成了粉末,继而被燃成灰烬。 门窗间脆弱的连接处坚持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也被里头势不可挡的力量一气全部冲破,整一幢独楼仿佛在经歷着海啸一般,在风雨飘摇中显得单薄而摇摇欲坠。 原本听话坐在桌边等着黎榷的池泽坐不住了 他之前并未见识过凤凰的力量,有过猜想,却从未想过全盛时期的凤凰能有如此磅礴的修为。 黎榷所处的位置宛如一个风暴中心,别说靠近,光是往外延伸出的波动就已经让他生出本能的防备。 早已经在宅子变匀蠢蠢欲动的能量和池泽用龙气铸下的结界相互抵抗着,边缘刺啦刺啦着像是列车划过铁轨般,激出一路的小火花。 站起身来撑住桌子,池泽神情严肃地看着那个方向。 和内丹相关的任何事宜半分都马虎不得,池泽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着。 不会出事的。池泽默念着。 黎榷能有什么事啊。 不会的… 他的手指掐在桌子的边缘,指腹依然青紫。 如同在锅里煮沸的水一样,池泽只觉得周身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四周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让池泽都感觉到了片刻的晕眩。 脚底下像是不断在溢出一丝一缕的能量,缠绕上所有的物体。 能接触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所有的地方无不满溢着属于凤凰的力量。 连天空中高悬着的太阳都沾染上了艷丽雍容的火红色。 最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结束了所有。 周围原本充斥着的能量在瞬间都往原本的风暴中心退回。 退潮之后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腐蚀的气息。 池泽在感到黎榷的力量逐步趋于稳定后,片刻没有耽误,直接飞向了他所在的小楼。 黎榷要是有半点差错,池泽想,老子掀了天庭那帮公务员。 可等到靠近了之后,池泽的脚步却又不自觉放缓,最后停在了那之前。 他记得自家老三给他读诗,说爱伦坡一直痴迷于美人之死,说那是最接近美的时间。 池泽想,那他势必是从未见过没凤凰的重生。 他面前的这幅画面,就是美本身。 空中体积巨大的凤凰绕着那一轮如血的太阳。 凤凰色彩夺目的尾羽在身后,巨大的翅展如同能够揽盖整个天空,它身后带着一片连绵着的火烧云,像是下一秒就要坠入滚烫的太阳中。 空气安静平和,隐隐的似乎都能听见西方世界的梵音。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凤鸣响起,浑凝肃穆,仿佛能涤净世间所有的污秽不堪。 池泽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在那片血色消散过后,一步一步从天边走来的长髮男子。 高贵雍容,带着任何人都不容侵犯的傲然姿态。
第39页 他浴火而来,黑髮垂在腰间,随着他的走动扬起小小的弧度。 凡走过的每一步,都朝着池泽心底的方向。 池泽就这样看着他慢慢走近。 看着他浅色的唇角勾起。 他说:“不是让你乖乖等我的么。” 池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了。”修为暴涨之后的黎榷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唯一的不同只是眼底的最深处,像是凝着一抹怎么都挥不去的浅浅愁思。 他抬起手在池泽前头挥了挥。 池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圈在自己的手掌心。 两个人本就站的不远,黎榷被池泽这样一拉,往前凑了凑,近到池泽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池泽另一只手抚上黎榷的下颌,拇指的指腹点在黎榷的眼睛下方。 池泽虽说养尊处优多年,但自己一直是喜欢折腾的性子,手上虽不粗粝,却也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手划过黎榷眼下细緻的皮肤,刺得黎榷手缩了缩,继而又被池泽握紧。 两个人中间隔着距离早就根本不足以让两人分清中间的交缠着的唿吸到底哪一缕才属于自己。 黎榷笑笑,眨了眨眼睛:“费了点儿功夫,但很顺利。” “有没有伤着哪儿?”池泽问他,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处,一缕温润的龙气调皮地爬上黎榷的指尖。 黎榷摇头。 “那就好…刚才我可真是担心坏了。”池泽的额头与黎榷的相抵,长出了口气,声音低低的,钻进耳里听得黎榷有些痒,“那你…都想起来了?”“嗯。”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确定,黎榷点了点头,一手揽住池泽的腰,抬着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语气宠溺,“都想起来了。” 想起在法场上见,你站在高台上俯视着我,当时亲信和我说,这是最放肆风流的池泽大人。 他们都说那日你像是对我有意。 我再凤凰的大殿里等啊等,可却一直没有等来你。 想起各自下界日后在秦淮河边相遇,你倚在船上喝酒时恣意的笑容,身边红烛罗帐,美人环绕。 想起曾在江南见过你,你带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打着油纸伞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也想起涅槃前,路过你地界时的片刻踌躇和松懈。 多么令人开心。 记忆里没有丝毫能让我离开你的理由。 “你猜…我想到些什么。”黎榷抱着池泽,在他耳说。 “不管想到什么,总之你是走不了的。”池泽晃着他的手指,蹭了蹭他的侧脸。 “当时融着内丹…我就想啊。”黎榷轻嘆了口气。 在巨大的冲击和仿佛被凌迟般的疼痛面前,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同往常一样,盯着虚空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可是这次,在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脸。 终于,没有那么难熬了。 “你说人的寿数那么短,命格那么薄,生死不过是我们的眨眼之间。但我见过的每一个人类,都有着那么真实的喜怒哀乐,有那么浓烈的爱和恨。可我有万年的寿命,死生不知几个来回,不必管天地人伦,没有君亲宗师,明明该是最肆意的,却永远孑然一身。活着还是死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池泽像是预感到了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在黎榷再开口之前,池泽就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想我吧。” 池泽稍稍偏转了头,使得两个人的鼻尖错开。 他双手捧着黎榷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 黎榷的身上是一如往常的滚烫。池泽的手指和嘴唇带着清淡的凉意,让黎榷只感觉到莫名的舒服。 片刻之后,池泽用自己的嘴唇代替了手指,碰在黎榷的唇珠处:“以后不管是开心了还是气恼了,是要去碧落还是将抵黄泉,要是我不在你身边,就想我吧。” 池泽的眼睛深邃如浩瀚星海,里头倒着现在他的模样。 傻愣愣的。 仿佛一个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属于自己的糖果的小孩儿。 他稍抬头,牙齿划过池泽柔软的嘴唇。 池泽笑着咬住他的唇珠。 两个人的唿吸终于如愿地交缠在一起。 “眼睛闭上。”池泽笑着在黎榷的手心里掐了一下。 “角落里有人,他们好像回来了。”黎榷闭着眼睛轻声说。 “不管。” 长针眼那也是他们事儿。 老子好不容易谈上个恋爱,谁还有空管他们闲杂人等的。 “哇,我要瞎了。”老三站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地摇头,“麒麟叔,怎么办啊,我爸这铁树真开花了。” “什什什什什么怎么办啊。”原本还站在他俩身边的老处男麒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去了角落,这会儿脸都已经成了猪肝色,一副非礼我不视的样子。 “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有一点落寞。”老三转过头去看左寒霜,抽了抽鼻子,“我安慰我自己现在还单身的理由就是为了陪我爹来着的。” 左寒霜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看开就好。您要是缺女朋友,我今晚带你去蹦迪。” “爸左叔今晚带我去蹦迪!”老三站在原地,扯着嗓子试图引起自家爹的关注。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池泽的怒吼:“老三你给我滚过来!” “左叔你看我爹还是爱我的!”老三梗着脖子自豪。 左寒霜点了点头,笑得和蔼又慈祥:“是啊,你从今以后享受的男子单打都能升级为世界冠军级双人表演赛了。” 老三瞬间呆在原地,惊恐地指着左寒霜,捂着嘴:“我能不支持我爹再婚吗。” “反对怕是无效的。”左寒霜双手揣在长袖短袖子里,耸了耸肩。 “老三!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一个半月就要高考了!你给我滚过来!”池泽的怒吼持续传来。 老三左看右看,站在原地紧张得直抖腿,片刻之后像是发现了救星一般。 “爸,房子塌了我没法复习!” 是哦。 房子塌了。 池泽突然意识到黎榷这回的美少女变身动静有点大。 他回过头看身后基本已经塌了个彻底的房子,戏嚯地挑眉看向黎榷。 黎榷的手指点了点鼻尖,另一只还和池泽牵着的手晃了晃,抬头看着他。 池泽干咳了一声。 眼睛真是和块儿糖似的。 算了,谁叫你长得好看。 除了宠你还有什么办法。 “没事儿,谁让你老公房多。” “咱搬私宅度蜜月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以及之前和大家提过周六的那个榜【千字收那个… 之前还算比较轻松…这次是真的真的要很努力攒数据了,所以明天不更
第40页 我攒个长的给大家 ☆、甜一整章! 私宅因为之前闹得大,池泽又怕麻烦,在送走客人之后就把管家和地精送回家去探亲去了,在所有平台上也都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之后也就一直没有差人收拾过。 一行人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捎带,但骤然挪去了私宅,总归还是要些时间才能安置下来。 池泽打电话让阿大阿二接走了其他的小狐狸,再把抱着他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老三送去了学校的宿舍。 最后只剩下四位老人家,在夕阳下萧瑟地推开了荒凉的私宅的大门。 “说你是黑心商吧你还不承认。”一直没有在私宅好好转过几圈的麒麟可算得了空,手里拎着一大兜买来的菜,飞身穿梭在各个房间中间,东推一扇窗西开一扇门,对着里面精緻的布置啧啧称嘆。 “我当年逛集市看见的。”池泽根本没管其他两人,拉着黎榷就进了自己的书房,翻翻找找拖出一个大箱子,里头全是些看起来就非常贵重的物事。 他打开手上的一个锦盒。 黎榷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向下,只见那个质地上好的金丝楠乌木的盒子里头,安静地躺着一块红艷如锦的赤琼。 黎榷倒是知道,池泽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品相不是上上好的。 但令他惊讶的是,这块南红。 被雕成了凤凰的样子。 “之前…”池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之前一起下界那次,我见你会在头髮上挂坠饰。之后就…留意了留意。” 黎榷有几分惊讶地笑了,继而转身,把自己的后背连着一头长髮留给了池泽。 “当时还有人和我抢呢。”池泽带着他坐在窗前,凭空在桌上变出一面铜镜来,“我和他们说,今儿我要是拿不到,谁都别想走出去。” 想到池泽单手持着摺扇,一身的风流纨绔样子和人争一块玛瑙,黎榷不由得笑了。 原本清冷五官在瞬间舒展开来,像是春雪初融,清澈的雪水覆上新生的枝杈。 万物欣荣。 池泽站在他身后,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铜镜里头,他的手指拢过黎榷如绸缎般的长髮,动作略有些生疏地将绳子穿在中间,小心翼翼地绕着。 池泽其实连自己的头髮都很少打理,一般就由它垂着或是随便找个发冠束起来了事,小狐狸们的辫子也从小就是阿大负责打的。 现在小狐狸们每一只都玉树临风,跟他这个不修边幅的爹反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但池泽很喜欢黎榷的头髮。 最后用绳子将三千青丝松松在尾端缠了几圈绑住,池泽拨弄了两下,由缀着的南红垂在乌黑的髮丝中。 一只手搭着黎榷的肩膀,池泽的思绪不由得飘散开来。 他记得这块南红是他一眼看上的。 摊主是个乡下来的农妇,摊子上摆着的大多是些原石,标的价格也都不高,唯独这一块南红是上上品,要价也十分不菲。 正当池泽想拿起来的时候,却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 池泽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感觉有些眼熟。 后来才想起来。 啊,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尚书大人家的小公子。 “爷我看上了。”那位体型不小的小公子指着他手下的东西说,“你放下。” 池泽翻了个白眼:“松手。” “滚开。”说着那人就要上来推池泽。 他身后的人也一拥上前想来推搡池泽:“对啊,你谁啊。” “这是我们公子要送给花魁秦姑娘的。” “好马配好鞍懂不懂!你这穷酸小子,拿着这石头也怕是松了什么村妇野姑子,不识货的东西。” 小公子被他们簇拥在中间,扬着下巴弯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倨傲得很,伸手就想来拿池泽手上的东西。 池泽脸一黑,单手拿起石头,另一只手用一把摺扇之住了面前人的动作。那动作看似轻巧,可却只有正在经歷的小公子知道那是何等不能反抗的桎梏的力量。 “今天我要是拿不到。”池泽的声音很轻,气势却是如雷霆万钧般向那已经两股战战的小公子扫去,“谁都别想走出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没什么悬念的,那公子把手一松,呸了他一声说着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带着人跑开了。 池泽冷着脸转身,拿出银票给那摊主。 “公子是有缘人。”那村妇结果银票小心收好,“我家中孩子恶疾缠身,我不得意才将这南红拿出来变卖。明知要价高,怕也是被那些个纨绔公子哥儿得了去,可心里啊,总还是不甘心。如今公子收下了,我也是放心了。” 池泽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说我其实也是纨绔来着。 “我猜公子是要送人吧?”那村妇将石头包好,递给池泽。 “啊…嗯。”池泽犹豫了半晌,最后抬头。 “送给心上人的。” 他得了石头之后,废了不少功夫找到大师,说想要学艺,想用它雕一只凤凰。 那大师见他道骨仙风的样子,觉得投缘,就带着他学了一段时间。 池泽满不在乎地雕废了价值不菲的百十块木头百十块玉之后,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拿着这块南红上手。 那师傅把很多珍贵的图谱给了他,说是其中有些凤凰的样式都已经濒临失传,只有他这儿才有独一份。 但池泽没要。 他拿着石头只觉得。 你们才没有见过真的凤凰。 只有我见过。 他光是画样式就画了小半年。 他又不敢去找一只真的凤凰看看,又不想对着人间那些失了真的龙凤呈祥描黎榷的样子。 于是只能硬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就想着见到黎榷真身时候的那惊鸿一瞥,画了废废了画,闹得几只小狐狸都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 “这是我自己雕的。”池泽半弯下身子,把下巴搭在黎榷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他们两人,“雕了十九年。” 这个年限他是真真实实记着的。 因为这是那个朝代最后的十九年。 池泽就记得,在战乱中他小心翼翼的,每日只有在心最静的时候动上一两笔,到最后完工了的时候,外头就立了新帝。 镜子里的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面容有些模煳,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却很清晰。 房间里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唿吸声,铜镜里倒映出他们身后的博古架和书架上一卷卷的古籍。 两人俱是宽袍大袖,一人玄色,一人赤金。 倒像极了新婚翌日早起梳妆的夫妇俩。 时间的存在对着两人来说,影响实在微乎其微。 池泽看着黎榷的凤眸朱唇,早已忘记今夕是何夕。 他的鼻尖碰在黎榷的脸上,闭上眼睛轻嘆了口气,俯身抱住他。 黎榷就像是一个礼物。
第41页 只不过他等了千年,才方窥得起真容。 但没关系。 只是千年而已。 “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在做梦似的。” 池泽偏过头吻在黎榷的唇角上,喃喃开口:“你真的是我的了。” 黎榷反手抚上池泽的脸颊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去,应和着他的吻。 不像是方才带着忍耐和积蓄已久的感情,两个人如今的吻柔和却更缠绵。 宛如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唯一能牵动他们心绪的,只剩下面前人的唿吸和心跳。 “咳…嗯哼!”外头左寒霜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抬起头在半开着的窗框上敲了敲,“老闆,有人见我们门开着,问我们能不能住店来着。” ☆、插pter29 池泽有些疑惑地起身:“啊?” “好像是寻着攻略过来的,听说歇业了但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就刚好撞见我们过来了。”左寒霜学者来人的样子,嗲声嗲气地说,“瓷老闆阔步阔以收留我们两天嘛,尊的,两天就好,现在天都好黑了啦。” 池泽被他吓得差点噁心出肺来,勐咳了两声摆摆手:“行行行行行行,你带着他们自己去住店的地方挑房间就成。晚饭…晚饭…你晚饭想吃什么?” 他低头看着黎榷。 黎榷的嘴唇被他咬的有点儿红,凤眸的眼角也染上了着些漂亮的浅红,这会儿半眯着眼睛有些迷茫:“…嗯?” “晚饭。”池泽揉了揉他的头髮。 “奶茶。”黎榷看起来非常坚定的样子,“双份奶盖的那种。” 池泽无奈地噗嗤笑出了声,感觉黎榷对着他在这儿吃的第一顿饭怕是真的有些什么执念。 “行。”但他总之也是绝对拒绝不了黎榷的要求的。 池泽的手不安分地抚在黎榷的下颚处,想了想:“不然我和麒麟下厨吧,做些东西也算个接个风。” 外头的左寒霜嗯了一声。 他站在靠窗的墙边,这会儿虽说并不能看见里头他们的小动作,但还是觉得里头齁儿甜的气息令他窒息,决定早走早解脱。 只可惜还有事儿。 “那你赶紧去吧,麒麟刚才领着他们已经往房间去了,现在估摸着也该出来了。”左寒霜说道。 里头的池泽啧了声,对着左寒霜做了个鬼脸。 “那我先去做饭,你先回房里。”见黎榷站起来送他,池泽转身嘱咐。 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黎榷点头。 看见池泽步履匆匆地往厨房那头去了,左寒霜这才抬腿迈步。 刚想抬手敲门,他就发现黎榷已经迎了出来。 “左大人可是寻我有事?”黎榷问。 左寒霜点点头:“啊,是。这是老君托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他向上翻起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锦盒。 “你融内丹的时候…怕也还是没有除干净吧?”左寒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心。 黎榷倒没什么在乎的样子:“不碍事,但替我谢谢老君。” 他接过左寒霜递过来的锦盒收进袖子里。 “还有那什么…”左寒霜一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就有写些不好意思,但想着老君的嘱咐还是硬着头皮,嗯嗯啊啊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你…和池泽同房的时候注意着点儿,池泽那人灵的很,你藏什么,他就能发现什么。” 内丹里沾了活死人邪气的神仙,在深夜大多会出现些邪性。和体内的法力也对撞,像黎榷这样修为深厚的出不了什么大事儿,但疼痛难忍也还是有的。 黎榷原本收内丹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有些迟钝地应了声。 同房… 同房这个问题… 他其实没有想过。 是小凤凰的时候他的确是跟着池泽一起睡的,还就睡在他头边上,池泽一侧身鼻尖就能撞上他。 是真真正正的枕边鸟本鸟了。 但后来他化作了人型之后池泽就将他送去了另一个院子。 然后那个院子今天刚刚被他烧了… 所以池泽说得回房里。 是哪个房? “咳…池泽的院子在这个迴廊到底,穿过竹林和月洞门就是,你看匾额上挑着含章的就是。”左寒霜好心地提醒他,“那是和前头住客的地方隔开的,我们都住在那附近,统共三个院子,其他两个我和麒麟都已经安顿下了。” 意思是你也没别的可选。 黎榷点了头点头,觉得自己的耳根子有些发烫:“谢过左大人了。” “好说。”左寒霜朝他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半弯腰撩起捲帘进了旁边的迴廊。 睡…睡一起哦。 池泽不会半夜被他吓下床了吧? 应…应该不会了吧。 上次,上次池泽是不是还摸他大腿了来着。 嗯…怪臊人的。 一边胡思乱想着,黎榷一边按着左寒霜说得路线往院子里走。 因为想的太入神,中间转弯的时候还差点撞飞了摆在案上的一枝桃花。 黎榷回过神来的时候见那花瓶已经险险飞出了小几,连忙回身一捞,长袖一甩接住花瓶,在转身间放回桌上,另一只手单手捻住了那枝桃花。 被绳子松散束住尾端的头髮在半空中扬起,一块雕琢精緻呈凤凰样式的南红在空中翩然起落。 把花重新插回瓶子里后,黎榷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后头两个拿着带着架子的相机捂着嘴的小姑娘。 凤君大人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但那两位小姑娘并不觉得。 “天哪天哪天哪你们连工作人员都是仿古的吗啊啊啊啊啊尊的太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榷心想想着还好刚才没有偷懒使出法力。 “嗯。”想着,他点头应了应。 他也的确是这儿的工作人员没错。 “天吶,小哥哥能合照吗?”另外一个捂着脸抬头问他。 黎榷摇了摇头;“不能。” 想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每一个都不行。” 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你们最好离他远一点。 “啊好可惜…”两位姑娘却也还是非常配合,甚至还把之前的视频翻出来了,“但我们因为要之后剪旅行的vlog,所以刚才拍了些素材,刚才那一幕也不小心入境了,就一个背影,要…要删除吗?” 他们看起来有些捨不得的样子,抱着手机带着些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黎榷对自己其实倒没什么所谓:“留着吧,没事。” “好!” 送走了那对小姑娘,黎榷自己一个人去了池泽的院子。 因为池泽虽说生活方式都老旧得要命,但作为一个富到流油又闲出屁的前纨绔,他对新兴科技其实还是挺感兴趣的。
第42页 刚走进院子推开雕花的木门,黎榷就对上了一个小型机器人幽蓝幽蓝的眼睛。 被吓得往后一缩,黎榷定睛一看才看见了他屏幕上闪烁着的清扫模式,嘆了口气,绕过它往上走去。 这儿估计也是左寒霜和他一起装修的,因为层高非常高,所以上头隔出了一个小一些的空间,黎榷沿着楼梯上去,只见上面只简简单单的一张书案一张床。 这儿色调偏浅的装饰比起下头的全古建筑来说要明快得多,在头顶甚至开出了一扇窗户。 “躺下可以看到星星哦。” 身后突然响起池泽带着笑的低沉嗓音。 黎榷就感觉自己的腰间环上了一双手,身后贴过来的人带着令他心安的淡淡沉香气味。 “饭做好了?”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覆上池泽的手暖着他。 身后趴在他肩窝处的男人摇头:“怕你找不到地方,过来看看。” 黎榷笑了笑,反手捏了捏池泽的耳垂。 池泽大约就是福厚的人,耳垂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但捏起来却非常厚实,手感上好。 池泽乖乖地任由黎榷蹂。躏着自己的耳垂,在黎榷耳边吐了口气笑道。 “今晚我们看星星好不好?” ☆、插pter30 “现在难道不更应该担心吃饭的事儿?”黎榷转头,“怎么就想起晚上的事儿来了。” “想不进旁的事儿。”池泽抬眼看着他,眼里深情似海,简直能够溺死个人,“只想你。” 早年间冷清又禁慾的凤君没经歷过这么密集而又粉红的暴击,这会儿看着池泽的眼神都有些羞赧的样子。 “发什么呆。”池泽笑着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走到黎榷的身边,单手搭在他的肩上,掏出手机划开了相机。 苹果那天怒人怨的人像拍摄并没有能影响这两位的颜值。 屏幕里黎榷正看着池泽的方向,眼神柔且宠溺,一看就是恋爱中的人才有的正经深情。 “拍这个干什么?”黎榷抬手,从池泽手上轻轻松松地拿下了手机,看上头的他们两人。 池泽咧着嘴笑得和个傻子似的,一片白牙直直看到能看到最后一颗臼齿,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旁边的他正偏过头看向池泽,脸上的表情… 别说别人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见过。 那样眷恋的神态,在他前万千年的表情库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秀恩爱啊。”池泽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他把照片几乎发在了他每一个能想到的社交软体上,但在发微博的时候还是把黎榷的脸用一只小肥鸡挡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我忍了他们那么久,是时候反击了!” 黎榷无奈地摇头笑。 “我和你说。”池泽单手搭着他,俩人用一种哥俩好的姿势走下了楼梯,“东南西北龙君加上他们那些个破孩子就不提了,每次不管是婚礼还是满月酒还是结婚纪念周年,他娘的都一定要请我过去。还逼我随礼!” “其他那些常年秀的想必你也知道,但是…”池泽左右看了看,凑到黎榷耳边小声说,“但连老左前些年都有心上人了!就剩我一人还没个着落,如今有了你,我还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夫诸?”黎榷有些不确定地问。 看左寒霜那清冷出尘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他们这些正处在恋爱中的傻逼。 “啊是啊。”池泽说,“就我们这几个亲近的知道。” 左寒霜是在最动盪的时候遇见那人的,他原先一直守在他的破旧博物馆里,那日偶然去街上的书店。 穿着长衫抱着书的青年和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硬挺军装的人就是这么相遇的。 很狗血。 但足够经典。 左寒霜被人群冲撞到了角落,眼镜还被人扯掉了垂在一旁的细金鍊,掉在地上被那人的马踏碎了。 左寒霜苦恼地揉着眼睛抬头的时候,就见那人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拾起眼镜向他走来。 军靴在地上踏出响亮的声音。 四周原本嘈杂的声音在瞬间静下来。 左寒霜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地喊着少帅。 青年摘下帽子夹在腋下,反手将眼镜递给他。剃得极短的头髮趁出他略带侵略性的五官和黑亮的眼睛。 有细小的汗珠随着他鼻翼的翕动,在阳光下折出刺了左寒霜眼睛的光。 他笑着说:“左先生,久仰大名。” 只不过后来那人就在战火里去了。 左寒霜在他牺牲的地方站了一天一夜,最后捡回了他的一枚军章,收到了现在。 从此左寒霜的钟表就不曾再走过。 他永远活在那个有他的年代里。 “我和麒麟其实偷偷给那人走了个后门来着。”池泽掰着手指算了算,“按道理,那人现在该快二十岁了。” “那夫诸他?” “他不知道。”池泽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当时和地府的人说好的就是这孩子命格被我们生生改了,这次转世的前二十年,不准我们再参与。” 黎榷想了想:“听这论调…按地府那帮子人的行事…”“那孩子过的是真惨,真的。”池泽按着他的肩膀长嘆了口气,“但马上他就能和老左碰见了。之后有老左宠着,包他永世安乐就对了。” 黎榷见他飞扬起的神色,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嗯?”池泽转过头来。 “希望我也能使你永世安乐。”黎榷站在比池泽高一节的台阶上,俯视池泽的时候,嘴角带着些浅浅的笑容。 他们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只有黎榷的身后有淡淡的从窗户里透下来的光。 池泽仰望着他,第一次理解了那些以他们作为信仰的人类看着他们时候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虔诚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神啊。 原来这就是他池泽的神明啊。 池泽踮起脚,轻轻吻住黎榷的鼻尖。 “我相信你。” 两个人绕过迴廊去厨房的时候,就见里头的麒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动作利索地已经快收拾好的所有的菜。 “池泽我警告你,你下次要再敢给我摊出一桌菜来不做,我不打死你我不叫麒大宝!”他转身看见和黎榷并肩站着的池泽,指着他的鼻子小声骂道。 池泽耸耸肩,笑嘻嘻地上去帮他端盘子:“唉我们大厨在嘛,不担心不担心不担心。” 说着,他转身把一盘菜递给黎榷,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勾住麒麟的脖子:“我们麒大宝真乖啊。” 麒麟狠狠剜了他一眼:“谈个恋爱真是要飘天上去了。” 池泽嘚瑟得晃了晃脑袋。 我对象罩着我我能不飘么。 仨人晃进吃饭的院子的时候,池泽脸上的嘚瑟还没完全收回去。 站在门口平静了许久,还是在看见黎榷的一剎那就破了功,嘴角的笑用手都按不下去。
第43页 “哇天吶瓷老闆真的会做饭啊!”桌上本来在和左寒霜说话的小姑娘转过头来就看见了池泽。 “啊是啊。”池泽还傻笑着,顺口就接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看见对面麒麟被背叛了的小眼神之后才反应过来:“啊不不不,今天不是我做的。” 说着,他把手上的桂花糕和粉蒸肉从托盘里端出来:“今天是麒大宝亲自下厨的,你们尝尝。” “话说天庭奶茶店是歇业了吗?今天我们刷微博看见有人过去说关门了诶。”小姑娘对着帮他们舀汤的左寒霜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转头问池泽。 池泽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装修来着。” “啊那就好那就好…”小姑娘拍了拍胸口,“之前我看见有人拍的照片,真的是超好看der。” 池泽笑了笑。 “之前我们还怕说是你们被黑得不开心了,就不做了呢。”她们喝了口汤,眯起眼睛嗯了一声,“啊真好喝。所以就想和你们说,你们真的做的很棒了啦,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的。” “谢谢。”池泽给黎榷夹了块排骨,对着她们再笑了笑。 在场的四位大仙长得实在都太具有欺骗性,态度也都还不错。根本不消她们说话,一笑起来,两个小姑娘和喝醉了酒似的,囫囵把自己一点事儿全给倒了出来,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 一顿饭没喝酒,吃了一个半小时也没见着要收场的迹象。 但中间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位姑娘是定居在国外的华人,这会儿是回来国内工作顺便玩儿的,俩人的男朋友都是摄影师,等会儿会一起来过夜。 “其实之前我就有疑问了。”其中一个人问池泽,“私宅里这些东西既然价值这么高,摆出来真的就不怕损失吗?“ 即使再有钱,对于古董也该是万般珍视的。有拿来当做摆件用的,但也没见过和池泽这样角落里扫扫垃圾扫出来也都是珍品的。 之前闹出来的那桩事,就有不少阴谋论的揣测。 但池泽明显没什么解释的欲望。 “有钱,任性。” “那你们和池镜真的认识吗?”她们再问。 见池泽已经心不在焉一副想赶紧收拾碗筷走人回房间的架势,倒是麒麟点了点头:“他亲戚。” 他指了指池泽。 “天吶!你要不要和你家那个商量一下,把之后的拍摄地点改一改啊!”其中一个小姑娘搡着旁边的人,“之前不是说见这边歇业才联繫不上吗,池镜的气质真的超适合这儿的啊。” 他从小搁这儿玩儿大的,能不适合么。 旁边耐心微笑着的左寒霜腹诽。 “可以吗?”旁边人倒是有些不确定的样子,抬头问池泽,“会比较麻烦吗?如果可以的话是商业合作,会有相应的合同和策划书的!” “可以。”池泽几乎没考虑,只想着自己真的在饭桌前坐不下去了,胡乱点头,“你们安排就是。” ☆、插pter31 在获得了池泽的首肯之后,两个姑娘毫不犹豫地起身站去了外头给自家男朋友打电话。 里头坐的难受的四个人在站起来之后纷纷长舒了口气。 “洗碗吧。”池泽伸出一只手。 “来来来。”麒麟捋起了袖子,捏着拳头。 左寒霜嘆了口气,伸出修长玉白的手。 一边的黎榷也会意,默默地往前站去。 但池泽一把按下了他的手臂把他挡在身后,自己递过去另一只手。 “石头剪刀————————————布!!!” “哈哈哈哈哈哈左寒霜洗碗洗碗!!” 左寒霜嘆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麒麟见时间也不晚,就说再去市中心的公寓去看看,捏了个诀消失之后,里头就只剩下了龙凤两人。 黎榷原本想帮着左寒霜搭把手,但左寒霜说不用,以后他洗碗的机会多得是。 于是他们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就被赶出来了。 刚吃饭完,老人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池泽原本想看看手机,毕竟第一次秀恩爱有点紧张,但拿出来才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这会儿跟块砖头似的安静躺着。 “走走吧。”黎榷说。 庭院里没有亮光,只有附近的迴廊上亮着些描着精緻花样的灯笼,光很暗。 池泽和黎榷一前一后一步步走过池塘上铺着的青石板,踏上边上的八角亭。 两人歪着身子,单手放在围栏上,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庭院里树木葱茏,名贵的花种和不知名的野花围在一起,低低矮矮的一片,在旁边有百年树龄的树木的衬托下显得柔婉异常。 天上没有月亮,倒是应了池泽所说的,天上的星星多且明亮,闪闪发光着宛若下一秒就会坠进人手里。 事实是它的确坠下来了。 黎榷不知是怎么突然起了兴致,站起来手往半空中一抓。 池泽原本还有些慵懒地眯着眼睛,这会儿就看见眼前的人蓦然间从宽袍大袖变成了穿着西装的样子。 长燕尾服,打着精緻的领结,修身的衣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束起了头髮之后,黎榷露出的脖颈线条的弧度真是… 令龙心动。 池泽诧异地挑高了眉,但对他一身倒是十分满意。 不过就算黎榷披着个麻袋他也是满意的。 给两百分好评都不求返现的那种。 黎榷嘴角带着些笑,单手背在身后,右臂从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带着亮光的弧度。 古老的英国绅士礼仪,黎榷做起来却丝毫不突兀。 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流畅而美好,每一个拐角都带着严谨的弧度。 池泽转过身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紧张。 他好像感觉得到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但又并不怎么确定。 像是被暗恋许久的人突然拉到小树林的毛头小子。 手心儿都有点出汗。 只见黎榷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缓缓打开,掌纹干净清爽,白净的掌心里,亮着一团闪烁的星光。 他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在嗅见池泽气息的那一刻,那一团星光调皮地从掌心爬向了黎榷的指尖,小小的光点排着队缠着他的手指绕出一个圈之后,勐得撞向了池泽的鼻尖。 池泽吃痛地往后避了避,再睁开眼睛,只看见眼下一片柔和的橙黄色光晕,光上是黎榷笑着的脸。 “送你的,定情信物。”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池泽屏住唿吸抬头看着黎榷,只觉得这个瞬间,他也许能记上一辈子。 他的一辈子应该很长吧。 希望这个很长很长的生命里,一直能有这个站在光里对着他笑的人。 晚上两个人各自洗漱,黎榷散着头髮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池泽坐在床头,手里捧着小星星。不知是夜里灯光的缘故还是怎么,晚上的池泽看起来要比白天凌厉的样子柔和得多。
第44页 于他的沉默不同,池泽的威严像是与生俱来的,带着令人畏惧的强大气息和压力。要使别人臣服,根本不需多废一个表情。并不用像黎榷这样,因为容貌过于昳丽而少了些距离感。 池泽该是生而为王的。 掀开被子坐进池泽暖好的被子的时候,黎榷这么昏昏沉沉地想着。 他其实并不很困,但因为刚才有些紧张,在热水里站的时间长了些,这会儿眼睛都有些失焦。 “你看。”池泽顺手就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给他看自己的手腕。 黎榷的视线往下,就看见池泽手上是一串楠木珠子的手钏,中间缀着块琥珀,这儿正闪着小小的星光。 “我以后贴身带着。”池泽从背后双手环抱着他,“天天都带着。” 一翌日清晨,早起晨练的麒麟就看见了池泽手上的东西。 “哟。您之前不还嫌我戴手鍊娘们儿唧唧的么?”麒麟瞥了他一眼,“这脸打的。” 池泽嘚瑟得晃了晃脑袋:“黎榷送我的,你懂什么叫…算了你也不懂。” 说着,他用一种格外怜悯的目光看着麒麟:“你真可怜。” 麒麟一个白眼差点都要翻天上去。 合着你才脱离单身几天啊。 之前还说老左腻腻歪歪的操作骚得一匹,这战线可转得够快的。 “不过您能睡着心理素质倒是真挺强大的。”麒麟看着池泽没心没肺神清气爽的样子摇了摇头。 池泽伸懒腰的动作顿了顿:“咋了?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没干什么啊。 昨儿搂着黎榷睡着的,什么该和谐的不该和谐的都没干。 贼拉纯情。 “你秀了波恩爱跑得倒是快,我和老左都快被问死了。”麒麟给他看他眼下的一圈青黑,“都问我黎公子怎么会被你这个不务正业的玩意儿给捡去了。” 池泽也半点不气,嘿嘿笑着。 “神界倒是还好,估计是觉得你俩反正都单身万把年了也没看上别人,互相凑合凑活就算了。但微博上那群小姑娘不啊。”说着,他掏出手机给池泽看自己的消息,“她们的那战斗力,真是不得了。” 池泽随意点开一条,就被看见上头疯了一样的感嘆号给吓了一跳。 “哇,她们要对我一生黑诶。”池泽弯腰,盯着屏幕啧啧啧摇头。 “是啊。”麒麟也摇头,“黎公子的魅力还真他妈是跨种族跨性别跨六界。” 池泽贱兮兮地又笑了笑,自己也掏出手机来。 这次他点开微博花的时间都比平常长了些。 虽然黎榷是的确就那么好看吧,但他昨儿都用鸡崽给他挡住大半个脸了,这都能看出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看来?但很快他的评论下头被顶的最高的一个动图给他解了疑惑。 动图里跟拍电视剧似的,黎榷的背影修长挺拔,走路的时候像是在发呆,在偶然撞到了桌子之后才回神,赤金色的袖摆挥开,紧接着转身,另一只手捻住桃花。 美人一回眸。 倾国倾城。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但却已经足够摄人心神。 那支开得正艷的桃花在他脸侧早已经黯然失色。 池泽默默保存了动图,对底下那些吱哇乱叫的评论看都没多看两眼。 “由她们去好了,隔着屏幕还能吃了我不成。” 麒麟摇头:“隔着屏幕的确是不能吃了你。” “但你知不知道,那边杂志已经走漏了风声,说他们下一期封面的拍摄地点定在私宅了。” “哇,到时候阿大的小粉丝加上黎公子的迷妹再加上你的仇人,那可真是要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着脸默默地掏出我的小广告 隔壁《天纵奇才》欢迎预收预收预收预收~~~~重生打脸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完美男神的爽歪歪故事 ☆、插ptet32 池泽拿着手机的手僵了僵。 这么现实而又残酷的问题,明显不是很适合这个美妙的早晨。 再说吧再说吧。 池泽手一甩,手腕上的楠木珠子撞出轻微的响动,中间垂下的琥珀里闪着淡淡的光。 等他熘达到吃饭的小厅的时候,里头左寒霜已经端上了最后一屉刚蒸好的小笼包。早起的左先生像是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仰起头来和池泽到招唿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飘。 池泽自觉地绕去了后边捧出了碗,刚站着在给他们分筷子,就听见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不用转头池泽就知道是自己的那两位活泼的住客。 他对她们印象非常好,毕竟她们让他拥有了第一张黎榷的正经精修照片。 不得不说专业人才出品和他那拙劣的自拍技术果然不能比。 照片里只有黎榷的小半张侧脸,鸦翅般的睫毛微垂。高挺的鼻樑和略薄的唇角,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在屏幕里划出一个精緻的剪影。 黄昏的光被他立体的五官遮出了明暗交错的光影。 昏黄的色调里,那双半睁着的摄人心魄的金色眼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却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旋涡。 深夜收到照片的池泽当场就觉得小腹一紧。 当时黎榷就躺在他身后,迷迷煳煳地感觉到身边人勐地抖了一抖,还以为他冷,摸索着拿过他的手就往自己的怀里揣。 池·清纯男同学·泽,手也不敢动脚也不知往哪放,只觉得热血在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愉快地奔腾着,不用仔细都能听见里头咕嘟咕嘟疯狂沸腾着的粉红泡泡。 他觉得自己现在立马能跳下床去来个五千里障碍飞行最后再去找奇穷单挑个八百回。 或者来个二百个伏地挺身也挺好的,引体向上也行。 只可惜黎榷还握着他的手。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在黎榷身边卧着,傻笑都不敢出大气儿,生怕惊扰了旁边人的梦。 这么幸福地煎熬着,池泽挨着黎榷躺着,数了一晚上黎榷的唿吸。 但有了爱情的滋养,迎接朝阳的池老先生第二天早上仍旧精神饱满。 听见身后脚步声时,池泽还想转头问人家昨晚睡得好不好。 结果迎面过来的俩人别说神清气爽了,她们可能和池泽一样,压根就没睡。 连衣服似乎都还穿的是昨天的,乱蓬蓬的马尾在脑后飞扬着,拿着文件袋一路向池泽这儿百米冲刺。 坐在椅子上原本揉着太阳穴的左寒霜就听见身后咚咚咚咚的脚步以一声女人的尖叫结了尾。 被那动静惊得头更疼了,他皱着眉转头,等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神色却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就见池泽一个漂亮的转身,十几个陶瓷的碗碟在一只手上稳稳的划过一道弧线,只有顶端的一个小碗颤了颤。 另外一边手臂已经虚揽上了那个已经歪在他手臂上的姑娘,还顺便用两只手指夹住了飞出来的文件袋。 标准英雄救美的姿势,池泽做起来很是娴熟。
第45页 这场景,不做处理就能直接拿去给霸道总裁爱上小白花做素材。 刚走到他们身后的黎榷挑高了眉。 半靠在池泽臂弯里的姑娘抬头刚好能对上池泽的眼睛。 男人身上带着很淡的沉香气息,醇厚温润的气味却根本掩盖不了他的凌厉和霸道。 完全处在池泽荷尔蒙笼罩范围的小姑娘只觉得头晕目眩。 “别跑太快。” 嗓音低沉而有磁性。 小姑娘失神地看着他,之间池泽原本抿着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抬起。 逆光站着的高大男人,宛如天神。 在身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嗓音问着早上好的时候,池泽地笑容扩到了最大。 接着就和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触电样的放开了她,捧着手上的碗碟直接就乐颠颠地跟在那人后头进了小厅。 留在原地的小姑娘被同伴笑着搡了搡这才回过神来,拉着对方小声尖叫着:“超帅啊!!!!” “店长一直很suai啊。”她笑道。 光是靠夜间社会新闻里闪到的一个画面就能被人记住,特地去拔下来放大细看,几张并不清晰的照片在网上也能疯传的人,怎么可能不好看。 “但他一直帅得好兇啊,之前都不敢多看他两眼。”那姑娘小小声地抱怨。 她想了想,却又说。 “不过仔细看店长,真的超、性、感!不行我不能一个人花痴,我一定得让那群黑子感受到我们店长的个人魅力,他们完蛋了!” 其实左寒霜疏离黎榷冷清,全都不是好相与的性格。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最不敢接触的,却是池泽。 太过耀眼的人,和别人向来是有距离感的。 尤其是池泽这种,不管对神还是对人来说,都只活跃在传说里的类型。 天生带着的威压让他和自己想像中和蔼可亲的形象相去甚远。 池泽自己就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他穿着牛仔裤人字拖上南天门的时候都有人对他鞠躬,完了他沖对方笑笑就把人吓跑了。 自己的人缘真是差到感人。 只有黎榷夸他可爱来着。 呀果然还是黎榷最好了。 小姑娘红着脸站直,走到厅里和众人打过招唿之后才接着继续和池泽说话。 原来她们昨晚熬夜,通宵整理好了相关的文件和策划案。 要是池泽过目觉得没问题,今天他们的器材就可以从原本的地方撤出来了往私宅搬。 他们当时做策划的时候,最理想的计划就是能够借到私宅的院子。 只可惜后期联繫的时候,对接的是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一看他们是带着摄像机来的,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进都不让他们进,站在门口挥舞着鸡毛掸子说他们要是还敢来,私宅立马歇业给他们看。一开始以为是院子的主人个性清高,他们也做好了再度拜访的准备。 结果第二次去的时候。 还真歇业了。 杂志社方面也说私宅最近的风评不是太好,池镜咖位大,万一跟着一起被黑他们不好交代,一来二去的,也就这么算了。 之后借到了仿古的一个小园林,器材都已经在里头布置得差不多了,但总觉得和池泽这儿比起来,差了那么点意思。 原本三天后就要开拍了,可俩小姑娘看见池镜出入天庭奶茶店的消息,内心却又燃起了点儿希望的火光。趁着工作的间隙自己跑出来,就想再来池泽这儿看看。 刚好就撞上了过来避难的四位大仙儿。 这事儿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 连夜开了视频会议,多方联繫之后,大家对现在的结果都十分满意。 除了黎榷。 池泽跟在黎榷后头就觉得前面的人情绪不大对。 虽然他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看着池泽的时候眼神也依旧十分温柔。 但池泽龙的第六感告诉他,摊上事儿了。 他这种感觉一般出现在敖广喊他带孩子或者老君请他听道前,准的令人绝望。 于是吃完早饭之后,池泽说什么都不放黎榷走。 他带着黎榷坐到院子里,自己拖着个小马扎坐在他脚边。 按池泽的腿长来看,黎榷觉得他坐着估计还不如蹲着来的舒服,但池泽似乎很满意这个位置。 “怎么了?”黎榷低头看着池泽,明亮的日光让他不自觉地眯着眼睛。 “没怎么啊。”池泽摇头,“我看合同来着。” 说着,池泽把手上的那沓纸往黎榷的膝盖上一放,挪了挪屁股下的小马扎变成和黎榷大腿平行的姿势,双手规矩得撑在黎榷腿上,宛如一个小学生。 “我都没见过阿大拍照的样子。”翻着翻着,池泽不知想起了什么,抬头和黎榷说。 黎榷伸手摸了摸他被阳光晒得柔软蓬松的头髮。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他海报的时候,差点没给吓厥过去。”看见自己儿子衣服半脱不脱又妖又撩的样子,池泽转头就穿墙去了阿大的公寓,拎着他的尾巴教育了他半晚上。 “你看之后阿大是不是就挺保守来着,那都是我教育有方。”池泽对着黎榷自夸,脸不红心不跳。 黎榷大致感觉到了他的意思,看相他的眼神里带着些玩味。 “我们老池家,一向都很检点的,尤其是,对吧,男女关系。”池泽看完了手上的合同,抬手签了字。 遒劲潇洒的笔迹和他现在咋唿着结结巴巴解释的表情简直根本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 黎榷半靠在身后的古木上,神色慵懒,嘴角带着些笑。 “你看我,之前虽说去过青楼吧,但那都是为着谈生意去的。真的你别不信,麒麟要是跟你瞎掰扯些我和哪位姑娘的八卦,都是假的!我这么保守的人,走路都绕着他们走的!那真叫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赚奶粉钱。” 黎榷点着头,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池泽抬头,因为有些刺眼的日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 他只听见黎榷说:“这我倒是信的。” 池泽长出了一口气。 “当年相传说你对我有意,你之后可是。” “绕路绕了三千年啊。” ☆、插pter33 池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完了完了。 真摊上事儿了。 他愣了半秒钟,下意识地疯狂摇头,接着连心爱的小马扎也不要了,半蹲起来搂着黎榷的腰就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不不不不不宝贝儿你听我说啊,这事儿不是这样的。就…就那什么…你听我解释!” 黎榷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语气悠悠的:“啊,解释吧。” “就我…我…我就是。” “诶呀,你知道的,我这人吧,我…我。” “你就是不想碰见我。”黎榷看他为难的样子,给他总结。 “胡扯!”池泽立马反驳,“我就是害…害羞来着。”
第46页 “哦。”黎榷状若瞭然的样子,“害羞啊。” 池泽双手扶着黎榷的肩膀,看他眼神飘在空中就是没匀一点点给自己的样子只觉得悔不当初。 可他当年确实就是害羞啊! 那时候多矜持啊!又不是现在!要是现在这个年代,他一定当场就拿着手机去法场里拉住他扫一扫加微信。 绝对不闷骚地在高台上憋着在心里吶喊彼何人斯。 血一般的事实证明了。 你感嘆再多遍,你对象都不会领情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少眼,躲在角落里念了他多少年。 他只会记得偶遇你的时候你正在喝花酒。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撞见你搂着别人姑娘。 真是长了八百张嘴都说不清。 “我就喜欢你。”池泽晃着黎榷,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带着他晃来晃去,“就中意你就中意你就中意你就中意你。” 池泽红着老脸晃着人家的肩膀撒娇,结果完了之后还发现对方丝毫没有要领情的意思。池泽偷偷往下瞟的时候就发现在鼻樑贴着他的腹部都快被挤歪了的人仍旧眼神清明,在对上他闪闪躲躲的视线的时候还挑了挑眉。 池泽看着他的眼睛,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蹲回了自己的小马扎上,双手扒着黎榷的大腿一声声地喊他心肝儿。 “他这是谋杀。”院子外被身边人架着,面色苍白的敖斐气若游丝,“没被活死人搞死我都得被他噁心死。“ “你可消停点儿吧。”一边的玄武瞪了他一眼,“明明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的,这才呆了几天?”敖斐满不在乎地嘁了一声。 “我先去见凤君吧。”旁边一位穿着正装面色严肃的青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反手打出一个凤凰的结印拍在敖斐身上,“你先坚持会儿。” “老子都说了老子没事儿!”敖斐抬起头喊着,话音还没落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们这一些人其实算是现在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能力挺好,关系大多也还不错。这次上界一开始其实也没多大重视死灰復燃的吸血鬼的问题,一开始只派了他们几个过来打探消息。 说的是不打草惊蛇,但其实打的就是让他们干脆解决好了再回去的注意。 只可惜一百个神算也没抵得上天算。 这些年轻有为的二代三代们,一个个都是重伤回家的。 其中伤的最重的就是敖斐,五脏六腑基本就没个好的。不致命,但难受的很,他爹实在看不下去,前后不知道动了多少关系,让他第一个被送来给了黎榷。 但老君交代他们黎榷也刚收回内丹,又是涅槃完的最虚弱时候,一时半会儿要是能拖就再拖会儿。 按道理来说这儿有池泽的龙气震着,又靠近夫诸的温养,还有麒麟那一身正气,怎么都不可能恶化了去。 只可惜他们又以为错了。 敖斐今天早上泡个麦片的功夫就倒在了厨房里,出来逮着人就要下嘴。还好那只小凤凰即使赶到了麒麟的公寓,把他们都拎到了自家凤君的地界来。 几个人一同往院子里走去,就看见两个身形颀长的高大男子正倚在参天的古木旁,姿态慵懒闲适,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们两个人的威压对于这几个差了辈分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太过于强大。 刚走进这个充斥着浓厚的龙凤气息的院子,他们都被里头的压倒性威胁的感觉给生生止住了脚步。 敖斐抬头看了一眼,日光有些明亮,里头那两人的模样并不能看得很真切。 但他却是真的第一次看见池泽露出那样的神态。 温暖的,柔软的。 仿佛眼前的人可以对他做任何事的,甚至可以心甘情愿被蹂。躏的。 可以交出所有自己的信任。 而旁边,在他们的印象里永远高高在上,除了冷漠就只剩下冷漠的凤君大人。现在正单手勾着池泽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和逗猫似的,玉白的指尖划在男人凸起的喉结上。 这场景让人真是根本捨不得打断。 其实他们也不敢来着… 还是黎榷先发现了他们,在拍了拍池泽的头之后站起来:“敖斐?” “凤君大人。”敖斐抬起头来由下往上看着黎榷,面色苍白,嘴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迹,“实在是…” “没事。”黎榷淡淡笑了笑,对旁边的小凤凰招了招手,“黎青你也跟着我过来吧。” 那边的池泽这时候也站起了身来,看到门口恭恭敬敬站着的一群小辈,笑着挥了挥手:“吃过早饭了么?都跟我过来吧。” 那架势,特别像主内的帮着丈夫接待客人的贤妻良母。 虽然这贤妻良母的气势,实在是太勐了些。 池泽把他们带到前厅,转了一圈想找左寒霜一起去厨房的时候却发现人不见了。 刚从外头进来的麒麟朝他比了个眼色,指了指外头,伸出双手比了个油腻的爱心。 池泽瞬间就懂了。 算算日子,似乎就是这个时候了。 老左的第二春终于在这个百年之后的春天来了。 “那你跟我去后头吧。”池泽指了指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腰杆儿挺直的少年们,“都没吃饭呢。”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头的气氛比上跟开会似的前厅来说倒甚至好上了不少。 黎青半扶着刚咳出血的敖斐,这会儿正皱着眉看旁边的黎榷。 “不必担心。”黎榷随意地脱了外套,这会儿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领口半解,露出精緻的锁骨。 “可老君说您的身体…其实我可以…” “没什么大碍。”黎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敖斐放开,手里金色的光晕一闪过后,敖斐就已经被迫悬在了半空中。 黎榷过于磅礴的力量逼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双手紧捏着拳头,他强忍着就要脱口而出的痛苦呻吟,转头呕出了一口黑血。 黎青担忧地看着面色冷静的黎榷。 黎榷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宛如正在被重重碾压着,连一次跳动都要耗费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而他闭着眼睛也能看见,自己的内丹处,那紫黑色的光点正在不断慢慢扩大。 只可惜,万年的修为是他们那些吸血鬼从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黎榷的实力和忍耐力,远在他们的想像之上。 赤金色的火焰在敖斐四周跳跃着,黎青一步跃上前,死死按住反手就往黎榷脖颈袭去的敖斐,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四肢充当着桎梏。 怀里的人片刻之后再也强忍不住,抓着黎青的衣襟不断大声地痛苦嘶吼着,而面前黎榷的脸色虽冷静,额角上却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黎青咬牙看着敖斐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已经无意识开始扩散的瞳孔,只觉得无比心疼。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那高涨的火焰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47页 黎青怀里的敖斐的身上不停地在颤抖着,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皮肤上已经能看见浅浅的龙鳞形状,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被折断了四肢的残破布偶。 淡淡的焦腐气味从他身上传出,场面触目惊心。 “你带着他去找夫诸。”黎榷收回了那一簇火焰,站在原地没有动,侧着身,没有面向黎青。 即使声音很轻,那威严气势仍旧让人无法拒绝,“快。” “是。”黎青不疑有他,抱起敖斐就冲出了门。 黎榷不耐烦地反手一甩,挥上了门。 接着,高大的男人踉跄了两步,扶着旁边的圈椅,单膝重重跪到了地上。 两行血泪从金色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滴在地砖上,啪嗒一声,甚是清脆。 而黎榷也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息。 “榷哥。” 有人环上了他的腰,轻轻叫着他。 “榷哥。” ☆、插pter34 “滚。”黎榷眼里的血还在往下淌着,视线所及之处,早已经只剩下一片血红。 “榷哥,跟我走吧。”黎朔的额头靠在身前人的背上,语气柔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仿佛他们还是那时候,黎榷牵着才十几岁的他走在街上。 那时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可以永生,他不知道他註定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他以为黎榷可以等他长大。 等到他们可以一起走进教堂,然后终老一生。 他比黎榷小那么多,在黎榷年纪大了之后,他一定可以好好照顾他的。 可黎朔始终没有想到。 时间只会在他的身上流走。 即使他老了,死了,黎榷都还只会是现在的模样。 他想了那么多办法,用了那么多那么多年,几乎是付出了自己带生命,才终于得到了永生。 他是那么激动的去找黎榷,西装的口袋里甚至带着戒指。黎榷只要对他露出个笑,他就能当场跪下,奉献出自己的所有。 可黎榷竟然想杀了他。 “榷哥,我有解药,跟我走吧。” 但这个男人还是这么的美。 绝情,冷漠,却带着令人沦陷的诱惑。 “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仍旧像以前那样好好的,好不好。”他贴着黎榷温暖的嵴背喃喃着,“不然你很快就会死的。不要指望门口那些人可以救你,只有我能救你,只有我能…” 原本深情的话语被骤然打断,黎朔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心脏处的一个贯穿了他整个胸膛的洞口。 “滚。”黎榷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站稳了,眼神冰凉。 原本的熟悉感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站在黎朔面前,这个多年为君的人光是一个眼风就能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冷:“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养大。” 黎朔捂着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它正在慢慢癒合,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唿啦透风。 这个在战火中向着濒死的他伸出手的人,被他视为神明的男人。 终于还是,丢掉了他。 “那你就带着这份后悔去死吧。” 黎朔摇摇晃晃地退到墙角。 “你内丹里的毒是我亲自下的。”他抹了一把自己嘴角渗出来的血,笑得狰狞,“不管是运气还是替人疗伤,别人侵害身体的速度是一分,你的就是十分。不用十个月,我就能替你收尸了。” “我会和你一起死的。”打开了窗户,黎朔最后回头看了黎榷一眼,“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滚!”黎榷一个掌风扫过,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窗户吱呀响着的寂寥声音。 黎榷的眼睛里最终只剩下了血红色。 他单手抓着旁边圈椅的扶手,原本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掐进手心里竟然也会疼的令人钻心。 努力保持着平静,黎榷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时候,真是想池泽啊。 要是池泽在,要是池泽能抱抱他,一定就没有这么难受了。 池泽身上的温度总是比他要凉很多。 每次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就像在酷暑里寻到了一汪泉水。 只是他这个样子,绝不能让池泽看见。 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涅槃之火是洗净污秽的唯一希望,而他是凤凰里头修为最高的,也是唯一能将涅槃之火的所有能力发挥出来的人。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抹掉。 即使死,也不行。 可他真想见池泽。 真想啊。 已经倒在地上的黎榷蜷缩在角落里,抓着池泽给他的那块南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黎榷还在里头?”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到最后是池泽笑着的声音,“我感觉到敖斐那小子的龙气了,应该是没大碍了。” “好了。”黎青回答他,“凤君在里头休息。” “行,那我进去看看他,你回去吧。” 昏昏沉沉的黎榷是被池泽的声音叫醒的。 听到他要进来的话之后,他蓦然瞪大了眼睛,撑着地坐起来。 不行,不能进来。 再给他一点时间。 “啊对了,你带着那帮小子干脆去麒麟那儿住下吧,过两天阿大他们要过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难得聚一次。” “好的。”黎青说,“那我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跟我不用扯官腔。”池泽笑着说,“等会儿别等我和黎榷吃饭了,我带着他出去转一转。” 不行。 不能进来。 在里头的黎榷疯狂擦着自己脸上的血迹,可也只是徒劳。 下一秒,池泽就推开了门,迈腿走了进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池泽皱着眉头:“宝贝儿?人呢?”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变成这样了。”池泽低头看着在怀里蹭着自己胸膛撒娇的凤凰,有些惊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喜欢?”黎榷传音给他。 “喜欢。你什么样我不喜欢。“池泽笑着坐到旁边的圈椅上,抱着他。 他在这儿第一次遇见黎榷的时候,情况和刚才完全一模一样。就一个平常的早上,池泽刚想炫耀一下自己收到了寄来的新手机,结果迎面被一个火红的实心球状物体给撞到了墙角。 当时的鸡崽长得实在难以辨认,这才让他失了判断力。 现在他怀里的黎榷,却是第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来。 华贵的尾羽和绮丽的身型,虽并不大,但已经美艷非常。 它的脖颈与池泽的交缠着,翅膀收在黎榷的怀里。 池泽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脖子上轻轻地蹭着。“怎么啦。”他转头亲亲它的眼睛,“累了?”
第48页 自从重新融了内丹之后,黎榷的内丹似乎对龙气的牴触非常强,池泽很难探到黎榷的气息。 “没有。”黎榷往他的怀里继续钻了钻,“才不会。”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池泽抱着他晃了晃,“我们家宝贝多厉害啊。” 黎榷张开翅膀,环住身前的人。 “但再厉害也可以休息一下的。”池泽的手轻轻拍着凤凰的背,“在我面前可以的。” “那你抱着我。”黎榷轻声说。 噗嗤笑出了声,池泽抱着他站起来走到里间,和衣躺下,侧卧抱着凤凰模样的黎榷:“睡吧,等醒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黎榷摇头,缩在池泽的臂弯里。 “那就不。”池泽很干脆。 “不过家里都是些小傢伙,真是闹腾得要死。” 黎榷的睡意浓重,听着池泽的声音都觉得像是隔着层厚重的雾。 “怎么?”他问。 “看着他们,倒想起了我小的时候。”池泽抚着凤凰的羽毛,语气里若有所思。 “是什么样子的?” “是…什么样子的?”池泽像是想了想,觉得有点丢脸。 “嗯?”黎榷再追问。 片刻后,黎榷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温暖手臂突然消失了。 恐慌地睁开眼睛,下一秒他却看见了一到玄黑色的身影缠上了自己。 通身玄黑色的鳞片闪着淡淡的金色,显得冷厉异常。 但他缠着凤凰的力道却粘人得紧。 黎榷就见头上的龙角还和两个鼓包似的小黑龙朝自己吐了吐舌头,短短的鬍鬚支棱在脸旁边,显得稚嫩而喜感。两个灯泡似的眼睛眨巴着,一点儿都没有霸气的样子,反而傻乎乎的。 “我跟你说我这样的,算是很标志很标志了!”看到黎榷的眼神,池泽红着脸扯着嗓子辩解。 “我们龙和你们凤凰不一样!我们不一样!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丑的!” “不丑不丑不丑。真的。” “你闭嘴。”池泽闷声说,“我给你讲。” “你看了我,是要负责的。”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今天自己特别早的作者不要脸地掏出了小广告。 隔壁新文欢迎预收啦【红脸 想要顺便收藏一下我当然也是很可以的! ☆、插pter35 出乎池泽的意料,在他红着老脸试图活跃气氛的时候。 黎榷并没有接话。 凤凰金色的眼睛在鲜红的羽毛的衬托下显得华丽异常。 可却怎么看,都带着无边的寂寞。 池泽原先见黎榷时总会注意到他的眼睛,也一直以为这是他生来就固有的情绪。就像龙的严肃和夫诸的温和,想改都改不掉。 可在熟悉了这个人之后,他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双金色的眼睛也可以甜得和蜜糖一样,也可以甩掉所有架子,在他面前笑得弯弯的,像一个孩子。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最后都变回了人形的样子。 池泽躺的方向刚好背向黎榷,就在他想转身的时候,身后一双温暖的手却蒙上了他的眼睛。 “嗯?”池泽感受到自己身后贴上来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池泽也不转身,只是空着的手在黎榷身后拍了拍,在揪到被子的时候,单手一用力,掀起来给黎榷妥帖地盖上了。 “你会记得我的样子吗?”黎榷双手蒙着他的眼睛,从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有力却苍白。 和这人的唇色一模一样。 “怎么能不记得。”池泽短促笑了笑,“你就是化成灰了我都能认出你来。以后你们凤凰要是集体涅槃,我一定是第一个领到我们家孩子的家长。” 盖在池泽眼睛上的手不自觉地僵了僵。 黎榷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有些酸,他低着头平復了半晌,最后浅浅地笑了:“那你一定要…好好记住啊。” 我的所有样子你都见过了。 不管是凤凰还是人,是最好的,还是最狼狈的,都已经毫无保留地摊在了你面前。 往后的日子那么长。 记住我吧。 无论以什么方式。 哪怕是一点点也够了。 黎榷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外头的阳光洒在池泽的身上,黎榷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只见自己的手在阳光下已经仿若透明。 神带着所有上天的眷顾降世,实际却活得最身不由己。 他曾经无数次自问,明明嚮往着恣意的生活,可却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活成了这个样子。 其实他之前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自己肩上的责任,习惯站在最高也最冷的地方,接受着其他人的仰视。也早就准备好了孤老一生,最后为了一件什么事,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神是会死的。 他们都是会死的,只不过都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也许是为了平復战乱,也许是为了安抚苍生。 神哪能是万能的呢。 可面前这个人把自己从那高高的地方拉了下来,告诉跌到他怀里的自己说,不管是撒娇还是休息,都是可以的。 自己竟然也真的…就这么软弱下来了。 活了万千年不曾恐惧过任何事情的凤君大人。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畏惧着死亡。 想和池泽待久一点。 再久一点。 “在想什么?”池泽拿下他的手,转过身来,拇指抚过他的眼睛。 黎榷抬头看着池泽,笑着摇摇头。 “那就休息会儿吧。”池泽的嘴唇贴着黎榷的耳垂轻轻咬了咬,压低了的嗓子带着轻微的蛊惑,“睡吧,宝贝儿。” 接着,毫无防备的黎榷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池泽冷着脸翻身下床,扯过旁边的外袍穿上。 床上的黎榷面色苍白,原本艷红的薄唇也已经失去了血色。此刻双腿微微蜷缩着,显得单薄而又脆弱。 池泽上前,但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搂着他的背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闪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池泽把他放在他们的床上,拉了被子给他盖好。 “乖。”池泽半跪下,吻了吻他的额头,“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他转身就上了南天门。 神仙处理事情的方式其实都很奇怪。即使面临着再大的灾祸,再灭顶的绝望,所有人都却还能若无其事,不紧不慢地冷静取捨。 其实神仙本身就很奇怪。 明明冷心冷清,可却又像是怀抱着大爱,随时可以为他人牺牲。 波澜不惊地过万千年,然后某一天睁开眼来,坦然自若地迎接自己的命数。 没什么为什么,你也不能抬头问苍天。 只因为你是神,你是他们的救世主,你必须他们献身。
第49页 但池泽从来不信这个道理。 他们家黎榷都辛苦这么多年了,凭什么还得无私奉献啊。 当他永动的也好歹先来问问他对象答不答应行不行。 池大人有史以来的第二次上南天门同样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没有穿人字拖的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有气势了。 长发飘散,玄色的宽袍大袖无风自动,滚着金色暗纹的玄端随着男人的动作,折射出低调却华贵的光芒。 池泽抿着唇,如若朗星一般的眸子眼风凌厉。 随意一扫,旁边几个正要鞠躬的差点直接往地上歪去。 丝毫不掩饰的磅礴龙气在他上界的第一刻就惊动了所有殿室。 一些从没有见过池泽真身的仙人不自觉瞪大了双眼,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地目送着这个男人一路闯向玉帝的大殿。 与其说闯,到不如说他就是这么冷漠却淡定地走进去的。 力量上的绝对压制使得根本没有人敢站出来拦他。 大殿里原本正襟危坐正商议着事务的几个人,在池泽气势汹汹走进来的瞬间就停止了说话。 “哟,老君。”池泽的嘴角抬着抹假笑,“忙什么呢。” “池泽你怎么来了。”老君笑着站起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池泽双手拢着袖子,挑了挑眉。 “我就来问问,天庭是不是没人了,搞得那帮子活腻歪了的傻逼只能来找我们黎榷?”那兴师问罪的架势,特别像自己孩子受了欺负的幼儿园孩子家长。 “池泽你坐下,我们好好说…” “不说。”池泽皱着眉头摆摆手,“有点责任心的都被你们挑着挨个儿使唤完了,这会儿还打算压榨到底了是不是。” “之后有什么破事儿放着我来,你们再敢让黎榷听到一点风声,别怪我不念着之前喝你们茶水的那点情分。” 刚说完,还没等坐着愣神的人有点反应,池泽就转身走了。 黑袍猎猎在空中翻飞,只给其他的大神小神们留下了一个疾速消失的背影。 “刚才…你们是不是看见了池泽的法器了?”坐在原地的星君眯着眼睛,似乎有些不确定。 “啊…好像是的。” 池泽其实也是有法器的。 只不过杀伤性十分之强,自从世道太平了之后,别人就再也没看见过。 我携此石归,袖中有东海。 池泽持着的那枚石头,别说是东海了,掀了整个人界都不是问题。 只不过池泽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些。 他刚下手有点儿轻,他家宝贝儿这会儿好像醒了。 果然,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黎榷已经靠坐在了床头,听见动静转过来,在看在他的时候笑了笑。 绸缎般的长髮散在雪白的床单上,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大约是睡得还算舒服,他的领口微微敞开,坦出锁骨和下头小片的胸膛。 池泽咽了口口水。 只见床上的人放下了手上拿着的已经泛黄了的古籍,修长玉白的手朝他招了招。 池泽丝毫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手,往黎榷那边走去。 单膝跪到床上,池泽从上往下看着黎榷。 “去哪儿了?”黎榷抬着头,用鼻尖蹭着池泽的嘴唇。 “去…管一些原来从没想管的事。”池泽嘆了口气,双手捧着黎榷的脸,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的唿吸,“但感觉好像,还不错。” 池泽腿上一用力,整个人带着黎榷一起倒在了床上。 去揽下原本你肩上的责任,在所有人面前宣告着不准欺负我们家小朋友。 池泽的手探进黎榷的里衣里,笑着咬在他的鼻尖上。 只是这个小朋友还是不愿意让他一起分担。 不听话的孩子,夜里是要受罚的。 ☆、解毒了解毒了! “我把敖斐他们都安置去麒麟那儿了,他们往后的事,都由我来接手。”池泽的手游走在黎榷的腰间,手指划拉着那人如凝脂般的皮肤。 自从上次夜里不留神摸到一把之后,池泽早就对那把触感念念不忘。 但无奈于之前一直害羞着要脸,他也就一直只敢想想。 但现在看着黎榷缩在自己怀里低着头,髮丝凌乱,露出来的耳朵红了一片的模样,池泽只觉得自己原先的那点矜持真是见鬼。 “如果以后那些傻逼公务员再来找你,直接回了就是。”池泽的手见见向上,环住黎榷的肩胛骨,“你再敢见,小心我把你锁起来。” “你怎么老是动不动就锁人的…”黎榷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个大概,上半身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肩膀从水红色的袍子里滑出来,像是个等着被拆掉包装的礼物。 他仰头看着上方的池泽,眼神已经不甚清明。 大概是刚和谁发了脾气回来,池泽这会儿的神态和往常温柔体贴傻乎乎的样子截然不同。 霸道狠厉,但眼底却藏着总能被他发现的无奈的心疼。 黎榷抬起手,食指的指腹点在池泽的眼前,能感觉到他眨眼时刷过自己手指的温暖触感。 “别人金屋藏娇,我金笼子锁凤凰不行?”池泽看着黎榷还没恢復血色的嘴唇,心疼地用指腹揉上他的唇角,“把你锁着,你就不会天天出去逞强了。” 虽然黎榷的实力毋庸置疑地站在神的顶峰。 可哪有所有事情他都能独自妥善解决的道理?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黎榷每次都是那样不舍又眷恋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再接着,转身就打算和他说再见。 池泽这人的某些第六感准的要命。 他觉得不对的时候,一般都会出点事儿。 从敖斐恢復之后,池泽就觉得自己心悸得厉害,再看到黎榷的样子和上了南天门找到老君之后他们的表情,池泽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要是哪天真的能把黎榷锁起来,池泽觉得自己一定会非常安心的。 再不用怕那人口是心非地每天说着我没事我一切都好,然后一个不注意就跑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折腾自己。 再不用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圈进怀里的人要被别人抢走。 想到上次黎榷纤细精緻的脚踝上绑着金鍊串珠的模样,大颗艷丽的宝石缀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池泽觉得自己深夜收到照片的那种冲动又回来了。 甚至比那夜里烧得更旺。 星火燎原。 池泽只觉得下腹的那点火正在飞速地吞噬自己的理智。 偏偏底下的人还无比配合。 在黎榷那双长腿勾上自己的腰的时候,池泽脑子里那根弦儿终于崩断了。 单手一挥,室内原本勾着的窗帘纷纷落下。 窗户勐得关上的动静惊得外头一片寒鸦纷飞,墙角的香炉里点着的鹅梨帐中香甜腻又缠绵的香气随着空气的流动渐渐萦满了整个房间。 可在黎榷最要命的时候,池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第50页 黎榷全身上下皆盖着一层薄汗,颤抖着睁开眼睛,迷迷煳煳地看着上方的人。 “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是探不进你的内丹呢,恩?“池泽低头,在黎榷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看到黎榷突然的颤抖,池泽非常满意。 “为什么呢?”他再问。 黎榷难耐地摇头,绸缎般的头髮有几缕黏在汗湿的胸膛上,配上他紧实的肌肉形状,显得莫名的妖冶。 “你不说,咱们今天就别继续了。”池泽装着非常可惜的样子,耸了耸肩,“灵肉灵肉,咱灵都不行,肉就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竟然就真的要从黎榷身上下来,拿着旁边的被子盖上打算无缝切换到纯洁的午觉形式。 黎榷觉得自己就像呆在蒸笼里的一屉包子。 眼看着所有准备都做好了,火也已经点上了,眼看着就要完工了。 结果这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做人哪有这样的?? 踢掉池泽身上的被子,黎榷已经冷却下来的身子在空气里显得有些瑟缩。 他强硬地把自己塞进池泽怀里。 “你探就是…都给你看…” “都给你…” 池泽眯着眼睛,勾起嘴角。 随着黎榷低声的喘息变成了一声骤然拔高的呻。吟,池泽也顺利无阻地打破了黎榷内丹外头的阻隔。 一抹龙气顺利地混进了磅礴浓郁的凤凰力量里。 可这儿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和黎榷表现出来的也完全不一样。 混乱,甚至带着点残破。 随着黎榷的每次动情,内丹里头赤金色的气息和一抹不知哪来的乌紫的力量都会纠缠在一起,然后再从内丹通向他的五脏六腑。 池泽和黎朔交过手,情敌的醋意让他对那抹既难看又噁心的力量的记忆格外深刻。 我去你妈的黎朔。 竟然敢对黎榷的内丹下手? 可凤凰不该是能净化自身的么? 黎榷还帮着敖斐解决,老君还打算送更多的人过来呢。 为什么黎榷自己的内丹里却还有毒? 难道是他自己没发觉到?不应该啊… 听敖广说,这毒见鬼的很,他家为了装逼能死撑着的儿子都撑不下去了。 黎榷只觉得池泽的动作变慢了。 还以为能藏久一点的。 结果不还是上赶着给人家看了。 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宝贝儿。”池泽俯身趴下,嘴唇贴在黎榷的耳边,“等会儿要是疼,忍着。” “什…什么?”黎榷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一股强大的力量不断注入自己的体内。动作霸道灵力,丝毫不拖泥带水。龙气拽着黎朔下的毒疯狂撕扯着,三股格格不入的力量在他的内丹出形成巨大的漩涡。 噬心的疼痛让本身就并没有完全恢復的黎榷视线都变得不再清明。 他能感觉到池泽在自己的脸上细碎地吻着。 可却看不见他的样子,也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想告诉池泽没用的,那毒已经渗进他的血液里,除非是把他的血放干洗一遍,否则那毒生生不息,绝对没有清干净的道理。 他只是想给他看看,告诉他自己也许真的没有太多时日了。 他只是不捨得让池泽永远蒙在鼓里,到哪一日醒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但黎榷说不出话来。 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源源不断的龙气正在挤进他的内丹里。 池泽在这种关头,都还没有放弃在他身上动作着。 黎榷只觉得自己陷在巨大的漩涡里,手触着天堂,脚踩着地狱,在泥淖里沉沉浮浮几近窒息。 估计上天入地,谁的第一次都不会比他的更传奇了。 在原本已经能艰难习惯龙气和那毒素的博弈的身体里,勐然间又进入一股力量的时候,黎榷双眼骤然瞪大,心里想着。 和龙气不同,在那股气息触碰到黎榷的内丹的时候,他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像是在瞬间凝固了一般。 冷冽冰凉,仿佛上古万年内丹寒冰。 原本撕扯着的力量全部冻结在一起,连心跳都似乎在慢慢停止。 黎榷感觉到池泽正抱着自己,轻轻抚弄着他的头髮。 “别怕。“他说。 黎榷艰难地抬起手,抱住池泽的背。 紧接着,在下一秒,海啸一般的汹涌波涛开始在他的所有血管里奔腾。铺天盖地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寒冷水生的气息混杂着血的甜腥扫荡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强大的凤凰的力量在这股兇勐凛冽的势头下竟显得无助而弱小起来。 在身体到达顶峰的同时,内丹里的所有力量也在顷刻间骤然爆裂。 黎榷眼前一黑,直接晕死在了池泽的怀里。 等他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彻底。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珊瑚绒的家具睡袍,贴在身上柔软又温暖。 他正躺在池泽的大腿上,上头的池泽靠坐在床头,手上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大小般的东西。 其中一个黎榷觉得有些眼熟。 大约是在哪个乡野故事集里头看见过,说上古有一位神仙曾持着这块长相普通的石头,扫荡了六界所有被邪灵侵占的角落。 能使天地倾覆,所过之处片瓦不留寸草不生。 名字似乎叫… “叫顽,冥顽不化的顽。”池泽把石头往上抛了抛,在接住,递给黎榷,“打个招唿吧。” 他手里的石头在原地转了个圈,非常礼貌地屈膝蹲了蹲。 “天庭里那帮子小鬼头都没见过,所以不知道。”池泽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根绳子把石头穿了起来,挂在黎榷的脖子上,“一群傻逼玩意儿。” 说起来他还生气。 要是黎榷一直死撑着内丹不给他看,以池泽与他相仿的力量,永远都探不进他的精神世界。 按他身体里那毒的势头发展下去,怕是没再过多久,池泽就能动手给他刻墓碑了。 “你知不知道神的死意味着什么。恩?”池泽俯视着黎榷,语气冷硬。 黎榷怎么可能不知道。 意味着灰飞烟灭,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有转世来生。 意味着… 其实连尸体都不会有。 “原本还打算瞒我多久?”池泽捏着被禁锢在一个水晶里的一团乌紫色力量,放到黎榷的眼前。 他捏了捏手里的球。 池泽其实在黎榷醒来的前两分钟还在和老君打电话。 老君估计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知道,支吾了半晌,原本还想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到最后才松了口,交代了黎榷的状况。 知道了事情始末的池泽当场又摔了自己的手机。 他原先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说这只是简单的毒,就当黎榷自己不知道就行了,给他清干净了就好了。 可这玩意儿,竟然真的能要命。
第51页 还只有他一个人是不知情的。 “你欠我的帐可又加了个手机,9688,一毛都不少我可给你已经记下了。”池泽哼唧着说。 黎榷躺在他的大腿上笑了笑。 “你要是还不完,你化成灰老子都不放过你。到时候我是风儿你是沙,别想跑。” ☆、插pter37 “不跑。”黎榷撑起手臂,一手揽上池泽的脖颈,环着他的脖子吻上去,“哪里捨得跑。” 之前池泽怕黎榷冷,在抱着人洗完澡了之后,翻箱倒柜给他找出了最厚的睡衣,把他裹得和个粽子似的塞进了被子里,四周都掖好了才放下些心来,把他抱进自己怀里看着他睡。 但他忘了黎榷身上的温度一直很高。 在被子里捂了没多久,这人就不安分地在挣着,然后一次次都被怕他着凉的池老妈子给按回去了。结果这么一来二去的,黎榷身上的睡衣其实也就挂着那么一小半。 随着撑坐起的动作,另外半边肩膀的睡衣顺着就从他玉白的肩头滑落了下去,黎榷的上半身彻底挂了空档,就剩腰间一个腰带繫着,堪堪挡住了重点部位。 被子一掀开,底下一双大长腿白花花的直晃人眼。 “诶你这刚醒的别作妖。”池·不是处男胜似处男先生看着他这样,不知怎么的竟然又害羞起来了,红着脸拉着人的睡衣就想给他往上拽。 但黎榷这回不配合了。 内丹里原本碎裂的地方被池泽的龙气给小心地修补了起来,这会儿黎榷只觉得自己内丹里温养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那歌怎么唱来着的。 心火烧。 他只觉得自己刚啥都没体会到,亏得很。 “现在几点了?”他问池泽。 “八八八八八八点半。” “行。”黎榷抬手就把自己的腰带扯了下来,“夜还长着呢。” 那晚的夜真的很长。 池泽到后来回忆起来,只记得黎榷只撩了大约两分钟,自己的防线就塌成了碎末末。 至于更细节的,到后来哪次是黎榷办的自己,哪次是自己办的他,池泽完全想不起来。 一想起昨夜,脑子里就全是那些马赛克的姿势。 香艷的紧。 什么旁的事儿都思考不下去了。 两个人第二天早上醒来,窝在被窝里双腿缠着,掰着手指数了半天都没数清楚昨儿晚上到底来了几次。 身子底下的床单早就不能看了,俩老人家也不好意思拿出去洗。 对着皱巴巴还被撕破了好几处的锦缎,黎榷沉吟了片刻,直接一把火把它给烧了。 “我们以后得节制着点儿。”池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这样不太好。” “嗯。”旁边的黎榷正在铺床单,白色的衬衫扎了一侧在浅色的牛仔裤里,一双长腿连着腰的线条看得池泽眼睛都直了。 明明大家都是两条腿,可池泽就是觉得黎榷的比较好。 好看还好摸。 “不…还是算了算了。”池泽连忙摇头,“我可以的!” 走上前去趴在黎榷的背上,池泽双手揽着他的腰,手指又不安分地从他的衬衫扣子中间钻了进去。 “以后遇见了什么事儿,一定得先和我说。”他嘆了口气,“说出来了,天塌下来了也有我帮你撑着。” “嗯。”黎榷把被子扯好。 “别以为就你个子高似的。” “知道了。” “我这个人平常就是低调了点儿,其实还是很厉害的。” “…” “你听见了没有!” 黎榷反身,一个做劲儿,直接就把人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池泽原本还在黎榷衣服里作怪的一只手指呆愣愣地停在半空中。 黎榷单手捏着池泽的下巴,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 池泽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唿吸。 有…有点怕。 黎榷看着池泽带着讨好意味地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挠了挠池泽的下巴。“放心吧,以后不会了。让我把床单铺完。” 抱着自己爱人诀别,那样绝望的心境,任谁都不会想再体验一次的。 看着池泽展开的笑容,黎榷轻轻嘆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从开着的窗户里透进来,带着春末夏初的青草气息。 外头的草坪上,有两只小狐狸崽子正在玩闹。雪白的大毛尾巴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就知道触上去一定松松软软。 一切一切都很好。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池泽的眉骨,另一只手着池泽的腰吻了回去。 跟池泽在一起也没多久,他就觉得自己似乎有变成亲吻狂魔的趋势。 但面前的人实在… 太可口了。 忍不住。 但两个人昨晚已经足够放纵,脑子里还保持着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们。 就算是神仙,体力也会有那么一小点点点点不支的。 更何况他俩从昨天早饭后就再没露面了,作为主人家,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收拾好了房里,池泽换上了一身和黎榷一样的衣服,两个人重新洗漱了一番,神清气爽地往楼下走去。 他和黎榷身高体格都相仿,两个人的衣服码数自然也是相同的。现在两个人都是一身白衬衫加上蓝色的牛仔裤,装得非常嫩。 站在楼梯上的时候,黎榷牵住了后头池泽的手。 瞬间,池泽就和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似的,咧嘴笑了。 这迟来的青春的气息啊。 “智障吧你。” 餐厅里,麒麟一脸嫌弃地看着傻笑的池泽。 “你懂个屁…算了你不懂。”池泽从他的手里抢过碗,给小狐狸和黎榷摆上,末了还递给麒麟一个怜悯的眼神,“你真可怜。” “我去你妈的老子哪里可怜了!”麒麟摔了手上的盘子,拔腿就追着池泽跑,”你们这些才是恋爱中的智障好吗!!“ 原本在三个祖爷爷辈的大仙的威压下就瑟瑟发抖的一众仙二代们,看着围着一张桌子绕圈跑的两位,连筷子都要拿不稳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诶,老左呢?”体力不支的池泽在第八次经过黎榷的时候停了下来,扒着他的肩膀躲在后头转移话题。 “天知道他!“麒麟抹了抹鼻子上的汗,隔空把手里的筷子扔给池泽,”昨儿就不见了。“ 昨天在他这儿签了合同同意之后,那边要赶进度的摄制组就率先过来了两辆车准备布景。 好挑不挑的,他们还就刚好挑中了左寒霜读书的院子。 原本在院子里喝茶读着小窗幽记的左先生听到响动一回头,就见一熘穿着工字背心扛着设备的壮汉和走秀似的从他面前经过了。 那穿了还不如不穿的贴着上身还激凸的工字背心,那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的肌肉,那带着汗味破空而来的荷尔蒙。
第52页 吓得他老人家一口茶呛着,差点没过上气儿来。 咳了半晌,他才抬头。 就看见那队伍最末端那个人落在了后头,肩上扛着分量沉重的设备,眼神带着些关切地看着他。 剑眉星目,剃得极短的头髮支棱着,有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在略刺眼的眼光下折出了璀璨的光。 左寒霜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站起来的瞬间,桌上的茶盘被他匆忙间掀翻在地,一套池泽非常喜欢的青花就这么碎了, 但左寒霜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茫然却又带着巨大的欣喜。 毫无知觉的,他抬脚就想向那人走去, 眼看着软底的布鞋就要踏上一地的碎瓷片,扛着东西的少年下意识地扔了自己肩膀上的道具,过去一把推开了左寒霜。 两个人双双倒地。 然后那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冷清又斯文的人就这么在他怀里。 哭了… ”老左那人多会装啊,没两句话,那傻乎乎的就带他回家了。”麒麟托腮,啧啧称嘆,“一副他好脆弱他好可怜我卖命也要照顾他的样子。” 旁边一圈低头安静扒饭的人觉得自己怕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虽说大家都是神仙,但他们和池泽这辈人之间的距离,绝对不止十万八千里这么点儿。 这些可都是上古的神物啊… 出了敖斐小时候还见过池泽一两面之外,其他人基本是听着他们的神话想像着他们高大伟岸的形象长大的。 和阿大阿二他们玩儿的时候,听他们吐槽自家爹,其他人连话都不敢说。 扛着敖斐过来见黎榷之前,他们可是做了不知多久的心里准备的。 只是…现实和理想比起来,有些骨感过分了。 这些上古的神祗们,似乎没有任何身为神话的包袱。 “啊对了,玄武啊?”池泽给对面的玄武递了杯豆浆过去、 “欸…诶。” “阿大今晚也要回来,你们许久不见,我让他一起住到你们麒麟叔那儿去,你们在一起好好叙叙旧。“池泽难得慈父地叮嘱。 “恩好嘞。“ “说起来,你那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吧。“池泽转头问麒麟。 麒麟点点头:”啊,差不多了。等这帮小崽子回家了,我就能开业了。“ “还等什么啊。“池泽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小笼包餵给了黎榷,拍拍手站起来,”这么一群免费劳动力都在呢。该是他们服务社会的时候了。“ 麒麟挑高了眉。 “我把七个小崽子都给你了。“池泽拍了拍麒麟的肩,凑在他耳边轻轻说,“要开女僕咖啡馆还是让他们站门口迎客,都随你。千万别让他们回来。” 左寒霜追爱去了,麒麟忙着发家致富,把小崽子们一处理。 剩下的时光就是刚开荤的池先生和黎公子难得的蜜月期了。 ☆、插pter38 “年轻不节制,老来要透支的。”麒麟嫌弃地上下扫了两眼池泽。 池泽下意识地站直了,还顺带着挺了挺腰:“你懂个屁。”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麒麟拿着跟筷子在手上转着,“没想到黎公子还真有点红颜祸水的潜质。” 他真的很怀念当年叫着老子和你们不一样,看见谈恋爱的就哼一声远远躲开,每月定时定点撸貔貅,一心只钻研怎么坑人钱的池泽。 第一次觉得铜臭味其实还是挺好的。 恋爱的酸臭真是令人窒息。 “爹!” 几个人刚坐下,突然却听见外头一声雀跃的唿声。 原本掩着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抹黑色的身影跟着外头的风一起席捲进来。原本被黎榷顺手摆在桌子中间的一枝郁金香被风直接吹成了个秃顶。 坐在门边的黎青嘆了口气,从自己的汤里捞出了一片花瓣。 被这么一打断,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外头,只见池镜穿着身黑色小西装,里边搭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高腿长骨架纤细,正大步向他们走来。 只不过…大约是兴奋过了度,他正要迈步进来的时候,直接被门槛绊得摔了个踉跄。 坐在主座的黎榷抬手,双指夹住了横空飞过来的墨镜。 “跑这么快干什么。”池泽把阿大拉起来,“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我我我我我我有左叔的八卦你们听不听!”池镜随意地从旁边扯了张椅子,反坐在椅子上,扒拉着椅背,笑着接过黎榷递过来的墨镜随意地插在领口处。 他西装外套里原本还算中规中矩的t恤被这么一扯,直接变成了深v. “听。”池泽靠在椅背上,屈指弹出去个小光点,把他的墨镜打回了阿大手里,“外头有姑娘在呢,注意着点儿。” 阿大回头看了看,只见外头有几个摄制团队的小姑娘正站得老远在布景,大手一挥:“没事儿。” “我是昨儿去试衣服的时候听见的。说他们后勤原本一个打杂的小孩儿,昨天被拉壮丁过来私宅这儿卸货,结果和左叔是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拉着人就跑路啦!” “嗯啊。”池泽慢慢悠悠地在吐司上抹果酱,心想着着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一代比一代强。 想当年他和黎榷的绯闻刚传出来那会儿,大家还都只是矜持地说两位为了福泽人间携手相将。 到左寒霜这儿。 啧啧。 “沃得妈啊爹你都不惊讶吗!”阿大捧着脸问。 “你妈在这儿呢。”池泽指指黎榷,“你爹也不惊讶。” 阿大嘟着嘴耸了耸肩。 “其实比起你左叔来。”池泽把手上抹好果酱的吐司递给阿大,“我还是比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 这么说着,阿大就看见自己已经往嘴里塞的吐司上面,原本抹得均匀漂亮的花生酱突然变成了今天的娱乐新闻版块。 【着名模特池镜与同公司女模夜半相约,共度良宵】 阿大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半晌:“爸我都叫你别看这些垃圾小报了…” “又不是我看的。”池泽耸了耸肩,心想着我昨天哪有空来管你。 但谁叫月老自从上次下界从池泽这儿顺走了一箱不定之后,对他们一家子的动态简直就是时刻关注,尽早和池泽八卦的时候还顺带给阿大算了个姻缘签。 说是烂桃花满天。 “诶我真的是冤枉的嘛…”阿大可怜兮兮地辩解,“昨天我经纪人不知怎么的被人迷晕了,就在那家酒店里,我过去是照顾他去了。” 四周寂静,桌上坐着的黎青等人带着明显不信的眼神,正奚落地看着他。 “诶真的!我说真的真的!”阿大扯着嗓子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品位才没那么差呢!”
第53页 还没我后妈好看呢。阿大心想。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阿大面包也不吃了,依依不捨地把已经一半进了嘴的面包拿了出来:”我经纪人自从上次来这儿找我了一趟之后,回去整个人就不对了!“ “要不是我亲自去探了探,我是真怀疑他见了鬼了!“ “怎么?”玄武性子好,接了阿大的话好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桃花简直是走哪儿撞哪儿!”阿大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万人斩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见男杀男见女杀女,一路桃花啊!” “哇这真是厉害了。”麒麟手里捧着包子啧啧称嘆,“我也想来一个。” “然后他最近就被一个霸道总裁给看上了,沃的天从此君王不早朝,天天陪着他跟我跑通告,诶哟我饿天,爹我们这儿真没招鬼吧?” 池泽摸了摸鼻子:”从理论上来讲…” 黎榷和他对视了一眼:“只招来过月老来着…” 一室寂静。 大家都深知月老那点尿性。 “能让月老给我也来这么一遭呢么啊。“阿大满脸震惊,”他怎么就看上我这经纪人了呢?死鱼眼书呆子,有啥好的!给我牵线不行呢么!” “不行。”还没等里头的人说上些什么,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 一屋子神仙和被逗猫棒吸引的猫一样,看着门口站着的,浑身冒着他们能看见的粉色光芒的经纪人先生。 麒麟上下打量了打量他,觉得这位社会精英先生好像…分外眼熟。 “广告商指明说不能让你和violet同时出境了,怕影响你女友粉们的购买力,你自己说吧,怎么办。”精英先生的视线并没有落到其他人脸上,只是看着池镜。 阿大愣了愣,过了半晌,反手一指自己身后的一室人。 “不然…你让他们过来自己挑一个?环肥燕瘦,包君满意” ☆、黎·人民教师·榷 经纪人先生黑着脸:“池镜我捧你出道真他妈是见了鬼了。” 后面的环肥燕瘦们面面相觑,在心里对经纪人先生报以最诚挚的歉意。 遇上他们这一大屋子人,从科学的角度上来看,他的确是见了鬼了… “不然…您先坐?”麒麟指了指经纪人先生身边还空着的凳子,“这孩子缺教育,您好好训话。别站累了。” 阿大从小其实就不是省心的料。 他们几个当年没少跟在他后头帮忙收拾烂摊子。 那会儿麒麟还在全世界乱跑的时候,有一年暑假,池泽把阿大扔给了他,害得麒麟跟个奶妈似的,光是在后头付这位小少爷乱拿东西的钱就差点付得倾家荡产。 敖斐黎青他们虽说和小狐狸崽子们都差了辈分,可实在的年纪却是差不多的。大家虽然天南海北,但是神仙从小就没什么玩伴,能逮到个同年龄的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为了维持他们得来不易的友谊,他们之前也没少被阿大坑。 这会儿看见终于有人能治住他了,所有人全都开心地抱着碗打算看戏。 旁边的玄武点了点头,手指在桌子底下勾了勾,隐隐的青色光芒一闪,直接把他身后的门给关上了。 敖斐不动声色动了动指尖,把原本靠在墙脚的凳子给移到了经纪人先生的脚边。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黎青双手悄悄捏了个诀,把阿大固定在了原地。 一点预兆没有就骤然合上的门把经纪人先生吓得不轻,原本黑成锅底的脸色一时间都没能维持住。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围在桌前都捧着碗筷双手安分的人,结果就对上了他们集体无辜而纯良的眼神。 他低着头,嘟囔着哪儿来的风,嘆了口气往里头走。 自从认识池镜开始,他觉得自己光是走个道都能见鬼。 不管是拍摄时候在瞬间悬浮起来的道具还是有时候说来就来说没就没的风,弄得他每次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神经兮兮地去挂了好几次精神科门诊。 上次原本想去那个奶茶店解决一下被狗仔拍到的事儿,结果刚进去他就完全不记得自己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转身出来之后,他原本以为就一时半刻的功夫,结果抬手看了手錶才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他隐隐作痛的脑子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刚开了一场异常长而艰难的策划会,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以为自己是最近压力大到都出现老年痴呆的先兆了,他还特地请了两天的假,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结果好傢伙,刚从天庭奶茶点出来,他就像是被下了咒一样。 凡是和他认识的人,不管只是原先有过商业接洽的总裁还是处在同公司的高富帅影帝,全都跟中邪了似的过来和他示好。 他就纳了闷了,自己是gay这事儿也没跟别人暴露过啊,怎么一夜之间就搞得家喻户晓和贴了徵婚启事似的。 躲都躲不掉。 “拍摄的事情先暂且不说吧。”他揉着自己的眉心伤脑筋,在池泽他们面前说话也不客气,“我看私宅最近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之前被捧得太高,这会儿摔得也惨。你要是再这样作妖下去,到时候抱着想帮私宅的初衷,最后得到什么结果我可不敢保证。” 阿大张着嘴,眉毛在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公关团队已经给你写好通稿了,你自己看着改改,赶紧发微博澄清。”经纪人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阿大,“手机记得用代言的。” 阿大乖乖接过手机发微博。 “还有库存的自拍没?” 摇头。 “拍。” “看来规矩还不少呢。“麒麟托腮看着阿大浏览的通稿,啧啧摇了摇头。 经纪人先生冷着脸;“现在打的都是网络舆论战,几千张嘴就能压死人。不管怎么样,好感度还是很重要的。“ 麒麟假装听懂地点了点头。 经纪人先生嘆了口气:“你们手上明明拿着一手的好牌,稍微上点儿心,怎么样都不会是这个境况啊。” 阿大一边努力挣脱着脚上黎青下的束缚一边自拍:“诶,我爸他们就是不上心。” “嗯,一看就是…等等,你说什么??”经纪人先生一脸惊愕地看着阿大,“你谁??” 阿大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完了,熟人一多就没注意,说秃噜嘴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长嘆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手机,指了指坐在对面打着哈欠揉脸的池泽,“这是我,亲爸。” 经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个天庭奶茶店的池先生今天穿着件白衬衫,挽着袖子开着领口,露出小麦色的手腕和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 难以置信地往他的脸上扫去,池泽看见他的眼神之后还对他笑了笑。 高眉深目,五官深刻,别说苍老之态了,经纪人搜寻了一圈,在他脸上连个褶都没找到。
第54页 大概是有些无聊,他正歪在旁边的人身上玩手机。 旁边的青年男子和他穿着的是同样的衣服,但看上去更清癯一些。衬衫扣子扣在最顶,神色清冷,是时下最吃香的禁慾系。 “那是我妈。”阿大朝他点点头。 他俩一个霸道一个冷淡,和阿大拍照时候的气质倒真是挺像的。 不…自己在想什么呢。 池镜二十多了,这俩看起来怎么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弄什么呢。 怎么可能?? “所以说,我其实吧,算是私宅的继承人来着。”阿大拍拍自己在风中凌乱的经纪人的肩膀,“不然我怎么上赶着来呢。” 经纪人沉默。 “你真可以考虑和广告商那边谈一谈,他们不也就花钱要个流量么。你看看我们这家族遗传的长相,哪个不是自带顶级流量的。” 经纪人挥了挥手:“再说吧。” 这走向突然就成都市奇幻了,让他缓缓先。 但既然池镜说了他和私宅的关系匪浅,经纪人先生作为从他出道起就给他当头号奶娘的人物,自然也想着能帮衬就帮衬着点儿。 认真考虑了一下阿大的提议,他最后带着阿大走的时候,特地问黎榷要了电话。 “你说他要你的电话干什么。”池泽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浇花,浇了半分钟,终于没忍住,一跃上了台阶,扒开窗户探头进去问里头的黎榷。 自从黎榷来了之后,池泽手上的工作是一天比一天少。到现在更是完全步入了老年生活状态,每天就在院子里熘熘狐狸浇浇花,视线只围着黎榷打转。 原本正打算调息修补自己内丹的黎榷刚打算闭上眼,就感觉到自己的余光里突然窜进来个人头。 无奈地偏头过去,他看着明明只是趴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可却又怎么看怎么像翻墙进来找姑娘的登徒子的池泽。 “我哪知道呢。”黎榷也不调息了,转了个方向和池泽对视着。 “你说他是不是觊觎你的美色。”池泽看着非常担心的样子,“万一想挖你去当明星可怎么办。” 自己儿子天天给人看已经够心塞了,要是到时候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就能看见别的小姑娘抱着他对象的照片喊男朋友,池泽觉得自己能气得背过去。 黎榷看着他想像过度满脸忧虑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话说你在这次涅槃之前,是在哪呢,在做什么?”池泽一想到黎榷人生里自己缺席的大段空白就心痛,“没出卖色相吧?” 黎榷挑眉,慢悠悠地回答:”那哪能呢。” “嗯???”池泽直接扔了自己手上的水壶,单手一撑翻窗进了房间。 黎榷原本就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眼看着池泽跃得有点远,他笑着抬手拉住了池泽的手肘。 池泽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狠狠一扯,接着再低头,就发现自己坐在了黎榷的大腿上。 “坦白从宽啊!”他扶着黎榷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威胁他。 现在想想,他之前竟然一直没想过黎榷在人间会做什么。 黎榷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半点菸火气,他下意识地就一直觉得黎榷就该是只凤凰,每日只在凤凰的大殿里处理公务的那种。 之前照顾他的时候还老觉得他对人间的什么东西都不甚了解,就差手把手教他了。 可现在转念一想,不对啊。 黎榷对着现在的任何事物半点你都不陌生,待人接物也淡定得要命。 他之前还带大了那只讨人厌的金毛。 算来算去,他在人界熘达的时间也不必池泽短了。 可他能干什么呢? 池泽捏着黎榷的手指看眼前的人。 霸道总裁? 美艷明星? 禁慾律师? 虽然每一个y听起来都非常棒,可池泽还是觉得怎么想都带着点违和。 看着黎榷笑而不语的样子,池泽只觉得难耐地心痒痒。 带着黎榷的手环到自己的腰上,池泽自己又捧上了黎榷的脸,揉着他的两颊苦恼。 黎榷抱着他只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头正在撒娇打滚的大型犬。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看着池泽哭丧着脸的样子,他忍不住把他抱紧了,额头贴住他的。 池泽安静下来,看着自己眼前浮现的画面。 黎榷竟然…竟然… 竟然是老师。 大约是眸色太显眼,黎榷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国内度过的。记忆里头,他被一群金髮碧眼的小萝蔔头围着,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也并不很突兀。 拿着课本的他看起来柔和而又温暖,坐在阳光下读诗的样子简直像一幅画。 黎榷的记忆扫的很快,但池泽却看得很详尽。 自家宝贝儿果然是多才多艺。 竟然还能弹钢琴呢。 下次一定得听一听。 但池泽沉浸在美色中还没多久,这幅和谐的画面就被打断了。 只见一个看起来非常眼熟的小鬼头朝黎榷跑了过来,直接扑进了黎榷的怀里。 竟然还踏马踮脚亲了他一下!?!? ☆、插pter40 如果有机会,池泽想,他一定可以写一篇长论文。 《论怎样做一个大度的男人》。 或者《一万种应对你男朋友太好看的方法》。 只可惜他目前的修为可能还没有到达那样超脱淡然的境界。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只有《小金毛煎煮烹炸十八式》,以及《怎么悄无声息地在法治社会做掉你的情敌》。 “怎么还磨上牙了。”黎榷看着池泽脸上明明暗暗精彩得宛如电影的表情,捏着他的下巴揉了揉。 “我在想,你说我和那小子对咬,我能把他咬死么。”池泽拧着眉头神色狠厉,“应该行的吧,都几万年了,我牙口也还挺好的。” 黎榷努力忍着笑,眼睛弯弯的:“嗯,你可以的。”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对咬也太丢脸了。”池泽吸了吸鼻子,重重埋头进了黎榷的肩窝里,“那小子现在找着没,我亲手撕了他去!” 池泽其实一直在私下里地毯式的搜寻那波活死人的踪迹。 他在人界呆的时间长,颇有些地头龙的意味,行事速度比同时在查案的天庭其实要高上很多。但因为他早年间颇孤僻,和那帮子公务员没一个关系好的。所以这会儿虽然办的是同一件事,但消息不互通,两边埋头各查各的,要不是他上了南天门好好地发了通火,到现在估计池泽都不知道天庭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那人多就是力量大。 池泽翻了翻天庭传过来的镜像,几乎都快把那只金毛的家底儿给扒干净了。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孤儿院长大。 被 生命里遇见过唯一的好事儿估计就是在枪桿下被他的老师救下来了。 只可惜,他们西方那一套神神鬼鬼和东方的不是同一个体系,不管是天庭还是池泽,都没能破解出找人的办法。
第55页 “黎青说族里也早找了。”黎榷沉吟,“等找到…我会亲手处置他。” 那是自己从枪口下救回来的孩子。 黎榷以为自己行的是善缘,只可惜适得其反。 自己既然给了他这条命,那么这条命,也该由他来收回去。 池泽看着黎榷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轻拧着的眉心还带有些那么自责和沧桑的意味,手忙脚乱地赶紧抱住他。 “咱不想他不想他。”池泽和顺毛似的撸着黎榷的头髮,“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能找着那小金毛的。” 黎榷抬头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了?”池泽眨巴眨巴眼睛。 “有一句话。” “嗯?” “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池泽觉得自己心里那见鬼的预感又来了。 他有点紧张地扯着黎榷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要凭空消失,坐在人家大腿上严阵以待:“你讲。” 黎榷眼神似笑非笑,挑着眉但是又像是想要皱眉,在池泽看过来的时候别过了头,低头带着明显的笑意咳了一声。 池泽梗着脖子,向后缩着脑袋,觉得自己嵴背正隐隐发凉。 果然,黎榷一开口就要命。 “其实我前几日,刚见过黎朔。” 池泽一时间都忘了夹住黎榷的腿,直接顺着他的大腿,滑成了半蹲在地上的姿势,满脸我再也不和你玩儿的惊恐感。 虽然民工蹲的池先生也很可爱,但黎榷还是起身把他拉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头髮让他在椅子上坐下,顺手还给他倒了杯茶。 省略了他俩的肢体接触和某些暧昧不清的语言,黎榷把前几日黎朔过来找他的过程压缩了压缩,简单和池泽说了。 但尽管他已经把故事美化到已经摘除了所有不能给他听的。 但是等黎榷有点心虚地晃荡着杯子说完的时候,就见水面倒映出来的池泽的脸已经绿了。 池泽心里其实也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小气吧啦的。 但他觉得吧,黎榷对谁好,或者之前谁好过他都无所谓。毕竟他俩的年纪是真不小了,黎榷长得还那么招人,感情史没厚成册他都感激上苍了,哪能那么斤斤计较。 可他就是看那只小金毛不顺眼。 什么黑心玩意儿啊净坑人。 回过头来竟然还装情圣。 呸。 沉思了良久,池泽勐地一抬头:”亲爱的,我和你商量件事儿。“ 于是在几天后的某一个下午,被营销号轮了八百回也没见出来发过声的池半仙的帐号,竟然久违地更新了。 池泽其实不管是为人还是处事都并不很认真,是少有的情真意切地却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他出生长大的时候,就根本没什么别人。 所以不管是经纪人先生所担心的所谓全网黑,还是他那个可爱的奶茶店能不能开下去,池先生都没怎么在意过。 但今天的更新推出去之后,他却出人意料地认认真真捧着手机,趴在地毯上一条一条翻着评论。 毕竟事关他们家黎榷的声誉,不谨慎不行。 还好没什么不和谐的评论,池泽心满意足地在地上打了个滚,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又回到了原本的视频处。 今天下午那两个小姑娘刚好完成了其他工作又回私宅了,池泽用免了后期所有房费的条件,让她们帮忙拍了这个小录像。 视频里的黎榷还穿着上午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头髮用南红束在了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正坐在阳光下的飘窗上。 友情出镜的老小,化成了人形的模样正乖乖地被他圈在臂弯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黎榷有力的小臂,穿着背带的牛仔裤乖巧地坐在黎榷的腿上。 黎榷半屈着的另一条腿贴着外头一旁的玻璃,肌肉紧实形状漂亮,被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显得格外青春而有活力,配上上头温柔无害的经典白衬衫,俨然一个邻家少年的样子。 怀里的老小眨巴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里的书。 黎榷手里捧着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诗集,这会儿正给老小念 belle dame san merci. 凤凰的声音低却仍旧清透,磁性的嗓音即使透过屏幕都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 其实池泽的本意是喊黎榷给老小读个中国神话的。 好好给他看看他爹妈那古老而悠久的血统,好别让他天天吃着金拱门就忘了老本。 但那两个小姑娘却对这个提议非常不满意,非让黎榷一定得念别的。 最后争来争去,还是黎榷去取了本书过来,随手翻了一页。 老小对这个长且拗口的名字非常感兴趣,黎榷就抱着他给他念了。 虽然池泽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意,但不得不说,出来的成品质量非常成功。 视频的刚开始镜头是晃动的,也并不清晰,听着声音像是被人拿着在走动一样,还有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在轻声笑着。 接着,屏幕面前骤然明亮,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流理台后,泡茶,煮牛奶,打奶油,动作不紧不慢,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泛着金属冷光的杯子在男人手里乖巧地像是一个玩具。 随着那双手的动作起起落落,金属器皿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非常轻的读诗的声音,充当了视频的背景音乐。 视频里用潇洒俊逸的字体配着奶茶具体的做法,遒劲的行书一字一字耳地写着,又很快化作水墨消失不见。 很快,等男人手里的东西完工之后,镜头跟着他开始慢慢移动起来。 私宅的风景原本就极佳,只见眼前假山迴廊,绿意葱茏。 穿过月洞门,走过铺着鹅卵石的小道,踏着初夏的阳光。 读诗的声音渐渐响起来,随着雕花的木门被推开,一切原本模煳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房间里一大一小正笑着,男声清透,童音稚嫩,牙牙学着男人优雅的腔调。 “i met ady in the meads full beautiful, a fairy’s child” 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两人双双抬头。 原本低垂着的金色凤眸和身前孩子那碧蓝的桃花眼眨巴着,茫然了一瞬后很快双双笑开。 在阳光下,美的像是仙阁幻境。 紧接着,一双手环上了黎榷的脖颈,从身后霸道却宠溺地揽着他。修长的手指捧着杯子,里头的奶茶泛着浅浅的温暖色泽,裊裊上升的热气穿过黎榷如鸦翅一般的眼睫,最后被递至那艷红的薄唇边。 一切看起来都美得不像话。 阿大说这几张所谓家族遗传自带顶级流量的脸,也确实不作假。 老小一人就能几乎斩尽全年龄段的人,更不用说后头还有黎榷这样的大杀器。 不管是混合着异域风情的眼眸还是他们身上带着的穿透时光的浓重的古典韵味,镜头里的一切都显得美轮美奂。 没做任何营销,光是简简单单一个看似广告实则狗粮的视频,非常精确地击中了无数人的少女心。
第56页 其中两个完全就是所有人的理想丈夫模样,怀里抱着的孩子也是所有人都想要拥有的天使脸庞。 根本…就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原先骂池泽矫揉造作卖腐炒作的也都默默闭上了嘴。 人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恩爱秀的没给别人留一点活路。 看着评论里嗷嗷叫舔黎榷颜的,池泽得意地笑着关了手机。 其实不管是广告也好还是秀恩爱也好,他都没想太多,他最初的目的。 其实就是为了狠狠膈应那时刻关注黎榷动态的傻逼小金毛。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我明明是休息的日子却还深夜更新的份上【掏出我的广告 收藏一下隔壁新文吧!【振臂高唿 爱你们! 么么啪! ☆、求婚? 但无法否认的是,无论出池泽的初衷是什么,这个视频都不可避免地火了。 在最近这个没有什么大新闻的无聊季节,甚至还在热搜的榜首盘桓了那么一小会儿。 因为新涌进来舔颜的人群太庞大,所以即使原本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也被迅速地给压倒了最底端。 当天晚上,在许多人晒出了自己曾经住过同款房间和那位大长腿哥哥坐过同一个飘窗的时候,一些大型购物平台上甚至都陆陆续续出现了池先生同款。 同款衬衫,同款牛仔裤。 评论里甚至有不少问“我新来的,是直接抢儿子还是直接抢老公”的,被池泽回了个年轻人你不行的表情包。 同款对象那肯定是找不到的,但有细心的人截图之后,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最后终于从黎榷的指缝里找到了他手里那本书的出版时间,同一个出版社的旧书的价格当天就被炒翻了不知道几十倍。 不过当然了,因为大多数人唯一的同款只有同住地球村。 所以被问的最多的,还是奶茶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营业,以及私宅会不会继续对外开放变成民宿。 池泽挑了条被顶得最高的转发了,没回復文字,只是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私宅的风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高水准。 新入夏时候的树木苍翠欲滴,树下是正在忙碌的摄影组,镜头相机,还杂乱摆放着的灯和道具,地上的电线牵牵扯扯,黑色的一团往外延伸,尽头处站着一个人。 半侧着身的阿大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低着头,唇角紧抿神色冷淡。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正拿着个刷子给他补妆。 阿大工作起来还是非常敬业的,表情高冷眼神凌厉,看见他爹的时候都没破功,完美演绎了男神模样。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过说池镜近期会在私宅拍摄,虽然传得有模有样,但一直没有官方出来放过确切的消息。 直到池泽的这张照片放出来,大家才确认了。 在一片要去私宅围观的欢唿声中,有人兴沖沖地说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池镜之前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天庭奶茶店,这会儿竟然还能联繫到已经不对外营业的私宅拍摄,重点是还和池先生一样都姓池。 怕不是三胞胎哦。 一个模特一个导演一个富商,长得一个比一个周正,气质一个赛一个的凌厉强势。 诶哟,苏死了,电视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这已经不是关上一扇门打开一扇窗能解决的事儿了。 要真是同胞兄弟,出生的时候老天这估计是把他们全家的门窗都开起来通风了。 就在评论下炒的不可开交,各种流言满天窜,长篇分析遍地跑,猜测着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关系的时候,被点名的池镜竟然不嫌事儿大地回应了。 要知道为了怕他打破那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厌世高冷形象,阿大连发帖的频率和内容都是被经纪人先生严格管制的 至于回复评论这种能拉进和粉丝距离的操作,那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但今天经纪人先生斟酌了良久。 在池大仙装模作样地把了好久的脉,最后给他破了这跟魔咒似的桃花运之后,绞着眉头抱着手臂,非常勉强地同意了。 于是大家就看见了池镜回復且转发的内容。 @池镜:私宅是我家,创收靠大家。最近正打算办喜事儿,报我名儿,打骨折。 “要办喜事儿?” 黎榷原本正在给老三整理考前最后一轮复习的提纲,听见池泽当笑话念的微博的时候抬头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池泽抿唇笑了笑,放下手机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笑:“你以为进我池家的门是这么简单的?” 黎榷把手上老三的数学模拟卷订好,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从他提起自己曾经做过老师之后,池泽就和松了一口气似的,蹬蹬蹬跑进书房捧出了一大叠狐狸崽子们的成绩单复习卷,一股脑全部扔给了黎榷。 虽然黎榷再三解释自己教的和老三学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池泽反正不管。 他宣称以后他负责吃喝拉撒玩儿,黎榷主理琴棋书画学,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但话里话外,明显洋溢着自己再也不用给他们抄错题集的欢欣雀跃。 黎榷挑了挑眉,看向在一旁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接话,明显憋得难受非常想说出下半句的池泽。 欣赏了一会儿他别扭的样子,黎榷把资料整理好,挥手给传进了闭馆备考的老三的房间,这才托着腮悠闲地倚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接了池泽的话茬:“这么多年只进了我一个,的确是不简单的。” 池泽嘻嘻笑了两声:“所以嘛,为了纪念你这唯一的一个。” 说着,池泽站起了身来。 黎榷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还颇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关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似乎有些预感,可并不太确定。 池泽的手摩挲着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其实也有点后悔,这明显并不是个好时候。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在忙的摄制组,私宅的外头还有得到确切消息赶过来的阿大的粉头们。小崽子们在旁边的书房里写作业,池泽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约着再来一盘的声音。 他和黎榷也是完全的居家模样,穿着一模一样的居家深灰色t恤,下方是黑色的牛仔裤,黎榷穿着双小绿尾,他光脚,趿拉着双人字拖。 这个季节的风格外温柔,带着青草气息扫过两个人。 池泽深吸了一口气。 …话都放出去了。 其实池泽之前也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活的一直没什么仪式感,去参加东南西北那四位龙君的各种宴会是他生平最讨厌的事。 可他在某一天路过房间的时候,偶然听见了黎榷在和他们凤凰的长老讲电话,突然就捕捉到了婚礼这个词。 当时黎榷也没表现出多大的热情来,随意地回了说他不喜欢喧闹的场面,转身就继续和他们讨论公务去了。 但门外的池泽却上了心,迷迷瞪瞪抬脚回了房间之后,在窗边呆坐了半天。
第57页 他怎么就差点给忘了,他们家黎榷拥有者多么高不可攀的身份。按道理,他成亲那该是昭告全界发新闻通稿的。 哪能跟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最重要的事情凑合了呢。 最后,池泽一拍大腿,起身就去好好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嫁妆。 还好,还没坐吃山空。 不然带着七个孩子的老龄男青年,估计都嫁不进凤凰那族去。 “池泽?”黎榷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 “啊…”池泽回过神来,上前过去拉住了黎榷的手。 原本做好的心里准备在看到黎榷的一瞬间又骤然垮塌了个干净,修长的指尖在黎榷的手心搔刮着,池泽低着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变红。 黎榷看得还有几分新奇。 虽然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那种紧张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那不是压顶的压力,或者是难以名状的焦虑。 它更像一种细细麻麻的触感,带着电流蔓延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宛如在屏息等着烟花在头顶上方绽开,每一秒都带着甜蜜的祈盼。 池泽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就碰上了他的无名指。 “我会对你好的。” 池泽的额头搭在黎榷的肩窝处,抓着黎榷的手的力道非常大,声音却越说越小,“你…你愿意的吧。” 周围仍旧很嘈杂,布置道具的碰撞声音,助理和经纪人在争论,说话一声高过一声。 但黎榷却仍旧能听清两个人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池泽的发旋,轻轻吻上:“啊。” “愿意的。” 那个冰凉的环,在他话音落下时就套上了他的手指。 那个传说中连着心脏的地方,隔了万年,终于被另一个人的爱给牢牢缚住了。 黎榷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感慨。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揉池泽的头髮,看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光彩的素圈。 原来真的会不一样。 轻飘飘的东西戴到了手上之后,就像真的给以后的生命都压上了一个重担。 一个名字叫一定要给池泽幸福的重担。 环抱住池泽,黎榷看着他仍旧通红的耳朵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给我跪下。” 池泽的声音闷闷的,明显对自己刚才怂了吧唧的表现感到非常羞耻:“你要么,不然我再给你跪一个也行的。或者你要更好看一点,我去问阿大借套西装,咱再来一回。” “不要。”黎榷咬了一口池泽的耳垂。 这样就很好了。 “爹诶,你们俩过来换个衣服,到你们俩了诶哟我的妈啊!” 阿大刚排完自己的部分,刚迈腿往这边走进来,原本大跨步的长腿还没到门口就突然拐了个弯,跟走台似的,也不定点,直接就转身走了回去。 跟院子里的俩人扯开了快要二十米的近距离,阿大才讪讪地出声。 “要…要给私宅拍宣传照了啦。” “不然…不然就再给你们五分钟,我给你们看着好了。” “五分钟哦!不能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死亡考试周爬上来更个新【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是我攒了三天的量了。 因为这周没榜单而且真的很火葬场,所以更新会不稳定。 但大家不用担心会弃坑啦,不可能的。 爱你们么么哒 ☆、插pter42 “起来了。”黎榷晃了晃肩膀,想让池泽站直。 但这基本只是徒劳。 身上的人和没有骨头似的扒着他的腰,和被黏在了原地似的杵着:“都还能休息五分钟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再让我抱会儿。”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沾染着很淡的沉香气息。那是他们的卧室里燃着的薰香味道,池泽用了千多年,到现在一闻到就条件反射地觉得这是自己家的味道。 也许是雄性生物的本能,尽管年事已高,但池泽仍旧对圈地盘这件事抱有着十分的执念。 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盈满着自己的气息,这让池泽感到非常满足。 “我们成亲吧。”池泽的手渐渐往下滑,勾住黎榷的小指间,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有几分暧昧。 “要和你成亲。” 池泽在早些年其实参加过不少婚宴。 仙界的,魔域的,人间的。 尽管他每次收到邀约都要翻着白眼儿嫌弃这嫌弃那,最后耐不住人家三番五次地过来请才会磨磨唧唧地过去。 神仙大多没有姻缘,动情对他们来说就是件稀奇的事儿,像他们这样身上没担着什么繁衍子嗣的众人也没人跟在后头催婚的,大多是以寂寥一生为结局。 池泽从没想过自己日后有可能会和一个人相携一生。 要是现在的他回去告诉那时候的自己说他能有一个爱惨了的对象,当时的他估计会觉得这位大兄弟你活在梦里。 但每次坐在那张灯结彩的厅堂里,听着旁边的人鼓掌喝彩,他却也会止不住地想像。 自己穿着一身喜服,忐忑地扯着大红绸,牵着那段自己心爱的人的样子。 几万岁的人了,到那时候估计也是会紧张的吧。 像他见过的所有新郎一样,抖着手,又有些羞怯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旁边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池泽低头笑了声,忍不住转头看向现在走在自己身旁的黎榷。 凤眸朱唇,抬眼时候睫毛扬起的样子都是正中池泽心尖尖的弧度。 他穿喜服应该是很好看的。 池泽心想。 虽然没有三书六娉,但他一定要给黎榷一个终生难忘的盛大婚宴。 让外头的人好好见识见识。 什么叫正宗的龙凤呈祥。 外头的阿大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等在门边,正看着地砖数蚂蚁想着等会儿要怎么去打断他们才不会被拍飞的时候,就听见了后头两位走过来的脚步声。 竟然让自家爹学会了如何克制,阿大看着表情淡定的凤君大人,只觉得对他的钦佩又更上了一层楼。 果然是深藏不露。 阿大都不知道该说凤君在修为散尽灵智全失的时候撞进了自家,到底是他的运气还是他爹的运气了。 怎么他想来想去,都是他爹占的便宜多一些。 到了拍摄场地的时候,阿大往树上一靠,掏出了手机自顾自地和他们家阿二针对这个问题展开了详细的探讨。 虽然阿二说来说去就会骂他傻逼,但阿大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觉得黎榷吃了大亏。 看来他们以后要对这个后爹好一点。 否则人翻脸就甩了他们的老父亲可就完蛋了。 之前就听说,凤君有个骨灰级迷弟来着,现在是他老爹的头号危险情敌。 改天有空去看看吧… 阿大摸着自己的鼻子,漂亮的桃花眼眯着,带着几分危险的神色。 不像这边终于结束了工作进入现实状态的阿大,那边杵在原地的四位大仙已经完完全全处在了懵逼中。
第58页 看着四周挂在铁架子上的衣服被人推的虎虎生风,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束缚上天了的样子,他们四个人都有些懵逼。 这次其实能给他们扩出一个版面来也纯属意外。 原本要和阿大合作的女性临时毁约放了鸽子,阿大又承认了自己和池泽的寝室关系,顺带着阿大那位桃花朵朵开的经纪人对池泽的印象非常不错。 而桃花朵朵开招惹上的那位霸道总裁刚好又非常想讨心上人的欢心,几个电话一打。 这么一来二去的,事儿就成了。 他们直接腾出了一个版面,打算给池泽做个专访。 随随便便做陈设的藏品价值就已经上亿的奶茶店老闆,池泽这个人设原本就足够有噱头。 更不用说他还长着那样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 还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对象。 还有玉树临风身价不菲的基友们。 攥着录音笔的编辑觉得这次的访谈估计能是她走向事业巅峰的绝佳推手。 她此刻正坐在私宅位置最好的院子里。 二层的小楼典雅精緻,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一览下头的亭台水榭。 她抚着手下上好的木材质地,转头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泡好的茶啧啧称嘆。院子里的古木绿意葱茏,房间里入目的每一样物事都饱浸着时间的气息。 刚踏进这宅子,她的第一直观印象就只觉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贵气逼人,带着隐隐的压迫气息。 都说富贵富贵,这儿虽说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暴发户气息。 但有句话说得好啊。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正紧张兮兮地半蹲假装研究桌上的笔洗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池泽身边的那位网上花名“长腿小哥哥”的人的嗓音辨识度非常强,清透有磁性。 她刚刚在院子里闲转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过一次,这次再听见,就知道估计是他跟着池泽来了。 “别胡闹。”那个小哥哥反而听起来非常有威严的样子。 “累了嘛…”反而是池泽的声音有些拖沓,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接着,两人上楼的动静就停下了。 楼梯上,池泽抬头仰视着上方的黎榷,眼睛眨巴眨巴着,明显是个要奖励的样子。 刚才摄影师拉着他们几个好大一通折腾,眼看着天都擦黑了,黎榷就说留那些人一起吃个饭。紧急召来了地精们,他原本打算一起进去帮忙。 可还有个採访的池泽不乐意了,拉着他一定要送。 那架势,简直就是这直线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但凡让他一个人单独走上一步,他这只美人鱼就会痛死的样子。 看得赶回来的左寒霜差点都吐了,把他们俩一起推了过来。 结果眼看着都到了门口了,池泽就又不肯进去了。 黎榷看着和讨糖吃的孩子似的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眉梢全是你爱闹就闹吧反正我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手按在池泽身后的墙上,黎榷另一只手轻轻扣着池泽的下巴半强迫他仰头。 池泽的嘴里还有刚刚摄制组奖励给他们的牛奶糖的味道,醇厚甜香,和他这个人一样。剥开冷硬的外表,里头甜得令人根本不舍的离开。 “好了,别让别人等久了。”强迫自己撤开,黎榷抬手抚了抚池泽被他吮得有几分红润的嘴唇,“乖。” 房间里的编辑在发了半天呆之后重新听到脚步声,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匆忙间,她想站起身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无意带到了旁边桌上的琉璃镇纸。 那玩意儿她之前还拍了照,确定是古董想做配图的来着。 眼看着那个漂亮通透的东西已经翻身打滚往桌子下坠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她吓得直接惊出了声。 但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身侧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即将落地的镇纸。 颇有分量的东西似的那人的手往下落了落,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 随意地把那名贵的东西抛到半空中打了个花儿,池泽低头朝着她笑了笑。 经典的电视剧出场站立位置,编辑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个逆光站着的男人俊美得宛如天神。 “初次见面。我是池泽。” ☆、插pter43 “你好…你好你好。”被池泽的气息完全包围的编辑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自认也是个资深的编辑了。上一次这么紧张的时候,估计还是她二十几岁刚入行结果莫名其妙撞了狗屎运临时顶替了前辈做了那位三金影帝访谈的时候。 这次的境况让她感觉非常熟悉。 面对着被採访人的时候,有一点点激动,但更多的是对方给她的气势上的压制。 一种…会被对方牵着思绪走的预感。 她确信她刚刚坐下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对面的池泽坐得很随意,但自有的礼仪自持让他即使靠在圈椅里也腰杆儿笔直,一双长腿交叠着,双手随意地搭在大腿处,姿态优雅。 编辑身后的摄影师半蹲着,在池泽半抬头微笑的时候定格了这个画面。 “池泽说让我去求老君算一卦。”麒麟翘着二郎腿坐在厨房的窗台上,把手里的一根小黄瓜咬得嘎嘣脆,看着外头一个个蹲在院子里东摸摸西看看的摄制组们,“说是他之前在老君面前掀了桌子,自己不敢去了,他到底干啥啦。” 黎榷和左寒霜坐在下头的小桌子的两边,正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都没接麒麟的茬。 麒麟嚼完了手上最后一口小黄瓜,单手一撑跳下了窗台想凑过去瞧瞧有什么热闹,结果迎头就撞上了正低空飞行的一个盛着奶油浓汤的白瓷碗。 “沃日。”麒麟捂着额头低吼了一声,抬起头来额头都红了一小块。 “麒麟大人您留神着点儿。”跳起来从半空中拿下那碗汤,一个小地精匆匆跑过的时候叮嘱了他一句。 “行行行。你们辛苦。”麒麟看着一屋子被临时带回来的地精们,嘆了口气蹲去左寒霜脚边,“老左看啥呢。” “嗯?”左寒霜把手机一翻盖到自己的大腿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有些闪烁,“没什么,你刚说什么?” 麒麟其实刚一眼就扫到了手机上左寒霜和他对象的聊天记录,满屏的我好想你让他身上汗毛倒数。 “没想到啊老左。”他啧啧啧啧啧啧地一边往后躲一边抱拳拱手,“骚话连篇,骚话连篇。” 可没想到左寒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找他麻烦,而只是坐在位置上耸了耸肩,露出了和前几日池泽同情的表情如出一辙的“你真可怜”的眼神。 麒麟觉得他们这简直实在蔑视自己的自尊。 明明之前大家都一起单身了万千年了,看见别人成亲都要一起嘘上一声的那种。 多么坚固的革命友谊。 可就像所有人都商量好自己绝对不写作业,结果这群人不仅在deadline的前一秒漂漂亮亮完成了作业,竟然还反回过身来嘲笑他真可怜。
第59页 道义呢??? “算了,懒得和你们这些夕阳红说话。”麒麟搓了把鼻子,“我可还年轻着,我找阿大他们玩儿去。” 说着,麒麟就真开门出去了。 完全忘记阿大他们那辈儿的,不少人早几百年前连妻都娶了。 “麒麟刚才是说…要找老君?”左寒霜看着麒麟带着怨气的背影,不确定地回过头问了问对面的黎榷。 黎榷正翻完最后一条今天的社会热点新闻,抬起头啊了一声。 把手机放回桌上,他眯着眼睛想了想:“是吧。” 左寒霜眼尖地瞟见了黎榷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这是马上就打算办婚宴了?” 黎榷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婚戒,像是还有些不习惯地曲了曲手指,语气里带着些笑意:“办是得办。但怕是…还得等等了。” 左寒霜刚想再问,却被旁边挥着手的地精们给打断了。 “大人们您们能不能别在这儿坐着了!马上就该吃饭了你们出去招待客人吧,我们立马就完事儿啦!”地精们的效率非常高,池泽把他们喊来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出头,但眼看着几道大菜都已经完工打算端出去了。 想到之前池泽靠着他们做奶茶外卖的壮举,左寒霜都不得不惊嘆。 靠着自己龙气养地精,地精开心得要命,池泽赚的盆满钵满。 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黑心。 “黎先生你们来啦!” 两个人在厨房站也不是做也不是,想帮忙结果最后还被嫌弃了。万般无奈之下,黎榷他们也只得讪讪坐到了院子里。 刚出门,就撞上了在私宅已经春游了一圈的摄制组。 “啊是啊。”黎榷点了点头,“厨房里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池先生还在楼上吧。”之前在私宅住着的摄影师挽着自己的男朋友,脖子上挂着自己的微单,头上戴着朵麒麟随手摺下送给她的小花,笑着摆摆手,“等等他们吧。” 虽然客人说要等,但毕竟菜都已经往上端了。 因为摄制组的人数多,也不想有什么主桌次桌之分,几张长桌干脆都被拉到了院子里的树下。 精緻的盅盅碗碗在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摆满了三大张长桌。 “先过去吧。”黎榷抬了抬手。 因为不想过于张扬,凤眸在人前还是敛成了要更深的金棕色,但尽管这样,在夕阳下仍旧显得神秘而摄人心魄。 更不用提这会让眼尾还带着些隐隐的笑意,和之前在镜头前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样子相差甚远。 原本一直笑闹着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都盯着站在旁边原本想让他们先走的黎榷看。 甚至连后头的几个男人都不自觉看呆了。 也幸好,前头的两个小女生见到黎榷的次数已经不少了,已经对他这种完全不自觉的放电已经有了基本的免疫。 不过也因为黎榷身边站着的人是池泽,丝毫没有给旁人留下一点点能够遐想进一步或是坐等分手的机会。 看再多几眼都没用。 “哎呀,怎么都站着了,走啦走啦。”她们撞了撞旁边的人,率先朝着黎榷笑笑,跑进院子里。 这会儿虽已经入夏,但傍晚却还是带着些湿润的凉气。尤其是在古木和身边丛丛的灌木掩映下,院子里的温度比外头又要清凉上一些。 可等穿过灌木和旁边的一小片栀子,所有人看见长桌上冒着热气儿散发着浓醇香味的菜餚的时候,所有值钱嚷嚷着还不饿还能再等的人同时都沉默了。 “哟,来了啊。”麒麟和阿大这会儿已经在桌旁边了,一人手上端着个木托盘,上头搁着十几个晚清年间池泽收的一套小盅,色泽明快纹饰精緻,掀开盖子,里头是色泽金黄的鲜炖小鲍鱼。 阿大非常有主人架势地带他们入座,接着一个个把开胃小盅送到了他们手上。 “你知道我觉得我现在特像什么么。”其中一个道具组的小伙子小声和旁边人嘀咕。 “啥?”旁边人用勺子浅浅舀了一些汤送进嘴里,眯着眼睛长长哈了口气,看上去非常满足。 “娘娘。”说着,那小哥翘起兰花指,用勺子舀着盅里的汤,做作地抛了个媚眼。 旁边早就听着他俩嘀咕的一桌人都笑出了声。 “之前就觉得池镜和池霁的样子就觉得像是富家子弟,原来还以为是二代呢。”旁边的人也很快参与进了讨论,“现在一看,这架势哪是二代能有的。”“要放在早些年,怕是都是要袭爵的。” “公子有没有!那种公子!” “有有有有有!我觉得要是池镜进军演艺圈,那些脑残剧的逼格都能往上抬一抬。” “同感同感。” 这边有讨论得欢的,那头的一桌子摄影摄影师就显得沉默许多了,一众人全都低着头拿着手机疯狂修图。 “诶诶诶诶诶都别碰!别动别动,让老娘先拍。” “不行你这个角度光不好。” “用人像的背景模煳呀!呀呀呀记得调色。” 作为他们的专业范围,他们只觉得,这样难得遇上的东西,不拍简直浪费着一大桌子菜。 原本都已经提起筷子打算乐呵呵吃饭的阿大,这会儿努力地咽了口口水,讪讪地放下了手里的碗,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 站在入口处等池泽的黎榷看着里头热闹的场面,无奈摇了摇头,单手弹出一个小光点,让桌上的汤汤水水好歹不至于凉。 “怎么站在外头?”身后一只手突然揽上他的腰,黎榷回身一看,就看见了池泽的笑脸。 他的旁边站着编辑和一位摄影师,这会儿正笑着看他们两个。 黎榷也并不怎么羞赧,朝着两人点点头,任池泽揽着自己。 黎榷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两人在前头先走,不一会儿他们就落在了后面。 “有事儿要和我说?”池泽的手摩挲着黎榷手上的戒指。 “嗯。”黎榷点点头,“不过你得保证不生气。”“生气?”池泽和听见了个笑话似的,“你竟然还担心这个?我怎么可能和你生气。” “我今天看新闻。”黎榷慢悠悠开口,“发现临省有人被袭击了。约莫着是黎朔他们干的。” 池泽拧起了眉毛。 “之前我都没和你打招唿一个人去了,也是我不对。所以这次,就先来和你报备一声。” “我想亲手解决黎朔,打算马上启程。你愿意…陪着我吗?” ☆、插pter44 黎榷不知道是池泽的面部肌肉表现力特别强,还是自己特别有发掘他表情含义的潜质。 他总觉得池泽现在这个佯装生气的表情里带着点淡淡的委屈。 “…嗯?”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池泽的眼睛,神色非常认真地歪了歪头。
第60页 站在旁边的池泽保持着那个表情继续盯了他几秒,发现黎榷仍旧在看着他,长嘆了口气,抬手狠狠揉了揉他的头髮。 “能不陪你去么。”听见里头的动静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池泽也不好跟黎榷在这儿多留,继而搭着黎榷的肩膀往里头走去,“老公为你出头,应该的应该的。” 黎榷闻言挑高了眉。 “来叫一声好听的?”池泽像是突然来了些恶趣味的灵感,贱兮兮地凑过去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来叫一声老公。” “去你的。”黎榷笑着往外头避了避。 “来嘛。”池泽几乎真箇人都快挂到了黎榷脖子上,压着他不让走,黎榷带着他的重量也走的歪歪扭扭的,两个人和连体似的在路上慢慢移动着,“就叫一声,轻轻的,轻轻的就好。” “不。”黎榷丝毫不妥协,语气里带着笑摇头,“哪有叫这个的。” 黎榷此人,那简直就是正统的代表,老干部本部没错了。 在天上做凤君的时候冷静自持万神敬仰,到了人界也从未见他有过任何出格的行为甚至是话语。明明对家里几只小狐狸都挺温柔,但那些从来都敢骑在池泽头上的主儿却还是能在看见黎榷的瞬间一秒变乖巧。 但看着他这样严肃惯了,池泽也就更想见见他不同的样子。 失态的,醋的,在床上难以自持的难耐的狠厉的… 反正怎么样他都看不够。 “真不叫啊。”池泽遗憾的嘆了口气,放开了黎榷的肩膀,耷拉着眼睛看着地上。 黎榷觉得下一秒他的嘴怕是就能挂油瓶了。 沉默地再走了两步,等已经到了入口处,池泽还是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可怜巴巴地转过头:“不然我叫一个给你听吧。” 黎榷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摇摇头,抬手把池泽拉到了自己怀里抱着。 池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的轻轻嘆气声。 池泽期待得心砰砰。 他就知道黎榷捨不得自己伤心。 “你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呢…黎榷无奈。 池泽双手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在原地宛如老年迪斯科般晃着:“就是想起来呀。爷我给你笑一个,你喊一声呗。” 说着,他就抬起头,呲牙咧嘴的,把最里头的臼齿都完完整整咧给了黎榷看。 黎榷看着他那一排大白牙,宠溺地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听好了,就这一次啊。” “嗯嗯嗯嗯嗯嗯嗯。”池泽把头埋进黎榷的肩窝胡乱点头。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黎榷的声音,温热的嘴唇拂过耳垂的时候感觉酥酥麻麻,和着带电的小火花一路传进自己的四肢百骸,最后站在天灵盖处和盛大的烟花般炸开。 黎榷有磁性的声音在他的脑内循环播放,冲撞至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到最后破开耳膜在他的周身读都环绕着叫嚣。 黎榷叫他夫君呀。 夫君吶! 夫!君! 你们听过凤凰低吟叫夫君的声音么? 没有吧。 肯定没有吧哈哈哈哈哈! 你们一辈子都听不到的哈哈哈哈。 只有!我!听得到! 等两个人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一抬头,就见池泽和醉酒了似的,脸色酡红,脚步虚浮,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双手揣着口袋神色冷静的黎榷的一眼,生怕他走丢了似的。 “别管他,你们继续吃吧。”黎榷抬眼,见他们都举着筷子一脸懵逼不敢继续动嘴的样子,无奈笑了笑,抬手把池泽扯了回来。 “咋啦?”池泽完全没受外界影响,这会儿被黎榷扯住了才傻笑着转头,“不吃饭呀?” 旁边的阿大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转过了头去。 虽说他从小也并没有真的把池泽当做非常严格意义上的父亲来看待,平时日子里打打闹闹看玩笑什么的也并不在意,池泽反正总是没个正形的。 可他真的想说,好歹也是万多岁的人了,这种和间接性失智似的傻笑看起来,真的很像老年痴呆。 “吃。” 也还好他后妈是个靠谱的,拉着他爹给人端碗餵汤的,看上去非常有做老年痴呆陪护的潜力。 “对了,池镜。” 正在想着自己爹妈的未来的阿大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抬头,看到黎榷正沖他招手。 “欸。”他乖巧应声,站起身往他们站着的地方走去。 “我和池泽明天要出门一趟,其他孩子就交给你了。”黎榷朝他抬了抬嘴角,“有什么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不用联繫我们。麒麟和夫诸也都在这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阿大挠了挠脑袋:“你们要去多久吶,老三说高考那天他要阿爸送去来着,不然就不考了。” “那你让他别考!”旁边的池泽一秒清醒,横眉倒竖,“老子出钱!给他高復个三五年的。” “诶别别别。”阿大连忙摆手,“他就是欠,回去打一顿就好了。你们放心去就是,我们都在呢,家里保证什么事儿都没有。” 其实要仔细算起来,池泽估摸着有百多年没出过这个地界了。这个城市里的万物都浸润着他的龙气,千年来从无天灾,民众安乐不受流离之苦,池泽也算庇佑着一方水土。 说走就走的旅行,对这个地方来说其实算件大事儿。 但谁叫因为天界进来有灾祸,不少神仙跑来这儿找黎榷避难的缘故。这里七七八八聚齐了不少小仙大妖。更何况还有麒麟和左寒霜在,少了个镇场子的池泽,暂时来说并不会出什么事儿。 “我们明早启程,去的日子约莫不会超过五日。你不用担心。”黎榷拍了拍他的肩膀,“池泽会留一缕魂魄在这儿,要出真有什么情况,你们也可以抵挡一二。” 阿大双手交握,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倒还真像一个家长要出远门叮嘱着他看家的打孩子。 但其实这一趟去,不管是池泽还是黎榷,还是他,都没有料到。 本担心着会出事的私宅安然无恙。 出了状况的,反而是那两个站在实力巅峰,谁都想着不可能有差错的两个人。 但现在谁又知道呢。 叮嘱完阿大之后,三个人就一同回了桌上。 这时候桌上的几位摄影师们左手扒饭右手p图,就这会儿功夫就已经处理好了不少照片,发在了摄制组的群里。 最后所大家一起倒数着三二一。 这些粉丝加起来过了千万直逼着九位数去的帐号们。 在同一个时间,发出了同一桌菜的图。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 估计会挺长 但容我先去图书馆復个习 晚上回来码! 么么哒! ☆、插pter45 在这个极度无聊的时间里,这么大的架势,无疑又引起了非常多的人注意。
第61页 点开图片一看,这高清的,连上头冒着的水汽都看得一清二楚。 桌上摆着的几乎都是硬菜,罗汉大虾红烧赤贝荷叶鸡,盛在古意碗碟里的菜几乎走的全是当年满汉全席的标配。一碗碗一叠叠的,精緻到连香菜都被摘出了造型。 不管是排骨上洒的芝麻还是滑腻的豆腐上点缀着的葱花,怎么看都分布得均匀到像是一颗一颗比着尺子嵌上去的。 底下评论里一时间非常愤怒。 吃瓜群众们表示自己看了这么久的炒作预热。洗也洗白了杂志也拍了宣传也做了广告片也发了,兄弟企业麒麟家的民宿也预热了八百年了。 大家揣着钱包早就准备上了,结果这池泽这不厚道的大兄弟竟然还是慢慢悠悠的没动静。 宛如前戏做了两个小时,结果就没个下文了 有钱不赚,这特么不是王八蛋呢么! “等我们回来就开业成么,等我们回来。”池泽凑过去看着阿大划拉评论,笑着和旁边的麒麟念叨,“不然那几个小子真是要常年驻扎在那儿,真能开个女僕咖啡馆了。” 黎青敖斐他们在寻到黎榷之后感觉像是找到了庇护所,说什么就是赖在这儿不挪窝了,每天就呆在麒麟那儿。几个年轻小伙子也没啥正事儿,一个个打扮精緻在小区里晃悠来晃悠去,天天往那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什么非法勾当的呢。 “就这么定了啊。”麒麟白了他一眼,“麻熘儿的,有什么破事儿赶紧解决了。” 麒麟属于不问世事的典型,不关心天界出了什么事,也无所谓人间正在经歷着什么。其实要照着老君说起来,麒麟这样的倒才算是领悟了做神的真谛。 但因为见识了池泽和黎榷闹出来的巨大动静,那几个小崽子又经常说起,弄得他对现在的状况也知晓了一二。 可要说有多清楚,那是绝对没有的。 几乎所有神仙都有这个特点,不知道该说是反应迟钝还是心理状态过于良好。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来形容他们那绝对是没错的。 就算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天界的状态的也不会改变分毫。所以即使这次的事件听小辈们说起来形势还算严峻,但要真去打听起来却也没什么传闻。 但反正池泽和黎榷能出什么事儿呢。 “池先生,我们可帮你们宣传了啊,下次来一定要给我们打折啊!”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要离开已经是深夜。 “一定的。”池泽朝他们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三辆车开走之后,空荡荡的巷子口就只剩下了池泽和黎榷两人。 “都说了夜里凉,怎么不多穿一点。”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几乎交叠在一起,池泽脱下自己的大衣,给衣着单薄的黎榷披上。 虽然在一触到黎榷温热的泛着暖意的皮肤之后,池泽就突然有些尴尬了。 果然当年就不该跟着老谭一起看那么多电视剧。 余毒太深。 老谭回家养老之后估计带着他的小地精们看了不少后宫剧。今天菜端上来的时候差点让池泽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百年前被请到宫里里做客的时候。 黎榷轻声笑了笑,倒并没有对肩上的外套发表什么看法,只是伸手拉过了池泽的手,把他们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心里。 “这次决定得仓促,没有怨我吧?”他抬眼看着池泽,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的星辰。 “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池泽勐得瞪了他一眼。 “黎朔对我来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如果不是执念过深,他其实是个好孩子。”黎榷无奈地笑了笑,像是想起来什么,“我其实并未在人间过长时间地生活过,是从救下了他才开始摸索着与人类接触的。他其实真的也…照顾了我良多。” 池泽这回倒是听得很平静,笑着表示理解:“我当年出了好多岔子,阿大阿二还也帮我兜了不少。” “所以不管是之前还是这次,我都想亲自送他走。他犯下的罪孽的确需要他自己偿,可总不至于…落到灰飞烟灭的地步。”黎榷拧着眉头嘆了口气。 天庭做事向来决绝,对于黎朔这样的危险人物,他们的总之是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对他一人的残忍就是对终生的仁慈。 这是他们的逻辑。 所以要是把黎朔交给天庭,这个人,估计会在瞬息之间成为老君丹炉里的灰。 “我改日和阎王那儿打个招唿吧。”池泽凑过去亲了亲黎榷,“问问他能不能拿个号等个位,给那小屁孩儿寻个好人家投胎。” 黎榷半张着嘴,像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 他点了点头,笑起来的时候凤眸微微眯着,形状像是一弯新月:“好。他这一世着实过的不易,要是能寻个好人家投胎,不是像这样无依无靠的,说不定对外物的执念兴许能少上一些。” 池泽笑着蹭蹭他的额头:“你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在前头慢慢悠悠地走着,暖橙色的灯光下两道互相依偎的修长高大背影,一动一静皆可入画。 因着并不在人前,所以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闭上往常又要多上了许多,勾勾手指撞撞肩膀,一段短短的路走了不知多久,显得亲昵而又温馨。 夜里的私宅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到似乎连风都不敢起喧嚣。 在寂静的,浓到化不开的夜里,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安静地站着。 在前头两人终于牵着手拐过街角之后,他才往外踏出一步。 灯光打在那人身上,只见那人抬起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慢慢掀掉了帽子。 黑袍下,原先苍白却俊美无匹的容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宛如陶泥般碎裂开,两颊深陷,原本如海般碧蓝的,被黎榷亲吻过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黎朔整个人,竟已经完全是行尸走肉的模样。 他的嗓子里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咕囔声,不知是在苦笑,还是在哽咽。 这个男人是多么温柔啊。 看着冷漠高洁,可谁都不会比黎朔更知道,剥开了冷硬外壳的他是多么柔软的一个人。 即使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他,他却还是会拼尽全力给他这样破败的灵魂谋一个好的未来。 啊…也许现在已经有另一个人知道了。 黎朔笑了笑。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就这样在半道中被人抢走了。 那人会拥有黎榷的笑容,黎榷的宠溺黎榷的纵容,他会拥有黎榷愿意交出的一切。 可他呢。 捧着心等了这么多年的他呢。 他终究只配靠着黎榷那点对世人的慈悲来臆想一生吗? 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来世,从来不在乎。 从小开始漂泊零落,黎朔唯一的念想从来都只有黎榷。 他原先甚至觉得,黎榷不喜欢他,那就谁都不要喜欢吧。他们还像以前那样,互相依靠互相取暖,能在夜里给他端上一杯热牛奶,就已经是黎朔所奢望的全部的未来。
第62页 可惜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合上。 可惜他谨小慎微地捧着要给黎榷的心已经被摔得稀碎。 那就谁都不好好过吧。 用我这条命来换能够陪在你身边几天,够了。 很值得了。 那一厢,正要推开大门的黎榷和池泽却突然顿住了。 远处有一片寒鸦惊起,扑闪着翅膀的声音在夜里听得无端得让人心慌。 “你…”黎榷紧攥着眉头,手放在私宅的铜环上,紧紧地攥着。 旁边的池泽沉默着。 两个人各自冷静下来,调动着周身的修为感知着。 瞬息之后,黎榷放下了自己的手。 池泽的声音也变得冷厉起来。 “走!” 这个家门,註定是进不去了。 两个人同时捏诀隐去了身形,腾在半空中。池泽黑袍猎猎,手边的黎榷一身赤金色的滚金纹长袍,两个人的长髮因为极速前进着而高扬在脑后。没有了长发的遮挡,两个人的五官愈发是清晰了起来。 池泽面色严肃,黎榷负着手紧蹙着眉,看起来气势逼人。 随着他们感觉到的能量巨大异动的方向飞快敢去,越近,他们就能感觉到越浓的血腥气。 这里大约是有施了法术,和结界类似,却又不全是。 以他们的法力,几乎没有不能渗透的结界,可在这儿却丝毫没有作用。离得越近,反而能感知到的味道就越淡。 直到两个人脚尖轻点落地的时候,黎榷长袖一挥甩出一道火光,两个人才发现,自己完全已经身处在白骨山中间。 这里的场景怕是能使古时候的乱葬场都显得逊色起来。 周围堆叠成小山的,全是人的尸体。 手脚胡乱地折成诡异的角度,脖子上大多被开了贯穿的口子,脸上的表情扭曲,仿佛临死前也还在绝望地嘶喊。 像是有人咬了一个之后就不再管顾,之后又拎过了另一个人,开膛剖腹。 这里的地上全是血。 一个人的尸体浸染着自己上方人的鲜血。 是真正 “榷哥。” 在这样血腥的场景里,穿着单薄却干净的白衬衫的黎朔显得格外诡异。 他坐在尸体正中间的一把凳子上,金髮碧眼皮肤白皙,笑起来宛如天使。 “你终于…来看我啦。” 作者有话要说:  会是一个很长的场景 但是绝对不会虐的!要虐也是一下下,最后齁甜。 最后看在我这么勤劳的份上,预收一下隔壁新文嘛【对手指】 哑巴作曲家重生成天使颜海妖嗓出道新人的故事,还碰上了一个对前世的自己念念不忘的金大腿。 我觉得会好看的,恩。【王婆卖瓜 ☆、插pter46 黎榷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不远处的人在他可以说是沉闷而冗长的生命里其实意味着很多。 黎朔是他亲手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 那是黎榷正下界游歷的时候。 他碰巧路过当时的战乱区,本想着既然到了此地,那也有机会渡化这些无辜牺牲的人。 可却不料在层层叠的尸体里,看见了这个小孩儿。 他伸着手,拼命地够着黎榷的衣角,仿佛那已经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希望。 可他并没有够到。 那抹鲜红的,看上去散发着高贵的气息的衣角在他即将就要碰上的时候,在空中划过一个艷丽动人却无情的弧度,离开了。 黎朔已经对,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温暖,柔软。 他听不懂那人说的话,可却觉得莫名的安心。 那也许是上帝派来接他的人吧。 黎朔这么想。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黎榷身边了。 黎榷带着他辗转了许多地方,他却从没有过觉得自己是在漂泊的时候。 他笃定着身边这个人就是他的归宿。 黎榷给他名字,教他说话,教他读书写字弹琴。因为他到了该交朋友的年纪甚至停下了游歷,带他安定下来。 他们有一个不大却很可爱的屋子,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黎榷非常喜欢在那里的树下读书…… 因为他,黎榷还顺便教起了社区里其他的孩子。到最后,就干脆做了老师。 黎朔从来不曾叫过黎榷一句父亲。 小时候他不称唿他,到大了一些,他就喊他榷哥。 “榷哥。”黎朔向上伸出手,一只骨瘦嶙峋的手在黑夜里显得绝望而无助。 他的手轻轻打着颤:“榷哥,这次你不带我走了吗。” 池泽的眼神冷漠,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这个姑且算是结界的包围圈里头的气息让他非常不适。 按照他的估计,这应该是哪个被改造了不知几遭根本找不出源头的异术。 这么多年来,总有那么些人,想成仙,想成神。 学老君炼丹的学嫦娥奔月的,不知弄死了多少人。 然后到最后发现了不可能,这些闲不住的人就打算退而求其次想搞个超能力装逼。 研究了千百年,倒的确是研究出了些旁门左道。 但大多都是凶术,传来传去改良了好多版,换汤不换药,主旨基本都是以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为代价去阴别人。 也不知道这个是哪边传下来的术法,闻着怪血腥的。 不想听黎榷和那小傻逼唠叨的池泽指尖微动,一缕浅青色的气息探出,顺着结界往上爬。 “我教你做人最重要的东西你都抛下了。你还要我如何好好待你?”黎榷轻嘆了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冰凉,“我教你为人慈悲,仁爱。你呢?” 黎朔的手在空中坠下,他的手臂支在腿上,手掌开开呵呵,力道却轻飘飘地连空气都握不住。 “我不想做人。”他的声音里带着苦笑,“榷哥,我不想。” 黎榷的眉头攒得更紧了。 人都不要做了,要上天吶?“做人没用。”黎朔的眼神涣散着,无意识地盯着地面摇头。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黎榷慢慢走去。 但眼尖的黎榷却发现,他刚踏出的第一步,他身后那只脚的脚踝处就骤然碎成了粉末。 黎榷有些愣神地看着他这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散碎在空中的他,有些愣神地半张着嘴。 旁边的池泽下意识地一步上前,把黎榷一把捋到了身后。 一步步地朝他们逼近,黎榷的身体已经在身后碎成了大片的奁粉。 碎裂的身体连骨架都没有,衬衫下的身躯空空荡荡。 他就像一颗早已经腐朽了,被掏干净内里的树。 等风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榷哥。” 临时大量汲取的血液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效果。 原本光滑饱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俊美的五官在分秒之间就变成了可怖的骷髅。
第63页 池泽感觉到身后的黎榷想要站上来,赶忙拉住他,一把把人塞回自己的背后,手里一抹玄青色的火焰破空而出。 “榷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黎朔伸出手,这会儿他的肩膀处已经开始慢慢碎裂,风一吹,从那把椅子到他现在所站的地方,连粉末都已经不剩下。 多么可笑。 黎榷还想着给他谋一个好的下世。 能让他父母双全,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可黎榷不明白啊。 他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 身体已经不剩下多少了,按这个速度下去,已经快要到心脏了。 啊,心脏… 怎么就忘了,他已经没有心脏了呢。 他用心脏,换来了… 换来了手上这个东西! 在完全碎裂的前一刻,他狠狠甩出手上的锁链。 铁黑色的沉重锁链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就散发出来浓重的血腥气息。 它宛如蟒蛇一般疯狂甩动着身躯,撞击着地面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珍珍的低吟声。 那种声音像是有万千人正在经歷着死亡,发出着死之前最绝望的唿喊,如爬满的蚂蚁一般啃噬着人的心脏。 那根链子是浸泡在无辜之人的血里形成的。 它带着生物最本能的恐惧、绝望和挣扎。 那所持有的戾气,连黎榷还池泽看着都暗暗心惊。 池泽听得脑壳都隐隐作痛,他强行稳住心神,往前踏出一步,半腾空而起,手里的火焰咆哮着旋转冲出,瞬间拧上那根锁链。 悠长的龙吟声和铁链撞击出巨大的声响。 周围的结界似乎都收到了影响,波动得异常剧烈。 整个包围圈里就和地震一样,旁边的尸骨不停地在往下坠落着,原本清出来的一小片区域现在也早已堆满了人。 黎榷手里的结印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里头凝聚着的磅礴力量令人感到胆寒。 可是黎朔没有分毫怕的样子。 他慢慢靠近黎榷,伸出的手做出要抚摸黎榷脸的样子,却像是朵被敲碎的泥塑花,美丽,生动,却很快地在半空中凋零殆尽。 黎朔就这么没了。 黎榷心里一紧,嘆了口气。 可就在黎榷感到一剎那可惜过后,正打算要回身去帮池泽牵制那铁链的同时。 一股力量却骤然从他的背后刺进了他的体内。 勐烈的钝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冰凉的触感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黎榷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像是长出了一根荆棘,他不断膨胀,生长,丝毫不畏惧他体内的力量,只携着那股阴毒的气息疯狂扩散。 黎榷的眼神慢慢涣散,脱力向下倒去,扬起一片属于黎朔身体的粉末。 漫天飞洒。 而半空中的池泽忍着头疼不断和那铁链周旋着。 他留了一缕魂魄在原先的城市护着那里,现在这原本自信的举动却变成了他的软肋。 不具有完整魂魄的他召唤不处顽。 他用自己的内丹硬抗下了按铁链疯狂的撞击,正想回头看黎榷的时候,却听到一声痛苦的凤鸣嘶吼声。 再接着,就是重物狠狠落地的声音。 “黎榷!!!”池泽眼睛充血,长袖一挥,拂开空中的血雾,疯狂向黎榷那处去。 可他体内的魂魄却在这是狠狠一震,接着便开始不断地撕扯。 意识迷煳之间,池泽听见老小的哭叫声,听见麒麟的嘶吼,听见左寒霜呕出血的声音。 他听见整座城市似乎都倒塌在了他的肩头,那里的人哭叫着,慌乱奔跑着。 数十万人的声音同时在他脑内响起,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开始移位。 强撑着睁开眼睛。 在他被重物压垮的前一刻。 他看见黎榷身后展出了巨大的凤凰翅膀。 那翅膀和他身体的连接处,串着两条冰冷粗黑的铁链,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血。 他和铁链已经被完全钉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黎榷像是四肢都已经没有了直觉,他低着头,任由嘴里的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 那细小的动静,在池泽心里却早已经是惊涛骇浪。 ☆、插pter47 “神会死吗?” 池泽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阿大也还小。带他出去散步的时候,拽着他的衣角,操着一口奶音问他。 “废话,当然会了。”池泽听见自己说,“一般像我们这样,活的越长的,死相就越惨。” 池泽记得当时阿大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怎么劝都不起来,抱着他的大腿哭的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但池泽破天荒的没哄他。 毕竟他一直觉得挫折教育是孩子成长里很关键的一部分。 教育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池泽自嘲地笑了一声,几乎是动用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睁开了眼睛。 他早先就听过锁龙井的传说,相传是禹当年治水留下来的异术。 西夏那时候,人是接触得到神的。 就连池泽和黎榷这样咖位的都下过界,更不用提其他的仙人了。 那时候人类的数量还很少,人界的灵气还很足,神仙也并不是多么缥缈的存在。 所以那个时候的异术,大多还真是管用的。 但那些故事里的锁龙井,锁的大多是无法飞升的蛟。 像池泽这样的真龙,被这样锁起来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可惜这事儿还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真是怪没面子的。 听黎榷说,黎朔这孩子从小就很喜欢看书。在知道黎榷的真正身份后,就更爱看。只不过从各色的文学古籍变成了天庭或是凤凰族里的一些法术。 黎榷试过,黎朔天生没有根骨,这些东西其实看再多都是白费。 但耐不住黎朔求得厉害。黎榷看着严厉,但其实对孩子的溺爱不比旁人少上半分。 这小金毛自己也争气,脑子非常好使,靠着自己摸摸索索,在玄学上倒还真摸上了些皮毛。 只可惜这孩子执念太深。 境况就是在这个时候急转直下的。 黎榷拒绝了他。 接着,他的所有注意力就疯狂投向了怎么延长寿命,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等黎榷动心。 等一年,等十年。 等到最后,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找到方法的时候,碰见了池泽。 那是和黎榷相同的,他无法企及到的力量。 就像学霸可以有很多,但天才却就那么寥寥几个。 有时候再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别人生在了终点线上。 黎朔丝毫不觉得自己用别人的生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有什么错。 凭什么池泽可以变成黎榷门当户对心心相许的爱人,而他不行。 这难道不是不公平吗? 凭什么他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所想呢? 凭什么老天要一直亏待他呢! 在此之后,他变本加厉地开始残害周围的人。
第64页 他的方法非常巧妙,小时候他在贫民窟里呆过,死人堆里滚过。 黎朔清楚地知道,有哪些人死去是丝毫不会引起身边人的注意的。 垃圾堆旁边少了几个身影,天桥下没了几个抢位置的人,谁在乎呢? 而与此同时,他也在找着杀死真神的方法。 神是为了天地而生的。 他们有着怜悯万物的本能。 但黎朔没有,他只觉得,全天下所有人,或者是除了黎榷以外的生物。 无论人魔神鬼。 都只是蝼蚁而已。 所以他找到了上古的邪术,不断地杀人,在还是不够之后,开始拿自己交换。 祭出自己的相貌,祭出自己的脏器,祭出自己的鲜血白骨,到最后,祭出自己的灵魂。 他从墓葬里寻到了镇压着万人坑的锁链。 以自己作为已经变异为血族之后的全部血祭,再辅以自己杀了那么多人的戾气怨气。 把自己和铁链绑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件杀人的邪器。 他和黎榷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了。 他清楚的记得黎榷教他的每一句道理,告诉过他的每一句话。 所以同样知道,哪里才是他的软肋。 他就是太过于慈悲。 甚至在已经堕落的黎朔消散的时候,他也不会生出任何松快的情绪。 黎榷会同情他。 黎朔豁出自己的命,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赌对了。 趁着黎榷心防的一瞬间松懈,注以了他数十年全部执念的力量在瞬间直接贯穿了黎榷的身体。 污染了黎榷磅礴的力量后,他在这个血阵中,用自己把凤凰钉在了阵眼上。 大阵开启,血雾瀰漫,以凤凰巨大的力量发出的致幻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阵法。 这目的只有一个。 锁龙。 他得不到,那你池泽也别想得到。 这条铁链是黎朔自己的化身。 只要黎榷一挣脱,那他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了。 而池泽所守护的那一方水土里,那里所有被他同化的吸血鬼,失去了王,註定发生一场难以平息的暴动。 而至于池泽。 用黎榷锁住他。 破阵就要杀死你心爱的人。 不破,黎榷就在上方受风吹雨打野鸟叼啄。 你自己选吧。 池泽选? 池泽才不选。 他顶着上方在黑暗里隐隐泛着紫色的符印,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觉得估摸是老天的思想没跟上时代潮流,看见他和黎榷俩亲儿子搞基,不高兴了。 不然万把年都没出过任何事的他,怎么就偏偏在遇到黎榷之后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难的。开个奶茶店都倒闭,真他妈倒霉到家了。 “呸,老东西,看我出去不骂死你。”他小声鼓囊。 话音刚落,他的头顶突然噼下来了一道惊雷。 “卧槽,你特么还噼我!噼啊,噼死我啊!”池泽被刚那动静震得扭头呕出一口血,向上狠狠瞪着嘶吼,面色惨白。 不过算下来他的确是很多年都没有应天劫了。 从阿大私塾毕业之后好像就没有过了。 但不会这么巧吧。 要真是倒霉成这样,他发誓等他出去了一定去买体育彩票。 不中个两个亿都难平他心中的怒意。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不比黎榷好受。 池泽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锁链压着,每一节嵴椎骨里都插着浸了人血的巨大长钉,根本动弹不得。而强大的自愈能力在碰上新鲜的人血的时候也会退却。 但谁叫他还是心疼黎榷多一点。 要是真噼,那也绝对不能噼着他家心肝。 黎朔这小破孩子也真是心狠。 明知道龙骨是龙身上最要命的地方,还真就挑这儿钉。 池泽深吸了口气,单手在身侧紧捏成拳,闭上眼睛。 骤然间,原本被血和灰尘的堆压着的地方光芒大盛。 刺眼的金光从那一处不断地冒出,和最大效力的聚光灯一样,包裹着强大的真龙的力量破空而出。 已经失去知觉的黎榷是被硬生生刺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的四周正在不停地扑簌簌掉灰。 努力再抬高了一点视线。 他看见那个结界并没有丝毫要碎裂的样子。 挺好,至少这动静不至于惊扰到人界。 不然他们可能收拾完自己之后还得去天庭罚款。 既然醒了,他也没有再呆着的道理了。 他能感觉到穿透着自己翅膀的铁链里带着黎朔的气息。 那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情绪正在不断地往他血液里渗透。 他对这这孩子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神不是没有脾气的。 相反。 他脾气可大得很。 红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缠绕,迅速团成巨大的滚烫的火焰。 他身体的每一处脉络都泛出属于凤凰的赤金色光芒,翅膀和身体交接的地方,鲜血在金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妖冶。 要说他和池泽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吧。 其实没有。 他俩都属于非常直接的务实派。 毕竟懒于思考太多的神仙面对这种难以抉择的场面的时候的反应比起优柔寡断的人类来说,要果断得多。 一时间龙凤齐鸣。 天地间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沉寂。 两道光芒在那同一瞬间揉在一起,璀璨的金光大涨。 黎榷胸前的顽在着耀眼的光芒里飞出,躁动地发出刺耳的尖叫。 凤凰的翅膀硬生生地从铁链处撕扯下来,血肉分离的声音和下方池泽的龙骨硬脱出骨钉的声音和在一起显得分外可怖。 但很快,两个人隐隐发出的闷哼都被一道连着一道的惊雷盖住了。 “我可去你妈的吧!!” 池泽在地下愤恨地怒骂了一声。 紧接着,身形巨大的真龙极速顶开了自己头顶的桎梏,咆哮着往半空中去。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那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抬着头,伸长着优美的脖颈,张开翅膀。 美的令人惊嘆的红色双翅在天雷噼下的时候瞬间合拢。 龙凤交缠着,在滚滚天雷中飞快上升。 “欸妈呀,远方哪位道友在渡劫啊。” 高考一中考场门口,老三旁边的同学抬头看着天幕,啧啧惊嘆。 他们身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家长,这时候也有不少人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 乌云翻滚中,隐隐显现着两道金色的巨大身影。 “诶哟诶哟龙凤呈祥诶,好兆头好兆头。” 低下的人议论纷纷,原本拿着摄像机拍摄高考实录的当地电视台也飞快调转了镜头。 天空中金龙盘桓着,绵延在天边,火红的凤凰张开着巨大的双翅。 龙凤的脖颈相互交缠着,随着风声,底下的人甚至还听见了隐隐的带着庄重神圣感的龙吟声。 【高考当日天空中出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第65页 第二天报纸的标题当场就拟好了。 但走在前面的老三不淡定了,一把把书包扔给旁边的同学,自己转身撒腿就往人群里跑。 努力地扒开人群,他找到靠在保姆车旁边的阿二。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指着天上:“爸!” “嗯。”阿二看着手机,回应冷漠。 “我说天上的是我们爸妈!!!” “我知道。”阿二摸了摸老三的头,“进去考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他挂断和正在贫民巷子里的阿大的通话,摘下墨镜,露出冷漠沉静的一双眸子。 幸亏阿大多留了个心眼,在池泽走之后和左寒霜一同去了那个他们爹口中傻逼小金毛的住处。得到了敖斐他们的帮助——他们几个的爹正是天庭负责追查这件事的负责人,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黎朔做实验的地方。 “阿爹到底是去渡劫还是去干嘛啊。”老三急的眼睛都红了。 “不知道。”阿二示意他赶紧进去考试,“你见他哪次渡劫前是自己心里有数要离开我们出去避一避的?” 老三转念一想也对,他们之前房子都被噼了两次。 “别担心,都能在天上昭告龙凤呈祥了。”阿二拍拍他,“他们估计是顺便上天髮结婚请柬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可能虐 怎么可能??? 都已经为撒糖框框撞大墙了!! 而且今天概率论出分我满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情太好 哪虐的起来【摊手 ☆、插pter48 而与此同时,“正在发喜帖“的两人又正惊险避过一个惊雷。 池泽带着黎榷一个急速俯冲,两个人双双落在几座连绵着的山间。 化成人形的两个人在地上缠绵地滚了两周,黎榷被池泽压着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快断了,可却并没有推开他。 一道凤凰的结界以他们为中心飞速展开。 感觉到自己的背后的汗毛倒竖,池泽立马原地一个转身从黎榷身上滚下来,挥袖挡住了旁边被噼倒下来的一棵参天古木。 应声而倒的古木在瞬间被玄青色的光芒噼做两半,被那股力量拽着向身后的悬崖下倒去。 轰然一声巨响在崖下炸开,惊起一片鸟儿,扑打着翅膀慌不择路。 “妈的我七百多年没应天劫了。”盘腿坐着的池泽抬手擦了擦嘴角,因为累极而微驼着的背往外渗着血迹,“结果还正赶上今天了。” 黎榷躺在地上没起来,听见他的话笑了笑,有些脱力地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池泽啧了一声,“但要不是遭天雷我俩估计还得费点儿功夫才能出来。” 那个地方看着邪乎得很,他们仨折腾出了那样大的动静都不见它碎裂一分一毫。可见要是真的要他们俩现在着老弱病残的样子去面对那个结界,约莫也是够呛。 黎榷轻笑嗯了一声,放下手去,伸长另一只手堪堪够到了池泽垂下的手,拉过池泽的小拇指攒进手心里。 两个人的身上都很烫,池泽的身上还有着隐隐的金色鳞片的纹路。 黎榷用指尖摸索着池泽手背上泛出的点点金色的光芒,动作轻得仿佛羽毛在皮肤上划过。 池泽在感觉到黎榷的小动作的时候,回头过去看着他。 躺着的黎榷挪开了挡在眼睛上的手,和池泽对视着。 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都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身上全都负着不轻的伤。黎榷的肩胛骨处的伤深可见骨,池泽的背部沿着嵴椎的位置,背部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浸湿。 池泽算起来,感觉自己倒是已经很久挂过彩了。他平日里过的懒散,偶尔之中的偶尔会几个大小妖精交手,但受的些小伤在他自己能感觉到之前就已经自愈了。 现在这种程度的伤势,也算是很难得了。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每一节都被凿出了个大窟窿的骨头,有点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驼背。 不过反观黎榷就比较淡定了。 他这段时间倒真是一直在倒霉。 大概是近来受伤已经习惯了,黎榷的心态要好得多,在池泽嘀嘀咕咕的时候还一边拍着他的手背安慰他。 两个倒霉的人互相看着对方。 良久之后各自噗嗤笑出了声。 池泽伸直原本盘着的腿,动作小心地俯下身去,在黎榷的嘴唇处印下一个吻。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两个却都还是听见了池泽嵴柱骨嘎吱嘎吱磨着的刺耳声音。 像一台即将被踩废的缝纫机。 那动静在分外安静的结界里显得格外喜感。 连池泽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黎榷抬起手,指尖在池泽的嵴背上轻轻划过。 池泽顺势躺下,两个人并排躺在草甸上。外头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噼裂十万大山的滚滚天雷,龙凤两道坚固的结界里头却安静且温暖。 “我差点以为你又要变成小鸡崽子的模样了。”池泽手指划过黎榷额头上贴住的头髮,有些心疼地抚过白瓷般的皮肤上留下的几道伤痕,话里带着些玩笑的意思,“当时还想呢,要是你醒来不认我了,我要怎么给你解释我俩的关系。” “我俩什么关系啊。”黎榷笑,看着头顶乌云翻滚的天空。 池泽嘿了一声,也没转头。 “要一起上天交罚款的关系啊。一人一半,到时候你可别赖帐。” “要钱没有,你看卖身行么。” “行啊。”池泽送出一个猥琐且油腻的微笑,“小哥看起来身段儿不错啊,不然考虑考虑回家给我暖床呗。” “不用考虑了,成。”黎榷侧过头去,往前凑了凑亲在池泽的唇上,眨眼的时候一双凤眸光华流转,眼神里媚得活能滴出水来。 池泽瞬间就看呆了。 黎榷这张脸本来就是顶配的长相,凤眸朱唇,五官极浓极艷。 平日里他的神情大多冷清严肃,这张脸也和外头罩上了个冰封的罩子般,让人只可远观。 可现在他半趴在池泽的身边,嘴唇都还能险险擦着池泽的下巴,自下往上看着池泽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怯生生的娇羞。 当然了这都是池泽自己理解联想的。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变成了泡腾片,现在被一股脑扔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刺熘刺熘得直放气儿,翻滚沸腾着,眼看着立马就要溢出来。 自己的驼背怕是要变成软骨病了。 池泽手脚酥麻瘫软着指望着黎榷再来香他一口。 但这个美好的愿景却被黎榷的笑声给打断了。 “之前阿大教我的。”黎榷又恢復了原本的神态,只不过眼睛里却还是带着满满的笑意,“说一定叫我试试。” “这倒霉孩子。”池泽揉了揉鼻子。 “之前在家里一直没机会,没想到在这儿倒是想起来了。”黎榷摇头,撑手坐起来,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第66页 池泽说他之前应天劫都从没避讳过几个小傢伙,在家噼过房子噼过电线桿噼过老小,反正基本除了他自己,哪里都被雷噼过。 但黎榷觉得他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是吓着几个孩子,更何况等天劫结束了之后他们还得去收拾黎朔留下来的残局,还要去天庭找到负责这些实务的人交接一下□□的事项。 这一来二去要花的时间不短,黎榷就说不如他们就干脆在这儿等着天劫结束罢了。 “行啊。”池泽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之前怕现了真身,他们落地的时候挑的地方离着有人烟的地方非常远,这会儿往外走一走,发现连这儿原本有的一点小妖都被他们吓得跑远了。 目测方圆百里之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两个人身上的伤虽说没有之前那么可怖了,但看着也还是分外吓人。 池泽和黎榷在附近找了找,随意找了处水源旁边的山洞安置了。 池泽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些树枝叫黎榷点个火的时候,就见自己脚边落下了两件赤金色的外袍和长衫,上头迅速滚过几颗细小的火星,在唿吸间就飞快燃成了半人高的巨大火焰。 他有些愣神地转过头去,只听见自己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旁边的了黎榷正在取自己头髮上的南红,那块鲜红的红色石头在被他细白修长的手指捏着,用力往下一扯,原本繫着的红绳应声散开。 沾着些血污的雪白中衣外,三千烦恼丝垂在腰间,随着他抬手落手的动作轻轻晃着。 池泽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热。 尤其着旁边这人丝毫不避讳地解开了扣子,转身半敞着怀往外头的小水池走去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考试还没考完,但因为心情雀跃就飞速地摸了更新 今天出的专业课成绩又满绩了我的妈哈哈哈哈哈【捂脸偷笑,之前一直觉得难,想着不gg就行了。真的太意外了哈哈哈开心,不敢嘚瑟就在这儿小小高兴一下 啊对了,这篇文呀,要快完结了哦,提前和大家说一下。 但这个太快也不会非常快吧,可能还有那么…五六七章的? ☆、插pter49 黎榷的确是没觉得有多大事儿。 都是坦诚过不知几回的人了,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但等他偶然间一转头的时候,却发现后头的池泽已经捂着鼻子蹲到了地上,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在碰见他的视线的时候,池泽还满脸我超级纯情非礼勿视的表情,唰得一下回过了头去。 黎榷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经掩在水下的半截身子,有些茫然。 只可惜那边蹲在角落里的池泽,现在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脑子都还只有黎榷步入潭水中时滑落的衣裳和那弧度诱人的雪白脚踝。 那分明带着几分狼狈的脏乱,却又莫名具备了神圣感的画面仿佛有人拿着把小刻刀在他的心上一笔一画地描摹一样。 每一个弧度都见血。 站在潭里的黎榷见怎么招手也不见池泽动一下,笑着无奈耸了耸肩,泼了一捧水浇在自己身上的血污上。 冰凉的水在触到他滚烫的身体之后很快幻化成了水汽,黎榷的手泛着微弱的红色星点,很快整个谭面上都冒气了裊裊的雾气。 黎榷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水面底下的手。 他其实真的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 凤君黎榷公正严明,从不曾被一点私情所牵扯,这是年纪并不太大的他能早早地立威的原因。 天庭刑场上他斩过亲兄,下界人间他弒过君王。 手起人头落,鲜血的温度他已经感受过千万遍,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时候,他离七情六慾中的不管哪一样都太远了。 不像现在。 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人,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撩着一捧水,一路从他的背部抚到了发尾。 温热的指尖和潮湿的发梢一同落在黎榷的尾椎骨上,惹得他往后缩了缩,直接是又把自己往池泽怀里送了几分。 “在想什么。”池泽的手并未挪开,反而还在那处打着圈。黎榷的皮肤温热滑腻,在收地的触感宛如上好的暖玉,激得池泽的声音愈发喑哑。 前头黎榷笑了声,低着头干脆整个人靠近了池泽的臂弯里:“想你。” 池泽原本若即若离的手在那一瞬间顿了顿。 “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池泽把下巴搭在黎榷的肩膀上,隔着被水汽浸湿的头髮亲吻着他的脖颈。 “原先不甜?”黎榷反问。 池泽闷笑,扶着黎榷的腰,和转过头来的黎榷安静地吻着。 野外寂静无声,这一霎更是草藉花眠。 裊裊的水雾中,两个人长发沾湿垂在腰间,几颗水滴沿着劲窄的腰肢缓缓滑落,最后落入那令人遐想的弧度中。 缠绵里也不知是谁笑了一声,继而两个人一个勐子就扎进了水里。 上面波纹一圈圈盪开,很快就又归于平静。 只不过相比于这边的安逸,在家里看门的其他人,明显就没有如此好心情了。 老小抽抽搭搭地缩在左寒霜家的小狼狗怀里,捏着他的衣角探出一双碧蓝的眼睛。颇担心地看着眼前的状态。 虽然他的年龄是这位健硕的一米八八大哥哥的几十倍,但老小还是丝毫没有压力地冲着他发嗲:”我害怕。“ 那人单手把老小提熘到了肩膀上,僵硬地拍了拍他 :“啊,不怕。” 他看着眼前非常十分惨烈的打动场面,吸了吸鼻子,最后干脆在这个结界里盘腿坐下了。 他是今天上午接到左寒霜的电话的,说他有要是去办,问他能不能帮忙带个乖巧的孩子。 他自然答应了,结果到了他们说的地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左寒霜用两只手指噼裂了一个人的场面。 那血都溅到他脸上了,左寒霜却只是清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就把这个孩字摔自己身上了。 也还好他搬砖搬出了一身腱子肉,不然以左寒霜扔人那个和甩铁饼似的力度,这个孩子怕已经是个肉饼了。 再接着,他就被迫在这儿和孩子们呆着了——之前还有三个孩子的,几个人大约是兄弟,长得非常标志,跟同一个橡皮章戳出来似的漂亮的很统一。 但大的那两个在被扔进来之后很快就跑出去了。 哦对,跑出去之前还扒掉了衣服,变成了一只狐狸。 目睹这一切那一剎那,他觉得自己就宛如还珠格格里叫着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走了的小燕子,表情都差点没管理住。 再接着,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左寒霜变成了一头鹿。 通身银色,长着四个优雅的巨大鹿角,扬起蹄来,周身宛如浸润在如水的月华里。 他好像突然就接受了这个场面了。 自己的左馆长果然变成动物都是最好看的。 他就目睹着自己的左馆长飞速撞飞了两个冲过来的人,用鹿角顶起他们直接给摔去了碎石堆里。
第67页 他们在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大的废弃的化学工厂,里面有很多破旧的仪器,堆在角落里被人一幢,瓶瓶罐罐从落着灰的橱柜上摔下,砸在那些倒在角落里的人的头上。 泛着光的结界就在那堆仪器旁边,里头长手长脚的男人淡定地盘腿坐着。 他旁边就是无数脑门都被砸出了深坑却一滴血都没有的…“人”? 他们扒着结界壁,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折着手脚站起身,重新投入回那个战场去。 “这不对劲!”老君拂尘一处,一道强大的力量扫飞了面前的人。 和他背靠着背的麒麟烦躁地啧了一声,长腿一抬把面前的人按进了地里:“你别跟我说你到现在才觉得!” 他们刚来的时候就大致清点了一下这里这些生物的数量,发现数量其实不过一千。 但也不敢轻敌,敖斐几个立刻上了天庭去禀告玉帝。 可是这不禀告也还好,他们一上了天际,就发现自己的兵器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了从那里带来的几滴血珠。 撒地成人,他们挥剑斩杀了之后,遇血变一分成二,一时之间数量成倍往上翻升。 几个人到底年轻,不敢轻举妄动,请了干坤袋束了他们之后,匆忙想奔去玉帝处。 可到了大殿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说是凤君早年镇压的饕餮在今早吞噬了一份巨大的力量,直接挣破了束缚,和一同召唤出的无数凶兽直接沖向了人间。 几位修为高的上神带着大军兵分八路去捉拿饕餮,留在天庭的驻军早已不多,更何况前段时日奇毒肆虐,只有一些修为高的上仙们寻到了法子治癒,还有不少人未曾痊癒。 。 待他们向玉帝禀报了遇到的凶状的时候,玉帝已经焦头烂额。 指派给他们部分天将和上神,玉帝沉吟良久,表示让他们先去请回池泽和黎榷。 结果好巧不巧的,在这同时。 他们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天雷。 星君定睛一看,就说这雷是冲着池泽的方向去的。 最后被指派下界的老君和天尊就在这个工厂里和麒麟一同吵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见过连神仙都掐不死的玩意儿??”麒麟一把捏碎了自己眼前人的脖子,还不接起地用法力在他的大动脉出凿开几个窟窿,却还是在几秒后就又看见了活蹦乱跳的同一个人。 “这定和饕餮有关。”天尊倒还沉稳一些,指挥着带下来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仿佛永远都打不坏,一批接着一批上来,和他们完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只不过他们法力会消耗,再不济一些的会累会受伤。 可对方却不会。 为了外头人的安全,他们不能离开这里。 “凤凰几位使者呢!”麒麟抬头大喊,“能烧了么妈的!”“烧不掉。”一同下来的黎青脑门上冒着冷汗,收起手里的火焰摇头,“而且其中还有人之前中的毒还未曾痊癒,这样反而是引火烧身。”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千年前那次,同样是活死人,你还记得么。”天尊帮老君扫平了一帮子人,“只因为城主想要延年益寿的无限贪慾,一个城池的人全变成了这般模样,天庭出动了大半驻军都不曾扫平。” 老君摸了摸额头,点了点头:“可那次夺得的秘术早已被销毁,饕餮作为始作俑者也被封印,这…实在是不该啊。” “饕餮虽被封印…可并未死啊。” 左寒霜悠悠出声。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早先他们根本不觉得一个蛮夷小子能闹出什么动静,可却偏偏,看似以他一个人之力,就搅盪了这个天界和人界的局势。 以西方的幻术障眼,让他们完全忽视了其他可能性。只觉得雕虫小技,都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可再想想那人的目的,不也为的是增长寿命吗。 贪慾愈胜,就越能引起凶兽的注意。 更何况这凶兽,早年还是凤君一手封印的。 作为头号迷弟,那人怕是把凤君的所有歷史都搞得一清二楚。 知道活死人之术…这样看来倒是并不奇怪了。 麒麟暗骂了一声,也一同化作原形,和左寒霜一同施展法力沖向了那一群人。 他们修为深厚,瑞气环绕着周身,金银两道光闪过,击倒了无数重新站起来的人。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他们不敢冒将结界扒开的风险。不能直接拿了那凶兽,对着这一群傀儡,做什么都是徒劳。 而被派去追击饕餮的人,正面对着不断吞噬人间的贪念不断强大的饕餮。 就在两边都焦头烂额时。 高考下午场的收尾铃声骤然打响。 与此相伴的,是天边刺破乌云显现出的完整金龙和火凤。 不同于之前还是半隐半现的线条。 这次天边金光乍现,所有乌云像是被吓退了一般急速散开。 龙凤飞腾在云端之上,祥瑞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惊喜23333 ☆、插pter50 “什么声音!”天尊斩杀了前头的人,抬手往天上一扫,楼顶瞬间踏了一半,露出半个角的天空。 “凤君!”旁边的黎青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重新拾起地上的兵器沖入混乱的人群中,“我们凤君来了!” “那我爸呢!”蹲在角落里大喘气儿的老四喊着问。 “你爸在这儿呢。” 只听见一阵衣袍翻飞之声,池泽脚尖轻点,落在被震断的残垣角上。 滚着金边的玄色衣袍勾勒出池泽修长的身型,黑袍猎猎,上头的人负手在身后,长发用金冠束在头顶,剑眉星目,抿着唇角,神色威仪。 黑金的腰封束在腰间,下头吊着一块垂着流苏的楠木珠和含着璀璨星光的剔透琥珀。 这两样物事相互碰撞着发出悦耳的声音,随着风一同往下传来,里头封藏着的凤凰气息和池泽说话间的龙吟声混杂着席捲而来。 从未有过龙凤联合起来的强大气息,光是这一角,就连老君都不由得一凛。 “爸爸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结界里都快趴在别人肩膀上睡着了老小听见池泽的声音勐然惊醒,踩着那人的大腿跳下了地。挥舞着双手在原地不断起跳,试图状可怜引起上头池泽的注意。 但池泽只淡淡瞟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老小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池泽,被震得不由得往后一退,委屈地拉住了后头人的小手指。 “你坐着吧。”那人拍拍自己的大腿,“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去吃饭。” “要吃肉。” “嗯。我做红烧肉给你吃。” 战区以外的应援区域里的友好交谈就这么愉快地以红烧肉结尾了。 池泽这一身其实是久违的正式进天庭的装束。
第68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和黎榷阳阳那么…咳咳,调和了调和,上来了之后就发现外头竟然风和日丽大红日头高高挂了。 两个人赤着身子在谭水里,被太阳那么一照,不由得就有点羞。 “上…上界去吧。”池泽红着耳根子低头咳了一声,揽着黎榷的肩膀往岸上走去。 黎榷自己倒是方便,不比旁边湿哒哒抱着手臂跺脚的池泽,没有半点动静地就弄干了身上的水,连发梢都已经蓬松柔顺着了。 “黎榷过来抱一下。”池泽可怜兮兮地对着他眨眼睛,“来嘛。” 长嘆了口气,黎榷无奈地摇头,甩了甩衣袖,朝着他张开双臂。 池泽在碰到黎榷的前一刻,身上的水汽就已经瞬间发散了。 等被黎榷揽进怀里的时候,已经化作一身劲装黑袍的池泽却还是像个赖床的小孩儿一般,皱着鼻子靠在黎榷的肩膀上。 黎榷任他赖了许久,到最后见池泽都快窝在自己身上睡着了,这才拍拍他:“还得去天界问问呢。不早了。” “啊,知道啦知道啦。”池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情不愿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手上被袖子遮住的手钏扯了下来挂到了腰上。 黎榷身上的是凤君的正规服制,宽袍大袖层层叠叠,在黎榷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累赘臃肿,反而仍旧衬得他身形挺拔,却愈发多出了几分出尘的贵气来。 两个人腾云上了天庭,虽低调,但依旧又在南天门引起了轩然大波。 凤君仪态端肃,衣袍翻飞,稳步向大殿走去。 旁边和他并肩的池泽一身玄金色劲窄衣袍,迈腿抬步时,露出绣着金纹的皂靴。 两人身高腿长,一路走路带风,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天界今日动盪颇多,上仙们都难得上了心思,脸色均不大好。 但不知怎么的,在看见龙凤这二人的时候,心神均安。 一种:啊,可以不用再操心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果然天塌了,还是让高个儿来撑比较妥当。 他们拢着袖子拱手退到一边给他们让出路来,安静地目送着两人挺拔的背影快速走上玉石台阶。 大殿里的仙家并不太多。 黎榷神色未变地和玉帝互相招唿过了之后,还没开口,就听玉帝说:“有趟差事,怕还是要麻烦凤君和池大人了。” 池…池啥? 旁边的池泽有些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怕是水泡多了得了幻听。 开什么玩笑。 玉帝对他哪有过这么客气的时候。 他这种都快被天庭拉进黑名单,和玉帝逢年过节照面都没打过,反正怎么想都只能是相看两厌的人,还是头一回在公共场合被玉帝这么抬高了辈分喊。 只不过他也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就是了。 但说真的。 就很爽。 果然,扯了些客套话之后,玉帝就遗憾地通知黎榷,他早年曾经封印下的饕餮不留神给跑了。 再难过地告诉池泽,他所在的地界出了些小事端。 “啊不过不用担心,听说贵公子的高考发挥得挺好的。” 池泽怔愣了一会儿,啊了一声。 老三今天高考啦,都没去送他。 回去又要被他念叨了,这次估计一个耳机都补不会来了。 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他听玉帝说话向来是听不全的,左耳进右耳出能留个百百分之一都算很给面子了。 但黎榷的话就不同了。 等他发完呆,发现黎榷扯着他说要赶紧下界去的时候,他立马一个转身,飞速就往下头去了。 “我去帮着李靖他们寻饕餮,你且去找老小他们吧。麒麟他们困在局内难脱身,你在外头倒好方便处理些。” 池泽点点头:“那我等会儿去找你。” “不用。”黎榷笑着摇摇头,“我对战饕餮数次,对它的招式都熟悉,不用担心。很快就好。” “那我在家等你吃晚饭。” “好。” 两个人在这时并未多作停留,在到了城市上方的时候,一龙一凤骤然分开,拨开云雾向着不同的两个方向急速而下。 对于那些据说兵分了八路的天兵天将,黎榷没有一个是熟悉的。 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傢伙都有一点不好。 独来独往惯了之后,就不太喜欢搞团伙作战。 巨大的凤凰从摩天大楼上掠过,下头行色匆匆的人只觉得自己上方突然带起一阵飓风,但飞快消散,宛如产生了错觉一般。 城市里不是能打斗的地方。 黎榷心里有数,循着鲜血的气息,展翅向这座城旁边的大海飞去。 自己和池泽其实该换个场子的。 黎榷的翅膀激过三千里海浪的时候,他短暂地分了分心。 但在池泽娘家作战的感觉,倒还不错。 凤凰长啸一声,向海中心凸起的一座宝塔飞快掠去。 巨大的勐兽被悬在四周的密密麻麻的天兵团团围住,几位上仙在四周围成四个大角,却没有人敢轻易动手。 上古凶兽早已经沉寂多年,当年黎榷这个辈分的神仙几乎都与之交过手。 他们有这个实力,但其他人并没有。 敌方深浅不知,他们在完全有把握之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几位上仙被留在了人间处理逃窜的一些小凶兽,虽然并不太危险,但麻烦再数量繁多且难缠,要耗上不少人力。 所以跟着他们过来的人,并未多到能让他们无所顾忌下手的地步。 所以他们把凶兽困在了这个包围圈里,一直在静候着最好的时机。 只不过时机没等来,却把凤凰盼来了。 火凤的翅展几乎已经遮蔽天地,华丽的尾羽划过水面,翻腾起惊涛骇浪。 而此时被他们围在中心的饕餮,在听见了凤凰的声音之后,也变得格外躁动起来,一声狂吼袭得不少天将都跌入了水里。 李靖的宝塔并未坚持住多久,在饕餮强力挣扎反抗下,李靖的修为实在不低现在处在最强大状态的饕餮,使原本四面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漏洞。 就在饕餮往下试图潜入水中的时候,凤凰火红的身影扫过。 一道金光乍现,以凤凰和饕餮为中心,周围一个巨大的圆圈形状水波飞速荡漾开来,不多时,直接激起了数百丈高的水墙。 包围圈里,黎榷负手而立,微扬着下巴,神色冷淡。 对面的人咳了两声,摸了摸嘴角。 等抬起头来,却分明是黎朔的样子。 金髮碧眼笑模样,是少年最纯善灿烂的时候。 黎榷却连眼神都丝毫未变。 “别来无恙啊,凤君大人。” “托福。”黎榷薄唇轻启,在下一秒就直接飞身上前。 手里的长。枪是黎榷最常用的兵器,太平年岁里少见,对早年的他来说,却是最好的伙伴。 泛着冷硬光芒的□□和饕餮剪影如铁的皮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第69页 黎榷一身战甲,逆风而立,手里的枪快得遗留下一抹红缨的残影。锋利的刀剑和着凤凰磅礴的力量,燃烧着的巨大火焰携着下方滔天的海浪一同朝饕餮袭去,被对方艰难避过。 饕餮怒吼一声,人面羊身的怪兽狰狞着脸,踏着蹄子向黎榷狂奔而去。 □□勾住它的长角,被他一把顶开。锋利的长角直朝着黎榷的腹部顶去。 黎榷脚尖一点,单手握住它的角,借力向上一撑直接飞身而上。 饕餮同样很快调转过头去,人面上露出丑陋的笑容。 但下一秒,那张脸就变成了黎朔的模样。 凤凰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在饕餮周围滚滚燃烧着,和下方的海水虽接壤却根本不会熄灭,赤金色的涅槃之火颇有要燃尽万物的趋势。 黎榷站于火焰之中,手持长。枪,回眸一望,高束着的长髮在空中甩过,姿容端肃,容颜俊美无匹。 一神一兽飞速过了百十个回合,激起的水花一浪大过一浪,搅动着的磅礴力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周围的仙家们努力维持着海上的平静,在四周围成了包围圈,护住靠近海岸的还毫不知情在嬉笑玩乐的人类。 黎榷虽说身上带着伤,但并未影响他多少,也正如他所说的,他对饕餮的招式非常熟悉。 侧身险险躲过站着血盆大口的凶兽,黎榷回身,裹着火焰的□□一刺一挑,终于在饕餮抬头的一个短短时间缝隙里正中戳住了他的眼睛。 只听一声勐兽的嘶吼,之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缠斗里。 但饕餮本就不敌黎榷,不过是仗着身型巨大和一时高涨的力量维持着,如今失了一只眼睛的饕餮,根本就不是黎榷的对手。 风吟声清透悠长,不带着任何一丝暴力的气息。 在同时,一片烈火熊熊燃起。 黎榷站在饕餮的长角上,手上高举着长。枪,蓄力勐得向下扎去。 “榷哥?榷哥是我啊!”底下的人突然变成了少年模样,红着眼睛哭喊。 但□□的速度并未减慢一丝一毫。 黎榷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带着百分百的力量,手心泛着赤金色的光芒,将整杆□□直接朝着那张脸钉了下去。 通神裹着火焰的长。枪从饕餮的脖颈出穿刺而过,在海上一个俯冲,继而又回到了黎榷手里。 巨大的勐兽发出了一声巨大嘶吼。 黎榷双手结出金色的繁杂结印,往里头注入自己的修为。 片刻之后,一双金色的凤眸勐得睁开,双手之间的结印打出,直接将饕餮的肉身打成了粉末。 一道破碎的灵魂从里头裂出来,瑟瑟地往黎榷处靠近。 黎榷手里持着枪,冷哼一声,调转枪头上前用力一挑。 直接将那人最后的残念都打了一个。 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可能会熬夜纠个错字儿,这是唯一的更新,大家要是再看见更新也不用点进来了。 最后收拾收拾,也要准备完结啦,感慨。 这篇文和我之前想像的出入太大太大了,大概真的有十万八千里吧。 它可能是我写的最艰难的文,崩溃次数最多的文,期望最大的文,也是失望到绝望的文。 中途有几次真的写到憋屈到哭(讲真把我自己都吓住了,我上一次真情实感的哭估计还是我妈坐在我身后监督我练钢琴的小学时期)。没办法就只能逼着自己什么都不带,就拎一台电脑去咖啡馆一坐坐一下午码干巴巴的两千个字。 但好在,也还是尽了全力把这个故事说出来了。 无愧于心吧。 它并不很成熟,也不那么好看,但大家竟然陪了我这么长时间一路下来。 真的很感谢大家,也很感谢这篇文给我带来的很多经歷。 鞠躬致谢,谢谢所有小可爱。 这篇文会在他们婚礼的时候正文结局,番外会有,我会把我之前想些的东西写进番外里去,篇幅可能不会太少,大家挑感兴趣的看就可以了。 也欢迎大家去新文找我玩,现在已经更了两章啦~就是隔壁天纵奇才那一本,重生逆袭打脸甜文,就…帮忙收一个嘛嘻嘻嘻嘻 ☆、插pter51 “凤君大人。”周边的仙家迎上来,朝他拱手作了个揖。 “它目前已并无再作祟的可能。”黎榷已将饕餮初步封印,“后续的事情就麻烦诸位了。” “好说。”李靖拱了拱手,“凤君若还有其他要是,且去便是。” 黎榷点了点头,拱手之后,腾云直接向城里飞去想去看看池泽。 但其实城里的境况,丝毫不用他担心。 反倒比他那儿来的要轻松许多。 池泽站在结界的上方,左手抚着腰间的一把摺扇,趁着下方的人被龙吟震慑住之时,单脚轻点腾往半空。 修长的手指将摺扇打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腾向半空中的池泽食指点着扇柄,讲摺扇划出一道玄青色的光芒。 原本完好的结界被瞬间撕裂出来一个裂缝,处于正下方的麒麟和左寒霜会意,扯下身上攀附着的人,双手用力向后一撑,化成巨大的原形向上飞去。 池泽站在结界的顶端,在他们的身形刚刚脱出结界的那一刻,手上向下拍出一掌凝聚着巨大力量的结印,将试图出来的活死人去拿排进了地底。 一波巨大的能量扫过,下方的天尊老君等人一跳跃开,借着池泽龙气的余威,将自己的兵刃往外狠狠一送,扫平了一波已经和他们非常接近的活死人。 上方的麒麟三人合力,和下方的所有人一通,讲那些活死人全部围在了正中间。 各自蓄力之后,以池泽的龙气为串联,各方打出自己十成的力量,混着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将数千困死在在包围圈中的活死人直接磨成了奁粉。 “可惜了。”老君喘着气,看着现在已成一片空的地方,摇头,“要是凤君在,说不定还能救上一救。” “救不了。”池泽从上方跃下,轻巧落地。 他看着前方有些散乱在地上的断肢,皱眉啧了一声:“凤凰…一个都救不了。” “凤君去了哪儿?”老君拂尘一挥,问池泽。 池泽揉了揉鼻子,抬头望天上张望了一眼,打了个喷嚏:“来了——阿嚏!” 果然,下一秒,一抹红色的身影就到了众人身后,从身后给池泽披上了披风。 “风里冷,怎么不站进去。”黎榷站在池泽身边,双手捧起他的手给他捂着。 对面的天尊眼睛瞪得老大。 老君倒是已经习惯了,淡定地把视线移开:“凤君和池大人今日也劳累了,这儿就留给天庭来处置吧。” 黎榷点点头:“好。” 池泽这次倒是难得的态度好上了一些:“要是还有旁的杂物,过去私宅寻我们便是。这件事我和黎榷接触得要深些,你们问起来也方便。” 老君笑眯眯地点头,和两人挥了挥手。
第70页 黎榷和池泽一同笑了笑,又转头向天尊和几位上仙道了别,和麒麟他们这才转身向出口处走去。 这也是他们这些老傢伙的弊病了。 收摊子这种事儿,并不适合他们。 “我们出门其实也没多久吧。” 两个人出了结界,化回平常的样子。 麒麟带着小狐狸们转头就说要去买菜,左寒霜和他对象也说要折去别地儿再回私宅,到最后就留了池泽和黎榷慢慢往家去。 两人一黑一白的情侣卫衣,深色牛仔裤,下头露着截脚踝,踏着板鞋,扮相十分年轻。 两位刚才还在这座城市上空腾云而过的大仙现在就这样毫无违和感地走进了人群里,池泽晃着黎榷的手,扯着他东看看西瞧瞧。 “要说久,其实也挺久了。”黎榷被他扯着被迫逛了两家商场的男装区,嘆气,“老三肯定生气了。” “诶这套西装不错,麻烦帮我们那一套试试。”池泽像是根本没听见黎榷说的话,只是单手划过架子随意地看着。 “你再拖,说不定回去老三更生气了。”黎榷对着拿过来的衣服摆了摆手,拉着池泽往外走,“回家。” “再一会会儿嘛。”池泽被他拖着往前走,瘪着嘴不高兴,没了丝毫之前睥睨众生的上神样子。 “家里等着吃饭呢。”黎榷嘴角带笑,在前头快步走着。 “家里儿子等着掏空我的钱包呢。”池泽在后头苦哈哈地道。 果然,不出池泽所料。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早已经等在前厅的七只小狐狸一字排开,由高到低依次站着,各自抱着手臂,满脸严肃。 站在最前面的老三见他们俩牵着手进来了,气势汹汹地抄着手机就上去了。 池泽一飞身,直接跳到了黎榷的背上。 黎榷背着他无奈地笑,对着嘴巴嘟得老高满脸委屈的老三嘆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感觉怎么样?”“好的不得了。”老三吸了吸鼻子,却又不自觉往黎榷温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黎榷拍了拍他的头:“委屈你了。” 老三嘤嘤嘤一声,一把倒进黎榷的怀里搂着他的腰。 黎榷身后挂着池泽,身前揽着儿子,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活像个烧饼的夹心肉。 “你们看看!”老三一边把自己往黎榷怀里埋,一边举起只手给他们看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 黎榷艰难地抬头,和他脖颈旁边的池泽一同盯着手机屏幕看。 【龙凤呈祥,千年难得一见的好兆头!】 【今年的高考怕不是开了挂!】 【这两日多地城区能看见清晰龙凤残影,这是什么天气现象】 “这什么天气现象?”池泽抱着黎榷的脖子笑。 结果还没笑完,池泽就感觉到自己有人扯着自己的牛仔裤边。 在自己的裤子即将要脱离安全范围了,池泽一跃而下,就见是老小一脸正气地盯着他:“你太重啦!黎爹爹要疼的!” 前头还抱着老三的黎榷忍不住笑了。 站在后头的池泽抿唇摇头,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斩妖除魔回来没被当做超人崇拜仰慕夸奖不说,自己的儿子们竟然还都倒戈了。 “但我不沉哒。”老小见池泽不粘着黎榷了,自己蹬蹬蹬跑回去化作原形蹲到黎榷肩膀上蹭他,“爹爹抱我。” “好,抱。”黎榷笑着抱起两只小狐狸往里头走,接受了其他小狐狸爱的蹭蹭了之后,给池泽留了主座,自己坐在次坐上,抱着老小顺毛。 在所有小狐狸之中,老小的皮毛是生的最好的。又长又水亮,被撸顺了之后,整只狐狸瘫软在黎榷怀里,活像一块长毛抹布。 “你们夜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左寒霜坐下来问。 正巧,这时候他对象只穿了件工字小背心儿,捧着巨大一盆红烧肉端上来了,拉住左寒霜的手:“吃饭。” 左寒霜抬头看着他:“嗯?” “今天打架了。”那人脸色很认真,“累了就要多吃点。” 池泽坐在对面好笑地看着他们俩,觉得这人倒从来都是心大得要命。 一个人类在同一天看见龙凤麒麟夫诸,还面见了天尊老君,手里还揽着个狐狸精,却能淡定如斯。 不得了。 真是不得了。 “不提这些了。”池泽挖了口饭,“不如想想要重新开业的事儿吧。”天庭奶茶店和私宅都承诺了即将开业,池泽觉得进来最大的麻烦也已经解决了,的确是可以重新赚起钱来了。 什么时候找貔貅过来撸一撸,开业前再叫麒麟去那儿走一走。 他还得攒老婆本儿呢。 “说到这。”阿大笑,“不如等那天的专访出来吧,也就没几天的事儿了。” 旁边的阿二也同意的点点头:“也正好,留着给我们筹备喜事儿了。” 黎榷的手顿了顿,再抬起头来,就对上了池泽带笑的眼神。 他沖黎榷比口型:“我们要成亲啦。” 要成亲啦。 黎榷点点头。 成亲啊。 ☆、倒数第二章 和天庭一帮子上仙们把活死人的事情交接完了之后,池泽和黎榷俱是松了口气。 池泽早些年实在无所事事惯了,像最近这样日程表上每天都有待办事项的日子对他来说真是煎熬。 但眼看着小狐狸们陆续都放暑假了,他和黎榷在家,一边要辛辛苦苦应付孩子们,一边还有筹备私宅和天庭奶茶店重新开业的事儿。 弄得池泽每天醒来都觉得神生无望。 黎榷不给亲一下就绝对起不来的那种。 “还疼么。” 好不容易有个空闲的下午,两个人躲过了所有小狐狸的伏击,把他们全部打发出门去给麒麟做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去了,这才找到空,坐在向阳的书房里窝在一起发呆。 池泽手上端着杯绿茶,黎榷则捧着池泽亲手炖的杏仁蛋奶,一人腿上摊着一本书,原本倒是坐得非常规矩。 两个人在一起时其实话并不多,两个人面朝着他一样只是互相靠着。黎榷一边翻书一边随意地伸手过去餵一口蛋奶给池泽,那边池泽看到了些什么,就抬腿蹭蹭旁边的黎榷给他看。 两个人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黎榷睡袍半敞趴在池泽的腿上,四肢舒展姿态闲适,整个人都放松地瘫在了池泽身上。而此时池泽的手正抚在他的肩胛骨处,那里瓷白的皮肤上仍旧布着两道可怖的疤痕。 “没什么感觉。”黎榷手上的书已经放下了,这会儿正拿着手机,手支在池泽的大腿上看着上头的页面,转身想给池泽看,“投票快结束了。” “啊。”池泽的注意力却还是在黎榷的背上,用手指划着名黎榷肩胛骨的形状。 黎榷身形虽清癯,但并不瘦弱。
第71页 绣着金色暗纹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他的肩胛骨下,露出他一截雪白的臂膀和大半嵴背。背上腰线紧实骨肉亭匀,线条堪称完美,在睡袍的最深处甚至还藏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而池泽的手,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那里。 只可惜池泽的意思已经到了,那头的接收却出现了点问题。 “你怎么老关心微博上那帮子小姑娘说什么。”池泽撩了半天也不见黎榷有多大反应,语气里登时有些不乐意,“人想喝啥奶茶投个票你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现在没有旁的事,池泽耐不过人催,磨磨唧唧地也打算收拾收拾继续开张了。 所以前几日,老三几个凑在一起给池泽拟了个招牌单子,喊池泽挨个儿做了一份拍照后狠p了一番,最后把图拼起来之后,放去微博上开了个投票。 这些七七八八的新品长得精緻,名字大多也都风雅,是难得的池泽下功夫做了的东西,在微博上引起的反响自然非常不错。 之前天庭奶茶店被黑的源头就是开价高且做事不认真,从没接触过的人基本都是跟风黑,几张照片全网传来传去骂黑心店家,这会儿也正是骂厌了的时候了。 现如今池泽难得有闲心认认真真拉着黎榷在厨房里呆了许久,拿出来的东西和以往随意应付的样子实在是差距巨大。原本早就不想再看见别人炒这冷饭的吃瓜群众们冷不丁看见这些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产品形象,一时间兴趣高涨。 毕竟为了这些所谓的产品形象,连黎榷这样身材从没走过形的人都活生生被池泽用失败品餵胖了五斤——虽说那天池泽藉此缘故揩油,上下摸了半天都没发现黎榷身上有哪一处手感不对。 见黎榷没应声,池泽不情不愿地凑过去瞧:“说啥了啊都。” 黎榷把手机翻过去给他看,上头明显超过别的产品一大截的就是池泽特意塞在了九图正中间的那杯子涅槃。 “你不吃醋啊。”池泽放下手机笑着掐黎榷的腰,“这可是我特地给你做的啊。” 那杯东西算是池大师近日以来唯一的作品。 之前是为了哄小鸡崽,后来是想让黎榷开心。 结果唯一的成品做出来,就只端给月老喝了一次,后来东一件事西一桩麻烦的,池泽也就再也没进过工作间了。 月老喝了他的东西还没保佑他们俩,池泽觉得这人也太不靠谱了。 前几夜写请柬的时候偷偷,池泽把个月老的那份偷偷藏到垃圾桶里头被黎榷发现了好几次,还被黎榷说了一通来着。 “这有什么好醋的。”黎榷翻身坐起来,刚好被池泽搂在了腿上,低头看着池泽的手不安分的小动作,“昨晚还没够?” 池泽的手顿了顿,扁着嘴:“昨晚那不是你上岗呢么。” “我见你也挺舒服的啊。”黎榷挑起他的下巴,薄唇轻挑,”恩?” 池泽老脸红也不红:“今天想换个姿势舒服。” “那现在怕也是不行的。”黎榷低头笑着亲了亲池泽的眉心,“阿大来了。” 其实池泽也听见了外头有人踏进院里的声音。 院子里阳光下树叶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响声,走进来的青年身形修长,满脸朝气,步子迈得极大:“爹!爸!” “这儿呢。”黎榷从池泽的身上下来站着,打开书房的门,“进来吧。” “你们拍的那期杂志出来了呢。”阿大满脸的笑朝着黎榷挥着手上的本子,“风头可把我都压过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上场的是谁。”池泽站起来,一把扯过阿大手里的杂志,“给你爸看看来。” 杂志里,池泽没心思看前头的字儿,只往后头翻去看那日拍了许久的照片。 杂志的纸页很厚,拿在手里的手感非常好。 池泽刚翻过一页,就看见了整页的黎榷硬照。 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一身赤金色厚重华服立在亭台楼榭中间,周围山色树影交错,青黛色的房屋间,画面中心的修长身影夺人心魄。 黎榷半侧着身,金冠束着一头长髮,露出精緻的侧面弧线。光影的明暗交错间,他的金色眼眸正好处在画面的最中心,成为最璀璨的两抹艷色。 而另一侧的页面上,麒麟一身黑色劲装,吊儿郎当地靠在窗棱上,眼角眉梢带着笑,修长的手指上把玩着身侧佩戴着的玉饰上的流苏,歪头挑眉,端的是风流倜傥模样。坐在窗棱下方的左寒霜长衫儒雅,手上端着的青瓷杯子举在薄唇边,和上头的麒麟对视着。 再翻过去,就是池泽的访谈内容了。 和前头的他们不同,池泽和阿大都穿着现代的俯视,池泽一身规整的西装靠在圈椅里,微微俯着身,手指点在唇角处,眯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旁边靠着的阿大单手撑在圈椅的框上,面对着镜头,脸上难得带着些青涩的笑意,看着镜头的眼神怯生生的。 听说许多小迷妹从没见过这样的阿大,买杂志就是为了扣这张小象。 不过也难怪。 这儿都是他爸爸叔叔,想拽也难。 “现在都吵吵着赶紧要私宅开门呢。”阿大说,“说不知道哪个大网红转发,说和一群朋友约好了,看谁能第一个集邮你们和四个的合照,转到后来就变成大型抽奖了。” “麒麟折腾的吧。”池泽笑,“他和那群人听说是认识。” “能让麒麟叔委身和他们交朋友让他们帮忙,爹你们的友情也算是情深似海了。” 池泽笑着摸索着黎榷的手指:“对嘛,情深似海,情深似海。“ “预告已经都发出去了,天庭奶茶店明天就开业,到时候甜品的两个系列原封不动全部照旧,奶茶就按他们投票的先做。之前的地精和管事听说也都已经回来了。” “恩,一些杂事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池泽拍了拍他的脑袋,“店门我也已经让人往外迁了,现在正门口就对着大街,以后也方便他们进出。” “那私宅” “私宅开在两天后,我们成亲当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婚礼啦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龙凤两位大仙的喜欢【还有对我的,顶锅偷偷说 后续番外还会有,龙凤蛋啊,黎大仙骑着小绵羊送奶茶之类的,都会比较欢脱,喜欢的话大家可以继续看一看~ 欢迎来新文找我玩呀~ ☆、婚礼 “哟,老君,去这么早?” 原本一直清闲的天庭今日里倒是十分热闹,月老穿着他那一身粉红红金灿灿的长袍,这会儿正仔细叮嘱着小徒儿给礼物上扎蝴蝶结。 听到背后标准的假正经咳嗽声,他心里暗嘆了一声,一转身,果然就看到了背后正一脸嫌弃盯着他的老君。 “哪里早了!”老君在自己的腰间摸了摸,从腰封里扯出自己的爱疯x,绷着脸端着老远解了锁之后狠狠一转给月老看上头的信息,“说了中午开始的!”
第72页 “可不都说了上午是给他们媒体开的游园会呢么,哪轮的到我们这些老东西。”月老接过徒儿递过来的礼盒,低着头拨弄上头的蝴蝶结。 “你才老。”老君哼了一声,“你全家都老。” “嘿!” “二位这就准备好了?”门口路过的貔貅探进脑袋来,“我都还没换衣服呢。” “你还要化作人形去?”月老惊讶地看着常年在人间走动从没化成过人形的貔貅。 “嗨。就按池泽那性子,我要是这么去,估计能被他撸秃了。”貔貅不高兴地晃了晃大脑袋,“你们等等我,我在人间不怎么识路,等会儿跟你们一道下去!” 说着,老君就感觉自己被狠狠震了两震,一把扯住了旁边月老的鬍子才好不容易站稳:“啧,貔貅真的该减肥了。” 两位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貔貅,俱是摇了摇头。 “老君,西王母问您什么时候下界呢,说女仙家们都还在梳妆打扮,约莫还要些时辰。”有小仙童跑过来,匆匆对着老君行了个礼,抬头问他。 “还打扮个什么劲儿。”老君一脸不解,“俩男仙家成亲,她们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凤君难道还能当场甩了池泽耳刮子不要他了和她们成亲了去?” “哎呀罢了罢了,天界难得有这样大的喜事儿,她们肯定就是跟着高兴。”旁边月老拍拍老君的手臂,“有许多人估计很久都没下界了,这回下去,肯定是热闹的。” “行,那就再等等吧。”老君看了看时间,“不过等会儿下去了估计还得打个车,不然他那院子里现在都是人,我们这么大阵仗,万一不留神被哪个看见了,估计得吓死他们。” “这次的热闹倒是真的热闹了。”月老啧啧鰲头,“天界,真是有万年不曾见这样的场景了。” 原本大多懒散清闲的仙家们,今日竟然大多步履匆匆,手上捧着礼物的,喊着小仙童背上扛着大包裹的,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行装,看上去甚是有点紧张。 而这其中,最一惊一乍,对着任何物事都龟毛得要死,挑剔来挑剔去的,还是要属凤凰的族里人。 这次连在人间躲了这么久的黎青也没能倖免于难,被他爹直接从麒麟那儿揪出来直接上了天界,帮着凤君收拾这收拾那的,看这架势,巴不得是想把整座宫殿给他抬下去,外头再给他修一座遍植梧桐的仙山,这才配得上他们清高出尘的凤君大人。 那池泽看上去就没个正形,家里七只狐狸精也不知是哪里捡来的,凤君娶妻娶个这样的,他们虽说心里有些不乐意,但也没办法。 只想着多添置点东西,好让凤君在那陋所里好歹住的安生些。 而此时,那陋所。 ——私宅里。 池泽也紧张吧啦地整理者着身上的喜服,手心几乎汗湿地攥着手里的那块琥珀,把它一把埋到自己的胸口,低着头双手护着,嘴里叨咕喊着天灵灵地灵灵黎榷保佑。 而身在最远处的那处院子——黎榷住了没几天就搬出来的那个阿大的院子里,黎榷手扶着阿大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爹你别动你别动!”下头蹲着的阿二嘴里咬着根针,这会儿正帮着黎榷整理腰带。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黎榷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面色严肃正站着给自己腰间挂玉饰的老小。 “怎么就不要紧张了。”阿大真在给自己刚拍的照片调色,这会儿靠在墙上朝着黎榷咧开了嘴,“这可是婚礼吶!婚礼呀爹!” “我知道。”黎榷耸了耸肩,被身后的阿二狠狠拍了一下,连忙继续站直不动,“不过你们怎么都到我这儿来了。” “别提了。”角落里蹲着的老三一脸嫌弃,“我爸和疯了似的,神神叨叨的,在房里两分钟问一次时间,我们睡着了还把我们喊起来,让我们来看看您这儿怎么样了。我看他估摸是要傻了,跟没断奶似的。” 这次他们的婚礼是按照老规矩来的,大家都是老大不小的老神仙了,穿着西装在上帝面前深情相拥的事儿实在做不太来。毕竟他们那那边的神神鬼鬼不是一个体系的,大家平白见了倒也尴尬,所以还是遵循了祖制,一切都按照最古旧的礼数来。 所以婚礼的前一日,他们是不能见的。 池泽拉着黎榷的手依依惜别了好久,才把人从这个院子给送到了另外一个。 “好了,爹你走远些我看看。”阿二站起来,给黎榷整理好身后稍有些褶皱的喜服。 黎榷转身走远了些,等到确认了没问题后老小喊了停,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头长髮柔软服帖,此时被一丝不苟地用镶着大小均匀品相上好的红宝的金冠束起,上头簪着不是寻常的簪子,而是用法力缩小了的那块池泽亲自雕的凤凰模样的南红。 黎榷脸上未施任何妆粉,但皮肤瓷白,一双金色的凤眸斜飞入鬓,下方的唇不点而朱。回眸抬眼时,五官眉眼无一处不精緻精緻却全然不见女气,只让人觉得雍容威严,贵气逼人。 随着他的转身,用最好的锦缎量身定制的赤金色厚重喜服有着微微的褶皱,布料的声音沙沙作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唿吸。 只有黎榷低了低头,形状美好的唇角弯了弯,他笑了声:“怎么你们倒比我还紧张了。” “毕竟。”阿大咽了口口水,声音干巴巴的,“您能看的上我爹,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是啊。”老三说话也有些困难,“那么多人家您都没撞进去,能跳到我们这儿,大约是我们行善积德这么多年积攒的福分。” 他们是这么说了。 但现在正在私宅处四处游园的媒体网红体验住客却丝毫不敢讨论,今天的这两位新人,能有谁会配不上谁这个问题。 他们大多是自己来的。有赫赫有名的官方媒体,也有网络大v,也有普通的只是来私宅住过的游客,也有的是阿大阿二的粉丝,更有老三他们的同学。 私宅门口没有设任何人拦人查身份。 今日这海城最好的宅子,正门大开,四方迎客,进了宅子,即是婚礼的上客。 老君等人打了出租到的时候,里头已经热闹非常了。 进了门之后他们正好碰见左寒霜,他这是也还是平日里的一身长衫,只不过换了一身崭新的,脸上带着喜色,正陪着一群同样穿着儒雅长衫的老人家逛着。 儒雅气质一般无二,只不过人家皆是鹤髮,只有左寒霜一人还是年轻模样。 这时候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着正装的高大年轻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活生生的保镖样子。 “左先生。”老君先开口打了个招唿,“许久不见啦。” “啊。”左寒霜转过身来,见他们一大帮子人,笑着招唿,“都来啦,进来吧。”
第73页 身后,众仙家们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推推挤挤地一下全进了门,把原本宽敞的大门口挤得是水泄不通。 现在宅子的每个院子里都站着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凑在一块儿对着角落里随意一个摆件都能聊上半天。 厨房里的地精们从昨儿半夜里就忙开了,现在每个能进去的宅子里,都站着不少装作侍应生模样的地精,手上拿着托盘来来回回奔着,精緻的盏盏碟碟一盘盘地往桌上换。 里头的菜餚全是顶顶精緻的样子,怕说是宫宴都不为过。 “我们都来了,这两位正主在哪儿啊。”月老手上抱着扎着漂亮蝴蝶结的礼物,转头问在前头带路的左寒霜和麒麟。“那日不是请老君和星君推了日子和时辰呢么,到了时辰,自然就出来了。”左寒霜笑着答,“为了这个好时辰,之前东海龙君原本今日还要降雨,活生生往后推了几日呢。” “池泽这阵仗,真是要翻天了。”旁边的天尊笑道,“今日里这么多人,我真是许久都未曾见过了。” “这可不是。”麒麟笑,“原本宝贝的要紧的那些瓶瓶罐罐,现在是什么好看就什么往外摆,丝毫不在意被不被人砸碎了。” “你就会奚落他。”旁边西王母嗔笑了声。“诶,时辰到了!” 听到外头的乐声,麒麟说了一声。 一群仙家趁着此时没人注意,全部隐匿了身形,飞身上了高台,你坐在栏杆上我站在撑在你肩膀上,挤作一团,抢占了最好的观景地。 而下头正在这个巨大的园子里四处转悠的人这会儿也都急急忙忙地向着乐声跑去,一时间下边黑压压的人头都往一处挤去。 不一会儿,最大的主院里就站满了人。 老君这时站在厅堂的里侧,穿着最正式的一身长跑,道骨仙风的模样,一留神抬头看到上方一群看热闹的神仙的时候,忍不住咳了两声。 “吉时已到。”老君缓缓开口,沉如钟鸣的声音在一瞬间,就令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钟鼓齐鸣,礼乐声骤然响起,指尖院门的尽头,一对身着喜服的璧人缓缓而来。 两人皆是身形颀长,挺拔如松,绣着金纹的大红色喜服尽是古时候的规制,全无一点轻浮气息。 在这古老的宅院里,两抹显眼的红色只显得无比庄重。 两人嘴角带着点点笑意,修长的手里牵着一段红绸,缓缓向众人走来。 龙凤自有的威仪,根本不需任何乐声的辅助,其气势便已经压倒了身边的一切。 所有人都安静屏住了唿吸,拿着相机的人也半张着嘴,不禁默默放下了举着的相机。 两人踏过台阶,走过人群。众人只见二人皆是上好的样貌,微微扬着下颚,姿态雍容高傲,俊美威仪宛如天神。 “一拜天地——” 两人停在最前端,手持红绸,抬手,厚重的喜服随之牵动。 弯腰。 “二,拜天地——” 上古的神祗以天地为父母,两人低头,弯腰。 “对拜——” 池泽和黎榷缓缓转身。手上的红绸牵动,在两人的眼角闪过一片喜庆的红色。 红色落下,眼前便是心上人的样子。 池泽用目光描绘着黎榷的五官,低下头来,眼角却已经湿了。 何其庆幸。 用了千年的时间,终于等到你。 黎榷朝他抬起嘴角,扯了扯手里的绸缎。 两人朝着对方,眼角眉梢全是笑。 有一丝微风拂过,两个人厚重的喜服未动分毫,手里的红绸却微微牵起。 两个人一人一头扯住,俯身下拜。 余生。 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鞠躬 到这里正文就正式完结了,之后番外和新文会陆续更起来 希望大家会喜欢 ☆、龙凤蛋 池泽和黎榷的腻腻歪歪婚后生活出现巨大转折的那个节点,其实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昨夜里下了一场大雪,狐狸崽子们和外头住着的客人玩儿了一晚上的雪,到最后动静大到把整个私宅的人都折腾了出来,大家一起闹到了大半夜。 晚上暴雪,到了早晨天气却已经晴好,透过池泽房间头顶上的窗户,睁眼就能看见外头碧蓝的天空和晴暖的太阳。 “今天老小是不是要开家长会来着。”只不过池泽这个点还没有心思欣赏外头的风景,这会儿他的眼睛还闭着,感觉到被上头的光刺得有些难受,直接一转身,把头埋到了旁边侧躺着的黎榷的背上。 那边黎榷其实也没醒,任池泽一条腿架在他身上搂着他,胡乱点了点头:“我去吧。” “辛苦。”池泽伸手过去,手指勾开黎榷身上宽松的t恤,探手进去覆在黎榷平坦紧实的腹肌上,一边假装纯情地靠在他背后蹭了蹭额头。 黎榷被他闹得被迫睁开了眼睛,嘆了口气取床头柜上摸手机:“也是时候起了,麒麟今天不是要你去帮忙么。” 说着,他坐起身来,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 两个人这段时间不知是怎么了,起床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候甚至能一起赖到家里小崽子们睡醒了过来闹他们。 黎榷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原先也是经常闭关,在小黑屋里不眠不休修炼的,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懒懒散散。 难道是结婚使人堕落? 他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一边仰躺着的池泽眼睛都还没睁开,靠在黎榷的腰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池泽。”黎榷伸手推了推他,“醒醒。” 旁边的池泽迷煳着嘟囔了两声,直到被黎榷一把提熘起来才清醒了点儿。 和没骨头似的又倒到了黎榷的身上,池泽环着他劲窄的腰,眯着眼睛明显还不乐意起来。 “别闹。”黎榷单手环着他的脖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侧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我先去洗漱。” 说着,黎榷翻身下了床。 没了黎榷,池泽也没有赖床的理由了,磨磨唧唧一起跟了下去,一边打哈欠一边趿拉上了拖鞋收拾床。 黎榷的睡相虽说很规矩,但架不住他这个能睡成脱落的人夜里会缠着他,两个人每天早上醒来,床上基本都是大型灾难现场。 作为罪魁祸首的池泽,自然承担起了铺床叠被这个重担。 两只手捻着被子的两头,池泽站在床边,一边打哈欠一边用力掀起了整床被子。 站在浴室里闭着眼睛刷牙的黎榷正单手在台子上拍着找牙杯,突然就听到外边儿池泽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 “黎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撕心裂肺的阵势,吓得黎榷当场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地连手上的水杯都打翻了,也没管桌上的一片狼藉,一把抓住门框,借力飞快向外跑。
第74页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飞快到了池泽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满脸急色:“怎么了啊?” 池泽双手仍旧牵着被子,这会儿没说话,只是两眼发直盯着床,胸膛起伏大喘着气。 “怎么了?”见他这样子,黎榷更是不安,“嗯?” 池泽依旧沉默着。 只是慢慢弯下了腰。 黎榷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接着,他就见池泽如同打开什么要命的□□一样,慢慢慢慢,一点点,掀开了他们的被角。 黎榷只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开始加速,随着池泽小心翼翼的动作,心跳更是变得愈发的快。 雪白的被子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掀起一个规规整整的三角形。 楼下老小正在大声喊着他们俩吃饭。 但窗边站着的两人均没有动作,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两人低着头,看着床尾正中间的那个。 金光灿灿的。 蛋。 “你们俩真下蛋了??”被找来坚定的知识渊博的左馆长一听他们俩说的话,惊得连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说笑呢吧?” 但对面两人的严肃神情明显在告诉他,这事儿确实不假。 一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只见阿大阿二两人抬着个恆温箱,踏着小碎步往里头,身后跟着五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腰间还挎着兵刃的小狐狸。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左寒霜一脸诧异。 “守护么弟,是我们的职责。”老小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微岔开,典型的保镖站姿。 左寒霜把目光投回中间的恆温箱里。 只见那颗蛋通体金色,圆润光泽,在恆温箱里还不安分地一晃一晃的,长得非常想非常六加一的彩蛋。 是那种一眼看了就想砸的典型。 左寒霜咽了口口水,抬头:“你俩…谁下,哦不,谁生的?” 对面的两人频率动作完全一致地摇头:“不知道。” 早上发现之后,两个人拿着尺子量了半天,怎么量最后都确定这个蛋,确实就落在正中间,一分一毫都不偏。 “只有等…”黎榷眉心跳了跳,“孵出来了吧。” 孵蛋对这些这两位新晋爹爹来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黎榷这头用凤凰真火温着,池泽在那头用龙气养着,几只小狐狸每隔几分钟就要来看上两眼渡点儿修为,眼看着恆温箱在半天之内就变成了个风水宝地。 “你说孵出来的该是龙还是凤啊。”晚上,池泽趴在恆温箱前,满脸苦恼地问旁边正看书的黎榷。 “…不知道。”黎榷翻过一页书。 “要是是龙的话,你们那些元老估计要来找我麻烦了。”池泽面露担忧。 “不会的。” “可我自己也想要只小凤凰。”池泽嘆气,扁着嘴看里头的蛋,抬手戳了戳恆温箱,“你可得千万是只凤凰啊。” 小小的肥嘟嘟的,一手就能放进口袋里,火红火红长得和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那种。 ”我倒觉得,龙也挺不错的。“黎榷合上书本朝着池泽张开手臂。 池泽非常自然地走过去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靠在床头,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 一方天窗剪出的夜空上布满了星星,颗颗璀璨。 “叫池宸吧。”黎榷靠在池泽的肩膀上,似乎是有些累了,闭着眼睛,拍了拍池泽的手背。 一旁的池泽动作轻巧地揽过他的肩膀:“都听你的。” 翌日。 池泽在听到窗外第一声鸟叫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鼻孔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空气进出十分不畅,睡得非常不开心。 可他几次三番地抬手去揉鼻子,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一路忍到了天光乍亮,池泽只觉得越来越难受,这会儿不仅仅是鼻孔了,感觉整个鼻樑都要塌了。 这可不能啊。 我挺拔英俊的鼻樑不能倒啊。 池泽勐地睁开眼睛,打算看看到底是哪方妖孽在自己脸上作祟。 结果一睁开,就看见自己眼前脸上,结结实实一个屁股墩子。 那墩子还挺肉,身后晃荡的那条尾巴刚好打在池泽的鼻孔出,一抽借着一抽,堵得后头池泽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那尾巴上遍布着小小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金色。 池泽的视线在往上看去,之间那小东西身上却并没有鳞片,反而已经是人形模样,只不过非常小,不过只有一个手掌大。 而他身后背着的一双翅膀也足够迷你,但虽小,却仍旧能看出上头属于凤凰一族的华贵花纹来。 池泽眯着眼睛,转过视线去看角落里的恆温箱,果然这会儿只剩下了一个碎了一般的蛋壳,在恆温箱里金灿灿地孤独着。 而自己脸上的这玩意儿,正艰难地扑闪着他的翅膀企图飞起来,只不过一再地失败,着陆的时候,次次都往池泽的鼻樑上砸。 “真是要破相了。”池泽嘆了口气,单手提熘起脸上小东西的翅膀,一把揽过旁边黎榷的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口,“心肝儿,醒醒。” 被噁心了一把的黎榷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刚想问池泽怎么了,结果一下就看见了被池泽两只手指提熘着戳到自己眼前的小东西。 小东西被池泽拎着,倒是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也不挣扎,就可怜兮兮地盯着黎榷看。 一双金色的眼睛倒是像极了他。 “来。”黎榷抬手接住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小东西跟着晃了晃,咧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容,双手抱住黎榷的手指咬了一口。 “啧。”旁边的池泽顿时不是滋味儿,“我醒来就用屁股对着我,到现在都没睁眼瞧过我一眼,对你倒是亲的很。” 黎榷笑着没说话,只是把小东西放到了他和池泽中间的枕头上,任他在上头蹦蹦跳跳,一边抱着尾巴一边玩儿他那双肉嘟嘟的翅膀。 “那些个小狐狸也喜欢你。”池泽只觉得忿恨不平,“不过他们至少小时候还是亲我的,这个倒好,刚孵出来就不认我了!” “你气这些干什么。”黎榷搂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蹭了蹭他。 “我最喜欢你了。” ☆、醉酒的池先生 奶茶店开久了,有时候连池泽自己都会忘了,他是个在内环坐拥十几幢大厦的黑心资本家。 但这种事情他想不起来,总还是会有人提醒他的,尤其是到了年关要走动的时候。 神格再高如池泽,在这种时候也不能躲着了。 该去的应酬得去,该喝的酒那当然也是一杯杯得往下灌。 红的黄的白的,外加可乐雪碧椰汁,池泽觉得自己一晚上估计能喝了有两吨液体。 至于神仙会不会喝醉这种问题…老小都懒得问了。 不管是池泽还是他们可爱的麒麟叔叔,发酒疯的样子他们可实在见得不少。
第75页 就连左叔,那也是有借酒消愁不留神把自己灌醉了的时候的。 三个老男人一个人占着院子的一个角蹲在地上哭的那样子。 惨不忍睹。 真真是惨不忍睹。 但今年倒没有这个场面可看了。 麒麟自己的民宿开得风生水起,虽说不怎么赚钱,但去的大多都是玩儿遍世界各地的背包客,麒麟就负责在家端茶倒水和一波又一波的人谈天说地,现在应粉丝的要求,终于打算出书了。 而左寒霜呢,也没什么好愁的了。被他家小狼狗领走之后,左寒霜也终于换下了自己那一身长衫,每天和他换着花样穿情侣装,两个人把那个破旧的民国时期博物馆好好修缮了一翻,靠着颜值(不管是博物馆的还是主人的)火了一把,现在每天光是撕门票就能撕到手软。 所以今年负责继续醉酒出丑的,那就只有池泽一个人了。 他其实原本没打算喝多少的,池泽对天发誓。 他去应酬的时候还是自己开车去的,打算做那饭桌唯一喝果汁的清流。 但男人嘛,一到了酒桌上,东劝一句西罚一杯,半斤下肚,什么分寸都没了。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冷脸坐在床边的黎榷接到了不知道来自谁的电话。 房间里很冷,这会儿他也没有开灯。身后的床铺的整整齐齐,被子都没有被掀开一个角。 黎榷接起电话来的声音冰凉:“哪位。” “啊…”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娇娇俏俏的,“你是池先生的…助理?” 黎榷没说话。 “池先生喝醉啦,让你过来接他一下。”那女人说,“我们在xx路xx会所,你赶紧的啊,喝多了不能久吹风。” 吹。 吹吹吹吹。 吹死他算了。 黎榷把手机扔在床上,紧紧皱着眉头盯着窗外的夜色。 算了。 要死了他就成鳏夫了。 黎榷有些烦躁地扯过床头柜上的钥匙,皱着眉头一脸想杀神的表情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池宸站在门口。 “爸爸。”池宸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着自己的衣角,胖嘟嘟的小傢伙走路也没走太稳,这时候裹着他的大红色小毯子,抬起头来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却可怜巴巴的,“爸爸你要去哪啊。” “去接你那个不着家的爸。”黎榷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自己回房间去,乖。” “我不去。”池宸没消两秒就憋出了两颗黄豆大的眼泪来,“我要和爸爸睡。” “不行。”黎榷今天心情不好,也没心思听他撒娇,单手把他连人带毯子拎起来,直接一路送回了房间,气得池宸中途尾巴和翅膀都哭出来了,把黎榷的手背都抽红了也没能重获自由,到最后被扔进床里的时候差点哭嗝屁。 但就算是这样了,黎榷今天也都没有哄上他一句。 没有穿外套,也没有围围巾。黎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就去了车上。 深夜里,在外头玩儿着的夜猫子们就见一辆颜色扎眼的兰博基尼在自己身边开得和飞似的,偶然红灯一会儿才能瞟见里面的司机。 戴着金边眼镜的长髮禁慾公子哥。 我的妈。 帅惨了。 黎榷刚下车的时候,站在会所门口的那一票男男女女,也都是这么想的。 人高腿长,跑车车门打开那一双腿出现的时候,就有人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池泽是第一个看见黎榷的,那会儿他正在和旁边扶着他的女人政治。 “您的助理很快就来接您了。” “不是助理!”池泽也站不稳,扶着旁边的电线桿子东倒西歪的,“我对象!我!我…嗝,我对象!我男朋友!我老公!!” 他这声震耳欲聋的老公音还没落下呢,那边黎榷就一个摆尾停好了车,开起车门下来了。 “黎榷!宝贝!我在这儿呢!”池泽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就收不住,推开旁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往那边走。 黎榷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淡漠,抬起眼睛来的时候池泽都根本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在看着自己。 “宝贝儿?”池泽想去牵他的手,“宝贝儿你怎么了?” 黎榷没说话,只是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池泽的眉毛都绞成了倒八,仰头看着黎榷,扯着他的手臂不放:“你怎么不说话啊。” 黎榷的眉毛都没动一下,单手往上一用力一抽甩脱了池泽的手,推着他的肩膀把本来就站不稳的池泽推的一个踉跄到进了车里,接着用力关上了车门。 其他在门口站着等司机的人都看傻了。 黎榷转身朝着他们点点头:“再见。” 说完,就上了另外一边车门发动了车。 “心肝儿你怎么就穿一件衣裳啊,你冷不冷啊。”池泽见他坐进来连忙把自己的衣服扒下来往黎榷身上罩,“怎么不穿外套啊,这外头多冷啊…”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黎榷把他的外套拿了下来扔回了他的膝盖上:“不冷。” 池泽捧着自己的外套,委屈地都快哭了,拼命去拉黎榷的手:“宝贝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晚的,宝宝你不要不理我啊,你生我气你打我就是,你不要不理我啊,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黎榷被他摇得左摇右晃的,眼看着差点就和迎面而来的另外一辆跑车撞上。深夜里车速本就快,方向盘这样一偏一偏的更是让黎榷把车开成了大波浪。他紧急地偏了一把方向盘,险险避过之后对面的车之后狠狠甩开了池泽的手:“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给我放开!” 池泽的手被重重砸在了中间放着的给老小他们吃的糖果的包装铁盒上。 黎榷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不虞。 他只听见上头池泽瑟缩地咕囔着:“你不要我了…我要命干什么。” “呵。”黎榷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一脚油门往家开去。 “黎榷,你是不是生我气啊?”池泽也不敢碰他,也不敢大声说话,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缩在副驾驶,脱了外套和黎榷一起吹风。 黎榷没应声。 “你不要不理我啊。”池泽哭腔都出来了,“我真的错了,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啊。” “到了,下车吧。”黎榷留给他的只有一声摔门声。 池泽坐在车里靠着车门,目光呆滞。 他脑子到现在还是煳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告诉他。 黎榷不要你啦。 不要你了。 嘻嘻。 黎榷下车,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上来,烦躁地转头。 车门慢慢悠悠地被推开,他就看见上头那个高大的那人跟滚似的滚了出来,膝盖在人行道边狠狠磕了一下。
第76页 拼命忍住了自己上去扶的冲动,黎榷站在原地。 那边池泽很快爬了起来,甩上车门往黎榷这儿踉踉跄跄地走,中途偏航了三次,都被他硬生生扭了回来。 就在黎榷等得都要不耐烦的时候,池泽终于扑到了他身上。 正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脖子里湿了。 池泽一边哭一边不忘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黎榷,直到确保他不冷了,这才抱着他放声哭出来。 喝醉的人就不要和他谈什么逻辑了。 黎榷根本就听不清楚池泽在说什么,只感觉到自己脖子里不断有泪水滚进来,又湿又凉。 池泽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 “你怎么比池宸还能哭。”黎榷被他这么一闹,再气也没有了,干巴巴地说着。 “我比我儿子厉害怎么了。”池泽哭着打了个嗝。 黎榷轻笑了声,拍拍他的背:“好了,回去吧。” 池泽在他怀里勐摇头:“你要听我道歉。” 黎榷哭笑不得:“嗯。”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到这么晚的,外头一点儿…嗝,都不好玩儿。但他们…拉着我,我去会所什么都没干…真的…你不要生气了。你这样我真的…嗝,好难过啊。” 黎榷嘆了口气,他手拍了拍他的头髮:“我没生气。” “骗人。” “好吧是有一点。” 池泽抽抽得更大声了。 “行了。”黎榷搡了搡他,“起来。” “你抱我回去。”池泽赖在原地不肯走。 黎榷挑高了眉毛一脸你没病吧的眼神看着他。 眼看池泽的嘴又扁起来了。 黎榷脑子里骤然响起池宸和索命似的大哭,连忙一把拍在了池泽的嘴上:“行行行行行。” 池泽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 黎榷嘆了口气,半蹲下来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你不能跟我生气的。”池泽缩在黎榷的肩膀上。 “呵。” “那你也不能一直气。” “哦。” 黎榷抱着他走得很快也很稳,还没等池泽再撒两句娇,就把他扔到了床上。 但在池泽一声痛唿的同时,两个人都听到了一声不妙的声音。 那是池宸要哭的唧唧歪前兆。 也是要命,池宸大了一点儿之后就不买他们的帐了,一哭只有哥哥哄才有用。 爸爸?废物。 池泽一个激灵,还剩的一点酒意立马醒了,一个打滚起来拉住旁边的黎榷。 黎榷强装冷静地按开了灯。 果然,那个肉球就坐在床的正中间,这会儿嘴已经快扁到下巴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池宸,闭嘴。”黎榷用手点着他的鼻子,“不然我把你和你爸一起扔出去。” 这话一出,旁边的池泽眼神也不对了。 池宸其实长得像池泽,这会儿和池泽并排坐着,除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其他简直和他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个人一起可怜巴巴地盯着黎榷,抽抽搭搭的。 黎榷长嘆了口气:“我是造了什么孽惹上你们两个祖宗…” 池泽一把扯过黎榷,把他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不都说了嘛,我老池家上辈子积德。” 那边的肉糰子这会儿也自己吭哧吭哧钻进来了,短腿努力地跨过山一样的池泽,一屁股坐到了黎榷脸边,一个鞠躬直接倒进了黎榷臂弯里,使劲儿往里头埋。 那边池泽也腻腻歪歪地往黎榷身上靠,两个姓池的把黎榷夹在中间。 明明是腊月,却把黎榷热得要命。 “你们烦不烦啊…”黎榷的手脚都动弹不得,再嘆了口气。 “不烦。” “不不不不不!” 两个人同时说道,一个暖着黎榷的脚,一个握着黎榷的手,把他稳稳噹噹挤在中间。 “真是服了你们了。”黎榷揉了揉池宸的脑袋,手在下一秒就被池泽抢走握进了他的手中。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招惹上的,他总得负责一辈子啊。 ☆、最终番外 重新开业后的天庭奶茶店再也没有之前的低调意愿,张张扬扬地把大门对准了对面高中和商业区,在第一个月就显现出了纳税大户的潜质。 脱离了孤寡老人坚守奶茶店的心酸回忆,现在开着夫妻店的池泽做起奶茶来也是动力十足。 毕竟情侣围裙都已经买了十几打了。 店里的员工除了几个阿姨外本来就是小年轻居多,之前老闆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搞得他们也没有什么工作激情。 现在店里多了个大老闆之后,眼看着池先生变得无比上进,他们自然也跟着活力满满起来。 现在店里不管是上新还是打折还是活动,全都是这些小年轻折腾出来的。 花样一周一变就没有重样的,有时候看得池泽都傻眼。 现在的外送服务就是店里的一个小姑娘想出来的。 其实那天开会的时候吧,池泽看见她抱着文件夹笑得一脸鸡贼的样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没办法,毕竟他是个好老闆,总不能让员工还没说话就闭嘴吧。 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提议,他用□□权打回就是了。 可没想到,等她把整个想法说出来之后,这件事情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外了。 其实她的主意很简单,就是在外卖点单的付款之后开一个幸运大□□,转出来的就是负责配送的人员。 毕竟店大人多,他们原本就是自主配送的。 现在只不过是在无名氏们(池泽特聘的小地精)里头增添了几位店里的…主要员工。 至于这些主要员工的名单,小姑娘也早就拟好,在当天开会的时候一起上交大声朗读并且获得了一致同意。 每天在店里喝茶看书当景点的大老闆和闲逛不干事扫把都不扶一下的池先生自然当然不让变成了主力军。 其他什么正在休假的阿大阿二呀,正在放暑假的老三老四吶,放学早的老五老六老小呀。 大家既然看着都很闲的样子,那不如就一起为奶茶店的发展做个贡献嘛。 “至于外援嘛,我也想好了。”小姑娘敲着白板笑得和花儿似的,“你看小宸现在也认路了,麒大宝和左馆长也经常来串门,这些都是配送惊喜小福利嘛,订单金额越大,配送级别越高,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池泽当场拍案而起极力反驳,却被员工们的欢唿声直接给淹没了。 池老闆的第一次起义,失败。 这个计划在提出的第二周就试运行了。 被迫应徵为店里苦力的老闆家属们根本不由分说地就被送上了征途。 这本该是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金融圈的十几幢高楼里,不少办公室在午饭后一起相约订奶茶的小姑娘们一边忍着困意工作着,一边苦苦等待显示着还在路上正在派送的天庭奶茶店。
第77页 “预计什么时候送达的。”姑娘a推了推旁边的同事。 “还有…呀还有五分钟?”旁边原本正在整理报表的同事拿手机一看立马惊了,“今天怎么这么快了?原来不都要半个小时的么。” 正说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那姑娘手上拿着七八份正要装订的文件,歪着脖子夹着手机,“餵?” “您好,您的外卖到啦,麻烦下楼取一下。” “呀,我来我来,你先去拿外卖。”旁边的几个同事连忙分担掉了她手上的文件各自拿去装订,“赶紧的啊呆着干什么!”“我跟你们说…”接电话的姑娘脸上泛着秘制红晕,“这个外卖小哥的声音…有点好听啊。” “好听的一般长得都不好看。”同事无情地打击她,“赶快下去吧,等会儿上来还要开会呢。”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只听见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噔噔噔地响起,穿着一字裙的姑娘小跑着赶上了电梯。 站在楼下的池泽嘆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 现在已经入夏,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起来,觉得开车太招摇了,他今天是骑着他的小可爱哈雷来的。 ——虽然也很招摇就是了。 靠在车上,双手提着七八杯奶茶,池泽站在大厦的侧门口,可怜兮兮地靠着里头传出来的一点点冷气乘凉。 “抱歉抱歉!” 冷气突然大面积袭来,池泽一抬头,就看见里头小碎步跑出来的一位小姑娘。 “不着急。”池泽抬起嘴角笑了笑,等着她跑过来之后才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小心沉。” “啊…好。”池泽的个子高,今天扫了吧唧地为了骑机车还穿了双马丁靴,这会儿的海拔已经直往着一米九去了,瘦瘦的小个子姑娘完全被笼在了阴影里,唿吸间全是池泽身上的淡淡沉香香气。 那味道原本既素雅且淡,可站着的她却觉得自己每一秒都有可能晕在这个怀里。 刚才门打开的时候,她就被这个站在门口的身影给吸引了。 一边想着外卖小哥分明就还没到这不是在诓他么,一边偷偷瞄着这个不知道是那个有福气的女人的男朋友。 人高腿长,背靠着机车的姿态霸道却还带着几分优雅,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张脸帅的惊天动地。 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他却丝毫不耐烦的模样,抬起嘴角笑的时候。 颠倒众生。 红着耳根子捂着脸,回去的小姑娘踩着高跟走得踉踉跄跄的。 等到了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已经准备去开会,就等着她了。 “你干什么去了!”同事们和续命似的先抢了奶茶,一把掀开盖子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抽了两张纸抹嘴,一边拉着她往会议室奔一边问她。 “刚外卖小哥…爆炸…爆炸好看啊。” “啊不过。”旁边飞奔过去的男同事突然凑过来和他们说了一句,“刚我最后点的时候,有个什么幸运大□□,好像是转外卖小哥的诶。” “什么!!!!”下去提外卖的妹子连忙掏出手机,“我看看我看看,以后能不能预约这个他啊加钱都无所谓的啊!”一群人凑在原地一起点开之前的外卖单子,看到上到的配送员名字。 “池…泽。” “池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这栋楼好像就是池泽的啊!!!!!!” 而另一边的高中门口,黎榷就要低调得多。 虽说家里还有一辆池泽烧了脑子收集的bmws1000rr,但黎榷嫌它扰民,原本打算走着就过去了。 他们离对面的高中实在算不上太远,黎榷觉得走过去其实也没关系。 但外头的气温实在是高,店里的员工心疼他,特地借了自己的宝贝坐骑给他,再三吩咐黎榷要好生善待她。 的小绵羊。 “知道了。”黎公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长腿一跨,淡定地坐在了那粉红色的小绵羊上。 小绵羊的车速和池泽的哈雷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两个人一起出发,池泽一圈都转悠回来了,黎榷这才神情严肃地骑着小绵羊到了高中门口。 绵羊的座位很矮,黎榷又习惯性地腰杆儿挺直,长腿无比艰辛地才塞到了前头,几乎都屈成了九十度。 规规矩矩戴着个头盔的样子简直萌出了新境界。 这所高中的学生对天庭奶茶店那是简直不能再熟悉了。作为熟客,他们甚至对的上店里清洁阿姨的名字和脸,更不用说是黎榷这样风景线的任务了。 今天高二六班整个班一起叫了快二十杯奶茶,和往常一样要付款的时候,突然你跳出来了一个大□□,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仔细一看发现是可以抽取送外卖的人之后,整个班的女生都沸腾了。 洗干净手,一边画十字一边拜菩萨,天灵灵地灵灵了半分钟之后,才看见那个指针稳稳噹噹地停在了黎榷这两个大字上。 那尖叫,就差把房顶都掀了。 现在也是,下课铃一打响,这些一道晨跑就肚子疼的女生一个个奔得比谁都积极。还没等老师收拾完课本往外走,她们就举着自己的手机相机一个个挤了出去,把老师堵在了最后面。 而站在门口的男人自然也没让他们失望。 这里没有空调,黎榷就靠在了旁边的一课大树下,一手拎着那个明显和他的气质不符的嫩黄色头盔,一手拿着两大袋奶茶,一双金色的眼睛在耀眼的太阳下宛若宝石。 站岗的保安叔叔就见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在奔到门口之后骤然安静得令人心慌。旁边有不少路过的人,以为有什么热闹看,也一起围了过来。 “哪位是…”黎榷举起手里的袋子,扬高了声音,“蒋玲玲同学?” “我!”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瞬间从人群中跃起来,高举着手,就差爬上围栏了,“哥哥我在这儿呢!” 黎榷闻言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松松地把奶茶举过了围栏:“小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安静着的人群是爱看到黎榷笑容的那一剎那沸腾的,一时间尖叫声和拍照声响起,那架势仿佛一群粉丝等到了他们的爱豆握手会。 当然了,中间有不少小姑娘都蹭到了那滑如凝脂的皮肤。 手感,一级棒! “黎榷,你怎么还在这儿?”身后一声机车骤然剎车的声音,所有女生就看见上头下来了一个她们熟悉的身影。 “池先生!!”“诶。”池泽应了一声,过去笑着揽过黎榷的肩,咧嘴靠在他的肩头上笑了笑,“我们家宝贝儿第一次出来工作,大家多照应啊。” “啊啊啊啊好!!!!!”
第78页 “去你的。”黎榷淡淡地别过了脸。 池泽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朝着门口站着的女生挥了挥手:“赶紧回去上课吧别耽误时间了。” “下下下下下下次还有这个抽奖吗!”拿到奶茶的女生红着脸大声喊。 “有。”背着身子的池泽挥了挥手,两个人的背影修长挺拔,“不见不散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天庭夫妻奶茶店的两位老闆当然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啦。 这篇文到这儿就正式完结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也欢迎大家来新文找我玩,最后打一次广告 《重生之天纵奇才》 着名失语作曲家奚远在个人专辑发行的前一天被发现于自家公寓中自杀。 其同性恋人称其早已完全聋哑无法创作并且精神失常,病到后期甚至时常有家暴行为,让奚远成为了唯一一个在死后都被人唾骂的“巨星”。 谁也不料,就在几天后,八十八线小新人叶远溪横空出道。 天使颜海妖嗓,作词作曲无一不精。 受前辈一路提携,叶远溪出道曲一夜大爆,一年沖向国际五年踏入神坛。 和天才型实力派演员——他的余姓金大腿一起,堪称娱乐圈的夫夫党神话。 人称天纵奇才。 一朝重来,打尽渣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