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楔子 夏天从南到北都是一样的炙热,躲也躲不了。 抬头仰望,干净湛蓝的晴朗天空中找不到一块可以遮蔽的云朵,炽裂的阳光直倾下来,使得水泥地的温度烫得教人几乎要跳脚,长长车阵里隐约散发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人的视线。 南台湾的夏天,几乎与赤道国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是湿热。天气的确是又湿又热,逼出了汗水,偏偏干不了,拼命擦干、拼命喝冰水降温,可惜作用不大,若不是还没发明可以带着走的冷气机,要不然应该可以看见满街冷气机跑来跑去的神奇场景。 校园正值暑假,显少有人走动,不过准备要考大学的学生们,依然不顾天气惨无人道的折磨,天天到学校报到,为的就是在明年考试战场上一决胜负。 范宇希注视着站在面前一身便服的陆定语,他抬手仰首,似是在遮住刺眼的光芒;站在顶楼天台上,找不到任何阴影之处的他们,只得硬着头皮接受阳光的严酷考验。 范宇希看得出来对方根不想跟自己出来,毕竟在这么大的太阳之下,继续站下去很难不会中暑,可内心的话若没有思考个清晰,他也难以说出口。 只见陆定语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谁可以站在日正当中的阳光底下还面带笑容的,他肯定颁个奖状给他;才待了五分钟而已,连他自己也不太舒服了。 五分钟前,他对陆定语说有点事情要私底下跟他谈,将他约到天台上,但站了一会儿,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陆定语回头,望着站在他身后迟迟不肯开口的范宇希,口气不好地问:「你到底找我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说起来,他跟范宇希根本没有什么互动,因为他们两个的成绩向来是班上的一前一后,一个永远名列第一、另一个则稳坐最后一名宝座;天与地,从来就不会有交集。 高一入学,范宇希以全校第二名入学,第一名是陆定语,因此他们同班,可后来的考试范宇希始终都是垫底的,除了分班考以外。 每次学期末分班考,他又会恢愎最初的水准令全校师生跌破眼镜,且偶尔也会赢过陆定语,不过也仅是昙花一现,之后又是故态复萌。老实说,在学校他根本不想认真,考试成绩自然不理想,可每次老师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为了不想罚站总又应答如流。 陆定语长得阳光俊朗,性格也十分活泼,整个人散发一种领导者的气势,让人忍不住会想依赖他,信任他。 据说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喜欢拥有王子般气质的他,可惜陆定语对成绩不好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像他这种人,他总能在陆定语眼中读出一抹轻视。 陆定语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最后一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若对方再不说,他保证马上走人。 范宇希直视着陆定语,由他的眼中,能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反感。 「班长。」好不容易,他终于盼到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嗯。」陆定语应了声,似是洞烛机先的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 「困难……」他低着头,状似思索该如何开口说出自己的困难。 「说吧,如果我能帮上忙,会尽量帮的。」 「班长,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上一个人了。」 「那就跟她说啊,我相信你喜欢,对方应该也不会讨厌你。」陆定语并不想特别赞美他,毕竞自己也十分出色,又是校内、校外各大比赛的常胜军,喜欢他的人亦不在少数。 范宇希的眼眸眨了眨,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和一丝丝苦笑。「我没把握,因为对方似乎不太喜欢我。」他的成绩不好,性格又冷漠,不太合群,除非老师逼迫他参加什么比赛,要不他总是能推就推,也不爱参与团体活动,跟班上没有一个同学熟稔,这样的性格在同侪之间十分不讨好。 「感情的事情不是你单方面猜测就能决定全部,要做了才知道,说不定她是故意以退为进,要是你不说,不就辜负人家了?」 「你鼓励我?」倘若陆定语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不知是否还能这么鼓励自己。 「当然,男生要主动一点。」 要主动是吗?他的时间不多了,今天会找陆定语出来就是想主动一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陆定语迎上范宇希的目光,依稀在他眼底看见下了决心的笃定,心想终于可以回去看书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范宇希开口:「班长,我喜欢的人——是你。」 听见对方说的对象竟是自己,陆定语一顿,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久。 「你……喜欢我?」陆定语神色严肃地想再次确认。 「是的。」范宇希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终于说出口了,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了他。 「别开玩笑了,你……」未竟的话突地停住,因为他看见了对方那双不肯从自己脸上移开的坚定眸子。 陆定语从没想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将他的理智打碎,令他脑中一片空白,无法运转。 一时间错愕、尴尬全搅乱在一起,他再也无法思考,耳边的声音彷佛也有一瞬间的静止,令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是个男生,居然被男生喜欢! 传出去还得了?他还想当个正常人啊。 所有的复杂情绪一一抽离之后,陆定语心头只剩下满腔被摆了一道的恼怒,他笔直地朝通往楼梯的门口走去,却被范宇希挡住。 「我想要听你的答案。」由陆定语的反应来看,即便清楚遭拒绝的机率相当高,他也想听见一个肯定的答覆,要死心也才能彻底。 答案?还能有什么答案,他没有痛殴他就不错了,还会有什么答案! 「妈的!恶心死了!滚——开!我可不想当同性恋,你要喜欢男人就去找跟你一样变态的人。从今天起,最好别让我听见你还喜欢我的事情,要不然……我会教你这辈子后悔认识我!」眼眸燃着怒火的陆定语每一字都是咬牙说出,预示他有多么气愤。他是个优等生,这种事情怎能发生在他身上! 紧握的拳头硬是忍下想出气的冲动,他推开了范宇希,快步离去。 顶楼上,只剩下范宇希一人,望着陆定语的背影,他的心顿时揪紧,疼得好似火在烧,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重跪了下去。 以为得到的回答顶多只是一句拒绝而已,没想到却引起陆定语那样激烈的愤慨,他真的做错了。 拧着眉心,他忍住伤痛,整个人坐倒在地上。 他喜欢陆定语快两年了,他的目光总离不开他,看了他两年,直到这时他才有勇气说出口,不过结局却不怎么好。 而开学之后,范宇希转学了,他和陆定语两人从此再也没见过面。 这件事是发生在一个蝉声扰人、足以将人逼疯的盛夏午后。 但范宇希知道,他今生永远都忘不了。 第一章 天濛濛亮了。 清晨之际,最初的那一道曙光穿透玻璃窗与窗帘射入屋内,落在范宇希的眼睛上。 刺眼的感觉令范宇希呻吟了声。 「唔……」他揉了揉眼睛,想移动身体时,才惊觉自己的胸膛上枕了一颗头;当然,是有连着身体的,要不然保证吓死他。 曲着一条腿,不想吵醒以他为枕的男人,范宇希双手捣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作梦了,没想到昨晚他又梦见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一个让他永难忘怀的日子。 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他跟陆定语也快九年没见面,往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才是,怎么会梦见他呢? 原本远眺窗外蓝天的视线缓缓拉回,落在还趴在自己胸膛上的男人身上,他想,也许是因为昨夜搭讪他的男人实在是像极了陆定语的缘故吧。 这些年,他身边不乏情人,并没有刻意找寻,但能留在他身旁的或多或少都与陆定语有那么一点神似;昨晚,他就是迷上跟陆定语有相似眼睛的男人。 男人说他叫作victor,并没有报上中文名字。 也是了,他们不过是一夜情,他也只对victor说了个姓氏,今天之后他们将不会再联络,留下名字只会是多此一举而已。 一夜情就仅仅是一夜而已。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多,他该回去了。 见victor睡得很沉,他试着不惊醒他地下床,一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真是的,喝了点酒,没想到他竟然玩得这么疯,全身上下满是黏腻与情欲的味道。 是三次还是四次呢?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victor的眼神十分魅人,让他忘情投入,以为自己是跟…… 范宇希失笑摇头,是在想什么啊? 走入浴室,三十分钟后他衣着整齐地步出,正巧床上的victor也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吞云吐雾。 五官冷峻、身材高大、体态优美,据说是从事模特儿工作;就算是他随口问,victor顺口回答,他仍然相信,只因victor的确有这本钱。 光裸着上半身的他,古铜色的肤色格外有神秘的魅力,两指夹着菸,僵雅地吐出白色烟雾,眼眸迷离地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样的男人很迷人。 可待酒醉清醒后,范宇希却再也不受他的诱惑了。 虽然他的情人老是骂他花心、滥情,但该有自制力的时候,他亦能冷酷。 就好比当下,一夜后,再无关联。 「要走了?」victor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沙哑又低沉。 「嗯。」不打算说太多,范宇希由皮夹掏出一张千元钞票。「住宿费一人一半。」他把钱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微笑准备离开。 「还能再见面吗?」瞥了一眼桌上的钱,victor有点不悦。 也许昨晚两人都抱持着一夜情的想法,但现在他只想留住他。 转身要离开。十分契合,让他不自觉地多要了他几次,令他欲罢不能,想要继续下去。 「不是说好一夜情?当然不能见面,就算见了面,也希望你将我当成普通人看待。十二点前要退房,再见。」该冷谈的时候,范宇希绝对不会有一丝的温柔,免得给人过多期待。 范宇希伸手拉开门,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而在他尚来不及反应之前,门已被人重重压住,他也被封住了唇,辗转吮吻。 victor的接吻技巧很好,双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在范宇希身上点燃欲望的火焰;可惜范宇希早抱定要离开的打算,谁也改变不了他。 他静下来,任由victor激烈地亲吻,不愿再有一丝情绪起伏。 直到victor发觉这点,才终于罢手,放开他。「真的不能再见面?」 「最好不要。」范宇希轻轻地一笑,纵然神情带着舍不得,但他的眉眼间却是毫不在意的无情。 「你只想要一夜情?」本来潇洒的victor地栽在人家手上,以为自己够冷漠,怎料这个叫「小范」的男人更无情。 「是啊。」精致的五官上毫无一丝情绪波动。 「为什么?」 「我有情人了。」 啐了声,挫败地在他颈子上留下一个吻痕,欲藉此让小范记住自己,最好能让他的情人嫉妒。 范宇希依然任由他,嘴里轻轻催促道:「我得走了。」 要他等等,拿了张桌上的饭店名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交给范宇希,然后在他耳畔边轻咬。「打电话给我。」 不置可否,范宇希默默收下名片转身离开房间,就在他要进入电梯前,顺手将名片丢入一旁的垃圾桶内。 等电梯门缓缓关上,这一夜对他而言就如同一场梦,梦醒后,人也回到现实中。 踏出饭店,范宇希双手插入口袋内,嘴里愉悦地哼着一首英文老歌,前去搭乘捷运。 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回家还有工作等他做呢! 铃铃…… 电话声响起,坐在电脑桌前校对参考书的范宇希,正戴着眼镜聚精会神地寻找错误的地方。他是国中理化参考书的编者,手上的是下学期的参考书,他的薪水还不错,做得也挺开心的。 即使是在家里工作的soho族,他依然有上下班时间用以区隔,免得耽误工作;现在就是他的上班时间,他赶着五点前弄妥寄给出版社,因些不打算接电话。 响了十几声,电话答录机启动,哔一声后,传来了对方的声音,(大哥,是我啦,我知道你在工作,不过呢,还是得提醒你一件事,我上次不是告诉你,要你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party吗?) 有吗?他眉头微微一皱。 (别皱眉,我就知道你会忘记才特地打电话告诉你,你已经答应我了,绝对要来喔。关于party地点已经mail到你的信箱,晚上九点整,别迟到。那不打扰你上班了,晚上见!) 轻快的女声来自范宇希的妹妹范夏光,她的声音就如同她的人那样活泼开朗,范宇希十分疼爱她。 经妹妹提醒,范宇希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范夏光是某知名男性杂志的编辑,空上月杂志订户超过三百万,因此社内举办一个庆祝party.妹妹会邀他一块儿去,是因为他最近才跟情人分手,而他们杂志社内的同志不少,她希望他也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新对象。 可惜他最近真的不想再跟谁有特别的亲密交往了,因为才刚和交往一年的严君廷分手,他的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受影响。他的花心已经不是第一次,称得上是累犯,但严君廷却始终包容他的出轨,原谅他的花心,一年下来也有五次,最后是他良心不安,觉得愧对严君廷才主动提出分手。 严君廷起先并不同意。可在他的坚持下,也只得答应。对于严君廷,他真的认为自己太没良心,一再辜负他的心意,可他的花心却始终无法纠正过来。他真的不适合跟谁特别亲近吧,或许他保持单身就好。 除了严君廷,大概也没人能包容他。 检查完最后一个题目,确认无误后,范宇希将挡案压缩寄给出版社,就算大功告成。 既然他答应妹妹会前往,也不想食言,收了mail,果真有妹妹寄来的地址,party的地址是一个叫做「ckmoon」的pub,名字还挺特别的,列印出地址后,他关了电脑,准备先吃晚饭、洗完澡再前往。 他是个同志,全家人都清楚他的身分,却只有夏光全力支持他。为了这件事,他与父亲翻脸,独自搬出来;纵使不住在家里,他也会靠夏光来获得家里的讯息,也会每个月托夏光拿钱回去,因为他明白自己只能爱男人的确让父母彻底对他失望了,可不管如何,这点他真的无法妥协。 既然他无法爱女人,当然不想让一个女人痛苦。 他洗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休闲的服饰,再戴上浅色墨镜,在身上喷了点古龙水后,范宇希一前往pub。 「ckmoon」果如其名,整间pub的色系是采黑色,灯光闪烁,制造出迷离的空间。台上乐团演奏着蓝调爵士,舞台下的客人低声交谈着,看得出是一间颇有气质的pub,他其实不太爱待在吵闹的地方,这次会来是应妹妹之邀,好在这里气氛不错,他想应该能多待些时候。 「哥,这里。」不远处,范夏光朝着范宇希招手,笑意盈盈。 范宇希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范夏光随即挽上范宇希的手臂,亲暱地靠在他身上。「哥,你今天好帅。」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她大哥,真是惋惜哪! 「谢谢,你也很美。开车来?」 「是啊。」 「待会儿记得不准喝酒。」身为兄长,他管得可严了。 范夏光红唇噘了噘。真是自作自受,早知道就不说了。「哥,来这种地方不喝酒,很难也很糟蹋耶!」 「当你被警察拦到,你就会感激我了。」 「那你载我,我喝酒,今晚睡你那里。」 「好。」对于范夏光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总应她所求,绝不拒绝。 「太好了!走,我带你去认识我同事,有好几个也跟你一样,都是单身的喔。」为了让大哥有个「好归宿」,她兴致勃勃。 「夏光,最近我并不太想跟谁交往。」 「没关系,大家做做朋友也好啊。走了。」 范夏光非常尽责,将她整个部门上至总编下至工读生全都一一介绍给范宇希认识,然后还私底下特别点名了哪几个是同志。 只要是经过范夏光筛选过的,除了帅哥还是帅哥,看了太多帅哥,自己大哥也是相出色,她当然希望大哥的另一半同样好看,这是她身为妹妹的一点小小要求。 范宇希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露出浅浅的笑容,他对谁都没有兴趣。 不只是刚与情人分手的原因,另一黏则是他不希望透过夏光介绍,万一他们感情不顺遂,也会影响了夏光;基本上就算他有情人,也是会先以保护自家人为优先。 浅谈了会儿,他离席到吧台上,点了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既然要将妹妹平安送回,他当然滴酒不沾。 就在他的饮料放到面前时,同时还有一杯饮料也跟着落在桌面上。 「这是?」他抬头询问。 服务生指着自己身后,面对范宇希坐着的一名男人。「是那位先生要请你喝的。」 那个男人举杯朝范宇希致意。 他头发及肩,颓废有型,俊美的容貌看得出集结了父母的优点,深邃五官带有混血儿的特色,点头的动作优雅,穿着十分雅痞,凝在眉宇间的则是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是个同时具有柔与刚的男人。 挺合他胃口的,不过今晚他没打算再来一次一夜情,因此他婉拒了。 志同道合的人,往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他们这一圈子的更是如此,仅仅一个眼神照会,便知道对方是不是属于这圈子的,是不是合自己的胃口。 「麻烦你帮我退回,说我没有兴趣。」范宇希很想好好忏悔一下,严君廷总骂他没有良心,不至于啦,不过是经常被压在最深处忘了拿出来而已。 望着眼前同样出色的男子,服务生面有难色地回答:「那位先生说如果你要拒绝就请你直接对他说。」 范宇希挑了挑眉,要是他真的照着服务生的话过去,光凭男人那双如黑玉的眼眸,他可不以为男人真的会乖乖放自己离开,所以为今之计就是不予理会,免得真的惹祸上身。 受了夏光的日夜催眠,他对男人的外型也真的有点要求,基本上他们兄妹俩看男人的眼光都还不错,他觉得完美,夏光也肯定认为可以。 这样的男人,必定吃得开,能够陪他的对象根本不差自己一人。 酒,他没再要求服务生退回,却要他倒掉,然后他继续喝着不含酒精的饮料, 不一会儿,范夏光带人来到范宇希面前给他认识,他斜靠在吧台上,原来要给他认识的是他们公司新进的一名网页设计师,叫作小高。 小高身材颀长,戴着眼镜,腼腆得很,站在范夏光身边好像一只忠心耿耿、隐约还可看见他身后尾巴翘起的柴犬,范宇希见了,不由得一笑。 看来有人对夏光动心了,而那个当事者却还浑然不知。 「夏光!」远处有人喊着范夏光的名字。 范夏光回过头。「喔,来了。哥,帮我照顾一下小高。」她对后生晚辈向来很照顾,今天又是她力邀小高的,自然更要让他不会寂寞。 眼见范夏光离开,小高眼眸内不免染上一层失落。 眼尖地瞧见小高的落寞,范宇希拍拍他的背。「别看她工作上很谨慎小心,感情上即是很大刺刺的,想追她,就要有跟国父一样长期抗战的准备。」第一眼,他是满欣赏小高,如果他有机会成为夏光的丈夫,应该不错。 得到范宇希的鼓励,小高立即换上欣喜的笑容。「谢谢。」 「嗯,去陪她吧,别让她喝太多酒。」其实他也比较喜欢一个人独处。 小高点点头,立刻笔直地朝范夏光的方向走去,看得出多了些勇气。 范宇希含笑目送,就在他要转身拿饮料时,有人快他一步,取走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范宇希看傻了眼,眼前的竟是刚才那个想请他喝酒的男人,范宇希还以为他走了,毕竟此处不乏对象,他本认定他很快就会放弃。 「来这种地方喝小孩子的饮料,不觉得可惜吗?」放下酒杯,男人手肘撑在吧台上,面向范宇希。 「我有我的选择。」言下之意,就表示退回你的酒也是因为你不是我的选择。 「怎么,你喜欢刚刚那种稚嫩的类型吗?」 「是啊。」范宇希存心让他误会。 「可是我看他喜欢的人似乎不是你。」男人一语道破。 既然被看穿,范宇希也不打算费心再圆谎。「是又如何?」招来服务生,他又点了杯饮料。 「我就这么不合你胃口?」 范宇希淡淡扬笑,坚定地拒绝。「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同。」 男人点了点头,应是同意这论点,不过赞同归赞同,他对范宇希仍是紧咬不放;找到美味的猎物,他绝不轻易松口。 「我倒是认为比起他——我更适合你。」 范宇希被他的话挑起兴趣,真是好大的口气。「我相信有人曾拒绝过你。」 男人更靠近了范宇希,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到剩下五公分的距离,他在他耳边低语:「我喜欢的,从没拒绝过我。」 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范宇希动也不动。「那我非常有荣幸当你的第一个拒绝者,也请你要学着有被拒绝的风度。」 「假如我不接受拒绝呢?」男人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十分好听,不过说出口的话真令人不敢恭维。 「可以从现在开始学起。」范宇希住后一退。 他的眼神迷人、声音好听、容貌俊雅,男性的气息一呼一吸间竟挑逗了范宇希的感官,造成他不小的压力。 对任何人,当他说不的时候就是不,但对眼前这男人,他的拒绝似乎没有任何效果,因为男人比他更为强势。 范宇希并不想与他硬碰硬,省得牵扯更多。 「十、九……」台上忽然传来倒数的声音。 「若没有事,我去找朋友了。」范宇希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能专心对付眼前的麻烦。 同样也听见倒数的男人便问:「头一次来ckmoon?」 「对。」这问题并无拒绝回答的必要,范宇希坦诚。 男人的嘴角随即勾了抹狡诈的笑痕。「很好。」 这抹笑、这一声「很好」,不禁让范宇希看得头皮发麻、听得胆战心惊,总觉得在不经意间,自己似乎已被掌握在男人手上了。 「什么意思?」他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三、二、一——关灯!」 当主持人一喊,pub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范宇希还来不及反应,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前拉,靠上坚硬的胸膛,毋需问他也清楚是谁。 男人的吻来势洶洶,撬开他紧闭的唇,舌直接闯人他的领域,翻搅他的冷静、铲除他的自制,微底将他玩弄于掌心。 一攻一守,范宇希逐渐败退,最后则是彻底失防。 火热又温柔的吻,深深地烙印在范宇希心坎上,教他情不自禁地回应这霸道的吻。浑身战慄,完全忘了自己早先说过的话。 他仅能忘情投入与他的唇舌游戏中,难以自拔,再也无法思考。 男人完全不懂得浅尝即止的道理,就像是咬住了猎物的豹子,只想把猎物撕碎吞入腹内,不让其他人觊窥,也不打算与人共享。 最后幸好是灯光重新亮了,受到光线的刺激,范宇希眼眸睁开的瞬间,理智回笼,也将男人推离。 「够了吧?」他脾气很好,少动怒,但这个头一次见面的男人却将他惹火了。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一副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不够。」他要的可不只一个吻,对于眼前的猎物,他更加志在必得。 「每月一吻,很高兴这次又圆满落幕,请各位期待下个月吧,现在就由「红色乐团」为各位带来最棒的演奏。」 主持人一宣布完,一声强而有力的鼓声立刻透过麦克风传送出来。 现场气氛开始炒热,客人随即热舞,摆动身体。 什么「每月一吻」,范宇希恼了,怒瞪着对他恣意妄为的男人,但男人回应的却是一副慵懒毫不在乎的表情,让他气得使不上力,只能掉头离开,腰上被突然的力道拦住,耳连一热,是男人吐出的气息。 「我的名字是江旭东。」 他管他叫什么。「放开我!」范宇希已经努力压低声音控制自己,免得怒火蔓延开来。 江旭东轻笑了声,随即放手。 范宇希看也不看江旭东,匆匆来到范夏光面前。 范夏光看见气急败坏的大哥,连忙问:「哥,怎么回事?」大哥的唇怎么有点红肿 「你怎么没跟我说这里有「每月一吻」的事情?」 范夏光摊摊手,露出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幸好是小高将她护在身边,要不然她的初吻可就莫名其妙送出去了。「大哥,你是不是被吻了?」 她精心挑选过的同事都对大哥很有意思,可惜大哥兴趣缺缺,她才没帮他们牵线,希望刚才强吻大哥的男人长得好看点。 「你呢?」范宇希比较担心她。 「安啦,小高很保护我的!哥,吻你的人长得怎样,帅不帅?」 「丑男一个。」范宇希气呼呼地扔下道句话。 丑男啊,那可真的不太妙了。 第二章 「我要那个男人。」 薄唇轻勾,灿烂颇似黑曜石般的眼眸带笑,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像一首动人旋律,引人欲醉。 打从那个穿着休闲、脸上有着淡淡笑痕的男人进入ckmoon之后,他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他。 他是austin,中文名字江旭东。 今晚刚走完一场秀,准备来此放松、纾解疲惫,并没有打算要狩猎,可就在那个优雅的男人闯进他的视线范围后,立刻改变他的念头——他想要他,也看出那个男人跟自己有相同的品味。 rk听见江旭东的这句话,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扫,看见坐在吧台另一边的那个男人,随即认出他的身分。「我不鼓励你去。」 江旭东已经跃跃欲试「为何?」 「因为你下个礼拜就要回美国了,你应该了解自己的魅力无远弗届,万一让人心碎,你又一走了之,不是太过分了?」江旭东是个混血儿,算是外国人,他当然是站在同胞这一方,况且他也对范宇希非常感兴趣。 但江旭东一旦看中,就不会放手。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并不想助纣为虐残害自己的同胞。 「rk,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听得出rk似乎是认识那个男人的。 「他又不是同志,别蹂躏无辜了。」rk仍在作最后垂死挣扎。 江旭东视线不离那个男人,很笃定地回答:「他是。」那个男人看男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分辨得出。「rk,我要以他的身分资料来抵一个人情,难道不值得吗?」 rk无奈的垂下肩膀,纵然跟江旭东相处仅短短两个月,但他早了解只要江旭东相中的人,若没有吃干抹净,是绝对不会罢手。 真是个贪吃又懂得享受美味的家伙! 抱持着尽早还他人情的想法,rk只得将自己获知的讯息告诉江旭东:「他是我同事的大哥,也是个同志,据说刚和情人分手,单身中。满意了吧?」为了自己,他只能将中意的猎物拱手相让。 「满意。谢了,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了。」江旭东招来服务生,塞给他小费,「调一杯酒帮我交给对面那个男人,说我请的,若他要拒艳,就请他直接跟我说。」 但出乎意料的,范宇希拒艳了他的酒,而他也在他唇上讨得一个吻作为他拒绝的赔偿。 他绝对不接受拒绝! 扭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直泻而下,听着水声,范宇希试着稳定心绪。 没道理仅仅一个吻而已就能搅乱他的神智,不过才一个吻罢了……但江旭东吻的感觉仍残留在他唇瓣上,只要他闭起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霸气与激烈。 从来没有一个人单凭一个吻就让他投降,江旭东是第一个,令他印象深刻;正因如此,他更不想与他有所牵扯,那种不让人拒绝的男人最危险,他并不想沾惹这种麻烦。 睁开双眼,双手掬起清水泼向微微发烫的脸颊,试图降下体内的燥热,而突然的冰冷袭来,他感受到下腹一阵紧缩。 真该死,他真的因他动了情欲! 「嗯啊……」吐了口气,胸臆间不再震荡,然而就在他的手才刚碰触到水龙头时,手背上突然压下一股温热的力量,就着他的手关紧了水龙头。 范宇希赶忙抬头,透过眼前的镜子,看见江旭东就站在他身后。 双眼一瞠,可恶!他何时进入的,自己居然没听到半点声响。 他的右手仍受制于江旭东,左手一抬,将脸上残留的水统统抹去。「你进来做什么?」 「这里是男厕,有规定我不能进来吗?」江旭东笑得邪气,瞧见范宇希脸上的一丝狼狈是因自己而起,他非常得意。 「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 范宇希瞅着他,不再答腔,他清楚再与他多说也是无益,仅冷冷注视,与他形成拉锯战。 江旭东笑道:「我没收到你退回的酒。」 没收到?是他不愿意收吧。「我请服务生倒掉了。」 「但我没收到,就表示你没拒绝。」江旭东强词夺理,他非要范宇希不可,又何必在乎自己的手段卑劣与否。 「很抱歉,这位先生,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范宇希的手仍试着想挣脱江旭东的束缚。 「但我对你有很大的兴趣,而且刚刚你的身体也忠诚反应你的欲望了。」 「那叫作生理反应,无法控制的。」 眼眸微瞇,进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缓缓扫过范宇希欲盖弥彰的脸庞,在他的眉宇间,江旭东看出一丝破绽。 「既然无法控制——就让它一发不可收拾吧!」声音乍停,手劲施力,将人带入怀里,江旭东双手控制住范宇希的反击,以身体的优势将他压上洗手台,两人下半身毫无缝隙,一旦谁有任何反应都逃不过另一个人的感觉。 江旭东懂得调情,光靠吻,就让范宇希有了反应。 最私密的地方被一个陌生人彻底掌控住,范宇希又羞又怒,想抬腿踢开,但双腿间却早已挤入江旭东的脚;这样就算了,他居然还该死的故意挪动下半身,更令他软了身体无法反抗。 坚定的意志变得薄如蝉翼,一下子就让江旭东这阵猛烈的狂风给吹飞了。 一等范宇希不再抵抗,江旭东便让他坐在洗手台上,扳开他的腿,让自己的身体与他有更亲密的贴合,范宇希仅能再次臣服于他的强势之下。 难分难舍之际,门外却传来重重敲门的声音。 「厕所的门怎么锁上了?里面有没有人啊?」 理智随即回笼,范宇希双手撑在江旭东肩上,身体往后一退,浓重的喘息声与江旭东相叠,视线膠着在一起,只能映着对方的脸孔。范宇希不清楚自己的神情如何,但江旭东却带着深深的笑意。 轻轻拨开散落在范宇希额头上的发丝,江旭东轻道:「外面有人要进来。」 「那你还不放开我!」意外地在江旭东的指尖上感受到温柔,多少化解了范宇希满腔的怒火。 「晚陪我?」 「不可能。」 「那就等他们拿钥匙来开门,你觉得呢?」 「江旭东!」 「哈,这会儿倒是记住我的名字了。」江旭东语带调侃。 门外又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里头到底有没有人啊?谁去叫人来开门!」 范宇希听见了,他十分不愿意此时两人的亲密被外面的人看见。 「怎么样,愿不愿意?」 「服务生,厕所的门锁上了,快点开吧!」门外的人继续喊。 时间愈来愈紧迫,范宇希看往门口又调回视线,在江旭东自信满满的笑容间,迫于无奈,他同意这家伙的条件。 他不怕被旁人得知他同志的身分,但他对于在公共场合上调情却无法认同。 「我答应你,放开我。」 扬起胜利的笑,江旭东伸手轻勾他的下巴,再吻上他的唇。「我先出去等你。」 语毕,江旭东走到门口,范宇希也迅速闪入一间厕所内,很快地,他听见厕所门打开的声音。 有人问江旭东怎么不开门,江旭东一句门场了轻松带过,之后外头声音不断。 约莫过了五分钟,确定外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范宇希才迅速离开。 他刚跨出厕所就被江旭东逮住。 「宇希,你家在哪儿?」 「我家不方便,饭店吧。」 江旭东就走在范宇希身边,双手随性插在口袋内,他俩身体没有接触,可范宇希总觉得停留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不少,他只能加快脚步。 「你到门口等我,我去跟我妹说一声。」 「好。」江旭东一口答应,就在舞池的中央,两人分道扬镖。 对于江旭东的爽快,范宇希只觉得幸运,连忙找到妹妹。「夏光,我有事得先走,要不要现在跟我走?」 「怎么了,这里不好玩?」出版社邀请许多客人,为了招待客人,范夏光反而不敢喝酒,保持清醒方能周旋在客人间。 「不是,总之有点事。」总不能告诉妹妹自己刚才差点被吃掉了。 「可是有客人,我走不开。」 始终站在范夏光身连充当护花使者的小高连忙道:「我会送她回去。」 范宇希看一眼小高,权衡之后,放心同意了。接着他问服务生后门在哪儿,随即朝着后门走去,门一拉开,外头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高大身影吓了他一跳。 他手上有一点红光,是在抽菸,看来等很久了,从他刚才喊出自己的名字,范宇希想他大概是有眼线。 「我的车停在那里。」江旭东淡淡地说。 范宇希喘了几口气,关上后门,跟上他的步伐。「是因为我拒绝你,你才紧咬我不放吗?」 江旭东把菸一弹,菸蒂落在旁边地上的小水洼中,熄灭了。 「你都不让人拒绝吗?」范宇希不死心再问。 走到一辆黑色的车子旁边,江旭东按下遥控钮,一派绅士地为范宇希打开车门,满脸笑意的回答:「没错,请!」 他第一眼就看上的男人,怎能要他放手? 在江旭东的思考模式中只有要或不要、喜欢或不喜欢的二分法,少有模糊地带。当他看见范宇希的那一瞬,就迷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冰凛的气息将他与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让他对其他事物仿佛都不放在眼底。 江旭东很想牢牢抓住他,不让他逃脱。 就在江旭东的唇快要欺近自己时,范宇希开口:「你先去洗澡。」 江旭东听了,停下动作问:「宇希,你会等我吗?」 「会。」既然他都清楚自己的名字,想打听他也不是难事,他想要就一晚吧,仅早将他打发也能早点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夜情自己也不是没有过,无妨的。 「我信你。」语毕,江旭东迳自脱下衣服扔在椅子上,走入浴室。 范宇希对江旭东的事情毫无兴趣,并不想去窥视,他只能无奈地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台边俯视底下如流光的街景。 红的、黄的,绿的,灿烂的光线交错纵横,形成美丽的灯线,煞是迷人。范宇希的视线不禁也落在那片绚丽的光景之中。 好半晌,等到手中的开水喝光,他身后也靠近一股热气,察觉有人扳高他的下巴,他没有反对,江旭东微倾身封住他的唇,霸占他的思绪。 就是江旭东的吻一再进逼他的底线,击溃他的理智,使范宇希不得不佩服他高超的吻技。 意犹未尽地结束一吻后,范宇希衷心称赞。「你的吻很棒。」 回应的是盈盈的笑意。「你总算称赞我了,是代表要接受我吗?」 江旭东一提起,范宇希忍不住火气又窜上。「是不情不愿。」 「那么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臣服。」江旭东打横抱起范宇希,让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之后,江旭东果真兑现他的话,时而火热进逼、时而冷淡敷衍,一攻一退间,逐渐点燃范宇希体内的欲火,要他乐不思蜀。 最后仅剩下身体的欲望,理智早不冀而飞。 当江旭东缓慢进入他身体时,范宇希得到的是满足的欢愉,不如其他人的急切,江旭东是真的在讨好自己,令他浑身战慄,身体不由自主的靠近,希望由他那里获得更多,更多,好填满他身体内的空虚。 欢愉的呻吟、浓浓的喘息交织,回荡在房内,汗流浃背的景象,亲暱交缠的肢体,方拉起这夜的序幕。 夜,还漫长呢…… 翌日,阳光从窗缝透入,直接照射在范宇希的侧脸上。 范宇希眨了眨眼睛,疲倦得根本不想醒来。 昨夜……不只昨夜,江旭东的火热几乎是延续到清晨,每每在他精疲力尽时,江旭东会暂时放过自己,但等他稍微清醒,他又如饥渴的野兽般扑了过来,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挑逗他,让他想睡也睡不得,彻底沉浸在他布下的情网中。 就这样醒了做、累了睡,他们缠斗到清晨快四点,江旭东似乎也累了才趴在他背上入睡,而他早就累瘫到四肢彷佛遭到肢解过再重新装上了。 这家伙真不懂得节制,现在又压在他身上,害他背部整个麻了,一动就疼得要命。 身上粘腻不舒服,他只想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快点回家。 殊不知,范宇希方移动身体就惊醒江旭东,他一醒来,手臂又收紧他的腰。 「轻点、轻点,身体很痠。」范宇希疼得眼角渗出泪水,整个晚上他真的快被江旭东折腾死了。 「哪边不舒服?」 「全身。」 江旭东闻言,起身以双手的力道适度为他按摩,帮他舒缓。 好一会儿,范宇希果真感到舒服,身体的僵硬逐渐软化,整个人放松起来。 舒服吗?」 「还不错。」满足的叹息逸出口。 江旭东俯身压近。「那要再来一次吗?」 「好啊。」以为江旭东是要继续帮自己按摩,范宇希欣然同意,可当他发觉事情跟自己想像的有很大的出入后,已经来不及说不了。 江旭东不知是第几次进入他体内,开始律动起来,而范宇希只能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满足他的自大,紧抓被单任由他乱来。 约莫一个小时后,范宇希又缓缓入睡,直到听见水声,才发现两人是泡在浴缸内,这会儿他真的是毫无力气地靠在江旭东胸膛前。 「没人说过你很自我?」 「太多人说过了。」对这点,江旭东相当有自知之明。 「我不太欣赏这种人。」 「我也不用你欣赏,你只要喜欢我的身体就够了。」 对话没有交集,范宇希翻了翻白眼,作势起身。「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们只是一夜情而已,我也如你所愿,现在应该能放开我了吧?」理智告诉自己应该避开江旭东,但他的身体又禁不住他的撩拨。此刻,范宇希的心情还真是五味杂陈。 他的意志力真是薄弱,莫怪严君廷骂他没有节操啊! 「我坚持要送你。」范宇希将两人的关系定位成一夜情,但江旭东却不接受。难得找到能教他第一眼动心、身体又如此契合的对象,突然间,他很想试试看他们能不能有未来。 范宇希不再跟他争辩,迳自穿妥衣服搭上他的车。 等车子驶到范宇希指定的地方后,他便要下车,但车门锁却锁着。 江旭东懒懒地抬头。「这里不太像住宅区,宇希,我还想上你家喝杯咖啡。」 「我家没咖啡。」 「喝杯水也行。」他很坚持。 看得出江旭东若没喝到那杯水,是打算将他禁锢在车上了,范宇希还没碰过这么得寸进尺的家伙,既然要一夜情,就该明白一夜之后便不会再有牵扯。 江旭东状似无所谓地播放音乐,悠扬的旋律在两人耳间缭绕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旭东甚至还跟着音乐打起节奏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与范宇希的急切相比,真是太过悠闲了。 万般无奈下,范宇希再次妥协,带江旭东回到自己在仁爱路上的住处。 「喏,你的水。」范字希重重放下水杯,水还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这么不情愿啊?」江旭东抬起双眸,少了点算计,多了几分无辜。 「知道就好,喝完就给我离开。」范宇希见他的表情居然还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若真要说昨夜是江东东完全硬逼自己也说不过去,毕竟自己也是帮凶之一;若没有自己的妥协,江旭东要得还也得小费一番工夫。 「这么想摆脱我?」江旭东故意往椅背上一靠,露出悠闲舒服的模样,仿佛不打算喝水。 纵使有多满意江旭东在床上的表现,但与现在不想和他有牵扯是两回事。 「废话,因为我有情人了。」为了清楚表现他的不欢迎,范宇希始终维持站立的姿势,他也很少这么冷淡对一个人,但他总有个预感,若是放任江旭东介入他的生活,肯定会天翻地覆,他只想要过平静的日子,并不想有太大的起伏。 「比我行吗?」江旭东问得自然。 生性保守的范宇希却无法接受他的直接。「我不注重这点。」 「男人是情欲的动物,怎能不在意?难道跟一个没有性能力的家伙谈精神恋爱会比较快乐吗?」江旭东想法现实,问题自当犀利毒辣。 「我就是跟他谈精神恋爱,」范宇希决心跟他杠上。 「喔,不是分手了吗?」 听见江旭东这句话,范宇希嘴巴马上紧闭,这才想到既然他有办法得知自己的名字,大概也清楚自己的事情,真失策。 「总之,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旭东握住他的手亲吻手背,吐出带有魔力的声音:「真的不喜欢?」 范宇希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的话和他的内心刚好相反,江旭东正是他所喜欢的类型,或者该说像他这样的男人让他最没有抵抗力。 「我下个礼拜一的飞机,要回美国,这礼拜你收留我。」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可怜,也不太像是询问的口吻,专断得很,好似他此话一出,范宇希就不行拒绝。 「我为什么要收留你?」真是愈来愈超过,居然连这种条件也提出。 「因为你想摆脱我不是吗?一个礼拜换回自由,难道不划算?」 「反正你下个礼拜就要回去,我即使不留你,你也得回去不是吗?」啧,还当真吃定他啊! 「不一定啊,我还能再多留一阵子,然后继续缠着你不放。」江旭东还真希望范宇希现在就说不,好让自己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你没住处吗?」想到眼前已然成形的大麻烦,范宇希不敢忘记收留他可能会衍生出的更大灾难。 「是住在朋友那里,不过他最近要接女朋友过来小住,总不太方便继续打扰,我也不喜欢冷冰冰的饭店,收留我好吗?」在接收到不满的目光后,江旭东略微收敛,改以较温柔、较不引起他反弹的口气。 「我能说不吗?」这情况看来还真无退路了。 「欢迎之至。」他乐得继续缠着范宇希。 他的冷漠为何偏偏对江旭东没有效果?其他对象在看见他的表情后,总会适可而止,江旭东却是一个不懂得看脸色、得寸进尺的人。 「要住下可以,但是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范宇希的底线一再退让,退得都 快要没了坚持;如果江旭东有心挑逗,他根本招架不住,所以这条规则当然要先订下。 意思是动「嘴」的话就无妨罗?江旭东自行将范宇希的话加以演绎。「好,没问题。那今天我能住在这里吗?」 「随你。」范宇希放弃抵抗了。 「宇希,这个礼拜我会让你舍不得我走的。」 「不会,一个礼拜后你非走不可。」范宇希万分肯定。拿一个礼拜来换未来的自由,虽然有点委屈,不过仍是值得。 「真那么讨厌我?」江旭东由范宇希身后搂住,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范宇希没有回答,若再让江旭东知道他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还不让他爬上自己的头上才怪,但违心之语他也说不出口。 江旭东并没有强逼他非回答不可。「我肚子饿了,去吃饭吧。」既然范宇希没有抗拒自己的搂抱,可以想见他并不是如他所说那么讨厌自己。 「我习惯在家里吃。」 「你要煮什么给我吃?」江旭东问得理所当然。 搞什么!不只吃定,江旭东简直是把他吃得死死的。范宇希深感挫败。 两碗香气四溢、热腾腾的面端上桌。 江旭东怀着感恩的心情双手合握筷子,说了声:「我开动了。」 在范宇希的印象中会这样做的是日本人,他顺口问:「你是日本人?」 「是中美混血,只是我奶奶受过日本教育,在家里某些事情她会要求我们要按照她的方式来。」吞下第一口面,江旭东没有称赞他的手艺好,露出的表情却已泄露一切。 「看不出来你也会听长辈的话。」江旭东的外表实在不太像乖巧的孙子,应该是个不受教、叛逆到底、成天到处惹祸的臭小子,范宇希根本无法将他与「懂事」、「孝顺」联想在一块儿。 「小的时候怕鞭子,长大就习惯了。」看见面里有一块不爱吃的红萝卜,江旭东夹起来也不扔掉,就直接丢在范宇希碗里。 「干嘛不吃?」 「讨厌那个味道。」 「偏食不太好。」好吧,他承认自己有点心眼,难得找到可以整江旭东的事情,他当然要逼他吃下去。「以后想吃我煮的,我煮什么就得吃完,否则自己打理。」 「想都别想!我妈逼不了我,你更别想。」江旭东连忙把碗往内一移,防止范宇希再把红萝卜丢给自己。奶奶的教育是绝对不准暴殄天物,他没扔掉已经算不错了,现在又没住在家里,别想他吃下去。 「那三餐以后各自处理。」他会开条件,难道他不懂吗? 「给我一个吻,我就吃掉。」 范宇希夹起红萝卜,伸到江旭东面前。「想得美,现在就给我……」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江旭东横过桌面的手扣住他的下巴,再倾身,封住他的声音,给了他一记足以让他神魂颠倒的深吻;结束这个吻后,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范宇希尚来不及回神,只能怔怔地看着江旭东面有难色的吃掉红萝卜。 吃完最后一口,江旭东连喝几大口的汤冲掉难闻的味道。 「下次别再煮红萝卜,要不然可不是一个吻就能了事。」 即使喝了汤,那种味道仍残留在嘴里,江旭东的表情帅不起来,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那模样很像是被父母逼着吃不喜欢吃的东西的孩子。 昨夜还嚣张跋扈、让范宇希非常反感的江旭东,他今天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洗澡的人是今天才刚搬人他屋内的江旭东。 不只传出水声,还有唱歌的声音,江旭东显然十分惬意。 范宇希戴着眼镜坐在电脑桌前,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颗苹果啃着,萤幕上是理化题库,明明是件简单的工作,只是要校正这份一百题的题库而已,他盯着萤幕良久,思绪却不在题库上,而是飘到浴室内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起先对江旭东没有一丝好感,太过独断的个性他并不喜欢,可中午他因为不想吃红萝卜而露出的表情却跟自己对他的认知有些出入。 江旭东霸道、自我,同时却又保有老一辈的传统,秉持不能浪费、要怀着惜福感恩的心,这样一个生活在流行尖端的男人,身上除了现代的气质,亦有旧时的优点,真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江旭东的确是个特别的男人。 「你在干什么?」问完,江旭东突然伸手拿走范宇希的苹果咬了口。 前言撤回,江旭东根本是个特别欠揍的男人。 范宇希并不想与他计较。「我在工作。」 「在家里?」江旭东手肘撑在椅背上,上半身顺势往下靠,呼出的气息就吐在范宇希耳畔。 江旭东刚洗完澡,身上用的是他的沐浴乳,是他熟悉的气味,被他刚洗完澡散发的热气包围,范宇希全身不禁紧绷起来,因为想到了昨晚的疯狂。 「我是soho族,在家里接case编写参考书。」 「钱多吗?」 「还过得去。」 「要不要帮你介绍平面广告摸特儿的工作?我有认识的人。」他相信以范宇希的长相肯定能赚得更多。 「不用了,我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被指指点点,那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的感觉挺糟的,我只想做个安分的小市民。」收回心,范宇希继续专心在眼前的萤幕上,不再理会他,试着假装他根本没有站在身边。 不甘被冷落,江旭东又将苹果塞回给他。「喏。」 「拿去吃,我冰箱还有。」范宇希不爱与人共食,毕竟接吻是一回事,但跟人分享食物又是另一回事。他不吃别人吃过的,也不爱让别人吃他吃过的,但江旭东实在是霸道,居然抢走他的苹果。 「咬一口。」江旭东却偏要他照着自己的话做。 面对江旭东强硬的态度,范宇希有几分反感,在他认识的对象中,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我说了我不想吃。。」 虽说现在才要重新界定底线有点慢,但总比为了江旭东没了原则好。 一个礼拜说长不长,说短……不过今天而已就显得特别漫长,他并不想为了这么一个过客一再破例,让他住在家里就已是一个大破例了。 范宇希改采以强硬态度,江旭东却比他更坚持,更拗,苹果始终放在范宇希面前,动也不动。受了模特儿的训练,常常要练一个姿势练上两个小时,他什么优点没有,跟人较量的耐性最足够。 他清楚范宇希乍看之下温和好相处,可实际上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容人轻易改变的性子,范宇希应该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说不的时候真的是不,但他不要范宇希也将自己一视同仁。 他倔,自己就会比他更倔;他强,自己也绝对要压倒他——江旭东要范宇希记住自己。 过了一会儿,萤幕啪的一声变黑了,两人仍僵持不下,苹果也因为氧化作用逐渐变得深黄,江旭东不肯退让,范宇希也不想如他所愿。 江旭东现在住的是他家,这里是他的地盘,凭什么要他妥协!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但气氛却僵住了,沉重得很,没人愿意先打破僵局,直到江旭东故意含住范宇希右边的耳垂,引起范宇希身体一颤。 似是一触即发的凝重氛围才瞬间解除。 「江旭东,你做什么?」这家伙赢不过自己,居然用这种招数,太小人了。 「你不咬苹果,我只好咬你了。」好吧,他承认,这次他输给范宇希的意志,但是他也有其他方法逼他就范;不管手段如何,他还是想压制住他。 耳垂是范宇希的敏感处,遭到江旭东侵袭,他忍不住往左边靠去,但江旭东的铁臂却将他牢牢挡住,不让他逃跑。 「我不是说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我只有动嘴,放心,我绝对不会『主动』拐你上床,不过倘若是你主动的话,我非常欢迎。」 这可恶的家伙,分明是抓他语病。 「宇希,我只是要你咬一口苹果,又不是要你赴死……」轻喃的同时,江旭东的唇顺着耳垂往下来到他的锁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体哪一个部分吗?」 男人间除了靠意志,力气亦能分出胜负。或许意志力他们不相上下,可若是以力气来论,江旭东肯定稳占上风。 江旭东喜欢自己哪里,他怎会知道?面对他的勾引,身体想要,理智又要自己推开他;两相抗衡,范宇希痛苦死了,只希望江旭东别再折磨自己,赶快主动退后让自己得以呼吸。昨晚销魂的回忆因为江旭东的动作又缓缓浮现,让他脸红心跳,但他可不是因为江旭东的性爱技巧,而是…… 缓缓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江旭东那张俊美的脸庞,情欲骚动,江旭东的表情也跟着产生变化,双瞳灿亮,深情地凝视自己;一瞬间,让他有种被爱的感觉。 但他们不过才相处一天,不是吗? 他们对彼此根本都还不熟悉,还是陌生人,江旭东的态度却似毫无保留,教他意外。 「是锁骨,你的锁骨很性感。」江旭东低语,俯身又含住目标物。 苹果的事情逐渐被两人抛到脑后,此刻是身体欢愉的时间。 头后仰,范宇希投降地享受着江旭东为他带来的欢愉感受,却忍不住一问:「为什么是我?」江旭东的条件很好,肯定不差自己一人。 「听过一见钟情吗?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他对范宇希,第一眼便动了心。 很美的一句话,直达范宇希心坎深处。 单纯的瞬间悸动,没有掺杂任何外来的因素,只凭一眼,就明白自己钟情于对方。这样的喜欢,他很久都没有过了。 为了江旭东这句话,范宇希咬下一口苹果咀嚼着,然后苹果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同时,他觉得自己吞入的不只是苹果,还有对江旭东新滋生的一股莫名情愫。 江旭东笑了,就着范宇希刚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第三章 早上江旭东出门前,范宇希才知道他是模特儿。 中美混血的他,趁着大学暑假来台湾经纪公司打工,因为他有一半中国人的血统,小时候来过台湾,便趁着这次机会顺便再回来看看;眼看学校快要开学,他的工作也将在这几天结束。 中午,范宇希抽了空跟出版社的编辑见面。 除了编写参考书,他同时也是星灿出版社的作者,笔名「天空」,在网路上定期有发表文章,点阅率颇高,出了几本书,最近的一本是「春光」,是本散文;内容谈的是感情,亲情,友情、爱情、同情,只要与感情有沾上边的他都谈。 其实他还满喜欢写散文,可以清楚写出自己的论点,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过也得感谢有个放纵他的编辑陶羽欣。陶羽欣个头小小的,个性大剌剌,全身总是充满活力,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白天是他的工作时间,晚上他才会写文章,公私分明,这也是他一直能当个称职的soho族的原因;他做事向来有计划、有规律,才不至于乱了生活步调。 出版社的事情忙,因此每次相约,陶羽欣总会迟到一点时间,这次她也姗姗来迟,一坐定点完饮料,立刻先拿出一本前几天才刚上架的新书,还自备一枝银漆笔给范宇希等着索讨签名。 「先签名吧!」每次要签名,陶羽欣就不再是编辑的身分,而是他的忠实读者,外加头号大fans。 范宇希迳自拿起笔,翻开封面签下笔名。 「感激不尽。」陶羽欣满足地收回书。她之所以会想当星灿的编辑,就是为了要更近距离认识范宇希,虽然得知他是同志,内心是有几分小小失落,不过也无损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范宇希的文笔流畅,不会过分雕琢瑰丽的文字,感情又澎湃呈现,总觉得他是将现实生活中不能表现出来的情感全都灌入书内,让整本书的价值更为提升,阅读完毕后,教人会心一笑。 「对了,下本书你想写什么内容?」基本上「天空」已累积一点小知名度,出版社不太千涉他的题材,她会问只是想满足自己小小的好奇心。 「嗯,小说吧,有关一个……秘密的故事。」他已构思良久。 每个人终其一生,内心都会有几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曾经也有个秘密,最后还是被拆穿了,因此他绝不以为秘密能够永远是秘密。秘密总有可能在何时、何地不小心被其他人获知了,这世上就算是只有自己知情的秘密,也不可能密不透风,迟早有一天仍然会曝光的。他想写的就是这样的题材,一本现实又能看透人性的小说。 「你的第一本小说耶,我好期待喔。」 「别太期待,就怕你会失望。」他要写的这本「背后的秘密」并非他动笔的第一本小说,真正的第一本是「天空」,写的是他对陆定语的心情故事,不过才写了两章他就写不下去,也暂时不想放在网路上,原因是他的心情尚未准备妥当,不想让人窥伺他的爱情。 散文写出的是他的见解,但「天空」这一本不同,其中有着他最深的感情。 「不会,只要是你用心写的,我都觉得很棒。对了,总编又跑来问我,你真的不愿意举办签名会吗?讲现实点,你长得很好看又会写书,你若出面,肯定能刺激销售量。」陶羽欣也是站在现实的考量。 范宇希轻轻摇了头。「替我谢谢总编的美意,但我真的一点意愿也没有,我还是希望能保有个人隐私。」 「好吧,我也只好这样回去覆命了。」 他是个作者,靠的是文字,不是这张睑……想到脸,他不禁想到江旭东,早上他还是故意在蔬果汁中加了红萝卜,江旭东喝出来后,气得又抓着自己猛吻。 他倒是无所谓地任他报仇。 只是秉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他原本也不会故意让人为难的,为何他偏偏喜欢挑动江旭东的反弹呢? 「宇希,你在笑什么?」难得看见范宇希会笑,陶羽欣不免好奇起来。 虽说范宇希很健谈,跟他聊天是种享受,跟他相处也不会有压力,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边似有一道防卫线,防止有人想跨过,她总是很难了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他笑也是有原因的,少有这种在没有任何动机之下就笑出来的时候。 她当然很想知道能让范宇希想着想着就笑了的是什么事情。 听见陶羽欣的问题,范宇希才发觉自己竟下意识显露了自己的感情,随即敛下淡淡的笑痕;关于江旭东的事情,是他的私事,他不会说出来。 「羽欣,你讨厌吃红萝卜吗?」 「不会啊,那东西还满好吃的,尤其是红萝卜加苹果打成果汁,更是美味。」陶羽欣露出的美味表情好像面前真的摆了一杯现榨的果汁,令人垂涎三尺。 但就是有人不爱。 红萝卜加苹果是吗?回家试试看好了。 说到底,他骨子里还是有些劣根性,但拿红萝卜来换江旭东的吻,怎么说占便宜的都是他;也许他不只想惹怒江旭东,而是迷恋上他的吻,谁教江旭东说的「一见钟情」,的确深深打动他的心了。 一见钟情……的确是相当浪漫的一句话。 (我现在人在pub,要不要过来?) 手机另一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江旭东不说,范宇希也清楚他肯定又在那种可以吵闹一整晚也不停歇的地方。 这三天,江旭东白天都出门,他们晚上也只能在睡前照个面,因为江旭东回国的日子在即,跟经纪公司的事情得赶快处理。据他说是经纪公司有意留下他,他为了学业不答应,晚上公司的人就忙着帮他办欢送会,看看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 昨晚,江旭东甚至到清晨三点才回来,他也等到三点。 既然两人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对他的夜归他当然会操心。相处了几天,他清楚江旭东喜欢吃东坡肉,他炖了很久,不过看来今晚江旭东是无福享用。 范宇希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去了,喝酒千万别开车,早点回来。」连着两晚,他都拒绝江旭东的邀约,只因生性不爱吵闹的环境。 (我喝醉的话,你会来接我吗?) 「别想。」语毕,挂断电话。 屋内没有江旭东,就能恢复到以前的宁静,他才能专心写稿子;有他在可吵了,一会儿要租影片、一会儿要逛夜市,让他固定的进度落后不少。 范宇希替自己泡了杯牛奶,然后专心打起稿子,很快地已累积至三干多字,稿子打得顺手,他又继续下去,要不然他很怕明天江旭东没出门,苦的又是自己。 他这屋子除了妹妹这个固定常客以外,偶尔会进出的便是他的前任情人严君廷,但他始终没让严君廷留下来过夜,多半是他到严君廷的屋子去小住几天。 这房子是他要度过一辈子的地方,不太想让外人进驻,可江旭东就如同强烈狂风席卷而来,不让他有半点思考的时间,便霸道地介入他的生活中。 幸好只有一个礼拜,他多少还能忍受,坦白说他并不讨厌有他作伴,或者该说江旭东还是个挺不错的同居者,没有不良恶习,就算不会下厨,吃完也会懂得收拾,甚至还比自己有些洁癖,刚搬进来的隔天就帮他清了厕所,还边洗边告诉他应该注意哪些地方,但基本上不是他的厕所脏,是江旭东要求过于严苛了。 有江旭东在是吵了点,不过有个免费劳工可用,他还挺习惯的,只是再三天他就必须回美国,等他离开俊,他多少应该会有点想念他吧,毕竟他还挺可爱的。 九点整,墙上的时钟敲出声音,范宇希才发见自己为了江旭东出神近十分钟,连忙收回心绪加紧赶进度。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喂?」 (请问是宇希吗?我是austin的朋友rk。) 「我是,有什么事?」 (austin在pub醉倒了,他请你过来接他。)哪有人在没喝醉前就先指定他喝醉后非要谁来接不可,rk肯定江旭东是故意的。 这家伙……「你是他朋友,就麻烦你今晚收留他吧。」不仅喝醉,居然还指名道姓要自己过去接他,真是太过分了。 (我待会儿就要直接南下垦丁,恐怕没办法照顾他,他醉了,一个人待在这里挺『危险』的,我给你pub的地址,麻烦你尽快过来吧。)rk念完地址后,不让范宇希有考虑的时间,直接挂断电话。 范宇希打定主意不会过去,他可没打算将江旭东照顾得无微不至。 即使决定不去了,范宇希也还不打算入睡,他就坐在客厅里转着手中的遥控器。十二点过去后,仍不见江旭东踏进屋内。 而他已经开始想着是否该去接他回来,谁教rk说他会有危险,他可不希望他出事。好,他再等十分钟,若再不回来,他就去接人。 又等了等,十二点十分一到,范宇希早已换妥衣服,直接拎着钥匙出门。 「天堂」还真名副其实,的确是年轻人欢乐的天堂。音乐、灯光、酒精、热舞,范宇希甚至还看到有毒品交易;困难地在场内绕过一圈后,他终于在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看见脸臭得跟什么似的江旭东,身边还围绕着一堆朋友。 江旭东一点也不像是醉倒了,似是火气正盛。 首先发现范宇希踏进他们这圈子的就是帮江旭东打电话的rk,他连忙推了推兀自生着气的江旭东,「别气了,你等的人来了。」 范宇希总算是来了,要不然他还真怕得继续忍受江旭东的臭脸一整晚。 江旭东抬起头来,深邃的眸子淡淡扫过范宇希的脸庞,他就快要回美国了,很多事情得快点处理,白天忙了点,晚上有朋友要帮他庆祝,本来就喜欢愉快气氛的他自然不会拒绝,所以才想邀范宇希出来。 难道要他来接自己,真有这么为难吗? 两个人的视线胶着了,却没人愿意先开口。 众人看到范宇希走近,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rk明白在这里范宇希应该只认识江旭东一个人,连忙起身跟他打招呼。「我是夏光的同事,你好。」 是妹妹的同事。范宇希礼貌的一笑,「你好,我是来接江旭东回去的。」 一旁的女孩子听见江旭东要回去了,惋惜地道:「austin,时间还早,别回去嘛!」知道范宇希是同志,但他长得好看,能多看几眼也是不错的。 「我没说要回去。」江旭东见范宇希对rk展露笑容,心头更不是滋味。 闻言,当场有种被夹在中间的尴尬。「你刚刚不是说要回去?」还拼命要他打电话。这段他就保留不说了,替他保留点面子。 既然逼得他出门,范宇希当然就非把人带回去不可,他可不希望待会儿还得再跑一趟。「不好意思,借过。」范宇希来到江旭东面前。「跟我回去!」 「不是不打算来接我吗?」双手插在裤袋,江旭东摆出一副拿乔的态度。 「我现在不是亲自过来接你了吗?」范宇希特地加重亲自两个字,晚上十二点,还只能搭计程车过来。 「需要用到两个小时吗?」江旭东丝毫不掩饰自己正炽的怒火,咄咄逼人。 一个倔、另一个也不肯退让,霎时,角落欢乐的气氛降至冰点,每个人的笑脸犹如硬邦邦的石膏,一敲即碎,一触即发的场面让他们噤声不语。 连刚刚嚷着希望江旭东别走的女孩子忍不住说:「austin,你要不要先跟你朋友回去啊?」她可不希望他们打起来。 江旭东依旧瞪着范宇希,他清楚范宇希不太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他只不过是希望他偶尔能配合自己的意思做,别那么坚持。 僵持不下,范宇希撂下狠话:「你现在不跟我回去,那就别回来了!」说完,他转身离开这吵闹的地方,毫不留恋。 江旭东气得狠狠踹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人仍是不敢开口,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凛冽,谁也不想去扫到台风尾。 rk静静喝着酒,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星期一你就要回美国罗。」 脸色愀变地瞪了:rk一眼,江旭东随即追出去。 等到两个台风中心都离开后,才有人敢发问。 「rk,austin跟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情人啊?」 rk啜着酒,轻轻点头。 江旭东在台湾一直住在他那里,直到上个礼拜看上范宇希后,就没再回来过,反正他也没什么私人用品,连收拾都不用。江旭东本来就不是专情的人,身边的情人来来去去,始终没有定下来;他也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要回美国因此不打算在此发展长期关系,但能让他露出那种委屈表情的,好像也只有范宇希一人。 以为江旭东薄情,没想到是因为没遇上对的人,范宇希大概是他的克星吧! 不过听范夏光说她大哥很爱静,并不会迷恋时尚、追逐流行;江旭东的性格却与他迥异,不但喜欢走在流行的尖端,还经常流连各大夜店。乍看他们两人还真没交集,能在一起简直是奇迹。 一个花心、一个薄情,薄情的那个已经有投降的趋势,但江旭东即将要回美国,他们之间应该是不可能了。 总之,他对他们的恋情十分不看好。 在门口,江旭东终于追上范宇希,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走。 范宇希转头,目光带冷地瞅着他。「不是不想跟我回去吗?」 一离开pub,江旭东的气焰随即降温。「是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还怪他!「洗完澡后,我真的很不喜欢出门。而且你都成年了,若还无法照顾自己,就别一个人待在外头。」刚才江旭东几乎让他有点下不了台,不过他怪的不是这点,而是气他存心给他添麻烦。 酒精作祟,江旭东站太久,加上刚才又怒火上街,这时感受到酒的后劲,顺势软靠在范宇希身上。「觉得我烦了,是不是?」 「我能说实话吗?」 「不能!」他专断地拒绝。 「那还要我说什么呢?」范宇希轻叹。「车停哪里?」 江旭东一手揽在范宇希腰上,把身体一边的重量全部交给范宇希,自己只负责随着他的脚步走。「我只是希望你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多喜欢我一点。」 范宇希撐着他的身体,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既然他醉了,他也没准备回应他的醉话。 「我听说了。」江旭东很信任范宇希,完全闭着眼睛由他带领。「rk说你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我觉得你是个冷淡的人。」 rk大概是由妹妹那里得到的讯息,他也自认是个好相处的人啊,理所当然要反驳。「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礼拜,哪有可能说喜欢就喜欢。」 「你的好相处不过是一视同仁吧,外人对你无关紧要,你也不会认真看待,说不定……能让你另眼相看的只有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范宇希瞥了江旭东一眼。「你真的醉了吗?」 「宇希……我真的很喜欢你。」或许他真的醉了吧,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怎能忍受遭人冷漠对待还不转身离开。 上次说一见钟情,这次更直接对他表白,范宇希已经能清楚明白江旭东的心意了,他的心觉得有点幸福也有些沉重。他太了解自己,要他固定守着一个人,真的很难做到。在伤了那么多人的心后,他很怕连江旭东也伤害。 他们认识不过六天而已,他竟有一丝不舍得他伤心,真是打破他之前的纪录。 唉!他在想什么,还有三天江旭东就要离开台湾,他们不会有任何可能性。甩掉脑中的混乱思绪,范宇希专心开车带江旭东回家。 「醉鬼!给我进去洗澡。」把江旭东扔在浴室后,范宇希不想管他了。 果然如他预测,一旦放任江旭东进入他家,他的生活的确因他而大乱了,已不能再维持过去的平静。 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想到江旭东说的那句「能让你另眼相看的只有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不禁有些心虚;可心虚归心虚,他也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甚至他认为对亲人好一点是天经地义的,外人计较什么。 他们——不过是有过几次关系的陌生人。 习惯性往床的左边靠去,就在他快入睡之际,床的另一侧突然有股重量压下,跟着一双手臂圈住他。 「回你的房间。」 「我想抱着你入睡。」江旭东说道。 身体相靠,体温逐渐攀什,房间内的气氛慢慢产生化学变化,范宇希不敢动,连呼吸也不敢太重,因为江旭东火热的躯体就在背后,他怕自己一动会点燃星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既然江旭东要回美国,他也不想跟他牵扯太多,早知道他就该拒绝到底才是,而非任由他一点一滴慢慢将自己吃掉。 就算冷淡,他还是有感情的;就算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就算明知该和江旭东保持距离,但身体就是忍不住会往他靠近。 嘴上说得漂亮,但江旭东却一针见血的道出男人身体上最大的缺点——只要受到勾引,男人多半很难抗拒诱惑;他亦然。 加上只要他看上眼的又通常来者不拒,感情才始终无法维持长久;或许是他故意的吧,跟固定的人维持太久的关系,就会害怕万一将来有天失去了怎么办? 他其实只是个胆小的男人而已。 「你做什么?」感觉到有只手由衣服下摆探入,范宇希皱眉。 江旭东没有回答,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两条腿挤入他的腿间,以防他屈膝攻击。手肘制住他的手,火烫的唇熨贴上他的,几番挑逗后,两人皆喘着气,视线紧紧交缠住,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谁的心跳了。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要我?」江旭东问。 洗过澡,酒醒一半,脑子内的另一半全是范宇希的身影,他想要他,切切实实想要,想要得心都疼了。 他也没想到这些天内,自己就陷入这样疯狂的爱恋之中,最初以为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哪知当他了解梦的美妙滋味后,竟再也不愿放手。 范宇希要自己不能动手动脚、要自己不能主动,他答应了会做到,那么他就要挑起他的欲望,要他非要自己不可。 范宇希又皱了眉头。可恶的家伙瞬间化为恶魔,拿着糖果在他眼前晃了晃挑起他的渴望后,却又缩回去,要他自己伸手去拿,真是太欺负人! 范宇希伸手,抓着江旭东的头发拉下,动作一气呵成,但唇却避开他,改而咬住他的肩膀;和男人上床,他从不主动亲吻对方。 在他的认知里,一旦主动亲吻某个人的唇,就表示心也准备交出去。 「唔……」江旭东吃疼喊了声,手臂微缩。 范宇希乘机将他扳倒,跨坐在他腰上,夺回主控权。「不是想要吗?」 江旭东绽放一抹得意的笑容,拉下范宇希,之后房间内只余喘息声,理智飞走了,只能顺心而为。 两条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在今晚停止前进,紧紧缠在一块儿:如同那夜,江旭东爱他的方式依然激狂,让他毫无退路,只能攀附着对方。 一旦沉沦爱欲之中,就难以自拔。 江旭东不停在范宇希的耳边轻喃他的名字,手宛若带有魔法,所经之处便引燃火热;在一声低吼中,两人同时达到欢愉的顶峰,汗水淋漓,身体得到彻底解放。 翌日清晨,范宇希同样面临全身酸痛的下场,却不见江旭东的踪影,霎时惊醒地爬起来,面色凝重的跪坐在床上,约莫几分钟他才慢慢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不是星期一,好不容易紧张的表情才缓缓松懈。 他套上衣服,来到客厅,随即是阵阵的香气扑鼻而来。 「早。」一早有好东西可吃,又能补充体力,江旭东心情十分愉快。 「你在做什么?」范宇希问。 「炖东坡肉,你为我煮的吗?」 「想得美。」想到昨晚的折磨,他没好气的回道:「是我吃剩的。」 江旭东笑了笑,没有回应,继续炖煮他的东坡肉,嘴里哼着一首古老的英文歌,他有听过,却不太记得歌名,也不打算问。 范宇希掏了些米,决定煮稀饭。 早上吃东坡肉有点油腻,不过配稀饭应该不错。 东方升起的阳光映照入内,点亮了厨房,也驱走了他们之间的晦暗。 第四章 星期五下了班,如果没加班,范夏光总会过来范宇希这里一趟,她大哥很独立。能照顾自己,不过偶尔为了工作或稿子的事情三餐就会不定时,身为妹妹照顾大哥是应该的。 因此星期五的兄妹聚会早已是两人间的共识,若有事情需要改朗,他们会以简讯告知。 没收到改期的简讯,一下班的范夏光当然直奔而来。 「哥,看我今天帮你带了什么,下午去客户那里,刚好客户公司在鼎泰丰附近,我就买了小笼包回来,快点趁热……」看见大哥,范夏光微笑,随即走人,在门口就开始说话的嘴,最后一个字却在看见有个陌生男人仿佛理所当然地坐在屋内而停住。 「夏光,他是我朋友,来住几天而已,星期一就要回美国了。旭东,她是我妹妹夏光。」范宇希起先并无让他们两人认识的打算,不过被江旭东一扰,才忘了传简讯通知妹妹今晚别过来。 合不起来的小嘴,很快地抿成优美的弧度。 范夏光一双眼贼贼地在范宇希与江旭东之间移动着,真的只是朋友吗?向来眼尖的她自然没错过大哥衣领下隐约的红印,而且大哥也从不让其他人进驻他的房子,上次他有个朋友北上想省钱住这里,大哥也是宁愿帮他出旅馆钱。他们两人只是朋友而已吗?骗不过她的。 但表面上,范夏光点头相信了。「那一块儿来吃小笼包吧。」 素闻台湾鼎泰丰的名气,可惜没时间去,江旭东这会儿终于能一饱口福了。 范夏光碍于有大哥在场,她也多问不得,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始终没停歇,甚至比她正在吃东西的嘴巴还辛苦。 范宇希看透妹妹的心思,也清楚她若没有满足好奇心,必定会努力不懈,可他与江旭东的关系本来就仅止于「朋友」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 范宇希不太开口,并不表示另外两人也默不作声,江旭东偏偏跟范夏光聊得还颇愉快。 「夏光,你是做什么的?」 「杂志编辑。旭东,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我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你。」嗯,大哥眼光不错,这个江旭东在她眼中有九十分,一百分的当然是自家大哥了。 「在pub认识的,临时有些问题,所以才来这里暂住几天。」 「喔,你跟我大哥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罗?」范夏光的问题对着江旭东发问,贼兮兮的目光仍不时抛往范宇希那里。 暧昧的声音听在范宇希耳朵里,让他浑身不自在。「夏光,我跟他只是朋友。」他们什么都还不是,也来不及开始。 「是……非比寻常。」江旭东挑着眉,似乎存心要让范宇希烦恼。 果不其然,范宇希瞥了他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收到「关心」的眼神后,江旭东继续吃他的小笼包。 就怕他们两个人一个乱问、一个乱说,范宇希始终守着他们,无奈后来参考书出版社打过来要跟他问点事情,他只好到电脑桌前跟编辑通电话。 一等大哥离开,范夏光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便问:「你是我哥的情人吗?」 「很希望,不过还不是。」 「是吗?我不相信!我大哥虽然人好,但还不会让普通朋友住进来,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让朋友住在他这里呢。」说没什么,她才不信。 「真的?」这会儿反倒是江旭东起了好奇心。「你确定?」 「当然,大哥工作的时候不爱有人吵他,晚上时间也是他的,他不爱有人打扰,星期一到星期五是他个人的时间,假日才是他休息放松的时候,不过我都会过来,他如果要去别的地方都会跟我说,但我想过来还是会过来。所以你真的是我来这里那么多次唯一看过的人——只要大哥没偷偷背着我带人来的话。如何,心情有没有觉得很好?」 江旭东淡淡一笑。他心情当然好了,就算当初他是以不当的手段得来住宿权,但范宇希总算让他住下,或许很勉强,却仍旧让他心头泛起甜意。 「你喜欢我哥啊?」好吧,既然双方当事人都保留不肯说,那她退一步问。 「很喜欢。」清楚范宇希即使在讲电话,眼睛仍不时瞥向他们这里,江旭东却故意不看他。 范夏光在心底暗暗笑着。「那你要加油了,虽然我哥看起来好像很好追的样子,但他防备心很重,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好心提醒一下应该也没关系的。「我哥他很花心,若你真的喜欢他,可要将他抓牢点,要不然……」下场就跟上一个交往很久、最后仍是分手的医生一样。 是有点同情那个医生,不过她不觉得那医生适合大哥,大哥人是很好,个性又温柔,跟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只是因为同志的身分,加上爸妈又不谅解,她多少能感受到大哥的些微变化。现在的他依然合群,对人却已经会保持适当的距离。那医生也很好,跟大哥很有默契,但两个都属于内敛稳重的性格,不太适合,她反倒觉得眼前这个江旭东跟大哥比较相配。 一静一动、一沉静一开朗,乍看是很两极,但也能互补啊。 更重要的是,江旭东长得很好看,一点也不输大哥,很赏心悦目啦。 「你是在帮我?」 「我希望他能幸福。」脸上凝出一股无法对外人说出的苦处,范夏光唇瓣上勾的是心疼的笑痕,对大哥所经历的事情,她始终只能站在一旁给他鼓励;倘若可以,她希望尽早能有个让大哥愿意信任的人专心守着他。 「我会让他幸福。」江旭东允诺。 「别给我乱开支票,哥不是说你要回美国了?」 「嘘,别对他说,其实……」 这方达成了某些协议,另一边范宇希同时跟编辑交谈,心思却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可惜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他一点也听不见。 范夏光又逗留了半个小时后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临走前,范宇希拿了东西给她。「喏,你的书。」 接过「春光」的签名书,范夏光开心极了。「哥,谢了。」哥只签名给认识的人,也不举办签名会,因此每回她都觉得自己很幸福,一堆喜欢她大哥的读者都要不到,偏偏她有签名书,可让许多人羡慕死了。 「还有这个,你上回不是说想吃白木屋的蛋糕吗?我今天去帮你买了。」 上次她跟大哥通电话,刚好网站上的新闻说白木屋推出新口味蛋糕,她顺口说很想吃,大哥就帮她买回来,让她感动地抱住大哥。 「哥,你真的好好喔,谢啦!」 兄妹俩只差三岁,但有时范宇希总觉得这个妹妹长不大,好像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可爱得很,令他总会特别的对她好,也老担心她会受骗。 范宇希轻轻揉了揉范夏光的头发,带有浓浓疼惜的感觉。「这么大了还抱着我,不害臊啊!」 「哪会,你这么帅、人又好,我最爱你了,就算等你将来七老八十,我还是会这样抱着你。」小时候父母都去上班,可以说照顾她长大的是大哥,因此她跟大哥特别亲。 「好啦,晚了,快点回去。」 视线越过大哥的肩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旭东,范夏光捂着嘴,似是明白地笑着。「哎哟,干嘛赶人家走啊?想跟旭东培养感情吗?」 「少乱说,快点回去,回到家记得打电话给我。」 「是,遵命!旭东,拜拜罗,记得好好照顾我哥喔!再见。」她又调皮地说了句话,才拎着蛋糕在范宇希还没责骂前连忙闪进电梯内。 范宇希摇了摇头,把门关上。 「你对夏光真的很好。」江旭东看得很明白。 「当然,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们刚刚背着我说了什么?」 「秘密。」他是认为范宇希对范夏光好是应该的,只是他承认的那副态度却让他很吃味;不过是兄妹而已,用不着那么强调吧。 秘密?他的妹妹居然跟一个暂时住在他这里的男人有秘密?「江旭东,到底什么秘密,你们说了什么?」 「就说是秘密,既然是秘密当然是不可告人的。」 中文程度不好还跟他咬文嚼字,范宇希不肯轻易放过他。「少来这一套,快点说出来。」 江旭东起身走到浴室门前,侧过身,让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空间。「如果你肯跟我共浴,我就告诉你如何?」 「想、都、别、想!」忿忿吐出这四个字,转身掉头,范宇希直接打电话给范夏光。「夏光,你刚才跟江旭东究竟说了什么?」 (哥,是秘密喔,所以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问旭东吧!)没想到范夏光也跟江旭东同一阵线。 开什么玩笑,跟他共浴?不被他生吞活剥才怪,而且……这两人认识不过一个小时就互相以名字相称,搞什么! 「宇希,想知道的话就进来吧!」江旭东仍在邀请。 范宇希冷冷地送他一瞥回到位子上,江旭东才哈哈笑着进去洗澡。 「今晚是我在台湾最后一场秀,要过来吗?」 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旭东这么对他说,说得让他觉得若是不去仿佛很对不起他似的,范宇希最后答应了,而江旭东递给他一张邀请函,七点准时开始。 当江旭东在他颊边留下一吻时,他心中突然有种想要安定的感觉,这感觉便一直持续到江旭东离开后,他呆坐在沙发上好一阵子为止。 双眸盈满错愕,表情有几分疑惑,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加上江旭东又即将要离开台湾之际涌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对江旭东的感觉,会不会来得太快了?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范宇希去了一趟严君廷工作的地方。 严君廷是个自行开业的心理医生,对客人温柔有礼、过目不忘,但实际上是个嘴巴很坏的男人,往往教范宇希听了他的话觉得还不如被车撞死来得好;他的嘴就是这么毒,但不是刻薄,而是一种看清事情的冷漠。 那时他会跟严君廷在一块儿,也是中意他们俩有几分相似处,他们同样对事情冷淡处理,感情并不太激昂,各自有独立的生活空间,就算半个月不碰面也不会有问题。相处的一年内,他们没有争吵过,甚至他一而再的出轨,严君廷也没有责骂他半句,他那双洞悉的眼眸似是了解他,所以包容他,但更教他愧疚万分。 他最后只能选择将严君廷当成好朋友,而非情人。 「最近好吗?」一看见严君廷冷漠的表情,范宇希率先问好。 「环境太恶劣,文明病太多,生意还不错,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超过时间可是要算钱的。」西装笔挺的严君廷一落座便迅速点餐。 「以前你也没这样说。」 「那时我们关系不同,如今关系有变化,当然要现实点了。找我什么事?」一面对昔日的情人,严君廷态度干净俐落,不拖泥带水。 他们不过刚分手一个月,这是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严君廷是怀抱期待过来的,但当他看见范宇希后,刚要沸腾的心瞬间结冻,他颈子上那个红色的吻痕正大剌剌的宣告他的旧情人已经另有情人了。 严君廷是个现实的人,因为爱范宇希,所以包容;如今不再是情人,那么公私分明比较适合,免得让自己愈陷愈深。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他更不会让范宇希清楚自己爱他有多深,有多舍不得他离开;即使是心理医生,也不可能跟圣人一样包容一再出轨的情人,他之所以会这么宽宏大量,纯粹是因为他爱范宇希太深而已,并不是什么非常了解他的烂理由。 会那样说,只是希望能减少范宇希的罪恶感。 「只是突然想来看看你,顺便把钥匙还给你。」严君廷有给他屋子的钥匙,分手后没急着讨回去,范宇希事情一忙也拖到今天才有空归还。 见范宇希把钥匙推到面前,严君廷不由得一阵心酸,头次交出去的钥匙,最后还是被退回了,但他面无表情地收妥钥匙。 「就这样?其实也用不着见面,挂号寄给我就好了。」 「你当初亲自交给我,我当然要亲自还,而且放心好了,我没有多打备份。」 「我当然信你,你很有分寸的。」那时自己要给他钥匙,也遭范宇希推三阻四,找了种种理由来拒绝,或许那时早已预告他们的未来了。「你最近如何?」 「最近……」才分手没多久,他就跟江旭东纠缠不清,这种事情还是先别告诉严君廷,免得又换来一顿苦头。 「又有新情人了?」严君廷比了此他的脖子。「那么明显,他是故意的吧?」 范宇希随即拉拢领口,苦涩—笑。「我原本真的没那意思的,但他缠上我,我拿他没辙。」 「没辙?第一次听见有让你没辙的人,对方真的很缠人吗?我记得你最不喜欢这样类型的。」记着范宇希这点,他总是在收放之间挣扎得非常痛苦,明明不希望他跟其他人太亲近,却又必须表现出大方的模样,取舍间反倒造成自己过分压抑嫉妒的心情。 范宇希不禁想着:是了,他以前最讨厌太黏人的情人,但江旭东不是那种紧缠着自己不放的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他对他没辙,许是因为他的霸道让他无法拒绝;甚至讲白点,他还有点心甘情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君廷,你曾经有对谁一见钟情过吗?」 严君廷挑了挑眉,露出一脸不以为然。「一见钟情太过主观,或许很热情,但当感情降温后,万一没再发现对方的任何优点来延续下去,那么这场感情也无法持久了。」 严君廷说的也挺有道理。自己高中时期有过,是因为思想单纯,才会有那种莽撞又不懂得保护自己的爱情方式,等年纪继续住上增加时,看得多了,一见钟情充其量不过是执着的代名词,在还不了解对方之前就一味付出,未免太傻了。 江旭东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犹豫,他总是直接,毫无保留,仿佛不怕自己会受伤,让他同时倍感压力与……甜蜜。 「有人对你一见钟情了?」严君廷了解范宇希,不相信他还会如此单纯。 「嗯。」想到江旭东,范宇希没有厌恶,反而还会笑。 严君廷听了,心头禁不住一酸,习惯性将自己的心情再度隐藏。「我是很想替你高兴,但你素行不良,不怕让他伤心吗?」 「我还没考虑过……」顿了下,范宇希突然改口:「是有考虑过试着跟他在一起,但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难道不会太快吗?」 喝了口杯里的冰水,缓了缓心情后,严君廷才说:「有时候感情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考虑太多只会踌躇不前。若你真心喜欢对方,那就放大胆去爱,何必要抗拒?」 「我怕。」范宇希的神情不自觉地添上淡淡的忧愁。 「怕什么?」 「怕我会爱他爱太多,怕最后放不开的人会是我。」他和严君廷不单是情人关系,在很多时候,严君廷还扮演他的良师益友,让他相当信任,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想到他。 「宇希,今天不只是突然想到我吧?」 范宇希搔搔脸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半一半。」 严君廷笑了。他们当不成情人,那么与他至少有点关联也是好的,在某方面被信任,也好过两人渐行渐远。 「两位的餐点好了。」服务生迅速将餐点送上。 严君廷喝了口咖啡才道:「说吧。」 「我跟他是在pub认识的,他从不吝惜表现对我的喜欢,甚至与日俱增;而我明明开始对他有点反感,不知不觉却总受到他的吸引,就好比飞蛾扑火那样……」 他真的怕,怕有一天会离不开江旭东。 既然怕自己会离不开他,干脆就离开吧,不过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你若再不矫正来者不拒的爱情方式,总有一天,你将会失去爱情。并非每个人都能包客你的,除非你真的确定想要的人就是他,要不然别给对方希望,我可不想到时候是在电视上看见你被爱人报复的新闻。那很麻烦的,因为记者到时肯定会来访问我。 严君廷为了自己,多留了半个钟头,最俊那句话则让他笑了。 果然幽默又犀利,可下一句又命中他的罩门—— 他都要回美国了,你却还绕着这个问题打转,肯定是有几分喜欢他对不对? 若不喜欢,他当然用不着烦恼了。 因为江旭东,范宇希的心情乱乱的,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心情烦躁得连捷运也坐过头。下了捷运,看着它逐渐远去,因为清楚那不是他该搭乘的方向,所以他中途下车,但车子不会等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行驶,就好似他和江旭东的关系一样。 台湾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工作,美国亦有家人与学业等着江旭东,时间一久,就算当初有多少的热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那他还有什么好想的? 就在眼睛闭合之间,范宇希已经做出决定,他迅速转身,另一头才是他该前往的方向。来自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在此处有了交会点,但该走的时候还是得走,是强留不住的。 没一会儿,列车进站了,他迈步跨入,想通了,心情豁然开朗。 七点半,范宇希抵达走秀会场。 服装秀已经开始,他来得太晚,虽然有位子,但他并不想坐在椅子上,反而站在角落欣赏。 这场秀的设计师是服装界的新锐,有独到的眼光,现场的观众十分捧场的拍手,倒是范宇希一派冷漠双手环胸。老实说,对于穿不出去的衣服,设计再新颖、再特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价值。 忽地,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范宇希发现走在伸展台上的江旭东。 一身复古风的墨色唐装,将他的好身材衬得更为出色,混血儿的容貌、硕长的身形,一时让闪光灯停不下来。 他的眼神睥睨,如俯视大地的王者降临在他们面前,明明音乐非常轻快,但他走来竟是那样沉稳,却又与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 为了能更加看清楚江旭东的表情,范宇希特地往前多站几步,正巧转身的江旭东对上他的视线,原本堪称冷硬的五官线条突然多了抹温柔,投下深情的一眼后,江旭东走回舞台后。 眼见远去的背影,范宇希竟有几许掩不住的失落。 之后台上又轮流走出几个模特儿,最后谢场的时候,设计师在模特儿的簇拥下走上舞台向观众答谢。 「范先生吗?」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范宇希面前。「austin请你到后台。」 「我能进去吗?」 「秀已经结束,当然可以。」 跟着男人走到后台,范宇希才明白什么叫作「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只有江旭东一人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他觉得还好,模特儿们站在舞台上,他也觉得没什么真实感,但当他走进无论男女每个人个头都高出自己平均十公分的地方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种比较的心态与自卑感。 「austin在跟经纪人说话,我还有点事情要忙,请你先在这里等等。」男人说完,又去忙别的事情。 范宇希也没有落单的感觉,因为很快就有人靠了过来。 「你是austin的情人?」 「不算是。」他发现众人看他的眼光似乎都不带善意。 「既然如此,想不想跟我试试看呢?」对方带有审视的目光直接打量他。 「如果你有自信比他还要棒,再来找我!」他挑衅的瞪回去。 「有人能比我还要棒吗?」结束跟经纪人的对话,江旭东迅速走过来替范宇希解围,环顾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刚才在打范宇希主意的jack身上。 「他又不是你的情人,我应该可以追求吧?」jack干脆直接问。 「欢迎啊,如果你有自信赢过我的话!」 在场的人都知道jack的情人因为江旭东的出现而移情别恋,他会这么问自然是想发泄心中的怒气。 听见江旭东的话,jack怒得想冲上前,却被其他人拦住。 「jack,别闹事,走了走了。」 上回jack想揍江旭东,却反被打了几拳,事情是在公司内发生,老板很生气,冷冻了jack。基于同事情谊,他们并不希望事情再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老实说,jack的情人会变心,是他自己主动,并不是江旭东去勾引,当然不能怪江旭东;只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任谁都会不愉快的。 江旭东也懒得理会jack,拉着范宇希走开。 「你抢了他的情人吗?还是挡人财路了?」 「是他自己无聊找我麻烦。」江旭东迅速脱下衣服,找到自己的衬衫换上。 「假如我真的跟别人也有来往,你会嫉妒吗?」 「应该不会吧。只是我希望你要老实,花心是无妨,但做人要诚实,我对我的情人向来诚实。」范宇希以此为傲。 「那你出轨也跟他们坦诚吗?」 「每次都有。」 江旭东听了颇不是滋味,这表示范宇希的花心跟自己有得比。 「austin,我们要去庆祝,要不要一块儿来?」有一个同事问。 「要陪我去吗?」江旭东问他。 「好啊。」 「这么爽快,因为我要回美国了是吗?」 范宇希但笑不语。 「我不去了。」江旭东婉拒邀约他的人。 「为什么不去?」 「你不喜欢那种地方不是吗?今天很累,我也想回去休息。走吧,陪我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回家睡觉了。」他发觉范宇希除了工作写书的时间以外,泰半都拿来睡觉。 范宇希发觉江旭东套上外套的那一瞬间,还真有点明星架式,不禁脱口称赞:「你真的很好看。」 「迷上我了吗?」江旭东问得大言不惭。 「有点吧。」 第五章 第一次没拒绝江旭东同床共枕,接下来他当然就更肆无忌惮的以他的床为床。 「我真的很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以前一张大床任他滚,现在多出一个人,能活动的范围不仅变小,还得小心别惊醒他,睡眠品质大大降低。 「总会习惯的。」江旭东边说,手搂得更紧,没有放开的打算,似是冀望最好能跟他黏在一起。 「还习惯什么,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没什么好习惯。家里冰箱空了,我得去买点菜回来。快中午了,你再霸着我不放,会买不到新鲜的鱼。」 「不吃鱼也无所谓。」就算吃泡面也行。 「你昨天不是想吃香煎柠檬鲑鱼?」 一听就觉得很好吃的菜名,江旭东意志有些动摇,范宇希的厨艺好,来到台湾这两个月,是在跟他同住以后,才品尝到什么叫作好吃的菜。「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冰箱有牛奶,桌上有面包,先吃一下垫肚子。」 等范宇希离开房间,江旭东又窝在床上几分钟,才勉为其难爬起来,一直没时间看看他的屋子,得了空闲,他进入始终没踏进过的书房。 整个房间的书,什么类型的都有,可惜他的中文程度不太好,能听、能说,就是看不太懂,大概是国小程度而已。 绕了下,离开书房,他状似悠闲地逛过屋内一圈,想到明天就要搬出去,心头有几分沉重;假如他不在身边,范宇希必定很快就将他忘掉,那晚他并没有真的很醉,说的也是实话。 范宇希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很假,心藏得颇深,不让人有机会窥视,所以那样的温柔反倒是冷淡的一种表现,让他有点不安。 宁静的早晨,手机旋律响起,是妹妹tiffany打过来的。 (austin,早啊?。) 「早,事情帮我办好了吗?」明快的声音充满活泼的朝气。 (你交代的,我当然办得妥妥当当。只是你真的要这么做,不再考虑一下?) 「爸妈有说什么?」 (没有啊,你也知道他们永远支持我们的决定,当然没说什么,不过奶奶倒是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再确定不过了。」美好的时光稍纵即逝,他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才来后悔莫及。 (你真的那么爱他啊?)透过手机传来的声音带有浓浓的疑惑,虽然大哥身经百战,用不着替他担心,可也不曾听见他有为哪个人如此迷恋过;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当然要多劝几句。 「是啊。」口吻十分笃定。 (你们认识多久?) 「一个礼拜。」 (什么?才一个礼拜而已?会不会太快了?)她惊呼,恨不得立刻飞到台湾替大哥鉴定一番。 「我只觉得现在就要离开他才是太快了。tiffany,你自己也恋爱过,应该最能体会那种爱上某个人的心情,就算有人相处十年也无法有爱情,那么几天之内的爱情真的很快吗?我倒不觉得。就像奶奶说的,凡是都要有缘分,我跟他注定要相遇的,我不想去思考太多,我只想顺着自己的感情去做而已。」 (唉,难得听见你说这么长篇大道理,好像还有种顿悟的感觉,我想奶奶听了会很高兴你终于想安定下来。你喜欢就好,我也没有理由反对罗,改天带他回来给我们看一下吧,至少也要知道他生得圆还是扁。) 「改天吧,他还没爱上你大哥呢。」 (什么?竟然有人无视你的魅力?太赞了,我更想认识他,他叫什么名字?) 「宇希。宇宙的宇、希望的希。」 (宇希,满好听的。对了,那天需要我去接机吗?) 「不用了,就先这样吧,再见。」 挂断电话,江旭东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江旭东不打算接起,电话便转进答录机, (宇希,我是羽欣啦!有读者上网说你的「春光」写得很好,记得上去回覆喔,然后这次的「背后的秘密」很精采,会让人有继续看下去的动力,加油喔!有事再跟我联络,拜拜。) 轻快的语调结束后,江旭东不禁看往书房的方向,他觉得「春光」这书名很熟,似乎刚才有看见。 他又回到书房,很快就在桌上找到十本「春光」,本不以为意,现在才想到就算有人真喜欢这本书,也不会买这么多本才对。还以为范宇希晚上也拼命工作,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作者呢。 拎了本「春光」,他坐下来翻开阅读。 范宇希用字艰深,识字只有国小程度的他有些字看得懂却不明白涵义,这时他不免怨恨以前不够认真,总以为住在美国,能听得懂,能说中文就足够了,现在他想看看范宇希写的作品却十分困难。 最后,他只能挑几篇比较简单的文章来看,他看了五篇,其中一篇名为「抱歉」让他印象深刻,讲的是一个同志在对父母出柜之后,彻底与父母的关系决裂,他很努力修补跟父母的关系,但父母态度强硬,始终不愿原谅他。可他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他认为孝顺有很多种方式,勉强自己或许真是孝顺,但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因此毅然搬出家里,期盼父母有天能体谅他们儿子的与众不同。 而现阶段,他只能对父母说声抱歉。 这篇文用字遣辞都很简单,看完后江旭东把书合上,盯着封面。 书名「春光」,作者「天空」。 他大胆猜测这篇「抱歉」写的应该就是范宇希的事情。抚摸着经过特殊方式制作的书封面,他下定决心,非把中文练好不可,范宇希不太爱提起自己的想法,或许他能由书中探知一二也说不定。 「你在看什么,看那么专心?」连他进门也没发现。想到江旭东星期一就不在家里,范宇希菜也买得比较少,也就没像平常会逛个两个小时才回来。 「你的春光。」 「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的,应该是你的编辑。」 范宇希径自把菜拿进厨房。「觉得我写得如何?」 「我国文不好,只看了几篇。我妹国文比我好,你签一套给我,她本来就很喜欢看这些书,我带回去给她。」 「好啊。春光本来就是比较柔性的笔调,女生看还不错,等一下签给你。」范宇希快速将食物塞进冰箱,只留下几样待会儿要煮的。「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也帮不上忙,去客厅看电视吧。」 「宇希,你父母清楚你的性向吗?」 范宇希清洗鲑鱼的手忽然一停,江旭东会突然问起这种事情必定是有了猜测方向。「你看了『抱歉』那篇?」 「对啊,内容很短,用字也很简单,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写的应该是你。你提过你妹妹夏光的事情,但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父母,误会很深吗?」 「当然了,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跟你父母一样开明,甚至连你奶奶也支持你。在我没打算改变去爱女人前,我也只能尽力让他们接受我而已。」 江旭东上前环住他。 范宇希关了水龙头,除了严君廷以外,江旭东是第二个让他决定开口说出过去的人。 「打从高中开始,为了我性向的问题,我和父母不知吵过多少回,南下念研究所,希望能稍微缓和家里不平静的气氛,让他们趁此有不同的想法;但三年后依然,他们还是不肯接受我爱男人的事实。他们始终不愿退让,但也不会采取激烈的手段要我妥协,我也只能采取宁静革命。」 范宇希自认是天生的同志,早在对爱情还很懵懂之前,就已经发觉自己对同性有异样的感觉了,要他妥协,等于是让嫁给他的人不幸,即使他现在低头,可到头来事情终有爆发的一天,所以他情愿当个不肖子。 「只有夏光站在我这边,那段时间是她一直鼓励着我,成为我与父母间联系的桥梁;她真的很乖巧,很贴心,在所有人都反对我的时候,她是唯一要我坚持下去的人。但要跟自己的至亲对抗,真的很痛苦……我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们能接受我以及我爱的人。」愈说愈哽咽,范宇希手一松,鲑鱼顿时落入水槽内。 江旭东把范宇希扳过牢牢抱着他、什么也没说。 心情大受影响,范宇希没有煮饭,中午他们把剩下的鲜奶跟面包吃光。当晚,江旭东以明天要搭机为由到客房去睡。 范宇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三个小时,仍然无法入睡。 整个下午江旭东都陪在自己身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他而已,但这样便足够了。每次提到家里的事情,他的情绪起伏就很激烈,经常会影响他好几天的工作情绪;这回不知是不是有江旭东在身边的缘故,烦躁的情绪几个小时后很快就平复下来。 习惯了有他的干扰,如今床却变得有些大了。 又翻了几十分钟后,他霍地起身,望着墙壁良久,便下床轻声步入客房。 走近床边,他就着门外的微光看了会儿,确定江旭东熟睡之后,又踌躇一下,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江旭东拉住他的手。 江旭东也没睡,范宇希的一举一动他全听见了,假装熟睡的目的就是想看他想做什么。 「吵醒你了吗?」 「没有,来这里做什么?」对于范宇希主动前来,江旭东怀有些许期待。 「不想一个人睡……」 「上来。」江旭东拉开被单。 范宇希连忙躺下,不等他伸手,便主动贴上他的背。 「我要离开了才舍不得吗?」 除了做爱以外,范宇希跟人不常有肌肤接触,不太明白为何江旭东总爱抱着自己,当下他才稍稍能体会抱人其实也是幸福的。 「跟我做。」他张嘴咬住江旭东的肩膀,情欲已游走在理智边缘。 「不怕明天又让你痛苦一整天?」没想到范宇希会主动要求,江旭东又惊又喜,自己多少对他也是有影响的吧。 「再怕也只有一天了。」口吻透露出他些微的不舍。 江旭东翻身压上他。 「如你所愿。」好些天没有抱范宇希,今晚他要让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 静悄悄地,房间空荡荡地。 这是范宇希幽幽转醒后的第一个感觉。 感觉到房间有风在吹,吹拂过他的颊边、他的背上,带来凉爽的气息,夏天已远离,初秋在天气上的改变最为明显,今天早晨的气温稍低。 他趴在床上,白色的被单盖住他腰部以下,激情之后,他整个人再也动不了。 江旭东果然如他所说,让他整晚都无法入睡。 或许是因为江旭东真的要离开了,昨夜对于自己的求欢,江旭东特别热情,他亦热烈回应。四肢交缠的火辣震撼直到现在仍回荡在心底,闭上眼睛,他好似还能嗅到江旭东温热的气息缭绕在肌肤上,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住自己。江旭东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滴汗水,他都牢牢烙印在脑海深处。 当江旭东进入自己体内的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何谓攀至天堂的顶端。 他原本是想送他到机场,江旭东却选择悄悄离开,很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但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又躺了会儿,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跨入浴室清洗身体,在氤氲的镜子前,满身的红印躲不过镜子的映照,一个个布满他全身上下。 仿佛是种仪式,江旭东要自己记住他的仪式。 抚摸胸膛前的吻痕,他试着模仿江旭东的指尖在他身上游走的触感,但他却无法感受到相同的感觉,回想昨晚的缠绵,他满脑子里的都是江旭东对他施予的魔法,教他疯狂又满足。 轻轻叹口气,伸手将镜面上的雾气抹去,映入眼内的是一张落寞的脸。他的身体获得满足,方寸间却有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就好似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那一整天,他懒散地坐在客厅,视线静静注视一角,什么事都没做,稿子也没打半个字,什么都不想,纯粹让脑袋净空。 他不知江旭东的手机号码、联络方式,而他回美国去了?在确定两人再也不可能有交集后,这样的失常持续了两天后才恢复。 他明白他跟江旭东是真的结束了。 (宇希,怎么了吗?昨天没有交稿子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是的话告诉我一声,别让我担心喔!) (范先生,我是李主编,题库ok了,今天会帮你请款,下次再拜托你。再见。) (哥,我有两张电影票,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片名是『地狱新娘』,是卡通片,客人送我的,如果要的话要告诉我喔,拜。) 三通电话留言后,屋内又只剩下敲打键盘的声音。 一个人住有自由、有空间,寂寞也是必然。 以前没发觉,妹妹也经常会过来看他,有时他会到附近咖啡店喝个下午茶,除了工作以外,一得空就打稿子,并不会有寂寞的感觉,甚至也没时间寂寞,事情将时间塞得满满;但前一阵子跟江旭东相处,在他离开后也不过五天而已,他煮饭的时候还得多提醒自己一遍,才不会又忘了多煮一份。 前天午餐又多出来,便成为他的晚餐。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竟变得有些空虚,有些想念。 寂寞对他不再是名词,而是一种比较级。没有江旭东,他不懂寂寞;有了江旭东,才明白寂寞像一只蚂蚁在身上爬着、在心上钻着,不痛不痒,却又无法不去感觉。 他仿佛是被江旭东那句「一见钟情」给制约了,甚至连严君廷也不曾让他这样想念过。以为无关紧要,怎知那一个星期的记忆实在太过强烈了,想忘也忘不掉。 敲完最后一个字,重新再检查一遍后,他把稿子寄给陶羽欣,然后才打电话给范夏光。 「夏光,是我,我跟你去。要约在哪里?」 现在的他得学会如何排遣寂寞才成。 看完电影,两人边走边决定要到哪里喝咖啡。挽着范宇希的手臂,范夏光假装选择店家,实则在观察他的表情。 「哥,你觉得我很烦吗?」范夏光丢出第一个问题先测测他的心情指数。 「怎么会呢?想太多了。」 「那是电影不好看吗?」她丢出第二个问题探探他的沉默理由。 「很好看。」 「那你为什么从见到我后都没笑过?」她扔出第三个问题确定他不开心的原因。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几天总是有点提不起劲的感觉,可能是太累了,有点想休息一阵子去南部走走。」 「是因为……旭东的关系吗?」 一语中的。 不过即使夏光说对,范宇希也不想承认,一味推到工作压力上。 「怎么可能是工作?」范夏光连忙反驳他。「以前你也有更忙的时候,却愈忙愈精神奕奕,根本不是工作的影响,肯定是旭东吧!哥,你自己都没发觉吗?虽然我只看过你们相处的情况一次,不过我有发现到喔……」范夏光预留让人有猜想空间的语尾,故意要吊范宇希胃口。 明知不该问,范宇希却偏偏管不住自己想获知的欲望,他究竟表现了什么让妹妹发觉了?「发现什么?」 范夏光呵呵笑不停,笑声格外暧昧。「你真的都没发觉吗?以前从不跟人共食的你,那天吃小笼包的时候,江旭东吃不下拿给你他咬过一口的小笼包,你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吃掉,一点也不犹豫,天哪!哇塞!」她忽然激动地双手交握,眼睛灿亮得好似闪着光亮。「那一幕真的很经典耶!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在我的脑子里转着。」 经夏光提醒,范宇希才想起真有这回事。 江旭东的动作太自然了,害得他忘记在夏光面前掩饰。 「哥,承认吧,你真的有一点点……很喜欢旭东对不对?」这次,范夏光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应该是吧。」他不狡辩了。 「那怎么不主动联络他?」听到肯定的答覆,范夏光几乎要在心底高喊万岁了。 「夏光,他还是个学生,还必须念一年的书,这段时间很长,说不定他会遇见更适合他的人,又何必用这种理由将两人绑在一起?说不定到最后感情不但没变好,反而还怨恨起当初的莽撞。我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他情愿江旭东日后想起自己会是一段美丽的回忆而非压力。 「哥,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有时候简单的事情想太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何不交给自己的心去决定呢?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不是很明确吗?你不要担心啦,不管如何,我永远都会支持你。而且啊,机会仅有一次,千万别让它溜走,要不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夏光,我明白。」 「台湾跟美国也不是真的很远,不过一个太平洋的距离而已,反正你工作时间自由,只要有电脑能上网就能到处工作,以后你也可以去美国找他啊。」范夏光又顺势问下去:「哥,既然你喜欢旭东,那要不要主动跟他联络—下?」 「我没有他的联络方式。」江旭东是有用过他的手机打给自己,那时他也没想到会有现在的情况,因此没刻意记住,等想起的时候,手机号码已随着拨打进来的手机号码累计消失了。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要不要现在就打给他?」 「你怎么会有?」 「呃……那天你跟编辑讲事情,我跟旭东聊得很愉快就互相交换号码了。喏,要不要现在就打给他,让他惊喜一下?」她连忙鼓吹。 「不用了。」范宇希有点嫉妒,江旭东从来不告诉自己他的手机号码,却给了夏光,当然他觉得自己的嫉妒很不应该,只是仍不太想打。「既然他联络方式也不留,就是不希望被打扰,我当然不会不识相。」语毕,他快步往前走。 感受到大哥莫名其妙的怒气,范夏光一时却不知所以然。「他怎么可能不希望你打过去?哥,别走那么快,等我啦。」 原本想让大哥主动打电话给江旭东的计画顿时泡汤。 真是好事多磨! 与往常一样,在恢复规律的生活作息后,范宇希白天依然不接电话。 每当电话响起,他就特别怀有期待。 从中午开始,连续五通电话在转至答录机后便挂断,似乎非等自己接起来不可。范宇希也懒得理会,反正有答录机,对方有事就会留言。 哔声再次响起—— (连我的电话也不接吗?)这回对方终于留言。 是江旭东!范宇希一听是他,迅速拿起话筒,刚好听见江旭东骂他无情。「我怎么知道会是你?」 (还以为你忙着跟新情人打情骂俏呢。) 「我在工作。你呢,最近好吗?」 (普普通通。)江旭东语气平淡。 「那就好。对了,你有些东西还留在我这边,你是要回来拿,还是我帮你寄过去?」 (回去一趟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用了,你帮我处理吧,那些我都不要了。夏光说你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夏光……」声音顿了顿,想到那晚看完电影后的交谈,范宇希猜妹妹仍希望自己把江旭东追回来吧。「我就是要跟你说你私人物品的事情,国际电话很贵,别浪费了,有空回来台湾玩吧,再见!」说完,他等着江旭东也说再见,同时内心却矛盾得不希望他开口;就算两人都不说话,只要能感觉到江旭东的存在就够了。 (想我吗?只要你说想我,我就马上回去。)江旭东打破僵局。 马上?江旭东还是个学生,都开学了,怎能随便来到台湾?「你专心上课吧,其他的事情就别想了。」 (一点都不想我?) 为何非逼他不可?「旭东……」 (我要听实话!)透过话筒传过来的声音格外有力,存心与他耗到底。 面对江旭东的逼问,范宇希沉默片刻,最终只好说出自己的心意:「是……我很想你。如果你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在一块儿吧!」 他要实话,他就给实话。 (我现在人在美国,你却开出这种条件,根本是强人所难,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老是开条件给我,总能轮到我开一次给你吧?」 (你以为美国到台湾是一眨眼就能到的距离吗?)江旭东却直接认定范宇希是在给他出难题,口吻十分气愤。(若不喜欢我可以明说,不必用这种手段!) 「我并不是……」刚刚只是不喜欢江旭东逼问的态度,他才故意那么说的。握着话筒的手心竟微微冒出汗水,他没想到自己接到江旭东的电话竟有点紧张。 这时,夏光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机会仅有一次,千万别让它溜走!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跟学校告个假回来一趟,让我好好当面对你说。」 (说什么?) 「我说了当面再说,要不要过来就随你!」 (好,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不说再见,江旭东随即挂断电话。 范宇希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略显紧绷的肩膀再也支撑不住的往下垂,他压根儿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冲动地说出这种话来。现在好了,江旭东要回来了,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他们真的要在一起吗? 但他却没有一丝后悔,甚至在说出口后,他的心竟有几分快乐,还怀有期待;也许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吧,顺其自然也未尝不好。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的话就分吧,别给对方压力——这一点他还得记得跟江旭东说清楚。 正当范宇希还在思考得附加什么内容时,门铃声打断他的思绪,他起身开门,十分意外站在门口的竟是应该远在美国的江旭东! 「你怎么会……」对于江旭东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不敢置信。 江旭东不给范宇希说话的机会,双手倏地紧扣他的下颚,扑向前牢牢将他的唇封住。 一番缠绵后,他才开口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要对我说什么了吧?我只想知道这件事,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都慢点再问。」 范宇希重重喘着气,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他轻轻抚摸着,顿时胸口犹如爆炸一般的惊喜,充塞满满的感动。 「我们在一起吧!」说完,他主动吻了江旭东。 或许日后回想,他会觉得今天太冲动了,只是他此刻却很想牢牢抓住江旭东。 江旭东热情的回应。 之后再无言语,两人脱去彼此的衣服,尽情的以身体确认对方的心跳与呼吸。有时候简单的事情想太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何不交给自己的心去决定呢?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不是很明确吗? 而他的心早向着江旭东了。 欢爱过后,江旭东趴在范宇希背上,舍不得离开,呼出的每一道气息都蕴藏着浓浓的甜蜜。 待喘气平息,终于轮到范宇希发问:「你怎么在台湾?」 台湾与美国的距离,光是一个太平洋就很有看头,江旭东八成不是没离开就是早已经回来了。 「我回去签名办休学。」 「为什么?你不是只剩一年就毕业?」 「因为放不下你,我不要你忘了我,书可以以后再念,但是失去你的话,我无法忍受。」他是打算花点时间让两人的感情稳固后再回学校继续念书。「夏光跟我说我没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 「你是没跟我说!」 「我没说?拜托,我说了两次,一次是我搬进来的第一天、一次是第三天早上,你还是没记住?」 好像有这些印象……范宇希逐渐心虚了。「呃……那再告诉我一次吧,这次我会记住。」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江旭东咬牙切齿的骂道,起身到客厅拿了笔进来,压住范宇希的身体。「这次我会让你终生难忘!」 怎样叫终生难忘? 当范宇希看见江旭东拿的是黑色奇异笔,没什么反应,只想到他大概要写下来给他,可等他咬下笔套跨坐在自己背上的时候,他的脑袋才提醒自己不对劲,要挣扎却为时已晚。 「旭东,你做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你终生难忘啊。」气范宇希一再对自己的事情没有谨记在心,江旭东报复地下笔在他背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笔画又粗又重,仿佛非刻入他的骨头不可。 写完十个数字后,江旭东还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跟着轻喃道:「以后你肯定不会再忘记我的电话号码。」 范宇希等不及地冲进厕所转身对着镜子一照——十个数字外加一个像孩子笔迹的中文签名,龙飞凤舞地展现在他的背部。 他没想到江旭东竟会这样乱来,低咒了声,抱怨道:「奇异笔很难洗,而且还是在背上。」 江旭东套上长裤跟了过来,将手机抛给他,斜倚在门口,模样吊儿郎当,似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口气轻佻得很。「我很愿意帮你洗,中间地方你的手恐怕还伸不到,需要帮忙吗?」 范宇希火气正盛,铁青着一张脸断然拒绝。「不用。」并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门外传来的朗笑却让他气不起来。 背对着镜子,范宇希失笑地摇头,然后拿起手机,把号码键入电话簿内。 江旭东要他记住他手机号码的方式过于特别,他想他永远都会记住。 后来,留在背上的这组奇异笔电话号码,足足让他洗了三次澡才完全洗干净。 第六章 「真的休学了?」 「要不然呢?」 「太莽撞了。」 下午,范宇希随意炒了些饭,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了起来。 「要不你跟我回美国?」连他亲妹妹都说他花心,若真放他一人,相信不出一个月,他八成连自己是谁都忘记。江旭东如是想。 「不可能,在这里我有工作。有家人,不可能过去。」 「又不是一去不回,住个几个月再回来,台湾跟美国很近,而且你有电脑,还怕没工作吗?」 「下次再说。」 江旭东也识趣地不在这话题上继续打转,他多少也清楚范宇希的性格,一旦他避开不想谈,就真的是不想谈。「我租了房子,待会儿过去看看。」 「也好。」 江旭东租的房子在和平东路上,靠近大安森林公园,十楼的视野不错,推开窗户正好面对大安森林公园,附近还有图书馆,环境清幽。 三房一厅,一个人住稍嫌大了点,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房东本来有留家具给他,但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坚持要买新的;家具没多少,音响设备倒是先进驻。 范宇希拉开落地窗,走上阳台,迎面吹来的凉风带走暑气,捎来了秋意,今年的第一波冷锋提早抵达,就在他们到达没多久,外头开始下雨。 江旭东走出来,由范宇希身后搂着他,轻咬他的耳垂。「晚上留下来陪我。」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稿子可以晚点交,而江旭东为了自己休学,令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伸出手。」江旭东交给他两把钥匙。「一把楼下大门,一把是这里的。模特儿的工作有时候会经常不在家,有空帮我过来走动走动。」 接过钥匙,范宇希静静等着,却没等到下一句话,只好问:「你不要吗?」 「要什么?」江旭东一脸困惑。 「要我家的钥匙。」按照道理,江旭东给了钥匙应该就会要自己的,他以前的情人都是用这方式跟他讨钥匙,所以为了节省麻烦,他从来不主动要,也不太想接受,可他却没听见江旭东跟自己讨。 「我要你心甘情愿自己给我。」 「万一我都不想给你呢?」不知何故,范宇希总觉得离开这几天后,江旭东似乎变得比较体贴些,是为他而改变吗? 「那就麻烦你帮我开门吧。以后星期五晚上和六、日整天是我的,其他时间我不会去打扰你,你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可以吧?」 没听见江旭东跟自己讨钥匙,范宇希有点内疚,对他的提议也就欣然同意。 仔细盯着江旭东的脸猛瞧,范宇希真的发觉江旭东变了。「先声明,我是个不太专情的人,也许将来有天,你会看见我出轨喔。」 江旭东听了,眉间凝着一抹怒意,随即又被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给软化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会有机会的。」江旭东非常的有自信。 「拭目以待!」 对范宇希来说,江旭东是给了他很大的私人空间,四天不见面,另外三天里他们当然是尽情地享受两人时光,偶尔范夏光也会来插花。 不过这星期五范夏光不会过来,因为她出差了。所以当门铃响起时,他确定门后应该会是江旭东,可等门开了,却是严君廷站在门口。 「什么表情,不欢迎我是吗?」严君廷问得直接。 「当然不是,只是你很少来我这里。进来吧!」记得严君廷总形容他这里过冷,他是个贪图温暖的人,所以不太喜欢他的屋子。 「听夏光说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而且你还让对方住在你这边,是不是?」乍听见这消息,说不火大是骗人的,严君廷没想到两人认识那么久居然抵不过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于是他非要过来看看不可,想明白到底是怎样的男人能教范宇希在短时间内就愿意接受。 范宇希是花心薄情没错,可对感情他十分挑剔,若不喜欢也宁缺勿滥,情愿一夜情即可,不想随意跟人维持长久的关系。 隐约听出严君廷的声音带有谴责的意味,范宇希清楚他想说什么。「也不算住,只是三个晚上而已。」 严君廷冷冷瞥了他一眼。「三个晚上而已?」可真是云淡风轻的说法。「我记得以前就算我想住一晚,你好像都不太同意呢。」明知两人分手了,实在不该再拿以前的事情来比较,可仍对范宇希有情意的他,实在无法压下满腔的嫉妒,他们曾经有最亲密的时光,默契也极好,为何他却老是跨不进范宇希的心房呢? 「君廷,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 「你很爱他?」 范宇希回以苦笑,觉得「爱」这个字的说法太严重。「你应该最清楚我要爱上一个人有多难,对他最多是喜欢,还谈不上爱。」 「那为什么要让他住在你这里?」严君廷必须承认,他十分嫉妒。 「我说了,那不算住。」 「不算住……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真是愈听愈火大的撇清说法。 「情人。」他们如今的的确确是情人。 严君廷听了,内心不禁泛起一阵酸涩。「这么快?你跟我认识一年多以后才在一起,坦白说,我还真想知道江旭东究竟有什么魅力,能教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了,到底是为什么?」 「我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明明对他的霸道有点反感,不太喜欢他凡事都以自己为主的任性,我也找了不少有关他的缺点来告诉自己,别再跟他沾上一点边,但不管我怎么自我催眠,只要一靠近他,就好像是……看见了糖的蚂蚁,舍不得离开他,也许他对我真的有种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吧。」 范宇希说得教严君廷找不到反驳之处,感觉这件事本来就十分主观,喜欢、厌恶全要看个人。 「也就是说我没有吸引你的地方是吗?」 自他们分手后,关于他们为何会分手的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严君廷心底,但他始终不愿触碰,因为怕万一得知真相,心只会再受伤一遍,但如今他们恐怕再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弄清真相也好,最好能一剑穿心,令他彻底死心。 范宇希定定凝视眼前曾经跟自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人,淡淡一笑。「我不是跟你说过,在我们交往的时间里,我就不知道出轨多少次,对你真的只有无限的歉意,万一我花心的毛病永远改不了,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也会伤害你不是吗?」 在他看来,严君廷是个非常温柔细心的男人,该跟一个更专情、会爱他一辈子的好男人在一起,而不是薄情的自己。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又让我无言了。」严君廷凉凉地回应,些微的讽刺意味清楚表现出来。「离开我,就能保证你不会再犯吗?」他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就是要帮助病人解决心理问题,本身心智就要相当成熟,要不然只会害了双方;但尽管是医生,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他的脆弱就是来自范宇希。 被严君廷的话堵回来,这回反倒是范宇希不知该说什么,两人一下子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中。 范宇希垂下眼帘,静静坐着。 严君廷眼角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心头涌上不舍。 他在心底轻叹。有时他也挺憎恨自己的心软,明明要分手他也同意了,为何仍对范宇希心存眷恋?强迫自己切断与范宇希的任何关系,就是怕自己会主动联络,可在听见他另有情人后,他对他的思念就更深。 牢记不忘的住址徘徊在脑海中,敌不过想念,所以他来了;可在看见范宇希眼底丝毫没有怀念的痕迹后,他的心又凉了半截。 难道自己之于范宇希,就真的没有任何留恋的价值吗? 「为什么跟我分手没多久,你能这么快又找到人递补我的位置?」严君廷的专业并无法让他在感情上走得更顺畅,他始终难以看破,就算清楚他跟范宇希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性,他对他始终都放不下。 范宇希眨了眨眼,回应道:「你不是早就清楚我的性格了?我本来就是个无情的男人,我只适合当你的朋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再伤害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你帮了我,你不是我的情人还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短短三个字,却宛若干斤重的石头压上了严君廷的心坎,就这三个字让他对他的爱情只能压入心底深处。 在范宇希眸子专注的注视下,严君廷深深叹了口气,在缓和那份在心口延烧的嫉妒后,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当然早就明白你的绝情了。对了,煮得那么丰盛,应该不只你一个人吧?」 「他待会儿会过来,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饭?」 「不怕我打扰?」他故意反问,却根本不打算离开。 范宇希无奈地笑笑。「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没有达成,真的会甘心离开吗?」 「跟他在一起会多久?」 范宇希耸耸肩,对未来不敢抱任何期待。「我怎么会知道,也许两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下个礼拜就会分手,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个准。别老是将话题绕在我身上,你呢?何时才打算再找个情人?」 「我可没你这么厉害,等我能完全忘了你再说吧。」严君廷说得一派轻松,却也明白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 适才的僵冷氛围就在两人有了共识之下,缓缓化解。 没一会儿,门铃响起,是江旭东。 甫进门,就看见有个陌生男人坐在范宇希的客厅里,江旭东瞥了眼,问:「有客人啊?」 「嗯,我的朋……」 严君廷打断他,直接切入。「我是宇希的前男友,叫作严君廷。你就是他现在的情人江旭东吗?你好!」维持淡淡的笑容,起身主动打招呼,他的好风度向来人人都羡慕。 灿如黑玉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严君廷一遍,江旭东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嫉妒或是动怒的表情,对严君廷似乎就跟对待平常人一样,没有因为他是范宇希的前男友而另眼相看。 「我过来跟宇希叙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们呢?」严君廷问。 「放心,还不至于影响我们。」 两人现在是在空中擦出火光,各有心思,却又十分巧妙地隐藏起来,教范宇希一时也弄不清楚他们会有何反应。 「宇希,我饿了。」江旭东道。 「我已经煮好,就等你过来。」 「等等,别动。」 发现范宇希的头发上沾有棉絮,江旭东轻拨他的头发,帮他挥去棉絮,就如同平常的动作,没有因为严君廷的出现而刻意要表现出强烈的亲昵感;尽管江旭东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当,但却显现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好似他们两人间再也没有旁人能介入的空间。 严君廷见状,下意识别开眼,他们之间的那份自然,绝非自己能撼动得了。 「严先生,难得你过来找宇希叙旧,如果不赶时间,就留下来用餐吧,我相信你一定也晓得宇希的手艺有多好是不是?」 听见江旭东这句略带挑衅意味的话,严君廷彻底打消原本打算离开的念头。 好歹他还是个专业医生,纵然江旭东的行为十分冷静,但他的声音早泄露出一丝淡淡的嫉妒,很轻,就像是一阵微风,他仍然捕捉到。 「那就打扰了。」冲着江旭东的这份嫉妒,他当然愿意留下来。 三人移驾餐桌,一桌热腾腾又香气四溢的菜暂时消弭了恐会发生大战的紧张感;但除了美味的菜以外,还佐以沉默与偶尔的冷眸点缀,吃来还真是糟蹋满桌的美味。 江旭东与严君廷似乎都没有感觉,但夹在他们之间的范宇希却倍感压力,明明窗户已徐徐送进了晚风,他仍觉得极为闷热。 「你们都不说话吗?」明知这问题一旦问出口大概会引起反弹,但面对这种带有肃杀的气氛,范宇希难以承受。 严君廷先停下筷子,笑笑地说:「宇希,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辣,至少都要有一盘辣的菜色,怎么今天每样菜都清清淡淡的?」知道自己这种刻意强调两人过去记忆的手段很幼稚,但他偏偏忍不住,只因为刚才他竟看见江旭东把红萝卜夹入范宇希碗里,而范宇希也不避讳地吃掉。 范宇希有个很奇怪的洁癖,就是绝不吃别人吃过的,碰过的食物,也不会把自己吃过的食物给旁人,那他为何却容许江旭东这么做? 范宇希似乎对江旭东太过特别了吧,特别到让他泛起阵阵难以忍受的酸楚。 江旭东代替他回答:「因为我不爱吃辣的,宇希很体贴,我过来的时候他就不会煮辣的菜。」 回忆不过是过去的代表而已,江旭东并不会嫉妒,但也不喜欢严君廷存心找麻烦。 「是啊,宇希本来就很体贴,记得有次我人不太舒服,他就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好几天,甚至连最重要的工作也放着不管,宇希,还记得吗?」严君廷将问题扔给了范宇希。 该不该回答呢? 身边坐着江旭东,对面是前任情人,范宇希终于能体会何谓如坐针毡,真的是动辄得咎,怎么说都不对,两个人他都喜欢,谁都不想伤害。 「那时候你差点变成肺炎,亲人又不在台北,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范宇希朝严君廷使了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难处,别再让他难做人。 收到范宇希投过来的眼神,严君廷也不愿见他伤脑筋,随即专心吃饭。 主要的挑衅者一安静,气氛也瞬间回到最初的沉重;但在经过刚才的情况后,范宇希是情愿他们早早吃完,也不愿他们再有交集。 一顿饭,就在诡异中宣告结束。 用过饭,严君廷也不再叨扰。「今晚多谢招待,宇希,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碰个面吧。」 范宇希送严君廷离开,江旭东双手环胸站在一边静静注视,没有半分敌意,严君廷却清楚由他眼中看见一抹无所谓,是因为根本不认为自己能破坏他们吧? 以前范宇希背着自己跟其他人交往的时候,严君廷虽采取放任,让他自己乖乖回来,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也让他不敢再将感情全部投注在范宇希身上,直到现在他仍爱着他,只是不如早先那样浓烈,毕竟就算他是医生,也非万能。 那江旭东又能包容他多久?他会有办法超越自己的容忍度吗? 迎上江旭东那双深沉的眸子,面对他那张充满自信与高傲的脸庞,严君廷只想挫挫他的锐气。 「江旭东,你总有一天也会尝到我的感受,但我不是因为嫉妒而诅咒你,我跟你说的是事实,宇希是个不专情的人,随时会喜新厌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要也变成了前男友,晚安。」说完,严君廷对范宇希淡淡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听见严君廷说出这样的话,范宇希并不诧异,若撇除医生的身分,严君廷本来就是个说话带刺的人。 「我还真担心刚才会翻桌。」范宇希轻轻地关上门,面带松口气的笑容,彷佛对严君廷最後的话毫不在意。 江旭东凛著一张脸问:「他刚刚说的,你都没意见吗?」 「能有什么意见,君廷说的是事实,我本来就不专情,跟他交往的同时也陆续跟几个人发生关系,我还得感谢他跟你说得这么明白,这样假如哪天你看见我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就不会太惊讶了。」范宇希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对於自己的过去毫不避讳说出口。 以前,不管跟谁有想要交往的念头,他总会先把自己的缺点数尽,就是耍对方认清自己的性格,无非是希望最後分手别用他花心大作文章,可惜只有严君廷一个人做到,在认识他之前的对象全都在交往前信誓旦旦说能包容,之後等事情发生了便对他的行岛大加挞伐,指责他的不是。%的事实。要他喜欢一个人很难,要他老老实实去爱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深爱某个人的一天。 江旭东倏地伸手将范宇希拉入怀里,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双眉飞扬,表情十足霸道。「我的占有欲虽然很强烈,但也不会随意控制你的行为,我不介意你跟前男友有来往,也不介意你跟别的男人走很近,每个人部有自己的交友圈,但我只要求一点——你的心必须是向著我的,懂吗?」 范宇希眼眸带笑地微眯几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心中有你,也能跟其他男人上床罗?」 他扔出的间题得到的是江旭东用力啃咬他的肩头作为答覆。 江旭东的双手扣紧范宇希的腰,任他怎么抵抗使力也无法逃脱。 忍住了欲脱口而出的那个痛字,明知江旭东发怒了,可范宇希也不愿就此低头,这是他的生活态度,他的人生,想要跟他在一起本来就只能接受,否则只有分开一途,因此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 范宇希的反抗惹得江旭东更不愿放手,搂得更紧,直到两人胸膛相贴,再无任何缝隙,范宇希的呼吸也开始剧烈起伏後,才稍稍松手。 范宇希却已经唇办红肿、双眸氤氲,手臂也不由自主地勾上江旭东的脖子,两人上半身微微分开,下半身却紧紧相贴,最敏感的部分也被挑逗得有了反应。 「好啊。」江旭东道。 好不容易结束这火热的一吻,范宇希压根儿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江旭东是认真的吗? 「只要你有办法找到一个比我还懂得吻你,懂得撩拨你身体欲望的男人的话。」 亲吻,人人都会,只是技巧好坏不同罢了。范宇希当然也遇过吻功一流的家伙,但江旭东却是最合他意的,他的吻总能顺应他的感觉,时而激狂如海浪惊涛拍岸,时而又温柔如流水般轻抚著自己,就彷佛比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一样,让他没有半分的排斥戚。 在身体上,他们的契合度绝佳。 言下之意,这番话也是江旭东对自己的自倌。 「万一我真的找到了呢?」 「记得带来给我看看。」 范宇希为之折服了。「放开我,我还得去洗碗。」 「洗什么碗,先满足我吧。」适才的大方,江旭东决定拿范宇希的身体来作为补偿。 「满足什么?我要先洗碗。」 江旭东压根儿不管他的意愿,把他整个人拖进房内,之後门一关,客厅变得格外宁静,但房内却正热闹著…… 交了个年纪轻的情人,果真很无奈。 任性不说,又老是不顾他的意愿,恣意妄为,真是的! 明明心底有抱怨,唇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事情没做完,范宇希绝不就寝,因此两个小时後,趁著江旭东去洗澡,他乖乖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把碗洗乾净, 没多久,江旭东找来厨房。 「晚点洗,碗也不会跑掉。」斜倚著墙,他又只围了条浴巾就跑出来。 范宇希瞪他一眼。「你晚点做,我也不会跑掉!」 江旭东不懂得收敛,很不识相地被他这话给逗笑了。 真是孺子不可软也。「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跟你不一样,想要在我这边过夜,就得随时注意环境的整齐清洁,衣服该洗的就给我拿出来。」後来再去过江旭东那里几次,范宇希就再也不想过去了,因为他家只能用垃圾堆来形容。「不想帮忙做家事我不介意,但千万别在我做事情时来烦我,要不然就给我出去,听懂了没?」他试著板超脸孔,伹不知是不是没有奏效,江旭东竟还是嘻皮笑脸。 第七章 「江旭东!」 「是是是,都听见了。既然你碗洗好了,那我能抱你吗?」 睨了他一眼,范宇希不发一语的转身回房,只想洗个澡、舒服睡上一觉,明天是周末,他想好好休息。 江旭东也跟著进房。「说实话,你的床躺过几个男人?」 「想翻旧帐吗?」 「不……」含著他的耳垂,江旭东轻道:「我是很想帮你买一张新的床,这样我们两个人躺起来才不会很挤。」 「不用了,我的床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躺,是因为多出你才变得拥挤,嫌挤的话,我绝对不会阻止你到客房去睡。」 范宇希虽没有正面回应,却还是给了他想听的答案,江旭东乐得躺上他的床。「晚上一个人睡难道不寂寞?」他侧躺的姿态撩人,浴巾早已解开,露出修长双腿,那模样分外引人逦想。 一时间,范宇希竟也披他充满诱惑的表情给迷得失了神。江旭东果然是模特儿身材,身上毫无赘肉,匀称得好似一件精美的雕刻艺术品,令人爱不释手。 仔细看,还能看见他颈上、胸口处的红印,全是自己的杰作,一想起刚才这张床上所发生的事情,范宇希依然会脸红心跳。 真是的,他何时也会这么毫无节制放任自己沉浸在情欲中了? 对范宇希迷惑的反应,江旭东相当满意,拍了拍床铺道:「宇希,我一点也不介意你随时将我摸倒。」 范宇希立刻收回对他的欣赏目光,「放心,我一点都不想扑倒你!」 话说得很好听,随时等著自己扑倒他,要是自己傻傻的扑过去才真的是白痴一个了,自己的力气,身材都不敌他,一旦主动送上门,还不是被吃掉的命运,才没那么蠢。 等范宇希步入浴室後,依然能听见由外头传来的猖狂笑声。 最後他转开莲蓬头,掩住了他的笑。 江旭东是个很完美的人,可最让范宇希受不了的是他的过度自信,听他说得轻松,是真的不怕自己乱来吗? 若问自己想不想乱来,这答案嘛……恐怕是否定的。 因为他暂时还没有这个念头,毕竟江旭东的自信其来有自,他大概很难找到比他还要好的男人,不过这一切……只是暂时而已。 未来会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江旭东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只要他不强迫人的时候……是的,只要他不试著逼人去傲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照例星期五的晚上他本该现身,但今晚他另有邀约,范宇希也无所谓,他也乐得把时间拿来睡觉,只是江旭东似乎不打算让他如愿。 (过来这里。)江旭东在电话那头说。 「我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对於嘈杂的pub,范宇希敬谢不敏,但江旭束却爱热闹,喜欢舆朋友群众耗一整晚。就这点来看,他们是天差地别。 (这里不吵,你可以过来。)假日的时间他给了范宇希,但偶尔也想舆朋友相聚,了解范宇希不爱吵闹的环境,他还特地挑了个有气质的pub。 「旭东,我说了,真的……」 见硬逼的不行,江旭东退而求其次,改利诱。(如果你现在过来,明後两天我们就不出门,如何?) 范宇希除了不爱吵闹,也不太喜欢为了逛街而出门,但每当江旭东过来,总会将他拖出门,如果拿今晚来换明後两天的优闲,或许他能考虑考虑。 (怎样?) 「好吧,给我地址。」换得两天待在家,想想逦是挺划算的,他当然答应了。 只是当范宇希来到pub後,还是有点後悔想立刻回去。没错,这间店是比其他pub安静许多,但江旭东带来的朋友却非常多,大概十来个,不善交际的他最怕碰到这种情况。 范宇希走进包厢,江旭东第一个发现他。 「宇希,过来我这里。」他并没有将范宇希介绍给朋友。 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跟江旭束表现得太亲昵,范宇希最後以人太多过不去为理由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虽然注意到江旭东的表情不太高兴,但范宇希也仅笑笑带过,继续坐在门边。 包厢内交谈声、笑声不断,这里毕竟是放松的地方,大夥儿更能放开。 范宇希注意到在这些人当中,无论男女都有张非常好看的容貌,果真是物以类聚,江旭东相貌长得好,自然身边的朋友也是必须达到他的标准以上的吧。 注视著正在跟身旁的男人讲话的江旭东,范宇希心想,万一自己长得不怎么样,他们今天还有可能吗?虽说第一眼以外表来论的确太现实,但也没办法,谁敦两个人认识最先清楚的就是对方的外观,有时候他不得不感谢父母将他生得极好,才让他在情场上无往不利。 「我是glen,你叫什么名字?」 「leon。」范宇希说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你是austin在哪里认识的朋友?」 「在pub里认识的。」他非常庆幸这回江旭东身边的朋友舆上次又不同,没一个熟面孔,他俩的关系应该就不会曝光了。 故意靠近范宇希,叼著菸的样子相当好看,不过对著自己吐出来的气就令他反感了,他轻轻挪动身体想避开glen的烟味。 「是吗?那你觉得他的技巧如何?」glen吕没发现范宇希的异状继续间。 范宇希拧眉,显然封这话题不太高兴。「我实在不懂你在间什么。」 「别装了,打从你一坐下就盯著austin看,难道不是也跟他发生过关系?austin本来就是行动派的人,这里就有几个跟他有过一夜情的关系,不过大伙儿心照不宣,也不会私底下纠缠,反正就玩玩嘛!」 「喔,意思是你也跟他有关系罗?」范宇希反问他。 「没有,我对你比较有兴趣。」 「很抱歉,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难道你是真的喜欢austin?我劝你最好不要,他那个人很无情的,晚上跟你很好,白天就翻脸不认人。」 不喜欢glen的口气,更不爱他试探的口吻,范宇希迳自超身离开包厢,想到外头透透气。 穿过人群,推门而出,外面是一片宁静。 pub坐落在小巷子里,不太起眼,会知道的大概都是熟客吧。与里面的嘈杂相比,出了店门就等於踏入天堂一样。落座门口的木椅上,范宇希迳自点起菸。他不常抽菸,但此刻却希望能被白色烟雾包围住。 乍听见在场者也有人跟江旭东发生关系,他心头蓦地一紧,乱不爽地。 心头顿时滋生一股好像原本属於自己的东西却变成别人的的不好感受,他就算薄情,也不至於让这种尴尬的情况发生,江旭东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在得很,但他却很难接受。 他十分厌恶这种感觉。 抽了几口也不见胸口舒坦,他把菸踩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著头闭上眼睛陷入沉思。除了巷口外不时有车子经过,这里就好似舆世隔绝了,直到温热的唇贴上他的唇。 睁开眼,看见的是刚才的glen。 微微笑著的glen特别具有魅力,很符合范宇希的胃口。 「你想做什么?」 「离开austin,跟我在一起吧,我比他专情、比他成熟,保证你不会後悔的,要不要考虑我?」 「你跟他有仇?」范宇希忍不住地问。 glen顿了一下,跟著坐在他身旁。「也不算,就算austin不主动,还是有许多人争相到他身边去,我的情人也是:不过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因此也不算是有仇,只是如果我能抢走你,或许就能让他尝到苦头吧。」 「我跟他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话,在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又何必紧紧镇定我?他的目光可是让我寒毛直竖呢!」glen带笑的表情看不出有一丝的害怕,倒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那你还靠近我?」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如何呢?」巴吕的指尖游走在他肩膀上挑逗著。 「glen,他是我的人,我劝你最好别碰他,要不然你引以为傲的脸可就得加点颜色了。」突然介入两人之中的冷声,打断他们的交谈。跟了出来的江旭东,身上除了酒气、烟味,还有淡淡的怒火。 看见glen竟然跟范宇希坐得那么近,他没有任何感觉,就算他清楚glen素来与自己不合,对范宇希有意思,但他也不信范宇希会对他有感觉。 他对自已是十分有自信。 耸了耸肩,故意在范宇希颊边留下一吻,「我星期六晚上都在这里,欢迎随时来找我。」语毕,他看也不看江旭东便离开巷子。 「你在不高兴什么?」江旭东气的不是glen对范宇希有意思,而是气范宇希似乎打从进来pub之後就没有好脸色。 「我哪敢啊!你要我来,我不就来了,怎么会不高兴?」 江旭东这下更肯定他是在生气。「上次夏光不是也要你出席这种地方?我又不是天天要你出门,就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吗?」 「那不一样,夏光是我妹妹,那是她的同事,我去也算是一种责任。但你不一样,我们是单纯的交往关系,说得明白点就是上床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我们介入彼此的朋友圈内,要是万一将来分手了,会很麻烦的。」上回江旭东不小心认识了夏光,他就有点觉得不太妥当,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相信以你的中文程度,绝对能够明白。」 江旭东被他这席话惹恼了。「既然不想来,那你回去吧!」 「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先回去了。」能够离开这里,范宇希求之不得。「对了,今天是假日,晚上暍了酒最好别开车,警察抓得很紧。」 好意提醒後,再点燃一根菸,范宇希一手插入口袋,模样随性得很,看也不看,迳自转身离开。 江旭束火热的目光却一瞬也不瞬的瞅著范宇希,包括他脸上那抹不悦也全纳入眼底。 目送他离开的身影渐渐要融入夜色中,江旭东其实想把他追回,但一想到他刚才的回答就让他怒火中烧;直到范宇希走远,他一握拳,气愤地返身回pub内。 很好!范宇希既然那么无情,他也不会去讨好他。 好梦正酣,却被扰人的门铃声吵醒,范宇希看了眼时钟,凌晨三点,他很想装作没听见,把棉被一盖继续睡,但按他门铃的家伙似乎不打算让他安静入睡,不断按著,似是吵醒众人也不在乎,吃定他非开门不可的样子。 三分钟後,范宇希火大了,被子一掀,步伐急速又沉重,冷著脸去开门。 「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万一吵醒邻居怎么办?」纵使很气江旭东的行为,但他也想到现在的情况,声音不愠不火。 压抑了几个钟头的火气无处可发,即使喝上几瓶酒也浇不熄,反而愈烧愈旺,但这家伙却只在乎有没有吵醒邻居?江旭东再也无法忍受了。 可恶! 眼前的范宇希身上的衬衫半敞,头发也没白天整齐,几撮头发垂在额头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年轻许多,一时心动莫名,站在门外的江旭束才不管他说什么,乘机就抓住他,恣意狂吻。范宇希身上的清香勾引著他的情欲,教他难以自拔地将他扑倒在沙发上。 「唔……」要阻止的话被江旭东的唇封住,幸好范宇希还来得及关上门,要不然被他这么一乱,他哪还有脸住下。 江旭东已经醉了,但在亲吻的同时,仍小心不压到范宇希的身体。 就在范宇希离去後,尽管身旁都是朋友,气氛也很热闹,江旭东的心却早随著他飞了回来:若不是还卡著面子问题,他早就想回来与他缠绵。 今晚,他只是单纯地想让范宇希能够出来认识自己的朋友,他身为同志,只要有人间起,他也觉得可以就不会避讳坦诚,这次参加众会的全是知道他性向的朋友,他当然想让他们认识范宇希,并让范宇希融入他的世界,但范宇希回答的却是无情的话。 什么叫作「只是上床的朋友」?他们才刚在一块儿没多久,范宇希就已经设想到未来分手的情况,避免尴尬还要彼此别介入对方的生活圈内,意思是大家当纯粹性伴侣就够了吗?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难道他就这么急著甩掉自己? 光吻还不够,江旭东一路往下啃咬著,他本想将怒火化成欲火,消消就算了,可范宇希却拼命抵挡,最後江旭东气愤不住,咬住他的手指,力道之大,真的咬破了他指尖,一时间嘴里尝到了涩味。 范宇希痛得飘出眼泪,面目狰狞,一脚把江旭东给踹下沙发,抓了抱枕扔向他,破口大骂:「你神经啊!」 真该死,手指鲜血直流,他连忙抽了几张卫生纸止血, 看著范宇希手上的卫生纸由纯白转为艳红,江旭东懊恼地起身拿了医药箱回来,不管范宇希的反抗,迳自帮他清理伤口。 好一会儿後,血终於不再流出,两人也因为这意外而逐渐平息下来。 「早知如此,刚才又何必这样傲?」 「对不起……」江旭东也不晓得自己怎会突然街动,什么都没想就一口咬下去,等他回神,已簿成大错,懊悔也来不及。 伤口微微泛疼,但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痛到想杀人的程度,范宇希抬起脸,见江旭东满脸颓丧地坐在地上,视线始终不敢注视自己。 范宇希也不知该怎么继续生他的气,他对江旭东真的很没辙。在自己面前,江旭东所有的感情几乎都会表现出来,毫无保留,令他感受得出,他的的确确爱著自己。 「我不是不想pub,只是以後如果你是想炫耀你一夜情的次数,就别找我去了,因为我觉得很无聊。」范宇希试著心平气和的道。 「你嫉妒吗?」 嫉妒?范宇希睨著他,勾了抹认定他说错话的嘲讽笑痕。「我没有嫉妒,只是不太高兴你将那些跟你有过关系的对象找来众在一起。这样是想做什么,炫耀吗?」 「我根本没想到那么乡,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而已。」 「基本上对於一夜情的对象,我绝对不会称为朋友。」 「glen出口诉你了?」 「他说——他会比你专情。你觉得呢?」他咬伤自己,报点仇是应该的。 专情?一个正脚踏两条船的家伙会专情?江旭东冷笑。不过他才不会在人背後说闲话,太没品了。「他的吻有比我好吗?」 「他的吻不如你。」范宇希坦诚。他对glen没有任何感觉,而他们的亲吻不过只是唇与唇的相碰而已,激不超他的欲望。 「若真的找到比我好的人,你会跟他上床吗?」 低沉如凉薄之夜的声音就在范宇希耳畔响著,如同会令人上瘾的迷幻药一般诱惑著。「也许……会吧。」 「放心,你不会有这机会的。」明白范宇希真正不高兴的理由後,江旭东的心情霎时转好,glen那家伙,他根本不放在眼底。 见江旭东急急把自己拉上床,那副色欲薰心的样子救范宇希忍不住笑了出来。「江旭东,我受伤了。」 「所以我正要负责到底。」 是负责满足他自己吧? 罢了,上个礼拜江旭东远在高雄,他们已快半个月没见面,他也确实想念他的身体,只好勉为其难让他为所欲为了。 「拜托,下手……轻一点。」当江旭东脱去自己的裤子後,范宇希叮咛了声。 他对江旭东的喜欢街得太快了,或许是太放纵自己感情的缘故,才会遵这么小小的事情都无法容忍,江旭东说自己是在——嫉妒? 他不承认,因为万一真是嫉妒了,那么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 工作刚结束,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陪陪情人,没想到就在江旭东要开车前往范宇希的住所时收到一则范宇希要自己今晚别过去的简讯,理由是他重感冒。 「很严重吗?」江旭东立刻打电话过去。 (当然啊。)范宇希气若游丝地回答。前阵子感冒大流行,深居简出的他躲过一劫,没想到却仍赶搭上末班车,这会儿工作耽误、稿子耽误,他人也累瘫。 「我去照顾你。」 (不用了,过来只会被我传染。) 尽管说不用,但江旭束的性格哪容得了他拒绝,最後他仍旧带著大包小包赶至范宇希家。 范宇希在吃了药之後,睡得特别沉,根本没听见门铃声,是江旭束後来劳动范夏光出马才开了门。 两人来到范宇希房间,确定范宇希只是睡熟,范夏光便贼贼地笑著说了一句「我大哥就拜托你」後便离开。 江旭东当然也乐见这种结果。 上次严君廷说他病了有范宇希照顾,江旭东多少还是放在心上,但那算什么,现在是范宇希病了,他当然要好好照顾。 握住范宇希的手,他又探探他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只是汗特别多而已;他随即拧了条热毛巾帮他拭汗,再拿出乾净的衣服帮他换上。 「好好睡。」 低头亲吻他的脸颊,江旭东留下一道门缝出去。 夜晚总是泡在夜店的他,现在也不过八点多,又只剩他一人,不知做什么好,只能打开电视,调低音量,无聊地转著台。 蓦地想起上次范宇希居然是因为自己的朋友中有一夜情的对象而嫉妒……不,是不太高兴,即使他不愿承认嫉妒,也由他去,反正自己明白就好。 一直以为自己在这场恋情中永远是付出的一方而已,没想到范宇希也会有不高兴的时候,顿时他的心又涌上一股愉快。 总算有种满足的感觉了。 听见微弱的声音,范宇希睁开眼睛,仅剩外头月光照亮的房间多出一道明亮的光线,偏首一看,发现是由客厅射入。他开了床头灯坐超,也发现身上的衣服怪怪的,想了许久才忆起自己入睡前根本没洗澡,穿的应该是衬衫,怎么现在却换成圆领的衣服? 有他房子钥匙的仅有妹妹,应该是妹妹在客厅才对。 套件外套,范宇希来到客厅,想叮咛妹妹早点回去免得父母担心,可坐在那里的却是江旭东。 「你醒啦?有没有好一点?」江旭东笑容满面。 第八章 「你怎么在这里?」 「是夏光帮我开的门,你生病了,我当然要来看你。」 「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过来。」 「说这什么话,对我不用客气。吃过了没?」看范宇希摇头,江旭东顿时清楚自己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去躺著,我有买东西,热一下就能吃了。」 范宇希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两人身体相依坐在沙发上;平常不太喜欢有人靠近,今晚范宇希却非常渴望有人能拥抱自己。 「还很难受吗?」虽然喜欢范宇希主动靠近自己,可江旭东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 「不会。」他久未体会感冒的痛苦,才会一下子严重至极。 生病的人总会显现出比较虚弱无助的一面,范宇希也不例外,即使口头上婉拒,但看见江旭东就在客厅里,他的心是暖的。 「靠著我,你不会不舒服吗?」平常范宇希最不爱跟自己靠得太近,现在的他不舒服,难道不觉得更难受? 范宇希猛地离开他的拥抱,怒火在眼底蔓延开来,大怒咆哮:「江旭东,平常要你别来烦,你不理我,现在希望你抱著我,又不照著做,你究竟是想怎样?跟我唱反调很有趣是不是?没看到我现在人已经不舒服,顺著我一点是会怎么样?」别人生病安安静静、有气无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偏偏他被江旭东激得火气异常旺盛,足以形成燎原大火,想大开杀戒。 江旭东没有被骂得不爽,反而哈哈大笑,把范宇希又揽入怀里。「我当然想抱著你,就算一直抱下去也不会腻,只是怕你生病会不舒服而已。」 范宇希冷冷轻哼,「我没那么不济事,不过是个感冒而已。」他真的很累,累到连眼睛也快睁不开,察觉到身前又有股温暖,让他下意识伸手圈住。 其实他十分渴望身体的拥抱,夏光大了,他不能再跟地随意搂抱,情人是他第二选择,只是又矛盾地不太喜欢主动去黏人。 「要不要去床上躺著?」 「不用了,这样就好。」 「你有多喜欢严君廷?」平常江旭东才不屑间过去的事情,今天趁著范宇希防备最弱的情况下,想乘机间个明白。 「江旭东,我生病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生病,我喉咙痛得要命,头疼得快死掉了,脑子也逐渐不灵活,你居然还耍我浪费唇舌跟你说这种事情,是存心想让我更痛苦是不是?」不爽的指数再度飘高。 生病的人最大,江旭束败下阵来。「好好好,那就别说,进房睡吧。」发觉范宇希的口吻除了其差无比,声音也很沙哑,连眼睛睁开瞪著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必定真的很痛苦。他一改回平日的强势,温柔的道:「走了!」 「我不要!」范宇希使性子,想怎样就怎样,硬是不肯起来。 不走也没关系,江旭东直接打横抱起他,一脚踢开房门,把他安置在床上。 范宇希终於肯睁开眼睛,眼眶内布满血丝,忿忿地直视江旭东,就如同暍醉的人发起酒疯。「江旭东,你真的很烦人,滚啦!」 江旭东却不让他逃脱,由背後搂著他。「快睡吧,我会在这里陪著你,」 「你真的很烦人……」喉咙痛归痛,他仍多念了一句。 「是,我最烦,快睡,还是要我唱催眠曲给你听?」 「你唱歌难听死了,不准唱!」重感冒是让自己脑筋有些不灵光,但还不至於对江旭东的温柔分辨不出来,但难得有这机会轮到自己使性子,范宇希当然要好好把握, 「好。」江旭东完全顺从他。 「我现在不要你抱著我了,出去啦!」玩上瘾,范宇希只想故意找江旭东的麻烦,想看看他能忍耐到几时。 江旭东也不吭声迳自下床。 听见开门的声音,范宇希倏地翻过身。 江旭东真的乖乖离开了?正当他又要冒火时,江旭东已端著一杯水进来。 「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要多喝水,」 捧著温热的开水,范宇希蓦然觉得有股酸意由鼻头直上脑门,眼眶盈满湿意,滚动的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暍完水,他立刻翻身躺下,背对著江旭东。该死,他怎能对自己那么温柔,被自己一再耍弄,他应该要恼羞成怒离开才对,怎还能捺著性子陪著自己? 江旭东重新又拥著他,尽管范宇希心底很开心,却仍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我不是要你出去吗?」 「真的要我出去?」江旭东淡淡地板。 这一问,范宇希哑口无言。说「是」太矫情,说「不是」似乎又合乎江旭东的心意,就在他万般烦恼的情况下,耳朵又飘进江旭东温柔的嗓音。 「快睡吧,我会陪著你。」 依然是那句话,却奇异地安抚了范宇希起伏不安的心。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没头没尾咕哝的说完,范宇希转身主动偎入江旭东的怀里,太累了,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倾听著他的心跳声,他会比较好眠。 江旭束不禁莞尔,规律地轻拍著他的背。 瞥见床头的钥匙,趁著范宇希半梦半醒之间,他轻间:「宇希,刚刚我还特地叫夏光来开门,我没钥匙很麻烦,总不能下次还麻烦夏光吧,给我钥匙好吗?」 「嗯,好啊。」范宇希不知江旭东问了什么,但听见是他的声音後,答应了。 心甘情愿的解释有很多种,这样也算是一种。 夜逐渐深了,漆黑如墨,隐约可见躲在云层後的一弯月,在朦胧月色见证下,他俩相偎得更近了…… 星期五晚上至星期日晚上的约会,持续了五个月。 从范宇希生病俊,他们之间再无争吵,彷佛在经过那一晚後,两人间只刹甜蜜;随著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多,对於彼此的性格,习惯也彷佛熟悉透了。 江旭东清楚范宇希在工作的时候绝对禁止有人打扰,晓得他喜欢吃辣,偶尔才会抽一根菸,看电视只看卡通跟恐怖电影,对某一首歌曲有特别的执著。 那首歌是他们有次去逛唱片行时,店内播放的。是darrenhayes的spin专辑中的一首歌,歌名是insatiable。 男歌手声音颇富磁性,教人一听就上瘾,迷醉於他温柔的歌声中;而这首歌的歌词描述两个人的爱恋,在夏日的甜腻气氛中,他们的爱性感又暧昧。 那时,以豁范宇希喜欢这首歌的原因是因为两人正在热恋中,伹当他有灾不小心看见范宇希听了这首歌露出的却是无奈又痛楚的表情後,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空气中又飘来这首歌的旋律,自从范宇希买下这张cd後就成天播放个不停,似乎不嫌烦。 江旭东不得不猜想范宇希在听歌的时候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是想起某个人、某件事,还是某份无法完成的恋情…… 偶尔,他总能在范宇希失神的表情里发现一抹难以看清的情愫,像是失落,又像是一种还憾,他在还憾什么? 还憾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吗? 「为什么特别喜欢这首歌?」 躺在沙发上聆听的范宇希听见江旭东的问题,立即关了音乐,「也没有啊,只是觉得他的歌声佣懒,我很喜欢听而已。」 「你只听这首歌。」江旭东点出事实。 「就这首歌的旋律特别好听嘛!」 「以俊不准在我面前听。」面对不愿坦承的范宇希,他只能用这种方式。 「太霸道了吧?」 「那就告诉我听这首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范宇希闷不吭声。 他怎能说自己在听这首歌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男人,另一个他一直跟他无缘的男人。 那时听见唱片行播放的时候,满脑子浮现的是陆定语的五官,以及他高中时清秀的模样。 高一至高二,他整整喜欢他两年,喜欢他飞扬自信的神采,喜欢他爽朗的性格,喜欢他永远高高在上的尊贵气质。 毕竟当时自己的性格自闭又不善交际,在班上没有熟识的朋友,对於陆定语的存在,不仅没有嫉妒,反而只有满满的羡慕与爱慕。 那是一种希望自己也能变成像陆定语那种人的心情。 他曾经希望自己是陆定语,但终究不是。 那年的夏日,遭受陆定语无情的伤害後,纵然心头有痛,也不会责怪,毕竟自己能喜欢他,陆定语自然有拒绝的权利。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结果不太好,犹记在听完陆定语的答覆後,当晚傲了梦,梦见陆定语以充满厌恶的表情大骂著自己,然後他病了三天,自此再也没喜欢过任何人,一夜情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感情,他再也不谈了。 过去的事情,甚至连交往很久的严君廷他也不曾对他说过,也许告白失利在旁人眼中不是什么大事,对他而言却很伤,因为陆定语是他真心喜欢的人。 「我……什么都没想。」 「是没想,这是不愿告诉我?」清楚自己追究范宇希的过去是件无聊至极的事情,但他竟也有为了某个人而神伤的时候,即使话说得再漂亮,江旭东多少仍会嫉妒。 「不是说要吃饭吗?」范宇希顾左右而言它。 「宇希,告诉我,我想知道。」范宇希不愿介入他的生活圈,他不会强逼,但他却执意要跨入他的世界中,他要了解他的一切,无论喜好、性格;范宇希的过去来不及参与,但他也想要弄清楚。」告诉我。」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他不喜欢我,就这样而已,只是听了这首歌有点感触,没有别的。」 「比喜欢严君廷遣要喜欢?」明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还不够重,江旭东可没不自量力到拿自己相比较。 「是。」陆定语是他心底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就像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宝物,所以分外思念;如果能够,他期盼能再见陆定语一面,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如他过去所希望的当上医生。 为了这答覆,江旭束的心无端地拧了下,但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即使在范宇希心底有个更喜欢的人,他也不能去在意,毕竟现在他人是陪在自己身边。 「他会介入我们之间吗?」 视线胶著在一起,范宇希平静无波,表情完美无缺,但江旭东的目光在强势中又透出一丝伯受伤的脆弱,令人不舍,明明是那样绝不示弱的个性,竟为了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而感到担忧,他深感歉意。 每回有交往对象,他仍会想起陆定语,每次部是因为这理由而造成分手的後果,他仍学不乖吗 「旭束,他的拒绝曾经让我不想再去喜欢任何人……伹你相信我,他不会介入我们之间,我保证!」范宇希总是一再提醒自己别为了那个不可能圆的梦而伤害爱著自己的人,可一旦遇见跟陆定语有相似五官的人,他就无法克制自己想亲近的欲望,他明白这是个很大的缺点,想改却很难。 他甚至还能无情地坦白,若陆定语爱上自己,他肯定什么都愿意抛下,只为跟他离开——可终究是痴心妄想罢了。 陆定语不是同志,也不会爱上自己。 江旭东并非傻子,清楚范宇希话里有百分之五十的谎言成分,他却情愿信了他。恋爱的人都是傻子,就算了解是谎话,也甘愿一头裁入那甜蜜的糖水中。 「下个礼拜四我生日,能空出那假晚上吗?」江旭东问。 「为你空出一整天都没问题。」心虚内疚的范宇希只求安心,什么部答应了。「想要什么礼物?」 江旭东倾身,唇轻轻刷过他的耳畔,低声道:「不用,你就是我得到的最大礼物了。」 一个外表狂野的男人却有著细腻的心思,范宇希愈来愈能发现到江旭东的优点,对他的喜欢也舆日俱增,这样不知是好是坏? 除了严君廷特别能包容自己之外,其他的对象全都没多久便主动离开了,因为自己心底还有个陆定语,以此为由:自己也不愿与人牵扯过深,但现在不仅怕离不开江旭束,更怕将来有天自己会伤害了他…… 他能原谅自己嚼? 该买什么礼物送给江旭东呢? 范宇希向来总是询问过对方的意愿才决定送什么礼,但不管他怎么问,江旭东就是说不用,让他十分烦恼,想弥补也不知从何弥补起。 江旭东薪水比他还多,不缺物质,若说心灵上的嘛…… 脑海灵光一闪,范宇希到书店去,选了本成语辞典,最近江旭东喜欢看书,只可惜很多成语部不懂,看完一篇文章也是七零八落,若没有他进一步解释,江旭东会真的以为干锤百链是千支锤子,百条链子:遇人不淑,给他解释成遇上一个很不淑女的女人,当场听得他脸上冒出三条黑线,真是愧对中国五千年博大精深的文化。 但以一本辞典作为礼物梢嫌太轻,应该还要再添点其他什么的……江旭东懂得穿衣、懂得搭配、懂得造型、懂得时尚,而那些自己全都不懂,除了看书他还喜欢车子,要自己送他一辆,又太强人所难。 怱而,眼角余光发现左边橱窗内摆著灿爝的钻石。 男人戴项链太俗气,送他戒指又似乎有暗示,蓦地,他想起江旭东有耳洞,於是他走入珠宝店。 「欢迎光临,先生您好!有需要我为您服务吗?」女服务员礼貌地招呼。 「我想买耳环。」 「是要送什么人的?」 「一个朋……」友字到了嘴边,却突然被他收回。「送给我的情人。」 女服务员立刻领著范宇希走到放置耳环的地方。「不知道先生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款式?喜欢钻石还是宝石?是要秀气点还是紧复的造型?」色。 女服务员视线扫过桌面下的各式耳环,很快挑出两对,两款都简单大方。 范宇希第一眼便中意左边的那一款,没有过多的装饰,轻易就能看见宝石的灿烂,虽是不规则样式却又不会太古怪。 「这对耳环是台湾一名新锐设计师所设计,造型是采心形设计。」 「心形?」他看不太出来。 带著手套的女服务员将耳环往中间一靠拢,果真呈现出心形的样式,她笑道:「很特别吧?其实很多情侣都觉得不太吉利,但设计师却认为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为自己、一半为情人,是最好的诠释了。」 「我就要这款,麻烦帮我包起来。」 一月中旬,眼看农历年就快要到了,范宇希买完耳环行走在街上,扑来的冷风捎来北方的寒冷。 遇上这种天候,若没有保暖得宜,就会希望身边有个人,而迎面走来一对情侣,男方一手环著女方的腰,亲密的走著。 范宇希曾经也想过跟情人这么做,但仅止於在脑中幻想罢了。 台湾说是开放,其实对同志还有著异样的眼光,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接受每个人不一样的反应, 今天的冬天特别寒冷,拉紧脖子上的围巾,他舆那对情侣擦身而过,徒留的羡慕只能再度压入心底。 (晚上帮你庆生如何?可别有了情人就忘了朋友。) 江旭东当然没忘记刚到台湾的时候多亏了rk的照顾。「等我先问过宇希,我再跟你联络。」 (怎么,这么怕他生气啊?他不好相处吗?) 「他很好相处,只是我——会怕。」 头次听见向来啥都不在乎的江旭东也会有害怕的一天,rk是边说边笑。(怎么,还抓不住他啊?) 江旭东静默不语。 晓得自己猜对,rk连忙转移话题。(好啦,间问看,不行也别勉强,就先这样了,再见。) 切断电话,江旭东又倒回沙发上。 台湾的冬天,他觉得还好,美国那里才叫冷。 但范宇希向来怕冷,这时候,他不免觉得天气是愈冷愈好,如此一来,范宇希睡觉时才不会每次都赚热,很想把自己给阳下床去。 他们认识在八月底,转眼已经五个多月了,虽然说中间起伏不断,但总也快到了农历过年,以前常听父亲说,中国的农历年就代表结束与开始,结束旧有的、不好的一年,展开全新的另一个开始。 以往在美国,他们会过两个新年,今年他打算跟范宇希一块儿过,台湾他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今年一定要到处去看看。 唉!宇希怎么还没回来,他中午也没吃,都快饿死了。 肚子没填饱,心头想著范宇希,江旭东很快便睡著。 午后的阳光暖暧的,吹入的风虽冷,等待的心情却如正旺盛燃烧的火焰,暖了他的身心,只盼一觉醒来,期待的人已经回到身边。 贴在冰箱的磁铁底下压了张纸,上面写满江旭东想吃的食物,今天是他生日,范宇希答应他想吃什么都可以,不过他的字真的很乱,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懂他究竟想吃什么。 由超市买完菜刚进门,范宇希看见睡在客厅里的江旭东,他轻声踏进客厅,再进房间拿条被子替他盖上,然後到厨房做准备工作,嘴上哼著英文老歌,要好好大展厨艺。 没多久,范夏光也带著蛋糕前来。 「怎么这么早下班?」 「今天是旭东生日,我想说早点帮他庆祝,晚上的时间就留给你们罗!」她虽是编辑,但时间相当自由,只要事情做完,随时可以提早走。 「夏光,你似乎很喜欢旭东?」 「是啊,这叫作爱屋及乌,只要你爱他,我就会爱他:当然啦,如果你敢伤害他,我也会生气的,哥,你真的该知足了!尴东真的很好,如果再错过他,我想你恐怕会孤家寡人一辈子罗!」 「你希望我跟旭东在一起?」 「当然啊,你幸福,我才能放心。」范夏光肯定的道。 幸福——两个多遥不可及的字,伹他得不到父母的体谅,也不可能幸福。 「对了,妈的感冒好了吗?」 「好多了,对了对了,她还拿了两条围巾给我。她没有明说,但找知道是要给你们的。」范夏光赶紧由袋子里拿出两条围巾,一看就很像是男人用的。「总不会要我戴吧?我只喜欢粉红色。」 「给我们?」 「就你跟旭束啊。」 「为什么妈会知道旭东的事情?」范宇希狐疑的间。 「当然是我说的,上回她有间起你的状况,我就跟他说你又交了个男朋友,对方我也看过了,觉得还不错,想说这次应该会让你安定下来,妈听了点点头,然後今天出门前就塞了这个给我,刚好可以当作旭东的生日礼物!」 接过围巾,也收到了母亲的关怀,范宇希一时激动,眼眶泛红。「妈还说了什么吗?」 「他要你好好保重身体,这个冬天特别冷,你一个人住在外头耍小心,然後别再乱换男朋友了,她很怕你会……得病。」 「放心,我很小心的。替我谢谢妈。」 「会的。我相信旭东一定会很开心,因为这是丈母娘送……」话说到一半,范夏光想到了什么,突然挤眉弄眼地问:「哥,我偷偷问一下,我实在很好奇喔,那个喔……你跟旭东在床上的时候,到底谁是零号?」 范宇希觑了妹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这样我才知道妈妈是丈母娘还是婆婆罗!」她呵呵笑着。 「没正经,想吃就快点帮忙。」 「遵命!」虽然她觉得大哥比较像零号,但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为了大哥,她也研究过同志的事情,有时候气氛很好,有没有做都无所谓,至于谁上谁下这问题,也得看当事人罗。 范夏光很识相,用过晚餐,吃了自己买来的蛋糕,遇上两个不懂得品尝美食的男人,她是乐得把蛋糕打包,然后便快快乐乐的走人。 「晚安,两位,祝你们有个愉快并且火热的夜晚!」朝两人奉送一记飞吻,范夏光提着蛋糕离开。 江旭东等不及地立刻搂着范宇希猛亲。 「你做什么?」江旭东的嘴全是大蒜的味道,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妈送我一条围巾,你不是说她一直无法接受,现在却送我围巾,是代表接受我们了吗?」 范宇希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就算是,我父亲那关也很难过。」 「没关系,就像你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许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送这项礼他有点不好意思,夏光那么支持江旭东,他很怕当着夏光的面送,又怕她更认定了江旭东。 「你不是送我成语辞典了?」江旭东晃了晃手中那本拿来当凶器绰绰有余的厚辞典,看完后,他保证连父亲也会对他竖起大拇指。 「当然不止。」范宇希由口袋掏出一只红色布绒的盒子。 盒盖在眼前慢慢打开,灿烂的蓝色光芒与日光灯相辉映,江旭东的嘴角慢慢上扬。 「我记得你有穿耳洞,我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会喜欢。」范宇希顺手摸摸江旭东的左耳垂。 「帮我戴上。」 闻言,范宇希小心的帮他戴上耳环,正当要戴右边的耳朵时,才发现江旭东右耳垂没有耳洞。 「我只穿了一边而已。这个你拿去,戴在右耳垂上,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心形了。」 「非戴不可吗?」男人戴耳环没什么,但只穿一边总会有人多想。 「今天是我生日。」江旭东诱哄。 「好吧。」 「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他兴奋地期待着情人给他的祝福。 刚才切蛋糕的时候好像只有夏光说生日快乐而已,范宇希缓缓靠近江旭东的脸庞,就在唇要贴上他的颊时,祝福的声音同时逸出口。 「祝你二十……」惨了、糟了,又忘记他的年纪。 「一十一。」算了,看在范宇希那么有心的份上,他不跟他计较这点小错误。 「旭东,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原来江旭东不仅小他五岁,也比夏光小了两岁。 「谢谢。」 范宇希想他永远也忘不了这晚的一点一滴,和江旭东的笑容。 第九章 那晚rk帮江旭东庆祝生日的时候,rk正好也跟他的朋友潘少哲在一起。 他们约好在pub碰面,等他们一抵达,潘少哲便说要走,范宇希只和他匆匆照过一面而已,却对他印象极深,因为潘少哲有些神似陆定语。 那颗每回想到陆定语三个字就会起变化的心又逐渐不安分起来,但潘少哲是ck的朋友,他想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再见面,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情才对。 江旭东对自己真的很好,他也很喜欢他:倘若可以,他不想伤他的心。 范宇希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两个礼拜后竟又跟潘少哲意外碰上面。 敦南诚品书店里,范宇希在逛完一圈后,回到自己刚才想要买书的地方,正要拿起书结帐,同时有一只手跟他抢这最后一本书,本以为那本书很冷门,应该不会有人也需要,没想到居然误判。 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同好,四眸对上,范宇希一眼就认出是潘少哲。他下意识收回手,朝他微微一笑,随即转身走人。即使隔了两个礼拜,不过一眼而已,他依然情不自禁受到潘少哲的吸引,这可不是件好事。 就在步伐方跨出时,身后的潘少哲喊住他。 「范宇希,我记得你叫宇希是不是?还记得吗?那天在pub里,rk介绍我们认识的。」 对方都能正确无误的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他是要认还是不认?想了想,范宇希决定不认,毕竟刚才转身的动作太明显,若说自己也记住他是谁就太尴尬了。 「喔,我想来了。」短暂的思考正好假装回想。「你是rk的朋友,潘先生是吗?」 「叫我少哲吧。没想到我们两人有同样的兴趣,你也对法国很有兴趣吗?」 「是啊,每年夏天我都会到法国一趟。」 「真好,我明年也想到法国自助旅行,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该怎么去那里玩?」 「可以啊。」 「不如我们找间店坐着聊吧?」潘少哲连忙把书拿起准备要结帐。 范宇希犹豫了。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江旭东会过来,现在又三点多了,他很怕会赶不及回去煮饭;但面对潘少哲的邀约,他又难以抗拒。 最后他点了头。 潘少哲是个钢琴老师,有着一双无瑕修长的手,十分美丽,每当他眉飞色舞时,手指也好似在跳舞,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令范宇希看得舍不得移开眼。 潘少哲很喜欢自助旅行,一年出国一趟,会花很多时间在事前的准备行程上,每年都是一个人去,他问了许多问题,范宇希也知无不言,详尽的告诉他,还主动留下自己的mail给他,让他随时有问题都可以问。 也许是从没碰过学音乐的人,范宇希觉得潘少哲特别有魅力。 「宇希,没想到我们这么谈得来,今年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自助旅行?哎呀,我都忘了你对法国很熟,带着我反而碍手碍脚。」 「不会的,不要那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吗?」潘少哲露出兴奋的表情。 范宇希怔了怔。「呃,让我考虑一下吧。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就邀我自助旅行,不觉得太冒险了?万一我是个个性恶劣、不好相处的人,你不就糟了?」 潘少哲含笑以对,目光深情。「怎么会?反正离夏天还有好几个月,我也能乘机多了解你啊:再者,我们既然能相谈甚欢,你对我这个陌生的朋友都如此温柔,性格必然不会差到哪儿去,我有看人的眼光。都六点多了,你晚餐想吃什么,让我请你一顿。」 「六点了?不行,我得赶回去。」 潘少哲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范宇希急忙离开的动作。 「家里有人等你回去吃饭?」 「是啊。」 「家人还是情人呢?」 纵使相谈甚欢,范宇希也不至于对不熟的人说得太多,当他正诧异对方怎会突然问出这问题时,潘少哲满面笑容地起身。 「这样啊,那我也不强留你,这是我的名片,假如哪天你对音乐也有想知道的事情,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互相道别后,范宇希为了赶回去,连忙拦下一辆计程车,就在要上车前,他顺手把手上的名片扔入旁边的垃圾桶。 他很怕自己将名片保留得愈久,最后更会出问题。 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后,江旭东将潘少哲的事情抛到脑后,踏进门内。 「你今天去了哪里?」江旭东的问题迅速扔过来。 「在路上遇见一个老同学,所以耽搁了,我买了小笼包回来,快点趁热吃。」 「难得对我这么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你在说什么!我是怕你等不及我煮饭,才特地绕到鼎泰丰去帮你买,不喜欢吃就算了。」心跳蓦地快了好几拍,范宇希很怕自己会泄露一切。 「我哪有不喜欢,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也快点来吃。」 「嗯,我去洗个手。」 范宇希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入浴室,扭开水笼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震荡不已的心跳终于缓和下来,望着镜中自己的表情,的确有抹心虚。 头一次跟个神似陆定语的人在一起,他竟然没有不断想着陆定语,反倒是被那男人给迷惑住,顺着他起的话题不停地聊下去,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又像是相逢恨晚,聊到差点忘了回来的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他没有想起陆定语,也没有想到江旭东,只是专注地注视眼前的男人——潘少哲,这种情况是头一次发生,让他自己也十分迷惑。 他究竟是迷上像陆定语的潘少哲,还是潘少哲本身呢? 但不管如何,名片已扔,最近他也不会到敦南诚品书店,他们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就算他写mail过来,他只要不看删除就可以了。 纵使不是为江旭东,也为了自己,他已经迷恋陆定语九年的时间,若再动不动就为某个神似他的男人而疯狂,就真的太糟糕。 捧起冷水泼向自己的脸,范宇希决定要振作了。 隔天,范宇希收到一封mail,看见寄件者是潘少哲,范宇希本欲删除,但在发现主旨上写着「你有东西忘了拿走」后,他点开信件观看内容。 潘少哲说那天走得匆忙,等回到家才发现范宇希的笔记本遗落在他那里。 范宇希立刻去翻袋子,果真少了笔记本,在本子里记了不少重要的事情,少了它,他会相当不方便,他本想回覆说要他拿给rk即可,可俊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亲自跟他道谢,要不然欠着这人情也挺麻烦。 想好时间地点,将mail发送出去后,不一会儿,潘少哲已寄来ok的答覆。 又要再次见面了,范宇希希望这次也能全身而退。 电话声响超,范宇希照例不接,让语音答录机负责。 (宇希,你的手机又不开。) 是江旭东的声音。范宇希三步并作两步街到电话旁拿起话筒。「不好意思,昨天忘记充电。找我什么事?」答应要跟潘少哲碰面,什么都尚未发生,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对不起江旭东。 (我没事,反倒是你,上个礼拜怎么了?)江旭东发觉范宇希神情有异,问他又说没什么,忍了几天后他决定还是要解决一下,免得卡在心头不舒服。 「我?没有啊,真的是你想太多了,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真的?) 「要我说几次你才会信?我要工作,不跟你说了,再见。」不给江旭东有机会抗议,范宇希连忙挂断电话,怕自己再说下去就会破绽百出。 明天只是拿个笔记本而已,到时候他再推说有事情先走,应该就不会有间题。想妥后,他又继续忙着工作。 前一晚想好的理由,在隔天看见潘少哲是开车过来后彻底推翻。 范宇希本是希望想拿到笔记本就离开,但潘少哲开着车,又停在交通要道上,这里停车不便,在潘少哲频频催促后,他只好上车。 有别于前天的温文优雅,今天戴着墨镜的潘少哲显得特别帅气。 「宇希,我带你去金山,那里有一间咖啡店,纯白色的店面位于海边,非常有情调,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潘少哲擅自做了主张。 「不,我……」范宇希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怎么了?你另外有事?」潘少哲摘下墨镜问。 范宇希看得出他眼底有一丝不明的情愫,他受到迷惑,居然点了头:等到他回神懊悔的时候,车子已经平顺地往金山开去。 庆幸的是潘少哲没有欺骗他,那间白色咖啡店真的很有情调,往窗外望去是海边,听着远处的浪潮声,更显凉意。 「这里还挺偏远的,你怎么知道?」范宇希问。 「以前有人带我来过,我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里。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听听海浪声音,激发我的创作灵感。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喜欢吗?」 范宇希发现潘少哲来到金山,神情就显得有些寂寞,似是透过这里在怀念着什么。「挺喜欢的,不过有点远,交通也不方便,以后要来可就难了。」 「不难,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带你过来。」 「随时吗?」范宇希试探性地问。 潘少哲想也不想便允诺。「随时。」 范宇希轻轻地笑,故意忽略潘少哲口吻中的笃定。「这么好的地方应该更适合跟情人一起来,你说对吗?」问问题的同时,他亦注意到潘少哲的表情有异状。 潘少哲一把扣住他的手,范宇希没有任何反应。 「从c1ark那里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那我应该很有机会吧?」 范宇希发现潘少哲的手有点冰凉。「那你应该晓得我已经有情人了。」 「那又如何?甩了他吧,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点迷恋我不是吗?宇希,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就是它告诉我你喜欢我,在敦南诚品书店碰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有缘的,很适合在一块儿。」因此他才会主动积极,就怕错失了机会。 范宇希冲着他一笑,迳自收回手。「少哲,我的眼睛不只很美,还相当敏锐。透过我,你在想念谁呢?」以为是潘少哲来到这里才有异状,后来才慢慢发觉原来是自己的关系。 潘少哲自嘲地笑了。「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 「不,你隐藏得很好,只是那种透过某种东西、某个人去思念另一个人的感觉,我的经验应该不比你少。」 等服务生续完咖啡后,潘少哲的目光往窗外一眺,只手撐着下颚。「他是我的情人,喜欢冲浪,在他身上只看得见夏天的气息,阳光又爽朗的性格让他的身边总是围了很多崇拜他的人。可去年夏天台风来临前,他不听我的劝告,非去垦丁跟人比赛冲浪不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可一点都不阳光,你想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吗?」 「你不也透过我在想着某人?你的迷恋视线掺有淡淡的思念,我也一目了然。」潘少哲凑近他,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着。 范宇希往后一退,松口气地道:「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罗!」 「所以再适合不过了。」 「错了,这样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块儿,因为我们的心都不在彼此身上,只是想寻求慰藉:再者我也不是非要你不可,我承认你是有点像他,不过……」 「不过什么?」 「也因为透过你才让我了解,假如我再这样下去,也会变得跟你一样疯狂。」 过度的思念、过度的想在不同的人身上找到熟悉之处,这样的行为久了之后只会变调,最后肯定会走上疯狂之路。 潘少哲没有反对,仅浅浅一笑。 他们在金山待到下午,潘少哲再驱车送他回家。 「今天谢谢你送回笔记本给我,我想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会比较好。」 「既然不能再见,跟你讨一杯水喝应该不为过吧?」 既然把话说开,他想应该再无可能性,但基于两人有点同病相怜,范宇希同意让他上楼。「少哲,希望你能彻底忘了死去的人,人要懂得向前看,我相信他也不希望你一直消沉下去的。」 「谢谢你,呃……」潘少哲神情陡地一变。 「怎么了?」 「有没有胃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等等。」范宇希取出医药箱,背对着潘少哲。「我记得好像有胃药……」 鼻间倏地嗅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范宇希几乎是立刻挣扎起来,双手拼命抓着,双脚猛踹,但随着味道蔓延至肺部后,他再也抵抗不了药性,身体犹如千斤重的石头慢慢往下沉,手脚再也使不上力,昏迷前他连呼救也来不及。 「说我疯了是吗?也许吧。宇希,谁教你的眼神像极了他……」 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的身体,范宇希猛地惊醒过来。 「算算时间,你也该醒过来了。」 往左一看,范宇希看见潘少哲只围着浴巾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而自己是全身赤裸,不过他倒是镇定,因为他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不适。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当然不是,和江旭东分手,跟我在一起!」 「就算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你也无所谓吗?」 潘少哲走近他,跪在他身前亲吻他的唇。「无妨,对你的花心我早有所闻,不管你爱着谁都无所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会比江旭东更爱你的!」 范宇希睨着他,「这种强迫的方式叫作爱我?你只是想要一个替身而已,这根本不是爱,你只是要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人,符合你记忆中的身影就够了,何必要我?」 「因为你最像他。」 「但我不爱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你。」 「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试。」 「我不想跟你试!」 「但我倒是想试试看一个男人的嫉妒心会有多严重,你想等他看见我们之后,他还会相信你吗?」 听出潘少哲话中的意思,范宇希连忙要起身,但药性还在体内作祟,让他一时间无法顺利起身。 潘少哲解开浴巾,压上他。 「刚刚,他打了通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你在洗澡,然后他把电话挂了,大概二十分钟前吧,我想他应该也快来了,与其让他看见假的,倒不如真枪实弹上演一场给他看,对不对呢?」语毕,潘少哲封住他的唇。 范宇希手脚难以反击,只能咬住他的唇。 他脑子轰轰作响,却不知如何阻止潘少哲的进逼,他没想到这次真的引狼入室。隐约地,他听见开门声,就在他想大喊江旭东的名字时,砰的一声,江旭东已快一步冲了进来目睹一切。 两人的视线交会,下一瞬怒火中烧的江旭东一拳将潘少哲揍倒在地上。 江旭东什么部不想问,满腔的愤怒只想把这个「好夫」揍倒在地,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见潘少哲连挨三拳没有回击的动作,仿佛是沙包任由江旭东打着好玩,范宇希顿时明白他在想什么,纵使身体沉重,他仍冲至两人之间,及时阻止江旭东两下的猛拳。「旭东,你想把他打死吗?」 「让开!」看见自己的情人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江旭东的嫉妒早就怒涛排壑地将理智全冲走,当下他一心只想发泄源源不绝的妒火。 「够了,你已经把他打到出血了。」他绝不能让江旭东乱来。 「我说——让开!」江旭东双手握拳,青筋浮现,非常努力才能克制自己没有连范宇希也揍下去。 「我不准你再打他,我们根本没有什么!」 还说没什么!两个人都在床上了,还叫作没什么? 「我叫你让——开!」江旭东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范宇希仍是动也不动,江旭东的拳头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他面前,他毫不闪躲,连眼睛也没有闭上。 「旭东,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次强调。 看着面前两个赤裸的人,江旭东双肩无力垂下。「够了!什么叫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以为我没有眼睛不会看吗?范宇希,要说谎至少也要打一下草稿吧?你说什么都没有……这样了还什么都没有,那要怎样才算是有?你告诉我!答应我的同时,你依然可以背着我出轨?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愤怒至极又无处发泄,因为范宇希的阻挡教他过度压抑的雷霆之怒一瞬间炸了开来,江旭东低吼一声踹倒一旁的椅子,椅子飞撞到墙壁,再弹到床柜上,将床柜上的东西全撞散,最后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剧烈声响。 范宇希瞬间受到无比震撼,整个人怔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江旭东如此气愤的模样,他被吓到了,动也不敢动。 江旭东瞪着他们两人,嫉妒犹如万蚁蚀心,他痛苦的喘着气,咬牙握拳,愤而转身。 「旭东,难道你不相信我?」范宇希朝他一吼。 「哈!要我相信?你觉得我要相信什么?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你的谎言?」江旭东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哀伤。 临走前,一拳又重击门板,木制的门板顿时凹了下去,足以想见他的愤怒有多强烈。 直到江旭东离开后,房内一触即发的气氛才终于散去。 范宇希再也管不了潘少哲的伤势,迳自穿起衣服,环顾房内犹如经过战火摧残的惨况,他双手捣着脸坐在床上,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追吗?」潘少哲抹了下嘴角的血,也缓缓穿上衣物。 追?追什么呢?既然江旭东不信自己,就算他追上去解释,他也不会听进去的,追上去只是自找罪受。 在他好不容易能够战胜自己之后,还以为江旭东会相信自己,怎料却是落到哑口无言的窘境。他也不怪江旭东,这样的场面,再加上自己过去辉煌的纪录,又有谁肯信呢? 追上去,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了。 「刚刚为什么要阻止他打我?」潘少哲又问。 「潘少哲,你想死就滚远一点去死,别拖江旭东下水!」正因为看穿潘少哲似乎对自己的命一点也不在乎,他才赶紧喝阻江旭东,免得害了他。 他想保护的其实是江旭东。 「反正你跟他再也不可能了,不如跟我在一起吧。」不知怎地,目的达成了,潘少哲竟然没有一丝的喜悦,反倒是满满的失落。 「潘少哲,你根本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你只是想找一个人填补你心中的缺口,我真的很同情你!」范宇希嗤笑一声。「如果没事的话,就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潘少哲慢慢爬了起来,离开前,他面有愧色地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现在才说抱歉又有何用?既成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旭东,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信任我……」范宇希低语。 看来他们的爱情根本没有想像中的坚固,稍微一推,就崩塌殆尽了。 分开也好,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江旭东,他人太好了,自己根本配不上。 挡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却挡不住心头泛起的痛楚,他们这样应该算分手了吧…… 第十章 在家里,江旭东是天之骄子,活到二十一岁从没受过挫折,永远是师长心中的好学生、父母疼爱的乖儿子、朋友眼中的领导者,有他在的地方就仿佛点了盏永远不灭的灯,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今晚是他生平首次遭受到最大的挫败,全因为范宇希那个烂男人。 除了家人以外,他从没那么爱过一个人,为了他,他改变了许多在他眼中视为不好的习惯,只想讨他开心。 费心为他着想,但这一切所换来的还是相同的结果。 没想到严君廷那句警告还真的应验了。 收到江旭东的电话而赶来他家的ck对此也深感歉意:就算他不杀伯仁,伯仁也因他而死,他难辞其咎。 「旭东,是我的错,如果我小心点,就不会让这件事演变成这样。」早在潘少哲频频跟自己打听范宇希的事情时,他就该有所警惕才是。 仰头把酒喝光,江旭东冷冷的道:「ck,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他本来就是不专情的人,他的前任男友、他的亲妹妹都这么说他,我却还不知死活找上他,是我活该自找死路!」 「旭东,你真的不打算跟他和好吗?说不定他们真的没有什么……」 江旭东一把揪住ck的衣领吼道:「够了!连你也要背叛我站在他那边吗?你是了解他多少?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都还不够了解他,你又懂他多少?他说没有什么,你就信了是吗?」 「旭东,冷静点!」看来江旭东真的是被嫉妒给冲昏了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今晚还是负责把他灌醉,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要我怎么冷静?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我,而我还在这里该死的想着他,明知他前科累累,说的话根本不可信,我仍然一头栽入,结果最蠢的人……是我。」所爱的人竟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等事情真的发生后,江旭东才明白自己无法承受,也才了解到自己爱范宇希有多深。说什么只要他的心向着自己就够了,骗鬼! 愈想头愈疼,江旭东一杯接着一杯掹灌着酒。 ck并不阻止他,这样的苦他尝过,此刻的江旭东是听不了任何建议的,只会想麻痹自己,让自己得到暂时的解脱,他也由他去了。 爱得愈深,遭受背叛,也会痛得愈深。 点燃一根菸,吸了口,轻吐出白色的烟雾,望着袅袅上升的白烟,他淡淡地问:「想跟他分手是吗?」 初认识江旭东的时候,尽管他的外表不可一世,但掩饰不了他善良的性格,也因此自己才会那么照顾他,再说这次的风波他也有点责任哪。 跟范宇希分手?不,江旭东根本没想过,在受伤的当下,他依然没有想到。 江旭东沉默地望着黄色的液体,没有回答,心底却纠葛不已,他相当清楚若和范宇希继续下去,总有一天势必会再受到更深的伤害,但若要他轻易放手,他亦做不到。 分手——如果能说到做到,这世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蠢蛋了,如今他也是其中一个。 一个甘愿为爱疯狂的傻子。 「如何?要分手的话,你根本就不必在这里喝闷酒了,还怕找不到比范宇希更好的人吗?」听到有关范宇希花心的事情,rk多少也觉得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适合江旭东:或许江旭东外表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底却十分单纯,一旦认定了就绝对不会变。 江旭东再灌一杯烈酒下肚,却填补不了心中满满的伤痕。 「rk,我从没爱一个人爱那么深过……」就算被伤害了,仍然想着他。「明明告诉自己就算日后分了也没关系,反正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下去,那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痛苦呢?」 因为你已经爱上他了,傻瓜!呼出一口烟,ck在心底默想。 「我不想分,不想……该死,我怎么会这么爱他呢?」 ck瞥了眼已经醉倒在沙发上的江旭东,把手上的菸捻熄,掏出手机。 「夏光,是我ck,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你吵醒,因为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是关于你大哥跟旭东的事情……」 「哥,你跟旭东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获ck的告知,范夏光等不及下班,趁着中午休息时间风也似的赶来大哥家里探听消息。 范宇希仍气定神闲的工作,彷佛一点也不为所动。「你是听到什么了?」 「你们要分手是吗?」她大胆揣测。 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既然你听到这个,那就是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还是你又……」那两个字,她实在不想说出口。 范宇希冷冷地转过头道:「出轨,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哥,你该不会又真的那么做了吧?」要是这样,她也无法替大哥说什么了。 「夏光,你也觉得我会这么做?」 范夏光一时无言,顿了顿才说:「哥,坦白说,不是我这样觉得,而是你有过那么多不良纪录,就算要我帮你说情,也得给我一个保证吧?如果你没做,请给个明确的答覆,要不然我们怎么对江旭东说呢?」 「那就别说了!他想分就分吧。」别开眼,他继续专心在工作上。 范夏光大步走近,但范宇希却不看她一眼。 「哥,你真的觉得分手也没关系吗?难道你不喜欢旭东?」 「我为什么非要喜欢他不可?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怎样不是吗?谁教他要自己找上门!」范宇希霍地站起来转身,一双平时温和的柔目,这时却充满汹涌的怒气。 没想到大哥会说出这般冷酷的话来,范夏光瞪目,不知作何反应。 「我相信就算我说破了嘴,你们不信的话又有什么用?他不相信我,想分手都随他了,反正我本来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这些我都在事前有告知,他却还不怕死,那是他家的事情,难不成我还得负责到底?」 「哥,你喜欢旭东不是吗?即使被误会了,难道最基本的解释你也不愿意吗?」 范宇希自嘲地笑了。「夏光,连你都不相信我了,他还会想听我解释吗?既然他根本就不想听,第一时间就判定我的罪,还需要我再解释什么?只是愈描愈黑而已,如果他不愿听,想怎么做都随他了,我无所谓的……」范宇希的情绪由愤怒转为颓丧失望,这变化清楚地表现在睑上,无法隐藏。 表面的话说得如此漂亮,为何在江旭东离开后,他的心也好似被带走了一半,空着的部分只余下冰冷的感受。 不过才分别一天而已,他却满脑子想着江旭东…… 范夏光将这一切全看在眼底。她从没见过大哥也会有这么落寞的神情,原来她错了,大哥没有对不起旭东。 「哥,你是喜欢旭东的对不对?」 抬头望着夏光担心的表情,范宇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中午去了大哥那里一趟,下班范夏光又马不停蹄地赶至江旭东的经纪公司,她不怕辛苦,就怕他们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旭东,旭东!」 「有什么事?」褪去昨日的消沉,今天还有一场秀要走,他得赶往会场,纵使伤他的是范夏光的大哥,他跟她仍然是朋友。 「旭东,你很赶时间吗?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范夏光是ck的朋友,又是范宇希的妹妹,他们在工作上没有来往,她会跟他说什么,他心里有数,但当事者不过来,派不相关的人前来,是想草草打发他吗? 「夏光,我当你是朋友,但如果你今天是想来跟我说你大哥的事情,很抱歉,我根本不想听,要说什么叫他自己到我面前来,要不然一个字我都不想听。」 「旭东,哥他跟那个男人……」即使江旭东不听,她仍是要说。 江旭东面色凝重的低喝:「夏光,如果你真的要惹火我,我们就连朋友也不是了。」 被他的怒气吓到,范夏光怔了怔,不敢再说半个字。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若有所思的看了范夏光一眼,江旭东随即转身。要对他解释,范宇希不亲自来却要夏光告诉他,这算什么?范宇希究竟有没有重视过自己? 他边走,心头边泛起阵阵酸楚。 假如范宇希真的在乎自己,就该明白只要他肯解释一句,即便是谎言,他也会愿意信的,只要他肯说,他就愿意信,但……他却连一句都不屑说。 范宇希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呢?这问题他真的好想问问他。 范夏光没有错过江旭东在转身前眼眸流露出的悲伤,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万分对不起江旭东,他对大哥用情至深,她也看好他们两人,以为他们应该会就此安定下来,谁知道最后却变成这样。 江旭东那么高大的身材,在伸展台上是那样的英挺、自信十足,这时背影却显得十分渺小,看得她非常不忍。 最后范夏光决定豁出去,朝着江旭东大喊:「旭东,我不管你要不要当我是朋友,我还是要说——大哥是喜欢你的,他真的跟那个男人没有什么,你一定要相信他!」眼见江旭东走过转角,她的声音也愈来愈弱。「如果你不信他的话……你们就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明明相爱却成了这样子,谁也不肯先低头,她不能明白这些男人究竟在想什么,甚至比她们女人还要麻烦,就算她想帮忙,也不知该怎么帮。 没了工作的心情,范宇希来到他们两人最初相遇的pub里。 算算他们也两个礼拜没见面了,可即使没见面,夏光也会捎mail告知自己有关江旭东的事情,只是知道又如何? 江旭东不相信自己,他也不想解释太多,如果他们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就算现在不在意,将来仍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想到夏光今天给他的消息,他不免觉得不值。 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说有多喜欢自己,分手不过两个礼拜而已,江旭东今天就已经跟别人出双入对了,那他一个人又何必躲家里。江旭东部不在乎,他当然更不用介意,还是恢复跟以前一样的日子才比较快乐。 别再谈感情,就纯粹身体上的来往就够了,感情啊……真是伤心又伤身。 范宇希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在杯子放下的同时,突然想到严君廷也曾经以此质问过自己:终于,他能体会严君廷在问这个问题时的心情了。 嫉妒、不舍,还有愤怒。 酒愈喝愈多,身体愈来愈沉重,但诡异的是脑子却特别清楚,本想一醉解千愁,怎料根本忘不了,酒精发挥不了太大的效用,心只是更痛而已。 「让我请你喝如何?」 范宇希独自在吧台喝酒,他喝醉酒迷人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就有个男人上前想试探看看。 范宇希拾起眼眸盯着面前的男人,醉意可没影响他的判断,眼前的男人长相俊俏,很合他的胃口。 「如何,有没有兴趣呢?」男人客气地询问,丝毫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跟江旭东是天壤之别。 「不用了,我只想一个人。」若换作平日,范宇希或许会答应,但今晚他只想一个人醉,就算江旭东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也没必要学他。 「等人?」男人不死心,直接落座范宇希身旁,由他的眼底,他清楚自己遇上同伴,不想轻易放弃。 「我只想一个人喝酒。」 「就一杯酒吧。」男人随即朝服务生示意,要他调酒。 范宇希不置可否,一杯就一杯吧,如果喝杯酒能少费点唇舌也不错。然而正当男人要把酒递给范宇希的时候,有人半途劫走。 「他是我朋友,已经喝醉了,你这杯酒他恐怕消受不起。」 「你!」男人气愤地瞪着站在范宇希身后的rk。 rk一手扶着范宇希,一手将酒放回桌上,交代服务生将酒倒掉。「这位先生,你要请喝酒当然没问题,只是你的手段太低级了,下药这种事情实在不太好看。」 自己的行为被拆穿,男人就算再如何不甘心,也只能忿忿地离去。 「没人教过你不要喝陌生人请的东西吗?」rk白了摇摇欲坠的范宇希一眼。 范宇希挥开他的手,迳自趴在桌上。「你不用管我。」 rk叹口气。也不晓得是不是这两人默契太好,还是有密报,耍不然为何今天晚上同时聚集在这间pub内。 他跟江旭东也过来了,甫踏进ckmoon,他都还没挑到好位子,那家伙就眼尖地锁定住吧台的方向。既然看见范宇希,他当然希望能顺道将他们的事情一并解决,哪知江旭东却怎么也不过来,就算看见范宇希有难,仍不动如山,最后只好由他出马。 「想颓废也用不着这样啊,去找江旭东不就得了。」他真的觉得这两个男人比小孩子还小孩子。 「少管我!」 「夏光说你爱着旭东,为什么不肯当面跟他说,要是你说了,我跟你保证会雨过天青。」唉!他这个和事佬的身分到底还要扛多久? 范宇希不理会,还想喝酒,却遭到他扣住手腕。「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不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如果你再嘴硬不肯说出心底的话,就会失去旭东;当然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假如你不后悔,我当然无权管你。」手一放,rk不再管他,迳自离开。 「搞什么啊?」每个人都责怪他,好像错的全是自己,可恶! 不想再待在pub内,范宇希起身,却跌跌撞撞地又倒回位子上去。 「先生,你还好吧?」服务生关心地问。 「没事,能不能帮我叫辆计程车?」 「好的,请稍等。」 范宇希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靠在吧台上,他垂着头,等着服务生帮他叫计程车。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开始说话。 「又到了每月一吻的时间,各位朋友锁定好目标没?若还没找到,就快点去找,免得错失了机会,还有十秒时间,开始倒数,十、九……二、一,关灯!」 范宇希完全没注意听主持人说什么,但当他发现视线一片漆黑时,他的头也被人猛地抬了起来,跟着触到温热的唇。第一时间他没有反抗,只因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有早已习惯的亲吻方式。 是江旭东。 认出对方的身分,范宇希反倒伸出手揽住他的颈子,主动靠近他。 若不喜欢的话,他会需要这么伤脑筋吗? 正因为喜欢,对于江旭东的不信任才会特别在意,特别无法忍受。 他早就明白自己的心了。 结束短暂的亲吻,当灯光亮起的瞬间,范宇希还来不及看清江旭东的表情,就已不支倒在他怀里,手紧紧抓着江旭东的衣服不放。 江旭东连忙抱住他。 「我还在想说你怎么不在位子上,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rk打趣地问。 虽然没看见关灯后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也能猜出一二:不管如何,他们之间有一个主动就够了。 江旭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抵着范宇希的额头,一脸疼惜的模样。 rk受够这两个人就是要互相折磨对方的烂性格,又摇头又叹气。「如果觉得心痛,给你两个方法,要不就放手,要不就放软姿态,偶尔让一让他不会少块肉的,要不然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和平相处。」 江旭东不语。 「对了,你肯过来找他,是相信他跟别的男人没有关系了吗?」 江旭东一把抱起范宇希,一脸无奈。「就算他真的跟别的男人有关系,我还是放不下他。」 范夏光的话他听进去了,受到不小的影响,但他仍不肯先低头的原因是因为这番话不是范宇希亲口说的,他一直在等,等范宇希过来跟他说:只是两个礼拜过去了,范宇希竟然不闻不问,这令他更为光火。直到看见范宇希也在pub里,在发现他拒绝了一个搭讪的男人后,想要拥抱他的心情不断翻涌着。 也在此时他才明白,即使范宇希跟别的男人有了关系,他仍爱他。 「我可不记得你的度量有这么大。」rk故意调侃道。 江旭东不由得苦笑。「是啊,连我都不晓得原来自己对他会有这么大的包容力,谁教我爱他呢!」他的视线掺着温柔落在范宇希的脸上。 见江旭东露出哀伤的表情,rk倒不好再说闲话刺激他了,「好了,快带他回去吧,好好讲开就没事了。」 事情终于解决。c1ark搓揉着眉心,一会儿拿出手机。 「夏光啊,是我……对,我正要告诉你,我想他们两个没事了。是真的,放心吧!」 真是一对让旁人白操心的情侣! 在察觉有另一个呼吸声后,范宇希幽幽的睁开双眸,跃入眼底的是江旭东的睡容。 微微转过头,确定自己是在房间后,不禁对江旭东的出现产生疑问,不过疑问很快就被江旭东的身影给霸占。 很久没有看见江旭东,他分外思念。 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他的头发,还有他的唇,然后慢慢忆起昨晚的事。他到了那间pub,后来有人吻了他,他记得是江旭东的气息,之后就不记得还发生过什么了。 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唇,范宇希吻了上去。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吻一个人。 现在回想起来,夏光的确说得没错,他早就爱上江旭东而不自觉,她更骂得没错,就为了一个无聊的执着,他竟然差点就失去最爱的人。 他也清楚自己未来不会继续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求陆定语的身影了。 「旭东,我知道自己一定伤了你的心,但请你要相信我,我……」声音蓦然停住,只因眼前的人已清醒。 交缠的视线中仅剩下柔柔的情意荡漾着,江旭东开口:「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爱我吗?」 「我爱你。」毫不迟疑,范宇希给了他最想听的答案。 也许在江旭东对自己一见锺情的同时,他亦对他产生了情愫。 江旭东露出满足的笑容,那抹笑深深震撼了范宇希的心。 「够了,我只想知道这点,其他的不必再说了。」只要清楚范宇希是爱着自己的,比什么都值得。 也许他还学不会包容,但他相信他们会有更多时间相互学习成长,他们的爱情绝对不是短暂的几年而已。范宇希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想要永远在一起的念头的对象,他当然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一辈子都不分开。 「对不起。」范宇希十分内疚。 江旭东抚摸着他的头发。「我比较喜欢实质上的道歉,我饿了,煮点东西给我吃。」 范宇希浅浅扬笑,随即起身到厨房去。 环顾房间,江旭东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踏进来,他本以为那天之后再无机会了,在回想起来,幸好昨天自己的固执没有持续下去,要不然他们或许真的会形同陌路。 起身到阳台抽了根菸,桌上的手机响起简讯的声音,是rk传给他的讯息。 知道你在忙,就以简讯通知。我找到潘少哲,他也亲口告诉我他跟范宇希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个失去恋人过度悲伤的人,如果可以,请你原谅他。就这样了,你们两个笨蛋赶快和好吧! 看完,他删除简讯,面带笑容的远眺天空。 关于自己得知真相的这件事,他不打算让范宇希知情,算他心眼坏吧,他要他一辈子对自己都有亏欠,这样他才会一直对自己很好。 在这场恋爱角逐战中,他额外的获利大概就是狡诈吧!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