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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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惊悚] 《无声电影》作者:林马龙【完结】
正文
隐居奇缘 [本章字数:105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4: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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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与之前注重画面和故事情节的“商业大片”不同,《无声电影》是部不折不扣的“文艺片”。单有情节和画面感的“大片”写够了,突发奇想打算进军有思想有深度的文艺“默片”。这可更需要功底啊,老兄,你能做的来吗?呵呵,试试吧,不出一两部像模像样的深度作品,怎么对得起我这业余作家的虚名啊!又扯远了,正式谈谈《无声电影》:
人要有过怎样的经歷才能改变一生?伍月是一个听力正常的哑女,从六岁起就没再开口说过话,童年的阴影使她生活颓靡,对什么都无所谓。成年后她毅然离家,来到一座地处偏僻的沿海小镇,住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靠打工维生。矢泽是名年轻的单身父亲,依靠做邮递员的微薄收入与身患残疾的儿子相依为命。从不相信爱情的伍月在平淡的相处之中逐渐喜欢上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矢泽。作为邻居的矢泽很照顾她,但从不与其触及情感。伍月不断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一边等待着矢泽有一天能明白她的心意。她不停地写匿名信,投放在矢泽所在邮局的邮箱里。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明白了矢泽难忘的过往经歷,和他深藏已久的心路歷程……
这是一个关于证明与拯救的感人故事,也是一段自我救赎的生命旅程。
看上去是多么“阳春白雪”的“文艺片”啊!可当我实际写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不安分的细胞又在频频作祟,本来一个挺好的纯文学作品,又被我不自觉地加入了很多“悬疑”的“商业”元素!哎,好莱坞片看多了就这样!写完了我自己一看,大部分的笔墨都被那些插足的“悬疑”元素占去,真正的“文艺”描写只剩下开头和结尾的不到三分之一。不过比起之前那些动辄神啊鬼啊的“玄幻”小说,这部作品明显收敛了很多。与以往的叙事宏大的主题不同,这回我首次尝试以情感作为主线。但同时也为了制造悬疑煞费苦心。我还老用挑剔的眼光说人家写的东西漏洞百出,自己写起来才知道,真正的“no bug”作品是没那么容易写出来的!不过我自认为还是比较缜密的。现在我的脑力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气呵成了,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需要不时翻看前面写过的,还要不时前后修改,才能保证故事的完整与连贯。写作也是需要动脑的啊!写作是一种孤独又奇妙的旅行,同时又是一种“遨游太虚”的境界。(写作的孩子你伤不起啊!)其中的滋味,那种既孤独又充实的滋味只有写作的人自己才能体会。其中的挫折与不易也只能自己承受,为的只是一份坚持,一份对自己的承诺!
作家不像明星那样受人瞩目,可以享受台下的鲜花与掌声。作家是孤独的,尤其是像我这样默默无闻的业余作家,作品无人问津,也无人期待。更有很多人认为,不为挣稿费的写作就是浪费时间的无聊勾当。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作家没有金钱观念。为挣钱而写作的是商人,为自己的内心写作才是真正的文学!呵呵,我也不多说了,在这样一个人人都很现实、都讲究“实在”的年代,“纯粹的艺术”,“纯粹的文学”早已被人们嗤之以鼻,我也就不知这里“装清高”了。总之,我喜欢写作。写作是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交流。尽管无人理解,无人支持,我依然坚持着对自己内心的承诺。这部小说也是继夭折的《黑色童话》与《影子传说》(又名《天使之战》)之后唯一的一部完整作品。写这部作品的期间,我唯一的一段爱情来了又走,尽管伤痛说不出来,我却依然坚持着那份纯真。对不掺杂质的纯洁感情的嚮往,和绝对忠于自己内心的精神依然是我生命的主题。话不多讲,开始这段梦幻般的文学之旅吧!
无声电影
伍月并不后悔来到这里。在日本这样人口稠密的国家,和歌山算得上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这一路上的辗转就很能说明问题。坐半天火车到了大坂,再乘大巴颠簸一个半小时,把你扔到荒郊野岭还得拎着大包小包步行到日落西山。当她终于找到一家简陋但很便宜的旅店,把行李一股脑地朝柜檯前面的地板上一撂的时候,店主不由地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您要住店吗,小姐?”
店主的表情明明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叫医生。
伍月一边喘着气,一边掏出手机按给他。
“我一个人住,有便宜点的房间吗?”
店主的黑眼珠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她的脸上,比刚才又多了一层诧异。
“怎么,没见过聋哑人吗?”伍月用这样的眼神和他对视。
“我们有3800日元一晚的单人间,很干净!”他还是彬彬有礼地笑着说。
伍月掏着自己的口袋,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数数不够,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
店主不时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干嘛不干脆抱只存钱罐儿来!”
伍月不在意他的目光,用手将那些纸币碾平然后码齐递给他。
店主接过钱数了数,然后转身从墙上的一排钉子上摘下一枚钥匙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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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左拐,愿您能住得满意!”
伍月接过钥匙胡乱衔在嘴里,然后拎起地上的行李,临走的时候不忘给店主一个怪模怪样的微笑。
这一晚睡得真是惨不忍睹。当伍月拖着一身又酸又疼的骨头到柜檯前退房的时候,店主还热情地问她晚上睡得好吗。
她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回答了这个荒谬的问题。
还给店主钥匙的时候,伍月顺手递给他一张旧的明信片,上面是一张风景的照片,照的是山脚下的一片绿地,空地上有一座别致的小木屋,看上去有点旧了,但很可爱。
伍月是在福利院捡到的,一见上面的宁静致远的风景,便下决心要去那里。这就是促使她决定背井离乡,不远千里来到此地的原因。
“哦,这地方我去过!”店主看着明信片眉毛一扬说到,看那神色这地方应该不远,就在附近。可当他一口气说出去这个地方的途径的时候,伍月的下巴简直掉到了柜檯上。
“沿着……走过……翻过……淌过……然后……接着……”
单是这一连串的动词,就让伍月原本酸疼难忍的骨头不由地又咔嘣了几下作为叫苦。
“用我给您画张地图吗?”
伍月合上嘴,摇摇头,拎起行李走了出去。
在福利院这样的地方,孤独的死亡似乎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伍月打扫卫生的时候路过一间房间,看到地上有散落的东西,便走进去帮忙收拾,发现那是几张黑白的老照片,是从床沿的被子上滑落下来的。伍月走过去将照片一一捡起,码齐了交还给床上的老人。老人躺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一张。伍月发现那是一张明信片。
她把照片放进老人手里。
这时她感觉到了。
老人的手已经冰凉。
伍月站在走廊里,看着殡仪馆的人将遗体带走。福利院的负责人看她一直站在那里,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尽快把房间收拾出来吧。殡仪馆不接收死者遗物,把它们都处理掉吧。”
伍月找来一只箱子,将老人的遗物一一放进去。一些日常用品,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副少只腿的老花镜,用一根绳子代替。
她把老人的遗物放进垃圾箱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辞去这第n份工作,带着收藏品捲铺盖走人。
她的收藏品是每个逝去老人的遗物。每当有人在福利院里过世,她便在负责处理死者遗物的时候私自收起一两件。大都是照片,如果没有,那就选择死者生前最珍贵的东西,例如每天都会听的收音机,每天都会看的书,以及经常会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等等。
所有收藏品种她最喜欢的就是一只老式的音乐盒,已经散架了,但还能发出声音。
伍月喜欢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风铃,咔哒咔哒响的小钟,能碰撞作响的手机链,甚至会发出吱呀声的地板和旧家具。其实她的出租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单人床,一口拉链式的简便衣柜,一副吱呀作响的旧桌椅,还有就是用来摆放那些收藏品的简陋架子。
伍月趴在床上,拿着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摆弄了老长时间,还是不能清晰地接收一个节目。好容易找到一个带着杂音不过勉强能听的热线谈话节目,她便将收音机放到一边,扯过报纸一张张地翻看。
她用笔将报纸上第n个租房信息划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伍月赶紧下床跑去开门。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除了催房租的房东太太没有人会想起她。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姑娘……”老太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出这种事情她自己也很为难。
送走房东之后伍月无精打采地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了单人床上。她懒散地翻了翻那些报纸,然后嘆着气把它们扔到一边。这时她看到了那张明信片,便伸手拿过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张风景的照片,照的是山脚下的一片绿地,空地上有一座别致的小木屋,看上去有点旧了,但很可爱。
她翻过明信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第二天伍月卖掉了所有能卖的家具,一些不是必需品的东西,以及部分不便携带的收藏品。下午她敲开房东的门,交齐了所欠的房租,顺便和老太太告别。
当天她便坐上了去大坂的火车。
按照店主所说的途径,伍月在路上又问了好几个人,才在筋疲力尽的极限上找到了要找的地方。她掏出明信片对照了一下,木房子看上去更旧了一点,旁边的草木似乎也有了些变化。但确是此地无疑了。她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大口喘气。
敲了好长时间没有回应,伍月干脆自己试着将门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伍月探头向里张望。其实她早已想到了这房子或许已无人居住,但这个想法一经证实的时候,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意外。不论是在外面看还是走进屋里,这座房子给人的感觉总像是电影《午夜凶铃》或《咒怨》里的拍摄场景。伍月拎着行李迈步走了进去,一边打量着落满尘土的地板和陈设。屋里摆着几件老旧的家具,蒙着一层灰尘。
刚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手机就响了。不过只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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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伍月心说。她的手机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明明自己没有设置闹钟,为什么每天都会自己响?而且不止响一次,一天两次,有时三次,雷打不动。她就纳闷了,是不是这破手机质量不行,没事儿就自己抽风?
伍月用一下午的时间将屋里挨个清理了一遍,扫出的土都可以拉进窑子里烧砖了。擦玻璃是她最不愿干的活儿。但窗户上蒙着一层灰,光线比地下室强不哪儿去。她用浸湿的抹布擦拭着玻璃上的尘土,玻璃恢復了透明,屋外的景色显露在了眼前。伍月刚来的时候没注意木屋旁边还有一座小房子,就在不远,如果放里亮着灯的话还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天近黄昏,窗户里黑洞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伍月透过水渍朦胧的玻璃望了望,看到房前挂着的晴天娃娃还是新的,说明旁边的房子并非久无人居住。她趴在窗台上一边端详着,一边想像着房子里住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看山的老爷爷?驼背的老奶奶?从挂着的晴天娃娃看来更有可能是后者。劳累一天的她也懒得当即去证实了,反正明天一早把自己最爱的风铃挂到屋檐下,对方自然就会知道来了新邻居。
晚上风很大,伍月关紧门窗在屋里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家具上的灰尘都已经擦试过了,但仍显得很陈旧。不过她喜欢旧的东西。找了口简易的柜子把带来的收藏品整理摆放进去,这时手机又响了。她习惯将手机调到震动,因为恐怖电影里经常这样,她喜欢跟着电影里学,很有恐怖气氛。
伍月拿起电话看了看,不出所料。于是她嘆了口气,将震动关掉然后随手放到一边。
麻生以前几乎每天都会给伍月打电话,尽侃一些她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东西。后来伍月告诉他不要再这么频繁地打扰自己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麻生听话地沉默了一段日子,可还是会偶尔地打来,找机会跟伍月唠叨。伍月一看到他的来电就没耐心,直接关掉。
早跟他说过自己最不喜欢打电话,不会发简讯吗。
果然不出一会儿,简讯来了。
伍月无精打采地掀开手机。
“忙什么呢?这边又下雨了,潮得人都快要发霉。最近案子弄得我头都大了,胡茬长出来都懒得刮。便当吃得我看见饭盒就想吐。你的工作怎样了?不行就再换别的吧。”
又是老一套的四步曲,问忙什么;谈论天气;唠叨自己身边的琐事;询问伍月的近况。
伍月真巴望着有天他能整出点儿稍微新鲜的东西,于是嘆了口气,转身坐在地上回简讯:“福利院的工作我已经辞掉了。一有老人过世他们就等不及要把人家的东西扔掉。我想找份有人性一点的工作。当然我先给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儿住,而且不会有人来催房租。”
回完简讯,伍月把手机随手一撂,接着整理东西。
麻生是一家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员,却整天把自己当侦探使唤,所以二十几岁就已呈现出了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当年纪相仿的大小伙子们挺着腰板,穿着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来去如风的时候,他的一身过于成熟老气的衣服和一双不怎么干净的皮鞋,把他本来就不高大的身材显得更佝偻了。
最让伍月受不了的是他的口若悬河。以前每当自己工作一天累了,回到出租屋想一个人静一静,躺下来听会儿音乐看会儿书,他就会不厌其烦地打来电话,絮絮叨叨地侃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包括就工作和案子的事情跟伍月发牢骚,来来回回就那些话题,听得伍月耳朵都要生茧了。
伍月尝试着告诉他自己还是比较喜欢文字交流。麻生就说发简讯多费劲啊,手指按键的功夫打个电话张张嘴就全说出来了。
ok,你喜欢打电话是吧?我就不接,看你会不会给我发简讯。
伍月早已厌倦了他的那一套,尽管他可能是唯一真正喜欢过自己的男孩子。
老房子里的电线由于年久失修恐怕已经坏掉了,幸好伍月在抽屉里找到了几根已经发乌的旧蜡烛。她点了一支放在桌子上,借着昏暗的火光贴东西。
和喜欢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一样,往墙上贴东西也是她的嗜好之一。照片、纸条,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插图,甚至随手揭下来的商标。心理学上说这是一种对抗空虚的习惯性本能,用各种声音来填充寂静的空间,用各种东西来填补空白的墙面。伍月当然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她偶尔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说法。她曾建议麻生用心理学的方法分析案子。可麻生不信那套。他惯用的方法就是把资料卷宗摆得满桌甚至满地都是,然后把自己的头髮挠得像狗窝。
这时手机响了,又是只响了一下。“该死的闹钟!”伍月心想,“这手机抽风越来越厉害了,真该趁早换一个!”
躺在床上,伍月看着墙上自己的杰作,静静地陷入沉思。忽然她又想到了自己对面的那座房子,便爬起来,跪在床上胳膊撑着窗台向外张望。邻居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光,但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伍月撑着下巴遐想。这就是自己的新生活。由于先天缺陷她没能踏入大学的校门,于是十八岁便四处打工,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父亲以前是国营书店的老员工,后来由于网际网路发达了,越来越少的人买书看,这份工作也就没有了。他打过好几份零工,辛辛苦苦却挣不到钱。“科学进步了,劳动力越来越不值钱了……”他总是这样唠叨。“或许你该像对面的老人一样,到世外桃源来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伍月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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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伍月又开始了不着边际的做梦。她梦见自己的牙齿掉下来落进泥土里,就再也找不到了;她梦见福利院里去世的老人从黑暗的隧道深处走出来,诉说着自己的悽苦;她梦见照片像是落叶一样从手里滑落,划入时间的漩涡;她梦见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伍月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备受委屈的筋骨。她揉揉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往窗外看。
一大清早,空气清新。隔着窗户伍月一眼就看到了对面木屋,门前的木廊上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看上去是一对父子。年轻的父亲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盘腿坐在木廊上,将一只手举在胸前。坐在对面的小儿子以为父亲要跟自己击掌,就伸出小手拍过来。父亲的手却躲开了。儿子不解,坐在那里看着。父亲又伸出手,蜷起胳膊撑在肩膀前。儿子的小手伸过来,父亲依然躲开,并轻轻地摇了摇头,手掌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仿佛在示意儿子什么。这次那孩子总算看懂了,父亲是要他作保证。于是儿子也伸出一只手,郑重其事地保证。
伍月对他们父子的这种交流方式颇感好奇,但更让她感到意外的还是,这样的偏僻老房里居然住着对年轻父子。
她起床穿好衣服,用清水洗漱了一下,然后走出木屋打算跟新邻居打个招唿,刚打开门却发现对面房屋的木廊上已经没有了人。她放眼向周围找了找,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看到了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伍月踩着凳子将风铃挂在屋檐下,转身走回了屋里。
住的地方有了,现在伍月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份工作。她不想再做清洁工了,因为那些人不仅让她打扫卫生,还要她清理所有的东西,包括人性。端盘子洗碗之类的活儿她也早已做够了。到了镇上之后她打算先给自己买辆二手自行车,不过这个打算还未付诸实际,她就被一家大卖场贴出的招工广告吸引了。这家大卖场招的不是售货员,而是货物管理员。伍月能想像得出就是开着叉车在仓库里跑来跑去的那种。公告上没说只招男的。况且伍月会开那长着两只角的玩意儿。
负责招工的人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伍月在纸上写下的东西,然后自然而然地拿起笔。
伍月示意他自己可以听得到。
“原来您的听力是正常的……”那人再次表示意外。
五月点点头。
“我们的工作是经常需要与人交流合作的,所以……”
伍月表示她在与正常人交流方面没问题。然后做了个手势,用口型大喊了句:“嗨,帮忙把那东西弄过来!”
那人做出了刮目相看的表情。
“环境嘈杂的时候,很多正常人不也是用这种该方法交流的吗?”伍月随即提笔写道。
“物品管理员的工资没有售货员高,也没有提成。”那人试探着说。
伍月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当晚她是坐公交车离开镇上的,徒步走回家的时候在小路上又蹦又跳。
可货物管理员的工作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容易。除了动用机械,更多的时间是用两只手搬东西。成千上万的货物都要记录在帐。偌大的仓库,成堆的货物,这就是她的新工作。
五月每天晚上腰酸背痛地坐上颠簸的公交车,然后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小路回家。回到寂寞清冷的小木屋里,对着昏暗的烛光,一头栽到床上想心事。这就是伍月已经习惯了的生活。她偶尔会偏头看看窗外,凝望相邻不远的那座小房子,遐想着住在里面的邻居。
“或许我应该主动跟人家打个招唿,”她心里想,“毕竟我是后来的,而且又是晚辈。”
但这种想法好几天都为付诸实施,因为她实在太累了,也实在太懒了。如果可以不去跟别人交流,她倒乐于呆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没有一个星期。直到有一天她带着情绪走回小木屋??她以前也经常这样从工作中带着情绪回家??在小路上绕过一棵树的时候与一个人当面撞上。当时她正低着头徒步快走,撞上之前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她被撞了个趔趄,勐地抬起头来。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肺里的无名火却再也发不出来了。
能使人心情平静的,除了蔚蓝的天空,辽阔的大海,还有就是清澈的眼睛。
但这种眼睛有时也会让人无所适从,特别是当一个自闭的女孩与之突然对视的时候。
伍月当即就避开了那突如其来的目光。但出于礼貌有没有马上走开。
“对不起,您没事吧?”那人用手语问她。
伍月很是吃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哑巴?又怎么会打手语?
“您是新搬来的吧?我是您的邻居,很抱歉还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唿……”
“我不是聋子!”伍月突然用手语打断他,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其妙地窜了起来,“您尽管开口说话就行,我能听见!”
那人似是一愣,仿佛一时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新邻居。
“对不起……”伍月打了个手势,然后逃也似地绕过对方快步向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第二天工作的时候伍月懊悔了一整天。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初次见面就无缘无故地冲着邻居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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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天晚上她等公交车的时候在路边买了点水果。
尽管手里拎着一份并不贵重的礼物,当她敲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怎么是你?你昨天不是一见面就没给我好脸色看吗!”
如果是这种回应,自己恐怕只能拎着东西灰熘熘地走人。
门和蔼地开了,开门的正是昨晚在小路上撞见的邻居。
他的小儿子正安静地在屋里的桌子上写作业。
伍月一时语塞。对,意思就是,手语也堵塞了。
对方友善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水果。
这帮伍月找到了话题。
“我在路上买了点水果……我想是该来拜访您一下了……水果是送给您小儿子的……还有……昨晚实在对不起……”
她发现就连手语也是说得结结巴巴的,而且胳膊上挎着方便袋,比划起来哗啦哗啦响。
“瞧您说的,您太客气了!”对方友好地说。接着他转身把正在做作业的儿子叫到身边,一同谢过了邻居的好意。他儿子很腼腆,有着一双和父亲一样会说话的眼睛。
奇怪的是,伍月又想逃了。她匆匆客套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邻居的房子。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伍月点起蜡烛,手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凝视烛光。
她突然很想笑,微笑,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微的笑容。
与人相处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尽管自己对此并不擅长,但山村居民的朴实又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不过人们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是否真的可以和睦相处还很难说。
第二天一早,五月刚起床就听到了敲门声。还好已经穿好了衣服,仪容也算说得过去。
来访的是邻居。互问过早上好之后,邻居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几天晚上我看您都是点着蜡烛,”邻居用手语说,“房子里的电灯坏了吗?”
“我也不知道,”伍月说,“我来的时候就不能用,自己也没修。”
“要不我帮您看看吧。”邻居提议。说着徵求伍月意见扯过一把椅子,将自己带来的一张硬纸板盖在上面,踩上去检查电灯泡。
伍月不禁感激他的考虑周到,帮别人检查灯泡还不忘自带脚垫。
这时邻居已经从椅子上下来了,“灯泡没问题,我再看看是不是保险丝烧坏了。”
说着他又搬着椅子走到电闸那儿,打开盖子仔细看了看。
“的确是保险丝出了问题,我帮您修一修吧。”他低头用手语说道。
五月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邻居在那里忙。
不知怎地她就想起了麻生。她不由地想起麻生以前忙成那样,还自告奋勇地到出租屋来帮自己修电闸。他听说伍月住的地方没电了,大晚上的二话没说就跑来了。
伍月也是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他帮自己修电闸,突然轻轻摇了摇他踩着的椅子。
椅子一晃麻生吓了一跳,躬下身子扶着墙回头看她。
“你喜欢我吗?”伍月笑着用手语问他。
麻生一时语塞,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从来不会刻意去学手语,但这么简单的话伍月知道他是看得懂的。
伍月抬头看着他。突然坏笑了起来,两手勐摇椅背。麻生吓得哇哇大叫。
她知道他忘不了那个吸毒的女孩子,但她不在意,因为她并不是真心喜欢他。
麻生跟她说过他和那个女孩的事情。像跟多电视剧里描述的情节一样,他们是在夜晚寂寞清冷的公路上认识的。麻生在路边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虐待一台不听话的自动售货机。
“喂,餵!小姐,你这么砸它就能把东西砸出来吗?”麻生本想若无其事地路过,但走到旁边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多数自动售货机都是人为因素导致损坏的。
对着机器发狂的女孩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转过身去,对这个好心人表示没有耐心。
麻生塞进去一枚自己的硬币,然后规范地按着按钮。这次机器听话地吐出了一瓶饮料。
“给,拿着,以后别再乱砸机器了!”麻生将瓶子递给女孩,看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快,但还是一手接过了那瓶东西,而且连个谢谢也没说。
麻生并不在意,转身接着赶路。
第二天晚上当他再次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个女孩在自动售货机旁等着他,并请他喝了瓶饮料。他们如同相识已久的朋友一样很自然地就聊了起来,并且一聊就是很长时间。
女孩说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在一家夜店里做服务生。
她说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特别是在夜店里。这就是她那个晚上对着机器发火的愿因。
她说要在城里挣一笔钱,然后回家开个自己的小店,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了。
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聊天。那个女孩性情多变,心思比魔术还要难以让人捉摸。她可以在前一秒钟还和你无话不谈、有说有笑,下一秒钟又会变得多愁善感,甚至恼羞成怒。当你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极端的时候,她可能又会雨过天晴,转个身接着跟你开玩笑。
麻生始终无法掌握她这种瞬息多变的性格,直到无法克制地喜欢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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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不厌其烦地向她表示关心与体贴的同时,她却仍然玩弄着忽冷忽热的把戏。
然而她越是这样,麻生对她就越痴迷。他多次尝试接近她,她却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
一直到女孩走了,麻生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正喜欢过自己。
那女孩死在自己的公寓里。直到现在,麻生始终不愿相信她是自杀。
就在回忆的这短短几分钟里,邻居已经把电闸修好了。他轻轻地从椅子上下来,然后将椅子搬回到原来的位置。
“真谢谢您,不然我还要继续点蜡烛呢!”伍月客气地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邻居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说,不要苦着自己。”
“嗯,多亏了您,不然我自己都懒得弄呢!”伍月说,“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唿您呢。”
“就叫我矢泽吧。”
“我叫伍月,请多多关照!”
当晚伍月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心情也不错。她简单打扫了一下房子,然后趁着去上班前的一点时间对着窗外看风景。邻居矢泽骑着车子的背影在小路上渐渐远去,伍月这次才发现车子前后都有邮局的筐子,原来这位年轻的邻居是个每天都要来回奔波的邮递员。
或许只有在这种偏远的小镇里还会有人写信吧,伍月想。写信似乎已经成为她那短暂的学生时代的遥远记忆。自从学生时代结束,写信也随之成为歷史。
麻生只喜欢用嘴说话,书信对他来说就如同莎士比亚的剧本一样矫情。之前伍月曾尝试着给他发简讯,但每次他都是打电话回来,对简讯的内容一概不提,自顾自地侃一些天南海北的琐事。
她记得最后一次写信是给天野。写这封信的时候天野已经去了东京。他再也没有回来。
伍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弄得有些不安。她不喜欢回忆就像现在这样不打声招唿就随意钻进你的脑子。她离开窗户,整理了一下东西,快步离开了小木屋。
这天伍月下班比较早,走上回家的那条小路的时候刚好黄昏。她看到自己的邻居父子就走在前面。父亲推着自行车,儿子在旁边又跑又跳,好是活泼。伍月觉得这个画面好美,在两边绿草蔓延的小路上,一对父子并肩走着,不说话,很平静。这画面多么幸福。
伍月在路上快跑两步想要追上去。矢泽听到紧凑的脚步声,回过头,正看到她笑着跑过来。他扶着车把不方便打手语,只能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伍月亲切地跟小孩子打招唿。
小男孩熟练地用手语回应。
伍月一愣。她用手语告诉那孩子自己能听得见。
小男孩用手语说:“阿姨,我是聋哑人,我只能用手语和人们交流。”
伍月侧头看了看矢泽。
矢泽点了点头。
伍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邻居会是一对地道的聋哑人。她着实地为这对父子感到不幸。
她以为自己之前用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幸福的家庭,这对淳朴的乡下父子安静地生活在有如世外桃源的美丽山村,平静而温馨。但先天的不幸就如同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影,将他们硬生生地与正常人的天伦之乐区分开。伍月觉得他们很可怜,也从心底里同情他们。
伍月搬来后不久便迎来了端午节,也就是传统的男孩节。头一天她刻意在镇上买了漂亮的鲤鱼旗,男孩节一大早便敲开邻居家的门,笑着把鲤鱼旗送给了矢泽的小儿子。
小男孩很高兴,矢泽也向她表示感谢。他们一起动手把崭新的鲤鱼旗挂在了房前。
之后的生活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逐渐习惯了仓库里繁杂忙碌的工作,因为她可以在一片小山村里收穫自己的宁静。她与唯一的邻居始终保持着友好的礼貌往来,这对她来说实在难得且出乎意料。之前她总是不屑与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打交道。她不喜欢在路上或楼梯上遇见邻居。别人的小孩凑过来腆着脸一脸稚气地喊她姐姐,如果大人不在,她会置之不理。
打破平静 [本章字数:58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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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麻生的一通电话打乱了(这里所说的“一通”可不是一个,而是一连串)。那天伍月正在仓库里工作,叉车隆隆作响,还有很多搬动货物和人们大声喊话的声音,一直到忙完,伍月坐下来擦汗休息的时候,无意中查看手机,才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清一色都是麻生的。伍月当时就觉得郁闷,这小子又有什么事儿?干嘛打这么多电话!她当即利用休息的空当回了条简讯。如果是平日,伍月根本不会理睬,不接电话就是告诉麻生,有事儿发简讯!而且麻生通常也会隔不久就来简讯。而这种一连打好几个电话的情况,伍月知道,麻生一定是有时要跟自己说。这时伍月通常会回一条简讯问问,即使一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简讯发过去,伍月又休息了会儿,便站起身来接着去忙了。之间她刻意偷空归来看看手机,一直没有回音。伍月也没在意,心想大概又是麻生闲着没事儿想跟自己聊天。快下班的时候,伍月换好衣服准备走人,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伍月拿起来,不由地嘆了口气。果然是他。伍月不耐烦地接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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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在忙什么?”麻生在电话那边问。
伍月烦躁地用指甲敲敲话筒,让麻生少废话,有事快说!
“我今天又去她家了,是为了查案去的。”麻生说。
伍月心说我管你啊,你自己爱怎么查怎么查去,不怕折腾自己的脑细胞就尽管折腾呗!
“我去过她家好几次都没有什么明显收穫,本来都不想再去了。可是这次我在她家里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你知道是什么吗?”
伍月知道他说的是吸毒女孩的那个案子。那个女孩死了以后,他就不断地查,想弄清楚她死亡的真正原因。这并不在他正常的业务范围之内,因为那个女孩生前根本没买保险,而且就算买了,警方的调查结论也是自杀。伍月知道麻生忘不了那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孩,而且始终对她的死耿耿于怀。既然她不能也不想劝阻麻生,就由他去吧,反正他这个自封的业余侦探肯定也查不出什么来。不过她懒得跟麻生猜谜,又敲了敲话筒告诉他有话快说!
“手机!”麻生说,“我之前去的时候竟然忘了,这次我在她家找到了她的手机!”
伍月心说也好啊,就当留个纪念吧,初恋情结,红颜薄命,留个遗物作为怀念吧。
“我查了手机里所有的东西,”麻生接着说,“通话记录,简讯来往,相册……”
伍月心说你还真够仔细的,有没有看到什么让你怀念或是吃醋的东西啊?
“内容很多,我得一一排查。”麻生说,“不过我最后找到了一样东西,应该很重要。”
说到这里麻生顿了顿,似乎在等伍月的反应。伍月正在思考,不过没做声。
“是录音!”麻生重重地说,似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通常人们录音都是有目的的,所以我预感,她手机里面的录音肯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五月没有做声,不过她已在心里大致贊同了麻生的想法。
“我大概听了一遍,有些长,里面有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的说话声,很有可能是她死亡当晚的录音!不过手机录音的声音很小,还有很多杂音我听不清楚,你能帮我听听吗?你的听力比我好,说不定能听出一些我听不出的东西来!”
伍月考虑了一下,说实在的她并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因为所有努力肯定都是白费劲,这么一直走下去不是会撞墙,就是没有尽头。
“好吗?你就帮帮我吧,我感觉这真的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伍月虽极不情愿,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拒绝。于是敲了两下话筒表示同意。
他们随即约好在各自的地方同时去网吧上网,麻生把录下的音频资料传给她。
正好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伍月步履匆匆地走出大卖场,就近找了家网吧上网。
麻生已经在上面等她了,见她上来,就立即发给了她一份音频文件。
文件看上去不算小,等待上传的功夫他们又聊了几句,麻生给她讲了讲案子的其他细节。待传完了,伍月打开看了看,一个半小时还要多呢,差不多是一部电影的时间。
她没有时间在网吧里把这份音频频文件听完,因为最后一班公交车不等人。于是她将文件又传到自己的手机里,跟麻生说自己会回去仔细听听,有什么发现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回去的路上伍月并没有马上打开来听,因为路上人多声杂。回到家天还没黑,伍月收拾了一下,洗了几件衣服。出去晾衣服的时候正看到邻居父子从小路上走回来。她微笑着挥挥手跟他们打招唿。小路上的父子俩看到她,也友好地挥手致意。他们这几个没有语言能力的人,在逐渐的相处中慢慢形成了一种默契,挥手就是其中之一。伍月站在晾衣绳下,觉得那两边长满青草的小路好美,这小山村的黄昏好美!
天黑之后伍月打开灯在屋里看了会儿书,因为她觉得夜深人静才是听东西的最佳时间,即使这偏远的小山村在白天也很安静。这段时间那该死的手机又响了一回,伍月理都没理。她已经习惯了这破机器每天准时准点的抽风了。书看到暂告段落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伍月清洗了一下自己,便关灯上床躺了下来。为了听得更清楚,她插上了耳机。
此时夜已经比较深了,周围异常寂静。她趴在被窝里,在黑暗中打开麻生给她的录音。
一开始很安静,录音明明播放着,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伍月以为是自己的耳机接触不好,检查了一下插头,使劲往里面按了按,发现已经完全插进去了。她屏气凝神,仔细听着,过了好一会儿,耳机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那好像是一声女人的嘆息,又似是一声短暂的抽泣。或许两者皆是吧。伍月没想太多,而是继续聚精会神地往下听。但仍未听到什么明显的声响,只是偶尔一点????的声音,好像是一个人在房间里走动。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伍月几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且她趴着用两只胳膊支撑身体时间长了很不舒服,于是打算换个姿势翻身躺下。就在这时耳机里响起了明显的声音。
手机录音的声音很小,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还是把松懈状态中的伍月吓了一跳。
是敲门声!五月一个激灵,立马来了精神。也不顾改变姿势了,集中精力仔细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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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了好几下门才被打开,似乎房间的主人对来者并不在意。
门开了,并没有马上听到脚步声。不过片刻之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语气很平静,接着才响起脚步声,似乎是来人进门了。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来者说道,是个男声。
“没事,”女人只说了这么一声,伍月以为她会接着说什么,但话到这就停止了。
“我说过了……”
“我知道……”
并不是后面的话伍月听不清,而是没有后话。他们的对话就这么几个字。
“那你还……”
女人没有立即回话。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阵轻微的笑声。
“你到底在怕什么?”笑完之后女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男人并未马上回答。
又是一阵女人的笑声,夹杂着踱步的声音。但伍月听出那笑声并不代表着喜悦。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了往杯子里倒液体的声音。以及男人终于开口的说话声。
“不,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喝酒……”
几声轻慢的脚步声,女人似乎端着杯子走了回来。
“少喝点吧。”说话的是男人,女人似乎只是自斟自饮。
“不关你事!”语气很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情绪。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男人说。
女人没有回话,但似乎是得到了某种默许,随即响起了穿着皮鞋的脚步声。
关门的声音比较轻,却似乎很果断。接着轻慢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伍月甚至听到了放下杯子的轻微的声音。在这之前一切似乎都很平静,都是那种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出的声音。但随即,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伍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一个激灵,但马上让精神继续集中。耳机里传来了粗重的喘气声,似乎还有些颤抖。伍月听出来了,自己在极端激动的时候唿吸就是这种声音。过了一段时间,这种喘息声逐渐消失,房间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伍月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放松精神。
寂静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间隐隐约约传来过一些细碎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
在这期间,伍月一直保持着一种略微的紧张,这种紧张既是精神的集中,又带有一种警惕。伍月准备着随时又会听到什么突如其来的响声。但一切始终很平静,只是中间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声,一听就是淋浴的声音。那女人在洗澡。她洗的很快,似乎只是沖一下凉。接着是一阵湿踏踏的脚步声,以及用毛巾擦拭头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各种声音逐渐消失,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这时响起了一种轻微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手机被人拿了起来。伍月以为那人要说什么,便屏住唿吸仔细听。唿吸声。手机似乎拿得离脸很近。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又把伍月吓了一跳。靠,怎么老是这样!伍月想在心里骂了一声。
手机随即又被放到了什么坚硬的地方,砰地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说话声。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又是男人的说话声,但显然是另一个。
脚步声随即响起,伍月分明从中听出了不耐烦。
接着是关门声,以及一阵明显属于男人的脚步声。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男人的声音问。
“不想接。”果断的回答。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谈话似乎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过了片刻,男的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来了?”
女人没作答。
“你们还喝酒了?”
仍没有回答的声音。
“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
“你告诉他了?”
没有回答。
“我洗过澡了,”女人说,“要睡觉了,你走吧。”
“你是想和他睡觉吧!”男的突然大吼。
“反正不想和你!”女人反唇相击。
“那好……”男人喘着粗气,“那好!”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那声音中带着的火气似乎未消。
随后听声音那女的似乎也是一阵发泄。房间里有东西又被虐待了。
“都给我去死吧!”接着是一声大喊。
后来,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说它奇怪,因为伍月并不能从这脚步声中听出它所带的是什么心情。疲惫?无奈?解脱?气愤?悲伤?绝望?却又似乎兼而有之。
不久,伍月又听到了一种轻微的??声,凭感觉,像是一种细细的摩擦声。
终于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那让人同情的同时却又令人心生寒意的低泣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一切又趋于平静。
这次寂静持续的时间最长。伍月的神经几乎快要绷断了,生怕又会突然出现什么响声。
但这次一直没有声音。五月的胳膊又酸又疼,又想换个姿势,又怕自己出声错过什么。她只是慢慢俯下身子,让身体贴在床上,不再用胳膊支撑。这么一趴下感觉轻松多了,神经也随之放松。她就这么趴着休息了一会,舒服得几乎快要睡过去了。就在这时又传来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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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那女人说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
伍月一惊。
这一惊并不是因为声音的突如其来。
而是,太过突然。
不是会勐地吓人一跳的那种突然。
而是,凭空而出。
也就是说,这句话说出之前,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谁来了?为什么没有听到声音?伍月心里奇怪。不可能是自己没听到,更不可能是睡着了。不过此时伍月并未多想,而是集中精神仔细去听。
却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既然有人来了,为什么没有声音?
伍月又仔细听了听。很长时间,没有其他声音。
又过了很长时间,一阵紧张的等待过后,终于又听到声音了。
果然是脚步声,果然有人来了。但这种脚步声依然很奇怪。之前来过两个男的,脚步声都很清晰。但这次的声音比较轻微。五月很奇怪,因为听上去似乎是女人自己的脚步声,又仿佛不是。一声清晰的按钮声,房间里随即响起了音乐。音乐很轻柔,一开始是海浪的声音,接着响起了悠扬的风笛声,一位女子的声音随后轻声吟唱。听上去像西班牙语,歌声舒缓神秘,仿佛能让人想起地中海的海风。音乐中偶尔会掺杂一点极其轻微的声音,但被歌声掩盖听不清除。歌声优美,伍月却不由地感觉一种凉意莫名而生,笼罩心扉。像是一种催眠,又像是一种预感。不好的预感。她分明可以听到一种声音,音乐之外的其他声音。但这种声音细微又短暂,怎么也听不真切。一曲完毕,片刻安静之后又响起了另一段音乐。这次是一首英文歌,比上一首轻快了些,歌手不会超过二十岁。伍月在歌词中听出了反覆的“far away from home”。五月没有再听到音乐以外的声音,只是带着一种不安的心情听了几首歌曲,录音就到结尾了。
听了之后伍月有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已经十一点了,不过她还是立马上网。她知道麻生在等着她的消息。
麻生果然在网上等着。伍月跟他打了个招唿,然后直奔主题。
“显然录音中有三个人进过那个女孩的家。”伍月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前两个人来的时候声音很明显,有敲门声,脚步声,清晰的说话声。”
“嗯,这个我也听到了。”麻生说。
“但那第三个人,”伍月说,“迹象很不明显。只是听见那个女孩说了声‘你来了’,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这第三个人的嫌疑最大!他来了不久,音乐就响了,然后之后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无从得知。那个人是故意把音乐打开的,他好像知道美作在录音,所以故意干扰,以便下手!”
“你仍然坚持那个女孩是他杀?”
“当然!因为最后一个人太可疑了!他的出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故意打开音乐!”
“你怎么就确定是最后一个人杀了那女孩呢?那女孩显然知道他来了,如果他要杀她,她难道不会反抗吗?他又怎么会那么悠闲地打开音乐,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把她杀了?”
“这可以说明,最后来的那个人美作是认识的,而且非常熟悉和信任。所以他的出现美作不会有任何过激反应。那个人,或者是美作自己打开音乐,然后他就趁美作不注意,毫无声息地把她给杀了!”
“你说过那个女孩是坠楼而死的吧?”伍月说,“把一个大活人推下楼去会没有任何声音吗?”
“如果事先被打晕呢?”
伍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我在电影里看到过,”她说,“有的人自杀的时候就会放音乐,在音乐中走向死亡。”
“美作她不是自杀!”
伍月无言以对。如果没有最后的那句话,完全可以认为女孩当晚在与两个人发生过争执之后,放着音乐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除了那两个人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可就是“你来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将麻生捲入了认定是他杀的深渊。其实依照伍月自己的感觉,那声“你来了”更像是女孩的自言自语,或者她在跟自己想像中的死神说话。
“你让我帮你听,我听了。”她说,“我能听出的就这些。要是你不甘心,自己去查吧。”
麻生那边一时无语。
“有时间你再多听几遍好吗?”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只听了一遍,可能还有东西没听出来。”
伍月心说我已经听得够仔细了,还吓了好几跳,脑袋里的弦儿都快绷断了!
不过她还是打出了这样的字:“好吧,有时间我会再听听。今天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谢谢!”麻生说。
“晚安。”伍月客套了一句,随即下线了。
她躺在黑暗中,心里还是有些不平静。刚才的经歷就跟看恐怖片似的,四周一片漆黑,精神高度紧张,不知道随时会发生什么。还不时一惊一乍的,简直就是低级恐怖片的录音!
这么一折腾她反而睡不着了。不是因为紧张过度,而是刚才听的东西里好像有什么,给她留下了什么印象,却又捉摸不定。她好像觉得录音里有哪不对劲,不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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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伍月心想,又不关我事,太晚了我还是快点睡觉吧,明天的工作又没人替我。
第三个人 [本章字数:57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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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了伍月就想揪过麻生痛扁一顿,因为昨晚他让自己听的那些东西,入睡后化成噩梦折腾了自己一个晚上!真倒霉!伍月心想,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那天她哈欠连天地在仓库里工作,差点开叉车撞倒一大堆货物。
“你开的不是铲车,伙计,”一个同事打趣地说,“对面的也不是草垛子!”
伍月刚想朝那人摆摆手示意他没事儿,倒退的叉车又差点儿把另一堆货物撞翻。
这天她下班回家,发现邻居父子比自己回来得早,矢泽在修葺房子门前的木廊,伍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弯着身子,一脚踩地,另一只脚踩在木廊的边缘上,袖子卷到胳膊肘,正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木板。
伍月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放下东西,在暖瓶里倒了一杯已经不太热的开水,踏出木屋向正在忙碌的邻居走去。
矢泽一直在专心忙碌,没有发觉背后有人走来。直到伍月走到他旁边,伸手将水杯递到眼前,他才知道有人来了。
看到杯子的时候矢泽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有些干体力活的男人会汗流浃背,脸上的汗掺着油往下淌,那形象可不敢恭维。但矢泽脸上的汗很清,如同刚从清澈凉爽的溪水中洗过脸一样,显得很干净。
伍月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如果他们的语言和听力正常,她完全可以在走过来的时候老远就跟他打个招唿,大大咧咧地说:你在忙什么呢,看弄的大汗淋漓的,喝杯水缓缓劲儿吧!而对方也完全可以很自然地回应:秋天干燥了,木廊不结实了,我给它砸两下!谢谢了哈!
但眼下这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男人埋头忙碌,女人微笑着不做声地把温水递到跟前。
这完全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啊!
还好矢泽表现的很自然,立即放下工具,用手语道了声谢,然后不失礼貌地接过伍月手中的杯子。
“我刚回来,看到你在干活儿,所以……”伍月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自己的这一举动会不会是错了?人家是给我面子才会接过水喝,会不会误会我别有用心?真羞死了!
“我只顾忙活了,没看到你回来,实在抱歉。谢谢你的水!”矢泽用手语说。
对方的反应显然很恰到好处,即表示了谢意,又解除了不必要的误会。
伍月此事真想扭头就走,却又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你光顾忙活了还没吃饭吧?我刚好买了菜回来,我来给大家做饭吧!”
矢泽似乎是一愣。
伍月顿觉大事不妙,后悔莫及。正不知如何是好,矢泽打起了手语。
“那就麻烦你了。我儿子就只会写作业,不会做饭。”
“不麻烦,”伍月赶紧摇头,“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做饭吃的!”
黄昏的时候,伍月和邻居父子一起坐在矢泽刚修葺好的木廊上吃饭。
秋高气爽,山里更是一派沁人心脾的美景与凉意,令人倍感舒爽。
小孩子吃饭的时候很听话,也很安静。
他们手拿着餐具,不能打手语,所以发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中途矢泽首先放下碗筷,用手语微笑着询问伍月的工作。
伍月见机也撂下手里的东西,礼貌地作了回应。
就这样,他们彬彬有礼地吃着,不时放下餐具聊上两句,也都不失礼貌。
在这次的共同进餐中,伍月感觉矢泽像是一位长者,和蔼可亲又令人尊敬。
她也得知了小男孩的名字。他叫亮太。
那天的聚餐让伍月颇感愉快,晚上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兴奋得连书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睡觉还早,伍月洗漱完毕,决定躺在床上让自己静下心来看会儿书。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准时的抽风。要是按照自己以前的脾气,早就打开窗户把这破玩意儿扔出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不知从哪升起的念头,她当即打算把那份录音再听一遍,尽管就在今天早上自己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听那么?人的玩意儿。
这么想着,她就插上耳机,然后似乎是习惯性地随手关上了灯。
灯灭了以后她又有些后悔,在黑暗里听那种东西会不会又做恶梦?不过习惯使然,她也就没再多想。自己这到底是在干嘛?
有了之前的经验,伍月这次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大约什么时候会有声音,什么声音,在心里多少有了些草稿,不至于突然被吓到。
前半部分没有任何异样,两个来访者的声音,清晰的敲门声、脚步声和说话声,都明显证实了两个人的到来。如果不是女孩最后冒出的那句话,完全可以认为当晚只有两个人来过她家。可那句莫名其妙的“你来了”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真的有什么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从第二个人走了开始,伍月集中全部的精力仔细去听。结果和第一次听的时候一样,那句“你来了”凭空而出,没有任何徵兆。伍月心生纳闷,带着疑惑继续往下听。一片寂静,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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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一个激灵,腾地坐了起来。她已经顾不上把后面的全部听完,而是立即给麻生发了条简讯,只有两个字:上网!
伍月在网上等了一会儿,麻生很快就上来了。
“脚步声!”伍月上来就说,“我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之前我还很奇怪,为什么最后只有那句‘你来了’,没有别的动静。但是……但是很奇怪……”
“什么奇怪?”麻生赶紧问,“声音很奇怪吗?”
“不,”伍月说,“是声音出现的时间很奇怪!”
“声音出现的时间?”
“对。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次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
“你说得对,确实有第三个人来过。”
“我就说嘛!”
“可不对劲的是,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出现在那句话之后。”
“你说什么?”麻生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有人来,”伍月说,“女孩必须先看到那个人,才会说出那句‘你来了’。可是那个人的声音,是在女孩说出那句话之后才出现的。”
“如果是那个人悄悄地进来了,没发出任何声音,美作看到了他,跟他说了句话,他没回应,只是趁美作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把她给杀了,你听到的声音是行兇之后发出的声音。”
“如果如你所说,兇手打开音乐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声音,那么他打来音乐之前为什么就会发出脚步声?如此一来不是暴露了吗?”
“我说过,最后来的那个人美作是认识的,而且非常熟悉和信任,所以在美作面前他不用掩盖自己的出现,他只把自己行兇的声音掩盖住不让别人听见就行了。”
“如果他知道那女孩在录音,那他只要把录音关上就行了,何必多费周折?何况打开音乐之前的脚步声不能排除是那女孩自己的!”
“那她说的那句‘你来了’又是怎么回事?”
得,又绕回来了!
麻生认定美作是他杀、第三个人就是兇手,并揪住这个想法不放的癥结所在就是一句呓语般的“你来了”。
“好吧,你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吧。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服你,录音里听出来的根本什么也不能证明。”伍月不喜欢跟人争辩,通常想法产生分歧她就会立马结束谈话。
麻生那边似乎停了一停,“你还听出别的什么了吗?”
“没有,”伍月说,“就算有你也不会相信的。”
很快到了秋末冬初的季节,山上一片荒凉。这是伍月在和歌山的第一个冬季,虽然很冷,但这小山村的安静与祥和依然让人感觉很舒心。
勤劳感谢日(11月23日,日本传统节日,旧称“新尝祭”)那天,矢泽在店里买了新米,邀请伍月和他们一起聚餐。吃饭的时候亮太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脸上带着淤伤。伍月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矢泽告诉她亮太在放学的路上被人欺负了。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见他是聋哑人,就上前嘲笑他。亮太竟不自量力地跟他们动手打了起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伍月用手语说,“比亮太的年纪还大,一点教养都没有!怎么能欺负残疾小孩呢!”她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自己也受过这样的待遇。陌生人异样的眼光,冷漠的表情,不止一次地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们还说我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亮太忿忿不平地用手语比划。
他这么一说,伍月更觉得这孩子可怜。她用怜惜的目光看着他问:“你的妈妈呢?”
那孩子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还含着眼泪。
伍月又转向矢泽。
孩子的爸爸同样默不作声。
但是伍月在他们的眼里分明看到了挥之不去的悲伤。
那顿饭他们吃的很安静,伍月总是想找出点儿什么话题,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可是她在这方面很不擅长。她只是很笨拙地聊了几个比较轻松的话题,矢泽很给面子,微笑着和她聊了几句。但伍月分明看得出那笑容里尽力隐藏着什么。
晚上单独回到小木屋,伍月的心里久久不能不平静。为什么天生有残缺的孩子就要受到人们的歧视?为什么上帝不能给予人们平等的生命?
“上帝对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她想起了天野说过的话。
可为什么在你的眼里人和人之间就存在着差别?
天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鼓励她开口说话的人。
伍月从六岁起就没再开口说过话。自从母亲弃她而去的那天起,她便停止了用语言和人们交流。因为她觉得语言是没用的。
伍月的父亲是个聋哑人,所以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是否健全。她的母亲是个酒吧歌手,老是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她十几岁就辍学打工,到了二十几岁还是个酒吧艺人。一次英雄救美的邂逅让她认识了伍月的父亲,虽然并不太情愿,但由于当时的他年轻英俊,她还是“屈尊”嫁给了这位忠厚老实的聋哑人。
令人欣慰的是他们的孩子很健全,而且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伍月的母亲很是高兴,当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的时候,母亲就天天抱着她唱歌给她听,希望她长大后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成为一个受人喜爱的金牌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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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与愿违,小时候的伍月似乎对母亲这种整天依依呀呀的唱腔不感兴趣,她喜欢安静,所以更愿意和从不说话的父亲在一起,甚至还模仿着学起了父亲的手语。
这让伍月的母亲大为恼火。她每天喋喋不休地教女儿说话、唱歌,不辞辛苦。可小伍月就是不领情。用她当时幼稚的话说,就是:“说话好吵,我不喜欢!”
就有那么一次,母女俩走在路上遇到了另一对母女,是她们的邻居。
邻居家的小女儿聪明乖巧,尤其是一张小嘴儿很是伶俐,孩子的母亲见人就夸。
那天邻居更是当着伍月母亲的面把自己的孩子夸得忘了形,却似乎没有留意到伍月母亲脸上异样的表情。
邻居家的小女孩似乎也被母亲夸得兴起,当场展示了自己的出众口才,并一直用一种得意洋洋甚至带点挑衅的眼神瞟着伍月。
伍月的妈妈强压住一肚子的火气,阴着一张脸,拉着她就想赶紧走。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伍月先是对那个小女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着就开口说话了。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且咬字清晰,语言流畅,思路敏捷,甚至超过了同龄儿童的语言能力。
对面的母女俩当场就呆了,连她自己的母亲也是顿时一愣。回到家后,母亲抱起她亲了又亲,亲得两个小脸蛋都红了。她的母亲甚至喜极而泣,不停地说老天终于睁眼了,自己的苦日子终于走到尽头了!
但随之而来的失望给了母亲更大的打击。
伍月的固执终于让这位母亲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跟父亲吵架,口无遮拦地骂他是个没用的男人,教坏了自己的女儿。这种漫无休止的吵闹给伍月的童年蒙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
母亲离开的那天是伍月六岁的生日。那天母亲刻意买了蛋糕,为女儿插上蜡烛,在温暖的烛光下教女儿唱生日歌。
伍月始终不肯开口。
母亲一把将蛋糕扫到地上,转身摔门进屋收拾东西。
母亲离开的那天起,笑容就在父亲的脸上永远消失了。
最初伍月给天野讲这段经歷的时候,以为他会离她而去。
但天野的举动却是紧紧地将她揽进怀里。
她说,母亲拎着行李要走的时候,幼小的她上前将母亲紧紧抱住,说自己以后会听话,要母亲别走。那天她说了很多话苦苦挽留自己的母亲。但母亲还是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从母亲弃她而去的那天起,她便停止了用语言和人们交流。因为她觉得语言是没用的。再多的语言也不能留住一个去意已决的亲人。
二十年后这种经歷在伍月的身上重演了。
这一次语言仍然没有留住一个曾经说过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伍月甩甩脑袋,想把这些见缝插针钻进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统统甩出去。
她深唿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找出纸和笔,坐在椅子上斟酌着。
既然自己和邻居都不用语言交流,那么她想用文字温暖和自己同样受过伤的人。
矢泽每天帮别人送信,自己可能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件。
这样想着,伍月打算匿名给他写一封信,让他在为别人奔波的时候自己也感受到有人关心的温暖。
但是拿起笔来,一时之间似乎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心里有很多想法,但脑子就是不能把它们组织成恰当的语言。想了很久,最后她决定用一首歌来表达想说的话。
在每个人的心里 总会有那么一点阴影
天使失去羽毛 剩下狰狞
身边的人这么多 你的心只属于自己 要保护好它
仁慈的主啊你可知道我有罪
不要让我在未经歷长大 就疲惫苍老 我要的只是安静
所有的人都有罪 一颗年轻寂寞的心冷了好久从来没人安慰
可是不要将它打碎 因为上帝自己也经常分不清对错是非
自由的世界 眼泪也甜美 自暴自弃苦涩如影相随
谁都需要勇气 谁都需要别人鼓励 谁都需要找回自己
当明天第一束阳光真的能够把你叫醒
我想你会感到庆幸 周围的一切又恢復平静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但毕竟 这是黎明
写完之后,伍月自己读了一遍,有些地方感觉像是打油诗。
不过她还是把信整齐地折了起来,装进了一只信封里。
第二天刚来到城区,伍月就找了个邮筒把信塞了进去,并说了声“buena suerte”(好运,拉丁语),然后迈着大步去上班了。
信寄出去之后伍月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邻居,那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寄信地址。矢泽肯定不会想到是自己写的。想到这里伍月禁不住有些沾沾自喜,但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不露声色。可奇怪的是邻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变化。伍月不禁感到奇怪,还担心他到底有没有收到那封信。
转眼间冬季来临,和歌山迎来了大雪纷飞的日子。山坡上一片白茫茫的,煞是好看。不上班的时候,伍月就喜欢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让自己尽情遐想。
在一个雪花飘舞的晚上,伍月给矢泽写了第二封信,依然是借用了一首歌:
在你心中有个地方 我知道那里充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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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会比明天更灿烂 如果你真的努力过 你会发觉不必哭泣
在这个地方 你感觉不到伤痛或烦忧
到那个地方的方法很多 如果你真心关怀生者 营造一些空间
创造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如果你想知道缘由 因为爱不会说谎
爱是坚强的 爱就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若我们用心去尝试 我们就会明白 只要心里有爱 我们就感受不到恐惧与忧虑
我们不再只是活着 而是真正开始生活
那爱的感觉将持续下去 爱让我们不断成长
那个大雪过后的凌晨,天几乎还没亮,伍月就把自己包裹严实了,推开屋门走到了一片洁白的雪地上。她拢起洁净的白雪,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面朝邻居家的房子。那天伍月刻意早早地就去上班了,她知道邻居父子一出门就会看到房前一个可爱的大雪人在向他们微笑。这个小小的惊喜说不定会给父子俩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她依旧是上班时顺路将信带到城区寄出,附上那句代表祝愿的“buena suerte”。
上班的路上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伍月张开双臂,微笑着抬起脸迎接这晶莹的细雪。突然觉得,默默地为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感觉是那么美妙。
神秘录音 [本章字数:82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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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刚入夜雪就开始下,纷纷扬扬一直未停,反而越下越大,仿佛一直要下到世界末日。那个夜晚异常寒冷,伍月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里,肚子饿了也不愿出来。冬日的夜晚极其漫长,伍月无聊透顶,想看书打发时间,手伸出来又怕冷。无奈之下她又想起了麻生发给自己的那段录音。已经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麻生想必也没查出什么来。再反覆地听这段录音也没什么意义了。
“权当解解闷也好啊。”这么想着,伍月再次插上耳机,将自己包裹得只露着脑袋,蜷缩在被窝里第三次听了那段录音。
听着听着,伍月就觉得麻生很傻。他一直喜欢的那个女孩子,除了他之外至少还跟两个人有着瓜葛。这么一个风尘女子,麻生又何必为她如此痴情呢!
不过这次,伍月试着换了个思路,将重点放在死亡女孩与之前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上,看能否从中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从谈话内容上听来,第一个人似乎是女孩主动让他来的。因为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这是女孩的回答。
“我说过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伍月听着就有些郁闷,这两个人是怎么搞的?怎么说话老是说一半?真叫人哭笑不得!
随后是女孩的问话。
“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只有那女孩独自的笑声。有的人连哭带笑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她刚才问那个男人到底在怕什么,这会不会跟女孩的死有关?
麻生说过那女孩生前吸过毒。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类。
之后耳机里传来了往杯子里倒液体的声音。以及男人终于开口的说话声。
“不,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喝酒……”
看来这女孩还喝酒。
“少喝点吧。”那男人说。
“不关你事!”女孩的回答。很乖张。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这是那个男人最后的一句话。
第二个来访者显然跟麻生一样,是个一心爱慕却又屡遭冷漠的追求者。
这从他的第一句话里也不难听出。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好可怜)
“不想接。”(好冷酷)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谈话似乎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过了片刻,男的显然是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酒杯残骸。
并且由其猜出了自己不愿看到,却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他来了?”
女孩没作答。
“你们还喝酒了?”
仍没有回答的声音。
“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
“你告诉他了?”
没有回答。
这段对话又是一个疑点。这个二号男好像知道些什么,并想知道女孩是否跟别人说了。
“说了该说的。”
可是细想之下,那女孩似乎并没有跟一号男说什么,两人只是一通没头没尾的对话,毫无意义。
奇怪。
难道这女孩真的有什么秘密?
“我洗过澡了,要睡觉了,你走吧。”下逐客令。
“你是想和他睡觉吧!”
“反正不想和你!”
“那好,那好!”这是二号男最后压轴式的一声怒吼,随即是愤愤离去的脚步声。
接着是房间里的东西遭殃的混乱声,以及女孩气急败坏的独白。“都给我去死吧!”
显然她跟这两个人弄得都很不愉快。
一个故事复杂的女孩,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会引来杀身之祸??如果真的是他杀?伍月思索着这个问题,直到又听到了那最后一句话??“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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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句咒语,诡异至极,让人听了有些不寒而慄。
伍月顿时感觉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条件反射似地按了暂停。想了想,又倒了回去。
“你是想和他睡觉吧!”
“反正不想和你!”
“那好,那好!”
……
“都给我去死吧!”
伍月又往回倒了一遍。
……
(省略号表示两句话之间的那段空隙。)
伍月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听出来了。
或者是说,总算反应过来了。
第二个人走的时候没有关门。
一个人盛怒之下转身离去,如果关门的话,声音定会很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摔门。
而第二个人走的时候没有关门,这就可以解释第三个人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敲门声了。
伍月仔细听着,过了好久,不由地一阵窒息。
脚步声!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之前的两次伍月都没有听到!
奇怪的是,那脚步虽轻,却似乎不是蹑手蹑脚的。
而是很从容地走到一个地方便停下了。
随后是那句整个录音里最神秘的声音:
“你来了。”
“嗡??”的一声突然响起,把伍月吓了一大跳。
她勐地一个哆嗦,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该死的手机!又是它在抽风!伍月实在受不了了,抄起手机朝着对面的墙甩了出去。
她忘了自己还戴着耳机,是觉得耳朵被拽得生疼,手机飞到半路就直线坠了下去。
“该死!”她不由地张口骂了一声,抓住耳机线又把手机跟从井里打水一样拽了上来。
她按住倒退键,往回到了一点,然后裹紧被子继续听。
这次她又听到了那种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以及那句诡异的“你来了”。
一段寂静之后,那种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由近及远。是离开的声音。
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是之前已经听到过的那段比较明显的脚步声,和打开音乐的声音。
听到这里伍月不禁愕然。
如此看来,有人动手打开音乐的时候,那第三个人已经走了。
是女孩自己打开的音乐?
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如此说来那个女孩就是自杀了!
一切都符合这一推论!
伍月想立即告诉麻生,转念又想,那个笨蛋肯定不会相信自己。
那就由他去吧。
这么想着伍月逐渐从刚才的激动之中平静了下来。困意随之袭来,伍月心想这么冷的晚上反正也不能做什么,索性就早点睡觉吧。
闭上眼睛之前伍月扭头看了看窗外,大雪依旧漫无边际地下着。这恐怕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寒冷的一天。
梦里充斥着唿啸的风声和阵阵的凉意。
伍月走在一条走廊里,四周一片昏暗。
走廊的前面是一扇打开的门,透出些许光亮。
伍月寻着光亮慢慢走到门前,发现这里是自己小时候的家。
她走进门去。家里一片寂静,所有的摆设跟记忆中的一样。
走进客厅,她发现墙脚下有一个人,很疲惫地颓坐在那里。
妈妈?伍月又惊又喜,不由想喊一声,在梦里却喊不出来。
母亲依然保持着离开时年轻的面容,看上去却有几分哀伤。
她颓然地倚墙坐在那里,神情憔悴,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
她走到客厅中间,这时母亲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到来,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了疲惫而又释然的微笑。
她想说些什么,但母亲先开口了。
“你来了。”
她不由一惊,心想母亲怎么会说这句话?
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自己的母亲。
是美作。
睡眠质量不好的伍月往往在梦里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她马上想到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睡觉前刚听完美作的录音。
但是她没见过那个女孩,也没去过她家。
所以,梦里的人物和地点就自然而然地由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和家代替。
伍月还自己给它取了个名词叫做“熟悉取代”。
原来自己是在梦里还原了美作死亡当晚的情景。
既然如此,伍月打算问问母亲,也就是那个女孩,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话还未出,她就愣住了。母亲的笑容很诡异,而且一直在看着自己。
不,伍月感觉,她是在看着自己的背后。
一阵凉意顿时涌遍了她的全身。她不由地回过头去,很慢很慢地。
背后果然有人!由于她是低着头慢慢后转的,所以她先瞟到了那个人的双脚。
伍月大吃一惊,不由地一个激灵。她微微颤抖着,想顺着那人的身子往上看。
就在这时,梦醒了。
伍月的身子依然发着抖,不是因为惊吓,而是被冻醒的。
外面的大雪还在昏天暗地地下着,狂风怒吼,似是要将房子掀倒。
伍月裹紧被子,不由地感到害怕。这鬼天气是不是疯了!
这么不停地下法,恐怕连天都能给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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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整个世界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时她不经意地看到了什么。透过横冲直撞的暴风雪,她看到邻居家的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伍月看看手机,已经下半夜了。外面的雪太大,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还是坐起身子贴着窗户,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是有灯光!隔着大雪那光亮显得十分模煳,但伍月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晚了邻居还亮着灯干嘛?伍月有些纳闷,但随即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快速地穿好衣服下床,直接冲去开门。
风太大了,门一打开狂风就卷着雪片拼命地往屋里钻。
伍月顿时感到寒冷刺骨,风颳得都喘不上气来,刀子般的雪片打得脸上生疼。
她顾不上这些,低头就顶着风雪一路向邻居家的房子跑去。
她用力地敲着房门,想起来邻居是聋哑人听不见,便又想跑去敲窗户。
刚欲转身不料那门就开了。一片白色的灯光之中,她看到了矢泽那焦虑的眼神。
矢泽把她让进来,随即将疯狂的暴风雪关在门外。
“怎么了?”伍月进门就用手语问。
“亮太病了。”矢泽说。
伍月心里一紧,赶忙跑去看那孩子。一看孩子的脸色她就知道情况不妙。
“一直高烧不退。”矢泽用手语说。
伍月叫他先别担心。她看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支体温表,便顺手拿起来看了看。体温表上显示的数值让她顿时也害怕了起来。
“我必须送他去医院!”矢泽说。
“不行!”伍月赶紧用手比划,“外面太冷,会把他冻坏的!”
“不去医院他会很危险!”
“那也要等到雪停了再去,不然路上也会很危险!”
“不能等了!”矢泽说,“再等下去他就可能醒不过来了!”
说着不由伍月反对,开始快速地给孩子穿衣服。他动作很麻利,把能穿的衣服都给孩子套上了。最后戴上帽子围上围巾,直露出两只鼻孔喘气。在房子里找了找,又找出自己最厚的大衣给孩子裹上。
“你自己穿什么?”伍月使劲在他面前比划。
“我没事。”矢泽说着,抱起孩子就想往外沖。
伍月抓住他的胳膊。“等我一分钟!”
说着她开门跑回自己的房子,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自己最厚的外套,又跑回矢泽家。
“穿上它。”她对矢泽说,“我和你一起去!”
山里的夜晚很黑,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半条小腿。这种厚度一般的交通工具是用不上的,只能靠两条腿。不过矢泽似乎很熟悉那条小路,抱着孩子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伍月顶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勉强跟在后面,生怕跟不上矢泽的脚步。
好几次他们都险些摔倒,就这样一路顶着风雪跑出小山村,来到一条很窄的公路上。夜太深了,风雪又太大,本就偏僻的郊区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无奈他们只能继续跑。矢泽一路未停,跑到县里的时候伍月几乎快要虚脱了。还好矢泽由于工作原因很熟悉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县医院。
跑进医院里的时候他们在走廊上就看到了一位正在值班的医生。
那医生见到大半夜的突然有人跑来,赶忙迎了上来。
矢泽跑到跟前,喘着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住医生的胳膊。
伍月此时早已气喘如牛,不过她立即想到矢泽不能说话,便赶紧跟医生说:“大夫快帮帮忙,这孩子烧得很厉害!”
她看到旁边的矢泽一下子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快跟我来!”医生随后说了一句。
值班医生给亮太打了一针,过了不久,孩子的体温暖就开始慢慢下降了。
伍月陪着守在病房里,矢泽一直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伸过手去在矢泽能看到的地方晃了晃,引起对方的注意。矢泽转过头来看着她。
“打了针就不会有事了,你放心吧。”她用手语安慰他说。
矢泽对她微微笑了笑,看上去有些疲惫。伍月看到他的耳朵已经冻伤了。
“你的耳朵流血了,”伍月说,“疼吗?”
矢泽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随即,他抬起了双手。
“你会说话?”
伍月一愣,顿时想起自己刚才露馅儿了。她老实地点了点头。
“也听得见?”
伍月又点点头,然后用手语说:“我听力正常,但已经习惯了不说话。”
矢泽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孩子。
伍月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一只手放在床边,伍月有一种冲动,想伸过手去握住它。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早上的时候亮太醒了,矢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到了时间,伍月就直接去上班了。她想替矢泽守会儿,让他休息一下。
矢泽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耽误自己的工作。
平日中午时间伍月都是在仓库里解决午饭,不过这次她刻意坐公交车赶到医院,路上还买了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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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太还在病床上打点滴,不过精神很好,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伍月给他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父子俩都客气地道谢。
晚上下了班,亮太的烧已经全退了,矢泽办了出院手续,几个人就结伴往家走。
他们坐公交车回到郊区,然后步行着往山里走去。
矢泽背着儿子,伍月走在他们的身边。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声音。
经过昨晚一夜的暴风雪,今天的天气特别好。虽然还是很冷,但山里的空气很好。
天边的夕阳呈现出温暖的橙色,很大,看上去像是一只扁扁的灯笼。
这时伍月恍惚觉得他们三个像是一家人,外出归来,父亲背着儿子,母亲陪在身边,在夕阳下一同向家里走去。
回到房前的小路上,矢泽将孩子放下,再次对伍月表示了感谢。
然后三人各自走回自己的家里。
回到家里,伍月看到了麻生给她发来的简讯。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果然又是那亘久不变的话题??天气。显然,昨晚的暴风雪也波及到了他那里。
伍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昨晚的鬼天气,一边想着要不要把昨晚听录音的收穫告诉给他。她实在不愿意在跟那个白痴多费口舌,不过还是忍不住把昨晚的一个疑问说给了麻生。
“你觉得,那个叫美作的女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录音里她问第一个进来的男的,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有,第二个男的问她,你跟他说了什么。听上去总感觉这女孩隐藏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不知道”,麻生回简讯说,“她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表面上是个有些不羁的风尘女子,可她的眼睛里好像总是隐藏着什么。她总是把我当个慰藉品,从来不跟我说自己的事情。”
伍月心想你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本想再把听到的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再跟他说说,又怕他抓住这一点不放,继续变本加厉地折腾自己,于是忍了忍没说。
“你说那个女孩吸毒,她有没有参与过什么毒品交易?”
“就算有,她也不会让我知道。”
伍月心想也是。麻生发现那个女孩吸毒本就属于偶然。麻生给她讲过那段经歷。那女孩似乎也不在意自己被发现,只是一副“你看到了吧”无所谓的表情,加之她刚吸过毒,神情有些异样,着实把麻生吓得不轻。麻生劝她别再吸了。那女孩却全然不理,反而嫌他很烦,大喊着叫他出去,以后不要再来找自己了。可是麻生哪里肯听,他又隔三差五地去找过她几次,每次都没遇到好脸色。最后一次那女孩竟当着他的面拉过另一个男人激吻,看样子就要扯衣服了,麻生这才转身离开,从那再没去找她。
接到美作死讯匆忙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方隔离了起来,麻生只远远地看到楼下空地上被白单盖住的尸体,以及边缘殷红的鲜血。
这种经歷对于一个真正爱过的人一辈子都抹不去的。
伍月不想多事,草草结束了和麻生的谈话,吃了点东西准备看书。
就在这时手机又“嗡??”地响了。她对这破机器的定时抽风已经司空见惯,便没搭理,随手拿起书翻开,刚想看,又响起了敲门声。伍月打开门,矢泽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外衣。
“这是你的衣服,不好意思,都穿一天了,现在才想起来还给你,”
伍月看了看那件外衣,那是一件比较中性的衣服,而且很大,男女都能穿。她本想说,不用了,送给你穿吧,不过一想人家肯定不会接受,便伸手拿了回来。
矢泽又对她微微笑了笑,用手语说:“我看到了……”
伍月顿时一阵紧张,以为他想说“我看到了你写的信”。
不过矢泽说的是:“我看到了那天你堆的雪人,很漂亮,亮太很喜欢,谢谢!”
伍月暗暗地长出一口气,心想怕什么,他不会知道是我写的。
这时候她很想请对方进来坐坐,但这话她开不了口,或者说,开不了手。
矢泽向她告了别,便转身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伍月关上门,不由地有些失落。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衣服,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竟然始终没说过一句话。有的时候人在关键时刻真的是呆若木鸡啊!
圣诞节那天是周末,伍月下班比较早,在路上看到一个红衣打扮的圣诞老人站在路边跟人们照相,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堆礼物盒子。她好奇地跑上前去,圣诞老人很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唿,她拿出手机,张开嘴笑着,紧挨圣诞老人照了张相。圣诞老人被她的亲密动作逗得哈哈大笑,转身从旁边拿起一只盒子递给她。她接过礼物,高兴地蹦蹦跳跳走开了。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那只盒子看了看,里面装的是一只小巧的铃铛,装饰着翠绿的松树叶,看上去很精緻。那晚她悄悄地把铃铛挂在了邻居房子的屋檐下,然后对着房子说了声“圣诞快乐!”
过了圣诞节,伍月给矢泽写了第三封匿名信:
我们的船迷失在海面上
茫茫的海面如同蓝色的沙漠
如果没有洁白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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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再辽阔也是空虚
我们飞翔在苍茫的天空
天空没有云彩就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如果没有与你相遇
飞翔就是孤独的流浪
我们漂浮在无声的河流
没有河流的大地就是没有生命的荒原
如果没有你的相伴
生命就是漫无目的的漂泊
有了你我的天空就有了太阳
遇见你我的海洋激起了风浪
伴着你生命的荒原变成了绿洲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让我的梦想从此有了色彩
新年那天,伍月回到家里,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亮太正腆着小脸笑着看着她,看上去很高兴。
“阿姨,我和爸爸买了烟花,出来一起看吧!”小孩兴奋地比划着名说。
伍月一听心里也高兴,赶紧跟着亮太跑出去。
矢泽已经站在了房前的空地上,脚边放着几支还没有点燃的烟花。见伍月来了,笑着跟她打了招唿,然后俯下身去,用打火机点燃了放在地上的烟花筒。
一阵燃烧过后,明亮的火花开始腾空而起,随着一声声鸣响在空中绽放开来,照亮了头顶的一片夜空。
小亮太看得很兴奋,在大人前面仰着脑袋直跳脚。
伍月和矢泽也很高兴,他们一起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火,发自内心地笑着,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映出幸福的笑容。
伍月突然靠近矢泽的耳朵,对着大喊了一声:“矢泽,新年快乐!”
矢泽不由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伍月这才后悔,她想起了对方听不见,刚才自己凑近他的耳朵,他八成是误以为自己想要亲近他了。又莽撞了!
不过随后矢泽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真切,却也表明他对刚才的举动不当回事。
伍月感觉有些尴尬,不过这一刻的气氛这么欢快,她也很快就当过去了,继续和他们一块儿高兴地看烟火。
那晚他们过的很愉快,放完了烟花,几个人又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小亮太显然很高兴,比平时的话多很多,两只小手不停地比划着名。他说新年来了,春天就不会远。父亲说等春天来了,就带他去海边看信天翁。他小时候的一年秋天在海边送走了一大群的信天翁,父亲说它们还会回来的。只要大雪纷飞的冬天过去,春暖花开的时候,它们就会带着在南方生下的宝宝,成群结队地飞回来!他们每年春天都去海边等,可是好几年过去了,都没有再看到那些信天翁。他问父亲它们是不是不会回来了。父亲告诉他,它们一定会回来,因为它们有承诺,对爱,对生命!
或许是兴奋得有点过头,这孩子早早地就困了,不到十点就自己爬上床睡觉去了。
此时饭桌旁只剩下伍月和矢泽两个人。
伍月一时间感觉有些不自然,她看着矢泽笑了笑,用手语说:“今晚很高兴,谢谢你!”
“你不是聋哑人,”矢泽说,“为什么不肯说话?”
“我已经习惯做一个手语者了。”
“你这是何必呢?”
“我父亲是聋哑人,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我们了。”伍月说,“她走的那天我苦苦哀求,最后才知道再多的语言也留不住一个去意已决的人。我觉得语言是没用的。”
“可你是个正常的人,”矢泽说,“就应该用语言和人们交流。语言是上帝赐给人们的美好的礼物,人们可以用它传达相互之间的感情,这样生命才更有意义。”
伍月看着他,摇了摇头:“可如果是谎言呢?”
矢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似乎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伍月继续说,“我不相信从人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只相信用心说出的。”
矢泽看了看她,抬起手问:“那你相信自己看到的吗?”
伍月也看着他。“相信。”她说,“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它不会欺骗心灵的!”
那晚他们一直聊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伍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笑着看着矢泽。她伸出一只手握住矢泽放在桌子上的手。“午夜到了,新年快乐!”
矢泽看着她。片刻之后,他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伍月愣住了。
矢泽没有躲避她的眼睛。“对不起,”他说,“我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
“可孩子的母亲已经抛弃你们了!”伍月说。
“不,”矢泽看着她摇摇头,“她没有抛弃我们。”
“你还不愿意面对现实吗?”伍月说,手上的动作似乎有点激动,“你还想沉迷在过去吗?”
矢泽又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写的信我都看到了。你是个好女孩儿,不应该为了没有结果的事情欺骗自己。”
“我欺骗自己?”伍月说,“我是想帮你走出来!你也看到了,亮太缺少母爱,就是因为他是个残疾的孩子,他的母亲才把他抛弃了,也抛弃了你!我不歧视残疾人,因为我也是个喜欢用手语交流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命运,但不说明我们就可以向命运低头!我们有权利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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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如果在以前,她绝不会说这些话的。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孩子,自从母亲抛弃她的那天起,上帝也永远将她抛弃了。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幸福,生命只会是一片无尽的荒漠。直到她遇见了矢泽。
“你不懂,”矢泽看着她说,“你不明白我的过去,所以根本无法了解我的命运。”
伍月一时无语。“你不懂”,“你不明白”,“无法了解”,这或许是最让人心寒的话了吧。无论你想得再多,说得再多,一句“你不懂”就足以让你什么也不用说下去了。
她慢慢站了起来:“对不起,是我错了。”说完便转过身,迈步向房门走去。
直到她打开门走出去,矢泽没再说一句话。
离奇失踪 [本章字数:103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8: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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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未眠。
直到天亮了,东边升起火热的太阳。新的一年开始了,伍月却没有看到新的希望。
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邻居的房子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是没起来还是已经走了。
“反正也不关我事。”伍月这样想着,转身闷闷地去上班了。
路上和大卖场里一片新年的气氛。所有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喜悦。
伍月又回到了那种感觉,那种被上帝抛弃的感觉。世界上的所有都和自己无关。
大街上有学生在兜售贺年卡,问她要不要买一张送给自己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伍月没好气地用手语回敬人家。
那人很奇怪,不过也没再搭理她。
“都别来烦我,”伍月在心里忿忿地说,“你们这些唧唧喳喳的人类!我和你们不一样!”
到了上班的地方,同事们都高兴地和她打招唿问新年好。她装作听不见。
现在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聋哑人了,伍月在心里说,没法跟你们这些人交流了,你们也别再理我!
晚上下班回到家,邻居的房子依然没有动静,也不见有人从路上回来。
伍月倍感失落,默默走进自己的房子。
之后一连好几天,无论是早晨还是晚上,不管是出门上班还是下班回来,都不见对面的房子有人。
“哼,这就躲着我了!”伍月心想,“至于吗,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过了几天,她倒慢慢地开始习惯了。反正自己到这偏僻山村里来住就是为了避世的,本来也没指望会有同伴。既然邻居是个更加自闭的隐居者,那自己反倒落个清净!
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这段时间伍月不仅不接麻生的电话,就连简讯也不回了。
手机还是会每天准时震响,她每次都要强忍住把这破玩意儿砸个稀巴烂的冲动。
她开始避免和人们不必要的接触。
原来,现在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
一天伍月下班回到家,进门习惯性地伸手去墙上开灯。按了两下,灯没亮。
她搬过椅子踩上去查看了一下灯泡,钨丝没断,灯泡没有任何问题。
又将椅子拖到墙角,打开电闸的盒盖。光线太暗,也看不出保险丝是不是坏了。
她试着拉了一下闸,结果突然间就爆出一团电火花,吓得她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伍月气急败坏地跳下椅子,走到桌旁拉开抽屉找蜡烛。翻了一阵竟然没找到。抽屉里只有一些杂物,几个本子、几只笔、一卷快用完的胶带纸、几盒早已不听的磁带、几节旧电池、剪刀、小折刀、针线、一只打火机,另外还有几瓶药,看上去已经过期了。伍月有些烦躁地关上抽屉,转身打开门走出屋外。
邻居家也没开灯,不过伍月还是走到房前敲了敲门,想碰碰运气。
敲了几下,没有反应,屋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伍月这才想起来,邻居一家是聋哑人,敲门怎么会听见呢。于是她又跑到窗前想敲窗户。还没敲呢,她就觉得不对劲儿。房子里的光线比较昏暗,看不清楚,可她总觉得里面很奇怪。趴在玻璃上仔细瞅了瞅,不由地大惊失色??房子里竟然是空的!
伍月顿时心里一紧,又跑回到门前,用力一推,那门就开了。
门开的那一剎那她当场就愣在了那里。房子里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五月心想,矢泽他们搬走了?怎么这么快?而且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没跟自己打声招唿。她随后又想,难道是为了躲避自己吗?不至于吧!自己不就是在新年的那天晚上表白了一下吗,至于几天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吗?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哭笑不得,这也太离谱儿了吧!自己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自己是贞子还是伽椰子?矢泽为什么要躲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伍月一把将门关上,转身走到房前的空地上,站在那里唿吸了几下空气。
冬天的空气很清冷,吸进去很凉,却让人很清醒。
她甩了甩脑袋,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迷迷煳煳地进了门,回手一下将灯打开。
灯亮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因为刚才伸手开灯完全是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可这次灯为什么一下就亮了?她怔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来,勐地转身就朝对面的房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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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对面房前伍月忽地一下推开门,本以为会看到所有的家具还在那里,亮太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矢泽忙着做饭。
可房子里依然空空如也。
伍月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却更惊奇地发现,空房子的地板上竟蒙着一层灰尘。
几天前新年的那天晚上她刚来过矢泽家,清楚地记得当时家里很干净。虽然他们家里没有女人,只有父子两个,但屋子里用一尘不染来形容绝不过分。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怎么会落上厚厚的一层灰尘?伍月异常奇怪地又往里走了两步,发现落满灰尘的地板上看不到一点摆放过家具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脚印。
真是活见鬼了!伍月此时完全懵了。不过她总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这种情景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使劲想了想,忽然就想起来了。
自己刚搬过来住的时候,自己住的那座老房子就是这样的!一样到处落满灰尘。
难道邻居家这座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那之前的矢泽和亮太又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
伍月觉得事情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想像的范围。
难道这房子原本就是一鬼宅?矢泽和亮太是早已死去多年的鬼魂?
伍月不由想起了电影《小岛惊魂》里的桥段。女主人公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房子里住着的都是一群鬼魂,连自己和两个孩子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伍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打消了自己这个荒唐透顶的想法。
天野突然消失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或许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可她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自欺欺人。
可为什么如今这种事情又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
伍月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这时她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嗡??”的一声,险些没把伍月吓个半死。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突然开始抗拒这种已经习以为常的响声。
这声音似乎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自己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大步走到床边坐下,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她又下了一大跳,不禁火冒三丈,刚欲抓起手机将它大卸八块,发现是麻生打来的电话。她一下子就立马关掉了。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又是麻生。她又狠狠地按了拒接。没出五分钟,电话再次响起。伍月一把抄起手机扔到墙角。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被扔出去的手机又响了几次(竟然还能响),都很短,像是简讯的声音。伍月脑子里一片混乱,坐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然后才站起来,走到墙角一看,手机的后盖已经被摔掉了,但电池没掉,所以还能响。
她捡起手机,看了一下,一共有三个未接电话和两条简讯。清一色都是麻生的。
伍月打开简讯看了看,第一条的内容是:
我又有新线索了!我费了很大的周折弄到了事发当晚那座公寓的监控录像……
她没看完就一下将手机合上了。没完没了,烦死了!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伍月站起身来将手机随便一撂,走到桌前给自己倒水喝。
看到那只水杯,她不由地又想起了矢泽。一想这是鬼魂用过的杯子,立马放下了。
她又在屋子里来回遛了几圈,直到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大多数手机,只要有未接来电或者未读简讯还没有查看,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提示。
为了不让着烦人的提示音再响,伍月一把抓过电话翻了开来。
麻生的第二条简讯内容让伍月有些意想不到:
你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简讯?是不是又发脾气了?又虐待你的手机了?我本来有急事想跟你说。怎么不理我?谁又惹你了?你最近有没有记得吃药?
伍月气得差点笑出来,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哪只眼看到我虐待自己手机了?
她立马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回了条简讯过去:你胡说些什么啊!我又没病干嘛要吃药?你才吃药呢!吃错药了!神经病!
她使劲地按着键盘把简讯发了出去,手都发抖了。
麻生很快回了简讯,伍月没好气地打开手机查看。
“你这是什么话,沖我发什么脾气?难道你最近一直没有吃药吗?我不是提醒过你吗,还叫你在手机上设置备忘录提示。你每天不都能听到吗?为什么不按时吃药?”
伍月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备忘录?什么提示?
等等。提示?伍月不禁一惊,脑子里瞬时闪过一道白光。
自己手机每日三次的响声,也就是自己所谓的“抽风”,难道就是备忘录提示音?
她不禁一个激灵。可是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她的脑子里又快速地闪过了什么东西,速度极快,一闪而过,就好像电影里快速穿插的剪接镜头,还没看清楚就一下过去了,让人抓不到要领。
但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要抓住的。那些有如电影快镜头的片段突然冒出了一件熟悉的事物,好像最近刚刚看到过。空房子?手机?水杯?抽屉?……是抽屉!
伍月噌地站起来就朝桌子跑去,跑到跟前没剎住车一下撞了上去。
她忽地拉开抽屉,用眼睛迅速扫描里面的一些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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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笔、胶带纸、旧磁带、旧电池、剪刀、小折刀、针线、打火机、药瓶……药瓶!伍月伸手一把抓起药瓶看上面的标籤,一看之下犹如凉水浇顶。
clonazepam tablets(氯硝西泮片,安神助眠药)。
clonazepam tablets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药?
伍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似一团乱麻。
她开始拼命地想这药是怎么在自己这里的。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姑娘……”不知怎么的,一句话突然从自己的脑子里冒出。
这句话是谁说的?伍月想起了一个老太太无可奈何的样子,看上去很为难。
那老太太是谁?伍月想起了,是自己以前的房东。
房东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而且表情还那么为难?
是因为自己拖欠房租?
不,不是。
伍月的心里忽然颤了一下。她想起是什么原因了。是因为自己梦游。
她当时租住的地方是老式的住宅楼,厕所和水房是公用的。由于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半夜经常在走廊里游荡,吓坏了不少起夜的邻居们。
有的胆小的实在受不了了,不止一次地去找房东。房东无奈,就劝她另找地方住。
于是伍月便只身来到了这偏僻荒凉的小山村,开始了自己的独居生活。
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有失眠多梦的毛病,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梦游。
她看过医生,医生给她开了安神助眠药。可问题是,长期的失眠已经让她的记忆力急速减退。拿了药之后她基本想不起来去吃。当时麻生还和她在一起,便提醒她可以用手机定时提醒自己吃药。这个办法确实有效,但她吃的药反而没什么效果。随着失眠健忘的日趋严重,她甚至忘了自己的手机定时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手坏了。按时吃药的事情当然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自己真的有病,而且似乎还病得不轻!这突然的醒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这一波的震惊和恍惚还没过去,随即又看到了更令她惊掉下巴的东西??打火机。
伍月目瞪口呆地拿起那只打火机举在眼前看了看,立马眼睛都直了。
这不是新年那天晚上矢泽燃放烟花时用过的那只打火机吗!怎么会在自己这里?
伍月觉得脑子有些乱。她走回床边坐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需要从头缕一缕。
如果矢泽和亮太真的从未存在,只是自己严重失眠恍惚状态下的幻觉,那么怎么来证明这一点呢?
伍月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想起。
她找到自己明信片上小木屋的真实原景,并发现小木屋的旁边还有一座房子。
她在自己找到的小木屋里住下了,并开始想像对面的小木屋里住的是怎样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就看到了住在对面房子里的父子俩,但当时名没有打招唿。
与自己邻居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天下班回家的小路上。自己跟邻居撞个正着。
然后慢慢地,自己与邻居开始逐渐来往。
先是自己买了水果去拜访。然后第二天早上矢泽来家里帮自己修电路。
再然后是男孩节那天自己给亮太买了鲤鱼旗,并帮他挂在房前。
还有那次矢泽修葺木廊,自己给他送水,还帮忙做饭并一起吃饭。
再就是勤劳感谢日那天的那次聚餐,伍月得知了亮太母亲的事情。
从那之后她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然后是自难忘的那次深夜救人,自己陪着矢泽冒着暴风雪跑去医院给孩子看病。
那对于经歷过的人来说都是终生难忘的,伍月心想。如果说在小山村里和两个人的偶尔接触只是自己的幻觉的话,但那天晚上的暴风雪以及冒着生命危险在暴风雪里拼命赶路的经歷是绝对靠幻觉捏造不出来的!
伍月的脑子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再想想还有什么?
还有亮太出院后他们一起回家,以及矢泽主动上门归还自己的衣服。
然后就是最后一次与两人的接触。是在新年前一天的晚上,他们一起放烟花,一起吃饭。饭桌上自己对矢泽表白并遭拒绝。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见到邻居家的那两个人。
伍月从头到尾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始至终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矢泽他们。毕竟自己隐居在偏僻的小山村,而他们是自己唯一的邻居。
等等,隐居?这个词让自己想到了什么?
自己按照明信片上的地址找到这座小房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便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开始了自己的隐居生活。
自己所在的房子是空的。打扫卫生擦玻璃的时候发现对面不远处还有一座房子,就开始想像房子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
等等,既然自己的房子原本是空的,那为什么就认定另一座房子有人住呢?
伍月使劲回忆。
是晴天娃娃!对面房子的屋檐下挂着崭新的晴天娃娃!
想到这里伍月好像触电了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冲出门外。跑到对面的房子跟前找了找,却没有找到挂着的晴天娃娃。她不甘心,又围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儿,仔细沿着屋檐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奇怪了,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明明在房子的屋檐下看到了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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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紧接着又想到,既然自己的幻觉可以凭空捏造出两个大活人,那一只小玩偶……
想到这里她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啊!
不过就在这时她无意中却看到了一样东西。圣诞节那天自己挂在这房子屋檐下的铃铛。
伍月不由地走上前去,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只铃铛,碰了一下,还能响。她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真的病得不轻,下完大雪一大早的跑去对面房子门前堆雪人,还把铃铛挂在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外面。
她一把捋下铃铛,攥在手里大步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看来这一切确实都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独自一人搬来这里住,看到对面有座房子,就毫无根据地以为里面有人住。结果第二天,自己的幻觉就捏造出了一对年轻的父子,住在对面的房子里。想想也是啊,自己装成哑巴,向来不愿跟健全的人进行语言交流,所以就给自己捏造出了一对聋哑人邻居,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理想中的帅哥模样。可是现实中这么一对年轻的父子,怎么会选择住在这样的荒山老林里呢!
自己跟自己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啊!
想到这里伍月突然觉得很累,想睡觉。恰在这时自己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伍月扭头看了看,疲惫地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吃药。”
伍月倒在床上睡着的时候,那瓶clonazepam tablets就放在枕边,已经被吃了七八粒。药物帮助伍月进入了睡眠,却不能帮她除去心中的杂想。那晚矢泽的音容笑貌不断充斥在伍月的梦里,排山倒海,挥之不去。醒来之后才想起,梦中出现的不是矢泽,“熟悉取代”已经将梦里的人换成了天野的脸。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的脸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的?
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伍月依然忙每天上班、下班,依然是自己踽踽而行。
从那以后她按照手机备忘录的提示每天按时吃药,基本维持了正常的睡眠时间。
麻生依旧隔段时间就发来简讯,他的调查似乎有了些许收穫,已经按照监控录像里的记录开始寻找女孩死亡当晚出入公寓的人了。伍月对他的案子已经没有了兴趣,知道他查下去也会是个无底洞。
她在网吧里下载了一些音乐,在上下班来回的公交车上听。
一天,她坐在公交车上塞着耳机听,边听边不时地往车窗外观望。这座县城人比较少,沿途尽是低矮的楼房和小型的商铺,景色竟然和西方国家的僻静小镇有得一比。伍月听着音乐,脑袋不由自主地微微晃着,无意中转头往窗外瞄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她此时顾不得自己装聋作哑,张口就沖司机大喊停车。
司机跟她说,到了站才能停车,一连说了好几遍,伍月才强忍着把嘴巴闭上。
好不容易到了下一站,伍月下车就拔腿往回跑。
跑了足有一刻钟还多,才回到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那个地方。
那是个邮局,伍月清楚地记得自己给矢泽写的几封信都是从这里寄出的。
她站在邮局门口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里面有几个人,伍月直接说明了来意。
她问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有没有一个叫矢泽的在这里工作过,是个聋哑人。
那人很快就回答说,他们这里没有这个姓氏的人,更没有聋哑人在这里工作过。
“那前些日子你们有没有送过几封匿名信?”伍月又问,“信封上没写寄信地址和寄信人,信是寄到山村里的。”
“没有吧,”另外一个人回答说,“现在写信的人很少了,就算有也是市区和县城里的,我们最近没往山村里送过信。”
难道写信寄信也是自己的幻觉?这么想着,伍月勉强笑着跟几个人道了谢,转身失望地走出了邮局。
她六神无主地走在街道上,那种疲惫的感觉又涌遍了全身。
真的没有人见过矢泽,他的确是自己在严重病态下的一场幻觉?
山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邮局里也没人见过他。难道就没有别人可以证明他存在过?
想想也是,他或许和自己一样,隐居在偏僻的小山村里,除了上班几乎不与外界交流。
等等,伍月突然想到,应该还有人见到过他!于是她加快脚步,几乎在路上跑了起来。
那家县医院即使是在白天也很清静。伍月进去就跑到挂号的窗口前,问上个月某天夜里有没有一男一女带着个发高烧的小男孩深夜冒雪来看病。
窗口里边的人想了想,随即摇头。
伍月又问人家,可不可以帮忙查一下记录,或许那天晚上不是他值班呢。
那人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极不情愿地翻了一下记录,再次摇头。
伍月仍不甘心,刚想再问什么,那人已经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表示不想再搭理她了。
伍月有些不情愿地慢慢离开窗口,在走廊里逛了几步。这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听诊器走过自己的视野。她觉得那医生的身影好像在哪儿见过,随即勐然想起,暴风雪那晚自己跟矢泽抱着孩子跑进医院的时候,接待他们的就是这个医生!
那一刻她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就如同在黑暗的隧道里匍匐了很长时间,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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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赶忙跑过去,一把抓住那医生的胳膊。她记得那天晚上,矢泽也是这个动作。
那医生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她。透过医生的目光伍月知道,他认出了自己。
是的,是的!他是见过自己的!就在自己陪同矢泽他们来的那天晚上!
“大夫,您还记得我吗?”伍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上个月有一天下着暴风雪,我和一个男的带着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来看病,是您领我们进来的!”
那医生看了看她,说:“我不记得啊。”
伍月顿时就愣住了。不可能,她在心里吶喊,不可能!
“您再想想,”她随即又说,“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的抱着个孩子,一见到您就用手抓住了您的胳膊,和我刚才的动作一样!”
医生又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奇怪。“那不是你吗?”他说,“下暴风雪的那天你确实在半夜里来过,可你是自己来的,没有其他人。”
听到这话伍月更是懵了。自己来的?不会吧!明明是跟矢泽他们一起来的!
“姑娘,”医生看了看她不可思议的表情,又对她说,“你说的是12月22日那天凌晨吧?我记得。那天下着暴风雪,你半夜里跑来,见到我就拉住我的胳膊。”
伍月心里一惊,没错,12月22日,正是下暴风雪的那天!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微微歪着脑袋抬头看着他,说:“我自己的来的?大半夜的我自己跑来干什么?”
“买药。”医生说。
“买药?”伍月有些诧异。
“是啊。”
“我冒着有生以来最大的暴风雪,大半夜的自己跑一个多小时来买药!”
医生看出了她的难以置信,微微地嘆了口气,说:“当时我也有些奇怪,看你一个姑娘家的半夜里一个人冒雪赶来,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你见了我张口就问药房在哪里,我说了声‘跟我来’,就把你领去了。”
伍月突然想笑,可满脑子的混乱和疑惑又让她笑不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大夫准是在胡诌,便开口问他:“那您还记得,我那晚买的是什么药吗?”
医生想了想说:“当时我也很好奇,就站在旁边等着,看看你到底为了什么药深夜一个人冒雪赶来。你买的是一种西药,我们这里很少有人吃,所以给我的印象比较深。那种药的名字叫clonazepam tablets ,是一种安神助眠要,我就猜到你可能为什么这么急了……”
clonazepam tablets ?伍月心里顿时一惊,一声后面的话她再也没听进去。
原来自己记忆最深刻的那次深夜共患难,只是自己的一次独行。
“姑娘?”医生看着她轻轻地问,“你没事吧。”大概她此时的脸色确实让人有些担心。
伍月似乎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魂不守舍地慢慢走出了医院。
伍月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了。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发了会儿愣,便掏出手机给麻生发简讯叫他上网。
她必须马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恐怕会崩溃掉。
简讯中伍月破天荒地上来就直接问麻生案子的事儿。
麻生似乎有点儿出乎意料,不过还是很快回应了,说了一些自己调查的进展。
不久前他费了很多周折弄到了美作死亡当晚公寓的监控录像,想看看都有哪些人在那天晚上进出过那座公寓。九点之前公寓大楼进进出出的人还比较频繁,有刚回来的加班族,还有一些老的少的结伴而行,显然都是公寓里的普通住户。九点半之后人就逐渐少了,监控画面里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快到十点的时候,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单独走进公寓,那人看上去像是刚下班回家的住户,但是表情似乎过于严肃,好像没有工作一天终于可以回家休息的那种轻松。用麻生的话说就是,看着就像晚上偷偷摸摸来会情人的那种。于是麻生很快就联想到了美作手机录音里出现的男一号,通过录音对话,他和死者听上去很像是情人的关系。女孩晚上叫他来一趟,他就有些不情愿地来了,最终不欢而散,悻悻离去。想到这点,麻生便开始关注这个人。果不其然,不久之后那个男的就出来了,虽然从背影看不出他的脸色,但那步伐显然不是愉快的。所以麻生更能确定他就是手机录音里出现的第一个人。随后十点多一点,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穿过监控画面走进公寓。从时间上看,八成就是那个主动来找那女孩,结果被女孩的冷漠和绝情气得绝尘而去的二号男。果然,过了不一会儿他也出来了,从走路的脚步上看火气不小,显然是在楼里碰了钉子。这两个男人相继离开之后,麻生又等了一会儿,聚精会神地等那第三个神秘之人的到来。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已经十点半了,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监控器的镜头里。麻生说,那个身影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不由浑身一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因为他一直在等的就是最后这个人。那人几乎是低着头一路走进去的,动作很快,一看就不单纯。他进去后麻生就集中精力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大约五分钟后,那个人出来了,噔噔噔一串小碎步快速走下台阶,迅速消失在了镜头之外。那时已经很晚了,几乎没有人再进出那座公寓,只有一两个晚归的人走了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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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是麻生在网上发过来的,伍月一边看,一边尽力把矢泽的影子从自己的脑子里往外赶。看到麻生说十点之后有三个人陆续进出那座公寓,从时间和每个人的年龄上看,跟女孩手机里的录音很吻合。她就问麻生,说他怎么可以肯定?首先手机录音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其次从前两个人的说话声音来听很难判断其年龄,再者就是那所谓的第三个人目前为止还只是推测,是否确有其人还很难说。他看到恰巧先后进出的三个人,就自作主张地给人家挨个儿扣上帽子,难免会张冠李戴!
麻生打字过来说你听我说啊,我这样推测是有根据的。
伍月说那好,你说吧,有什么根据?
麻生的根据就是,他问过了小区保安,保安说女孩死亡当晚有一个人来过这里。那个人他见过,以前市场会看到他开车送女孩回来。可那晚他是单独来的,而且不久之后又走了,不过还是给保安留下了印象。因为那个人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保安碰巧听说过。据说他叫荒川佑司,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黑白两道通吃,不过为人低调,很少抛头露面。
伍月想了想,说,这个荒川佑司很有可能是那女孩的情人(或者说那女孩是他的情人之一),而且听两人的对话,女孩或许知道了点什么,似乎有威胁他的意思,但是出于对他的感情又有所保留。可荒川对她的态度又让她有些动怒,颇有些“你不仁我也不义”的意味。
麻生说对,不过荒川是第一个来访者,从时间上已经基本可以排除对他的嫌疑。不过麻生总觉得那女孩的死他也不一定脱得了关系,所以还在暗中对荒川进行调查。
伍月心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这样的人物都敢查,就不怕引火烧身?
她不由地就问麻生,这么一个黑白通吃,又行事低调的人,怎么查?
麻生说,自己有个老同学,据说在道上混过,不过只是个处于最底层的小混混而已。荒川佑司这个人道上几乎都知道,据说商人只是他的一个幌子,他实际上是靠贩毒起家的。
伍月心说对了,那个叫美作的女孩生前不就吸过毒吗,说不定真的跟这个荒川有关。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麻生,麻生说自己早就想到了。而且他还想到,荒川既然涉足黑道,肯定不会听任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威胁自己,他觉得荒川八成是买兇杀人,那神秘的第三个人说不定就是他雇来灭口的杀手。
伍月心说你可真会联想!保险理赔调查员有你这样的头脑都可以去做侦探了!
“那对于我们的男二号你有什么眉目吗?”伍月接着又问,“你觉得他可疑吗?”
“那个人我也查了些,”麻生说,“他叫田中武人,是在酒吧里跟美作认识的。不过我觉得他的可能性不大,他只是个被拒绝的追求者,且身份平平,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那可难说,”伍月反驳道,“小人物往往会有惊人之举,他说不定是个愣头青,惨遭拒绝,一时气不过,难免就会有过激行为。反倒是之前的那个富商,其实更没必要这么极端,因为他有的是钱,女孩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想法,完全可以拿钱砸她,不至于非走这一步。”
“可关键是行兇时间,”麻生说,“之前的两个人都没动手,反倒是后来又出现了第三个神秘人。如果真的是雇兇杀人,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是早有预谋。”
“咱们光在这里猜测也是瞎猜,”伍月说,“要不你明天把十点前后的监控录像截一段发给我,我帮你看看,再结合录音对照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这句话打出来伍月自己都有点儿惊讶,自己这是怎么了?麻生那边似乎也有点儿出乎意料,接着是如同天上掉馅儿饼的意外之喜,显得有些兴奋,一口就答应了。
伍月这时才顿觉后悔莫及,不过此话已出,也不好再反悔了,就闷闷不乐地跟麻生说行了别烦我了,当心我后悔!今天就到这儿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然后不等麻生回话,直接下线关机了。
接着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知道自己肯定看不下去,便甩手扔到一边,躺在床上准备听音乐。当然躺下之前她服了加大剂量的clonazepam tablets ,以防自己再次辗转反侧。
神秘数字 [本章字数:76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09: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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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可以保证伍月的睡眠,却不能消除那漫无边际的梦境。她又梦到了他。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两边长满绿草的小路上,又出现在了挂着晴天娃娃的屋檐下,笑容还是那么明净,仿佛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这么纯美的笑容。梦境让她沉醉,又让她抗拒。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醒来,伍月就决定,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往自己脑子里塞点其他别的东西,塞得满满的,就不会再有不想看到的东西钻进来了。
这一天,她在仓库里卖力工作,下午的时候跟领导说了声,早下了会儿班。从大卖场出来后,她就直奔网吧。麻生已经按照约定的在线上等着她了。她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传吧。”随后就见麻生传过来一份视频文件。
伍月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就问麻生:“那个女孩的家在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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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楼。”麻生说。
“有电梯吗?”
“没有,只有楼梯。”
“上去需要多长时间?”
“怎么也得一分钟吧。”
伍月没再问什么,麻生还想说话,伍月烦躁地叫他打住。
过了一会儿,视频文件传完了。由于是监控录像,所以文件本身并不很大,传得也快。
录像视频是经过麻生截取的,所以上来不一会儿就看到麻生所说的那个中年男子进入画面。那是一个穿着比较讲究的男人,走路的姿势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不上高兴。伍月从他穿过监控录像进入楼内开始计时,大约过了一分钟,便开始用手机播放录音里出现的第一段敲门声。录音一直播放到两人谈话完毕,男子离开,伍月便开始等着他再次出现在监控镜头里。可是等了两分多钟,那男子还没出现。又等了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的时候,那男的才出现在镜头里,踏出楼门走下台阶离开了。
伍月就觉得不对劲。那女孩的家在五楼,中年男子走得再慢,也不应该用这么长时间。她让手机里的录音继续同步放着,等着第二个男子的出现。等了大约十多分钟,第二个男的也穿过镜头走进了楼里。伍月又开始计时,可是过了好几分钟,录音里第二个来访者的声音还未出现,又等了一会儿,伍月估计别说五楼了,十**层都该爬上去了。这时录音里才传来第二个敲门声。伍月又仔细对照了一下,结果发现录音里第二段来访者的声音还未结束,那个人就从楼里走出来了。她又耐着性子等了很长时间,第三个人的进出时间也跟录音里那句神秘的“你来了”对不上。伍月就觉得纳闷,怎么会这样呢?这就像看盗版的影碟,劣质的配音和画面根本就对不上,不是早点儿就是晚点儿,那个别扭劲儿就甭提了!可伍月看到的这段录像和录音的不相配不只是时间上差开那么简单,而是两者整个的错位了,不是这个早点儿就是那个晚点儿的,根本对不上号。伍月被弄得很烦躁,心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不定根本就是麻生那小子弄错了,害得自己白忙活!她把这种心烦意乱的情绪一下子甩给了麻生,骂他瞎胡闹。
麻生本来挺抱希望的,一看伍月甩摊子了,立马好言劝她再帮帮忙。伍月早就给麻生的事儿弄够了,说了句“我还要赶着坐公交车呢”,就起身想走。不过转念又一想,既然视频都传来了,不如先自己留着,以后再做打算。想到这儿她把这段视频又传到自己的手机里,才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伍月听着音乐洗了几件衣服,又在窗边发了会儿呆,闲来无事,准备再看看那段视频。可惜手机快要没电了,才看了没多长时间,就不得不插到电源上去充电。伍月又吃了几片药,从自己的收藏品里翻出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一边摆弄一些东西。药效发作促使她不知不觉睡着的时候,收音机还吱吱啦啦地响着,一叠旧的照片在枕边散落开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收音机已经没电了,灯还开着。伍月关掉电灯,迷迷煳煳地穿衣服坐起来找鞋。穿上鞋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好像那儿有点儿不对劲儿。转头看看自己的床,刚掀起来的被窝,枕边放着的收音机,散落着的旧照片。她想起来昨晚是听着收音机看着照片睡着的。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又揉了揉眼睛,转身摇晃着朝卫生间走去。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觉自己竟然有了黑眼圈。自己昨晚睡得挺好啊,好像也没做什么梦。她呆呆地照着镜子刷了一会儿,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嘴里叼着牙刷,伍月就快速地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糟了,自己的手机要充爆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手机还没拔下来,充了整整一个晚上!
伍月一路小跑回到床边,定睛一看,就傻眼了。手机并没有插在电源上,而是好好儿地躺在枕头边。更让伍月感到奇怪的是,上面还插着耳机。怪了,昨晚手机没电了,自己明明没有听啊。她一只手继续刷牙,一只手挠着头髮,不明白这是怎么搞的。就在这时,她刷牙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嘴巴微微张来,牙刷从嘴里一下掉了出来。
伍月睁大眼睛盯着墙壁,床铺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小字!
伍月睡意全无,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她握着牙刷一下子爬到床上,凑近去看那些小字。
那是一些用碳素笔写在墙上的数字,伍月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字体!
那些数字并不工整,写得歪歪扭扭,这一个那一堆的,就好像以前课桌上随意的涂鸦。
1、4、6、7、8、13、22、31
18、1、4、9、5、4、23、1、12、4、19、14、5
4
47
80
+3
4
……
67?
伍月看了不禁愕然,这写的是些什么啊!她清楚地记得这面墙上以前是没字的,今天早上绝对是第一次看到!可这是谁写上去的?真的是自己写的?她又低头看了看插着耳机的手机,心说难道自己又梦游了?半夜里插着耳机听录音?那这些数字又是怎么回事?
伍月不禁有些发寒,这也太诡异了!自己昨晚所做的事情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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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喉咙发紧,不由地想掩口唾沫,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牙膏沫,便赶紧翻下床跑进卫生间吐了出来。胡乱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伍月又跑回床边,床上一团糟,简直跟狗窝一样。伍月把被子叠起来,这时才发现被子下还藏着一只碳素笔。伍月认出这是自己的笔,原本是放在抽屉里的。她拿起来,发现笔尖上附着着一层石灰末,显然就是昨晚在墙上写字的时候刮下的。她不由地又看了看那些数字,瞅了半天也不知所以。人在睡觉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大概是毫无意义的吧。这样想着,她便暂时不再去管那些数字。上班不能迟到。
路上,伍月依旧是坐着公交车听音乐。到了大卖场要进仓库工作了,她拿出手机关掉音乐。这时她愣了一下,看着音乐播放器的画面,突然一个激灵,大步跑到几个同事的旁边。同事看到他的样子都很奇怪,一个男同事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一把扯过桌子上的本子,抓起笔就在上面写:“你们谁有mp3?”
几个同事相互看了看,一个同事说我有啊,今天刚好带了。
伍月立马显得很兴奋,接着在本子上写道:“能借我用用吗?”
那同事说行啊,没问题。伍月激动得上前一把抓住那同事的手握了又握,看样子就差抱住亲一口了。那同事是个男的,给她弄得有都点不好意思了。
中午的时候伍月想单独请那个同事吃顿饭作为答谢,但为了公平起见,就请仓库里所有的同事吃烤鱼丸。仓库里值班的同事不多,几个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伍月平日甚少与同事们打成一片,这次这么反常,同事们都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好事。一个同事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一句话就惹得伍月脸色一变。她用眼神给那同事做了个警告,那人就立马老实吃饭了。
那天下了班伍月就赶紧跑出来,找了家网吧把手机里的录音转传到同事的mp3上。
回到家伍月甚至顾不上吃完饭,就拿着手机和mp3趴到床上。
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今天看到音乐播放器的屏幕才恍然大悟。她听东西的时候有看时间的习惯,一首音乐多长时间,什么时候会出现高潮,这些她都会习惯性地留意。
如果自己昨晚真的在梦游中听了那段录音,那墙上的数字很有可能是自己记下的播放时间!想到这里伍月不由地一阵激动。那些自己无意识中记下来的数字,说不定就是关键!
这一次,她先打开录音,播放了几分钟,然后打开录像,两边同时放着。
她一边听一边看着墙上的数字。
录音开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轻微声音。在此期间,录像那边第一个人影已经完成了进出,中间时间为13分钟。
第一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伍月看了看时间,是录音播放的第19分钟。她便快速抬起手,用笔将墙壁上19这个数字画了个圈。一号男在女孩家里呆的时间很短,对话大概只持续了3分钟,播放器上的时间到22分钟的时候,伍月就听到了关门声。她在22上面画了个圈。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寂静,其间隐隐约约传来过一些细碎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
在这期间,录像那边的二号男也完成了一次进出,中间时间为5分钟。但录音里始终很安静,只是中间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声,一听就是淋浴的声音。那女人在洗澡。这时播放器上的时间显示刚过了半个小时。伍月抬头看看墙上的数字,看到有一个31,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提笔在那个数字旁边写了个“洗澡”。她洗的很快,似乎只是沖一下凉。接着是一阵湿踏踏的脚步声,以及用毛巾擦拭头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各种声音逐渐消失,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二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伍月看了看时间,第47分钟。她抬手又在47上画了个圈。
第二个人跟那女孩说了没两句话就起了冲突,最后不欢而散,二号男愤愤离去。这段时间录像那边的第三个身影也完成了一次进出,中间时间为5分钟。
录音里第二个来访者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与此同时,录像那边也安静了下来,正如麻生所说,只有一两个晚归的人走进楼内就没再出来,显然是楼里的住户。
过了一刻多钟,伍月又听到了那种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随后,就是那句整段录音里最神秘的“你来了”。伍月看了看时间,第67分钟!原来67就是代表那句话的!
伍月在67下面画了个着重号。
她又接着听了听,那种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并逐渐远去,之后是一片死寂,直到音乐响起。与此同时,录像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再进入或者走出那座公寓。
一遍完毕,伍月立即准备再来一遍。这一次她做了一下调整,使录音和录像能够衔接起来。她看了看墙上写的“+3”,顿时获得了什么灵感,便开始放录像。录像里出现一号男的身影时,她按下了暂停,并开始放录音。录音中第一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按下暂停,继续打开录像。录像播放了3分钟以后,打开录音同步播放。她这么做是设想一号男上楼梯用了三分钟,录音自敲门声响起后暂停三分钟,是为了等录像里的人走上楼去。
但是这一次她又失败了,尽管经过了自以为很精准的调整,录音和录像还是对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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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嘆了口气,两边同时关掉,摘下耳机,使劲挠挠头髮。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就是对不上号?她再次确定麻生肯定是把录像给弄错了。
伍月皱了皱眉头,再次仔细研究墙上写的数字。发现它们毫无规律可循。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被里面最大的一个数字80吸引了注意力。80,如果表示的是分钟的话,那就是一个多小时了。录音和录像都是一个半小时左右,80分钟,那就接近尾声了。
第80分钟到底有什么呢?伍月想了想,在录音里,那应该是和那句“你来了”时间差不多,也可能比较接近接近音乐响起的时间。
那么录像里呢?录像里的第80分钟发生了什么?进入过女孩家里的那三个人在之前的差不多一个小时里就已在录像中全部完成了进出,如果第80分钟发生了什么,应该跟这三个人没有关系了。想到这里,伍月打开录像并按了快进,快到80分钟的时候,她松开快进正常播放,结果却惊讶地发现,第80分钟的时候,录像里有一个人影走进了公寓!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应该是之后走进去就再没出来的,由此推断应该是普通住户。
可是自己昨晚为什么要记下这个人进入楼内的时间呢?而且刚才那个人在录像镜头里走过的时候,伍月似乎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80?伍月看了看墙上的数字,又看了看画着问号的67。突然觉得这两个时间都很神秘。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繫呢?伍月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减了一下,23。
她看了看墙上有23的那个数列,第一个数字是18。18又代表什么?
她又看了看画着圈的19。第19分钟,第一次敲门声。18?19-18=1
她一开始推算上楼梯大概需要一分钟。
伍月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会不会是这样?
她兴奋得几乎喘不过起来!不过,又不敢太肯定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麻生就全错了!
想到这里伍月一个翻身跳下床,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
麻生看录像的时候显然是先入为主了,而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先入为主,所以才会……
伍月这样想着,又思索了一下刚才自己那个新想法的可能性。随后打定主意,试一试!
想到这她又立马窜到床上,戴上耳机,准备停当,然后,先不管录音,单独打开录像,播放到第18分钟,这段时间,第一个人已经完成了进出,而伍月惊奇地发现,第18分钟,正是第二个人走进录像镜头的时间!看到这里伍月更是激动,这很有可能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她立马按下了录像的暂停键,然后开始播放录音。录音也播放到18分钟的时候,再次打开录像,同时播放。
一分钟之后,到了第19分钟的时候,录音里响起了第一次敲门声,之后是大约3分钟的谈话。谈话结束响起关门声的时间是第22分钟。伍月等了一分钟,录像里果然出现了走出公寓的身影!第23分钟!伍月心中不由一喜,赶紧抬手在墙上写了一串新的数列:
18、19?22、23
写完了之后,她接着仔细听,等着继续证实自己的想法。第46分钟的时候,第三个人走过镜头进入楼内。伍月强忍住兴奋继续听,第47分钟,第二次敲门声响起。
听到这儿伍月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这就证明了自己新的想法是正确的!麻生那傻小子一开始就错了!他看到10点之后录像里有三个人先后进出,而且在公寓里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三个人就是录音里先后进过女孩家里的那三个人。
其实不然!第一个人根本与这件事情没关系!只是一个偶尔进出那座公寓的局外人!
麻生这臭小子害自己走了多少弯路!
不过伍月此时顾不上激动,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继续观察。
果然,录音里第二个人愤愤离开一分钟之后,录像里出现了第三个人走出公寓的画面。
麻生这个大笨蛋!全让他搞砸了!录像里的第一个人根本就是个打酱油的!第二个人才是录音里的第一个人,第三个人才是才是录音里的第二个人!第……
想到这里伍月不禁一愣,那录音里的第三个人又是谁?伍月继续往下看。
第67分钟的时候,录音里传出了那句“你来了”,可让伍月奇怪的是,录像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想法也是错的?可是为什么之前的两个准确无误?
她将录音暂停,然后将录像倒回去几分钟。到第65、66分钟的时候,仔细看录像里的情况,这一次,她看到了。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人出现在镜头里,但是,她看到了影子!
如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第65分钟的时候,监控录像范围之内的地面上,有个人影一掠而过!伍月赶紧放录音!果然,大约两分钟之后,也就是地67分钟,录音里传来了那句“你来了”!
伍月大惊失色!原来是有人刻意绕过监控录像,进入那座公寓并去了那女孩的家里!
会是谁呢?兇手?真的有兇手?那女孩真的是他杀?
伍月继续看,大约第70分钟的时候,地面上又掠过了一道影子。显然是从楼里出来的。
伍月就更奇怪了。兇手这么快就出来了?那录音里后来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音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行兇的另有其人?难道那女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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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伍月又觉得不对。第80分钟时出现的那个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她继续播放,快到第80分钟的时候,开始克制不住内心的紧张。第80分钟,录像里那个人出现了!这一次伍月仔细看了看那个人。
顿时,她睁大了眼睛!
同时手里一下子按了暂停。
自从介入美作死亡案子调查以来,她从未如此惊讶过。
因为那个对于自己来说无关痛痒的女孩的死,对于她死亡的调查,没有什么能让她如此震惊。
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影像的时候,伍月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此时,她终于知道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为何而生。她看着那个画面里被定格的人的脸。那是矢泽的脸!
伍月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闭上眼睛使劲甩了甩脑袋,睁开眼再看,没错,就是矢泽!
她立即往回倒了一点,又放了一遍。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无论是面孔、身材、表情,还是走路时的样子,都与自己记忆中的矢泽别无二致!
那一刻,伍月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不过她立即使劲抹了抹眼睛,定了定神。
如果真的是矢泽,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伍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矢泽又实实在在地出现了!不是在自己的幻觉里,而是在不会骗人的监控摄像镜头里!
他不是自己的幻象!他真真实实地存在!
那旁边那座木房子又为什么突然会空?空得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伍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随即,一个想法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矢泽出现的时间已经是第80分钟了,距离打开音乐的时间很近了。难道他会就是……
伍月不敢再往下想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早已令她应接不暇,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和勇气。她想立即给麻生打电话,可拿着电话的手不断发抖。她又蹭下床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子旁拉开抽屉,拿出里边的clonazepam tablets ,拧开瓶盖忽地一下倒出多半瓶来。这时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手心里白花花的一堆药片抽泣了起来。她强压住声音低泣了一段时间,然后深唿吸,稳住情绪,用力眨了眨眼睛,哆嗦着又把手里的药片往瓶口里倒了回去,只留下七八片。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抬手把药片送进嘴里,喝了几口水,总觉得药片卡在喉咙里,卡得她很难受。她又喝了几大口水,强行吧那些药片给咽了下去。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又梦见了自己的母亲。她知道那是美作。她梦见自己儿时的家里瀰漫着悲伤。她知道那是美作的家。整个房间里盘旋着优美的音乐。高大的窗户敞开着,洁白的窗帘被风高高吹起,仿佛夜空中飘扬的旗帜。母亲站在窗台上,背对着她,风吹着她的头髮和衣裙犹如水中漂浮的人鱼。
母亲(应该说是美作)似乎知道她来了,慢慢回过头来看着她。她脸色苍白,但嘴角似乎还挂着笑意。
伍月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慢慢地走进房间。她看着被自己母亲的面容取代的美作的脸,强作镇定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死的?”
美作没有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淡淡笑着。伍月觉得她的笑容很疲惫。
她又问:“那时候房间里有没有人?”
这一次,美作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紧接着又问:“是谁?”
美作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她站在窗台上,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伍月发现她指的是自己!怎么会是自己?
不过紧接着她又发觉不对,于是勐地转身看自己身后。
身后门口的位置,一个人影快速地从门外的一边闪了过去。
伍月大吃一惊,转身就追。她追出门外,走廊里已经踪影全无。
她瞬时急出一身汗,一口气跑到楼梯口,顺着楼梯快速往下跑。
奔跑的时候伍月脑子里一片混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只是本能地拼命追寻。
不知往下跑了几层,伍月忽然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只白影闪过,抬头一看,透过楼道的窗户,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从高处坠落掠过窗前,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向下坠去。
伍月顿时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全都凝固了。她睁大眼睛愣愣地呆了几秒钟,突然勐地转身往楼上跑。梦里的楼梯开始扭曲,蜿蜒曲折如同不断变幻的隧道。她连滚带爬地回到五楼,跑到美作的家门口,顿时就愣在那里了。她看到窗台上已经没有美作的身影,窗户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探出窗外往楼下看。
伍月的身子定格在门口。窗户旁边的那个人直起身子,慢慢地朝门口这边转过头。
是矢泽。
重返现场 [本章字数:88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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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美作一阵心悸,头昏昏沉沉的,眼睛发胀。
她起床穿上衣服,晃到卫生间用冷水勐洗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另一个身影却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伍月一大早就赶到单位请假。
领导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家里打来电话,老人病得严重,叫自己回去一趟。
实际上是她一大早给麻生打的电话,叫他在那边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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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接电话的时候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煳煳的,估计等他清醒了会一时反应不过来,伍月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他们在川崎市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麻生还是老样子,一副“年轻的小老头”模样,岁月仿佛从未眷顾过他。
麻生一见面就说:“今天早上我梦见你给我打电话了,下午就真的来了……”
伍月顾不上跟他寒暄,上来就用手语问他,最近的网吧在哪里。
麻生说自己刚买了一部二手的笔记本电脑,还滔滔不绝地跟她说性能如何如何。
伍月叫他少废话,拉着他就朝他的住处走去。
麻生住的房子看上去更像旅馆,里面虽然不脏不乱也没有什么异味,可就是不能给人家的感觉。
那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就摆在桌子上,伍月叫他打开,找出那份录像视频,自己则拿出手机,找出录音文件直接按了快进。麻生似乎不太清楚她想干什么,有些纳闷地点开录像视频播放。伍月摁住键盘,一下子快进到了第18分钟。
麻生在一边大喊:“哎,哎,过了!过了……”
伍月不理会他,叫他闭嘴,然后抓过他的闹钟摆在旁边,示意他注意看时间。
这时录音也调好了,伍月打开免提,按下播放键,和录像同时播放。
录像里一个人穿过监控镜头走入楼内,伍月指了指一旁的闹钟,一分钟之后,录音里传来了第一次敲门声。
麻生一愣,随即不解地说:“刚才第一个人已经……”
伍月叫他别出声,继续听。第一个人和女孩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录音里传来关门声的时候,伍月让麻生再注意看表。一分钟之后,有人穿过录像从楼里走了出来。
麻生这时才明白了伍月的意思,可还是不相信。“不对啊,刚才那第一个人……”
伍月叫他别嚷嚷,安静一点儿仔细看。这次她没有快进,而是让两边同步播放着。等了一段时间,期间麻生有好几次想说什么,都被伍月强行制止了。
录像里二个人穿过监控镜头走入楼内的时候,伍月又指了指一旁的闹钟,一分钟之后,录音里传来了第二次敲门声。
麻生大吃一惊,开口就说:“不会吧!这会不会是巧合?”
伍月叫他闭嘴。录音里传来第二个人愤愤离去的声音时,她指指闹钟,一分钟后,第二个人也穿过录像从楼里走了出来。
麻生大惊失色,显然他的巧合论此时已经完全站不住脚了。他惊讶地扭头看着伍月:“天啊,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次偶然。”伍月用手指在桌面上写道。
“偶然?”麻生显然不太相信。他还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伍月,如果是在平日,伍月可能早就沾沾自喜了。可这时她高兴不起来,脸上的表情反而更严肃了。
她让麻生先别感嘆惊唿,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
他们又听了一刻多钟,录音里传来了那句?人的“你来了”。
麻生忍不住又大叫:“没人啊!录像里没人啊!我说你弄做了吧……”
伍月一巴掌捂住他的嘴,用力过勐了,麻生差点儿从椅子上翻过去。伍月又赶紧一把抓住他,把他揪了回来。这一“亲密”的接触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麻生似乎有点儿懵了,既有刚才化险为夷的紧张,又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
“老实点儿!”伍月用手语加唇语教训他,“关键的地方就要到了!”
麻生莫名其妙,又不敢再做声,一头雾水地继续看着。
录像播放到第80分钟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在监控录像的镜头里。
伍月按下暂停,转头问麻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简单的手语麻生能看懂的,不过他还是微微一愣。“不就是个住在公寓里的人吗。”
伍月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不是吗?”麻生被她看得更是莫名其妙,“他是后来走进楼里的,应该跟这件事没关系!”
“是吗?”伍月说,“那你再看看这个。”说完她将录像倒回去一部分,准确地停在了第65分钟,然后指着屏幕让麻生看地上的影子。
麻生一开始没明白,盯着伍月手指的地方仔细瞅了好长时间,才“啊”地一声反应过来。“有人故意避开摄像头熘进去了!”
伍月继续播放录像,同时打开录音同步播放。过了两三分钟,录音里传来了那句“你来了”。又过了几分钟,伍月按下暂停,镜头里的地面上又清晰地出现了那影子。
麻生浑身一个哆嗦,指着屏幕大喊:“原来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人悄悄进去过!”
伍月随手扯过一个本子,在上面写道:“你觉得,像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吗?”
麻生又仔细瞅了瞅,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是有点儿像。”
“有几分相像?”
“有个六七分吧。”
“你确定?”
“不好说啊,单看影子很难有十分的把握。”
伍月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她又在本子上写道:“你去那个女孩家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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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立马摇头,随即又很纳闷。“怎么,你怀疑他?”
“我认识他。”
那天下午他们又把录像和录音反覆看了听了好几遍,天黑下来了,在麻生的一再提议下,两人才站起身来到外面去吃饭。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的吃的是烧烤,不过在哪儿麻生都总是对食物挑挑拣拣,这儿的东西多么不合胃口,那儿的面条多么难以下咽。伍月说他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批评家,什么都能挑出点儿毛病来。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麻生老是跟伍月说,叫她不要做这个别去做那个。伍月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就会大发雷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事儿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要不要我活啊!干脆我做个巢把自己包进去好了!
只有一次,伍月在提出分手的时候,麻生什么也没说。
伍月起初还有点内疚,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对麻生,永远都不会产生感情。
吃饭的时候麻生说了很多话,伍月感觉他似乎很高兴见到自己。她也不时地用手比划着名,不是正规的手语,而是尽量能让麻生看懂的动作。
两人吃完饭,又在路边遛了一会儿,伍月便让麻生帮自己找一家便宜点的旅店。
“你有什么打算?”麻生问她。
伍月看了看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会儿,递给他看:“我们合作吧,你证明美作不是死于自杀,我证明一个人存在过,而且仍然存在。”
一夜难眠。第二天是规划日,伍月先让麻生说说看有什么好的建议,麻生说了几个,她觉得都不是什么建设性的好意见。于是说出了自己的。
她首先提议把麻生说的那个在道上混过的老同学找出来帮忙。
麻生立马面露难色,说那傢伙属于常魂游天外的大神级人物,想要找他恐怕……
话未说完伍月就一把从他衣服兜里抓出手机,往他面前一撂。
“给他打个电话,不管他游到哪儿,让他立马回魂着陆!”
麻生立马给那伙计打了个电话,把伍月刚才的原话跟那哥们儿重复了一遍。
放下电话,麻生看着伍月说:“那傢伙现在北海道呢。”
接下来的时间伍月丝毫不耽误,她和麻生把录像里出现过的几个人截成图片,两人找了个地方列印出来,然后赶到美作生前住过的小区门口,让门卫保安挨个识别。
果不其然,保安很确定地指出录像里出现的第二个人就是荒川佑司。
他们又让保安看看其他几个人是否认识。保安都摇摇头说没见过。
麻生又问他去年某月某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这里。
那人想了想,面露难色:“这么长时间了,记不清啊。咱们这里又不是高档小区,外来人可以随便进出的,我们又看不过来……”
见再问不出什么,两人向保安道过谢,进入大门朝美作生前的家走去。
麻生似乎很熟悉路,一路把伍月领到一座公寓的五楼。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伍月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你们以前不会是同居过吧?”她在手机上摁出字问。
“你说什么!”麻生立即反驳道,“我是唯一愿意为她办理后事的人,钥匙只是暂时由我保管,到时候还要交给相关部门呢!”
伍月看着他,稍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麻生又说:“你不要多想啊,我只是可怜她而已。”
伍月没再多做理会。麻生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门。
两人走进去,伍月打量着屋子,有点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好奇。虽然跟自己梦里的出入很大,但格局似乎是差不多的。正对着大门的墙上确实有一扇高大的窗户,也确实挂着白色的窗帘。有的人会来到自己梦中见过的地方,这种现象用科学很难解释。
麻生一进来话就明显少了。伍月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往下看了看。虽然只是五楼,但看上去似乎很高,下面就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从这里坠下去的后果可想而知。
她看了一眼就离开窗户,转身在房间里打量起来。窗户的右边紧挨着墙壁的位置放着一口矮桌柜,上面摆着一套音响,显然美作死亡之前,音乐就是在这里放出来的。
伍月拍了拍音响引起麻生的注意,麻生看了看,说:“哦,这套音响挺值钱,看上去像是美作最大的行头,她一定很喜欢。”伍月点点头表示贊同。参观过音响,她又在客厅其它位置转了转,看到客厅一边接近卧室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吧檯。客厅的面积并不大,专门整理出一块地方设个吧檯,看来那女孩对小资般的生活很是嚮往。伍月走到吧檯看了看,柜子里放着几瓶比较普通的葡萄酒,一瓶雪利酒,一瓶香槟。有几只大小形状各异的杯子,一字排开整齐地倒挂在吧檯上方。其中少了一只,显然就是主人发脾气时充当了牺牲品。伍月敲敲吧檯再次引起麻生的注意。
麻生正在那边对着音响默哀呢,听到响声转过头来。
伍月用手指了指吧檯旁边的地面。
麻生马上会意,说:“她摔碎的那只酒杯我已经清理了,洒了一地的雪利酒,那丫头的火气可真不小!”说完紧接着嘆了口气,“唉,这地方我自己也记不清来过多少次了,该找的都找个遍了,本不打算再来了。你执意要来,倒是发现了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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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摇摇头,离开吧檯走了过来。
“没有发现咱就走吧,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了。”麻生说完顾自转身往门外走。
伍月上前一把拉住他。
麻生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
伍月拿出手机,在手里按了一阵,举给麻生看。
麻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什么?你今晚要住在这里!”
伍月认真地点点头。
“你住哪儿不行啊,不是找到旅馆了吗?”
伍月又在手机上按出一段字:“你以为我是稀罕她家的大房子吗?才不是呢!我是为了帮你查案子!回到现场情景再现是破案的重要方法,我是想体验一下美作死亡那晚的情景!”
麻生的表情更是奇怪。愣愣地看着她,好想她刚才说的是要去找施瓦辛格或者史泰龙单挑。
“怎么,”伍月迎着他的目光,“难道你不想让我帮你查案了吗?”
麻生这才稍稍回过一点神来,眨了眨眼睛,干咳了两下,试探着说:“那要不要我……”
伍月以为他会说“那要不要我负责扮演兇手?”
谁知他说的是:“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伍月先是一愣,随即拍着麻生的肩膀,险些笑出声来。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你陪我?到了晚上我还得拿着纸巾和毛绒玩具安慰你吧!”
麻生还想说什么,伍月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没得商量的眼神。
“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啊!还有,被乱翻人家的东西。”
他还想嘱咐什么,伍月已经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推了。
麻生出去后,伍月就开始对整间公寓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天黑之后,伍月打开灯,拉上窗帘,准备看电视打发时间。
可是电视调来调去都是雪花。伍月这才想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交费了,怎么会有信号呢?她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悠着,摆弄了一下音响,又看了看吧檯,最后走到卫生间看看能不能洗澡。热水器还能用,伍月把带着水锈的水放了放,然后加热,准备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祛除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的疲惫。
等待水加热的时候,伍月的手机提示音响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拿药过来。
她嘆了口气,看来今晚又要彻夜无眠了。
洗澡水热好了,伍月脱掉衣服,散开头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身材匀称,虽然有些偏瘦,好在线条还算好看。看着看着,不由地想起天野隔着衣服抚摸她的身体,手还不住地颤抖着。“让我看一看好吗?”他边抚摸边在她的耳边低语。那声音也是发颤的。伍月抓住他的手:“我很想让你看,但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伍月也贴近他的耳朵:“在我真正属于你的时候。”
那个时候永远没有到来,也永远不会来了。
伍月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出去,然后打开水龙头,让热水喷射在自己的脸上。她打湿头髮,然后开始洗身上。洗着洗着,突然传来了一种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远,一下子就钻进了伍月的耳朵里。她停了一下,仔细听听,无法辨别。
她又将哗哗的流水关上,侧着耳朵仔细去听。
这次她很快就听清了。她不由地大吃一惊,浑身发冷。
是音乐声。
而且,就是美作死亡当晚录音里想起的音乐!
伍月顿觉浑身僵硬,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她屏住唿吸,伸手轻轻地扯过一条浴巾,打算出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突然停电了。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音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周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
伍月先是一怔,随即想到,该死的麻生,竟敢偷偷熘回来吓唬人!
可是她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麻生几乎是她见过胆子最小的男人。
而且以自己耳朵的灵敏度,有人进门不可能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伍月的心里更凉了。她围好浴巾,背靠在墙上强迫自己镇定。
对,既然漆黑一片,自己什么也看不到,那么别人也应该看不到。
起码自己还在听力上占优势。自己必须悄悄出去。因为她记得手机就放在客厅里。
麻生被伍月赶出来之后,站在门口杵了会儿,好几次想开门进去,又怕伍月翻脸。
他极不放心地走下楼,又在楼下转了转。几个路过的人老是瞟他,他才无奈离开。
下午忙了会儿工作,晚上吃饭的时候想再去找伍月,想到她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就自己到路边填胃去了。天黑以后他强忍住再去找伍月的想法,一个人闷闷地回到了家。用自己的二手笔记本上了会儿网,不由地困意袭来,他就不再去管伍月,一个人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据说这个时候是人的神经最脆弱的时候。麻生给吓得一哆嗦,一骨碌坐起来就去找手机。为了防辐射,手机被他按在厚厚的枕头底下。麻生抓起手机,心想伍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吓唬人!可是一看来电显示,立马就愣住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伍月的号码。待他看清了那号码的数字,就吓得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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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作的手机号码。
麻生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好几秒钟没反应过来。
他虽然胆子较小,但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于是咽了一口唾沫,摁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麻生紧张无比,小心翼翼地问了声:“餵?”
这时,电话里传来了麻生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声音。“你来见我一面好吗?”
麻生吓得差点儿没从床上栽下去!他哆嗦地握着话筒,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到两排牙齿在嘴巴里打架。
刚才电话里他妈的分明就是美作的声音!
“美作?”他颤巍巍地挤出一个声音。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笑声。“我等你。”
接着就是嘟嘟的忙音。
麻生扔掉电话,没顾上穿鞋就跳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转了好几圈,好像脚底被什么烫到了。他立即想起了给伍月打电话。可是打了很长时间没人接。
“这时候你还不接我电话吗!”麻生大喊了一声,随即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看来必须去一趟了。麻生打定主意,便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蹬上鞋,转身冲出了门外。
已经很晚了,外面冷得要命,麻生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坐在后面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了一个地方。计程车随即开动了。
麻生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美作家门口的了。他站在门外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想到伍月还在里面,他壮了壮胆子,掏出钥匙一下子将门打开。
门里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麻生随即就发现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外面吹进来的风高高扬起,如同诡魅的练绢。
麻生心里顿时一凉。他想开灯,手却哆嗦着怎么也摸不到开关。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轻轻地喊了一声:“伍月?”
没有回应。
他又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能听到自己关节传来的摩擦声。
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麻生停了一下,想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来了。”
麻生吓得几乎跳起来,他循着声音勐地转身,只见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下,黑暗中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就在几乎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墙角下那个影子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没让麻生感到害怕,反让他觉得很熟悉。几乎是同时,他就看到了一点幽幽的蓝光。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阵子,就勐地想起,那是mp3的蓝光。
这时墙角下一直在发笑的那个影子很自然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打开灯。
麻生看到伍月在调皮地朝自己笑。她捂住嘴巴走到麻生跟前,举起手里的mp3,按了一下,里面随即传出了一声“你来了”。
伍月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麻生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一脸不爽地对着伍月说:“你这演的是哪出啊!”
伍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边,伸手将窗户关上,在结着水雾的玻璃上写了几个字:情景再现啊。
“你差点把我吓死!”麻生随即大喊,刚喊完,又想起了什么,“等等,美作的手机一直在我这儿,怎么会跑到你手里?”
伍月笑着做了个他能看懂的手势:“我不会偷吗?”
“你……”麻生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那,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你?那美作的声音……”
伍月不笑了,迈步从麻生的身边走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了一部电影的画面。女主角在脉脉含情地打电话,说了句“你来见我一面好吗?”随后又说了句“我等你”。
麻生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伍月又蹲下身子,拉开下面电视柜的门,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影碟展现眼前。
麻生目瞪口呆,老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这时伍月站起身,不知在哪里变出一个本子,递到麻生跟前,上面已经写好了字。
“你自己说过,通常人们录音都是有目的的。那么伍月临死前为什么要录音?显然,在这之前她给那个叫荒川佑司的打过电话,叫他来,那段录音,是提前录的,那么针对的很有可能就是荒川佑司!后来的那个叫田中武人的,是自己来找美作的,所以应该不在录音的目的之中。而那个神秘的第三个人,现在看来,他的出现既可能在美作的预料之外,也很有可能在她的意料之中。那句‘你来了’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美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说明这第三个人的出现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美作似乎知道他会来,所以才会如此镇定。假如美作早已料到荒川佑司要雇兇杀她,那么她会不会有所准备?”
看完了这段话,伍月打了个响指,让麻生看自己。
麻生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发现她的头髮是湿的。“你……你在她家洗澡了?我不是叫你别乱动东西吗?”
伍月朝他哼了一声,撅了撅嘴,伸出手翻过一页,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麻生莫名其妙,接着低下头,这一页上写的是:“按照这个思路我又仔细听了一遍录音,发现了很多问题。她跟第二个人的谈话有些奇怪,几句话说不上来,她就开始下逐客令:‘我洗过澡了,要睡觉了,你走吧。’我总觉得她这句话是刻意说的。我在她家洗了个澡,是为了仔细听听洗澡时的声音。而我再跟录音里的声音作对比的时候,就听出了明显的不同:水喷洒在人的身体上和落在地上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水声过后接着是一阵湿踏踏的脚步声,以及用毛巾擦拭头髮的声音。湿踏踏的脚步声应该是美作故意浸湿双脚踩出来的,如果她真的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将身上的水擦干,脚上也不例外。用毛巾擦拭头髮的声音也是她故意发出来的,为的是让骗局显得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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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儿,麻生不由地抬头看了看伍月,惊讶的表情显露无余。
伍月示意他接着往下看。
“由此我想到,美作或许根本就没洗澡,她刻意录下的水声,可能根本就是个幌子!她很有可能是想利用淋浴的声音,掩盖住这段时间自己真实行动的声音!第二个人来的时候,她很有可能是借题发挥,说自己洗过澡了,要睡觉了,叫那个人快走。可是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预料待会儿还会有人来,担心那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才故作冷漠地下此逐客令,为的是让那人赶紧离开。”
麻生看到这里,抬起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伍月。
伍月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也太复杂了吧!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麻生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伍月看着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你怎么就能肯定这一切不是你自己的异想天开?”
伍月听了这话,一把夺过本子,抬手在上面写道:“录音和录像之间时间的联繫难道是我的异想天开吗?”
麻生立马就没话了。的确,伍月的想法再怎么离奇,却似乎总是对的。麻生以前似乎从未感觉到她身上具备女人应有的敏感与细腻,总觉得她老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好吧,那么,大侦探,”麻生说,“这么多隐秘的线索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不会全都是偶然吧?”
伍月笑了笑,随即在本子上写道:“我今天还没吃药,不过这些日子我基本坚持在吃。这种药的好处就是,可以让我巧妙地游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录音和录像的时间之谜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那你在她家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有什么其他发现没有?”
这话伍月爱听。她示意麻生跟自己来,随即把他领到吧檯旁边,抬起手让他看吧檯上方倒挂着的一排酒杯,让他数数。
“不用数,少了一只。”麻生说。
“为什么会少?”伍月打手势问他。
“她自己打碎一只啊。”麻生心说这还用问吗。
伍月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拿起本子在吧檯上写了一行字:“一排整齐的东西,偏偏中间少了一个,这让你想到了什么?”
麻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写的东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伍月刚想抬手敲他的脑袋,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少掉的那个可能就是线索!”
伍月长出了一口气,表情似乎在说:“你的脑子终于开窍了!”
可这时麻生“哎呀”了一声,说:“可我把那只摔碎的杯子清理出去了,岂不是把线索给弄丢了?”
伍月欣赏了一会儿他后悔焦急的表情,然后打了个响指,示意他检查一下原来放杯子的那个位置。
麻生一开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随即伸出一只手在上面摸了摸。刚摸了两下,脸上就是一惊。吧檯上方倒挂杯子的地方有一排卡槽,没有杯子的卡槽里竟然插着一把钥匙!他一下子把钥匙拿下来,发现并不大,只有七号电池那么长。这么小的钥匙会是开什么的呢?他把目光投向伍月。
谁知伍月也摊了摊手,在本子上写道:“我今天的收穫就这么多,钥匙给你了,怎么找到锁就是你的事情了。”说完打了个哈欠,一边伸着懒腰。
麻生说你这什么意思啊?你当这是看电视剧啊,刚看到关键部分就让我等下集!
伍月也不给他好脸色:“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够多了,收穫就这么多,全告诉你了!”
麻生一愣:“你真的不知道这钥匙是开什么的?”
伍月“切”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麻生嘆了口气:“那,那还是谢谢你啊,我来了这么多次都没发现,多亏你了!”
伍月翘起二郎腿,没再理他。
麻生有些不知所措:“那……你今天晚上还要在这儿住吗?”
伍月看了看他,拿起本子写道:“我的药忘在旅馆里了,没有它我在哪都睡不着。”
诡异录像 [本章字数:73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1: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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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麻生就给伍月打电话,说他的老同学来了,叫他们去车站接他。
虽然有些不情愿,伍月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麻生的老同学一看就像是个冒牌黑帮,穿着一件黑色的皮恰克,戴着墨镜,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叼着根牙籤,头髮被髮胶弄得全都竖了起来,脑门上还有块招牌似的伤疤。他一见到麻生,就打个招唿走过来,一把搭住麻生的肩膀,大谈北海道的天气有多冷,北海道的风景有多美,北海道的姑娘有多……侃着侃着,一眼发现了旁边的伍月,立马眼前一亮,对着麻生就说:“你的妞儿?不错啊!行啊你小子……”
伍月听了立马想变脸,麻生在下边捅了他一下,那傢伙才会意闭嘴。
麻生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就是她让我把你叫来的,脾气不好,你说话悠着点儿!”
其实伍月一字儿不漏地全都听到了,不过掩饰住了得意,仍然一副不好惹的面孔。
那哥们儿听了立马毕恭毕敬地跟伍月打了个招唿,表示既然自己来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吩咐,自己一定尽力而为。说到这儿他就让麻生先表示表示,怎么也得请自己吃顿饭。“车上的东西根本没法吃,我早就怀念咱家乡的小龙虾海鲜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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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饭馆里坐下的时候,那哥们儿摘下了他身上的行头,伍月才发现他戴着耳环,眼睛小得像老鼠眼睛,手臂上刺着纹身,手指上戴着个头和形状都很夸张的戒指,一看就是唬人的。伍月就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按到水里,看看他的刺青会不会掉颜色。
只见那哥们儿大口吃者海鲜面,一边旁若无人地跟麻生东侃西侃。侃了一阵,似乎发觉伍月一直没说话,就悄悄问麻生:“哎,这位大姐怎么这么严肃?”
麻生一句话就说得他不再多问了:“三船敏郎的话也不多。”
(註:三船敏郎,二十世纪50--80年代日本着名男演员,黑泽明御用演员,善于扮演粗犷?强悍?动作性强的粗线条人物,中年以后则以扮演首领人物为多。以冷酷着称。)
伍月也不做声,只是在一边看着他。他的袖子挽起,小臂上纹着“我爱雅美”。看那颜色和花式,不像是自愿纹上去的,一定是被女孩子强迫的。他表面上一副江湖黑帮凶神恶煞的模样,骨子里肯定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伍月心想一定要压住他。
一碗热腾腾海鲜面下肚,那哥们儿就问找他来有何贵干。
伍月把手机放到他跟前的桌子上,屏幕上写着:“我们想让你帮忙查一个叫荒川佑司的人。”
那哥们儿一愣:“你们查他干什么?”
麻生说:“我们怀疑他和一个人的死有关系。”
那哥们儿干笑一声说:“一个人?他的手里至少有十几条人命!”
“你知道他的一些底细吗?”麻生问。
那哥们儿沖他嘿嘿一笑说:“我哪儿有那本事啊!人家是什么人物,我一个小弟,连人家的面儿都见不到啊!何况我要是知道他什么底细,不就早给他灭口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查查?”麻生说。
那哥们儿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帮忙,我现在有老婆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的雅美岂不是要当寡妇了……”
伍月心想好一个情种!随即又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放到他面前。“如果你不合作,你的雅美是不会成为寡妇,但会守一辈子的活寡!”
那哥们儿一看她写的东西,立马睁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好的,好的,我会尽力帮忙的!我可以问问以前的几个弟兄,看他们能不能知道一点什么。”
麻生见自己老同学的表情,伸头想看看手机上写的什么,被伍月一把给抓了回来。她又接着拿出他们用录像截图列印出来的那几张照片,让那人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那哥们儿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也没见过。
伍月让他拿着照片,去问问以前的弟兄们,看有没有认识的。
那哥们儿爽快地答应了,将照片收了起来。三人立即决定分头行动,麻生去上班,抽空设法去找那个叫田中武人的人,看他是否知道一些情况。他的老同学去找以前的几个弟兄,收集荒川佑司的资料。伍月再去一趟美作的家,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当天上午,伍月就从麻生那里要来了美作家的钥匙,一个人又独自去了美作家。
这次她带了一瓶clonazepam tablets ,按照她的经验,这种药不仅可以催眠,还可以开发人的潜意识,让服药的人短暂地与自己的潜意识交流。她给自己服了适当剂量的药片,然后坐在客厅里又听了一遍事发当晚的录音。她发现服药之后听录音特别地身临其境。
听的时候伍月就有一种感觉,觉得录音里面有很多声音似乎是有意而为的。这不像是一段记录式的录音,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某种主观下刻意制造出来的骗局。就好像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想在领导面前尽量掩饰,就会一脸堆笑百般讨好。
一遍听完,她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随即打开自己手机的录音,然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她设想着荒川佑司刚从这房间里离开。要杀我的人已经走了。但是他派的杀手很快就会来灭口。如果自己是美作,这时候会怎么办?尽快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怎么藏?伍月想起录音里荒川离开不久就传来了淋浴的声音。于是她迈步向卫生间走去。走进卫生间,她拧开开关,让密集的水珠从莲蓬头里喷洒出来。狭小的空间里立即充斥着哗哗的水声。我得假装在卫生间里洗澡,不能出去。出去就会暴露。但是我必须把东西藏起来。藏在哪儿呢?伍月看了看所处的有限空间,一下子就想起了抽水马桶的水箱。对啊!电影里很多人不是喜欢把东西用塑胶袋包起来藏在水箱里吗!她赶紧上前动手打开水箱的盖子,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是啊,坏人不会看电视吗?这地方谁都知道!她把盖子盖回去,掐着腰站在原地又想了想。她看了看哗哗流下的水帘,顺着往上……对啊!还有个更大的水箱!伍月四处看了看,把旁边的洗衣机推了过来。洗衣机下面有轮子,慢慢推的话几乎没有声音。踩上去的时候伍月想,美作肯定也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不然踩在洗衣机盖子上难保不会踩坏!水箱的顶部很高,站在洗衣机上掀顶上的盖子仍然有点困难。盖子打开,她踮着脚在里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件东西!她把那东西拿出来,见是一个用塑料布包住的长方形的物体,很小,只比烟盒稍大一点。包裹它的塑料布是上面布满了小气囊的那种,能保证这东西一直飘在水面上,打开盖子就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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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跳下洗衣机,将它推回原处,然后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包裹外面的水,拿着它走回客厅里。这时,她又想到美作对第二个人说的一句话:“我洗过澡了,要睡觉了,你走吧。”这会不会是一种提示呢?这样想着,她把外面的塑料膜拆开,发现里面包着的是一只小纸盒,打开纸盒,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的u盘。伍月心里不由一喜,心想就是你了!里面的东西很定很重要!
美作的电视机上有数据插口,伍月打开电视,然后将u盘插上。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伍月打开u盘,看看里面有没有视频之类的。
果然有视频!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美作的样子。美作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披散的头髮刚刚过了肩膀,没有化妆,不过看上去仍然有几分姿色,甚至有点儿像用电脑做出来的三维美女。她端坐在镜头前,微微笑了笑。
“不会是在留遗言吧?”伍月心想。
她等着看美作要说什么,可等了一会儿,她只是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捋了捋发尖。又过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小嘴儿,好像要说话,可还没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跑到了镜头外面。伍月藉机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段视频是在卧室里拍的,镜头前面就是一张床,再往前是窗户,挂着洁白的窗帘。“美作为什么总喜欢白色的窗帘?”伍月伍月不由地想。过了一会儿美作又跑了回来,而且似乎没什么变化。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时而微笑,时而凑近镜头。
伍月心想,靠,不会是在拿电脑屏幕当数码镜子吧!不由地有点儿沮丧,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美作对着镜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看了看。
伍月也仔细看了看,后面什么也没有啊,她在看什么?
很快美作就把头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点纳闷儿,不过似乎没怎么在意,继续看着镜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伍月甚至发现她在对着镜头练习微笑。
可是又过了不一会儿,她又勐地回过头去,好像又听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
这次她保持着一个动作看了好几秒,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看着镜头,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好像在询问镜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镜头这边的伍月同样一头雾水。
美作朝镜头稍微凑近了一点,好像要说什么悄悄话,可是还没张口,似乎又有什么把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又扯到了后面。这次她回头特别迅速,所有的头髮都甩了起来。她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了好一会儿,伍月甚至能看出她的身子在发抖。她到底听到了什么?伍月顺着她的目光往镜头里面看了又看,什么也没有。她的身后只有一张床和一扇卧室的窗户。难道有人在敲窗户?伍月心里不由一惊,可她住的是五楼啊!奈何里面听不到任何声音,美作录这段视频的时候好像根本就没有打开声音,只有无声的画面。
伍月此时觉得比看恐怖片还紧张。
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美作的动作很缓慢,一点一点的。
伍月不由地又想起了恐怖片里的情景,一个披散的头髮的人慢慢回过头来,你往往会看到异常恐怖的画面。
但转过来的依然是美作的那张脸。可那脸上的表情已经非常恐惧,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嘴巴似乎还在不停地发抖。
伍月又紧张又纳闷,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这么害怕?
美作看了一眼镜头,但时间极短,似乎只是一瞥。但这短暂的一瞥,眼神里却似乎有无数的情绪,恐惧、焦虑、不安、紧张、绝望、冷漠、孤独……甚至,一丝狞笑。
伍月被她的这种表情吓住了。
只见美作慢慢地转过身子,两手扶住床沿,摸索着离开镜头前,缓缓地朝窗户挪了过去。她的动作很谨慎,似乎是在用床做掩体。
伍月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把手里的遥控器攥得老紧。
美作挪出镜头外,消失了一会儿,再次出现的时候几乎是贴着墙壁走的。她靠着墙慢慢蹭倒窗户边,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抓住窗帘,勐地一扯,整幅窗帘一下子被扯了开来。窗户关着,玻璃外面什么也没有。美作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似乎松了一口气。
伍月也被她的虚张声势搞得紧张了好一阵子,见没什么事,也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让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放松警惕的美作刚转身欲走,身子突然勐地向后仰去。她猝不及防,后背一下子磕在了窗台上。
伍月睁大眼睛,惊讶地几乎要站了起来。因为美作的样子好像是被什么人从后面勐地勒住了脖子并用力往后扯。可是她的后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美作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后仰着靠在窗台上,一只手抓住窗框,一只手摁住自己的脖子。这时窗户被打开了,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把美作往窗外扯。
可是伍月却惊讶地发现,是美作自己的一只手“挣扎”着把窗户给打开的,勒住脖子把她往外扯的也是她自己的手!但是,她的表情却是异常地痛苦与惊恐!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伍月被这诡异的画面惊得几乎呆住了。
这时,美作的整个肩膀几乎都被扯出了窗外。伍月大吃一惊,心想这难道就是她临死前的情景?她竟然是被一种无形的神秘力量扯出窗外坠楼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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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类似于死亡现场直播的画面让伍月紧张得几乎窒息。
可是突然,美作身子一用力,勐地从窗外翻了回来,一下子跌跪在了地上,随即迅速翻滚着躲到一边。
窗户仍然开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将窗帘轻轻撩起。但是除了风,什么也没有。
伍月又看了一会儿,紧张得几乎窒息。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镜头里再无其他动静,只有被风吹动的窗帘,如同黑夜海上鬼船的白帆。
伍月担心待会儿会像恐怖片里一样,勐不丁地出现什么骇人的镜头,便有些不敢正眼去看,好几次忍不住想把目光挪开,但又不想错过什么重要的镜头,就一直强迫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伍月甚至以为美作已经在镜头之外看不到的地方惨遭神秘力量的杀害了,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在镜头下方慢慢地伸了上来。接着是一个长着黑头髮的脑袋。伍月以为会在头髮下面看见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可是那脑袋伸上来,竟然全是头髮。最后伍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个后脑勺。
美作的脸朝镜头这边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血,但是脸色煞白,眼神里全都是惊慌,哆嗦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这时她的脑袋又慢慢地朝后面转了过去,同时一只手缓缓伸到镜头前。这时视频结束了,显然是被关掉了。
伍月坐在那里,似乎老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这次看到的东西太诡异了,简直像是一部被抹去了声音的灵异恐怖片。美作在里边的诡异行为简直让人不寒而慄。她这是在干什么?是精神错乱了,还是在演戏?
演戏?伍月突然想到了那段录音。录音里用放水声、音乐声作为遮蔽,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声音。那么这段视频里的诡异行为会不会也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这个想法一出伍月立即自行否定。录音里的声音很容易被掩盖,因为录音里是看不到画面的,随便弄出点什么声音就可以声东击西。可是录像不同,录像是有画面的,你眼睁睁地在别人眼皮下装神弄鬼无异于掩耳盗铃!
这么一想,伍月就更觉得这段视频匪夷所思了。
要是那女人什么都做假,这里面水分可就大了!
伍月本想趁热打铁,把这段视频再看一遍,可是一想想里面的情景又觉得毛骨悚然。她索性将u盘拔出收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可是找了一天再没有任何收穫,她午饭都没吃,此时肚子里早已怨声载道了,便索性先去找麻生。
见了面麻生上来就问有什么收穫没有,伍月沖他摆摆手,意思是先解决吃饭问题。
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刚坐下麻生的手机就响了,是他的那个老同学。麻生告诉他小餐馆的位置。伍月已经等不及了,自己先要了一碗面,趴在桌子上就大吃了起来。
麻生忍不住又问她,她就把自己找到u盘的事儿告诉给了他。
“视频?”麻生不禁兴奋起来,“里面是什么?”
伍月边嚼着一大口面条,一边在手机上写道:“我只能说里面的东西很诡异,像是毒瘾发作,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觉,又像是精神错乱,被什么无虚有的东西吓着了。”
“神经错乱?”麻生说:“你是说她在发疯吗?”
伍月从衣兜里掏出那只u盘丢给他,随即打了个手势:“我不知道,你自己看。”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麻生拿着u盘看了看,随即问道。
伍月摆摆手,意思是没看我正忙着了吗,有话尽管说。
麻生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还记得那个田中武人吗?我今天查了查他,他竟然是美作的心理医生!”
伍月一听这,正往嘴里吸的面一下就条停住了,扭头看着他。
麻生知道她跟自己想的一样,就说:“你也是这个意思吧?就他那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医生!”
伍月将嘴边的面条咬断,拿过手机在上面写道:“那他们到底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还是……”
麻生说:“一开始应该是医患关系,不过听录音里他们的对话,应该还有别的瓜葛。毕竟美作长得那么漂亮,恐怕连心理医生也不能抗拒啊!”
伍月听了这话顿觉不爽,刚想发作,旁边突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要是有朝美惠香(******)那样的脸蛋儿和身材,别说心理医生了,什么牙医、理髮师、美容师恐怕都扛不住!”说话的原来就是麻生的老同学,边说边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在麻生旁边坐下。
听他这么一说,伍月不由地就想到了美作和牙医在牙科门诊的躺椅上热吻摸索的情景,心说自己的思想很么时候变得这么骯脏了?
“既然是心理医生,又和美作有暧昧关系,应该知道她的一些事情。看来是该好好儿查查他!”麻生说,他看到老同学在忙着叫面,就问他:“你都跑了一天了,有什么收穫没有?”
那哥们儿看了他一眼,面露难色:“我这一整天跑了好几个地方,问了好几个以前的弟兄,都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有的人只是听说过荒川佑司,可都没见过。”说到这儿他不由地嘆了口气,把那几张照片拿出来撂倒桌子上,“唉,光凭照片不好找啊,有的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有的人只是见过或者听说过,要查他们,难啊!何况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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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了?”麻生问,“是哪个?”
伍月也不由地抬起头来。
那哥们儿拿起照片翻了翻,把其中一张往桌子上一撂:“喏,就这个。”
麻生凑过去想看,伍月一把就将照片抽过来了。如果照片上叠着十几只杯子,照她这样的速度抽出来,上面的杯塔一定稳然不倒。
她握着那张照片的手几乎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的人是矢泽。
旁边的两个人都给她的动作和表情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你怎么了?”麻生试探着问了一句。
伍月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就站了起来。他的老同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伍月一把揪住了衣领。那傢伙顿时吓得睁大了他的老鼠眼睛,哆哆嗦嗦地问这是怎么了。
“你听谁说的这个人已经死了?”伍月用唇语问他。
“我……”那哥们儿一脸慌张地说:“我是听以前一个弟兄的弟兄说的,这个人以前是个职业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荒川还说他是最干净利落的杀手。不过他后来反水了,荒川就叫人把他……”
话没说完就直接被伍月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向后仰去,和椅子一块儿被按在了墙上。
周围吃饭多人都停下扭头往这边看,还以为是哪个黑社会的大姐头在教训自己的小弟。
麻生见状赶紧上前劝架,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伍月的手从老同学的脖子上给拽了下来。
那哥们儿好不容易才直起身子,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好几下,依然惊魂未定,睁大眼睛看着麻生:“你的妞儿怎么这么凶啊,二话不说就下狠招!”
麻生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就转头问伍月:“你这是怎么了?”
伍月没回答他,而是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伸到那哥们儿面前,上面写着:“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哥们儿眨了两下眼睛,缓了口气儿,说:“应该就在不久前吧。”
伍月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不久前,正是矢泽失踪的那段时间。
麻生看了看她手里的照片:“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伍月一时间无法接受,刚找到矢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证据,可等着自己的却又是他的死讯。就好像终于得知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的消息,不久却又被告知已亡故。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居然有人说矢泽是个杀手!jesus,他们如果见过矢泽的样子,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看上去更纯洁无暇的人了!
上天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麻生他们又说了些什么,伍月已经听不到了。她想着矢泽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在一片青翠的山野中干净清澈的笑容;想着最后一次见到矢泽的情景:他们在他的家里,他的孩子已经睡觉了,两个人坐在桌旁聊了很多很多。她想着自己握着他的手跟他说新年快乐,想着他拒绝了自己的表白,想着自己走出他家的时候,他没有做任何挽留。伍月以为他们以后还会见面,没想到那一次却是与矢泽的诀别。
为什么人有的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为什么有的人是长着天使羽翼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伍月才收起自己的思绪,抬起头来,见面前的两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麻生问她。
伍月摇了摇头,接着拿起手机,摁了些字给麻生的同学看:“麻烦你,继续帮我们打听荒川佑司的消息。”接着给麻生写道:“我们去找田中武人,当面问他一些事情。”
心理医生 [本章字数:56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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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已经有些晚了,几个人吃完了饭就各自回去了。伍月回到旅馆就找出clonazepam tablets 倒出几片吃了,觉得不够,接着又倒了几片,就着水一块儿咽了下去。一个人呆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哭。或许是还没有接受吧。如果矢泽只是自己想像出来的人,又怎么会死呢?不,自己宁可相信他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晚伍月又梦到了矢泽。虽然从未在梦里见到过他的样子,但伍月知道那就是他。她梦到了蔚蓝色的大海,矢泽就站在海边,转过身来对她微笑。海风吹动着他的头髮和衣服,犹如一个纯洁自由的孩子。她知道那不是海,是另一个世界。她想和矢泽一起向那片海走去,再也不要回来。但转眼间那片海就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己以前工作过的那家福利院。但是福利院的矮楼比记忆中的更加老旧破败,墙上的漆全都脱落了,楼的里面都是由砖和水泥构成的灰暗色调。有人说,人们在梦里看到的是和现实世界相似的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是镜子里的另一面。这个世界往往是没有颜色的,所以看上去就像是现实世界的废墟。伍月在这座灰色的废墟里游荡着,寻找着一个门牌号是“103”的房间。当她走下一段昏暗的楼梯的时候,似乎是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个房间。房间关着门,门上的漆龟裂得很严重。她伸手将门推开,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旁边围着几个人,床上还躺着一个没有生命的躯体。她认出那是自己辞职离开福利院之前最后一位死去的老人。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旁边的几个显然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他的遗体。伍月慢慢地走进房间,这时床上的老人缓缓向她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瞳孔。床边忙碌的几个人似乎并未察觉这一变化,伍月也毫不惊慌。老人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伍月,张开干瘪的嘴对她说了一句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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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大作的时候伍月才醒来,知道自己昨晚肯定吃药吃多了。
麻生在电话里说已经看过美作的那段视频了,确实很诡异,很像是毒瘾发作产生了幻觉,到底跟她的死有无关系还需进一步查证。还说自己昨晚根据美作手机里的联繫方式给田中武人打了个电话,约好今天见一面,时间由对方决定并通知。麻生还在电话里问伍月起床了没有,吃早饭了没有,今天有什么打算。伍月的回答是啪嗒一声把手机给合上了。她躺回到枕头上,想了老半天才想起田中武人是哪号人物。头昏昏沉沉的,眼睛干得几乎睁不开。她躺在床上给麻生发了条简讯,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在旅馆里休息会儿,田中那小子啥时候给信儿就告诉自己一声,晚饭前不给信儿就设法把他绑来。
麻生显然知道“把他绑来”这话是唬人的,便没再说什么。
伍月又躺了一会儿,待稍微清醒了点,就一个翻身坐起来。天已经亮了,床边的墙壁似乎还有些暗。伍月用余光看到了,不过也没怎么在意,揉了揉眼睛,准备下床洗把脸。这时,她觉得着墙暗得有点不对劲儿,让她不由地想起了梦里灰暗的墙壁和龟裂的墙漆。龟裂?的确很像,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斑痕。
墙上怎么会突然出现斑痕呢?这个问题在伍月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她不由地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这一看让她大惊失色。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紧挨在一起,乍一看就好像连成一片的斑纹。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凑上前去仔细看。
斑纹一样的字迹,反反覆覆写的都是一个词??眼睛。
她看出那又是用碳素笔写上去的,有很多,写到最后笔竟然没有油墨了,后面都是用笔尖划上去的。
“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伍月不由地自言自语。
眼睛,不就是梦里已经死去的老人对自己说的话吗?难道那一句话就让自己创造了这样的杰作?这要是给旅店老闆看到了一定会骂死自己,不赔些钱说不定还不肯放人呢!等等,先别想那些没必要的,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做了个梦就写了一墙的东西?到底是中什么邪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翻身下地,刚落到地上就勐不丁又是一惊。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头的小桌子,桌子上昨晚放在那里的药瓶倒了,药片都散在了桌子上。伍月凑过去看了看,一看就不由地大惊失色。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散落在瓶口附近,却赫然组成了一个字??眼睛(日文中“眼睛”是一个字)!
伍月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在桌面上,盯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看了半天,甩甩脑袋,准备赶紧去卫生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想到这里她勐地转身,一下撞在了椅子上,险些把自己绊倒。她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正,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没有窗户,进去就得打开灯。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伍月一开始都不敢看。她想起了梦里死去老人那没有瞳孔的眼睛,害怕自己也会跟他一样。她用手捂着脸,慢慢走到镜子前,缓缓地将手拿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除了有一点黑眼圈之外,没有其它异样。伍月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拧开水龙头,不断把冰凉的水往自己脸上捧。
洗着洗着,伍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停下来睁开眼睛,发现洗手间的灯在一下一下地闪着,似乎是接触不良。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可当她无意中看到镜子里的时候,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
头顶的电灯一下一下地闪着,卫生间里忽明忽暗。在暗下来的那一瞬间,伍月在镜子里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她吓得不敢动弹,直直地盯着镜子里。背后那只模煳的影子只有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才会显现,而且似乎每次都会靠近一点。就好像小孩子们玩“一二三木头人”,每次转身都能看见后面的人纹丝不动,却每次都能靠近一点。伍月害怕得几乎窒息,身子几乎僵了一样无法动弹。就在身后的影子近得几乎贴在自己背上了,伍月一个快闪迅速将灯关上,同时勐地转身看后面。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看镜子里面,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真是见鬼了!伍月想一拳将镜子砸掉,可是一想到旅店老闆索赔时的样子,只是用力拍了一巴掌,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卫生间。
麻生再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果然已经到晚上了,田中武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同意见他们。
安全起见见面地点被选择在田中的家里。田中武人的家看上去就像个老男孩的单身宿舍,墙上贴着《蜘蛛侠》和《加勒比海盗》的电影海报,桌子上摆着变形金刚的模型,冰箱上贴着忍者神龟的吸铁石,看上去就差哥斯拉和奥特曼了。而田中本人,又高又瘦,看上去绝对不超过30岁,穿着衬衫和牛仔裤,一双邦尼兔子的拖鞋,一头疏于打理的长髮,看上去既像遗世独立的漫画家,又像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就是不像心理医生。“可能只是个实习的吧,”伍月看着他想,“或者是接近美作的一个手段。”
田中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无奈地说:“我可是正规院校毕业的。虽然我最初的梦想是做一个游戏设计师。”
他边说边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意味深长地看了麻生一眼:“她可真是个祸害呀,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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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一愣,以为他说的是伍月,转念一想,才明白是美作。
“介意我吸菸吗?”田中说着,一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不……”麻生说了声,伍月却伸手一把按住了茶几上的烟火。
田中看了看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我们开始吧?”
麻生清了清嗓子:“请问,你和美作什么时候认识的?”
田中笑着看了看他:“应该是在你之前吧,朋友。”
“你怎么知道……”麻生显然有些吃惊。
田中又是微微一笑:“美作那样的女人,随便叫谁碰上,都会情不自禁的!”麻生刚想说什么,田中又接着道:“可是她只会真心爱一个人,其他的所有都是她的玩偶!”说着又看了看伍月:“但女人总有一种本事,让每一个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认为自己就是她的真爱。”
伍月听了有些不爽,可是谈话刚刚开始,又不好马上发作,只好忍着。
“那……”一旁的麻生看了看两人的眼神对峙,开口打断他们:“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她和荒川佑司之间的事情吗?”
田中又把目光转向他:“我知道,而且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麻生脸上立马表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田中似乎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表情:“一开始我还是美作的心理医生,她亲口对我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她能预料自己和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自从遇见那个人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就此沉沦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麻生不由地问。
田中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
“你认为美作的死会不会和荒川有关呢?”麻生又问。
田中看了看他,反问:“你都查到了什么?”
“美作临死前故意录下了她和荒川的录音,而且,她好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田中看着他,笑得有些无奈:“自杀的人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你凭什么说她的自杀的?”麻生立即反驳。
“难道是有人把她推下去的?”田中说,“那她的遗言又是怎么回事?”
“那段录音?”麻生说,“不一定只有自杀的人才会录音!而且从录音里你们的对话能听出来,你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田中似乎一愣,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随即又说:“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美作她就是自杀,警方已经断定了……”
“我不相信她是自杀!”麻生说,似乎有些激动,只是强忍着声音才不是很大。
田中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那样子似乎在说:“好一个执着的情种,步我的后尘呢!”
伍月戳了他一下叫他稳住,随即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道:“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叫矢泽的人?据说这个人以前是个职业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美作死亡当晚他出现在公寓的监控录像里,出现时间和美作的死亡时间很接近!”
田中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她:“我不知道这个人。如果美作死亡当时恰好有人出现,只能说是巧合。”
“那你的出现是否也纯属巧合呢?”伍月接着又问了一句。
田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又淡然一笑,回话却是毫不客气:“这位小姐,您的头脑可以去考刑侦了,可惜他们恐怕不会要一个哑巴。”
伍月差不多就要一手拍到他的茶几上了。茶几是玻璃的,她这一巴掌拍下去,最大的碎片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寸。
麻生此时更是火大了,强压着怒火说:“你不肯帮我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难听?”
田中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早就说过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见面的。”
“那好,”麻生强忍着点了点头,“打扰了!”说着起身欲走,伍月动作麻利,已经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去开门了。他知道伍月的脾气,谁让她不爽,她是一秒钟也不会多理睬那个人的。
麻生头也不回地跟着伍月走出门外,谁知刚踏出门口,伍月突然又一个转身迅速地绕过他走回了门里,并随手就将门给关上了。门里的田中也觉得奇怪,听见门关上之后一抬头见一个人还在里面。伍月没给他任何的反应机会,上去就一把揪住他,把他整个按在了沙发上。
“你如果知道什么就少跟我在这儿装蒜!”伍月恶狠狠地呲着牙对他说:“我最讨厌别人吊着我,还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嘴脸!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玩,我就直接拿拳头跟你说话!”
“你……你不是……”田中猝不及防,又惊又怕,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妈才是哑巴呢!”伍月说,“你如果再敢歧视残疾人,我就让你也不完整!”
田中听了一愣,似乎在他的词典里,“不完整”一词有着其它更为邪恶的含义。
“我……我说,我说!美作她不是自杀,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杀手,荒川雇他杀人灭口的,然后荒川又把他给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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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伍月手上的力道就更紧了,田中被掐得几乎窒息,想喊却又喊不出来。
“胡说!”伍月冲着他低吼,“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掐断!”
“我说的是真的!”田中痛苦地挣扎着,“他不相信是自杀,你不相信是他杀,你们还怎么查?”
“我们都不相信出尔反尔的人!”伍月说,“你刚才为什么说她是自杀?”
田中的表情痛苦万分,摆摆手示意让伍月轻点儿,给她掐死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伍月松开手,田中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下:“咳??咳??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想你们再查下去,你们这样很危险,荒川……”
刚说了一半,顿觉脖子上紧接着又是一凉,喉咙上清楚地感觉到了刀刃的力度。这把刀原本是自己放在茶几上用削水果用的。
“荒川很可怕吗?”伍月几乎贴着他的脸阴沉沉地说:“如果你把我惹毛了,我下手可没轻重,到时候能不能给你留个全尸,可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田中大气不敢喘,也不敢说话,用眼睛表达了自己的屈服。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外面的麻生显然开始但心了。
伍月放下刀子,站了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我查找这一切的真相,我不相信是那个杀手杀了美作,绝对不信!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田中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敲门声更急促了,伍月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麻生被她的突然开门吓了一跳,看着她带着火气走下楼梯,又赶紧扭头探进门里,似乎想看看用不用叫救护车。
田中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惨,不过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伍月的力度似乎总能掌握在将你制服和把你送医院之间。
麻生关上门,追着伍月下楼去了。
当晚他们又与麻生的老同学碰了面,那哥们儿说这一天他那边没有任何进展。“对于道儿上的人来说,荒川那傢伙就是老虎。又有谁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你是说即使有人知道荒川的一些事情,出于顾虑也没人敢开口?”麻生说。
“搏击俱乐部的法则之一,不能谈论搏击俱乐部;搏击俱乐部的法则之二,不能谈论搏击俱乐部。”那哥们儿振振有词地借用了一部经典电影的台词。
“那我们怎么办?就找不到任何线索了吗?”麻生显得有些沮丧。
“反正哥们儿我已经尽力了,要是在这么查下去,恐怕早晚有一天会有一支枪顶在我的脑袋上。”
“你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麻生说:“你不是说好要帮我们的吗?”
“老弟,你让我帮你干点儿别的成吗?”那哥们儿说,“比如让我帮你找个妞儿,或者弄些视觉和听觉冲击力都很强的a片,诸如此类不用掉脑袋的事儿好不好!”
“这么说你是不想帮忙了?”麻生说。
那哥们儿看了看他,又有些胆怯地看了看他旁边的伍月:“这位女侠,我虽然有些怕你,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劝你们别再查这件事情了,不然等于玩火自焚啊!”
伍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麻生的老同学说他想回去,并一再劝说麻生赶紧收手,斯人已去,就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麻生表面上答应着,可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哥们儿又说要麻生有时间就去北海道找他,不管是泡温泉还是泡妞都由他请。
麻生差点儿就想说“不如一起泡吧”,可他没心思开玩笑,何况伍月就在旁边。
迷雾重重 [本章字数:35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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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回到小旅馆,伍月觉得有些累了。进了门她反身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准备去卫生家洗把脸提提精神。进了卫生间她也没开灯,屋里透过来的灯光完全可以看到水龙头的位置,而再怎么黑她也不至于把水撩到自己的屁股上。
她打开水龙头,往自己的脸上捧了几把水,然后抬起头,准备用湿漉漉的手捋捋自己的头髮。
这时她勐地后退一步,摸到墙边一把将灯打开。
灯亮的那一瞬间,她觉得镜子上血红的字更加刺眼了。
那一剎那伍月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镜子上赫然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再查下去,这就是你的下场!”
一边的镜框上夹着一张照片,伍月强压住剧烈的唿吸慢慢走上前去,发现那是美作坠楼身亡后遗体的照片。照片不是很清楚,拍摄距离好像比较远。但那种血肉模煳的惨状仍然叫人为之骇然。
伍月跑着冲出卫生间。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看看房门。没有发现任何被撬过的痕迹。
窗户。仍然没有任何迹象。
伍月突然就觉得不寒而慄。
她又跑回卫生间,壮着胆子用食指指尖抹了一点镜子上的血红的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是红色印油。她又拿起旁边的那张照片看了看,不由地涌起一阵噁心。她赶紧把照片倒扣在面盆上,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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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谁会进入自己的房间而不被察觉?谁有房间的钥匙?没有钥匙又怎么进来的?
一系列的问题带给她的不仅是迷惑,更多的还是恐惧。
是荒川佑司手下的人吗?是那个杀手?可杀手是矢泽,而且他已经死了。
天啊,矢泽他不是杀手!美作不是他杀的!
镇定!镇定!别乱想!需要把所有的事情仔细捋一捋!伍月挠着自己的头髮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看了看桌子,大步走了过去。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瓶,吃了几片clonazepam tablets ,然后接着拉开抽屉,眼睛在里面扫了一下。抽屉里东西很少,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支碳素笔,一把把它拿了出来。
伍月握着笔看了看墙面,墙上那晚她大手笔留下的杰作还歷歷在目。她又拿着笔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墙面是一直到顶的白瓷瓦,写上去可以轻松抹掉,不会让旅店老闆看到。
伍月想了想,抬手用笔在磁瓦墙上写下:
1、麻生找到美作的手机录音。
2、麻生让我帮他听录音……
只写了两行,伍月的脑子里就开始乱了。
矢泽……
她的心里一直迴荡着这个名字。
她两手撑在墙上,闭着眼睛让自己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抬手将自己刚刚写下的抹掉,然后把手往上抬高了一点,从自己的手能够得到的地方一条条往下写:
1、来到和歌山小山村,发现旁边的木房子
2、见到旁边房子里住着的邻居,聋哑父子
3、和聋哑邻居慢慢接触,工作生活渐入平稳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5、第一次和邻居父子聚餐,心情很好
6、再次听录音,听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7、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8、再次听录音,梦到母亲面孔的美作
9、风雪之夜共患难
10、和麻生简讯聊天,分析美作的死会不会和毒品有关
11、新年之夜和邻居一起放烟火,一起吃饭,向矢泽表白,并遭拒绝
12、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14、去邮局和医院打听矢泽,问过的人都说没见过他
15、麻生说自己弄到了监控录像,并传给了我
16、在网吧里第一次看监控录像,一团糟,和录音根本对不上
17、第二天,发现墙上的数字
18、录音和录像同时听同时看,发现两者时间上的联繫
19、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20、和麻生见面,一同看录像,并告诉他录像和录音之间的时间联繫
21、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23、再次去美作的家,发现u盘,看到了u盘里诡异的录像视频
24、麻生的老同学说矢泽是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已经死了
25、当晚回旅馆吃安眠药睡觉,梦到死去的老人说“眼睛”
26、第二天发现床边的墙壁上写满了“眼睛”,在卫生间产生幻觉
27、和麻生一起去拜访田中武人,田中说美作是自杀而死的,态度很差
28、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29、麻生的老同学退出,也劝告我们不要查下去
30、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写完了之后,伍月后退几步,看着整面墙上的字。
看了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写这些字的时候,她心里一直想着的是矢泽,可是宏观整面墙壁,出现最多的名字竟然是??麻生。
麻生怎么怎么样,麻生怎么怎么样……
她又看了看,目光被那些作为序号的数字吸引了。
数字?数字让我想到了什么?对了,自己前不久刚跟数字之谜打过交道。
伍月试着回忆了一下,记得其中有一列数字是:……4、……13、22、……
数字太多了,伍月一时无法全部回忆起来。她走上前去,把自己暂时能回忆起来的几个数字画上了圈:4、13、22……
这一举动似乎是无意识的,就好像小孩子吃字母饼干的时候不由地把饼干排列在桌子上,看能组成什么。
画完了之后她又后退几步,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几个数字后面的内容。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麻生,麻生,麻生……
伍月看着这个名字,不由地心里一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勐不丁地就冒了出来。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麻生……
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麻生的老同学说矢泽是杀手,曾为荒川佑司工作过,已经死了……和麻生一起去拜访田中武人,田中说美作是自杀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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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田中……
伍月看了看着两个人,上前用笔画上圈,然后引出两个箭头指向旁边的一个位置,在那里写下几个字:都是麻生联繫的。
她又从头看了看,这一切似乎都是麻生引起的。
我来到和歌山过着隐士般的休闲生活,并认识了一对聋哑人邻居,相处和睦……
4、麻生让我帮忙听录音,平静生活遂被打乱
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然后……
13、麻生提醒我吃药,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吃安眠药了
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和麻生见面,一同看录像,并告诉他录像和录音之间的时间联繫
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然后……
22、麻生的老同学来了,我们请他帮忙调查监控录像里出现的几个人
好像每到关键时刻麻生都会插一槓子。
等等,是他提醒自己吃药的。自己真的患有失眠症吗?以前没吃药的时候也没觉得睡觉有多难啊,反而是吃过之后,开始作怪梦、梦游,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出现。
调查初恋女友的死因应该是他麻生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的心上人为什么会成为杀人兇手?
麻生的那个老同学和田中武人到底有没有和他串通?
伍月又从下往上看了一遍,看到倒数第三条的时候,不由地被一个词吸引住了。
单独。
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随之:麻生的老同学退出,也劝告我们不要查下去
接着: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伍月被“独自”这个词吸引着目光,不由地走过去在上面画了个圈。
她想了想,随即抽出卫生纸,将出现“麻生”字眼的条目全部盖上。
弄完了之后,再退到后面看,墙上的字就成了:
1、来到和歌山小山村,发现旁边的木房子
2、见到旁边房子里住着的邻居,聋哑父子
3、和聋哑邻居慢慢接触,工作生活渐入平稳
5、第一次和邻居父子聚餐,心情很好
6、再次听录音,听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7、开始给矢泽写匿名信,
9、风雪之夜共患难
11、新年之夜和邻居一起放烟火,一起吃饭,向矢泽表白,并遭拒绝
12、发现邻居不见,旁边的房子空无一人
14、去邮局和医院打听矢泽,问过的人都说没见过他
16、在网吧里第一次看监控录像,一团糟,和录音根本对不上
17、第二天,发现墙上的数字
18、录音和录像同时听同时看,发现两者时间上的联繫
19、发现矢泽出现在监控录像里,当晚梦回美作死亡当晚,梦见矢泽
21、第一次到美作家,发现录音中存在的问题,发现钥匙
23、再次去美作的家,发现u盘,看到了u盘里诡异的录像视频
25、当晚回旅馆吃安眠药睡觉,梦到死去的老人说“眼睛”
26、第二天发现床边的墙壁上写满了“眼睛”,在卫生间产生幻觉
28、单独逼问田中,他又说美作是被矢泽杀死的,并劝告我们不要继续查
30、看到镜子上的威胁,房间里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更糟。这下又成了彻头彻尾的“矢泽之谜”。
这时药效发作了,困意袭来,伍月准备洗漱一下然后去睡觉。
洗漱的时候,伍月近距离地看着镜子上似血的红字,并没有马上抹去。
“你不让我查,我就偏要查!”伍月盯着那些红字,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狞笑,“你算是惹着我了,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穆赫兰道 [本章字数:56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22:1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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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竟然没有做梦,睡得格外好。伍月醒来就觉得很清醒,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接着下床去卫生间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卫生间里也没有发现什么,镜子上依然是恐吓的“血字”,墙上自己昨晚的杰作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伍月总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在大醉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醒来之后却完全不记得。
管它呢!伍月摇摇头,走到面盆前准备洗漱。洗脸的时候,她把两手伸到水龙头的下面接水,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臂有什么不对劲儿。上面好像有几道细痕,像是用笔划上去的。昨晚自己在墙上写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胳膊上?她这么想着,一边伸到龙头下用水沖洗,却发现怎么也洗不掉,用手搓了搓,还是弄不掉,反而有点疼。怎么回事?她又把手臂抬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才勐然发现,哪是什么笔迹,明明是划痕!伍月大吃一惊,赶紧照镜子看自己的脸上。脸上竟然也有!很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睡一觉起来手臂和脸上就出现了划痕?是谁干的?难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来过?她不由地又看了看镜子上的那些血红的字。红色代表警告。这划痕也是一种警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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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妈的警告!”伍月气得浑身发抖,不过随即又盯着镜子,“你警告我,说明你怕我!那好,我就非跟你来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不会是恐吓电话吧?好,总算是来了!”伍月这样想着,大步冲到屋里,拿起手机,一看是麻生的号。
“去你的!”伍月使劲按了一下拒接,“本小姐正在气头上呢!”
她甩手将电话扔到床上,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时电话又响了,伍月拿起来一看,又是麻生。她想都不想就按了拒接,然后又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刚要出门的时候,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起来。“靠!有病啊!”伍月气得又返了回来,按了拒接,然后接着关掉了手机,“别在气头上烦我!”这次她是把手机摔到床上去的,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伍月一大早出门,是为了去截一个人。
她敲开田中武人的门的时候,对方的样子显然是正要出去。
伍月不顾人家反对,迳自走进了门里。
“可我该去上班了啊……”田中转过身来对她说。
“今天就在家里上班,”伍月的口气似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来做你的病人。”
“可是……”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伍月打断他说,“别逼我动手。”说着,她竟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以表示自己的友好与和善。
田中却是被她这一笑给弄懵了,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是好。
伍月温和地朝他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伸手帮他脱掉外衣。
那动作的温柔和亲切,就好像是妻子为下班回家的丈夫脱下外衣一样。
田中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的头髮这样弄很漂亮。”
伍月是故意把头髮散开的,为的是遮住自己脸上的划痕。
“我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伍月说,“只要你肯帮我,就不会见识我的坏脾气。”
“我不是劝你们别在查那件事情了吗?”
“为什么?”伍月说,“你怕荒川佑司?”
“这只是原因之一。”田中说,“有的时候知道真相,对一个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相比之下我恐怕更无法接受谜团得不到答案的煎熬。”
“你为什么执意要帮你朋友调查他喜欢的女孩的死因?”
“我不是在帮他,是为了我自己。这件事情关系着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可是我恐怕帮不了你。”田中说,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帮不了我?”伍月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田中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说了,今天我来做你的病人,你现在的身份是心理医生。”
“怎么,”田中说:“你有心理问题吗?”
“是的,我有失眠症,一直在吃药。”
田中点了点头:“你以前看过心理医生吗?”
伍月摇摇头。
“导致失眠的因素其实有很多,”田中说,“外界环境,自身原因,包括生理和心理因素。还有个人习惯,如果你整天把咖啡当水喝,不失眠才怪!”
“我可没有那个习惯!”伍月笑着说。
“你是搬家以后失眠的吗?”田中问。
“不,伍月说,很长时间了。”
田中看了看她:“来,我让你看看我的收藏。”
说着,他把伍月领进了自己的卧室,边走边说:“其实对于心理学,西方人比我们研究得更为透彻。史上最伟大的精神分析学大师弗洛伊德就是个犹太人。”说着还转过头来,一只手放在嘴边故作神秘地说,“我崇拜犹太人!”
伍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除了心理医生,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电影迷!”
“哇唔!”
“你这是什么表情?”田中说,“别觉得电影就只是一种娱乐工具,不,那只是庸人的看法!聪明的人可以从电影里学到很多东西!来看看!”
说着他们已经走进了田中的卧室,伍月看到卧室的墙壁上贴着很多电影海报。
“看看这边的几张”,田中说,“西方有很多关于心理学的电影,《火柴人》、《雨人》,这就甭说了。《身份》(中文名《致命id》)、《禁闭岛》,很经典的人格分裂题材电影。还有《搏击俱乐部》,我超喜欢!主人公患有失眠症,后来演变成严重的人格分裂。在电影里,导致失眠的主要原因是心理压力。看看这部:《失眠症》,当然我更喜欢《机械师》,都是关于良心导致的心结,压抑着主人公导致失眠。你有心结吗?”
伍月正在好奇地开着那些海报,被他勐不丁地一问,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心结……心结具体是什么?”
“就是心里有什么事情,一直放不下。”
“或许是吧,不过在那之前我就有失眠症了。”伍月说着,指着一张海报问他:“这部《穆赫兰道》也是关于心理学的电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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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可是我的最爱!”田中不由有些兴奋,“《穆赫兰道》,这可是一部令人称奇的巨片!同时也是一部挑战人智商的电影。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它晦涩难懂,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整部将近三个小时的影片,前面的三分之二都是女主角的一场梦!”
“哇唔!”
“女主角不能接受现实,所以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梦。可是一旦梦醒了,等待她的却是比梦魇更可怕的现实。她最终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饮弹自尽。”
“唔,听上去挺可怕!”
“整部影片就是一场噩梦!”
伍月又看了看那张海报:“你说美作做过这样的噩梦吗?”
“我们不都说好了吗?”田中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今天是来看病的,不谈论关于美作的事情!”
“我只是随口问问。”伍月说,“美作是不是也有过什么难忘的经歷,让她深陷恐惧之中不能摆脱?”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病人的隐私!”
“我看过她的一段录像视频,”伍月说,“是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找到的。视频里的她好像在受一种无形恐惧的折磨。那是她的幻觉吗?吸毒的人往往会产证幻觉。”
“那就是她的幻觉!”田中说,“她心理有问题,所以才会找我。她有被害妄想症。”
“被害妄想症?”
“对,是妄想症中最普遍的一种。患病人总是觉得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总认为有人要害自己。其实都只是病人自己的臆想。”
“可是美作真的死了!”
“可那段视频能作为证据吗?她是被臆想杀死的?”
伍月显然不同意他说的,不过既然来了,在自己的问题还没弄明白之前,她不想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于是她一扬眉:“好,我们接着说梦。”
田中反倒有些诧异,他正准备抵挡对方甩过来的拳头,没想到她主动转移话题。
“你说梦境是否有一种预示的作用呢?”伍月尽量使用一种虚心请教的语气。
“其实……”田中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弗洛伊德说过梦是……”
“梦是内心的反应,是愿望的达成。”
田中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看过他的理论?”
“偶尔。”
“说得确切点,梦是与自身潜意识的一种交流。”
“类似于一种媒介?”
“对。”
“那潜意识具体又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感觉。”田中说,“如果说‘意识’就是‘有意而为之’,是自觉,那么潜意识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直觉’。相对于自觉的意识,它是一种更深层、更隐秘、更原始、更根本的心理能量。我们无法具体地形容它,但它却可以在深层支配着我们。比如一间房子着火了,消防员去救火,他本想打开门冲进去,可这时直觉却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为什么?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危险因素。可他的‘潜意识’却发现了。房子的结构、紧闭的房门、烟的颜色和走向,‘潜意识’察觉到了这些,并利用以前的经验和学到的东西,在心里组合成了一个结论:打开门就会爆炸!这就是潜意识对我们的作用。”
“它可以感觉到我们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田中点点头,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说了很多话。你平时很少说话吗?”
“基本不说。我的父亲是聋哑人,我从小就会手语,平时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哑巴。”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话?”
伍月耸了耸肩膀。
“你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会说话吗?”
伍月摇摇头:“麻生不知道。”
“你可以和陌生人说话,为什么却对自己的好朋友三缄其口?”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田中说,“是你的‘潜意识’不想让他知道你会说话。”
“什么?”伍月一时间没听懂。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把他关在门外,”田中说,“你可以在情急之下对一个陌生人开口,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却不知道你会说话。为什么?”
“我没有在故意堤防他什么,”伍月辩解道,“我就是不想和他说话!”
“是你的潜意识把他列入了要堤防的对象!”
伍月睁大眼睛看了看他,突然想笑:“你别现学现卖好不好?我们刚谈论完了潜意识,你就立马拿它出来说事!”
“难道不是吗?”田中看着她说,“是他把你卷进来的!”
伍月一时无语了。这话说的没做。
“可是他有什么目的?嗯?我的朋友他有什么目的?”
“迷乱真相!”田中说,“别忘了他也喜欢美作,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本不想说出来。美作死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我之后进了那座公寓!”
“不可能!”伍月说:“监控录像里根本没有他,录音里也没有他的声音!最后一个进去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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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伍月突然停住了,她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要说的话。
“你知道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谁对不对?就是那个人杀死了美作!”
“你胡说!”伍月尽量想让自己平静,可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接受现实吧,”田中说,“别再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了!”
“你给我闭嘴!”伍月这一次几乎是在吼了。她几乎浑身发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过激举动,转身就往外走。
“我说过了,有的时候知道真相未必是件好事!”田中的声音似乎有些得意。
伍月用一个重重的关门声作为回应。
伍月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小旅馆的。她一路上逃也似地快走,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回到自己房间里,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唿吸和心跳仍很剧烈。自己在无意识地堤防麻生?怎么会!虽说他有时候是有点儿让人讨厌,可他绝对不是个坏人!绝对不是!他就是有事没事喜欢骚扰一下自己,打个电话发个简讯什么的,或者偶尔让自己帮忙……等等,帮忙?是他让自己听录音,是他让自己看录像,是他让自己卷进这件事情,是他……伍月不由地侧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瓶。是他提醒自己吃药!对,好像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以前到底有没有吃过药?怎么自己想不起来了?
她一把抓过药瓶,举到眼前看着。白色的药瓶,绿色的标籤。
我为什么要吃这药?吃药之前我还能看见矢泽,自从吃了这药他就消失了!
伍月一把将药瓶摔在地上。药瓶竟然被她砸坏了,白色的小药片天女散花似的散了一地。伍月又开始发抖了,两只手好像筛糠一样。
必须发泄一下克制自己的抖动。这么想着她就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看都不看就一把扔了出去,又抓到了什么东西,刚想扔,一看是手机。她想给麻生打个电话,让他出来当便对峙!可是刚打开手机,就立马进来一条简讯。一看,是麻生的!
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想说什么!伍月打开那条简讯,写的是:“你怎么不接电话!我同学出事了!昨晚有人在旅馆里对他下手了!是打碎玻璃从窗户进去的,很有可能被玻璃划到了……”
后面再写的什么伍月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她不由地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划痕。很像是玻璃碎片划出来的!这时她抖得更厉害了,忽然觉得脚下在咯吱咯吱作响。她有些不安地抬起脚,发现自己鞋底上竟然带着一些玻璃渣子!她一下子站起来,拼命地跺着脚想弄掉鞋底的东西,可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件更令她惊骇的东西??床上原来放枕头的地方,竟然放着一把刀!
伍月此时完完全全懵了!她停下来,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大脑接受不了眼睛看到的信息,一下子卡壳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就往卫生间跑。跑到卫生间伸手一把打开灯,如同恐怖地下室的布满涂鸦的房间立刻呈现在了她的眼前。伍月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墙上一行行用碳素笔写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字已经不是破案线索,而变成了行动计划。她又勐地转头去看镜子,却发现镜子上的红字也已变成了:“他再查下去,这就是他的下场!”旁边镜框上的照片里是一具血肉模煳的尸体。
田中武人的声音又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这些声音嘈杂混乱,如同咒语一样盘踞在自己的脑子里:“有的时候知道真相,对一个人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女主角不能接受现实,所以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梦。可是一旦梦醒了,等待她的却是比梦魇更可怕的现实。”“你知道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谁对不对?就是那个人杀死了美作!”“接受现实吧,别再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了!”
“不!不!”伍月用拳头捶打着镜子,把镜子打得粉碎,自己的手关节上也出血了。她又歇斯底里地冲到那面写满字的墙壁前,疯狂地用手心将那些字抹掉。
可是她用力太大了,不仅墙上的字被弄得乱七八糟,甚至连磁瓦都遭殃了。她觉得自己的手被划伤了,可就是没法停下来。直到墙壁上一片凌乱,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伍月才顺着墙慢慢地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喘着气,泪水模煳了视线。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脆响,一块磁瓦的碎片掉下来落到了地上。伍月无力地抬起头,看了看磁瓦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一块颜色黯淡的墙泥。但随即,让人惊骇的一幕就出现了。从那块磁瓦剥落的地方,墙泥里突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伍月吓得勐地站起来后退几步离开墙壁,却发现墙上的磁瓦不止一个地方脱落了,不断地有瓦片从墙上剥落,随即就从墙里渗出那种深红色的液体,颜色和粘度都和鲜血一样!不一会儿四周所有的面墙都被令人恐惧的红色覆盖,那些液体顺着墙面向下流淌着,一层又一层,整个房间成了一间阴森恐怖的血室!伍月惊骇地看着这一切,想跑却一动也动不了了。这时头顶的灯泡又闪了起来,发出“呲呲”的响声,似乎随时可能灭掉。
伍月惊恐地看着头顶的电灯,那闪烁的钨丝仿佛随时都能熄灭的生命之光。
伍月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就在这时,灯熄灭了,一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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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 [本章字数:868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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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周围的光线有些暗,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她揉揉眼睛,想坐起来,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醒了?先别动。”
她勐地一惊,循声看去,待视野慢慢清晰了,她看出那是谁,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田中武人问。
“没什么,就是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田中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对噩梦有免疫力了吗?”
“你也做做试试!”伍月说着,一边坐起来,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赶紧又将被子盖回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可别多想,”田中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你晕倒在卫生间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就把你抱到床上了。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你当时裹着一条浴巾,严严实实的!”
“转过身去!”她说。
田中立即听话地把身子扭到一边,她手忙脚乱地扯掉身上的浴巾,抓起旁边的一件睡衣就套在自己身上,穿上之后低头一看,竟然是件又大又笨的睡袍。
自己怎么会有睡袍?她正想问田中是不是他拿来的,对方却先开口了。
“你饿了吗?我去帮你买点吃的?”
“不,我……”她穿好衣服站起来,却立马发现周围有很大的不对劲,“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把你弄来的啊。”
“可你怎么会把我弄到美作的家?”
田中这时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说什么?什么美作?这不就是你的家吗?我只是把你从卫生间弄到了卧室里,我可没那胆量把一个裹着浴巾的大美女从……”
“这就是美作的家!”伍月突然大声说,一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她这一声似乎把田中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伍月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少在这儿给我装蒜!为什么把我弄到这来?”
“这……这不是你的家吗,难不成我把你裹着浴巾抬我家去?”
“你确定我是在这儿晕倒的?”
“在卫生间里!天啊,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伍月一把推开他,转身出了卧室。来到客厅里,伍月更加确定,这明明就是美作的家,音响、沙发、电视、吧檯……不会错的,可田中为什么非要说是自己的家?
这时田中也跟了出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你又来了,这明明是你自己的家,你偏说是什么美作的家!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你看看,这音响、电视,都是你自己买的,还有吧檯,是你自己设计的……”
“胡说!”伍月勐地转过身来冲着他大喊,“是你清醒一下好不好!我不是美作!”
“你当然不是!”田中的音量也跟着抬高了一些,“美作只是你想像出来的!”
“什么?”伍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美作不是你的病人吗?你不是她的心理医生吗!而且你还喜欢上了她!”
田中的表情似乎是要给她气笑了:“对,我是心理医生。可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才是我的病人!美作是你想像出来的,她根本不存在!”
伍月几乎也要气笑了:“她是我想像出来的?那你怎么会知道?”
“是你告诉我的啊!”田中说,“你每天给我讲那些你自己编造的故事,什么世外桃源,什么聋哑邻居,什么自杀女孩,什么调查兇手……这些都是你想像出来的!”
“你胡说!”伍月气得浑身发抖:“你别想再骗我,你这个……”说着她跑到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她的手机,“我看过录像,还听过录音!就在我的手机里……”她快速地打开手机点开录音翻找,结果却大吃一惊。
录音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把我的录音删了?”她盯着田中问。
“根本就没有什么录音,”田中说,“也没有什么录像,都是你自己捏造的!”
“你给我闭嘴!”伍月大声说,“是美作的那个案子,都是因为她的死,我才被卷了进来!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放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不享受,从和歌山大老远跑回来?”
田中一时之间似乎无话可说,只是盯着她。
“你说不来了吧!你这个……”伍月刚想说“你这个大骗子”,田中却了一句话。
“你根本就没去过和歌山,那里的一切也都是你的幻想。你从来没离开过川崎。”
伍月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伍月,”田中的语气缓和了些,朝伍月走近几步,缓缓地说:“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你有很严重的失眠和妄想症,老是说客厅里的音响有时会自己响,还说房间里会无缘无故地停电,灯突然就自己灭了……最严重的是,你给自己编造了一段本来没有的经歷。你说自己去了和歌山,住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附近还有一对聋哑人邻居。你喜欢上了一个聋哑人,后来他们却消失了。你的朋友麻生让你帮忙查案,给你录音、录像,让你帮他查初恋女友的死因。你发现她的死竟然和你的那个什么矢泽有关,后来又怀疑起了你的朋友麻生……乱七八糟诸如此类的!我每天跟听故事似的听你讲这些所谓自己的经歷,却很难说服你这些都只是你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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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伍月说,“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剁下来!我去过的地方,我见过的人都是我的幻觉,那阿姆斯特朗从来就没登上过月球!”
田中看着她,好像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去过和歌山,在那里一家大卖场的仓库里打工,我住在一间小木屋里,这个小木屋是我通过一张明信片找到的……”
“是不是这张?”田中说着,一指旁边的墙上,伍月顺着看去,见墙上贴着一张旧的明信片,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张有着山村风景和小木屋的明信片!
看见这个伍月立马来了精神:“就是这儿!我在和歌山就是住在这间小木屋里的!”
她指着墙上的明信片兴奋地跟田中说,一扭头却发现田中脸上平静得有些冷漠。
“你认为你可以通过一张明信片就找到一个地方吗?”他说,“那是张风景画的明信片,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伍月气得几乎笑了起来。她强忍住才没上去抽田中一巴掌。“你怎么不说你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经歷就是一场幻觉呢?你现在可能还在你妈的怀里吃奶呢!”
田中并没有翻脸,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你在福利院辞职的时候,拿走了一件去世老人的遗物,就是这张明信片。那时,你原来的房东正在为梦游吓人的事为难你,想请你搬走。”
“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姑娘……”伍月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为了不再打扰别人,你就租了这间公寓,因为每户都有洗手间,就不用跟别人合用了。”田中继续说,“你很喜欢那张明信片,一直想找到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因此这成了你的一个美好愿望,所以你就开始了想像,想像自己真的去了那里,并邂逅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手语者。但是想像中的人并不是真正存在的,所以当他消失以后,你就又变了一个故事,也就是麻生请你帮忙查案,原本消失不见的矢泽再次出现,并且成了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你不断追寻着,希望能找到他,其实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因为他从来就没存在过!”
伍月看了看他,竟然露出了一丝冷笑:“你甭想再骗我了,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查美作的死亡真相吗?她不就是个自杀的女孩吗?我相信这件事情跟矢泽没有一点关系!他已经死了,你们一定是想栽赃给他!”
田中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朝伍月走近几步:“你只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是有女孩自杀,不过那不是什么美作,而是你自己,伍月!”说着勐地抓住她的手臂,抬到眼前让她看。
伍月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好几处划痕,伤疤很长,看上去有些狰狞。
“由于你的怪癖,你的母亲从小就抛弃了你。一年前,你的男朋友也离开你去了东京,原本说好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可你苦苦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你不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就给自己想像了一个不会说话的聋哑人朋友,并且演绎了一段难忘的奇缘,对他念念不忘!”
伍月听着他所说的,那些不愿再回忆起的往事如同河底的沉沙,又被水流搅了上来。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她想着和天野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过的话,那是他两手捧着她的脸庞,低头微笑着看着她。伍月用手指指自己的额头,天野在上面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吻是那么轻,以至于吻过之后伍月就忘了,好像他的嘴唇从来没有触碰过自己的额头。
“你把自己想像中的伙伴创造得太完美了,可也只是天野的一个替身罢了!你始终念念不忘的是天野!”
伍月没说什么,努力回忆着自己与矢泽的接触。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伍月大胆握住了他的手,却被他抽回去了。现在想想,那一刻短暂的触摸,竟也如同天野的吻一样,变得那么不真实。“我到底有没有接触过他?”伍月现在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接受现实,”这时田中又轻轻地说,“你不能一直这样欺骗自己!”
伍月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田中:“出去!”
田中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滚出去!”伍月太高了声音。
田中又看了看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伍月随即拿起手机给麻生打电话。可试了很多次都打不通。
“你平时怎么老给我打电话来着!”伍月又气又急地嘟哝了一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很熟悉,但那是因为自己来过几次。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家!还没有熟悉到家的程度。她又跑来跑去查看了一番,家具都是美作的,可桌子上和抽屉里放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住进了美作的家里?等等,自己不是一直住在小旅馆里吗?想到这里她赶紧穿上衣服,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伍月在街上转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找到自己住过的那个小旅馆。就连平日熟悉的街道似乎也陌生了。“我这是怎么了?”伍月不安地想,“为什么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晚上独自回到“家”的时候,伍月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发现自己一进门就可以熟悉地打开灯,房间里的摆设也变得似曾相识。她打开音响听了会儿音乐,然后去卫生间里洗澡。洗澡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汽已经把镜子变得朦胧,镜子里的自己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这样想着,她用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却勐然发现镜子里不止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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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勐地一惊,立即转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卫生间里只有她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她这样想着,转过身接着在淋浴下沖洗。洗着洗着,突然传来了一种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远,一下子就钻进了伍月的耳朵里。她停了一下,仔细听听,无法辨别。
她又将哗哗的流水关上,侧着耳朵仔细去听。
这次她很快就听清了。她不由地大吃一惊,浑身发冷。
是音乐声。
可是,自己洗澡之前明明已经把音响关上了!
而且,这音乐听着很熟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伍月顿觉浑身僵硬,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她屏住唿吸,伸手轻轻地扯过一条浴巾,打算出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突然停电了。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可奇怪的是,那音乐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没有电怎么还能放音乐呢?
伍月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里,着诡异的音乐有如安魂曲。
想到这里伍月的心里更凉了。她围好浴巾,背靠在墙上强迫自己镇定。
必须出去看看,不然这样未知的恐惧会把自己吓出毛病的!
这样想着,她随手抄起一只刷子,拿着它轻轻地向外走去。
客厅里同样一片漆黑,奇怪的是并看不到音响蓝色的亮光,可音乐依然响着。
但伍月感觉,那已经不是音乐了,那声音开始变得扭曲、刺耳,如同来自地狱。
伍月恨不得想过去把音响给砸了,可就在她举着刷子冲过去的时候,窗户突然自己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像帆一样高高鼓起。
她又暂时不去理睬音响,转身去关窗户。
可就在她伸手去关窗户的时候,令她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有个东西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下子就把她的手臂扯出了窗外!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东西。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看到过一个女孩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出窗外。
是美作?不,是自己。原来有被害妄想症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这么想着,她倒也不怎么害怕了,如果只是幻想,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她用尽全力把自己的手臂往回拽,想看看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在无所畏惧的时候,力气往往就能变大。她把自己的手臂拽进窗户里面,看到有只爪子在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
之所以说它是爪子,因为它从形状到颜色都和人的手相去甚远。
“妈的,终于让我给逮到了!”伍月见此更是咬着牙发着狠儿地往里拽,一只脚甚至都踹到了墙上。很快外面的那个东西就给拽进来了一大截,一片黑暗里伍月看不清那是什么,觉得像人,又像长着人形的怪物。
“原来是你这个怪胎一直在吓唬我!”伍月叫骂了一声,另一只手一下关上窗户,把那个东西的脑袋勐地夹在了窗户缝里。
那东西怪叫一声,脑袋被夹得几乎变形了。
伍月来了兴致,按住窗户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地夹那个东西,好像觉得很痛快。
那怪物叫得越来越悽惨,音乐的声音也随其愈发尖锐刺耳。伍月想用手捂住耳朵,可又不想放过这个怪物。就在这时,音乐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那怪物的脑袋和胳膊也被夹断了,伍月来不及收力,一下子向后仰去。
伍月勐地睁开眼睛,发现沙发险些给自己弄翻。灯亮着,自己原来是听音乐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转头看了看音响,依然开着,带子已经不转了,可能是到头了。她想把带子翻过来接着听,突然觉得头沉得好像灌了铅一样,于是干脆关掉音响,也懒得洗澡了,摇摇晃晃地晃到卧室倒头便睡。
第二天醒来,头还是有点儿沉,不过精神已经好多了。
她翻身起床,觉得肚子有些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没怎么吃东西。
她熘达着来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冰箱根本就没在工作。
“我以前都是怎么过日子的啊?”伍月在心里低估了一下,随手将冰箱门关上。
她洗漱了一下,整了整乱糟糟的头髮,准备出去弄点儿吃的。走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玻璃上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由于外面天气冷,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被划出了两个英文字:sky court
sky court ,天空……场地?还是天空庭院?伍月在脑子里搜索着几乎快要忘光的英语单词,觉得这个词组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或者听说过。
她想起昨晚在床上睡得很舒服,梦到了蔚蓝的天空。那个梦美的让人沉醉,天空下是起伏的山峦,那山的颜色如同缤纷的海底一样美!
伍月走进窗户,抬头看了看天。就像梦里梦到的那么蓝!果真是个好天气!
伍月抬起一只手,在原来的字前面又加了个单词??blue ,这下就变成了??blue sky court
她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穿上外套,高兴地打开门出去了。
伍月在街边的一家小餐馆坐下来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打滷面,吃的时候旁边桌子上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其中一个女孩在哪儿娇嗔地埋怨:“干嘛非拉我陪你去看电影?你的××呢?”另一个女孩就说:“你不知道,他比美国总统还忙!看电影?他连陪我听首歌都没时间!”“真的假的?他是没时间陪你吧!你说他比美国总统还忙,我怎么听说他换人比日本首相换届还快啊!”“他敢!他敢对我不忠,我就把他……”接着是一系列的象声词,听上去像极了动作电影里的配音。伍月忍住笑,面条都快喷到碗里了。随后,那个女孩又问要是××和别人结婚怎么办?另一个女孩的笑声里带着邪恶,说:“要是那样,我就带着降落伞从天而降,砸穿他的礼堂屋顶,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来,原地转两圈儿,说:‘哎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降错位置了……’然后装作发现是他,‘咦,你在结婚啊!嚯,这么快又结婚啊!哎呀恭喜恭喜!你这是第几次来这?哎呀算了算了,我还要忙,改日再登门祝贺啊!’说着抄起旁边香槟塔上的一只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扬长而去,后面拖着的降落伞带倒一片桌子,餐具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接着就是两人旁若无人的笑声,伍月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捂着嘴在那儿咯咯地乐,心想现在的女孩子怎么想像里这么丰富,降落伞都用上了!不过笑着笑着她随即又想到了天野,却发现天野跟刚才她们描述的那个男孩如出一辙。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间,天野说得最多的就是“忙”,最后,干脆一走了之,不再回来。“记得回来看我,”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伍月说,“除非你想在东京找一个女孩子,让我白等。”而最后的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是白等了。伍月不愿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于是分散一下精力,继续听两个女孩子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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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们要去看一场电影,还一直在兴奋地谈论着电影里的男主角有多帅。伍月窃笑着摇摇头,这些小女生们啊,一群偶像剧餵大的帅哥控!伍月对此就不屑一顾,她认为所谓的帅哥就只是个摆设,是用来在电视上让小女生们尖叫的。不过她们说的电影名对伍月倒有点儿吸引力,《死神……》。他们说得很快,全名没听清楚。不过不知为什么,伍月好像对“死神”这个字眼一向很感兴趣。
“会不会像美国的《死神来了》那么刺激?”伍月这样想着,便打算也去看一看。
于是吃完了饭,伍月就一路逛着来到了电影院,一看海报,原来是《死神的精度》。宣传得很火爆,好像很好看,伍月就买了张票进去看了。
令伍月失望的是,这部以“死神”冠名的电影并非像《死神来了》那样的恐怖片,而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国产文艺片。男主角她认识,是个中日混血儿,长得倒是天生丽质,很适合演个天使什么的。他在这部电影里演的就是死神,而且是偶像版的死神:黑衣服、黑领带、白手套,跟着一只会说话的黑狗,闲暇时候喜欢在cd店里面的试听角落里沉迷在音乐中的死神。平静、自然,不关心他人,没有喜怒哀乐。总是在下着暴雨的天气中和他的黑色爱犬一起出现,与即将死去的人共渡七天后,再夺取他/她的性命……同样的题材如果拿到美国去拍,一定又会是一场惊心动魄,国产片却能把它拍得波澜不惊,真佩服东方人的定力!整部影片的风格很是唯美,虽然伍月不太喜欢它过于柔和的叙事方法,不过倒是和男主角找到了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听音乐。另外,她对他的狗也比较感兴趣。至于男主角本人,呵呵,伍月只能说他的长相超过了他的演技。不过伍月不得不承认,日本的男人可以说是全亚洲最英俊的。韩国盛产单眼皮,中国盛产扁平脸。日本男人有一种精緻的美。而且日本人喜欢将一切唯美化,这跟西方不同。西方的电影喜欢用暴力、血腥、狰狞等感官效果刺激人们的神经,他们电影里的恶魔鬼怪往往不但恐怖,而且叫人噁心。而日本,如果要拍关于撒旦或者路西法的电影,那人们一定会在银幕上看到绝世美貌的魔鬼。
从电影院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她又逛了逛书店和音像店,天色暗了才打道回府。
进公寓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了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少妇,那孩子一路唧唧喳喳,跟麻雀似的。伍月想赶快开门躲进去,这时那个少妇看见了她,并热心地跟她打招唿:“你好啊,你是刚搬来的吧?我是你的邻居,请多关照!”说完还让自己的孩子跟邻居阿姨打招唿。伍月有些受不了那小孩子的分贝,不过还是展示了一个尽量高兴的笑容,沖她们挥了挥手,然后面带笑容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随便吃了点在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伍月便颇有兴致地打开了白天刚从书店里买的书。那是一本畅销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的最新力作《嫌疑人x的献身》,之所以选择买这本,是因为封面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和好评。当书籍也成了一种商品的时候,人们除了物质恐怕也就没有其他信仰了。
伍月坐在沙发上,从第一章开始看。可是刚看了几段,她就皱起了眉头,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国人的细緻。仅一个男人出门去一家便当店买饭,就要动用那么多的文字描述他的行程!从他一出家门,几点几分,所见所闻,怎么走的,在哪条路上走了多少米,左拐右拐,往东往西,一路上都看到了什么。停放的自行车,车子的颜色;蓝色的小屋,小屋的大小和高矮;一个正在刷牙的男人,他的动作、年龄、相貌;牵着三只狗散步的老妇,狗的品种,项圈的颜色……好像是在主人公的脑袋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吃喝拉撒一览无余尽在其中!如果是个猥琐的读者肯定会想,为什么不从他起床之后上厕所怎么宽衣解带怎么细水长流开始讲起呢?伍月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一路的日常琐事,一路的家长里短,店员怎么跟他打招唿,食客都在议论些什么……靠,最能考验读者耐心的小说,非日本作家的流水帐莫属!又耐着性子看了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一点“突发状况”:前夫百般纠缠女店主然后口出恶言扬长而去,店主的小女儿从后面冲过来一闷棍把自己的父亲打倒在地。就这么简单?没有预谋?没有曲折离奇的行兇过程?没有不为人知的背后隐情?
伍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不,不单纯是因为开篇的冗长乏味,她知道广受推崇的好书后面一定有玄妙的精彩内容,只要你能静下心来往下看。不,不是小说不好看,而是自己此时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有什么事情一直在干扰着自己。是什么事情呢?伍月干脆将书往沙发上一丢,自己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玻璃上的字迹经过一点的时间已经自行消失了。可是还有什么在伍月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什么?
是矢泽。
矢泽?他不只是一个自己想像出来的人吗?怎么会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他真的只是自己的想像吗?那些山村里梦幻般的日子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没有什么能证明那不是梦。kyle还有一颗玻璃上的心作为女儿存在的证据,可是矢泽,没有留下什么能证明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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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kyle ,朱迪?福斯特在电影《空中危机》中饰演的角色。电影讲的是一位妇女带着她的小女儿和死去丈夫的棺材乘飞机,结果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她到处寻找,惊动了飞机上所有的人。机长询问了乘务员,后者证明根本没有一个那样的女孩登记上机。她的女儿和丈夫都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想像。那个妇女被戴上手铐由一名乘警看守着坐在座位上。这时她无意中看到了机窗玻璃上一颗心,那是飞机起飞前她女儿亲自画上去的。后来她与那名乘警斗智斗勇,直到最后两人单独留在机舱里决一死战。原来那名乘警是个不法分子,他利用妇女丈夫的棺材携带炸弹,并与负责登记的乘务员串通,绑架了妇女的孩子,因为孩子的母亲是这架飞机的设计师。他们企图劫机。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决战后那位妇女从飞机上走了下来,先前下机的所有乘客都在看着她,惊奇地议论着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那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美好的东西最终却只是一场梦,而所有我们但愿它只是一场噩梦的经歷却永远不会醒来?如果母亲的离开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出现在面前的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和真实的活生生的矢泽,那该有多好!为什么一切总是要反过来?
矢泽,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梦里?
一夜无眠。
sky court [本章字数:87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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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伍月觉得累得要死。
真是讽刺!如果睡觉也能累死人的话,不睡觉反而能活过来。
“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了!”伍月爬起来就想,“对啊,自己应该去上班!”
可是随后问题又来了:自己在哪上班来着?是做什么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管他呢!伍月随即又对自己说,就算现找份工作来做也行,让自己忙起来,不能整天这么胡思乱想了!“我不能被一个想像中的人弄得心力憔悴!”
这么想着,她一个翻身下床,到卫生间里把自己上下里外清理了一番,把半长的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整齐利索的马尾,收拾停当之后,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转身昂首挺胸走出门去。
可是她的气势到了楼下就泄气了。自己去哪儿找工作啊?一片茫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麻生,可是拿出来一看,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
“怎么会有外地人给自己打电话?”这么想着,伍月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谁知电话里接着就传来了高分贝的声音。
“大小姐,怎么还不回来上班!你就请了三天假,怎么都一个礼拜了还不回来……”
伍月立马就懵了,这谁啊这是!一大早就打电话沖自己大吼大叫的!我招谁惹谁了!
“你哪位啊?”伍月强忍着怒火说,“哪儿啊?我在哪上班啊?什么请假又不回去啊?”
那边的声音一听这更激动了:“哎你……你……你是伍月吗?”
“我是啊,”伍月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伍月?”那边的声音似乎很吃惊,“你……你会说话啊?我们还都以为你……”
“我当然会说话了!”伍月心说你有病啊,不会说话怎么接你电话,“你到底哪位啊?”
“我……我是你的组长啊!你老是不回来上班,领导都拿我是问了!咱仓库里都忙不过来了……”
仓库?“什么仓库?哪儿的仓库啊?”
“你……你丫不会是忘了自己在哪儿上班了吧!和歌山的津府大卖场……里的仓库!”
仓库?大卖场?和歌山?伍月脑子里勐地闪过一道白光。和歌山!
“和歌山?”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您是说我在和歌山工作过吗?真的吗!”
“原来你是真的忘了!我说你怎么都不回来上班呢!你走也要跟我们说一声啊,为什么要说请假呢……”
“不不不!”伍月赶紧打断他,她的脑子里刚爆出一些火花,还有点儿乱,“您是说,我在和歌山的一家大卖场工作,已经请假出来一个礼拜了?”
“是大卖场里的仓库!”对方大声纠正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回来?不会来我们就……”
“回去回去!我当然要回去!真是谢谢您了,亲爱的组长!我真想现在就亲您一口……”
“别跟我来这套!说好听的也没用!课长已经把我训过了,你丫头回来也逃不了!”
“好的好的!我回去甘愿受罚!我……我明天……哦不今天回去!组长谢谢您!谢谢!”
那边挂了电话,伍月这边还点头哈腰的,一脸兴奋。
我真的去过和歌山!还在那儿工作过!有人可以为我作证!伍月兴奋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一头扎回楼道里,顺着楼梯噔噔噔一路小跑来到五楼。
她并没有开“自己家”的房门,而是上去就敲对面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昨晚带着孩子在楼道里跟她打招唿的那个年轻少妇,一见是她,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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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伍月笑容灿烂地打招唿,“您昨天说我是刚搬来的?”
这句话更是把人家问得一头雾水:“是……是啊……您家的房子已经空了有一段时间了,以前的……”对方说到这儿就停了,好像有什么使得她没继续说下去。
“以前这房子里是不是死过人?”伍月直言不讳地补充道。
“是……是啊。”少妇回答着,一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有些谨慎地看着她。
“呵呵没事!”伍月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说,“我不怕那个的!”
少妇表情奇怪地笑了笑。
“很高兴和您做邻居!”伍月大声说,“请多关照,我先去上班喽!”说完大步走下楼梯。
伍月几乎是一路飞奔来到车站的。到了售票口就问人家最近一班去和歌山的车是几点的。售票员看着她重量级的喘息频率,说最近一班也要到下午了。她立马又说去大坂的也行!
伍月花高价买了一张特快车票,中午之前就坐上了开往大坂的列车。
坐在车上,伍月想了很多很多。田中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布置那么大的一个骗局,把美作家变成自己家?麻生为什么联繫不上?她隐约记得自己收到过麻生的一条简讯,内容好像很重要,可是在翻看手机的时候那条简讯已经没有了,而且她也忘了简讯的内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严重失忆?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会凭空消失?是谁布置了这一切?目的是什么?她苦苦思索,自己失忆前记住的最后的事情是什么?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既然是失忆前的事情,又怎么会记住呢!那么自己能记住的事情,一开始是什么?是在美作的家里醒来,田中就在自己身边。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田中做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就这么想了一路,快到傍晚的时候列车才抵达大坂。去和歌山的大巴已经没有了,伍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回和歌山的返程车,司机今晚本来已经不打算回去了,伍月好说歹说才恳求他捎带自己一程。这辆只有一位乘客的公交车到达和歌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伍月下车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了津府大卖场,此时大卖场已经关门了,不过令伍月感到惊奇的是,自己竟然想起了回家的路。于是她在夜色里步行向记忆中的小山村走去。
天已经很黑了,路上基本没有人。不过伍月一点都不害怕,她怀着从未有过的激动,一路上疾步前行。山村里没有灯,她借着月光走在小路上,竟然很熟悉。越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就越兴奋,当走到家门前的那条小路上的时候,她几乎跑了起来。“一定要在,一定要在!”伍月边跑边在心里喊着。绕过第一次遇见矢泽的大树旁,伍月一眼就看到了那小木屋。两个小木屋都在!而且其中一个窗户里面还透出灯光!是矢泽的房子!他的房子里有灯光!
伍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口气跑到小木屋前面,绕到窗前隔着玻璃向屋里张望。看到了!她清楚地看到亮太正在小炉子旁边烤火!他们真的在!他们真的在!
伍月在窗前使劲地挥手,希望能引起里面人的注意。果然,亮太很快就看到了她。她看见那孩子看了看这边,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站起身就朝房门跑去。伍月也跑到门前,几乎是同时,门开了,亮太一头就扎到了她的怀里。伍月的眼泪几乎都出来了,她抱着那孩子,那孩子的头还不到她的胸口。她抱着亮太,看了看屋里,没有像期望的那样看到矢泽的身影。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个小炉子,一副小桌椅,里屋铺着一张地铺,还有几个包。这全然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那些很久但很整洁的家具不见了,如今几乎家徒四壁。
伍月将亮太的头从自己的怀里抬起来,用手语问他:“你的父亲呢?”
亮太几乎马上就掉下了眼泪。他没说什么,只是抬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伍月的心马上就凉了。她原本以为能见到矢泽,再见到他那干净的面庞和清澈的笑容。
“你的父亲怎么了?”伍月用手语问他。
亮太什么也没说,只是哭。
伍月领着他走进屋里,坐在小炉子旁边取暖。亮太这才一五一十地说出之前的经过。
原来新年第一天早上,也就是他们聚餐后的第二天一早,亮太醒来就看见父亲在收拾东西。见他醒了,父亲说他们当天就要离开。当时亮太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他们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最多会不超过一年。他们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很少,一辆车子就能载下。收拾完东西,他们并没有马上走,矢泽一直在窗前看着,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伍月出门上班去了。亮太当时问父亲,不跟邻居阿姨道别吗?矢泽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伍月消失在小路上,才和亮太出门。他们来到县城,矢泽让亮太暂时藉助学校里,说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办。他一走就是很长时间,几乎一个礼拜才来看亮太一次。学校里正在放寒假,没有暖气,矢泽就给他买了电暖气和暖袋,还有一些吃的。一个星期前,矢泽夜里赶到学校,说要带亮太回家。他们回到家里,亮太却发现房子里的家具全都没了,地板上落满了灰尘,竟像是空置了很长时间。矢泽快速打扫了一遍,将随身携带的被褥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放下,把他安顿好,然后又离开了。临走之前,矢泽蹲跪在儿子面前,告诉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开学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就去学校告诉老师,向老师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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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伍月基本上明白了,房子里的家具是他们搬走以后矢泽独自回来处理的,似乎还人为地在地板上铺撒了一层细尘,故意让房子看上去像是空置了很久。亮太借住在学校里的这段时间矢泽独自在外活动,后来他再次把孩子接回家里,并在临走前嘱咐他一些事情,显然是知道自己正在面临危险,有可能回不来了。
“阿姨,我父亲会不会出事了?”亮太流着眼泪问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伍月不想现在就告诉他,因为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矢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只是安慰了孩子几句,告诉他不会有事的,让他不要怕。其实她自己心里都很害怕。
“我明天就去找你的父亲!”她对孩子说。
亮太看她这么说,一定要她带着自己一起去。
伍月让他听父亲的话,乖乖留在家里,自己一定会把他父亲找回来的。
“我父亲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就像我母亲那样?”亮太问她。
伍月见他这么问,心里顿时揪了一下。多么可怜的孩子,母亲的离弃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他是那么地害怕失去,以至于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担心母亲的一幕会再次重演,自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孤儿。她想起自己六岁生日的那天,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她以为母亲只是一时生气,气消了就会回来。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可是等了整整一年,母亲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年七岁生日的那天,伍月点燃一根蜡烛举在手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母亲回来。但是直到蜡烛燃尽,寒风冻透了她弱小的身躯,却始终没有等到母亲的身影。她的心一点点变冷。手和脚都冻得发麻的时候,眼泪流出来在脸上被寒风吹凉的时候,她就知道,母亲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想到这里,伍月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但她拼命地忍住,一把将亮太揽入怀中,紧紧地搂住,并发下誓言,绝不会让他孤单。永远永远不会。
伍月陪了亮太一晚,第二天早上就和他告别了。临走的时候,亮太抬着头问她,她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伍月没说什么,只是在孩子面前蹲跪下来,伸出一只手举在肩膀前。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对聋哑父子的的时候,矢泽对儿子做出的动作。
亮太立即认出了这个手势,很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欣喜与感动。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阿姨”,他用手语对伍月说,“我父亲说,等春天来了,就带我去海边看信天翁。你说它们会回来吗?”
“会,”伍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髮,说,“因为它们有承诺,对爱,对生命!”
伍月回自己家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立即赶往津府大卖场。组长和同事见她来了,都松了一口气,都说总算有人回来救急了,仓库里的伙计们都快连轴儿转了!但她刚一开口就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让他们惊讶的不只是她突然开口说话了,而是她说的内容。她说自己马上还要走,因为确实有急事在身,恳请组长准假。
组长一听这立马火冒三丈,气得都快蹦起来了。大声说她到底还想不想在这儿工作了?有什么事儿能比工作还重要!她一来就瞒着公司说自己是聋哑人,瞒了大家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伍月知道自己一时也没法解释,就再三发誓事情办完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还说自己缺勤的这段时间工资全不要了,只要领导愿意,扣自己整月的工资都成!自己可以把身份证押在这里,还有工资卡、手机……甚至自己愿意立下协议,回来以后愿意不休班地连续工作,多干活少拿钱,愿意为公司当牛做马不求回报之类……
最后组长终于被她说的没辙了,告诉她最多最多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若不回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伍月对领导和同事们千恩万谢,挨个儿90度深鞠躬,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作揖了。
尽管对和歌山有着百般的留恋,伍月还是在当天就乘车赶回了川崎市。她要寻找答案。
一回到川崎,伍月首先去的就是美作的家。她有她家的钥匙。她没有联繫麻生或是田中,因为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她要独自找到答案。
伍月用钥匙打开美作的家门进去,一刻也没做休息,便开始马上在每间屋子里展开地毯式的查询。客厅、卧室、厨房,就连卫生间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放过。甚至每块地板、每寸墙壁都用指关节敲过了,能挪动的家具也都挨个挪开了,一直忙到深夜,怕惊动邻居不敢再出声音,才气喘嘘嘘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一边喘着气,她一边又努力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自己在美作的房子里醒来并严重失忆,醒来的时候田中武人就在旁边。他对她说其实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幻想。后来呢?后来自己几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想要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把自己拉了回来。是什么?是什么把自己拉了回来?
是那个突如其来的,甚至连设局欺骗自己的人都没有想到的电话?
不,是自己的信念!是自己对所相信的事物的坚持!
想到这里,伍月不由一惊。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坚持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什么。自从母亲离她而去,她就开始不再相信一切。不再相信会有不变的爱情,不再相信会有永恆的幸福。她放弃上大学,早早地出来闯荡,经歷过无数次的磨难,几乎每次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因为她知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因为自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上帝就已经永远地将她抛弃。遇见天野的时候,她几乎眼前一亮。她知道终于遇到了可以让自己心动的人。就好像你独自在黑夜中行走了很长时间,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亮。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和天野是不会有结果的,自己不会就此得到幸福,因为上天还没有忘记对她的惩罚。所以天野的离开,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多么可悲的预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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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次,自己却如此相信矢泽的存在。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真的爱他?
还是,需要用他的存在证明自己的世外桃源不是一场梦?
伍月摸摸兜里,拿出那张印有山脚下小木屋的明信片。一切都源于此。
一张普通的明信片,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老人临终前握在手里的、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有的东西看似一文不值,却可以成为某人的珍宝,例如每天都会听的收音机,每天都会看的书,以及经常会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无法用价值去衡量。因为它们承载的,是一个生命在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回忆。
伍月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高中时读的是寄宿学校,从那时起便开始与父亲相隔两地。高中毕业后,不顾父亲的再三劝阻,她毅然放弃了读大学,选择了进城打工。她做了无数份工作,从端盘子到洗盘子,从打扫卫生到生产流水线上机器一样的手工作业。也遭受过无数次的挫折和委屈。但她都自己咬着牙挺过来了。因为她绝不会向有意惩罚自己的命运屈服,也绝不会掉下一滴眼泪让它享受得逞的快感。她一年只回家看望父亲一次。每次回家,父亲似乎总有很多话要说,两只手总在她的面前比划个不停。她不愿面对父亲的这些唠叨,所以几乎每次回家都是呆不了几天就又匆匆离开。一年冬天,伍月在新年的前一天才赶回家,到家就躲在屋里不停地收拾东西,跟父亲说过两天自己接着就要走,工作很忙。奇怪的是父亲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她一进门开始就默默地微笑。那晚父女俩一起吃了年夜饭,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很安静。吃完饭伍月又要进屋,父亲轻轻地拉住她,问她可不可以坐下来陪自己看一部电影。用手语做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父亲的脸上很安静。伍月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父亲蹒跚地走到电视柜前,慢慢地弯下身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影碟,蓦然发现,短短的几年时间,父亲已经明显老了。虽然才四十几岁,但头髮已经有些斑白,腰背也不那么挺拔了。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放好影碟之后,父亲慢慢地走回来坐在伍月身边。那一刻,伍月几乎想哭。
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带她看过几次电影,那遥远的回忆仿佛已经恍若隔世。长大后他与父亲相隔两地,就再也没有进过电影院。特别是弃学打工这几年的经歷,几乎把她磨练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对电影向来没有什么概念,认为那只是一些喜欢煽情的人制造出来的供无聊的人打发时光的一种消遣。但是看那部电影的时候,伍月被震撼了。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迁徙的鸟》,整部影片没有台词,只有讲解。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画面和音乐。整部影片展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自然之美,生命之美。还有它那撩人心弦的音乐,配合画面直达人心,足以引起灵魂的共振!可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是听不到这些音乐的,只能看到画面。她不由地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父亲,发现他正面带微笑,全心全意地投入在电影之中。她立刻明白了,虽然对于父亲来说这只是一部无声电影,但那令人震撼的画面就足以让人沉醉其中!大自然的美是任何人类艺术都无法企及与超越的!自然就是奇蹟!
但是,直到看到最后,伍月才明白,这是一部关于承诺的电影,对爱的承诺,对生命的承诺。当那优美的主题曲唱起的时候,伍月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父亲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缓缓地用手语说:“自然和生命总能给人震撼!”
伍月点点头,说:“真的很美,谢谢!”
父亲仍然对她微笑,笑容那么亲切,那么慈爱。
伍月依偎进伍月的怀里,感受着父亲在她头髮上的爱抚。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这么深爱着这个男人。
三天后,伍月依然按照原计划离开了家。临走的时候她对父亲说,今年不会一直在外面,端午节就会回来看他。父亲很高兴,一脸笑容,微笑着把她送出门外,直到她走出很远还站在那里。
到了车站,伍月发现自己忘了带充电器,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也就不情愿再回去拿。路上车子出了点意外,耽误了时间,到市区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错过了大巴车。而最近的火车票几乎也要到第二天早上了。她不想在车站里窝一晚上,也不捨得花钱去住旅馆,心想不如还是回家住一晚吧,顺便取来充电器也好啊。于是她又坐公交着回家。一来二去一折腾,小半天的功夫已经过去了。到了家里夜色已深,几乎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不过走到门外,伍月发现家里还亮着灯,原来父亲还没睡。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想给父亲一个惊喜。父亲就坐在客厅的一把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在看什么东西。伍月知道他听不见自己回来,就熘着墙根绕到椅子后面,勐不丁用手捂住了父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就算天气再冷,一个人脸上的皮肤也绝不会是这种程度。
她立即转到椅子前面蹲下,抬头仔细看父亲的脸。
父亲的脸上满是安详,但那种安详的神情确是已经凝固。
那是伍月长大后第一次以为悲伤而流眼泪。她发誓也是最后一次。
安顿好父亲的后事之后,她就离开了那个充满了悲伤记忆的家。临走时她最后看了看父亲临终前看的东西,是一本相册。她没有带走那本相册,也没有对家里的房子做任何处理。她并不是不想把它卖掉,也不是想再回来看看它。而是不想父亲的灵魂故地重游,收集属于他的回忆的时候,找不到地方。她觉得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踏进这座被泪水浸染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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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伍月的眼睛不由地又湿润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张有些发旧的明信片。如果这是那位已逝老人最珍贵的物品,那么父亲临终前依然在翻看的相册无疑就是他的珍宝。一个人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对他(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本相册对父亲来说无疑是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伍月无意中看到了摆放在客厅里的音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想起麻生说过的一句话:“这套音响挺值钱,看上去像是美作最大的行头,她一定很喜欢。”
美作最喜欢她的音响?对!临死的时候她还用它放过音乐!
一个人最喜欢的东西,不就是对他(她)最重要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伍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音响前仔细端详。这是套有些老式的组合音响,几个不同功能的部分组合而成,其中还有古董似的播放磁带的设备。伍月打开将磁带拿出来,见磁带已经放到头了。她把磁带翻过来重新放进去,然后摁下播放键。开始是一小段空白,随后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听到这音乐的时候伍月不由一惊,这不是美作死亡当晚录音里最后响起的那段音乐吗?几乎是同时她也想起,自己刚刚被骗接受美作家就是自己家的事实的那天晚上,听的同样也是这段音乐,只是当时自己心烦意乱,再加上严重失忆,竟然没有注意到。不对啊,自己那晚明明已经把这一面听完了,翻过来应该是另一面啊。难不成这盘磁带两面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可能啊!美作让磁带一直转动着,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这一面一直听到最后,都只是一些歌曲而已,没有任何异常。伍月皱了皱眉头,随即把磁带反过来,接着听另一面。刚才她一直是站在音响前听的,站得都有些累了。按了播放键之后,她转身走到沙发前,想坐下来边听边休息一会儿。可是还没等坐下,音响里播放出来的声音就把她的注意力一下扯了回来。
磁带的另一面播放的不是什么音乐,而是一个人的说话声!
而且,伍月明显地听出那就是美作的声音!她大吃一惊,立马又跑回音响前。
美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说出的内容足以让伍月大惊失色。
那明显是她的遗言。她在录音里清楚并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处境,自己正在面临危险,而危险的来源就是荒川佑司!在相处之中她知道了荒川一些隐秘的事情,包括他的毒品交易和人命案。荒川对他变心,她威胁他说如果敢辜负自己,她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去。其实她并不想出卖荒川,但荒川竟信以为真,表面上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派人要将她灭口。美作知道他会派谁杀自己,也知道自己逃脱不掉。于是她不再包庇荒川,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录音,说的都是她所知道的一些关于荒川的底细,包括他经常出入的地方,他的秘密活动,以及他通常的做事手法等等。伍月从头到尾仔细听了一遍,惊讶地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词:sky court !
sky court ?这不是那天早上出现在客厅窗户上的英文吗!
难道……她想起以前自己梦游的时候会在墙上写东西,难道自己已经听过了?伍月惊讶地想,自己那晚梦游时听了这盘录音,并将录音里听到的一个地名写在了窗户的玻璃上?因为美作的录音里说,sky court 正是荒川佑司经常出没的地方!
这一发现令伍月又惊又喜,同时不由地感慨,录着如此重要内容的磁带就插在音响里,以前竟然没被发现。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美作应该藏在一个更为妥善的地方,而不是放得这么明显。不过随即又想,说不定美作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盘磁带明目张胆地摆在客厅的音响里,有人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而美作在手机录音的最后放的是这盘磁带另一面,那是一些普通的音乐,但这说不定就是一种提示,示意这盘磁带另有玄机。
伍月立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这个地方,确信在那里一定能找到荒原佑司!
午夜惊魂 [本章字数:73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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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伍月早早儿的就起来了,跑到路上拦了辆计程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名。
那司机一听这名字就说:“小姐你是外地人吧?这地方其实不算近呢,我带你去的话我倒挣钱了,可你会很破费。如不你还是乘公交或者地铁去吧。”
伍月觉得司机这话说得有理,并为他不图挣钱诚意为人的精神所感动。于是她按照司机说的路线,乘地铁找到了那个叫做sky court 的地方,发现是一家高级酒店。酒店的大楼不算高,但很宏伟,外观整个看上去如同一艘起帆远航的白色大船,颇有气势。伍月在酒店前徘徊了一阵,思索着该怎么进去找荒川佑司。直接报名找人是不可能的,在门口没日没夜地蹲点也不是个好办法。想到最后只有一个主意虽有些荒唐但还是比较可行的。住旅馆?呵呵,貌似自己住不起这种高档的酒店。不,她的想法是扮成清洁工在里面干活!但是这种地方又貌似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看来只能先试试自己的运气。所以她干脆硬着头皮去里面应聘!
前台接待员听到她的来意之后,露出了她预料之中的惊讶表情。她说自己是看到招聘信息来的。接待员随即说他们没有发布招聘信息。碰壁是在伍月预料之中的,不过她还是软磨硬泡表示自己的真的是诚意而来,并说明了自己的工作能力,表示试用期自己可以分毫不取。最后她以为没戏了,正欲悻悻离开,接待员却同意帮她问问看。她知道问也是没用的,因为这家酒店根本没有打算招工。不过结果却出乎她的预料。这里刚刚有一名清洁工辞职了,原本不再打算招人,不过既然有人不请自来,就不妨用用试试。这一结果让伍月喜出望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的就搞定了!难道自己转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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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当天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穿上前任留下来的制服,在酒店里面像模像样地忙了起来。她没指望很快就能找到荒川佑司,只是想先熟悉一下酒店里的环境。果不其然,一口气在里面忙了三天,连荒川的影子都没看见。第三天晚上,一身疲惫的伍月下班乘地铁回到“家”里,一路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可到了公寓还是没缓过劲儿来。她在五楼的走廊里边走边掏钥匙,一边想着今晚不洗澡了,进门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这么想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开的那一剎那突然感觉背后有人。伍月大吃一惊,心想这下糟了,肯定是自己跟踪荒川被发现了,派人来杀自己灭口!自己怎么这么大意,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大晚上的一个人回来还戴着耳机听音乐,不被暗算才怪!伍月刚欲转身,后面那人却一把将她推进门里,她几乎一个趔趄,同时手里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迅速转身先下手为强。就在她转身突袭的时候,不料那人一下躲开了。她一拳打空,另一只手正准备随即补上,这时门口的那个人影突然大喊了声:“是我啊!”
伍月一愣,赶紧收回了攻势。竟然是麻生的声音!她啪地按下电灯开关,麻生那张熟悉的大脸立马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伍月刚想揪住他的衣领问他想要干嘛,麻生却转过身去关门。当他再把身子转过来的时候,伍月就一把将他摁在了门上。
“伍月,你听我说……”麻生被她的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贴在门上赶紧想解释什么。
伍月放开他,打手势让他有话快说。
“你不能在那个地方呆下去了,而且这里也不安全。你最好赶紧离开川崎市。”麻生说。
伍月本来对他就有气,拿出手机,一手指指电话,然后指指他,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不能再让你牵扯到这件事情了,本来我就不该把你卷进来!”麻生说,“我和田中都说好了,利用他的催眠术给你洗脑,让你彻底忘了这件事情,你怎么又给想起来了!”
伍月听到他这么说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果然是你们两个在合谋骗我啊!她随即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笔,然后不由分说就把麻生给拽到了卫生间里。她用笔在卫生间的磁瓦墙壁上用力地写下一段字:“我差点就让你们给骗了,要不是和歌山的单位领导给我打来电话,我就真以为自己从来没去过那里了!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料到吧,你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人给我打电话,证明我确实去过那里,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自己的幻想!”
麻生看到她不无激动地一口气写下这么多东西,说:“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调查这件事情的危险,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我的老同学就最先遭到了不测,我不是发简讯告诉你了吗,你没看到吗?”
麻生的老同学已经遭到不测了?听到这伍月不由一惊,勐地响起自己在被田中洗脑前,收到过麻生的一条简讯,里面好像提到了他的老同学,还说什么有人破窗而入对他下手了。难道他已经……伍月立马将这个疑问用眼神抛给了麻生。
“他没死,”麻生说,“依照他对黑社会的畏惧程度,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他就会吓得到死也不敢说出不该说的事情。他已经回北海道了。”
伍月听他说那傢伙没事,刚想松一口气,谁料他接下来说的却狠狠地给了她当头一棒。
“可是田中武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就在他给你洗脑后的第二天,我就再也联繫不到他了!”
伍月听了心里顿时一凉。她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快!她抬手用笔在墙上写道:“你不让我参与这事儿就算完了吗?我一开始是为了帮你才卷进来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我认识的人,所以我不能罢手,必须把一切查清楚,找到我要的答案!”
麻生看到她写的这些,表情似乎有些失落,说:“我知道你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帮我,我看到你发现那个杀手时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为了他查下去的。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可是既然他已经死了,而且这一切都和荒川有关系,所以你再查下去肯定会出事!”
“你不要管我,”伍月在墙壁上写道,“我决定做下去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实话告诉你吧,你们说的那个杀手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而且我绝不相信是他杀了美作!美作是自杀!”
“美作绝对不是自杀!”麻生随即大声反驳,“既然她的死和荒川有关,肯定是荒川害死了她!”
“查出是荒川害死的又怎样?”伍月奋笔疾书地在墙上写道,“已经多长时间了,你把自己沉浸在这个不会有结果的案子里,为的就是一个你爱过的却从来没有爱你一天的女孩!”
“不是!”麻生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些,激动得有些发抖,“我一直坚持查下去是因为我要为枉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我知道她从没有喜欢过我,我对她也不是死心塌地念念不忘!我唯一真正喜欢过的人是你!”
伍月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愣住了。麻生的最后一句,尤其是最后一个字说得很重,简直是吼出来的。他从来不这样。在伍月的眼里,他就是个不懂感情的木头人。他们以前一起去看电影,他会从头睡到尾,还说自己最受不了那些腻腻歪歪的言情片,一看就犯困。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句情话,就连一个暧昧的动作都未有过。一直以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同性的朋友,彼此之间只有拉家常似的普通交流,从不谈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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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她还在想要不要把美作录音里的内容告诉给他,因为那只是录音,就算能作为证据,充其量也只是间接证据,不知能否算数。可是她现在不想了,不想麻生抓住任何能与荒川作对的东西了。因为她也不想他有危险。她正在想着,麻生又说话了。
“我知道你从没真正喜欢过我,也知道在我之后你对一个人真正动心了。谁都不是木头,自己喜欢的人心思在不在你这儿我还是能感觉到的。你不值得为了一个抛弃你的人以身试险!”
伍月听了这话气得想笑。这他妈哪儿跟哪儿!这傢伙根本就是把那自己已经毫不在乎的天野和眼下正苦苦寻找的矢泽给弄混了!靠,天野现如今早就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现在关心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我去在乎的人!“你不懂,”她抬手在墙上写道,“我寻找真相是为了证明一个人不是杀人犯,而且这个人从来没有抛弃我!他也是受害者,所以我必须查明!”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麻生说,“这件事情这么危险,而且那个人……”
伍月一下就打断了他,她几乎疯狂地摆手叫他别说了,并且捏着笔在墙上用力地写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总是说不让我做这做那,我又不是受你保护的小宠物!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你让那个心理医生给我洗脑,想骗我说什么都没发生过,让我把一切都忘了,你这是要硬生生地把我最珍贵的记忆清除!我宁可带着这段记忆死去,也不会让自己的生命一片空白!”这段字几乎是在她歇斯底里的状态下写上去的,她写得飞快,写完之后用力地将笔摔在地上,激动得直发抖。
麻生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他还想说什么,被伍月打住了。随后他便被她不由分说地请了出来。
伍月觉得很累,同时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好像一个孤军奋战的战士,必须放下所有,一个人去战斗。没有人与你并肩,也不会有人明白你战斗的意义。或许战斗根本就没有意义,只是你已经不能停下。因为这是你唯一堂而皇之的理由。孤独却坚持的理由。
她一个人无力地慢慢挪到卧室里,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卧室里显得空荡荡的。所有家具都在,可就是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个孤独死去的女孩的家。伍月突然觉得田中骗自己是有理由有根据的。自己和美作确实很像。美作做过的事情自己也做过,只不过是失败了。因为她没想到血液会凝固得那么快。她还记得去小店里买刀片的时候,店员小姐看着她的眼神。“你买刮鬍刀片做什么?”她不乏客气地问。伍月笑得轻松自然:“我帮父亲买的,他以前的那片用钝了。”回家之后,她洗了个澡,像往常一样,是听着音乐洗的。但那天的音乐声没能掩盖她的哭声。洗完了澡,她想睡一觉。因为她觉得困了。但这一觉很难入睡。半夜里他还梦到了父亲,梦见他开门进来。伍月一个哆嗦勐然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起床穿上衣服,叠好被子,戴上耳机听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她看向窗外,小路上已经有了走着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却要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么想着,她拿出昨天买的那片刮鬍刀,想在自己的两只手腕上各划了一道口子,血很快就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地再地板上绽放。但很快,两边的血液就都凝固了。她又将自己两肘的内侧个划开一道口子,划得很深,可是血流了一会儿,又停了。伍月觉得懊恼,又去找短刀。她明明记得自己做完已经把短刀找出来擦拭干净了,可那会儿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伤口处还有血在慢慢地往下滴,她就这么一路滴淌着挨个屋子里转悠着找刀,还不由地嘲笑自己,没想到自己健忘的毛病在临死的时候也来添麻烦!好不容易找到了短刀,她先用剃刀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将衣服划开,然后将短刀伸进去。她没想到水果刀那么钝。或者是自己的两手已经使不上力气了?总之,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她放弃了。虽然很不甘,虽然很懊恼,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笨得连死都死不了!那段事情是伍月不愿回忆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恨自己做什么都失败!
伍月闭了闭眼睛,把这段回忆暂时从自己脑子里赶走,然后又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间卧室。天花板一片空白。她又躺着向右扭头看了看窗户。这扇窗户就是美作产生幻觉拼命挣扎的地方。她又向左扭头看看了床边的那张桌子。原本以为会看见录下视频的那台电脑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对啊,自己从来没在这套公寓里看见她的电脑。想到这里伍月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美作以前明明是有电脑的。为什么现在没了?是处理掉了?还是……
当“藏起来了”这几个字从伍月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翻身下床,窜到那张桌子旁边。那是张书桌,有很多抽屉。抽屉没锁,伍月挨个拉开,都是一些书本、饰品、化妆品、cd、杂志之类的,细细翻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她找到一个笔记本,原本以为是日记,打开一看里面尽是歌词和诗歌,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大头贴。伍月竟然发现一首吉原幸子的《日落》:
云朵在沉下 我想守候在 云朵的身旁
鸟儿在燃烧 我想陪伴在 鸟儿的翼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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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在逃匿 我真想与它 肩并肩流浪
马上 一切都要融为一体
用手指来描绘
在嗅不出味道的时间里
死亡
正在瑟瑟发抖
蚂蚁在酣睡 我想陪伴在 蚂蚁的身旁
风正在摔跤 我想与风 形影相傍
睡梦
即将终焉
万籁无声
“矫情!”伍月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处。
她不由地想到了田中武人,一个看上去有些颓靡却很有心计的心理医生。他千方百计让她置身于世外,自己却先身遭不测。而麻生很有可能会步他的后尘。或者是她自己。
不过想到这里伍月反倒释然了。有很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上次自己没成功,还觉得把一个大活人弄死很不容易!牺牲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卧室里的灯突然灭了,整间屋子里一片漆黑。
“停电了?”伍月不由地下了一跳,不过想到是停电便立马松了口气。“日本人口太多了,资源又太少,110v的民用电压都不够分配的!”伍月正觉得困呢,这么一来正好上床睡觉。想到这里伍月转身就想往床上爬。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声音很细微,却又似乎有些嘈杂。伍月侧耳细听,这声音似乎很熟悉,却又让人感觉有些莫名的不安。循着声音慢慢走出卧室,伍月好像是着了魔一样。她的双脚在地板上挪动着,犹如被催眠的猎物,慢慢被引向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伍月的脚似乎不受自己控制,脑子里却是异常清醒。莫明的恐惧摄住了她。当她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里的时候,这种恐惧更是顿时爆发了。她竟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在闪着雪花。“不是已经没电了吗?”伍月这样想着,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转身一只手探进门里去按卧室的开关。来回按了好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伍月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靠,难不成是闹鬼了?这么一想伍月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自从那次失败以后她就不怕鬼了,自己差点就和它们一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从来没见过鬼,反倒有一种想要见识一下的欲望。俗话说好奇害死猫,就是那种明知危险却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冲动,驱使伍月一步步向电视机走去。电视机的屏幕一直闪着雪花,发出轻微的“呲呲啦啦”的声音,这声音让人不寒而慄。伍月不由地想到了《午夜凶铃》,恐怖电影真是害人哪!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又上来了那种不怕鬼的劲儿,那种“是人是鬼有本事就出来露面”的精神头儿驱使她非要走到电视机前看个究竟!“大不了就和贞子肉搏!”伍月不由想到了一些无聊人士的调侃:“如果真自从你电视机里爬出来,你怎么办?”有人说让贞子坐下来陪自己一起看电视;有人说大喊大叫把贞子吓回电视机里,然后自己坐下来接着看;更有甚者说上去爱不释手地研究贞子的一头秀髮,问她用的是什么洗髮水。伍月当时浮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是,自己上去就对贞子勾肩搭背,一边抹着眼泪儿诉说做人的不易。这一连串的想法在脑子里掠过的时候,伍月已经走到了电视机跟前。屏幕上依然闪动着密集的雪花,映得整间黑暗的客厅显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伍月抑制不住勐烈的心跳,就好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慢慢地伸向屏幕。诡异的雪花。诡异的情景。伍月将心一横把自己的两只手掌贴在了雪花滚动的屏幕上。就在她的两手贴上去的时候,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滚动着雪花的电视屏幕突然出现了画面!伍月勐地一惊,发现电视机里有一个人,正以同样的姿势两只手放在屏幕上,在里面看着自己!她吓了一跳,因为那是自己,定睛一看却发现是美作!接着,她很快发现,屏幕里美作的表情很恐惧。她抓着屏幕,似是在向外面求救。看上去就像是被困在电视机里在拼命唿救。但那唿救是没有声音的,只能看到她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因为吶喊而张大的嘴,却没有任何声音。如同一部默片时代的恐怖电影。这情景诡异极了,伍月看着屏幕,不由地唿吸也跟着加速了。就在这时,屏幕里美作的身子突然勐地向后仰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给扯住了。伍月勐地一惊,看着美作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仰着身子向后退去,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身后勒着她的脖子。伍月大惊失色,这一幕不是跟上次在u盘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快速斜身看了看电视机旁边,没插u盘啊!当她的视线再次转回来的时候,屏幕里的美作已经被扯到了窗户旁边。她拼命挣扎着,两只手死死抓住窗框,头几乎已经被扯出了窗外!伍月紧张得有些发抖,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了,竟然开始对着屏幕里面大喊。奇怪的是,屏幕里面的美作好想能看到她,并且听到了她的喊声。她一边拼命抓住窗框,一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伍月。“谁!”伍月情不自禁地冲着屏幕里面大喊,“是谁?”里面的美作浑身颤抖着,似乎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自己不被扯出去。她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伍月,一只手死命抓住窗框,另一只手伸到嘴前,咬破手指,用鲜血颤巍巍地在玻璃上写下两个字。刚写完,她就实在支撑不住,勐地一下被扯出了窗外,整个人翻了下去。
伍月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得几乎窒息。倒不是因为看到美作被扯出窗外坠楼身亡,而是她用血写在玻璃上的那两个字??矢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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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眼睛,几乎呆住了。就好像你不顾一切,走遍千山万水,破荆斩棘,只为寻找真相。可当真相就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无法接受。伍月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她刚才是跪着看完这一切的,所以当她感到浑身无力的时候,身子往后一倒就坐在了地板上。
有的时候人们固执地坚持着,只为那一丝看不见也抓不到的希望。哪怕所有人都在你耳边说着不可能,不到最后你也绝不会放弃。当到了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你所有的坚持瞬时化为泡影。你会发现所有人说的都没错,你孤军奋战拼命捍卫到最后的,反倒成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一切结束后电视屏幕又恢復了滚动的雪花。一片白茫茫的,如同人们追寻着海市蜃楼找到的一片荒漠。伍月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些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热泪盈眶。她的身子颤抖着,咬住嘴唇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哭喊。但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嗓子里,堵得她几乎窒息。这样很难受。她想喘气。她想把嗓子里的这口气唿出来,然后让自己继续唿吸。可是当她张开嘴,出来的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唿喊。随着这声唿喊眼泪也已决堤。她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将电视机掀翻在地,然后是音响、茶几……她的世界已经坍塌,只能用这种毁灭的行径来平衡内心的崩溃。“笨拙的自由之人,不安的流浪之者。”(源自《最终幻想7》)
做完这一些疯狂的毁灭举动,她哭着来到窗前,对着窗外大声地唿喊:“为什么!”玻璃上映着她满是眼泪的脸庞,她感觉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或许这就是一切破灭之后的感觉吧。”她想。就在这时,玻璃上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伍月勐地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房间里果然有另一个人,而且就在自己身后!伍月从极度癫狂的状态一下转换成了震惊。她看着玻璃倒影里身后的那个人慢慢向自己走来,却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伍月突然感觉到了惊恐。后面的身影仿佛幽灵一般缓缓逼近,自己的身子却僵硬得不能动弹。
死亡在眼睁睁地逼近。伍月睁大眼睛,看着那诡异的影子走到自己身后。她勐地转过身,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可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一股极大的力量推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子勐地向后一仰,只听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无法阻止的坠落。
真相大白 [本章字数:6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5: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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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浑身勐地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美作的床上。心脏咚咚地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腔。她捂住胸口从床上坐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书桌的抽屉还敞开着,那本写着晦涩诗歌的笔记本还躺在抽屉里。伍月按了按发胀的脑袋,起身下床。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梦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喊出来,摸摸脸上,没有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客厅里一片漆黑,电视机也没有闪着雪花。伍月按了按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真的没电?难道梦里都是真的?不!她绝不相信梦是真的!
伍月看看四周,跑到窗前开上帘子,让外面的月光透进来
经歷过刚才的噩梦她仿佛仍然对窗户心有余悸。她离开窗户,跑到电视机跟前。
电视机的屏幕上一片黑,伍月抬手摸了摸外壳,是凉的,说明确实没有打开过。
她又在电视机前坐下,仔细地打量着。过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蹲下身子,拉开下面电视柜的门。里面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影碟展现眼前。丰富的收藏。
收藏?这个词又让伍月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扭转了一下身子,弯下腰,开始动手把里面的影碟盒子一摞摞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地板上。还没搬完的时候,伍月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影碟满满当当地塞满整个橱柜了。一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最里面。伍月加快了动作,把所有的影碟全都搬出来,然后弯下身子仔细观察里面的电脑。显示屏的上方夹着一只视频摄像头,奇怪的是镜头并不是对着正面,而是反过去对着后面。伍月不解地爬到电视柜后面。这台电视柜并不是直接靠墙的,而是被摆放在客厅中间偏右的位置。柜子的背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伍月用手摸了摸,发现中间有一个指头粗细的小孔,被旁边贴满的一些东西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伍月顿时一惊,又快速递爬回到电视柜前面,一只手伸进去轻微地挪动了一下那台笔记本电脑,就立即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背后的那只小孔!
伍月激动得几乎发抖。她赶紧把那台笔记本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地板上。
电脑已经没电了。可是现在家用电源也没有电!伍月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答案了。答案就在台这笔记本电脑里。答案会是什么?
伍月紧紧抓住那台电脑,仿佛找到了一只装着秘密的盒子,却没有钥匙。
钥匙?伍月突然想起了麻生。找出的那把钥匙在他手里。那是打开什么的?
她抱起电脑,装在一个包里,快速穿上衣服打开门就往外走。她要去找麻生。
正值深夜,外面很冷,伍月裹紧衣服抱着包匆匆走出公寓大楼。但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什么。自从在公寓楼出来,就有一个声音跟在后面。声音很轻,几乎不被察觉。但是伍月的听力很好,虽然她习惯了在人们面前装聋作哑,但其实她的耳朵甚至可以和盲人相媲美。很多时候她都是靠耳朵而不是眼睛预知事物的,而且次次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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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伍月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不由地加快脚步,想尽快赶到小区门卫的值班室救助。可是到了门口一看,值班室里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人。她不敢停下,一口气走到了公路上。夜晚路上的车很少,不过伍月很快拦到了一辆计程车,没有坐在后排,而是拉开前面的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座上。汽车随即开动了,在夜晚的公路上徐徐前行。司机问她去哪儿,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直盯着中间的后视镜。她还是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司机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有没有事。她指着后视镜问,能不能把后面的那辆车甩了。那司机看着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你当这是警匪片儿啊!
“不是跟踪的吧,小姐,”司机满不在乎地说,“路上往一个方向开的车有的是,而且你看它离得那么远,说明只是恰好同路……”
“不,”伍月打断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后视镜,“我一出来就有人跟踪!”
“你警匪片儿看多了吧!”司机此时肯定想说这个,不过人家说的是:“要不你赶快告诉我要去哪儿,我把您送到地儿,然后看着您进去,不就没危险了吗?”
伍月觉得人家说得有道理,刚想说出麻生的地址,转念又一想,不能连累麻生。于是念头一转,随口就报上了田中武人家的地址。计程车一直开到田中家公寓楼下,伍月看看后面没有人跟过来,赶紧付了车费,下车就冲进楼里。
到了田中家门口伍月立马就后悔了。自己这破脑子怎么想的啊!田中已经死了,怎么开门进去啊!想到这里伍月立马就开始慌了。她看了看走廊的楼梯口,防着突然会有什么人上来,同时下意识地抬手敲了敲门。敲了以后随即又想,田中死了,还指望谁来开门呢?他的鬼魂吗?伍月又快速扭头看了看楼梯口,紧张得要命,想立马转身亡回走,又怕和跟踪自己的人撞个正着。正在急得要命的时候,无意中一低头看到了门外的毯子。命运之神会不会眷顾自己呢?从来不会。不过她还是快速蹲下去把毯子掀了起来。这一掀不由地愣住了。不会吧!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走运过?毯子下面果然躺着一把钥匙!伍月兴奋得一把将钥匙抓在手里,噌地站起来就去开门。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了,伍月插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只听见钥匙尖在锁孔旁碰撞刮擦的声音。伍月害怕到了极点,后面的人随时可能上来,在后面猝不及防地给自己来一下,自己就横尸当场了。几个小时以后出门上班的邻居会发现田中门前的尸体,纷纷议论会不会跟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心理医生的失踪有关。距离真相一步之遥的死亡。想到这里伍月感到自己的手勐地往前一伸,钥匙终于插进去了!
门开了!门开了!终于可以脱离死神之手了!就在那一瞬间伍月又不由地想到了一部电影,是她看过的有数的几部电影之一,也是印象最深的一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外出回来,发现自己的家人全部横尸当场。杀死家人的团伙就守在自家门口。她装作去另外一家,强忍着恐惧与悲愤走过自家门口,朝走廊更里面的一扇门走去。她敲门时的声音引起了门口杀手的注意,尤其是那声“please”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杀手端着枪一步步向她走来。就在这时,门开了,里面的亮光透出来,照亮了她整个身体。那是希望之光,生命之光。小女孩进门的时候也许还不知道,为她开门的是一名职业杀手。
意念瞬间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伍月迅速地打开门闪身进去。
就在这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突然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伍月勐地惊了一下,想要挣脱,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后面有人推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下推进了门里。
伍月几乎绝望了,不过还是本能地拼命反抗。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麻生?他上次就干过一回这事,还把自己吓得不轻。不过随即她就更绝望了。麻生是绝对没必要跟踪自己的。
这时背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伍月已经准备好了转身用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死里砸背后的那个人。到了这份儿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挣开挟住自己的那只手,忽地一个转身,背后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伍月的手上已经积蓄了吃奶的力气。不一下致命的话对方就再也不会给自己机会了。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取胜的把握又有几分?
“是我。”短短的一句话就将伍月的动作定格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伍月永远忘不了说话者的面庞。
她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但是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几乎脸对着脸,虽然没有开灯,但伍月绝对不会看错。她放下手,后退两步,想再看清楚一点。
矢泽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
如果是拍电视剧,此时伍月手里的笔记本一定会掉在地上。
但她只是轻轻地把它放在地板上,然后又朝门口走近两步。
她抬起两只手,像一个盲人一样放在对方的额头两侧,然后沿着脸颊轻轻抚摸。
她感觉到了真正的活生生的矢泽??虽看不清楚,因为泪水已经模煳了视线??但她确定那就是他。短暂的相处已经把他的样子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中,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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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伍月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矢泽抓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到客厅中央。
“你必须马上放下这件事情,离开这里!”矢泽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定。
伍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你听我说!”矢泽一下抓紧她的手,语气变得有些急促,“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不能插足!可是荒川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所以你必须尽快离开!”
“我只想知道,”伍月强忍着激动的情绪说,“你真的是杀手吗?”
矢泽放开她的手,点了点头。随即低下了头。
“那,”伍月反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美作是你杀的吗?”
矢泽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头:“可我没有证据,是荒川有意栽赃给我的,人们都以为是我杀的。”
“不!”伍月赶紧说,“我相信你!我从和歌山赶来这里,就是为了查美作的死亡真相!我花费了很多的精力,就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不相信他们说的!我不相信!”
伍月说着就不由地有些激动。矢泽看了看她,说:“你不用查了,她是自杀死的。”
伍月勐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矢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因为她跳下楼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你在现场?”伍月不大吃一惊,不由想起自己做过的梦里,曾经两次问美作她死的时候谁在那儿。美作两次的回答都是“矢泽”。伍月就以为是矢泽就是罪魁祸首。可是仔细想想,自己两次问的并不是“谁杀的你”,而都是“你死的时候谁在现场”。
梦里的美作和现实中的矢泽都没有说谎。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你在那儿,为什么不拦住她?”伍月又问。
“没来得及,”矢泽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些失落,“我跑过去的时候没能抓住她。”
伍月看到了他追悔莫及的样子,便拉着他的手,把他领到沙发前坐下。
“当时的情况,你能告诉我吗?”
矢泽抬头看了看她,说:“去年,我还在荒川佑司手下。他让我杀一个人,并给了我那个人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码,却没有给我其他资料。我连要杀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他把这些给我之后,就让我等消息。一天晚上,他给了我准确的时间让我在当晚十一点将目标杀死。当晚我准时去了那家公寓,看见门开着。我走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坐在墙角下,好像刚刚哭过。我从来没杀过女人,所以转身走了。”
伍月仔细听着他说的,想了想,问:“你进门以后,那个女孩是不是看到了你,还说了声‘你来了’?”
矢泽点点头:“她见过我,我在荒川手下工作的时候。而且她知道我的身份。我进门之后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她发觉我来了,就抬起头对我微微笑了笑,说了句‘你来了’,似乎是知道我会来。我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决定尽快离开。”
“那你进出公寓的时候是不是刻意避开了监控录像?”
“我看到它了。”
“你说发现目标是个女人之后,就转身离开了。那你怎么能看到她跳楼自杀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伍月发问的时候眼睛看着矢泽。他也并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因为,我后来又回去了。”
这一回答让伍月有些吃惊。
矢泽看出了她的疑惑,接着说道:“因为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看到她的状况很糟。一个女孩子深夜在家里哭,门开着,客厅里一片凌乱。我担心她会出事,就又返了回去。这次我没有刻意避开监控录像,可是我再到她家的时候,却看到她……”说到这,他停了停,仿佛不愿回忆接下来的事情。“她正站在客厅的窗台上,背对着门口。我不敢做声,因为那个时候出声很危险。所以我想赶紧跑过去从后面拉住她。可是……”
伍月看着他,知道那件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已经预感到了一个人的不幸,却没能救下,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自己眼前。她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梦,当自己在梦里看到美作坠楼身亡,赶紧跑回她家里的时候,发现矢泽站在窗前。这确实很容易让人误解。但矢泽今晚所说的,和那晚的录音非常吻合,没有一点疏漏。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无法挽回,”伍月说,“你就不要再一直这么自责了。”
“除了自责,更多的还有惋惜。”矢泽说,“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被荒川佑司活活给逼死了!”
“所以你离开了荒川?”伍月问。
矢泽点点头:“我带着亮太,辗转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谋生,也就是和歌山。”
“在那里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小木屋住下,就在我遇见你们的那个地方?”
矢泽再次点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要装成聋哑人?”伍月又问。
“亮太是个真正的聋哑孩子,”矢泽说,“而我是为了掩饰身份。”他顿了一顿,又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也不是聋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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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伍月显得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矢泽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直觉。”
伍月也笑了,随即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们后来的突然消失是……”
“为了安全起见。”矢泽很认真地说,“为了我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你。”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选择突然消失?就因为我对你……”
矢泽看着她。“我们註定一辈子要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不想连累别人。”
“那亮太呢?你就想连累他吗?”
矢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问题很让他为难。“我会给他一个很好的未来的。”他说,“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
“所谓的保护就是把他一个人留在学校里?丢在家徒四壁的小木屋里?”伍月说,“他每天都盼着你回来,担心你会出事。你知道他有多害怕吗!”
听到她说这话,矢泽沉默了。
“亮太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伍月接着说,“他不能再没有你!”
矢泽的眼睛有些湿润,但语气依然很坚定:“但是我必须为了我们,去完成一件事情。”
听了这话伍月心里勐地一抽:“你是说……你要去找荒川佑司?”
“有些事情必须做个了结,人们才能安心地生活下去。”
“可是那样很危险!”伍月说,“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就此收手,回归田园吧!”
矢泽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人们都劝你不要调查这件事情,你听了吗?”
伍月听了立马就没话了,不是因为无法反驳,而是她清楚,有些人就像自己一样,坚持的事情不能完成,就会一辈子放不下,就更不用谈什么安心的生活了。
“这间房子的主人已经死了,”矢泽说,“如果你和你的朋友在不尽快收手,也会面临危险。”
伍月听了不由一惊,麻生说田中失踪了,果然是已经已经被杀害了。而矢泽接下来说的,更令她大吃一惊。
“其实田中医生给你洗脑的事情,我也参与了。”他说,“而且是我提出来的。”
伍月睁大眼睛看着他。
“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你会对这件事情这么执着。”
因为我始终放不下你。伍月忍着没有说出这句话。“可你为什么要独自承担?”
“因为这自始至终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矢泽说,“你们都是局外人。”他说出“局外人”这个词的时候,仿佛不只是把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人分开,而且还把伍月无情地从“自己人”中剔出。看着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伍月就知道了,自己从未,而且永远不可能走入他的世界。
“好,”伍月说,“我只想让你知道,亮太还在等着你。永远不要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事’,忽略了身边的亲人。”
“这句话你自己也要记住。”说完矢泽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他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说:“天亮以后再走,直接离开这里。”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伍月一个人。她强忍住追出去的冲动,强迫自己继续坐在沙发上。就在刚才,她还握着他的手。她曾经对自己发誓,如果上天能让自己再见到他,就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辈子再也不要放开。可是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因为似乎总是有很多事情,比“在一起”更重要。
伍月抹了把脸,稳定了一下情绪。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地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险些忘了自己此行的最初目的!她赶快把电脑从地上拿起来,然后找到电源,用电线连接,试了试,果然有电!美作的笔记本开机很快,大概只用了半分钟。伍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速地点开本地磁碟挨个查找。里面大都是一些音乐和歌曲,几部电影,一些从网上找的唯美图片。没有美作自己的照片。也没有电子日记什么的。伍月翻看了很长时间,最终才在f盘的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自动保存的文件,点开一看,是一段视频!伍月大喜过望,心想就是你了!
嫌疑人x的献身 [本章字数:74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39: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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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点开视频文件,画面里出现了美作家的客厅。从位置上看,的确是透过电视柜后面的那个小孔拍摄的。镜头偶尔有点轻微的颤动,她想可能是摆好摄像机之后,再往电视柜里装填影碟造成的。一阵轻微的颤动过后,画面稳定了下来,而且突然出现了美作的脸,显然是在查看镜头。她的脸贴近镜头停留了片刻,便起身走出了镜头之外,画面里又只剩下客厅的静景。镜头可以包括差不多一半的客厅,门在左边的边缘处,窗户则在右边的边缘,不都基本都可以尽收眼底。伍月等了一会儿,美作一直没再进入画面,直到过了十几分钟,她才慢慢出现在镜头的左边。那是门的位置。之间美作似乎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还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伸出一只手打开门。门开了,镜头里只能见到门外一个人的边缘。美作站在门口,似乎是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进屋里。随后门外的那个人也跟着走进了画面里。伍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荒川佑司。他们走进客厅,站在镜头左侧的位置,说了几句话,美作便慢慢踱着步子离开了画面。伍月回忆了一下录音里的声音,美作应该是去倒酒了。荒川微微转身看着她所在的位置,开口说了一句话。“不,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喝酒……”伍月几乎把录音里的内容都背过了。他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美作端着杯子徐徐走进画面。荒川很快告辞并开门走了出去。美作端着杯子站在原地,停留了半分多钟,然后突然用力把杯子甩在地上,气愤地走出了画面。又有一段时间画面里没有动静。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美作突然出现在镜头左边,而且是径直走去开门。这时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浴袍。这次动作比较快,美作开了门就转身往回走,门外的人随后跟了进来,伍月认出那是田中武人。他那天的穿戴比较休闲,一进门就紧跟在美作身后,好像在追问什么。伍月记得录音里他们的说话内容,田中上来就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还问荒川是不是来过了,她跟他说了什么。他们的对话在镜头外面,伍月只能看到田中的半个身子,以及他那有些激动的肢体语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显然很激动,只见他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出门外,甚至连门都没关。随着他的离开,客厅里画面看不到的地方似乎开始骚动起来,不时可以看到有些东西被甩在画面可以看到的地面上。伍月记得录音里的声音明显地能听出来美作是在发泄激动的情绪。过了一会儿,美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她缓缓地走着,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走到镜头对面的墙壁前,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似乎是在抽泣。伍月看到她的身体慢慢地沿着墙壁滑了下去,最后干脆依着墙坐在地上。伍月记得录音里有过一阵非常细微的摩擦声,原来就是美作的身子靠着墙壁往下滑的声音。多么可怜的女孩,临死的时候还经受了如此糟糕的情绪。伍月看着她倚着墙低泣了一会儿,慢慢地平静下来,看上去很疲惫。她就那么倚着墙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伍月凑到屏幕前仔细看,没错,是矢泽!他那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从门外走进来,走得慢,不过并不是蹑手蹑脚的样子,步伐很稳。她走到美作面前,站在那里看着她。美作发觉他的到来,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依然很憔悴,不过看到他,好像看到故人一样,微微地笑了笑。笑容很平静,或者说有些释然。伍月见她张了张嘴,说出了那句录音里很神秘的“你来了”。她说完这句话不一会儿,矢泽就转身走了。美作看着他离开,表情还有些不可思议,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矢泽离开后伍月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她以一个很平静的姿态缓缓地走过镜头前面,消失在画面的右边。过了几分钟,她又在画面的右边出现,直径走到了窗前,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她闭上眼睛,似乎是享受了一下晚风,然后两只手撑住窗台,攀了上去。她的身子很轻巧,似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站在了窗台上。伍月攥紧了拳头。风吹着她的头髮和衣角。她在风里站了片刻,然后身子倾倒了窗外。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镜头前快速掠过,跑到窗前的时候几乎来不及剎车,一只胳膊和腹部以上的身子由于惯性已经伸到了窗外。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会儿,矢泽慢慢地直起身子,低着头在窗边站了许久。伍月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知道他那个时候的心情。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矢泽,转身离开窗边,径直走出门去。视频录像又持续了一会儿,没再有任何动静,直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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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月嘆了口气。真相大白了,可让人感觉还是有些沉重。一个自杀的女孩,一个一步之差没能挽救生命的杀手。一个仇者快亲者痛的悲剧。多少人被逼走上了绝路,又有多少人依然逍遥法外?很多悲剧就是在这种不公平的命运之下上演的。她起身在房间里走了走,带着沉重的心情看了看这个已故之人的家,却发现自己有些呆不下去。想离开,又想起矢泽临走前的嘱咐,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她又摆弄了一阵美作的电脑,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一夜未睡,这时已经有些睏倦了。她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个梦。她梦见矢泽又回来了,对她说一切全都结束了,他们可以一起回家。伍月高兴地和他拥抱在一起。他们从未拥抱,尽管伍月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了。他们一起回到和歌山的小山村,在离家不远的那棵大树下,伍月说,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说这话的时候,她转头去看矢泽,发现矢泽已经不见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枝繁叶茂的树冠。树上的叶子随着风轻轻摆动。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伍月又看了看田中的家,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她坐计程车直接去找麻生,给他看了美作笔记本电脑里的那段视频录像。麻生看得很认真,看到美作爬上窗台坠下楼去的时候,默默地流泪了。伍月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陪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过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一段字:“我知道这个事实你很难接受。你查了这么长时间,就是想证明她不是自杀。不过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了。逝去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节哀吧。”麻生看了看她写的东西,点了点头,用手抹了下眼睛。伍月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底涌上了一股怜悯。或许母爱是女人的天性吧。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了,”伍月继续在本子上写道,“你就不要再追查这件事情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麻生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伍月把手伸进衣兜里,拿出美作家的钥匙递给麻生,然后在本子上写道:“你尽快把钥匙交给相关部门吧,别再去她家了。最好给自己放个假散散心。你可以和我一块儿去和歌山看看,那里真的很美!”
麻生接过钥匙拿在手里,低声说:“我想再去一趟,你能陪我吗?”
伍月微笑着点点头。
麻生向单位请了个假,便和伍月一起来到了美作的家。
斯人已去,物是人非。看着空荡荡房子两人不由都有些感慨。
麻生在客厅里转了会儿,站在窗前凭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向卧室走去。
伍月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在书桌上,又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几件小摆设。这时她听见麻生拉开了衣柜的门,有些怀念地看着里面。伍月走过去,麻生指着柜子里挂着的一件衣服:“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过的。”伍月朝里面看了看,那是一件时装版的连衣裙,天蓝色的,样子很好看。麻生伸手把那件裙子拿出来,举在伍月的身前比了比。“你比她稍微高一点,不过身材差不多。喜欢的话你拿去穿吧,丢在这里也是可惜。”伍月摇了摇头,把裙子挂回衣柜里,在麻生的手心里写了个字:捐。
伍月并不像大多数女孩那样对衣服皮包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她来美作家里这几次,为了寻找线索几乎翻遍了所有的东西。衣柜她也打开过,见都是些层层叠叠的衣服,就没细看。这次她往里挂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发现在里面底下的位置,有一只不起眼的小抽屉。如果只是个抽屉伍月就完全不会在意,但她看到了抽屉上的锁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戳戳麻生,问他带没带那把钥匙。麻生不解地问哪把啊?伍月就比划着名说咱们在吧檯上边的杯槽里找到的那把!麻生说带了啊一直放在衣兜里。伍月叫他赶紧拿出来,这时他也看到了衣柜底部的那只小抽屉,便赶紧掏出钥匙蹲下往锁孔里插。钥匙一下就插了进去,轻轻一拧就把那锁打开了。他们相互看了看,麻生动手把抽屉拉了出来。抽屉里有一只小黑皮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钱,还有几张卡。现金不多,也就几万日元。另外还有美作的身份证,以及其他重要的证件。抽屉里还有一只木头的小首饰盒,里面装着几件首饰。最里面,躺着一只白色的信封。麻生把信封拿出来,发现里面装的是一盘磁带。他和伍月相对着看了看,知道对方有着同样的想法。但麻生没看出来伍月有一丝不安。因为她恐怕磁带里会有什么东西把已经决定放下的他们再次卷进更为可怕的漩涡里。麻生拿着磁带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里,伍月也跟了出来。他打开组合音响,把磁带放了进去,然后伸手去按播放键。这时伍月抓了一下他的胳膊,他转过头,见伍月用一种很不安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他自己也很紧张,不过还是勉强地对着伍月笑了笑,好像是在说“没事儿”,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美作的声音很平静,比手机里的录音似乎要好听一些。
“我不知道谁会找到这盘磁带,不过当你听它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一个错误就可以毁了一生,我已经无路可退……”接着,美作在录音里说了两份录音和两份录像的藏匿位置,就是他们已经找到的那些。她还说出了自己的遗嘱,抽屉里的个人财产,委託听到录音的人帮忙捐给日本动物福利社或者spca(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animals防止虐待动物协会)。她说自己从没穿过或者使用过真皮的衣服或者皮包,也从未吃过野生动物。日本的捕鲸行为在全世界臭名昭着,她想唿吁全国的人抵制这种行径,却没有那个力量。最后,她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提到了几个对她有过帮助的人。她说田中武人是个好心理医生,自己不该欺骗他的感情。还说麻生是她见过的最真诚的人。“相对于那些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你是真的付出感情而不求回报。只是可惜我爱的不是你。你所做的一切让我很感动,但感动并不能代表感情。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我,不用带着面具,也不用藏起我的坏脾气,可以无拘无束地展示在你的面前,从不会感觉到累。如果有来世,我绝不会再去招惹那些玩世不恭的人,而是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听到这里,伍月看了看麻生。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他误解了伍月的意思。她并没有嫉妒,而是打心底里替麻生高兴。他喜欢的人懂得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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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另外一盘,这盘录音带里的内容很是和善,表达了一个本性善良的女孩临死前的所有感情。如果是伍月单独听,说不定会潸然泪下。她发现麻生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她拍拍他的肩膀,好像在说:“你小子艷福不浅啊,这下可以欣慰了!”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柜抽屉里的钱物,伍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在美作家里逗留了一会儿,便一起离开了。
“我不会忘了她,不过以后我再想起她的时候,就不是不好的回忆了。”麻生说。
从美作家里出来之后,他们一起找了家小餐馆吃饭。吃的时候伍月还拿起餐巾纸,帮麻生擦了擦嘴边的酱汁。如果放在以前伍月是绝不会这样的。旁边桌子上的食客还小声议论这对小情侣有多亲密。伍月并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自己的东西。她绝不会爱上面前的这个人,但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友情。这种感情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也不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终结。
吃完饭后,伍月把自己的打算按在手机上给麻生看。她说决定回到和歌山去,继续过着自己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你也该给自己找个老婆了,都老大不小了!”
麻生笑了笑,未置可否,表情有些不在意。
他们告辞的时候,阳光正暖暖地照下来。伍月闭上眼睛抬头感受了一下这初春的暖阳,然后转过头对着麻生微笑。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行驶在公路上。司机把车开得很稳。后排座上的人正在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后面的车流中有一辆正远远地跟着他们。
黑色轿车一直驶到sky court 大门外,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他们乘电梯来到顶层,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要休息一会儿,没有重要的事别叫我。”
“是,社长!”另一个人回答。
先说话的人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大型套房,客、卧、卫齐全,甚至还有书房,可以当做办公室。他先在浴室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穿着厚厚的浴袍走进办公室。里面有一套体积不大但很舒适的办公桌椅,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边端着咖啡慢慢呷着,一边看着各种财务数据。最近公司的效益不错,财务报表上一片鲜艷的绿色。他满意地呷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收益不错。”
那人勐地一惊,浑身一个哆嗦,想做出反应,只感觉到脖子上一凉,便丝毫不敢再动了。
“你不要乱来!”他有些愤愤不平地低吼。
“那就看你是否合作了。”身后的人说。早在打开电脑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就无声无息地伸到了伸到了对方的颈前,手中一把锋利的短刀已经将对方扣住。“把你的流动资产全部转移到这两个帐户上。”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将两张卡片放在桌面上。
“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那人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你也知道不这么做的后果。”身后的人说,“别往桌面下边伸手了,你的人已经来不了了。”
“你……”
“你说过,我是最干净利落的杀手。”矢泽说。
荒川有些恼怒,可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又不敢动弹,只能愤愤地说:“就算拿了我的钱,你也走不了!”
“我没说要走。”矢泽说,“这么多的钱在你这里是浪费,应该送到更有用的地方。”
荒川这下没辙了,矢泽这么挟着他,他既不可能反抗,也绝不可能逃跑。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他按照矢泽提供的帐户把自己的钱转了过去。按“确定”键的时候,手明显地在发抖,最后几乎是有些发狠地重重敲了下去。
“你不会得逞的,”他说,“我绝不会饶了你!”
矢泽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将刀抽离他的脖颈。
火车悠闲地行驶在田野旁,透过车窗伍月看到很多地方的雪都已经化了,几株早开的樱花已经为大地装点上了温暖的色彩。伍月靠在座背上,想像着和矢泽还有亮太在温暖的日子里赏樱的情景。他们席地而坐,如同粉红云烟的樱花在他们的头顶铺展开来。亮太仰起他那稚嫩的脸庞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看樱花的时候,她和矢泽才能偷偷地说句话。因为他们要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孩子会在“我们是幸福的聋哑一家人”的美好童年中快乐成长。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睡梦中一片樱花烂漫。如果人们可以看到自己睡梦中的样子,伍月看到的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见到亮太之后,伍月对那孩子说,他父亲还有一点事情要办,让自己先回来照顾他。她把亮太接到自己的房子里,因为他们的房子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
第二天伍月便去津府大卖场报到,课长把她狠狠地训了一顿,不过在她的诚意道歉和再三保证后,还是同意她可以留下工作。伍月千恩万谢,后来才知道,仓库的组长早就帮她说过好话,因为干活的人手实在紧缺。伍月的报答是请全组的人大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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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到了,伍月主动承担起了接送亮太上下学的任务。
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静。这段日子伍月读完了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与国内大多数侦探小说不同,故事的主线似乎并不是围绕着怎样破案,而是怎样掩盖已经犯下的罪行。故事的结局也并非像其他侦探小说那样,真相大白,皆大欢喜。原本以为天才教授会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帮助本性善良女主人公掩盖失手犯下的罪行,没想到竟然用的是那样极端而残忍的手段。最后两人都没能逃过法律与自己良知的惩罚。一个天才的数学家,一个极端的自闭者。当“天才”遭遇“极端”的时候,悲剧就要上演了。原来书名“嫌疑人x的献身”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有些善良的人要为原本是受害者的自己失手犯下的错误接受惩罚,而有些明目张胆做坏事的人却可以逃之夭夭?有多少本性善良的人要为“恶人”的罪恶买单!(原稿丢失后补写)
一天,伍月下班后接着亮太放学回家,在门口的木廊上发现一只信封。亮太走在后面,是伍月先看到的。她把那只信封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转头用手语对亮太说让他进屋写作业,自己去做饭。跑到小厨房里,伍月抑制不住勐烈的心跳。她倚在厨房的木门上,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当她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却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两张银行卡。
矢泽把两张银行卡从桌子上拿起来。旁边的桌面上鲜血在不断地扩散。
“你不会得逞的,我绝不会饶了你!”这是荒川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矢泽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将刀抽离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荒川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支枪。
但是还没等他转过身,就重重趴在了桌子上。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时几乎没有声音,所以当一个身穿服务员制服的人从套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伍月并没有立即打开那封信看,而是将它放好,开始动手做饭。
吃饭的时候伍月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而是尽量和亮太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情绪。吃完饭亮太像往常一样看书去了,伍月躲在自己屋里,关上门,拿出那封信。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矢泽的笔记。信是用钢笔写的,字体豪放而工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很有可能已经无法再见了。
我们这样的人,或许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们註定要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孤独地离开。
所以,我们从不奢望感情,因为那会对彼此都造成伤害。
如果这封信寄到的时候我还没回来,请你到我家的房子里去,在暖桌下有一块活动的地板,下面有两只信封。请你把那两只信封拿出来打开,不要让亮太看到。信封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伍月的眼睛被泪水模煳了。不过她现在还不想哭。她打开屋门朝亮太的屋子看了看,那孩子仍然安静地在屋里看书。她走出屋子,打开房门,朝矢泽住过的房子走去。
聋哑孩子的好处就是,你做什么,只要不被他看见,他就不会知道。
伍月来到矢泽的房子里,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炉子取暖,有些冷。她挪开暖桌,跪在地上用手敲地板,果然发现一块地板下面是空的。她把那块地板掀起来,看到下面是一块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有一部电话机那么大。她把那个包裹拿出来,盖好地板,将暖桌挪回原位,然后拿着东西走回了自己家里。
回到自己屋里,伍月动手拨开外面的塑料布,发现里面是两只大信封。打开其中一只,伍月看见里面有一只白色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禁惊讶。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在矢泽房前屋檐下看到的那个晴天娃娃。矢泽消失的那段时间,它也跟着消失,让自己以为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如今这个洁白的娃娃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是对过去时光的见证。伍月把娃娃拿在手里,一边又从信封里取出一叠信纸。信纸很厚,足有十好几张,被码齐了在中间折了一下。
伍月做了个深唿气,看了看手里的娃娃,慢慢地将信纸打开。
尘封往事 [本章字数:86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4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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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十年前就开始从事邮递工作,但这只是一个掩饰。我的真生身份只有荒川佑司知道。有任务的时候,我会在邮箱里看到一只黑色的信封。收到黑色信封的当天晚上,我总会失眠。因为那天会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死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对黑色产生了恐惧。我不敢照镜子,因为自己的头髮和眼睛是黑色的。除了执行任务,我不穿黑色的衣服。我甚至不吃寿司,见到戴墨镜的人也会不自觉地避开。
十年前的一个春天,我在一只邮筒里看到一只粉红色的信封。这只信封的颜色在一大堆邮件里很是显眼,像是樱花的颜色,很温暖。信封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上面没贴邮票,也没写邮政编码。只有一行很娟秀的字:
邮递员先生
亲启
那天我完成了邮递工作回到自己住处,把那只粉红色的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摺叠得很整齐的信纸,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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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邮递员先生:
首先我想感谢您每天帮我们送报纸。我的身体不方便外出,看您每天送来的报纸就成了我唯一的乐趣。你没有见过我,但我每天早晨都会等候在窗边,看着您把报纸放进我家的邮箱里,并默默地感谢您。看您送来的报纸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最喜欢看文学版,里面有很多很美的文章和诗歌。或许您不能体会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我不但不能给您回报,却还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情。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如果你不方便去做,可以拒绝。樱花开放的季节又到了,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看盛开的樱花,但今年我的身子不方便外出,所以想请您帮忙。请您在樱花最烂漫的时候,帮我拍一张照片,和报纸一起放在我的邮箱里。如果您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会感激不尽。
您沉默的朋友
藤井 葵
这是一封让我意想不到的信。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我就利用工作的时间,在送邮件的路上找了一片最好看的樱花树,用相机拍了张照片。次日我将照片和报纸一起放进了一只邮箱里。我知道自己每天都给谁送报纸,也知道哪一家距离我发现粉红信封的那只邮筒最近。
第二天,我又在那只邮筒里看到了一只粉红色的信封。里面除了一封感谢信之外,还有一个灵巧的小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打图片。那些图片一看就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背面还有字。图片都很好看,有的是风景照片,有的是艺术画。我当天就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图片贴在了自己床片的墙壁上。
从那之后我每天工作的时候都带着相机,沿途有好看的风景就拍下来,和报纸一起放进葵的邮箱。葵也会经常把给我的信投进邮筒里,有时是在报纸上或者书上看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有时会给我讲她自己经歷过的事情。有一次,我甚至收到了一盘录音带。我以为里面是她说给我的话,听了才知道,里面一句话也没有,都是一些各种各样的声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淅淅沥沥的雨声、风铃声、鸟叫声、流水声……信封里附带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这些声音我都听不见。我是个聋哑人。书上说这些声音都很美妙,我就用了很长的时间,把它们都录下来,凑齐了送给你。希望能给你带来好的心情。我确实很喜欢那里面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经常听到,但我从未感觉它们是如此美妙。我寄给她的照片也越来越多,都是我看到的认为很美丽的景色: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碧绿的田野、火红的夕阳、金色的稻田、辽阔的大海、苍茫的远山、清澈的河流……渐渐的,我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如此之美。这是我以前从未感觉到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尽是明亮的色彩、悦耳的声音。原来生命是如此美丽。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自己的黑色恐惧症也不治而愈了,失眠症也离我而去。我的生命仿佛逐渐明亮了起来。我在心里默默感谢着那个给予我崭新生命的女孩子。然而就在那年七月的一天,我见到了她。
那天下着小雨,天气很凉爽,整个世界都在雨水的洗涤中显得格外清新。我穿着雨衣骑着车子到每只邮筒里去取邮件。就在我走近她家附近的那只邮筒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正打着伞往邮筒里投信。地上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很干净,那个女孩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衣裙。裙子很宽大,明显地可以看出她隆起的腹部。她有身孕了。邮筒前有一湾浅浅的水洼,那女孩不能靠近邮箱,只能远远地伸着胳膊,信封距离投信口还是有一只手掌的距离。我看到,她拿的是一只粉红色的信封。我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信封,帮她投进了邮筒里。她手中的伞微微后仰,抬起头看到我,对我微微一笑。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却拥有世界上最清澈的眼睛,和美丽的笑容。我也对她报以微笑。她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小路朝自己家走去。
几天后我又在邮箱里看到一只粉红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封比我以往每次收到的都要长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邮递员先生:
这段时间与您通信我很开心,很感谢你寄给我的那些美丽的照片,我都很喜欢。我没想到会和你见面。那天你看到了我的样子。我怀孕了,但我没有结婚。我的身孕源于一次梦魇般的罪行。我今年只有二十岁,什么都不懂。当我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的母亲几乎哭破了天,父亲的话突然少了,吸的烟却越来越多。我曾经想过要自杀。但当我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准备动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它在动。它在我的肚子里,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我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父母亲再也不让我外出,怕任何一个人会知道我们的不幸。可是我在家里很孤单,父亲每天开车出去送货,母亲在一家餐馆里工作,每天忙到晚上才回来。为此他们给我订了报纸,让我每天在家里读书看报打发时间。也就是这样,我见到了每天帮我送报纸的您。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您有一双比秋天的天空更明亮的眼睛。每天早晨我都会在窗边等待,然后默默地看着您来来去去。如果爱不会发出声音,那它已经在我的心里流淌。你的照片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丽。当然这美也源自于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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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您写这封信,只是想再一次表达对您的感谢。感谢您为我的生命曾添色彩。这封信我给您寄出去,如果没有收到您的回信,我就不会再打扰您了。不管怎样,非常感谢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看到这封信之后,我再也没有给她寄过信。因为我是个生命没有保障的人,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不能拥有感情。
我也再未从邮筒里看到粉红色的信封。
可是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帮助自己走出恐惧,给自己的生命带来美好色彩的女孩子。其实我已经爱上她了。
那一年的秋天,我的“任务”不断。原本逐渐恢復色彩的生命,又开始陷入黑暗。每个月我都会收到至少一个任务。渐渐的,我开始麻木了。我几乎成了一个工具,一个没有生命,却只会掠夺他人生命的工具。我的生命被血红与黑暗笼罩。
在一个寒冷的秋夜,我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那晚下着大雨,我的肩膀流着血,驾车在黑夜的路上逃亡。当我好不容易甩掉追踪我的人,由于失血过多也已经感觉筋疲力尽了。不知是因为神情恍惚,还是上天安排,我竟然驾着车走到了葵家前面的那条小路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到了汽车的灯光,她竟然冒雨走出门来。看到我的样子,她吓了一跳,随即打开车门,让我坐到副驾驶座上。见我疑惑地看着她,便快速地用手语说:“我从小是在父亲的货车上长大的。我送你去医院。”我当时已经快要昏过去了,没有力气多想,就乖乖地挪到了副驾驶座上。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葵驾着车在下着雨的夜路上前行,她开得很快,不过也很稳。一个孕妇能以这样的车速和车技冒着雨赶夜路,着实让我刮目相看。可我当时已经没了力气,几乎就要靠着椅背昏睡过去了。可就在这时,汽车勐地加速了。我睁开眼睛看葵,她依然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子,但她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紧张。我又赶紧看后视镜,一看之下我的心里也不由一紧??后面有不止一辆车在跟踪我们!
我快速地给葵打手势,让她停车,换我开。她一只手抓住方向盘,一只手快速简捷地给我打了个手语:“不能停,来不及!”我心急如焚,勐地转头看向后面。后面的车距离我们已经不超过二十米了,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葵一定会有危险!我想停车把她放下,可雨太大,夜晚把她一个人丢在路上也不安全。后面的车越追越紧,已经甩不掉了。我只能尽力保护葵。
“尽量把身子压低!”我用力给她打手势。她照做了。我按下车窗,以最快的速度探出身去,瞄准一辆车的轮胎开枪。轮胎被我打中了,那辆车失去平衡歪到了一边去。可是紧接着,后面的子弹也射了过来。我赶紧缩回车里,车门上一阵撞击的声音和碰出的火花。“快趴下!”我用力地给葵打手势。她的脸色已经煞白,但注意力依然很集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专心开车,并没有因为害怕而惊慌失措。就算她听不到枪响和子弹撞击的声音,这种场面也会让任何一个普通女孩吓破了胆。但是为了救我,她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我当时的想法就是速战速决,尽最大的全力让葵不受伤。后面的子弹依然勐射,我想冒着被打中的危险探出窗外继续反击,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身子还没探出去,整个车子就勐地一震歪倒了一边。一辆汽车已经追上来狠狠地在后侧面推撞我们。我刚想探出去的身子又被勐地弹了回来。
撞我们的车子已经离得很近了,我想趁机打退他们。可就在这时,更勐烈的撞击从车子的另一面传来,车子突然失控了,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公路上横了过来。我赶紧帮葵把着方向盘想摆正车子,可就在这时一俩车紧接着撞上了车子的侧面,也就是葵的那边。这一撞把我们推出去好几米,几乎撞翻。我和葵的身子勐地向一边倾斜,我重重地撞在了车门上。这一下几乎把我撞晕。但我不敢耽误,因为我看到,撞我们的车子车头就正对着葵,车里的人已经用枪瞄准了她。车窗玻璃已经被震碎了。我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身子,一只胳膊举枪从她的脑后伸过去连发两枪,接连击中司机和那个荷枪实弹的人的眉心。这一过程葵从未斜视。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神经似乎绷得紧紧的。我开过枪后,她就很有默契地一踩油门,同时勐打方向盘,把车子打正然后继续前行。
可这时已经晚了。剩下的那辆车已经赶到前面横着拦在了我们面前的路上。就算我们的车子可以撞过去,也要近距离和他们火拼。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横过车子把油箱暴露给一个有枪的人无异于自杀。可我必须赌一把。因为汽车就在我们前面,打中它我们能否逃脱?时间紧迫。我对准那辆汽车的油箱开了一枪。油箱爆炸将整个汽车向上弹了起来。葵抓住了这一瞬间。她勐地一踩油门,我们的车子在爆炸腾起的汽车下面快速穿了过去。这一举动很危险。如果速度不够快,砸下来的汽车就会把我们压扁。可结果是那辆汽车擦着我们的车尾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我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葵。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我以为她是过度惊吓,想让她停车稳定一下情绪。可就在这时,我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异样。她紧紧地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已经从她头上滚了下来。我顿感不妙,立即拉下了手剎。天色昏暗,但藉助路灯的光亮我依然可以看到,葵的身下汩汩淌着液体。我惊恐万分地抱住她。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用最快的速度下车,打开车门把她抱到后排座上,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她,然后开着车以我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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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开车边不停地回头看她,她一直躺在后面一动不动。我这么惊慌地开了一段时间,汽车突然勐地撞在路边,怎么踩油门也不动了。我爬到车厢后面去看她,她已经气若游丝了。我想抱起她打开车门跑出去。就在我去开车门的时候,发觉她虚弱地拉住了我的手。我转过身子看看她。就在这时,她抬起手,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想对她说我也是。可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我抱着葵,用尽全力向医院奔跑。葵已经被我用外衣紧紧裹住,但雨太大,我们还是很快就被淋透了。但我当时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也不敢多想。当时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尽快赶到医院,一定要救她!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看着人们把葵推进急救室,我就瘫倒在了医院的走廊上。可我当时不知道,急救室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就是我看到她的最后一眼。
后来,当我抱着她的孩子叩开葵的家门的时候,她的父亲愤怒地对我大喊,说这孩子是个孽种,让我把他抱走。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这时她的母亲追上来,满脸都是泪水。她说,这个孩子怎么说也是她女儿的骨肉,拜託我好好地抚养他。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见过葵的父母,为了逃亡,我很快带着亮太辗转到了其他地方,过着流浪般的生活。只有荒川佑司能找到我。他也是我唯一摆脱不掉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他还是会给我任务,而且酬劳越来越高。我必须留一笔钱将亮太抚养成人,所以我仍然在暗中为他工作。从那开始我就决定为亮太而活。将来我要给他最好的生活。即使是在我死了以后。
这就是亮太母亲的故事。她并没有抛弃我们,而是用生命保护了我们。
亮太不知道我是个听力和语言能力正常的人。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他和我不同。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手语,只是刻意地用手语和你说话,为的是一开始就掩饰自己。没想到你也是个冒牌的聋哑人。
看到这里伍月不由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提着水果拜访矢泽家的时候,习惯性地敲了敲他的房门。这一行为在正常人的世界里太普遍了,所以当矢泽来开门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考虑他怎么会听见。还有一次自己下班回家,在房前的小路上看到矢泽父子推着车子走在前面,便紧跑两步想追上去打招唿。就在这时矢泽回过头来向自己点头致意,如果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又怎么知道后面有人呢?自己第一次“露馅儿”是那次在医院里,情急之下对医生开口说话。矢泽当时看着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伍月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故意作出来的,因为他说过,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装聋作哑。如果他听不见,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跟医生说话?想到这里伍月觉得,与其说这些都是矢泽的大意,不如说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那么严重的戒心。可是后来他为什么又会消失得那么彻底?伍月接着往下看。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装聋作哑,不过相处之中我清楚地知道你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没有像我这么复杂的身世背景。看得出你很善良,也很疼爱亮太,不会因为他是个残疾孩子而歧视他。其实你对我的感情我也感觉到了。那几封信,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写的。因为我很谨慎,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地址。收到你写的信的时候我想到了葵。她走了之后就再没有人给我写过信。我虽然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很感动。如果没有十年前的葵,没有那段让我铭记一生的经歷,我有可能会脱开荒川,和你远走高飞。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犯下的罪行永远不会放过我。
我在新年的第一天消失,或许你会以为是因于你新年前夜的突然表白。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发现你和你的朋友在调查美作的死因。美作是我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那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可就在我按照荒川提供的地点和时间来到美作家的时候,却发现这次的目标是个女人。我以前处理的都是涉身黑道的亡命之徒,他们身上多少都有些劣迹让他们死有余辜。可那次我面对的却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而且我清楚地记得自己见过那个女人,见过她和荒川佑司在一起。我不知道荒川为什么要除掉她,但我清楚一个女人绝不会比荒川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罪恶更深。所以我选择了违背。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那个女孩在我走后不久就跳楼自杀,我虽然赶了回去,却未能挽救她的生命。
你们查到我没关系,可是如果你们查荒川佑司,或许你们不知道那会有多危险。
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川崎市。
我不想让你还对我抱有幻想,所以选择了彻底消失。我把家里的家具搬空,并用一种很巧妙的方式均匀地撒了一层尘土,造成房子空置很久的假象。后来我才知道你由于长期失眠服用过clonazepam tablets ,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就是会使人健忘,反倒间接帮了我。
我把亮太安顿在学校里,只身前往川崎市。
但很快我又发现你也来了,而且已经知道了我和这件事情的关系。我知道为了查清我的下落,你不会轻易放手,就打算联合田中武人把你骗走。可就在这时,荒川佑司的手下向你朋友的老同学放出了我已经死亡的消息。这如同一针催眠剂,加速了你对真相的追查。情急之下,我想出了一个比较极端的办法,那就是让美作的心理医生田中武人给你催眠,让你相信这一些都是你的幻象,让你忘了这件事情,忘了我,不再调查下去。催眠计划见效了,你开始慢慢承认我们为你捏造出来的事实,开始走出这个圈外。可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是,和歌山那边会有人给你打电话,你又跳了回来。而且你很快查到了sky court ,还打算在那里工作。这无疑于在荒川佑司的爪下活动。我不能让你冒这样的危险。那段时间你的朋友麻生找过你,让你放弃对这件事情的调查。可你显然没有听他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如此坚持。就在这个时候,田中被害了。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或许你不知道,荒川的人已经盯上你们了。我绝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所以我必须出现。我必须让无辜的人放手置身事外,才能没有顾虑地和荒川佑司做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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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将荒川佑司的非法财产转到了这两张银行卡里。两张卡里的数额可能不同。数额较小的那一张,留给你和亮太。这些钱足以保证亮太长大成人。数额较大的那一张,拜託你带着亮太一起捐给慈善机构。作为一个职业杀手,虽然始终遵守着“no women no kids”的“职业道德”,可毕竟有很多鲜活的生命在我的手下终结。如果我必然带着这些罪恶死去,我只想为这个世界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这封信是给你的,我用生命保证里面所有的内容都是真的。另外那只信封里的物品,拜託你把它们分成若干份,每年的这个时候以我的名义寄给亮太,直到他成年的那一天。
看到这里,伍月放下手里的信,拿起另外一只信封。信封鼓鼓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整齐綑扎成的两叠纸片。其中一叠都是照片。伍月拿起来,第一张拍的是很美的开花的樱树。伍月想起,刚才矢泽的信里说当年那个叫葵的女孩拜託他帮自己拍樱花的照片。她又翻看了一下后面的,果然拍的都是些色泽亮丽的风景: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碧绿的田野、火红的夕阳、金色的稻田、辽阔的大海、苍茫的远山、清澈的河流……原来这些照片是当年矢泽拍下来寄给葵的。她又看了看另外一叠纸,大都是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片,还有几份手写的信纸。原来这都是当年葵寄给矢泽的信件!伍月抽出其中一封信默读了一遍,虽然刚在矢泽的信里看过这些内容,可是阅读女孩当年的亲手写下的笔迹,更能体会字里行间的爱意。那是一种无声的爱。当一个人选择把爱默默地放在心里,而不是大声把它张扬出来,那么这种爱是最纯真的,绝不会掺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求任何回报)。
伍月把它们装回信封里放好,拿起矢泽的信接着看。
另外,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拜託你??请你替我将亮太抚养成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我也没有资格拜託你帮我做事。可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亮太的母亲没有放弃他,我们更不应该抛弃他。其实每一个母亲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你说你的母亲从小就将你抛弃,其实如果你愿意回家看看,就会发现,抛弃了这一切的其实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一直在跟童年的阴影过不去。所以为此,我想对你说两句话:
第一,放下心结,试着开口说话。我记得对你说过,语言是上帝赐给人们的美好的礼物,人们可以用它传达相互之间的感情,这样生命才更有意义。我不知道是很么原因让你不愿开口,不管那是什么,把你唇上的枷锁打开吧。你说语言是没用的,再多的语言也留不住一个去意已决的人。你还说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何况从人们嘴里说出来的有可能是谎言。其实不是语言留不住人,而是那个人的心里没有留住你。语言也不是用来说谎的,而是人们在欺骗自己的心。要学会通过眼睛去了解内心,因为眼睛是不会欺骗的。
看到这里,伍月不由想起以前和天野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天野回答说喜欢。这样回答的时候,他拉住伍月的手,放在自己额前。但他没有用眼睛看她。而矢泽说话的时候则会用眼睛看着你。即使是在拒绝的时候,或者说出连他自己也不愿接受的事情时,他的目光也不会避开。矢泽从不说谎,并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而是他从不欺骗自己的心。伍月不禁感到欣慰。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放下过去,试着去相信。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不幸的。不要以为所有不幸都是上天对你的惩罚。不管遥逖的过去掩埋着什么,把你的目光从它的身上移开吧。千万不要认为谁是被上帝遗忘的,也不要认为上天不会忘记对谁的惩罚。没有人是为了接受惩罚而出生的。你能够找到事情的真相,是因为你坚持相信我的存在,从不放弃。同样,你也要相信自己会幸福,千万不要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读到这,伍月扭头朝亮太的屋子看了看。那孩子已经睡着了。伍月走过去轻轻地帮他盖了盖被子。然后,她拿着那只晴天娃娃走出门外,踩着凳子将它挂在了门前的屋檐下。挂好了之后,她跳下凳子抬头看着。洁白的娃娃有如黑夜中闪亮的灯塔。
“矢泽,我等着你回来!”伍月微笑着说。
天色已晚,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矢泽站在邮筒前,把那封寄以厚望的信放了进去。路上没有撑伞的行人小跑着匆匆往家赶。“我也该回家了。”矢泽在心里说。他抬起头,看到一幅色泽明亮的广告牌,上面写着:return to innocence
回到屋里,伍月想继续把那封信看完,却发现只剩一个结尾了:
伍月,我想对你说,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孤独的杀手,像我这样的人,最终会带着罪恶孤独死去。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被遗忘。是你给了我真挚的感情。你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如果这些年没有发生过这么多事情,如果我不是背负着负罪感苟且偷生,我真的愿意和你远走高飞,用生命一起见证我们在整个世界上留下的脚印。生命是美好的。只要有生命,就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会有美好的未来。伍月,带着希望去迎接美好的未来吧!请相信我一直会在!
眼睛
最后的落款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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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会欺骗心灵。”伍月喃喃地说。她用两手经那封信放在心口,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次,她流下的是幸福的眼泪。
尾声 [本章字数:33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4:4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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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恰好是周末。一早醒来,伍月似乎从未感觉黎明是这么美好。亮太已经起床了。伍月笑着跟他说赶快收拾一下,今天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伍月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乡了。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不敢再回来。因为她怕睹物思人,害怕自己会沉浸在对过去的怀念中走不出来。
多年不见,家乡已经变了模样。就算是故地重游,也再见不到记忆中的样子。岁月就像一条无声的河流。人们置身其中,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片水了。还好伍月凭藉记忆找到了自己家的老房子。老房子的周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道路变宽了,记忆中的小卖部也换成了24小时营业的超市。伍月拉着亮太的手站在老房子前面,亮太抬起头,用另一只手问这地方是哪儿。
“这是阿姨的家,”伍月笑着对他说,“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伍月看着自己的家,眼睛不禁湿润了。朦胧的泪光中,她仿佛看见年轻的母亲手臂上挎着菜篮,正和邻居家的阿姨有说有笑;仿佛看见父亲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自己放学回家。
她用手摸摸上衣口袋,拿出那把这些年来被自己压箱底的钥匙。当她用这把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以为还会看到头髮斑白的父亲,忙活着往桌子上端饭菜,见自己回来,微笑着用手语说:“回来了。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但是老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看到的只是落满灰尘的家具。那仿佛是岁月落下的灰尘,为的是将过去与现在隔开,让你知道“物是人非”这个词的沉重与凄凉。
亮太一进来就跟在伍月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久无人住的老房子。(原稿丢失后补写)
伍月则是径直走进正屋,一眼就看到了父亲临走时坐过的那把藤椅,上面还放着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翻看的那本相册。伍月小心地捧起相册,吹掉上面的灰尘,动手打开来看。儿时的记忆歷歷在目。家人的音容笑貌一张张浮现在眼前。她从未发现母亲是这么美,也从未发现父亲笑起来这么好看。尤其是他们中间的那个有些稚气但很可爱的小孩子。那是自己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伍月是含着眼泪微笑着把这本相册看完的。这时她感觉到亮太在拉她的衣角。她低下头,亮太伸出一只小手指着斜上方。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屋檐下发现了一个燕子窝,两只小巧的黑燕子正在窝上忙碌。伍月笑了。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喜。她想放下相册走到窗前仔细观看,就在这时,相册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落在了藤椅上。伍月以为有一张照片脱落了,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只信封。她放下相册,把那只信封拿起来。信封上写着家里的地址,收信人是父亲的名字,看笔迹像是一个女人写的。“怎么会有女人给父亲写信呢?”这么想着,伍月打开信封拿出信纸阅读。
亲爱的夫君:
我是在床上给你写这封信的。我知道这辈子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我的时日已经不多,所以尽快给你写了这封信。我从未停止对你们的想念。死神的脚步越近,这种想念就越是严重。我们的孩子还好吗?她已经有我的胸膛那么高了吧?我每晚都梦到她。希望你还一直坚守着我们的约定,没有把我的实情告诉她吧?我宁可让她恨一个抛弃自己的母亲,也不想让她承受我爱她却要过早离开人世的伤害。我是那么的爱你们。你虽然是个残疾人,却没有人能比你更善良。我以前跟你吵架,并不是因为恨你,而是恨我自己。我太执着于所谓的梦想,还要将它强加于我们的孩子身上。那时我之所以会恨铁不成钢,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尽快培养我们的孩子,让她继承并实现我的梦。可是她太爱安静了。我从没见过从小就这么安静的孩子。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强迫孩子做她不愿去做的事情。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可是我不能看到她长大成人了。请你替我继续爱这个孩子吧,我会在那里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如果有来世,但愿上天还能安排我们相遇。如果那时你还愿意娶我,我愿意一辈子相夫教子,把我今生未能献出的爱全部倾注。我会一直记住你的样子,也请你不要忘记我。
看完这封信的时候,伍月早已泪流满面。
亮太拉拉她的衣角,问她为什么要哭。她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这孩子。
矢泽说得对,每一个母亲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其实如果自己愿意回家看看,就会发现,抛弃了这一切的其实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早早地就离开家去外面闯荡,如果自己不是从小就把心门关起来,而是愿意拿出时间和家人交流,就不会埋下如此沉重的心结。人们大多数时候确实是跟自己过不去啊!有多少人背负了一生的痛,最终却发现造成一切的其实是自己。当人们最终明白的时候,往往却已经蹉跎了岁月。
如果不是矢泽,自己的心结可能永远都打不开。
可是矢泽,你现在又在哪儿?
天色已经黑了,华灯初上。雨还在下。矢泽伸手摸摸口袋,里面有他已经买了的火车票。他想找个地方吃晚饭,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归心似箭。所以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巷子里转,为的是在等火车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使等待不显得那么漫长。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座城市了。既然打算开始新的生活,就要和过去彻底地说再见。可是过去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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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想着,矢泽一边走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这个时候人们都已经回家吃饭了,巷子里没什么人。他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两边的民宅。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每户人家里都洋溢着天伦之乐的幸福。矢泽透过一座房子的窗户看到这户人家正在给小孩过生日,三口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起伸手点蛋糕上的蜡烛。这一幸福的场景吸引矢泽驻足观看。他想着自己和伍月一起给亮太过生日时的情景。这时,一个路人从路的另一边走过,在被雨淋湿的路上滑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矢泽听到动静,走过去帮那人捡东西。那人穿着宽大的雨衣,动作显得有些吃力。或许是刚从超市购物回来,地上散落的都是牙膏、肥皂、电池、饮料、快餐等东西。经过雨水的沖刷地上很干净,矢泽把东西捡起来递给那人的时候,发现那人低着头,雨衣的帽檐遮住了脸庞。一阵剧痛在他的胸口蔓延开来。旁边的人收回伸出雨衣的那只手,拿着东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矢泽回头看着那人的背影,身子已经支撑不住倒下了。
路边的人家里一家三口拍着手唱着生日歌。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时几乎没有声音,所以小巷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欢乐时光。
矢泽从未觉得雨这么冷。他躺在地上,看着路边那户人家的窗户,房子里的小寿星正在吹蜡烛,他一鼓作气把蜡烛都吹灭了。身边的父亲母亲高兴地笑着亲吻他。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雨中的景象更加朦胧起来。
朦胧的雨雾中,他看到一个人在小路上向自己走来。那人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衣裙,如同这夜晚昏暗的小巷里亮起的一盏温暖的彩灯。
矢泽笑了。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那里已经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海风吹来海水的味道。伍月和亮太站在海边,看着蔚蓝的海面上涌起层层的浪花。
亮太抬起头,用手语问:“阿姨,信天翁会回来吗?”
伍月看着他笑了笑,一边做着手语一边说:“当然会,因为它们有承诺,对爱,对生命!”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亮太用手语说。
伍月笑着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说:“它们的路途很远,要一直从南方,飞过辽阔的草原,飞过茂密的森林,飞过宽阔的海洋。他们这一路很辛苦,但它们不会停歇。因为它们知道,有人在这里等着它们。”
亮太点点头。
“你想让它们千里迢迢地飞回来,却看不到你吗?”伍月又说。
亮太摇摇头,用还很生硬的话开口说:“我会等着……它们回来!”
伍月笑着摸摸他的头髮,高兴地站了起来。
这时,她看到亮太蹲下,用小手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心。
伍月看着好奇,问他问什么要画这个。
“我要让爸爸……和我们一起看!”亮太抬着头说。
伍月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她抱住亮太,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和这个孩子紧紧相拥。
就在这时,他们觉得天光渐渐亮了。两人一起扭头看向天边,只见朝阳拨开云霞,洒下了缕缕金色的亮光。这是海上最美的时候。伍月和亮太拉着手,一起看着金色的光芒洒在辽阔的海面上。明亮的光芒之中,一片云彩从海天交会的远方缓缓向这边飘过来。阳光越来越明亮,那片云彩也越飘越近。待离得更近些,两人看清,那原来是一大群飞鸟!
“信天翁!信天翁!”亮太一边跳着一边兴奋地大喊。
伍月也看到了。她用力地点点头,高兴得眼睛都湿润了。
空中的那群海鸟越飞越近,直直地向着他们所在的岸边飞来,不一会儿就飞到了沙滩的上空。亮太放开伍月的手,高兴地跟着天上的飞鸟在沙滩上跑了起来。
那一大群海鸟都落在了海边的石崖上,鸟叫声熙熙攘攘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亮太站在石崖下,高举着胳膊向他的朋友们用力挥手。
伍月站在沙滩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泛起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你,矢泽!”
(全书完)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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