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警噬魂》 第一章 赤红之瞳 天色昏暗，田间小陌纵横交错，方格铺开，一望无边。 夏至酷热，田蛙乱鸣，显得有些聒噪。 人，也会因此而浮躁。 他越过了农田，脚步却没有动。 他一身的黑装，他是幽暗的鬼灵，他头上顶着的鸭舌帽也是黑色的。 唯独，他的眼睛是殷红色的，殷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倏然，他掠过一池青色的沼泽湖。 沼泽地里粘稠，肮脏，蛇鼠窜行，上百具干尸横陈岸边，肉脸糜烂，透着死气。 他一眼扫视，不为所动，红色的眼睛里发出红色的激光，渗透了暗淡的夜色，数十个鬼灵顿时隐隐浮现。 鬼灵脸目狰狞，狼白的牙齿裸露，发出寒光，染着黑血，正一节一节的啃食着干尸。 干尸的眼睛涨凸，血丝扩充，死死的盯着上空，甚是可怖。 他毫不畏惧，从容的由腰包中掏出一根镇魂棒，镇魂棒上绿光缠绕，有雷电之威，滋滋而响。 他左手迅疾一挺，镇魂棒如落弦的箭羽，飞矢般直捣入他眼前的一名鬼灵体内。 只见那鬼灵，身体不住的膨胀，越发的肿胀。 “呜～” 鬼灵嘴角冒出毒雾，他身子一漂，竟如鬼魅，消失不见了。 待他再出现，已在鬼灵身后了，他猛力一甩，鬼灵被抛出，足足有三丈高。 “嘭！” 霎时间，鬼灵在高空，肉沫横飞，溅着灰色的粘液。 腥臭难当。 就在此时，岸边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嚎啕大哭，竟然是孩子的哭声。 哭声惨历，哀嚎，尖锐而紊乱，随风飘来，听着心里发碜。 数十名的鬼灵望向岸边，哭声忽又停止，男子就在岸边，鬼灵的目光转折，定格在男子的身上了。 男子没有慌张，反倒是诡秘一笑，这就不可思议了。 鬼灵獠牙凛冽，张的很大，唾沫溢出，伴着一股黑乎乎的尸毒，熏味呛鼻。 男子一身的黑装，化为黑影，与自然的黑色融为一体，竟化为了无形，只剩下一点绿光，镇魂棒的绿光。 镇魂棒的绿光，又如黑影，在黑夜中穿梭。 鬼灵轰然倒下，一具，两具…… “鬼警噬魂！！！”一名小鬼叫道。 鬼警噬魂，一听到这四个字，数十名的鬼灵顿时炸开了锅，沸腾起来。 鬼警噬魂，鬼中的警察。 鬼是吃人的，但鬼警不吃人，而是吃鬼。 警察捉贼，贼见到警察会跑，道理是一样的，鬼灵见到鬼警，也一样会逃跑。 鬼灵四处的逃窜，他手中的镇魂棒却没有停下。 蓦然，一名个头较大的青脸鬼灵，鬼力正在不断的上涌，幽念极盛，弥盖在场所有鬼灵之和。 他似乎没有被镇魂棒击中，这是怎么回事？ 鬼警停顿，脸上浮出惊惑之色。 “不好！” 鬼警突然诧道，红色的眼睛怔住，微微一愣。 眼前，鬼灵们的精魂正被吸取，接二连三的涌入青脸鬼灵的体内。 这是鬼灵增强最为直接的手段，简单而粗暴，被称之为萃魂。 同等级的鬼灵是不能够强行萃魂的，否则就会自爆，这就意味着，青脸鬼灵要跟鬼警同归于尽。 鬼警又如何肯同意？ 鬼警脚步一动，镇魂棒在他的手上，威力更显。 嗖的一声，鬼警越过了十多名的鬼灵，径向青脸鬼灵，青脸鬼灵在空中漂浮。 空中突然莫名多出十几副的鬼脸，青色的鬼脸，跟青脸鬼灵竟一模一样。 十几副的青脸鬼灵，在空中盘旋，时快时慢，时隐时现。 “你死到临头了！” 十几副的青脸鬼灵一同张嘴，也一同闭嘴。 “我早就死了。”鬼警说道。 鬼警的眼睛转动，尔后，红色的炯孔，红光再次扫射。 “中！”鬼警厉声喝道。 “嘶～”青脸鬼灵狂叫。 “你是……” 青脸鬼灵一句话没说完，就在半空中爆破，霎时间，所有的鬼灵一同爆炸。 血肉横飞，毒雾肆虐，场面可是极为的壮观。 “无论你是人或鬼，都难逃我的双眼。” 鬼警收回了镇魂棒，拿出一个小瓶子，收取了所有鬼灵的精魂，就离开了。 夜色很暗，鬼警的脚步依旧没有动过，但他已经离开那一片死寂之地。 鬼警穿过了热闹的集市，来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鬼警却一路前行，如风潜入，没有任何的障碍。 突然，他在一处铁门前停住了。 铁门是锁死的，没有锁，也因为没有锁，你可以认为他是一道铁墙。 里面是一间暗室，没有锁，也没有门，要怎么进去？ “鬼警噬魂，代号赤红之瞳，回来报道。” 鬼警轻轻的敲了一下门，声音清脆。 “是赤瞳啊！进来吧！” 门内传出了沙哑的声音，后音很大，显然，里面是完全密封的。 里面的是鬼，不是人。 整个地下室都是鬼，没有人，没有活人，但有死人。 有活着的死人，不是医学上的活死人，是人死了被附灵的死人，称为死灵。 赤瞳越过了铁门，房间里只有十来平，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不，我们似乎忽略了一点，至少还有三堵墙和一扇铁门。 墙，有时候也是会说话，至少这一堵墙就会说话。 “怎么就回来了？遇到困难了？” 铁门正对面的那堵黑墙说话了。 “老爷子，你是知道的。” 赤瞳取出适才收服精魂的盒子，扔进了墙内。 “嗯！很好。你知道我对你的能力一直坚信不疑。” 黑墙说道，听语气甚是满意，不过却透着几分惊讶。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赤瞳疑惑。 “正好有一件。” “那也很好。”赤瞳喜悦，他接着说道，“这些天，可闷死我了。” 黑墙却笑了。 “这件事很有挑战性，适合你。” “希望如此。这些天的任务似乎太简单了些，我可不想再行尸走肉。” “我了解。但我还是打算做一件令你没那么愉快的事。”黑墙又是笑道。 “嗯？？？” 赤瞳不解，他却没问，他不问，黑墙也会说，黑墙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打算给你添一名搭档。”黑墙不缓不急的说道。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独立独行。”赤瞳不情愿。 “我知道。但我很抱歉，我决定还是要这样做。” “一定？”赤瞳问道。 “是的。一定。”黑墙态度坚决。 赤瞳停住，面现为难之色，但他却没有为难黑墙，黑墙是不会无言无故，没有根据说一些话，做一些事的。 赤瞳知道，黑墙也知道。 “他很有趣，你会喜欢上他的，他也会帮上你的。”黑墙继续笑道。 “我明天再来是吗？”赤瞳转而问道，他似乎对其他人从不感兴趣。 “噢！孩子，并不需要那样。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三天了。” 赤瞳脸色又是一变。 黑墙却是哈哈大笑，尴尬的说道，“我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没有了，四天的任务，你一天就完成了。孩子，你这样使我很苦恼。” “那周四见。”赤瞳的脸恢复了平静。 “隔壁也许会有，可能你会感兴趣。”黑墙说道。 “我可不想见到那名大头鬼。” “那好吧，咱们周四见。” 赤瞳已在铁门之外。 第二章 青脸鬼灵 明阳高照，烈日当空，大白天，赤瞳只能窝在幽暗的房间里。 鬼，是不能见日光的，只能在夜间出行，赤瞳也不例外。 房间略小，没有光线，没有人气，除了幽暗，还是幽暗。 最重要的是，赤瞳的住所极为的隐秘，遁入五行之外，如同虚空之境。 可以说，没有人能找到这里，也没有鬼能找来这里。 赤瞳在这里很安心，没有人鬼来打扰他，现在，他睡的正香。 平日里，他都是在安睡中度过的，除了有任务出行。 他的朋友并不多，屈指可数。 干他们这一行，是不应该有朋友的，因为得罪的鬼太多，总会有仇家上门。 一连三天，赤瞳都在床上度过，他甚至可以不吃不喝，睡上一整年。 夜幕降临，暗影侵蚀，赤瞳醒来，化为了黑影。 黑影越过了十多条街道，灯红酒绿，人车密集，用时竟然不到一分钟。 赤瞳再次来到了鬼所地下室。 地下室诡秘的安静，静的可怕，静的窒息。 有鬼警巡逻，异常恐怖。 赤瞳纳闷，今天的鬼警少了许多？ 赤瞳没有理会，而是加速前行，化为了鬼魅，他到了铁门外。 “进来吧！” 赤瞳还没说话，黑墙就已然知道。 赤瞳并不感到惊讶，他越过墙门进去。 里面的气氛，虚无中匿着妖异之气，阴森森。 “你已经察觉到了吗？”黑墙问道。 赤瞳没有说话，他摘下墨镜，红眼扫过。 他确实感到异样，虽然很细微。 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没有任何东西，能瞒得住这双通红的鬼眼。 随着红光而过，黑暗中，竟隐隐浮现一名鬼影。 鬼影是坐着的，但不是坐在地上，而是盘浮在空中，背向赤瞳，发出寒气。 “他就是我要给你找来的伙伴。”黑墙解释。 “嗨！我叫妖跋，请多多指教。”黑影转过身来，笑了笑。 赤瞳没有回应，反而是对着黑墙说道。 “老爷子，并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赤瞳没有明言，但那两鬼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师兄，你可别这样说，虽然我只是一名新鬼，但我可是很厉害的。” 妖跋竟秀起手臂上肱二头肌来。 赤瞳没有回应，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实力不是吹呼出来的，赤瞳最厌恶的莫过于这类只会耍嘴皮子，没有实干的人。 猛然，赤瞳的侦表响起，发出嗒嗒的声响。 “有情况！”赤瞳心里一闪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在哪里？”赤瞳问道。 “嗯！我看看。”黑墙回答。 “哦！不好。竟然是塘东小湖……” 黑墙话没说完，赤瞳鬼影已在门外。 塘东小湖，正是三日前他执行任务的地方。 赤瞳有不好的预感，他要回到那片沼泽地看一看，他也很快就到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这里还是很暗，一如三天前，一样的死寂沉沉。 天黑了，没有人敢踏入这里。 赤瞳取下墨镜，红光雷扫，没有放过一寸可以扫描的地方。 他心里有些不安，他说不上为什么。 单纯的灵感，职业灵感，靠经验积累，还要极高的天赋，这种灵感非常准验，比预感、预言强上百倍。 天上，地下，农田，树林，大的，小的，他都没有遗留。 可是怪了，什么鬼怪都没有。 赤瞳纳闷着，他缓缓前行，以狩猎者的姿态。 倏然，赤瞳猛然醒悟，他把眼光定在了一处，是水湖。 他走向水湖，越来越近，怪声响起。 咿咿呀呀，竟然又是孩子的哭声。 夜晚，风中似匿着无数的鬼灵，随时都能跳将出来。 鬼灵对着你发笑，诡异的笑，眼眸子溢出黑血，肉脸迷糊，嘴里发出老鼠的叫声，一条尾巴突然窜了出来，他还是笑着，异常的恐怖。 孩子的哭声忽又停住。 如果你有手表，如果你正在计时，你会更加的觉得恐怖。 孩子前后两次的哭声，竟然都恰巧是四秒钟。 四即是死，这个数字真的是太不吉利了，特别是在国内，极为不晦。 赤瞳却不畏惧，他脚步走着，离湖岸越来越近。 突然，赤瞳的眼前出现了上百名的鬼灵，数量是三天前的两倍还多。 鬼灵聚在一起，在乱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头青脸鬼灵。 是的，又是青脸鬼灵，个头很大。 赤瞳大怔，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脸鬼灵，跟三天前那一头青脸鬼灵竟一模一样。 “他没有死？” 赤瞳不惑，但他相信自己，相信三日前的那名青脸鬼灵，已在自己手中化为灰烬。 赤瞳决定上前一探究竟，他正是为此而来，他也似乎从未退缩。 赤瞳是飘过去的，无声无息，但那名青脸鬼灵似已发现了他。 “你终于来了。” 青脸鬼灵已经吸取了九十九名的鬼灵精魂，只需要再吸取一名鬼灵精魂，他就会化身为鬼厉。 届时，青脸鬼灵的鬼力就会呈现一个数量级的提升，赤瞳要对付他就不容易了。 只见那青脸鬼灵随手一扬，一名鬼灵的尸体被高高抛出。 “不妙！”赤瞳脸色一惊。 这正是青脸鬼灵吸取的第一百个鬼灵的精魂。 “呜～” 青脸鬼灵一边膨胀，一边发出锐耳的哀嚎声。 空间扭曲，田湖震动，简直要撕破夜空。 “我当然会来。” 赤瞳回答，他知道青脸鬼灵说的是他，因为青脸鬼灵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珠子里充满怨恨。 赤瞳还是惊讶不少，青脸鬼灵的幽念竟会如此之深，化身鬼厉后，鬼力提升了不下三倍。 “这样最好，免得我去找你，我还担心你会不来。” 青脸鬼灵的眼睛足有拳头大小，一条胳膊足有牛腰那么粗，这就厉害了。 “你多虑了。我不来怎么收拾你。” 赤瞳取出了镇魂棒，他对恶鬼从不留情。 “呜～” 青脸鬼灵再次发出尖锐而恐怖的声音。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青脸鬼灵说道。 “你放心，我能收你一次，就能收你千千万万次。” 赤瞳化为黑夜，消失不见了，隽着绿莹莹的微光，镇魂棒在幽暗的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青脸鬼灵獠牙再生，鬼影重重。 赤瞳手上的镇魂棒猛力一挥，竟然击空了。 “假的？”赤瞳疑惑。 “你是杀不死我的……” 夜空中，传出青脸鬼灵的声音，瑟瑟，幽暗而悠长。 不，绝不可能，赤瞳迟疑了一下。 倏然，他手上镇魂棒凌跃而起，当头一击迎向青脸鬼灵。 还是没有击中，青脸鬼灵嗤笑，狂笑，他依旧浮在空中，与夜色相辉映。 月光洒落，青脸鬼灵随之而来，蓦然，他出现在赤瞳身后。 赤瞳大惊，青脸鬼灵就已揪住他黑色的衣裳，凌空抛起。 “噶喇”一声，赤瞳被甩在远外。 赤瞳倒在地上，红眼怒意横生，他彻底被激怒。 似要变天。 第三章 妖跋斗青鬼 天空中，似有雷神作祟，黑云密集，如千军万马，压城而来。 狂风在呼啸，天体在摇动，湖岸在翻滚…… 所有的事物都无法安宁。 “隆！” 突然，雷鸣袭来，轰隆一声，如雷贯耳，响彻云霄。 赤瞳怒了，确实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红色的眼睛暴怒，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所以，他从不轻易发怒，但是现在，他已然发怒。 他跟青脸鬼灵一样，白森森的獠牙裸露，他的身体也渐渐开始幻化异样…… 嗖的一声，妖跋出现了。 “师兄，不要激怒。” 妖跋拉住赤瞳，赤瞳没有入耳，他还在变化。 他的头上，生长出勾勾的犄角，勾勾的犄角尖而长，有绒毛附上，咋看之下，颇像狼毛。 “师兄，他根本不配你这样做，让我来解决他，不是更好吗？”妖跋仍在劝解。 赤瞳似乎失去了理智，他的脸变得紧凑，肌肉虬结，富有弹性，浑身爆发出的野性之力，远胜上古凶兽。 “要不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嗯？？？”赤瞳疑惑，微微停住。 “什么交易？”赤瞳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得先答应我。”妖跋说道。 赤瞳没有回答，他周身暴动，生长开来，意思甚是明了，没得商量。 “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赤瞳再停住。 “如果我搞不定他，我自动跟老爷子申请，退出成为你的搭档。” “真的？” 赤瞳不假思索，眸子里红光化为精光，这正是他想要的，他一直觉得这名假小子不大可靠。 妖跋现在自行说出口，甭提赤瞳心里有多开心。 妖跋点头，默然。 “看你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上的功夫。” 赤瞳停住了变化，化回了原型。 “两名小鬼，不要太嚣张，你当我是什么鬼？” 青脸鬼灵发怒了，赤瞳与妖跋没听到一样。 “师兄，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妖跋嘴上嘀咕，很是委屈。 赤瞳反而诡异一笑，“新人都是需要磨练的，如果害怕，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我一个就够了。” “不，我是不会走的。” 妖跋脱口而出，他已经背向赤瞳，面前是虚幻的鬼脸。 鬼脸，长满了虫子，虫子在蠕动，条目很多，数不清。 “太嚣张的话，我要吃掉你们。”青脸鬼灵勃然大怒。 赤瞳与妖跋仍未听到，只是在一旁说着，没有一丝半缕的紧张。 漠视，使人发怒，使鬼暴动，青脸鬼灵骂的更凶了。 很少有人承受的住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鬼也是一样的。 妖跋有些不耐烦，“我当你是死鬼，青头鬼，肮脏鬼，话叨鬼……” 凡是跟鬼相关的，他似乎都已骂完了，他一口气骂完，几乎要断气。 鬼也是有气的，不过不是人气，而是鬼气。 “喋喋不休，吵死鬼了，等会再收拾你这只病死鬼。” 妖跋紧接着说道，他是真没把青脸鬼放在眼里。 青脸鬼看对方有两鬼，自知敌不过，一时不敢乱动，只有拖延时间，跟妖跋对骂。 青脸鬼灵骂鬼的本领不虚妖跋，简直出神入化，生前估计是高手中的高手。 “为什么？”赤瞳打断了这一场毫无意义的骂战。 “这个以后你问老爷子不就知道了。”妖跋回答。 “你不能说？”赤瞳再问。 “我可以说。但是我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妖跋笑道。 赤瞳没有再问下去，他实在没有兴趣，他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师兄，你太无聊了，不好玩。”妖跋无趣的说道。 “再过一会，青脸鬼完全吸收了那一百名的鬼灵精魂，那就更好玩了。” 青脸鬼灵的诡计已然被赤瞳识破。 青脸鬼灵可怖的鬼脸低沉，自知瞒不过去，思索着跟赤瞳与妖跋两名小鬼来个鱼死网破。 天色再暗一度，青脸鬼灵长长的鬼手伸张，如罗网盖罩，铺天而来，铺向了妖跋。 妖跋倏地隐没，没有了踪影，青脸鬼灵失去对妖跋的视觉，最后扑空。 “雕虫小技。” 青脸鬼灵一笑，鬼手向上拧撕，竟抓破了上空，如同抓破薄纸无异，妖跋无处躲匿，映浮出半个身子来。 “哎呦，被发现了。”妖跋慌张中逃窜。 青脸鬼灵大笑，得意的笑，张狂的笑。 赤瞳也在摇头，苦笑。 “师兄，你可别小看我。”妖跋边跑边说。 赤瞳脸上没有表情，他没有回应，只是坐着，静静的看着。 夜色极度灰暗，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赤瞳，他红色眼睛映射下的世界，如同白昼，清晰可见。 青脸鬼灵双手再度扑来，如毒蛇窜行，紧随在妖跋身后，突然，手心处竟然喷射出强力的毒液来。 妖跋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是一味的躲闪，他的速度极快，比之赤瞳，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脸鬼灵的双手眼看着就要抓住妖跋，却又差上几厘几分，每每如此，几次下来，青脸鬼灵愈发雷怒了。 “这就是你的本领吗？除了逃跑你还会什么？” 青脸鬼灵肆虐的讥讽，讪笑。 “我不仅会跑，还会很多，前提是你得先追得上我。”妖跋在微笑，他成功的激怒了青脸鬼灵。 青脸鬼灵手上的毒液激射出来，黑烟直冒，死死的追着妖跋。 妖跋回身，毒液仍在追击，突然，青脸鬼灵暴喝一声。 “我的眼睛！！！” 毒液竟然射入了青脸鬼灵的左眼。 顿时，青脸鬼灵的左眼如同被岩浆腐蚀，整个眼睛都在腐烂，穿透到后脑勺，留下一个空空圆圆窟窿眼来。 “啊~” 青脸鬼灵极力的嘶叫，嘶声哀嚎而恐怖，听着令人汗毛倒竖。 青脸鬼灵横眉怒目对着妖跋，他的眼里淌出青色的血丝，他死命的膨胀，竟一口气将那百名的鬼灵精魂强力吸收完毕。 赤瞳感觉不对劲，迅疾的站起身来，欲上前阻止青脸鬼灵继续强化。 妖跋笑了一笑，道：“师兄，不用担心。” 赤瞳似乎瞧出了端倪，他红眼扫过，跟着妖跋走过的每一环轨迹，突然，他恍然大悟，嘴角微微勾起。 “师兄，看好了。” 妖跋大声的说道，他终于停住，十指发出湛蓝色的焰火，妖艳而美丽。 火焰熊熊燃烧，连成细微的绳子，一圈又一圈，竟如蜘蛛网格，将青脸鬼灵紧紧的缠绕。 青脸鬼灵青筋爆出，极力挣脱，网格被越挣越大，似有挣破之势。 妖跋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形成的焰火困妖阵法，又如何轻易让他摆脱。 妖跋手指两点，指向青脸鬼灵，一时间，两道焰火飞射，正中青脸鬼灵。 “啊～”青脸鬼灵惨叫一声。 说巧不巧，两道焰火正中青脸鬼灵的两个黑色*****正是鬼灵最吃痛所在。 焰火在青脸鬼灵的胸脯前，激烈的燃烧，青脸鬼灵的两个馒头妖娆显露，烧的焦黑。 看着就心疼，妖跋却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阵风掠过，一道新的鬼影出现。 才出现在妖跋身后，妖跋大喝一声不妙，青脸鬼灵已在那道鬼影的身旁，烟火困妖阵也被莫名的解破。 黑影是谁？ 他肯定是刚刚才出现的，否则赤瞳的红眼不可能没发现的。 阵风过后，鬼影浮现，他手上拿着一瓶酒，透明的酒壶，并没有酒，他拿在手上，只是不停的转动，忽而向左，忽而向右。 酒瓶跟鬼影一样，漂浮不定。 第四章 两鬼相斗 青脸鬼灵躺在泥田上，庞大的身子不住的翻滚，嘴里一边嚷着，身上的焰火还没熄灭。 那道鬼影没有沾到酒，但他已经酩酊大醉。 他站在青脸鬼灵的身旁，身子摇摇欲坠，似倒未倒。 没有任何征兆，黑影突然出现了，这不得不说极其的诡异。 赤瞳与妖跋都感到十分的震惊。 特别是赤瞳，他当了五年的鬼警，经验十分的丰富。 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他的眼睛在黑影出现后，就没有移开过。 赤瞳的神色极为的凝重，他周身警绒着，精神也紧绷了好几分。 反观妖跋，他就没那么神经兮兮了，比起赤瞳，他的脸色轻快了许多。 那名鬼影身上穿着一件极老式的布衣，这种布衣起码过时了有十年以上。 布衣是破烂的，他穿的裤子也是破烂的。 只有他的酒瓶才没那么破旧。 喝惯酒的人都知道，这种酒瓶绝对是同类产品中，最低廉的那一种。 “师兄，来了一名酒鬼。”妖跋率先说道。 赤瞳当然知道，他的眼睛仍未从鬼影身上离开。 “可是这名酒鬼，似乎不好对付。” 看到赤瞳没有回应，妖跋接着说道。 “都是我的错。” 酒鬼突然趴在了地上，哭了起来，这一举措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 “师兄，他疯了。” 妖跋惊惑。 赤瞳早已取出镇魂棒，他离酒鬼不过五米之距。 五米，足够了，这是赤瞳有效的打击范围。 那团焰火终于熄灭，青脸鬼灵喘着气，他全身已烧的焦黑，冒着余烟。 “我自作孽不可活。” 酒鬼拍打着泥土，泥土因受力而震动，变得松散，散发出浓郁的尸味。 尸味是那百具鬼灵的骨骸渗进去的，泥土中还残留着部分鬼灵的精魂。 残留的精魂，对青脸鬼灵来说，正是最为肥沃的养分。 青脸鬼灵匍匐在泥土上，如同吸取大麻一样，吸取着泥土的气息。 “我死有余辜。” “呜呜～” 酒鬼拍着说着，哭声更大了，泥土震动的也更大了。 赤瞳脸色又惊又诧，他实在想不通酒鬼要闹哪一出。 赤瞳见过许许多多的恶鬼，酒鬼算是最奇葩的了。 “啊～” 妖跋突然狂叫，着实吓了赤瞳一跳。 “师兄，不好了。” 妖跋再度打破了夜的宁静，冷风随之袭来。 “什么事？”赤瞳一时想不明白，他红眼一扫而过。 “拍……拍电影了吗？我……我是不是要当主角了。” 妖跋欣然的大跳起来，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这种情况下，估计只有他才会这样想了。 “我靠……” 赤瞳心里不觉骂了起来，妖跋险些把他吓到，竟是为了这事。 这事毕竟不能责怪他，他跟赤瞳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鬼。 他吊儿郎当，本是性格如此，做人的时候如此，成为鬼警后，亦是如此。 别说他今年只有十八岁，他八十岁后，照样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绝不会变。 青脸鬼灵吸着泥气，一吐一纳，正自入神。 倏然，一只鬼手紧紧的盘囚住他的天灵盖顶，他的鬼力慢慢在消失。 鬼手并不巨大，鬼力却是很盛，青脸鬼灵死命的挣脱，却如何也挣脱不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脸鬼灵双眼瞪的很大，他永远也不会相信，这只鬼手正是酒鬼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酒鬼怒火攻心，大哼了一声，面目狰狞，恶狠狠的反问青脸鬼。 “你是不是发酒疯了？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青脸鬼灵双手极力的挣扎，泥土飞扬。 突然，他拉住了酒鬼的手，他使力一扯，酒鬼的手顿时脱了一层厚厚的烂皮。 烂皮剥落，化为泥屑，随着泥尘飞扬，落入青脸鬼灵的鼻中，嘴里，眼睛里。 酒鬼的手黑血直流，他并不打算松开手，他反而抓得更使劲了。 青脸鬼灵的头颅，因强力的挤压而渐渐变形，眉目也开始异变，恐怖至极。 “我之前赌钱是输了你几百块，可是我们都已经死了，你还要那钱有什么用？” 青脸鬼灵找尽各种原因，可是没有一种是正确的。 “就是那个时候，你给我吃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酒鬼使尽了全部的力量，双手乌黑，鬼力揉成一团，清晰可见，看来他是恨不得，立时将青脸鬼拧死方休。 “师兄，这是什么情况？”妖跋看的入神，他被眼前的一幕迷糊了。 “我也不知道。” 赤瞳摇头，他不敢松懈半分，镇魂棒没有离手，眼睛也没有看过别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妖跋问道。 “静观其变。” 赤瞳停了一下，接着说道。 “有情况你先走，或者回去搬救兵，我不管，别留在这里碍着我就行。” “如果我说不呢？”妖跋不肯。 “你没得选择。”赤瞳回答。 妖跋瘪着嘴，点头。 “可是师兄，你太凶了。” 赤瞳没有理他，他自己接着说道。 “兄弟兄弟，只会凶弟，难怪你是师兄，我是师弟。” 妖跋这是第二次雷到赤瞳了。 “脾？小孩子的脾？” 青脸鬼灵猛然醒悟，他的话着实令赤瞳与妖跋顿时震惊不已。 人吃脾，还是小孩子的脾，这是什么概念？简直太过疯狂了。 酒鬼双手突然死力的，紧紧的掐住青脸鬼的脖子。 “你可知道，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酒鬼此语一出，青脸鬼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酒鬼一连说了十几下——我的孩子。 他的手渐越用力，不一会，青脸鬼的脖子竟然被掐断了。 青血井喷。 酒鬼一边大笑，一边吸允着青脸鬼头颅上的青血。 青脸鬼丢弃了脖子，往远处逃去。 可才走了三步，只听到砰的一声，青脸鬼顿时化为了乌有。 酒鬼全身沾满了青血，青血也滴滴答答的流淌，流入泥土中，一片青黑。 酒鬼的酒瓶里已装满了血，青色的血，不知何时装进去的。 黑风袭来，酒鬼大笑。 湖岸水波粼粼，又再响起孩子的哭声。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黑夜，在绝望中。 很恐怖。。。 第五章 湖心 酒鬼高举着酒壶，饥肠咕噜的喝着青血，他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诡异的笑了。 妖跋瞧在眼里，当觉喉头一紧，他没试过这种鬼血的味道。 他嘴可馋的看着酒鬼，心里难痒极了。 赤瞳心里很是不安，他看着湖岸，孩子的哭声又消失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赤瞳心里盘算着。 鬼灵为什么会大量的积聚在这里？跟孩子的哭声是否有关系？青脸鬼跟酒鬼又是什么身份？ 疑点重重，一下子爆炸开来，赤瞳有点不知所措。 赤瞳再看了一眼湖岸，除了孩子的哭声，好像没什么异常。 “莫非是湖底下隐藏着什么？这绝对不简单。” 赤瞳心里很是焦虑，他的脚步不知觉的向湖岸靠近，他决定要过去证实一下，否则，他无法安心。 之前，他确实大意了，以为孩子的哭声是娃娃鱼造成的。 这种事，他之前就遇到过，所以，他才没有去理会。 “站住！！！” 赤瞳才走了两步，酒鬼就把他喝住了。 语音未落，酒鬼就移到了赤瞳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这倒更加激起了赤瞳的好奇心。 如果是其它的事情，赤瞳未必会好奇，但要是跟工作相关，即便是陷阱，他也要闯一闯。 所以，他只停顿了一下，又再往前走了。 赤瞳走了八步，他离酒鬼已经很近。 酒鬼忽地扑了过来，赤瞳早已警备，他手上的镇魂棒一挡，酒鬼就胆怯了。 镇魂棒是克制恶鬼的法器之一，酒鬼虽然鬼力强盛，却也是躲不开这雷霆一击。 镇魂棒离酒鬼不过两寸之距，眼看着就能将他制裁，他鬼力涌动，接着消失了。 这种障眼法对赤瞳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赤瞳他红眼扫过，酒鬼立时遁出原型，无处逃躲。 赤瞳手上的镇魂棒发出绿光，在黑夜中穿梭，紧追酒鬼，在一株大红树下。 “中！” 赤瞳一击正向酒鬼的咽喉，酒鬼好似早已料到，他右手一扬，酒壶迎挡。 砰的一声，棒壶相击，冲力甚大，空间似要爆开，将两鬼弹出数米之远。 那株大红梅也因此炸的粉碎，红点雪花般的碎叶洒落，飘飘零零，倒有几分凄美之感。 酒鬼摇摇晃晃，酒壶里的青血，所剩无几，他仍在吸允着，滋滋有味。 酒鬼确实是个猛鬼，赤瞳不得不承认。 听酒鬼适才所言，他成为鬼灵至多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体内的鬼力怎么会如此的强盛？ 要么酒鬼临死前，积攒了大量的怨念，这股怨念在他死后，化为了强大的鬼力。 要么酒鬼就是在死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遇到了奇遇，诸如此类的事情。 可以肯定的是，这股鬼力决不寻常，也并非似青脸鬼灵那样，是通过萃魂夺来的。 这为疑点再添了一股悬云，赤瞳思绪混乱，不过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这件案子，绝不寻常。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赤瞳神情严肃，他取出一张证件，上面有“鬼警噬魂”四个楷字。 这四个字的威慑力不言而喻，正如人类世界里的特警，恶鬼见到，如何不畏惧？ “这是什么？” 酒鬼故作不懂，酒壶里的青血似喝不完，他嘴唇一动，又舔了两口。 “我让你装！！！” 妖跋突然从酒鬼背后袭击，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镇魂棒。 酒鬼突然就醉倒了，恰好躲了过去，妖跋向前一冲，险些收不住脚力，仰摔地上。 妖跋嘴里喊着“停住、停住”，才停下来，酒鬼就已熟睡，发出呼呼的酣睡声。 两鬼更加惊惑了。 “师兄，他睡着了？”妖跋问道。 “怎么可能！这个笨蛋。” 赤瞳对他实在无语，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你看着他，我过去湖岸瞧一瞧。” 赤瞳虽然不知酒鬼玩的什么把戏，但他无意跟他纠缠下去，他更在意的是湖岸。 那片神秘的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 妖跋嘴角裂开，笑了笑，“师兄，你就大胆的交给我吧。” “我用屁股眼就能把他盯得死死的。” 说着，妖跋竟然撩起了屁股，对着酒鬼。 “你看，是吧！哈哈……” 妖跋大笑，酒鬼仍是没有动。 赤瞳的脚步在动，他离湖岸又近了。 突然，泥土下面发出声响，异常的刺耳，耳膜似要震裂。 声音就像电磁波，侵入大脑的神经系统，无法抵御，有强力的麻痹作用。 不出一会，就会头痛欲裂，周身酥软，而躺死在地上。 赤瞳掏开了肚皮，鲜血淋漓，里面有个小匣子，他取出了一副黑色银白的耳机。 耳机是那种特小的，他只有棉花大小，他塞进耳根，顿时清净了许多，妖音对他似已不再生效。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作为一名专业的鬼警，准备着大量有利而实用的道具是必不可少的。 赤瞳的肚皮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装载了不下百件的道具，单是抓鬼用的就有五十七件了。 赤瞳又走了几步。 突然，湖岸开始振动，湖水渐渐汹涌，翻滚的越是厉害，不出一会，就变得像是地震碰上了海啸一样。 末日似要来临，狂风呼啸。 孩子的哭声猛然响起，天地哀恸，撕心裂肺。 如果不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绝哭不出这种声音。 赤瞳听着，心里长出疙瘩，瑟瑟发抖。 感觉上，像孩子被人用锋利无比的刀片，一块一块的割掉肉皮一样。 听过一次，宁愿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愿再听第二次了。 孩子的声音比刚才的妖音强的多了，赤瞳的剔妖隔音机竟然被震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第一次出现，就险些要了赤瞳的鬼命。 如果不是赤瞳意志坚定，经验丰富，他肯定会选择自己杀掉自己，也不愿听下去。 幸好，孩子的哭声并不持续多长的时间，就停住了。 湖水并没有停住，而且翻滚的更凶了，竟然拍起惊天巨浪。 巨浪滔天而来，威力甚大，泥田瞬间泛滥成灾。 赤瞳高高跃起，浮在了空中，才幸免于难。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极具观赏性，视觉的冲击，画面感太过震撼。 沧海桑田，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会有重量级人物和事件发生。” 妖跋突然出现在赤瞳身后。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酒鬼呢？”赤瞳诧异。 妖跋脸现尴尬之色，挠挠头。 “我只是一不个小心，他就不见了。” “我在这里。” 酒鬼的声音响起。 在湖心处，酒鬼悬浮，同时悬浮着的，还有七幅棺材。 什么时候出现的，赤瞳并不发现。 这件事更加诡异了。 第六章 七星妖煞阵 夜，寒冷，冷风吹。 炎热的夏天，气温突然变得只有五六度，这在南方显得太不正常了。 赤瞳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映入眼球的是湖心，那是一片凹地， 干涸而龟裂，就像经受了百年的高温炙烤过的一样。 没有生气，死气沉沉。 七幅棺材一字排开，竖立在凹地之上。 酒鬼睡眼惺忪，已然沉醉。 赤瞳化为莹光一点，直向酒鬼咽喉，酒鬼只是打了一个哈欠，背转身去。 赤瞳不得不停住，在黑夜中。 “师兄，怎么了？”妖跋不解。 赤瞳看着酒鬼的背影，一缕落寞之感油然而生，内心怦然而动。 这是什么感觉，赤瞳很是奇怪。 赤瞳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只因这双赤红之瞳。 有时候，不该看的也看了，这就很无奈。 酒鬼突然眼泛泪光，黑色的泪珠滴落。 赤瞳无意瞧见了，也只有赤瞳才能看得见。 因为酒鬼的泪珠是滴向心里去的，他的眼睛已经死去，所以，大多数的时间，他是在梦中度过的。 当然，梦里都是有故事的，而且都是美好的居多。 赤瞳内心震撼，他实在感到意外。 这件案子太过迷离，可以说史无前例。 如果说酒鬼之前的装疯卖傻是有意而为，为了迷惑赤瞳，这一滴泪珠确是至臻至诚的了。 这件案子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赤瞳越来越迫切的想要解开它。 越有难度的挑战，赤瞳越是带劲。 赤瞳竟然热血沸腾了起来，他看着酒鬼，酒鬼的举措果然超乎所想。 赤瞳又是一惊，酒鬼竟然打开了中间那具棺材，躺了进去。 顿时，七幅棺材同时倒塌，以对角之势转动，形成方圆之阵，如磨盘。 妖阵发出微末的红光，越过黑夜，直达苍穹，竟与月光无缝对接。 两道光相冲，淡黄而微红，渐渐融为一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形成无边的天圆之柱，分外妖娆。 黑夜被撕得粉碎，妖阵也因此转的快了些。 “哇！好大的阵势！好壮观啊！”妖跋惊呼。 “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妖跋问道。 说实在的，赤瞳也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赤瞳摇摇头。 突然，两鬼背后一冷，腾空跃出一个身影。 此人身披黄色道袍，身执一把桃木之剑，正气凛然。 “没时间了！你们俩掩护我，我要破坏七星妖煞阵。” 此人长相颇为英俊，只是身材瘦小了些，否则单论外表，就十分完美了。 只是此人说话的语气有几分娇纵，妖跋就不太喜欢了。 “你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妖跋喝道。 “你说话小心点，否则我现在就收了你们两个恶鬼。”此人警告道。 “我好怕呦！” 妖跋调侃道，忽然笑了起来。 此人心里一急，桃木剑挺起，刺向妖跋。 赤瞳见状，立时截住。 “我们是鬼警，并非恶鬼。” 赤瞳解释。 “鬼警也是鬼。我大师兄说过，鬼都不是好人。” 此人语气中，似乎对鬼很是不满。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你大师兄也是搞笑，人鬼不分。” 此人激怒，又向妖跋刺上几剑，妖跋即时消于无形。 赤瞳一把揪出妖跋，喝住。此人才停下些许怒火。 “不知道天灵山天灵大师跟你有什么关系？” 赤瞳见此人衣裳之上，有天字图案，又以此人道士出身，料定此人必来自天灵山，故此问道。 果不其然，此人竟然是天灵大师的弟子，名叫牧卿。 天灵大师乃得道高人，早已遁入半仙位列，法力无边，道力超然，有一个济世之心，受万人敬仰。 赤瞳常听老爷子提起此人，对天灵大师可是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没有面缘的机会。 只是，天灵大师座下的弟子他就不甚熟悉了。 是否有牧卿一号人，他也不得而知。 况且，牧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也是为了孩子的哭声而来？跟青鬼、酒鬼相关？ 赤瞳疑惑，遂问起牧卿。 牧卿忽然就跳了起来，他取出了一张证件。 证件上五星连环，两鬼顿时大惊失色。 “这不是老爷子的鬼警噬魂证吗？”妖跋失惊道。 这确是老爷子的警证无疑，赤瞳寻思。 “莫非老爷子遇害了？你……你对老爷子下了毒手？” 妖跋颤巍巍的说道。 老爷子在鬼所是极其安全的，在他身上取出证件，无异于徒步登天。 偷盗倒有几分的可能性，可是牧卿绝不会那样做。 赤瞳的性格决定了他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 对于牧卿，他也说不上为了什么，他竟然相信他不会那样做。 仅仅只是因为天灵山的名声好，名头响亮，这就有点牵强了。 如果真要说上一个理由，那就是牧卿手上老爷子的警证了。 老爷子相信的人，赤瞳绝不怀疑。 老爷子的眼睛，比起赤瞳的红眼还要锐利，还具有穿透性。 “仅此而已吗？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赤瞳示意妖跋不要胡闹了，他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神情严肃的问了牧卿一句。 牧卿摇头。 “嗯？？？没有了。” “哎呀！没时间了！” 牧卿倏然惊叫，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已是十一点五十二分。 “只有八分钟了，都赖你，消磨了我好几分钟的时间，如果魔童重生了，咱们可担当不起。” 牧卿瞪着妖跋，看来牧卿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连老爷子都参与进来了，他的警证是不会轻易出动的。 鬼所成立三十几年了，老爷子的警证才出动过两次，哪一次不是大事件？ 况且，天灵山号称天下第一镇妖台，他们的人也都搅和进来了。 这张蜘蛛网是越结越复杂，纵横交错，看来天衣无缝。 可是，再复杂的案件都一定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找到源头，找出契合点，就一定可以逐一攻破。 一直以来，赤瞳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魔童一定不简单，他就是契合点” 赤瞳坚信，他取出镇魂棒，向湖中靠近。 突然，泥土变得松动，渐渐裂开，伸出许多只长短不一的鬼手。 牧卿手上桃木剑随意一挥，立时截断了三条鬼手。 泥血飞溅，在牧卿脸上，他顿时叫了一声。 霎时间，整个塘东小湖已布满鬼灵，百二三十只肯定是有的。 牧卿擦拭干净脸上的泥血，定睛一看，诧然道。 “这是泥鬼！！！” 第七章 水之沐沁 暮色更深了，距离凌晨还有七分钟。 回想起来，加上泥鬼，这已经是第三波被孩子的哭声吸引过来的鬼灵了。 七星妖煞阵所发出的微末红光，已变得泛红。 七幅棺材周边所发出的鬼力，极其的强盛，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月亮的光华。 妖阵转的也更快了，起初只有几迈的速度，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十迈了。 时间越来越短，鬼灵越来越多，妖阵所发出的鬼力也越来越强盛。 鬼灵，不知是否还会，陆陆续续的往塘东小湖积聚？ 赤瞳突然慌了许多。 所有的变化，都在朝着他预想之外的方向，疯狂生长。 “妖跋，清理现场。”赤瞳毅然决然道。 “好咧！！！”妖跋激情四射。 泥鬼浑身就像流动的泥石，粘粘稠稠的剥落下来，怪恶心。 妖跋速度够快，但泥鬼数量实在太多。 他正被十来个泥鬼缠住，那种感觉宛如躺在池粪里，想死的心都有。 突然，妖跋随手一抓，他扯下一团浆糊泥，恶心极了。 妖跋看了手上，嫌弃的将其仍在地上，踩了一脚。 泥团有些坚硬，妖跋觉得甚是奇怪，定睛一看，那泥团翻动了数下，泥土悉数摔落，才发现泥团竟露出一只鬼眼来。 鬼眼跟桂圆核一般大小，在眨动着，忽而向妖跋袭来。 妖跋手上的镇魂棒，在慌乱中已丢失，不知在何处了。 妖跋左右寻找，果真是前有恶狼，后有猛虎。 突然，妖跋忽觉腰后一酸，他转过头去，才发现背后正有一只泥鬼，觊觎着他。 泥鬼嘴里的泥液，肮脏无比，滴滴的落在了妖跋的身上，随后双手一紧，便锁住了妖跋。 “啊～” 妖跋被这突如其来的爱的抱抱，吓得尖叫一声。 “噔！” 说巧不巧，鬼眼迎面而来，正落入了妖跋嘴里。 “放开我。快……快出来。” 妖跋一边用力蹬脚，视图甩开身后的泥鬼。一边用舌头使劲把嘴里的鬼眼顶出来。 鬼眼就像长了双手一样，死活抓住妖跋舌头，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妖跋身后的泥鬼，泥土突然就僵硬了许多，妖跋立时感觉不妥，菊花一紧。 “啊～” 妖跋再叫，喉头敞开，鬼眼顿时落入了妖跋喉内。 妖跋暴动，数十只泥鬼瞬间化为泥血。 这件事对妖跋打击太大，以至后来他一碰到泥鬼，想到泥鬼，听到泥鬼，就呕吐不已。 再说赤瞳，他就轻松许多了，早早的开出一条大道。 毕竟是老爷子的话，赤瞳不好拂逆，他示意牧卿循空道而去。 只是牧卿，他似乎跟妖跋一样，一样的不能令人省心。 牧卿提着桃木剑，英气飒爽的向湖心而去。 赤瞳原以为牧卿来自天灵山，又是天灵大师的高徒，法力自是很高。 所以赤瞳就没有提醒牧卿，事实证明，赤瞳的判断是错的。 因为牧卿竟然看不出湖心亭中，早已被布下了强力的妖界。 起初，赤瞳停下，不止是看到了酒鬼异常的举动，更多的是因为他看到了妖界。 “哎呦！痛死我了。” 牧卿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叫痛道。 牧卿真的是天灵大师的弟子吗？怎么跟赤瞳所想的相差许多。 赤瞳没有说什么，只是感觉上，牧卿似乎也靠不住。 妖界，不是轻易能破除的。 因为，它不是酒鬼布下的，也不是青鬼布下的，而是魔童亲自布下的。 赤瞳虽然不知魔童的来历，但他显然知道魔童的鬼力远在酒鬼之上。 赤瞳甚至觉得，魔童的鬼力超过了以往他见过的所有鬼灵的任何一个。 因为刚才那种天地变换，沧海一粟的感觉，实在太震撼了，绝非一般小鬼所能做到。 赤瞳初步判断，魔童至少也是鬼王级别的存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妖跋，你速度回去请求支援。” 赤瞳神情严肃，他已经忘记有多久的时间，自己没有出现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妖跋看着赤瞳，二话不说，只点了点头，就消失天际了。 “这小子，关键时刻还蛮可靠的。” 赤瞳当感一丝的欣慰，随后，他又开始幻化了。 数十个泥鬼见妖跋已去，注意力转向牧卿，一并涌了过去。 牧卿一剑三个，霎时间，他挥了十三下，三十多具鬼灵倒下，化为泥浆。 泥鬼们纷纷倒退，发出哀嚎，就像哭丧一样，听着心里烦闷。 有一只泥鬼似乎并不害怕牧卿手上的桃木剑，他上前抓住牧卿，随后一把将其手上的桃木剑，折为两段。 “啊～” 牧卿大惊，他惊讶的并非是因为桃木剑折断，而是他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松软。 晃眼间，牧卿已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其实牧卿脚下的泥土早已被泥鬼吸收，只需要稍一用力踩踏，就会瞬间坍塌，牧卿不知道而已。 即是深渊，当然很深，很黑，还很潮。 牧卿睁开眼时，第一时间看到的竟是一双赤红之瞳。 “鬼啊～”牧卿吓了一跳。 “别吵了。是我，赤瞳。” “怎么会是你？” 牧卿停了下来，满脸疑惑。 “还不是为了救你。” 赤瞳无奈，可他已经后悔了，因为泥塘既高又深，除非有通天的本领，否则根本出不去。 赤瞳瞻望着上空，又过了两分钟，加上刚才的一分钟，只有五分钟了。 “这可如何是好？”赤瞳沉思。 牧卿突然又叫了一声，随后，赤瞳挨了一巴掌。 “色狼！！！” 赤瞳还没说话，牧卿就已骂道。 “你干嘛摸……” 赤瞳还是没有说话，牧卿只说了一半就已停住，脸蛋泛红。 “干嘛打我？” 赤瞳问道，这巴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并没有生气。 “没事了。” “真是莫名其妙。” 赤瞳转过身去，他现在只关心怎么出去，他能感觉到，魔童的鬼力又提升了。 可是要怎么出去？ 赤瞳实在想不通，他试过用拳脚打破黑洞，也试过用鬼力穿越，可都是徒劳。 赤瞳皱着眉，忽然，他背后又遭人踹了一脚。 这一次，赤瞳已有防备，他躲了过去。 一瞬间，他抓住牧卿抬起的右脚，神色冷峻。 “你干嘛？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赤瞳面无表情的说道。 “还不放开我。” 牧卿哼了一声，他左脚打滑，似被人抓住，忽然失去了重心，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赤瞳及时抓住了牧卿，牧卿并没有摔倒，只是帽子滑落。 这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出乎赤瞳意料的是，帽子下竟然是长发及腰的小美女。 这一番景象。美。好美。 发美，人更美。 赤瞳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赤红之瞳第一次瞪的这么大。 惊讶也好，人美也罢。 这一刻将是永恒，也将改变这几个年轻人的一生。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赤瞳日后宁死也不会跑进来救下牧卿。 这并非救她。这一刻，已经注定了他们的一生，悲惨的命运。 “你……你竟然是……” 赤瞳没有说下去。 牧卿捡起了帽子，束上发丝。 “你不是天灵大师的弟子？你到底是谁？” 赤瞳心里杂七陈八，比起对付魔童，女人更难对付。 “我不是天灵大师弟子。” 牧卿笑道，她可不会因此而拘泥。 赤瞳苦笑，果然被他猜对了。 “天灵大师是我爸爸。”牧卿又是一笑。 “什么？” 赤瞳大惊，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 可仔细一想，一切也都说的通了。 “你真叫牧卿？”赤瞳疑惑。 “是啊！我叫沐沁。三点水的木，三点水的心。” “沐沁，水一样的女人，可刚可柔。真是好名字。” 赤瞳心里似乎淌过一股清流，所有的紧张，阴霾似乎都消失了。 第八章 任性与萌芽 “沐沁，你手上的警证真是老爷子给你的吗？”赤瞳问道。 “你是说这个吗？”沐沁再次拿出警证。 赤瞳点头。 “不是。”牧卿轻笑一声。 “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沐沁还有多少事瞒着赤瞳？赤瞳一下子不知从何问起了。 “那警证怎么会在你手上？”赤瞳思考一下，再问道。 “我并不知道你们口中的老爷子到底是谁，这个吊牌是我爸爸亲手给我的。” 沐沁回答赤瞳，态度甚是诚恳，煞有其事的样子，是真是假就不得知了。 赤瞳并不觉得沐沁此番举动会干什么坏事，只是前车之鉴，赤瞳姑且相信沐沁而已。 “是天灵大师交给你的？”赤瞳大吃一惊。 沐沁点头道是。 “天灵大师认识老爷子？”赤瞳问道。 沐沁摇头。 “老爷子是谁嘛？我都不知道。”沐沁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老爷子。”赤瞳尴尬道。 赤瞳说的是事实。 “大家都这么称呼，我也这么称呼。老爷子是我们的头，他不愿意说，就没人有权利过问。” 赤瞳补充道，他可不会骗人。 沐沁冰雪聪明，当然明白赤瞳话里的意思，他一下子变得腼腆起来，脸蛋桃红。 “你都不知道还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沐沁反问道，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甜，仪容更美。 美的连骄阳也将失色，冰雪也能融化，千山万水最后连成一片，绝伦的风景区。 气氛一下子就愉悦了许多。 然而，实际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泥墙忽然动了一下，一只鬼手伸了出来，他怎么逃得过赤瞳的法眼。 沐沁这才明白，刚才对她无礼的并非是赤瞳，而是这只又老又色的泥鬼。 “你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沐沁好奇道。 “因为我是个不详的人。”赤瞳说道。 “不，我现在不是人了，应该说是个不详的鬼。”赤瞳幽幽一笑。 “嗯？？？这跟你眼睛是红色的有什么关系？”沐沁不解。 “你看着它。” 赤瞳忽然靠近沐沁，他的眼睛挨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 赤瞳的眼睛一动不动，深邃又锋利，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寒冷而空洞。 沐沁看着这双眼睛，就像看到死亡的尽头。 沐沁忽然紧张了起来，她感觉不到赤瞳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赤瞳的呼吸。 虽然，沐沁知道赤瞳是鬼，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她还是感到十分的害怕。 沐沁心跳加速，呼吸也变的急促。 “看出来了吗？” 赤瞳眼里冰冷，似在过冬。 “是……血……” 沐沁颤颤巍巍的说道，浑身战栗，手心都已冒出汗珠。 “没错。”赤瞳嘴角一撇。 血色的眼睛，多么的不详啊！！！ 沐沁全身僵硬，她并不知道赤瞳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老实说，她很感兴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问。 “你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叫赤瞳？为什么说自己不详了吗？” 赤瞳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事，他既不喜欢说，更不愿提起。 沐沁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子。 赤瞳的双眼竟看不出她女子的身份，现在，竟还愿意跟她说这么多的事情。 沐沁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赤瞳确实是赤红之瞳。 摇头，却是因为这并不能说明赤瞳有什么不详。 莫非一个人叫乌鸦，他就不详了吗？乌鸦可是不详的物种。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赤瞳大笑。 “你再看仔细点。” 赤瞳靠近沐沁，挨得更近了，险些就要嘴对嘴的亲上了。 沐沁没有抗拒，她看着赤瞳的眼睛，连气都不敢喘了。 “这边眼珠子好像圆一点。” 沐沁指着赤瞳的左眼，许久才说道。 赤瞳只是摇摇头。 “这边好像大一点。”沐沁瘪着小嘴。 赤瞳还是摇摇头。 “我看到了。这边眼睛颜色深一点，是红黑色的，这边就淡了许多，是淡红色的。对吗？” 赤瞳终于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赤瞳继续问道。 沐沁摇了摇头。 “因为我十岁那年亲手杀了我的父母。左边颜色深一点的是我父亲的血。右边颜色浅一点的是我母亲的血。” 赤瞳的眼睛还是没有动过，他说的很从容，若无其事。 沐沁简直要叫出声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 “他的眼睛怎么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沐沁审视着赤瞳，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此刻，对于赤瞳，沐沁是既害怕又好奇。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难以言喻。 忽然，黑洞渐渐在收缩，越来越小，空气也变得稀薄。 沐沁只觉呼吸不畅，头晕眼花。 “你没事吧！”赤瞳问道。 “勉强撑得住。” 沐沁一句话刚说完就倒了下去，原来空气中早已参入了毒雾。 赤瞳扶起沐沁，解了自己上衣。 “你……你要乘人之危吗？” 沐沁双眼无力的看着赤瞳，此刻，赤瞳可以随意而已，沐沁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但赤瞳绝不会那样做，现在不会，以后也绝不会。 赤瞳的定力太好，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一切又不一样了。 赤瞳不屑一笑，他突然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取出物匣子，里面有个黑色的口罩。 他取出来给沐沁戴上，但沐沁死活也不愿戴上。 “太恶心了。”沐沁嫌弃道。 “你会死的。”赤瞳解释道。 “那我死了算了。”沐沁道。 赤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口罩放回匣子，存了起来。 空气中的毒雾越来越浓，沐沁呻吟了两声就没有意识了。 赤瞳是第一次跟沐沁见面，毫无疑问，赤瞳对她的生死可以完全置之不理。 如果赤瞳真要那样做，他就不叫赤瞳了。 赤瞳扶起沐沁，将手伸入自己的心窝中，他取出了一颗光亮闪闪的珠子，塞入沐沁口中。 这是命丹，护命鬼丹，鬼灵最重要的部位，就像人的心脏。 护命鬼丹离体，只需要九分钟的时间，无论鬼力多么强盛的鬼灵，都会神魂俱灭。 第九章 五星伏鬼阵 老爷子和天灵大师是什么关系？他又是什么时候将警证交给天灵大师的？天灵大师如何知道塘东小湖魔童即将重生？ 命丹离体，如灼火焚身，赤瞳已渐感不适。 赤瞳绝不是那种认命的鬼，即使是死，他也要将这股燃烧化为自己的。 到最后一刻，至死方休。 赤瞳的思虑没有停下，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以光速在碰撞。 这是头脑的风暴，犹胜火星撞地球。 以往碰到各种棘手的问题，赤瞳都是采用这种抽丝剥茧法，一点一点的剥下它神秘的纱衣。 这已经不仅是赤瞳的工作了，更多的是他的使命。 工作也早已融为了赤瞳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五年时间的沉淀，赤瞳变得坚毅、果敢而聪慧。 任何人经历过赤瞳的经历，都绝不会比他差，比他差的肯定都已经不存在了。 由死人化为了鬼，由鬼化为了无。 绝不轻易说放弃，也绝不给自己留遗憾，正因为没有人疼爱，所以才要活的比别人精彩。 这是赤瞳内心的独白，藏在最深的底处，他将它永久的尘封，现在才唤起。 赤瞳并不后悔成为一名鬼警，他甚至感到光荣，也正因为赤瞳向往这一份神圣的职业。 所以。 赤瞳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赤瞳并不是杀人狂，那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父母？ 里面当然发生过许多的故事。 突然，泥墙抖了一下，又再紧缩，如推土机以两人为圆心碾压过来。 赤瞳没有时间多想，他的体力所剩无几。 命丹离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赤瞳用尽仅剩的一点鬼力，勉强支撑着。 泥墙已停下，不再收缩。 不过，以赤瞳现在的状态，仅仅只能维持一分钟。 一分钟过后，他们两个还是活不了。 赤瞳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双目绯红，愤怒的咆哮了一声。 声如洪钟，响彻云端。 仔细听～。 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甘与悲伤，未成的使命，赤瞳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突然间，声音化为滔天骇浪，排山倒海而去，势不可挡。 顿时，十来个泥鬼哀恸，在洞外化为了一摊沙水。 这方法果然奏效，但也仅仅只能维持两分钟不到的时间。 因为外面的泥鬼实在太多了，就像一摊沙堆，数不清的沙子掺杂其中。 “酒鬼说的孩子，莫非指的就是魔童。” 赤瞳倏地脑海一闪，想起了酒鬼掐断青鬼脖子时说的话。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所以魔童才要把青鬼引来，我们看到的正是酒鬼替魔童报仇的一幕。” “魔童知道此事必然会惊动鬼警，故才布下的妖界。” 赤瞳这样想，说的通，也说不通。 “不对……” 赤瞳眉头深锁，忽又想起了青鬼跟酒鬼的对话，他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听他们的对话，意思是青鬼将酒鬼的孩子，也就是魔童的脾卖给酒鬼。 可是，酒鬼的孩子怎么会在青鬼手上，而他自己却不知道呢？ 这显然说不通。 况且，魔童的妖力绝不是青鬼所能比拟的。 莫非这一切都是障眼法，连沐沁都是魔童的一枚棋子？ 赤瞳思绪紊乱，解了这一层，下一层却更难了。 赤瞳摇摇头，一连说了五六下的不可能，他头痛欲裂，就要炸开。 “他们之间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事，或者勾当……不把这层关系弄清楚，案子破不了。” 赤瞳以灵敏的职业嗅觉肯定道。 突然，泥墙又动了，进一步的紧缩。 再说妖跋，他离开了塘东小湖，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赶往鬼所。 他要干嘛？他要到哪儿去？ 莫非妖跋心生胆怯，弃赤瞳而去了？还是说妖跋遭遇了什么预想不到的困难？ 依情形看，魔童等鬼也许早就料到了赤瞳他们会来到这里，所以才布下的妖界。 也就是说，赤瞳等人早就是瓮中之鳖了。 诚是如此，赤瞳与沐沁两人，此刻岂非很危险。 只见妖跋神神秘秘的来到一处暗室，一间无比黑暗的暗室。 妖跋的身后并没有泥鬼跟踪，反而，他的身前坐着二十四号鬼灵。 没有一号鬼灵跟妖跋打招呼。 并非他们没发现妖跋，而是他们现在必须聚精会神的干一件事。 一件什么事？他们是什么鬼？ 他们的衣着跟妖跋一样，都是鬼警服，他们确是鬼警。 一件事要二十四名鬼警一同进行，这肯定是一件大事。 很大的事。惊天的事。 要知道，整个鬼所不过才七十几号鬼警，这里的鬼警数量已经占据了鬼所接近三分之一之多。 难怪赤瞳之前去到鬼所时会纳闷，为何一下子会少了许多的鬼警，原来都是跑到这间暗室来了。 如此说来，赤瞳是并不知道此事的。 妖跋又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老爷子跟他说的。 妖跋跟老爷子的关系绝不亚于赤瞳。 内中的事情日后再慢慢的详解。 “事情怎么样了？都顺利吗？” 黑室中，一道黑影说道。 “当然。现在可以走了吗？” 看不到妖跋有一丝的紧急之感，他笑了笑道。 “孩子，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行！” 黑影说道，他正是老爷子。 “很急吗？魔童已经重生了？”老爷子问道。 “是的。很急。”妖跋一笑，“魔童还没有重生，不过快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才行。” 妖跋看了看二十四名鬼警，一样的服饰，一样的魄力。每一位都是鬼警中的精英。 他们正以五星之阵站立，十指撑开，鼎向天狼星，发出二百四十道回环相扣又威力无穷的妖力。 “还要多久才可以完cd这么多天了。”妖跋问道。 “孩子，不用着急。此事我志在必得。放心吧。” “老爷子，你知道我的事，你也应该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妖跋突然严肃了。 “我心里是真没底。”妖跋神色不宁道。 “这样才好。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老爷子说道。 “你今天的选择就已很好。孩子，你要永远记住：路，是自己选的，要怎么走，都是看你自己。” “可以吗？”妖跋疑惑。 “必须可以。”老爷子很肯定的说道。 “十五年前，你的父亲就已经错了，你能明白吗？” “嗯！” 妖跋默然，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来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妖跋接着道。 老爷子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妖跋确实做的很好了。 忽然，天际轰隆一声，二百四十道的妖力化作满天的星辰，狂轰滥炸，道破苍穹，夜光也似要被斩断。 整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中，虽然只是极短的瞬间，可是这样就够了。 “终于可以了，孩子。赶紧去吧，不可再耽搁了。” 老爷子笑道。 第十章 一老一少 黑室里，雾霭很重，到处充斥着鬼魂的气息。 “终于搞定咯。”妖跋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二十四名鬼警正分为两纵十四列，整齐划一的站立着，腰板挺直，眼睛锋利如剑。 “孩子们，有大老虎下山了。可怎么办？” 老爷子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的沙哑，但他的语气却不缓也不急，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沉稳的山脉中植入一股清流。 不卑不亢，源于内心的强大，老爷子一生见过的风浪可要大的多。 即使魔童现在就捏碎了老爷子的头颅，老爷子也必定是笑着，很安详的离去的。 魔童并不可怕？恰恰相反，魔童太可怕了。他的妖力，特别是他的精魂，千年难遇。 “来一只抓一只，来一对抓一双，来一群抓一框。” 二十四名鬼警中气十足，朗声道。平常，他们的干劲就很足，今天，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都是一群不甘于平凡的鬼，否则，他们也不会来到鬼所。鬼所的工作，可以说是最富有挑战性的了。 “很好……走吧。”老爷子欣然道。 “是！” 二十四名鬼警行了个鬼警礼，便随着妖跋扬长而去。 他们的头衔跟赤瞳平级，是三星精英鬼警，而妖跋不过是一名新鬼，初来乍到，连一星都评不上。 他们并不知老爷子跟妖跋的关系，他们不问，他们知道不该问的永远都不会问。 这是他们的优点，人或者鬼，最难能可贵的是有自知自明。 “老爷子，你认识一个叫牧卿的人 ？”妖跋刚走出两步，忽然想起。 “是的。我认识。”老爷子笑道。 “那没事了。回头见。”妖跋摇手。 黑室里只剩下看不见的黑光，和老爷子的笑声。笑声细微，只有老爷子自己才能听得见。 鬼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妖跋和二十四名鬼警的速度就更加快了。他们跑在了风的前面，竟跟时间抗衡。 转眼间，他们就来到了塘东小湖。 与此同时，赶往塘东小湖的并不止妖跋一波鬼。在他们相对的方向，另一波人也正在赶往塘东小湖。 他们只有两个人，且不提他们是什么人，此事的来龙去脉，就跟两人当中年龄较大的一位密切相关。 “师傅，你害怕吗？”年轻人问道。 “你啥时候见过为师害怕。”老者道。 “你一点都不紧张么？”年轻人双手紧紧的揉成了一团，眼睛漂浮不定。 “为师只看到是你在紧张。”老者脚步稳健，如御风而行，走在了前面。 “我是很紧张。师傅，怎么你后背长眼睛了？”年轻人吃惊，气喘吁吁的跟在老者身后。 老者没有回应，年轻人确实有点憨厚，后知后觉的，但老者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魔童就在不远处……” 年轻人心神不宁，老者一句话没说完，只说了魔童两字，他就忽然被绊住了脚跟，摔了一个底朝天。 “师傅，等等我。”年轻人很快的就爬了起来，大声叫道。 “师傅，魔童很厉害吗？”年轻人追上老者，问道。 老者一边疾行，一边点头，他并不否认。 “那你怕他吗？”年轻人继续问道，他的问题总是很多。 天色昏暗，月光已被魔童吞噬的所剩无几。 老者知道，即使赶得上十二点前去到塘东小湖，也已无济于事，没有人能阻止魔童重生的事实了。 “现在不怕。”老者很快的就脱口而出。 年轻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十指已松开了些。不过，还是紧握着的。 “以后怕吗？” 年轻人不禁问道。他很好奇，师傅连日来的举措，他虽然笨拙。师傅为了对付魔童做了许多的准备，他看在眼里。 “如果有以后，我已经不是魔童的对手了，还有什么好怕。” 年轻人似懂非懂，他的脚步倒也轻快，跟在老者身后，始终没有落下。 “人固有一死，死得其所，无愧于心，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老者是名大智大慧之人，早已参透生死，看破人间各路昭景与繁华荣辱。 年轻人轻轻的应了一声，频频点头，对师傅的话他一向恭为御旨，虽然他常常听不懂。 这并无碍。能常伴师傅左右，听他老人家谆谆教导，年轻人就已很心足了。 “不会有以后了。” 老者语气坚定道，这句话年轻人懂，他吊起的心一下子悬停。 忽然，冷风吹拂，年轻人打了一个寒颤，他的手才刚刚松开，又已抓的很紧了。 比先前还要紧凑。 “师傅，你之前是不是就见过魔童了。”年轻人好奇道。 “没见到。要不然……” 老者忽然叹了口气，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的双眼微微转动，闪过一丝甚是可惜的霞光。 “要不然什么？”年轻人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老者问道。 “我跟在师傅身边已经十年零三个月七天了。从没有见过师傅……” 年轻人本想说紧张，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再笨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特别是对长辈说的话。 年轻人连续说了三四次的师傅，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词语来。 老者见状，只是苦笑了一声，疼爱也好，怜爱也罢，他不否认他对年轻人的喜爱。 “为师倒没想到你会记得这么清楚。”老者眉毛一撇，诧然道。 “那是！”年轻人嘴角略一上扬，彰出几分骄态。 当然，年轻人并不是为自己感到骄傲，而是为眼前的这名老人骄傲。 老者放慢了脚步，轻轻的拍了一下年轻人的肩膀。 “也罢！还有点时间，为师就告诉你吧。” 往事仍历历在目，老者忽然想起了年轻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真的是太糗了。 十五岁的少年，见到生面人竟害怕到尿裤子，老者确实忍俊不禁，轻笑了一声。 “师傅，魔童有那么好笑吗？” 年轻人随之一笑，别人笑，他也会笑，别人哭，他也会哭。 老者忽就停住了笑声，他从不会因为这些事笑一个人，更不可能笑他的弟子。 愚拙之人必有可爱之处。大爱无疆，博爱无垠。在老者眼里，这正是年轻人的可爱之处。 “魔童一点都不好笑。”老者话锋一转，语气虽然变得和蔼，但隐约中还是忍不住，透出几分肃气。 时间倒转，随着老者的思绪，回到了三个月前…… 第十一章 恶灵诞生 夏日初至，凉风习习。 在街角的一撇，黑云笼罩之下，是一间破败的方寸草屋。 草屋里，只有一盏残灯，忽明忽暗的闪着，空气飘浮的很慢，近乎凝滞。 “这该死的老酒鬼，都啥时候了，还不回来。” 草屋里，一名中年妇女安抚着自己的大肚子，眼里满是怨恨，异常愤懑的说道。 “我王紫梦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嫁给这样一个没用、又混蛋的老酒鬼。眼看着小娃儿就要生了，没钱去医院接生那也罢了 ...... ” 中年妇女躺在一张又破又旧的木床上，喋喋不休。她愈说愈激动，连日来的抑郁竟像喷泉，一涌而出，不可收拾了。 此时，夜已深，街上人影稀疏零丁，只有巷尾隐约传来几记凌乱的犬吠声。 沿着巷尾直走百米，然后转左，再走大概两三百米，有家酒馆。 酒，该是越酿越淳，越酿越芬的，这家酒馆的酒，竟是越酿越臭的。 酒馆并不大，约莫二十平，里面的人客极少，只有四五名赤着膀子光着脚，说着脏话骂着婊，自以为牛逼哄哄，实则没点本领的小瘪三。 齐善平倒在了酒馆门前，怀里抱着一罐浑浊的白酒，烂醉如泥。 “去你大爷的，一群狗屁东西。你以为你大爷是什么人，老子喝你的酒，是给你面子。“ 齐善平意识已经模糊，他对着酒馆气势凶凶的骂道。 齐善平今晚已经喝了三四斤的白酒，他兜里的钱，实在无法支撑他继续肆无忌惮的喝下去。 “想当年，老娘貌美如花，追老娘的人可多着呢？要不是碰上那名负心汉，害的老娘三十多岁了还嫁不出去，啥时候轮到你齐善平。你齐善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鬼头、王八蛋。” 王紫梦气喘吁吁的从木床上爬起身来，她的喉咙干渴而枯燥。 这些话，齐善平是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了，齐善平也只是将之抛在脑后。 现在，齐善平的酒瘾还没平息，他手上腐臭的白酒就已经滴水不剩了。 齐善平决定偷偷的爬进酒馆，他实在控制不住。他是这么做了，他也喝到了酒。 这一招，齐善平是屡试不爽啊。接下来，迎接齐善平的便是酒馆小二和伙夫的拳头。 用齐善平的话说，意思就是“挨点拳头算的了什么，总不能挨酒瘾吧！” “哎呦 ....... ”王紫梦喝了一杯冷水之后，忽觉肚子隐隐作痛。 “要 ... …要生了吗？”王紫梦吃惊，一下子，她周身冒着冷汗，腿脚哆嗦无力，口唇盐白，没有血色。 “这可怎么办？这该死的老酒鬼还没回来吗？” 王紫梦突然想大喊救命，她的嘴张的很大，很夸张。然而，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却很小，嘶哑无力，完全的零声贝。 终于，在僵持了数秒之后，王紫梦的双腿一软，瘫倒在了硬邦邦的石板上。 巷尾的犬吠声倏然变得尖锐而急促，王紫梦的瞳孔不自觉的在拼命的收缩，她忽然想起了老人从前跟她说过的话，她浑身颤抖的厉害。 “小梦啊，胎死腹中的孩子，是会成为厉鬼的 ..... 。” 王紫梦感受到的恐惧，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眼睛凭空吊着，老人说过的话，此时，竟不知为何就像冤鬼一样窜了出来，死死的缠着她。 “成为厉鬼的孩子，如果是在凌晨十二点死亡的，他第一个就会找她的母亲 ...... ” 王紫梦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幸好，她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子，她的心比任何女子都要坚硬。 齐善平嘴里溢出黑血，他四肢蜷缩，此时，就像王八一样龟趴在地上，眼里紧紧的盯着被酒馆老板洒在地上的白酒。 “把地上的酒给我舔干净。哈哈哈哈……”酒馆老板狂妄的狂笑着，一只脚踩在齐善平的脸上。 “你他妈的狗娘样的东西，给老子等着。”齐善平愤怒的白了酒馆老板一眼。 齐善平心里骂完之后，痛快许多，竟真的伸出舌头，舔起地上的白酒。 “这就对了，我的乖儿子。”酒馆老板很是得意，又是一阵狂笑。 王紫梦脸部扭曲，吃力的爬向门外，地上湿漉漉的，毫无疑问，是羊水破裂溢出来的水造成的。 “孩子，听话。”王紫梦贴下额头，轻轻的对着肚子说道。 没有效果，王紫梦的肚子越加疼痛了，她甚至感受到孩子就要破膛而出了。 猛然，一阵寒风掠过，王紫梦但觉背后一冷，唯一的残灯也熄灭了。 本已灰暗的草屋，更加的黑暗了。 “谁？”王紫梦下意识往后顾盼。 静谧。诡异。 “原来是阵风吹倒了烛台，自己吓自己。”王紫梦松了口气。 突然，黑影一闪，从王紫梦眼前掠过。 “啊～” 只听到王紫梦尖叫一声，随后，她双眼发白，便不省人事了。 那道黑影在黑夜中獠牙森森，两只眼睛发出寒光，恶意横生的盯着王紫梦。 确实的说，是盯着王紫梦肚子里面的孩子。 黑影蠢蠢欲动，发出狼嚎般的声音，异常恐怖。眼看着，就要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就在此时，又一阵强风袭来，草屋的破门竟然倒下。 月光的余晖洒进门来，草屋里光亮了许多。 “快，毙了它。” 门外，浩浩荡荡的闯进来三名手持火枪的猎户。 光华过处，那黑影原来是一头凶猛的狼狗，狼牙裸露，寒白而尖利。 那三名猎户同时提起手中的枪，准备扳动机枪。 凶狼见状，前蹄一动，抢先一步扑了过去。 一名年轻较大的猎户，眼睛明亮些，率先看到了恶狼身后，大着肚子的王紫梦躺在地上。 立时阻止了另外两名猎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后果也有点不堪设想。 因为，那名老猎户为了不伤到王紫梦，一时大意而被恶狼袭击到，左手就像萝卜丝被森白的狼牙扯住，撕了下来。 地上，血淋淋的，饿狼嘴里叼着老猎户的半截手臂。 “蒋伯，你没事吧。”另外两名年轻的猎户大惊失色，哀痛不已。 “我没事，要注意。别伤到那名妇女。找机会，咱们救过来。” 老猎户撕下衣服，咬着牙包扎伤口。 那两名年轻的猎户收起火枪，各自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镰刀。 饿狼在黑夜里，是极具优势的，它的眼睛能撕破黑夜。 倏然，黑夜里狼牙铮亮一闪，其中一名年轻的猎户，就被叼进了草屋里头，最深最阴暗处。 紧接着，那猎户发出阵阵的哀嚎，数秒之后，只剩下一堆森然的骸骨被远远抛出。 那堆白骨在夜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极度的阴森可怖，环绕着浓郁怨气。 王紫梦的肚子，突然发出寒光，寒光吸收来自猎户骸骨的怨气，最后竟发出孩子的哭声。 “蒋伯，那孩子怎么在肚子里哭出声来了。” 这实在太诡异了，闻所未闻。那名年轻猎户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浑身发颤的问道。 “是……是恶灵。我曾经听父亲说过。” 老猎户牙齿打战道，他此言一出，天空发出一击闷雷，一瞬间，他的眼前，饿狼已化为白骨一堆。 随后，在夜光的昭华下，孩子出生了。 孩子，正对着老猎户诡秘的笑了一笑…… 第十二章 吵架 老猎户眼睛定住，面如死灰，神色惶恐而不安，他紧紧的咬着牙关，随后对年轻猎户说了一个字。 这是一个弥足珍贵的字，老猎户说完以后，就气绝身亡了，他想再说什么，已然不能。 “走！” 年轻猎户心如吊桶，四肢僵硬，要他丢下老猎户自己一个人逃逸，如何做得到？ “蒋伯，我是你一手扶养成人的，危难当头，我怎么可以弃你不顾，独自逃命。”年轻猎户毅然决然道。 老猎户是没法回应了，他的眼睛没能瞑目，死翘翘的绝望的看向恶灵。 年轻猎户转头一看，瞬间扑倒在地上，失声痛哭，心如刀割。 他太了解老猎户了，这惊讶的表情，和肿胀的比核桃还要稍大的眼睛，全然说明老猎户已经离开人世了。 一轮幽月斜挂天边，如失恋的少女，低沉着脸，郁郁寡欢。 孩子依旧坐在地上，身上裸着一层黏糊糊的、稠密的血色胶体，眼睛肿凸，鼻子深陷，胸前寒毛点缀，手背上各长出一块锥形肉蒲。 肉蒲并不大，古铜色，有斑纹，特别显眼。 这哪里是小孩，明显是活生生的怪物啊！ “呀～” 年轻猎户忽觉心跳加速，五官窘缩，毛发尽褪，失心疯般呐喊尖叫。 惨叫声后，迎接年轻猎户的是，他的肉体瞬间化为一滩幽怨的死水。 齐善平晕晕欲坠，两条腿就像断了一样，不听使唤，歪歪斜斜的走着，眼睛如同镶入重铅，拼命也睁不开。 三四百米的归途，对于他来说，宛如一条黑暗无比、看不到尽头的天路，遥不可及。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很久很久，久在盘古初开之时。 霍然间，天就亮了。 齐善平的头很痛，很痒，难受极了，就像千百条蛔虫在他脑里蠕动，一点一点的啃食掉他的脑浆。 “龟儿子！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哈哈……”齐善平大笑，虽然脑袋很疼。 王紫梦醒转，惊奇的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旁边还睡着一名婴儿。 婴儿在王紫梦面前，与昨夜想比较，判若两人。 柔嫩光滑的皮肤下，胖乎乎的身子如含苞待放的早春花蕾，全身散发出小孩子特有的可爱调皮的气息。 “这是我的孩儿吗？”王紫梦狐疑，轻轻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王紫梦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的小娃，就像看着自己的小情人，她坚信，这是她的孩子。 虽然，王紫梦并不知道昨晚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太开心了，她不愿多想，她在孩子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什么重要呢？ 原来，这就是母爱的味道，王紫梦低吟，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 王紫梦起身烧了一壶水，她打算煮点米糊喂给自己的孩子。 水还未烧开，突然，门就开了。 齐善平颠倒的走了进来，一身的酒气，弥漫了整间屋子，呛鼻难闻。 王紫梦一见到齐善平窝囊的样子，火气就恼了。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丢尽了你那死去的爹的面子。” “我不许你提那个老鬼。该死的老东西，人都死了，那点棺材本还舍不得留给我。死的好，死的好啊。” 齐善平嘴角咧开，大笑。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老爹做得对，留给你迟早也要败光。” “得了吧！那老东西临死了还要装好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我呸。”齐善平咬牙切齿，怒眉倒竖。 “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儿子啊！真是该死的！六亲不认！想我死。哼！没那么容易。” “怨得了谁，是你自己不争气，老爹已经对你死心了。”王紫梦对齐善平冷嘲热讽道，她才不会在意齐善平的感受。 “放屁！老东西虽然满嘴的仁义道德，但他不可能一分钱都不留给我……依我看，是不是你和村长设了陷阱，套了老东西的棺材本。” 齐善平怒火中烧，两道眉毛铸成一道烙红的铁条，乌厚的嘴唇也似要喷出火来。 “齐善平！！！” “你说什么呢？你还有点良心吗？” 王紫梦胸口发闷，一口气哽住，险些呕血。 “我说什么？要不然就是你和村长暗度一腿，谋财害命了，是不是？” 啪！ 王紫梦不禁横出一巴掌，径直向齐善平左脸拍去，齐善平脸上顿时露出五个火红红的指印。 “你还是人吗？说出这种话，就不怕街坊邻里笑话你，老天爷收你。”王紫梦泣不成声。 “被我说中，心虚了，是不是？” 齐善平没有想像一般的发怒，甚至对王紫梦拳脚相向，反而是为自己的机智，笑了一笑。 “懒得跟你纠缠，你已经无可救药了。”王紫梦恨铁不成钢，心灰意冷道。 齐善平坐在草席上，越觉不对劲，更加坚定自己适才的想法了，他趁王紫梦不备，偷偷的溜进了房里。 孩童在熟睡，一张暗黄的被单盖着，齐善平并没有留意到，他走到了一张破旧的柜子前，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里面隐藏的极为隐秘的一个小匣子。 “这小贱人藏的这么深，我看一定有鬼。” 王紫梦从不让齐善平碰他的小匣子。 时间一长，齐善平也以为里面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就没在意，可刚才他仔细一想，不对劲啊！ 也许王紫梦这样做不过是掩眼法，意图迷乱齐善平，心念至此，齐善平顿时恍然大悟。 齐善平慌张的打开了匣子，顿时怔住，里面竟还有一个夹层，这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想必老东西的棺材本就在这里面了。哎呀！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咧，真是该死。” 齐善平大骂了一声臭婊子，这一声招来了房门外正在煮饭的王紫梦。 “你要干什么！！！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王紫梦不待齐善平回话，立时扑了上去，夺过匣子。 齐善平如何肯罢手？ 拉扯间，王紫梦不慎摔倒，恰巧撞在门槛上，顿时，额头鲜血淋漓。 王紫梦哽咽道：“这是老爹留给咱们的安家费，你不可以拿走？” 王紫梦躺在地上，极力的拉着齐善平的裤脚。 “这是留给老子的东西，老子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齐善平厉声喝住，抽出夹层，里面竟有三千多块的大银。 “好家伙，藏了这么多大银，这是要发啊！” 齐善平双目发出精光，垂涎欲滴直有九千尺，一想到他那过世的父亲连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他，心中的落差之感油然而生。 齐善平想着，一口气难以噎下，随后，狠狠的踹了王紫梦一脚。 这一脚正中王紫梦小腹，只听得王紫梦哀嚎连连，痛不欲生，险些晕死过去。 齐善平一边骂道，一边笑着大摇大摆出门去。 王紫梦痛苦的爬上板床，孩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宝宝乖，宝宝不哭。”王紫梦轻柔孩子的胸脯，心里却痛苦不已。 齐善平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一想着自己可以酣畅淋漓的大醉一场，其他事都是小事，甭提他现在心里有多开心。 月色又已来临…… 第十三章 赌场风云 王紫梦伤心欲绝，在一阵啜泣声中疲惫的入了梦乡，距离她七八里外的小道上，一束光影飞掠。这道光影由人发出，如天外流星般一闪而过，在破空中滋滋的响，竟凝出一道细长的霞痕来。 此人是谁？ 他鹤发童颜，长须如垂柳随风飘扬，身周紫雾仙气缠绕，浩浩然形如九霄云外的无上仙人。他正是名溢九州，天灵山上那抹与日月同辉的璀璨星光，天灵大师燕天灵。 不知大家是否记得先前提过的、赶往塘东小湖的那名老者？其实，他正是燕天灵，他从那一头跑到了这一头，究竟所谓何事？他此行的目的正是去找王紫梦，他并不认识王紫梦，但他认识王紫梦的孩子。 准确的说，燕天灵是为了王紫梦的孩子而去。 燕天灵必须在三日内找到野鬼王的转生体，将其封印，否则误了时机，野鬼王破了他的凌天术印，后果将不堪设想。野鬼王的转生体正是王紫梦的孩子。为此，燕天灵已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不吃不喝，未曾停歇。 他已是半仙之躯，十天半个月的不食人间烟火，倒也无碍。 …… 齐善平神彩斐然，却始终遮掩不住他那颓败的双目下贪婪无为的目光。他飘飘然的进了一家饭馆，点了满席的好酒好菜，打娘胎开始他就没试过如此奢侈豪华的饱餐一顿。今天，他一次性享受足了，心里念道，这本应属于他的生活。一阵埋怨后，他从父母开始骂起，到街坊邻居，最后，仿佛全世界都得罪了他。 吃饱喝足，齐善平来到了一家赌场。 赌场座落在人车繁杂、密集如林的市集中心。内里极奢华，许多土豪抽着名贵的雪茄，乌烟瘴气。数十名赤着膀子、刻着豹纹虎纹的彪悍大汉，怒眉而立，是赌场老板雇来的打手。很少有人敢来这里闹事，即是当官的都不敢来腌场子。 据说，赌场老板懂妖术，也有人说是仙术，真假不得而知。 赌场老板将赢来的肮脏钱都捐给了贫苦人众，这是确实的事情。镇上的人，因此称他为李大善人。齐善平刚进赌场大门，李大善人便立时迎了过来。这倒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要知道，先前镇长来了，他也不曾亲自迎接。齐善平是什么身份，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一名无所事事的瘪三。 这一举措使得赌场立时变得寂静，目光一时间聚在两人身上。 “一件好事，一件坏事，要先听哪一件？”李大善人似笑非笑。 齐善平并不确定李大善人是否跟自己说话，脸上一片愕然。喝了一口上等的水酒，指着自己，还没说话，李大善人便又笑道。 “正是。” “爷爷很好，喜欢听好事，从来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齐善平死爱面子，日常在人前喜爱自称爷爷，再加上一个你字在前面，这样显得高人一等，心里才觉舒服。他知道李大善人的名头，不敢说“你爷爷”三个字，所以才把你字去掉。其实心里害怕极了，手上的酒不住抖了抖。场里的人也都窒息了一般，甚至有人觉得齐善平是在寻死，暗暗说着找死。 阵风吹来。 李大善人徐徐缓了口气，微微笑着。齐善平的脸紧绷如拧住的弹簧，身上的肉乱窜乱跳，他仿佛觉得自己死了。因为，李大善人的脸随即阴沉了下来，如暴风雨即将来临时死寂沉沉的黑云。许久，李大善人才说出一句话。 他说的话并不好笑，但齐善平却暗暗笑了。通常，李大商人要杀人之时，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全镇的人都知道。他此时出声，代表着他并不想杀齐善平。 “昨晚你家夫人生了一名小娃，你似乎并不知道，这是好事，所以我要告诉你。” 齐善平猛然想起自己出门时，有孩子哭声，莫非真是自己孩子？齐善平皱眉，半信半疑。 “谢谢。” 齐善平并不想死，所以他不敢得罪李大善人，他战战兢兢的走向一张最大的赌桌去。他手很痒，只想通过赌钱的方式来消遣。其他事，他暂不愿多想。 “你会来找我的，我在里面等你。”李大善人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我没空。”齐善平回答道。 “你会的。因为你今晚将赢钱，但你却没命花这些钱。你不想死，你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所以你会来找我，因为只有我能救你……” 话音袅袅，李大善人已扬长而去，唯剩一袭黑影在空中隐没。 …… 晃眼，天已微亮，东方一抹晨曦调皮的斜探出尖尖的脑袋瓜，向着大地直瞪眼。 燕天灵根据探鬼紫盘的侦测，来到了王紫梦家中，他断定野鬼王的转身体就在里面。他很有礼貌的敲了数下门面，里面却没有回应。他心感不妙，再次拿出探鬼紫盘，野鬼王的转身体竟已莫名消失了。仅仅只是十多分钟，野鬼王的转身体竟已踪影全无。燕天灵断定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保护野鬼王的转身体。 “莫非是野鬼王从前的手下抢先一步将他带走了？” 燕天灵疑惑道，他找来王紫梦的邻居问话，然而却没有实际性的帮助，他们并不知道王紫梦怀孕的事情，甚至觉得燕天灵是傻子。燕天灵当然不会跟他们计较，礼貌性的道别，他决定找一位老朋友帮忙。 于是，他又跑了起来。 …… “你奶奶的龟孙儿子，骗你爷爷，不得好死。” 齐善平暴怒喝道。并没有跟李大商人说的那样赢钱，反倒是输了不少钱，他如何能不生气？反正已没有退路，他一狠心把仅剩的数百个大银一并掷出，思量着来个破釜沉舟。 “且慢。” “你是谁？敢来管你爷爷的事？”齐善平厉声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给你送钱来了。”那人笑道，随后取出一大袋的银子摆在齐善平面前。 “什么事？说罢。”齐善平不会跟银子过不去，也没有人会跟银子作对，即使那人让他杀人，他也不会推辞。 “好说。等一下你把这个东西塞到一名道士身上就可以了。” “成交。”齐善平拿了银子，那人就消失了。 齐善平果然转运了，他不仅把本钱赢了回来，还多赢了数千块银子。他正开心，竟还遇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啊亮，啊亮跟他说自己生活不太如意，他索性借了几百块银子给啊亮，啊亮心里感激，还说自己现在刚刚找到工作，是一名实习医生，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齐善平。 …… 燕天灵猛然出现了，莫非他的老朋友也在赌场里？ 第十四章 喝不一样茶 燕天灵走进了赌场，他的老朋友确实在赌场里，而且还是赌场的大老板，李大善人。 齐善平见到燕天灵，心里断定此人必是刚才那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口中的道士，他猛然站起身来，对着啊亮厉声喝道。 你这龟儿子要打架是吗？连你爷爷的银子都敢偷，简直找死。” 齐善平还没等啊亮解释，他已扑了上去，狠狠的给了啊亮一击拳头，啊亮避之不及，登时鼻青脸肿。火恼之下，啊亮也不管不顾了，野兽般扑了上去，齐善平见状不妙，心里一紧张，连连向后倒跌，啊亮趁势威逼，只听噗的一声清响，齐善平重重的撞在了一根花斑石柱上。人群涌动，纷纷乱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燕天灵似没看到一样，只是径直的往前走，这种闹戏他绝不会多管，大门后面正是李大善人，他惬意悠然的躺着，厚实的双手骨节分明，轻轻的捧着一株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沁芳馥郁，花香扑鼻。 “老板，有人闹事，请问如何处理？” 李大善人茗了一小口桂花茶，仿佛已醉，喃喃道：“中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他抬头看着夜色，眼里离落。花茶是他亲手烘焙炼制的，虽不十分香醇，但意义却非凡，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味道，淡淡的青春的味道。 她已故的妻子叫曼珠沙华，曼珠沙华正是曼陀罗的一种，人称彼岸花。她虽是曼陀罗，却犹喜桂花，她说曼珠沙华并不属于人间，而她却要永生永世跟人间男子在一起，不离不弃。所以，李大善人此刻茗的不是茶，而是一种柔情似水的回忆，记忆中的她，身上透着一种比曼陀罗比桂花还要使人沉醉的幽香，可见可闻的白岚色香气，时刻沐浴在春风里，飘散在风中摇曳，足以倾倒世间所有的男子。 李大善人只是摇摇手，示意那人出去，他似乎已经猜想到，他并不想有人打扰他，至少在这一刻他并不想，他再次深情的抿嘴，茶香在嘴角溢出，在心中荡漾…… 夜色和美，静如熟睡的女子，下嘴唇勾起，弯如月牙，焰吻天穹。 啊亮猛一用力，齐善平抛了出去，径向燕天灵，燕天灵身子一侧，只听咔擦一声，齐善平摔倒在一张桌子上，那桌子顿时被砸的粉碎，七零八落。齐善平不甘示弱，稍一起来便要跟阿亮拼命，他随手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甩了出去，却被从李大善人房间出来的那名男子喝住。 “来人，把闹事者抓起来。” 齐善平和阿亮一听，二话不说，立时撒腿就跑，可是整个赌场早已被李大善人雇来的打手围住了，他俩又如何跑得了？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手一个就把他俩提住了，往李大善人的门房带走。 “你好，请问李天斌在吗？”燕天灵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刚才那名男子说道，他是李大善人的管家，叫李财。 “是这样的，他以前的名字叫李天斌，现在叫忘忧。”燕天灵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恍然解释道。 李财一听到忘忧两个字，一下子便恭谨了起来，对燕天灵行了一个礼数，忘忧正是李大善人现在的名字，李财跟了李大善人十年了，都不知道李大善人的原名叫李天斌，他思量着，眼前这名道士跟李大善人一定有极度密切的关系，否则绝不可能知道他过去与现在的名字。 “老板在里面，我带您过去。”李财谦和说道。 忘忧房里。 “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你会来找我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忘忧表情些许惊讶。 “我也没想到。我既然来见你了，你是不是可以先解开我身上的麻绳？”齐善平道。 “可以。” 忘忧话音还没落下，齐善平与阿亮身上绑捆的密密麻麻的绳子已碎成麻花，齐善平遭遇今晚种种事情，知道忘忧绝非凡人，要么、要么鬼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下子便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要救你并不难。”忘忧怡然道。 “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齐善平拜道。 “你先起来再说。”忘忧道。 “李老板你一定要救我......“齐善平仍在跪拜。 “我说你先起来，听不懂人话吗？” 忘忧语气忽然加深，齐善平腿脚哆嗦，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突然，门铃响了，门外传来李财的声音。 “老板，有一名叫燕天灵的大师要见你。” “终于来了。赶紧请进来。” 忘忧笑了一笑，笑容神秘却惊喜，他已多年没有真笑了。 房门敞开，燕天灵走了进来，他的出现打破了房间里紧张的气氛。 夜静，人更静。 “大师哥，好久不见。”忘忧道。 “是好久没见了。天斌师弟，你还好吗？”燕天灵慰问道。 “我很好。我现在的名字叫忘忧，不叫天斌。”忘忧解释道。 燕天灵沉默，脸色变得凝重，随后略显牵强的笑了一笑。 “来来来。坐，咱们师兄弟慢慢聊。” 燕天灵坐了下来。 “师兄，喝什么茶？”忘忧站了起来，问道。 “忘忧？你能忘吗？忘得了多少？”燕天灵眉毛皱起，疑惑道。 忘忧缓缓的坐了下来，自斟一杯桂花茶，憩了一口。 “师兄，咱们多久没见了？”忘忧问道。 “十年八个月零七天。”燕天灵脸色沉了下来。 “你倒记得很清楚。”忘忧面无表情。 燕天灵脸色更沉了，拉的比牛脸还长。 燕天灵沉默，不语。 “你可以记得这么清楚，我怎么就能忘了呢？” 忘忧仍是笑着，说到我字的时候，忽然停住，语气变得深沉。 狂风骤起，齐善平与啊亮只觉瑟瑟发抖。 燕天灵却变得很坦然，站了起来，斟茶给自己，小喝一口，笑道：“师兄不懂喝茶啊……嗯……这茶味道不错，如果是我，我也忘不了。” 燕天灵连连点头。 狂风猛然收起，忘忧蔫了下去，抖了抖。 “师兄，我又输了。”忘忧长叹一声。 “你没输，我也没赢，是我们都输了。” 静，死寂一般。 良久，忘忧才说道：“说罢，找我什么事？你确实不是会喝茶的人。” 燕天灵笑了一笑。 第十五章 赤瞳再现 “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燕天灵淡然说道。 “哦！” 忘忧略显惊讶，其实他一点都不惊讶，他没问是什么事，皆因他知道是什么事。他不问，燕天灵也一定会说，他知道燕天灵不是有求于人的人，他来了，就代表他是没办法了。他不想来，没人请的动他。他已十年没见他，他想念他，但这一份思念仍然不足以使他前来。 “野鬼王出世了。”燕天灵道。 “什么？”忘忧眉毛紧蹙，他知道很多事，唯独这件事出乎他的预料。 “什么时候的事情？”忘忧转瞬间已变得镇定，茗了一口茶，轻缓道。 “两周前。”燕天灵道。 房间里，静无声息，外面传来的吆喝声清晰可见，片刻之后，吆喝声忽就停住，房间里猛然变得比孤冢还要死寂。赌场里赌徒们的吆喝声瞬间消失，正常情况下，若非出了事，绝不可能出现。 忘忧点了点头，李财便退了出去，待他回来时，外面又已是锣鼓喧天般吵闹。他低下头，贴着忘忧的耳根，喃喃了几句，他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师兄见笑了，场子大了，总有些不知好歹的人来闹事，我们已经处理了。” 忘忧此话一出，齐善平与啊亮忽觉喉头一紧，身子缩了起来，险些跌倒，处理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太过沉重。 “确实该严肃处理。”燕天灵对着齐善平与啊亮，微微笑着应道。 齐善平与啊亮听燕天灵如此说罢，瞳孔登时收缩，浑身抖个不停，严肃处理，这道士更狠呐。 “非常遗憾，我已经十年没修行了，怕是不能……” “你误会了，野鬼王已经被我打的魂飞魄散。” 没等忘忧说完，燕天灵已抢着说道，他并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求助他于他。 “太好了。看来师兄的道术修为已臻于至善，入仙人之境了。”忘忧只是笑了一下，神情随后又变得严肃。 “不过野鬼王却转生了。” 忘忧额间纹路清晰，汗珠点点落下，显是在问为什么？ 燕天灵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清楚。 “野鬼王是千年怨气所聚而成，确实不容易一举诛灭。”忘忧沉思。 “我觉得……” 燕天灵欲言未语，他并不确定背后是否有人在作对搞鬼，话出一半便又吞了回去。忘忧看着他的眼睛，碧蓝色的双目涟起漪浪，丝丝成形，虽是微乎其微，然而却已能在快照中捕获。他似已明白他心中的顾虑。 “你觉得是我在暗中作梗？”忘忧宛然一笑，涉茶入口，茶香最是甘甜，茶香最是怡情。 燕天灵没有回答，他不否认，也不解释。 这是什么意思？忘忧琢磨了好一会，他索性不问。 “听丫头说过，一个懂得赏花、茗茶的男子，都不怎么撒谎。你说对不对？”燕天灵忽然道。 “不对。有些人善于伪装，将自己包装的很完美，实际上就是一名彻头彻尾、丑陋之极的伪君子。比如说……” 时间就像凝住了一样，连风都没有了呼吸。 “谁？” “很重要吗？”忘忧反问道。 “也许。”燕天灵点头。 “你信吗？” 燕天灵始终没有回应，就像木头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忘忧忽然笑了，狂笑，笑的很大声，很肆意。 “你不信，却来问我？问了我，又怀疑我？既然怀疑我，为何还不动手？你是不是想我跟十年前的沙华一样，死在你面前。” 忘忧猛然变得狂怒，李财连连将他止住，却又如何止得住？ “师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你这样做是否想过我的感受……你当然不会，如果你会，十年前沙华就不会因为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而自杀了。” “我想你误会了。”燕天灵道。 “误会？还能误会？” 忘忧暴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已凸起，连眼睛都已泛红，就像黑夜里的嗜血之狼，十分恐怖。 “我没有逼死沙华，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说的那些话，她一名柔弱的女子能忍受的住吗？”忘忧大声道。 “我承认语气是重了点……”燕天灵转而道，“师弟，不要再执迷过去了，否则，你会出不来的。”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与天灵山已无瓜葛，我不欠你们，你也不必再对我说教……” 燕天灵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再说下去已无太大意义，这些年他已看淡生死，看破红尘。他这一生只有这一名师弟，他实在不愿看到他走错路，让悲剧重演。 “野鬼王昨天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你老实说，此事是否与你有关？”燕天灵问道。 “我说没有，你会信吗？”忘忧失心疯一般尖叫。 “我信。” 燕天灵终于说道，他一生从未做过违心事，他能说出来，实在很难得。忘忧是知道的，慢慢的，他冷静了许多。 忽然，他脑里曼珠沙华临死前的画面惊显，他浑身怒火尽释，一股抑不住的冲动疯狂暴出。 “师弟，你怎么了？”燕天灵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气息。 “我……我……”忘忧开始异变。 燕天灵怔住，颤抖的说道：“你竟然以鬼炼体。” “这是一场惊……惊天的阴谋。师……师兄，你一定要制止，否则……否则人间再无生气。”忘忧断断续续的说道。 “幕后黑手是谁？是妖神鬼尊吗？”燕天灵问道。 “不……是……是……” 是，还是不是，或者是其他人？忘忧一句话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异变成半人半鬼的可怕生物了。 齐善平与啊亮害怕的两条腿都已交战一起，不要命的往外跑，就在他们跑到门口之时，一股引力将他们往回倒吸。齐善平脸部扭曲，想大叫却叫不出声，就像被人用团纸塞进口中，不一会就白眼翻出，如死翘的河豚。 另一股引力徒然升起，将忘忧所发出的力量抵住，是燕天灵，他突然出手，齐善平与啊亮才得以保全性命。 就在此时，忽听“砰”的一声，大门兀自敞开，浩浩荡荡进来一人。 待静下之时，大家才发现，他并不是人，而是鬼。 他并不是恶鬼，而是鬼警，手里一根镇魂之棒，雷光萦绕，一双眼睛铮亮如火，却被一副黑色的墨镜罩着。 霍然，正是赤瞳。 第十六章 斗鬼 月色撩人，最是柔情，但是这个夜晚却充满杀气，充满鬼气。 赤瞳出现，镇魂棒雷鸣怒迸，一个瞬步，已在忘忧跟前，他不想延误最好的时机，否则忘忧恍悟过来，束手就擒再好不过，倘若反抗的话，赤瞳就难以抓住他了。 “你已被捕。” 赤瞳森然道，镇魂棒抵入忘忧颈项，丝丝发麻。流光四射，最过无情，漆黑光亮的眼镜在威迫的目力之下显得锋利无比，犹如天下最为寒芒的利剑，劲透山石般觑视着忘忧内心最深最暗处。 忘忧怒吼，癫狂，肆笑。 齐善平与阿亮爬了起来，趁乱逃跑，三五个脚步便潜出了门外，这一举措，只有燕天灵才发现，可是他如何有功夫搭理这两个闲人？ “嗷~” 忘忧脖子倒转，就像被人扭断了一样扭到背后，猛然发出一声暴戾狂啸，啸声震天，听着耳膜就要震裂。震声并不致命，因为这样的震声对于赤瞳来说只能算是青菜一碟，无关痛痒。最为致命的是这一声狂啸之下，伴着一股黑乎乎而致命的毒雾，赤瞳稍不注意，就要中招，实在是避无可避。 惊险十分。 便在此时，只见阵风拂过，赤瞳当觉透心凉爽，如入醴泉一般舒适清逸，随后一声“小心”，声随人至，人至风停，风停雾消。 是燕天灵，他的速度何其之快，比之流星飞逝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叹服。 他要救下赤瞳并非难事。 赤瞳瞻望了燕天灵一眼，那是一种极其亲切的感觉，冥冥中似曾感受，却如何也回忆不起来，变得好像从没感受过一样。很亲切，情切的如同搂在父亲的怀抱里，他恨他的父亲，但他却喜欢这种感觉，父爱如山的感觉，如同暖流。 “中~” 赤瞳只是停顿一下，便对忘忧出手，他知道刻不容缓，他关注忘忧已有些时日，今天，他才出手，只因他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忘忧以鬼炼体，这倒出乎赤瞳所想，这种结局显然是最坏的，所以他一出现就要压制忘忧，以致齐善平与阿亮两人在现场他都没发现。 忘忧隐没，消失的无迹可寻，无息可觅。 空中不停的传来野兽一般的嚎叫声，时而在东，时而在西......片刻后，猛然变得尖锐而阴森，飘忽不定，听着像惨厉的鬼叫声，发碜发毛。 赤瞳并不感到畏惧，他微微一笑便摘下了墨镜，殷红色的眼睛裸露，神剑出鞘般祭出，睥睨这个世界。 红色的眼睛还未扫射，忘忧就已停住了狂叫，他心里隐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股压力并不咄咄逼人，也不声势浩荡，却沉如大海，稳如泰山，于无为处惊天一闪，任何人都无法平静的对待这股力量，就像核弹，不管用途如何，一旦发动，对人类造成的伤害都将是巨大的，甚至是无法挽回的…… 毫无疑问，这股压力来自于这双赤红之瞳。 “你是谁？”忘忧喝声道，声音里不觉颤了下。 “我是鬼警，厉鬼的克星，代号赤红之瞳。” 赤瞳凛然道，他每每说出这段话之时，心中都会无比的愤慨与激动，仿佛充满了无穷的能量，这股能量透过赤红之瞳迸发出来，就像山洪，就像渤海，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他都能淡然面对，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是他？”燕天灵意味深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希冀的色彩，这种色彩就像是父亲对孩子的期盼，磨炼，认可，称赞......交织而成。 “你来这里要做什么？”忘忧道。 “还需要问吗？当然是来收拾你，别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忘忧嗤笑一声。 “呜~” 空中一道黑光飞掠，忘忧化为了黑夜里的闪电黑斑豹子，围着赤瞳不停的极速打转。 尘土飞扬，空气发出滋滋之声。 赤瞳红眼扫射，每一环轨迹他都看的一清二楚，然而，忘忧的速度实在太快，以他的速度，确是不可能追击的上，如何是好？ 这也是燕天灵内心所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办？他静静的看着，并不打算帮忙。 赤瞳猛然停了下来，戴上墨镜，他已不需要借助赤红之瞳看透一切的力量，他要的是一击即倒的力量，所以，他掏开肚肠，取出匣子，里面有一根加强版的镇魂棒，叫灭魂刀。 这是一把刀，不是棒，一把杀鬼灭妖诛邪的利刀，威力是镇魂棒的五至十倍，因持刀者而异，持刀者鬼力越盛，自然能发挥其更大的力量。 赤瞳现在能发挥灭魂刀七至八成的威力，对付失心疯的忘忧，这就够了，因为他没有了理智，当然容易对付许多。 赤瞳取出刀后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着，甚至连鬼气都没有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忘忧鬼爪锋利如刃，撕向赤瞳胸脯，空气挣破，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瞬间之后缓缓愈合。 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赤瞳虽然跟不上忘忧速度，那只是没法攻击到他而已，并不代表无法防御。赤瞳左右摆动，抓住黑夜下忘忧利刃划出的白光口子，进行闪避。 “嘭...” 竟像有迹可循一般，一连三下，忘忧都没有占到赤瞳便宜，恼怒不已，拳头乱挥乱舞，整个房间因为强力的震动，已化为灰沫。 赤瞳却笑了，闲庭信步说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忘忧暴怒，如鬼魅般窜出，一张大嘴如同血盆巨口罩下，意欲吞下赤瞳。 赤瞳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后发制人，灭魂刀力压反扑，刀口光亮耀眼，铺天盖地如洪荒野兽反噬回去，睁眼时间，竟已冲破黑夜，直抵忘忧全身。 一片刀身，细如发丝，竟如千刀万刀，削豆腐一样削过忘忧诺大的身体，这力量大过恐怖，赤瞳也是第一次使用。 灭魂刀，据说使用三次过后就会自行湮灭，整个鬼所也不过十三把，难怪隐含如此强大的力量了。 赤瞳有幸得到这把灭魂刀还是老爷子送给他的，他的资历还不足以拥有，第一次使用，赤瞳竟能将其力量发挥了九成，实在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 “老爷子知道，想必也要吃一惊了。”赤瞳笑了一笑。 老爷子笑与不笑倒是以后的事了，此时，燕天灵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第十七章 生死本是一瞬间 忘忧的身体渐而收缩，就像泄气的皮球，虽然鼓的很大，其实里面已经空乏无物了，只是片刻，俨然已变成一名发育不良的小矮人。 赤瞳暗自心惊，恶鬼吞噬，忘忧现已非人非鬼的模样，以鬼炼体，看来并非三天两头之事，少说也有数个月的时光了。 “你怎么会发现这里的？” 忘忧奄奄一息，眼睛无神却很不甘心的问道，他隐藏的如此之深，实在想不明白，眼前的这名小鬼怎么会发现这里？他吃惊的看着赤瞳，就像是得不到答案，死不瞑目一般。 “很不幸，我还是发现了。”赤瞳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心里的不甘，他忽然惭愧的讥笑了一声。 “好笑吗？”忘忧并没发怒，而是有心无力。 “我并非笑你，而是笑我自己，要不是两周前鬼魔突然暴动，估计我永远也不会注意到你。”赤瞳道。 “该来的还是要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来…...”忘忧停了几下，始终没有接着说，他浑身酸痛不已，他不在意，痛的却是他的心，过了许久，才接着道，“看来是老天要收我...…” “你确实该死。”赤瞳冷冷的说道，最冷的却是那双眼睛，冷如冰窖千年的冰块。 忘忧的心已红，曼珠沙华的红，血一样的鲜红。 “我作恶多端，确实该死。” 忘忧郁闷的说道，从小他便看过许多书，听过许多道理，在师傅的谆谆教导下曾立志做个锄强扶弱的好人。 可是好人应该是怎么样的？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好人？好人的标准又是什么？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不明白，他活了四十年仍不明白。 他虽不知好人是怎样的，但他却知道坏人是怎样的，因为他现在就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大坏人。 他已不在想着去做一名好人，但他却也不想成为一名坏人，他恨现在的自己，他实在恨透了。他似乎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的砸在地上，他后悔已没有用。她曾经说过，如果可以选择，她再也不要做一名坏人，她不想被别人用恶意的眼神看着她，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的感受。 那是一种比死了还要令人痛苦的感受。 她虽已死了，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中，从未消失。十个年头，如黄粱一梦。 “在我临死前，至少还可以做点事。”忘忧说道。 赤瞳倏然心念电闪，镇魂棒已高高跃起，他实在担心忘忧来个玉石俱焚，这种事情他见的多了，所以对这些话特别敏感，反应稍大是属于正常现象。 “放心，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坏事。”忘忧吃力的道。 现在不会，再也不回了，忘忧悲凉的闭上眼睛，才发现，人将死时能够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呼一口气，吸一口气，是何其快意平生的一件事。 燕天灵忽然走近，扶起忘忧，大手牵小手，这种画面似曾相识，他忽然看到他那可爱且调皮的师弟又回来了。那一年他五岁，他十岁。年少，可轻狂，可无知，多恣意，多潇洒。年少，倘若没有肆无忌惮的疯狂过，绝对是人生中最为遗憾的大事。他已疯狂过，他也已疯狂过，这就够了。 如此，他是否可以死而无憾了？ 他不可能不关心他，但是他的孤傲却已注定，他绝不会说任何关心他的话。 大爱无言，即是如此，忘忧却已懂了。 “师兄，对不起。”忘忧突然道，他取出一封信，交给燕天灵。 “其实，十年前，沙华死后的第三天我就已知道，错的并非是你，而是…...” 燕天灵刚一接触信封，并没有看，信封便已华为灰烬，消散在天空中。 “你以为不看我就不说了吗？师兄，你错了。你不看我还是要说的，因为我不说，我这一生将无法心安。”忘忧心里很是沉重。 天空中忽然轻轻的飘下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花瓣飞逝，随风摇曳，竟比那山腰上万丛花海还要迷人。忘忧心神一怔，颤巍巍的抱出双手，曼珠沙华从他衰老的手中滑过，最后竟化为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缓缓的流入了他的心里，神奇的滋长为一朵艳丽无比的曼珠沙华。 “我也有错。”燕天灵黯然道。 “不，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错的是沙华。我太爱沙华了，连她犯下弥天大罪，也忍不住要包容她，我知道是她害死嫂子的，自己已没有颜面待在天灵山，没有颜面面对你和沁沁，所以才..….” “所以才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天灵山？”燕天灵抢着说道。 “是的。我包庇了沙华的过错，何尝不是一种罪。”忘忧戚然道。 “即是如此，你还是深深的爱着她。”燕天灵道。 “你何尝不是。”忘忧道。 “我已看开。”燕天灵道。 “你已修成半仙之躯，自然看的开，而我却不行。” “你本可以的。”燕天灵略有惋惜的说道。 “为了沙华，你知道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忘忧眼里出神，似有一种风雨且来，我自屹立不倒的坚定。 “可是沙华却并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燕天灵长叹一声。 “所以我才该死，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去面对沙华，我死又有何惧？我苦等十年，苦盼十年，我只是……”忘忧表情痛苦的说道。 沉默。寂静。心殇。夜死。 许久，忘忧才接着道：“至少，在临死前，我还可以为自己赎罪，为沙华赎罪，我并不奢求你们能原谅我，你能原谅沙华这就够了，我即是死也能死的心安理得，死的无憾。” “是否如此，我才有颜面去见沙华最后一面？”忘忧喃喃道，竟像失了神。 忘忧抱头，没有哭，他的眼泪已流干，或许此生，他再也不会流泪，再者此生，他流的不再是泪，而是血，鲜红之血，心殇之血，红若沙华，盛若骄阳…… 他招了招手，示意赤瞳走近，赤瞳自然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他没有理由对他心存芥蒂，他看得出来他的诚心，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东西能瞒得住他的血红之炯，世界上，也绝不会有人拒绝此刻的忘忧。 是否因为他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否因为他可恨？实在难于说的清。 可怜可好，可恨也罢，他就要死了。没有人会对一名将死之人出手，除非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狂，再者，他恨透了这个人。 赤瞳却不是这两种人，他有时候很冷峻，但他却不是无情，他有时候也会杀人诛妖灭鬼，但他却不是变态的杀人杀鬼狂。 有时候，杀人无奈，杀鬼何尝就不无奈了呢…… 忘忧一手拉着赤瞳，一手牵着燕天灵，缓缓的道：“野鬼王出世和鬼魔暴动是有原因的，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一次行动。” 燕天灵显然已经猜到，赤瞳也并不傻，所以，他们都不觉得惊讶。 然而很快的，他们却无比的惊讶，不仅他们想不到，忘忧也绝想不到。 因为忘忧的身子只在一瞬间，已被轰的粉碎，连头颅也只剩半边，他死翘翘的盯着身后那道黑色的影子，仅剩的半只眼睛几乎登出。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局不仅仅是为赤瞳和燕天灵而设的，更是为自己而设。 但是此时，说什么都已晚了，因为他已不得不闭上他那仅剩的半只眼睛，跟人世道最后的离别。 赤瞳和燕天灵眼睛也和忘忧一样，几乎同时登了出来。 第十八章 你是魔鬼 那道黑影是谁？他竟能在赤瞳与燕天灵的眼皮底下杀死忘忧，说明实力已经超凡入圣，只是他为何要杀忘忧？莫非他与忘忧有莫大的仇恨？ “你为何要杀了他？”燕天灵脸上略显悲伤，忘忧毕竟是他师弟，如果说没有同门之谊肯定是假的，如今，忘忧在他眼前莫名被杀，他如何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只见那道黑影双手拂在腰后，而后诡秘的笑了一笑，露出两排森然的白齿，赤瞳与燕天灵登时怒目横生，愤怒的盯着他。 “没想到会是我？”那人笑道。 “确实。你的演技实在太棒了，是块当戏子的料。”赤瞳轻蔑道。 戏子当道，误国误民，在当时，人们对于戏子这份职业是相当排斥的，可不等同于现在，稍微年轻点的少男少女都梦想着自己能当个大明星，简直痴人说梦。 “多谢称赞。” 那人的笑声没有停下，他竟然就是李财，给人感觉恭恭敬敬、对忘忧的话唯命是从的李财，谁能想得到？ 也许世事本就如此，你永远想不到你最亲近的人就是最想你死的人。 燕天灵心里忽然惊叹一声，此人太可怕了，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把刀，你看不到它，但它就在你身后，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无情的捅你一刀，这一刀足以割断你的肠子，要了你的性命。 “你并不需要感到惊讶，我们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同时把你们请到这里。”李财笑道。 “如果不是偶然，那就是你精心设计的了，我能不能理解为忘忧的死也并绝非偶然。”燕天灵思考了一下，才缓缓的问道。 “可以，因为这本是事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必死无疑。”李财笑着解释道。 “为什么要对他置之死地？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燕天灵再问。 “首先，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绝不能让他告诉你，其次，我们只是单方面的利用而已，说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蠢，当时，我只是说让他服从于我，只有我才能复活他的爱人，他竟然就信了。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吗？我当时就惊呆了，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愚不可及......”李财疯狂的大笑。 “现在他已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就得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哈哈......”他停顿了一下，笑的更大声而且更猖狂了，面目都已扭曲的不成人样，瞳孔扩充，发出寒光，反倒像一面狰狞的魔鬼了。 赤瞳与燕天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种人真的太疯狂了，就像是十八层地狱里跑出来的嗜血魔鬼，一旦跟他打交道，被他缠住了，最后的结果必然就是招来杀身之祸，无论如何也躲避不了，忘忧显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利用他都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燕天灵愠怒道，他的拳头已拽紧了些，他知道他们绝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情来。 “别激怒，有话好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让他帮忙弄点食物给鬼魔而已。哦！对了，他当时也在场的，不是也看到了？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他？”李财指着赤瞳，摆起手故作无辜，随后怪模怪样的嗤笑一声。 赤瞳神色一转，没有反驳，仔细想想，才忽然顿悟，好像确有其事的样子。 记得鬼魔暴动那天，他奉老爷子之命，前往黑煞洞追击鬼魔。那是一处绝幽黑的山洞，阴森可怖就不必说了，里面还有各路古怪的鬼怪，蛇蚁窜行，毒雾重重。话说那些大头鬼、赤练鬼一见到赤瞳现身，便匆匆的一同迎击出来阻拦赤瞳，赤瞳迫于无奈，只好取出各路法宝道具与这些小鬼小怪相斗。 只是晃眼时间，鬼魔竟不知去向何处了，赤瞳自责之际，于东南方向忽然出现了时断时续的异物声响，他好生奇怪，便循声而去，隐约间，他竟见到了忘忧带着大批的童男童女进了山洞，那些童年童女被蒙着眼睛，就像失了魂魄一样，少说也有十来个。 赤瞳心里盘算着他是谁？他为何会出现这里？其中必有古怪，莫非跟鬼魔相关？心念至此，他便悄悄的跟在了忘忧的身后，岂料忘忧这厮狡猾的很呐，他发现不对劲之后，竟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把赤瞳甩开了，赤瞳当时可气坏了。 听李财如此说罢，赤瞳这才明白忘忧当时为何出现了。 “那道异声是你造的？”赤瞳吃惊的问道。 “要不然你以为真有石子会自己飞出去？”李财吃吃的笑着。 情况紧急，赤瞳当时还以为是老爷子派了其他同事过来支援，当下也没多想，便继续追击忘忧去了，现在回想才知道事实，着实吃惊不少，不禁感慨道，此人城府之深犹如无边的黑夜，永无底洞。 “那么说是你动了手脚使鬼魔暴动？”赤瞳恍然道。 “是的。其实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让这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预设的轨迹行驶而已。对了，忘忧的死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第三步而已。”李财得意的笑了笑，左手比划了一个三字，然后又是一阵怪异的大笑。 “第三步？”赤瞳与燕天灵异口同声的问道。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震惊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局，这种局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自己全然毫无察觉，细思之下更是可怖，也许自己不过是别人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这幕后是否还有黑手？甚至是一个大集团？”燕天灵越想越难以镇定了，这种紧张感除了十年前出现过一次外，再也没出现过了，此时再出现，他知道，这个世界又要变天了。 “野鬼王出世是第一步，鬼魔暴动是第二步，忘忧的死当然就是第三步了。”李财骄傲道。 “那么说还有第四第五步了？”燕天灵的声音已颤抖了些，虽然也许别人还察觉不出来，但是他自己却知道，人总是瞒不过自己的，他从不让自己感到一丝的恐惧，因为他肩负的担子绝不允许。 “当然。”李财道。 燕天灵默然。 “是什么？你们还要怎么做？”赤瞳替他接着问道。 “无可奉告。”李财咯咯一笑，摇摇头道。 赤瞳手上镇魂棒已蠢蠢欲动，燕天灵却忽然出手制止，示意赤瞳且先停住。 “你们的目的何在？”燕天灵神情严肃的问道。 “这个当然就更不能说了。如果我说是为了好玩，你们信吗？嘻嘻......”李财对着赤瞳与燕天灵诡异的笑道，身体就像蛇精一样妖娆的扭动。 “那你把我们引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聊天吧？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杀忘忧，你自己就可以下手了，何必把我们引来。”燕天灵道。 “没错，把你们引来这里是为了更省力的杀了你们。”李财忽然冷冷的笑道。 赤瞳与燕天灵大感震惊，莫非这就是他口中的第四第五步？ 倏然，大地颤动...... 第十九章 赤瞳消失 夜空中最亮的星，必定是出现在夜色最为灰暗的时刻，此时，天色已是最暗，但出现的却不是最耀眼的明星，而是一头凶恶气煞的鬼怪。 这头鬼怪是趁着大地颤抖之际，划破地表出现的，他半扁的头看起来就像眼镜蛇，张嘴时，足以在瞬间吞下一头蛮牛，他的身躯虽然蜷缩着，但丝毫遮掩不住他那粗如石环的腰身，他每踏一步便要怒吼一声，大地也要为之摇晃，就像在跟世人展示他的强大。 咋看之下，赤瞳静浮的心便一下子吊了起来，又如针丝线紧紧的缠绕，他不禁的抖了抖，随便打了一个寒颤，他认得这名怪物，他无法故作镇定。 一念吞万象，一念祭沧海，山高我为峰，鬼神见亦愁，这头鬼怪便是百年的怨灵所聚，化鬼成魔的鬼魔，鬼魔出现，怨灵未定，天地哀嚎，雷鸣溅迸。 忽然间，于轰隆声中，一道荧光闪烁，镇魂棒绿光缠绕，赤瞳已化为鬼魅，闪身至李财身后，抵住他咽喉。 “很可惜，你遇上的是我。”赤瞳冷沉着脸，幽幽的说道。 “很难说，你确实很强，我承认，但我也不弱。”李财不屑的笑道。 “哦！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这根镇魂棒硬。” 赤瞳使出浑身解数，镇魂棒猛然大力向前直挺而去，威力十足，显然是要一击毙倒李财。 “你现在还杀不了我。” 只见李财嬉皮笑脸的说道，随后，鬼魔竟然化为了重重的鬼影，一涌而至冲向赤瞳，赤瞳迎棒挥击，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恐怕李财还没倒下，自己就已争先倒下。 李财非常得意的对着赤瞳说道：“要杀我，就得先解决这头鬼魔，否则，就等死吧。” 赤瞳只恨的咬紧牙关，怒觑着他，随后奋力的举起镇魂棒，向鬼魔袭去。 鬼魔猛然怒吼一声，不住的拍打着，一道狂啸竟如飓风，席卷而来，迎着镇魂棒的力道反压回去。 赤瞳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摧枯拉朽般狂卷而来，他使出全身的鬼力抵御，也无济于事，他喘着粗气，数秒后便感到身疲力乏，这股力量实在太恐怖了，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天地间，忽然惊天一闪。 燕天灵出手了，他的身前呈出千万道金光闪闪的佛光，黑夜已变得光亮，如同白昼，李财惊恐万状，嘴里不停喃喃道，绝无可能。 那道佛光渐已成形，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地动山摇，只是如同微风拂过，轻轻的，静静的，盈盈的，微微的。 普度众生。 燕天灵淡淡的说着，万道佛光就已发出，没有排山倒海之势，也没有铺天盖地之欺，但他确实已经出手。 他出手时，天地也要臣服。 半空撕裂，竟开了一个口以，整个赌场在瞬间因受到两股强大的力量而被挤压，最后竟被劈出一条巨大的沟壑，沟壑连着天地，一边在东，一边在西。 李财与燕天灵在西侧，鬼魔与赤瞳正好在东侧。 李财无可奈何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不甘却又十分诚服的说道：“主人，我终于才明白你心中的顾虑，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世上绝没有人能以之抗衡。” 然而，就在此时，情况却忽然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倒转，燕天灵倒下了。 没有任何征兆，他并不想停，但他必须停下来，因为他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哪怕一点点的力气，他的灵力在消失，他现在真的变成一名普通人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纳闷着，他不解的皱着眉头，他的脑海千旋百转，如何也想不明白。 李财又惊又险，自己终于捡回一条性命，随后又是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终于生效了，真是吓死老子了。”紧接着，他脸色一变，狠狠的骂道，“奶奶的，还以为那家伙要摆我一道。哼！该死的，等老子回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燕天灵脑里依然在极速转动，他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着了别人的道，他记得自己数日来只是不停的赶路，从未吃过任何食物，身上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更何况，普通毒物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想了想，是否遗漏了什么？突然，李财龇牙咧嘴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死不瞑目。只要你向我下跪求饶，我就告诉你。” 燕天灵没有理会他，莫非是那名老头，燕天灵说的是王紫梦的邻里，他曾经找过他问话。 “怎么样？只要你肯叫我三声爷爷，也许我还能放过你。”李财狞笑道。 燕天灵脑海一闪，忽然才想起齐善平，是的，就是他，燕天灵认定，因为只有齐善平才碰过他。 “怎么如此糊涂。”燕天灵苛责自己。 李财脚步一动，对着燕天灵就是一脚，燕天灵不过是失去法力而已，他武功的底子却是非常扎实的，对着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没有任何压力，他左腿向前抬起，反踢李财一脚，只听嘭的一声，李财人已撞飞出去，直有数丈。 “好啊，没想到你手脚的武功这么厉害，小看你了，看来不使真功夫，怕是不行了。”李财攀爬起来，狰狞着脸，大声喝道。 夜色漆黑，繁星点缀，数十个小鬼分从四面袭来，若法力未失，这些小鬼还不够燕天灵一脚的功夫，现在，燕天灵却被他们紧紧的缠死，燕天灵顿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 再说赤瞳，面对着鬼魔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有一味的逃窜，鬼魔的鬼力在吸取了童男童女后，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情况不可谓不糟糕。 赤瞳心想回到鬼所请求支援，再回来收拾李财与鬼魔，但他每每求的机会逃出之时，总是被鬼魔挡住了去路。 忽然，鬼魔鬼爪盘根而起，赤瞳心道不妙，脚步才动，鬼魔的鬼爪已临至眼前，赤瞳临空飞跃，刚躲了过去，岂料鬼魔虽然个头巨大，速度却奇怪，一巴掌下来，赤瞳避之不及，立时横飞出去，骨架登时全部散开。 赤瞳心魂未定，鬼魔随手一抓，将赤瞳零零散散的骨身一并抄起，狼吞虎咽的投入喉中。 赤瞳七魂六魄已被打散，肉身也无，知道自己已大难临头，只想在魂魄灰飞烟灭时回到鬼所，做最后的汇报。 岂料一道异力忽然升起，将他从虚空中遁收，当他缓过神识之时，魂魄也已被李财收入葫芦瓢中。 果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哀嚎间，赤瞳忽听到阵阵的抖动声，原来是鬼魔在捶胸顿足，向燕天灵示威。 空中气体急骤，猛然炸开，赤瞳从未感到如此的绝望，在葫芦瓢中，他感到李财在发力，一股股的异力汹涌，不断的向他神魂注入，他当感痛苦无比，不出一会，他便身形俱毁，没了意识。 燕天灵蹙眉，在没了法力后，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这么渺小，他从来没想过对付几只小鬼会如此艰辛，他摇头，苦笑，十分无奈。 轰隆一声，天空似在颤抖，又是鬼魔，他正恶狠狠的注视着燕天灵。 第二十章 李财死了 燕天灵头皮发麻，他并不畏惧，但情况确实不妙，他抬头看时，鬼魔一只擎天似的巨脚已盖在他头上，摇摇晃晃，猛然大力踏下。 被踩踏过的地面，零碎成块，有些甚至成了碎末，燕天灵牙咬着唇，幸免于难总是好事，但他却是无比的愤怒。 燕天灵抬起脚横扫而去，地面上数块飞石径向李财，李财哇然一声，假作害怕，忽然双手合十，爆喝一声，那石子均被喝声碾的粉碎。 鬼魔见到自己竟然踩空，心中就像有团烈火在燃烧，他悲愤的哞叫，胡乱一通的踩踏，烟尘滚滚，连李财也几乎要被牵连进去。 燕天灵撒腿便跑，他何时受过如此的窝囊气。 李财因泥尘如鼻，不小心呛了数下，鼻涕也优雅的摆动飘逸出来，他火气一恼，忍不住大声厉骂道：“混蛋的东西，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鬼魔忽然傻笑，听到李财声音后，更加暴躁，对着李财就是几脚，李财反应极速，并没有被踩踏到。 李财忽然才想起，鬼魔暴动后已失去理智，就算是自己的话也已听不进去，难不成真要对他出手，这显然是不行的，他还要利用鬼魔去对付燕天灵，如此想罢，李财反而偷偷笑道：“算你厉害，我先撤。” 李财一句话说完，人已飞纵七八丈外，躺在远处一栋楼阁顶层，哼着歌，悠然的隔山观起虎斗来。 燕天灵唯有苦笑，跑也不是，打也不行，无奈下，他双眼一瞥，蓦地发现李财收住赤瞳的葫芦瓢搁在地上，他心里念道，决不能让赤瞳有个三长两短。 他身子一动，距离葫芦瓢不过数米之距。 忽然，一道黑色气体迎面而来，又是鬼魔，他抡起铁桶般的手臂，大鹏展翅一样俯冲，随后一道耀光闪出，风怒翻涌。 空气变得浑浊，燕天灵心肺蹇涩，呼吸越觉困难。 燕天灵是孤独的老虎，老虎没了牙齿，仍是老虎，他的魄力还在，他至高无上的尊严还在。 老虎即使没了森然的虎牙，也绝不是豹子可以抗衡的，老虎即使倒下，更不是一般的猎物有勇气靠近的。 燕天灵的眼神比虎牙还要锐利，他忽然清啸一声，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他竟然爆发出人类体力的极限，就像火箭一样飞梭，速度何其之快。 嗖的一声，他竟然已在鬼魔身后了，这还没完，他卯足了劲，一拳轰出，这力道也早已超出普通道士的极限，足以在瞬间轰烂一头巨象。 鬼魔击飞在空中，当他倒下之时，燕天灵已先他一步倒下了。 燕天灵全身没了力气，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这样运动了，他只觉浑身酸痛，他轻轻一笑。 “看来自己真的老了。” 远处，李财早已看的慌了神，他如何也想不到燕天灵普通人的肉体，竟会隐含如此强大的力量。 别说鬼魔有钢铁般皮肤护体，普通人，就算是他自己，在没有反应过来及时防备的情况下，也必将死无全尸。 李财体内冷汗止不住的喷张，来回猛擦，一张脸又青又红，他确实很糗，然而，他却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幸好，你就要死了，否则，留下来必定祸害无穷。” “主人，我现在就替你杀了他，你伟大的梦想就要实现，而我将永生是你最忠实的仆人。” 李财身后骤然凌空多了一把长剑，这把长剑对准着燕天灵，就像冤魂一样顷刻间立马便能取了燕天灵的性命。 那把剑忽然发出阴森森的响声，李财双手发力，剑声倏然停了下来，剑心寒芒，对准燕天灵的心脏蠢蠢欲动。 “嗖！” 李财双手向前倾斜，那把剑被唤了出去，直当当的带着一股惊天的力量飞出，眼看着就要刺穿燕天灵的心脏。忽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生了，那把剑像中了邪一样，遽然失去重心，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燕天灵心道怪哉，李财却紧紧的抱着头颅，面显痛苦。 “不！我们绝不能再作恶了。” 李财身上竟然发出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稍沉稳，不像是李财的声音。 李财的声音既尖且细，而且妩媚，有时细细听着，还真有几分女子的声音，风尘女子的那一种。 “该死的，给我滚回去。”李财一边骂道，一边使力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后脑勺，还有脑门。 燕天灵双目一张，这才明白过来，吃惊道：“他竟然是双重人格。” “不，我不会回去那个又黑又暗的地方了，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你想要干什么，立马给我滚，否则，你别怪我。” 李财忽然使劲一拳又一拳的打向自己，这次不仅是头部，而是全身，包括脖子，包括胸膛，包括肚子，他甚至还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空中不停的传来另一个李财痛苦的哀嚎声，而这一个李财却又不停的笑着，两种声音交杂一起，竟变得十分恐怖，听着心里发毛。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去了，我再也不要替你受罪，那个黑暗的地方就给你吧，你自己犯下的罪就自己去承受，这个身体才是属于我的，我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简直笑死，休要怪我。” 这一个李财凶恶的说道，眼里露出无尽的怒火，怒火旋即变成杀机，气氛变得离异。 “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我死了你也会死。” 这一个李财满腔怒火，一时却不知如何发泄了，他看了燕天灵一眼，忽然笑道：“你不让他死，我就偏偏要杀他，你要让我痛苦，我就让你更加痛不欲生。哈哈哈哈……” 这一个李财忽然挣扎着走向燕天灵，他走的很慢，他脚步似乎很重，两个李财在斗争着。 这一个李财虽然有的很慢，他还是走到了那把剑面前，他拾起剑，忽然又狂笑一声。 “去死吧。” 他挺起剑，对准了燕天灵。 “轰！” “隆！” 是鬼魔，他竟然没事，他竟然站了起来，他竟然抬起了他巨大却坚硬的大脚，他对准着燕天灵就要踩下来了。 燕天灵全身的细胞都似乎已窜起来了。 “来的好，来的好。快，快踩死他。哈哈哈哈……” “砰！” 轰然一声，鬼魔的脚已横扫下来，这一脚，力大无穷，石破天惊，无论是谁，现场哪里有人还可以阻挡？ 待鬼魔抬起脚时，地面已是一滩血水，和一团肉饼。 肉脸模糊，已看不是谁的？ 鬼魔是对准燕天灵而去的，还能是谁？ 必是燕天灵。 然而，真不是燕天灵，而是李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