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无敌电商》 第1章 全场由赵公子买单! 陈伯看了一眼面前的数千流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流民管理办法”,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转头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少爷,眼中全是忧伤之色,近乎于关爱地主家傻儿子的忧伤眼神。 对此,赵平乱丝毫都不想解释,只是点点头,示意陈伯可以开始了。 “流民管理办法如下: 睡觉有钱拿。吃饭有钱拿。拉屎有钱拿。放屁有钱拿……” 跟着施粥队伍一路来到这山沟沟之中的流民本来十分的忐忑,觉得这帮“大善人”很可能要裹挟着他们当流匪。 流匪就流匪吧。 如今这崇祯朝的陕西地界,连年酷旱,饿殍遍于野,人都快饿死了,还管这些! 原本预想之中的流贼不用当了,还有这近乎于不可思议的福利,一时之间,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吸气有钱拿。呼气有钱拿。冷了有钱拿。热了有钱拿……” 随着一条条更为离谱的发钱条例被颁布出来,数千流民仿佛看到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美好未来。 对此,赵平乱只是不屑的撇撇嘴。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你图我的钱,我图的却是你的人! 日后的一切消费,全都由系统公子买单! “站着不动呢?” 有人高呼出声,似乎已经在热烈的氛围之中上头,又似乎只是在谨慎的试探赵平乱等人的容忍态度。 如果只是在开玩笑,这场闹剧估计会就此终结吧。 “站着不动有钱拿。” 赵平乱接过扬声器,淡淡的回应一句。 “我抗议有钱拿。我要自力更生。” 这明显是一句戏言,立马引得数千流民一阵哄笑,很明显,大部分的流民已经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之中迷失自我。 “抗议有钱拿,有钱拿。” 赵平乱的后续回应,彻底引爆场中流民的狂欢氛围,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喜极而泣,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管他是不是真的有钱拿,只要赵平乱敢给,他们就敢拿! 吃他娘!喝他娘!有钱拿更是亲生爹娘! 反正已经快要饿死了,命如草芥,有今天没明天的一群流民,还管这个世界是真疯还是假疯! 对于这帮欢喜到近乎于癫狂的流民,赵平乱只是冷冷的看着,流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用于刷钱的工具。 赵平乱穿越而来,获得了电商系统,某宝、某东、某多里面有什么,这里面就有什么。 现代商品琳琅满目,什么肥皂、白糖、高度酒,这些穿越三件套在这里不过就是最为廉价的商品。 无缝钢管、锻打锰钢刀剑、钨钢盔甲、高纯度硝酸钾化肥、食品、日化用品等等等等,这些才是现代工业体系的代表! 一两白银充入电商系统,可以获得一千财富值,充入的金钱不会消失,而是会被系统标定为灰钱。 灰钱无任何金融价值,只能通过以工代赈的半慈善方式重新回流市场。 这样的灰钱机制十分合理,在正常的商业流动之中,被商户赚取的金钱会被相关人员重新回流到社会之中,如此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金融生态。 所以,系统便将灰钱分流给了失产失地的灾民,可谓是仁商义贾之典范。 可这样的机制落在赵平乱的手中,系统可就遭老罪咯! 借由以工代赈的灰钱机制,赵平乱将充入电商系统之中的财富值用于购出廉价商品,然后将灰钱以工代赈发给流民,让他们高价购买赵平乱手中的低价商品。 如此一来,赵平乱手中的财富在灰钱机制下只会越滚越多。 这样的刷钱机制,在正常年景可能很缓慢,可当今是崇祯十五年,还有一年多崇祯帝就要自挂东南枝了,当此乱世之际,最多的就是这流民! 聚天下之财是第一步,铸第一强军是第二步。 在这明末乱世之中,拥有海量系统物资,也不过就是一只肥羊而已,想要灭闯贼,屠满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自成被打到只剩十八骑,依旧能够再次席卷天下,手下的虎将悍卒也不能以普通流贼而论。 满清以骑射立国,野战无敌,号称满万不可敌,就连孙传庭这样的名臣面对满清的虎狼之师,也只能制定“不轻出、严守备、伺机攻”的防守策略。 想要与这个时空最强大的军队野战,不是搞几杆新式火枪,再来个空心方阵就能打赢的。 就连像李自成这种已经摸到皇帝门槛的存在,只是在一片石与清军打了一仗,便丢下北直隶转身就跑。 可谓是三重箭敲碎了黄来儿的皇帝梦。 将无贪生之念,士有赴死之心,敢死战,耐苦战,这样的军队,才是虎狼之师! 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有资格拉到关外与当前最强的满清铁骑血战。 就凭当前这些有奶便是娘的流民,给他们发了盔甲火枪,就能打赢关外满清铁骑?! 这帮无奶便会生生饿死在野道之上的流民,有个吊的虎狼之心! 想要组建一支铁血强军,需要一场场的大战逐步锤炼。 赵平乱最缺的,就是时间! 要知道,崇祯十五年可是大明彻底崩塌的开始,如今关外新败,九边十三万精锐丧尽,督师洪承畴当了卖国贼。 国内仅剩的独苗孙传庭再有两次郏县大败,崇祯帝就要自挂煤山歪脖子树了。 孙传庭之所以在兵不精粮不足的情况下仓促出潼关,主要就是因为李自成三围开封,左良玉北上救援,五月二十三大败于朱仙镇。 内忧外患,国祚将倾,想要赢得战略缓冲期,增加发育时间,就必须要帮助孙传庭提前出兵潼关,牵制闯贼在中原腹地的肆虐节奏。 现在是三月中旬,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了! 所以,赵平乱带着家族商队一路来到这西安城南的终南山之中,聚拢流民刷钱的同时,也在为最终接近孙传庭做准备。 赵平乱踌躇满志,一步一个脚印,一旁的陈伯可就忧愁满腹了。 这一路行来,陈伯对于自家少爷好心施粥的行为并不反感,但施粥就算了,现在还如此发钱,坐吃山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少爷,我们此举,恐怕不妥。” 陈伯只当赵平乱只是一时少年心性,劝一劝估计就改变主意了。 “陈伯,当今乱世,最重要的就是聚拢一批属于我们的势力。 现如今颁布这种激励政策,就是为了以更快的速度聚拢流民,形成滔天之势。” “可是……” 赵平乱的解释粗听起来没毛病,但陈伯依旧忧心忡忡。 坐吃山空,坐吃山空啊! “陈伯,我拿出来的那些好东西,泡面,火锅,啤酒等等,它们对于普通人的杀伤力,您也是见识过的。 为了吃一口泡面,让干啥干啥。 这帮只会喝水放屁的流民,最多就是换取一些维持基本生存的米面,至于他们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那就必须要干活了。 种田植树,挖矿建房,当兵吃粮,在自身欲望的驱使下,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陈伯,不要小瞧了人性之中的贪婪和欲望。” 赵平乱侃侃而谈,陈伯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原来此举的精髓在这里! “公子,无人机监视画面之中发现有人在偷窥我们,估计就是附近的山匪。” 一名经过测谎仪验证过忠诚度的核心家丁跑过来汇报情况,赵平乱听闻只是呵呵一笑。 这关中大地附近的山川之中流匪遍地,尤以武关途中的终南山、商洛山为甚。 这帮敢于落草为寇的存在,才是最好的敢死营炮灰,更是用于干一些脏活的不二选择。 呵呵。他赵平乱没有去找他们,这帮人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继续监视,其他人整军备战,今晚我们就掏了这处贼窝!” 赵平乱大手一挥,眼中杀气瞬间流转,加之其八尺雄壮身躯,真个如魔主在世,惊得陈伯等人心中一阵发寒! 少爷啊少爷,一场大病,怎就让一个儒雅秀才相公变为此般模样?! 第2章 空地一体,剿灭山匪 负责监视的核心家丁已经跟了出去,没了眼线监视,正是尾随出战的好时机。 “陈伯、二旺带着人继续收拢流民,大旺跟我去剿匪。” 陈伯的两个儿子,大旺为人有一股狠劲,二旺为人则十分的老实,赵平乱知人任用,快速的下达了分兵的命令。 陈大旺七尺壮汉,本就跃跃欲试,听闻此次行动由他打头阵,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赵平乱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铁血杀气,正是大旺所向往的英雄气概,如今能够一同上阵杀敌,陈大旺心中只有扬名天下的豪情! “遵命,公子! 某必拿下首功,砍下山贼首领的狗头给公子当球踢!” 陈大旺提着一杆钨钢长枪,碳纤维的枪身坚固而轻盈,再加上一身钨钢铁浮图全身甲,这就是他敢于豪言拿下首功的底气。 少爷给的底气! 少爷给的杀敌建功的底气! 赵平乱挥了挥手,一队六十多人的全甲家丁精锐浩浩荡荡而出,后面跟着十数人的辎重小队,马裹蹄、人衔枚,静悄悄的行进在终南山的曲折山道之上。 一路上对讲机联系,山匪探子正在攀爬回寨山路,赵平乱的队伍也已经抵达附近不远处。 “少爷,已经摸清楚了,山贼窝就在两里外的群峰之中,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易守难攻。 最终无人机超出了视野范围,所以才不得不退了回来。” 负责跟踪的核心家丁跑回来汇报敌情,赵平乱招了招手,示意其将无人机操控终端递过来。 赵平乱调出监控视频看了一会,发现这伙贼窝确实占尽地利,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顶。 洪承畴、孙传庭主政陕西的时候,就剿过无数次匪,这帮人能够幸存下来,也不无道理。 “我自有攻破山门的办法。 所有人暂时由陈大旺指挥,听我命令行事。” 赵平乱说完,手持一张强弓,带着载重无人机队伍率先向山路摸了过去。 一路上无人机开路,放哨山匪在红外信号下洞若观火,箭无虚发之下,如入无人之境。 …… 黑熊寨贼窝 一群数百人的大小贼寇围着篝火喝酒,嘴里面污言秽语的肆意喧闹,仿佛整条终南山都是他们的地盘。 一群饿得瘦骨嶙峋的流民在四周眼巴巴的看着,盯着这帮山匪吃剩的残羹剩饭。 每有残羹剩骨丢出,立马在流民堆之中引起一阵骚乱争抢,更是引得山贼们一阵哄笑嘲弄。 喝酒喝出火气的山贼,随手拉起一名女性流民进屋泻火,无人敢于反抗,有骨气的都已经被山匪虐杀。 “大当家,打听清楚了。 那个裹挟流民的商队在山里面驻扎下来了,离咱们得寨子只有两里多地。 能养那么多的流民,一定富得流油,真是天眷我们黑熊寨!” 报信的正是那名被无人机红外视野发现的山匪斥候,其脸上全都是喜色,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踪。 “好! 几千人的流民队伍,盯上他们的山寨可不止咱们一伙,在路上打劫,难免要分那帮王八羔子一杯羹。 现在可好了,这帮人竟然驻扎在咱们黑熊寨的地盘上,那可就别怪我走地熊吃独食了!” 为首的一人身材极为魁梧雄浑,一身的横肉让其像是一只大黑熊,故被人取了诨号走地熊。 “大哥,这数千流民,其中必有明珠蒙尘的美人坯子。 到时候此人归大哥,其他的可就是小弟我的口中吃食了。” 二当家银虎满脸淫笑的嚣张出声,引得其他山匪小头目们跟着浪笑不止。 山寨中的这帮流民他们早就已经玩腻了,如今能有新人补充,这帮吃干饭的废物自然没用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戏杀了,也是一个不错的消遣娱乐。 二当家脸上的饥渴神情还没有消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赤红火球从寨门方向缓缓升起。 “何人胆敢如此猖狂?! 兄弟们,操刀子给我上!” 被人打上门来,走地熊暴怒而起,带着数百人的山贼呼啸而出。 刚刚冲到寨门附近,一队穿着铁浮屠全身铠,外面还套有前后两片防弹插板的重装步兵,便从熊熊燃烧的寨门钻了进去。 这几如魔神降世一般的场景,惊得率先冲过来的山匪们菊花一紧。 什么情况?! 哪来的铁浮屠?! 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面,那来的铁浮屠?! 随着惨叫声四起,一群持弓握枪的山匪似乎才刚刚惊醒过来,没人指挥,只能兀自将手中的火力匆匆倾泻出去。 弓箭的锐啸声四起,零星的火枪声也响了起来,除却大部分脱靶的以外,剩余的,也只是换来一阵“叮当”脆响。 刀枪不入! 自然是刀枪不入! 六级防弹插板+钨钢铁浮屠,让你排队枪毙一分钟都没事! 带头冲锋的陈大旺摸了摸胸前防弹插板的弹痕,顿时狂笑一声,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猛地冲入山匪群中厮杀起来。 一杆钨钢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枪使出,都有一条性命被留在脚下。 其余家丁受到鼓舞,更是如虎入羊群,杀得一群山匪犹如土鸡瓦狗,跪地痛哭求饶者比比皆是。 什么时候,他们这些杀人放火的山匪,竟然像是一撮蝼蚁一般的被人给随意蹂躏?! 躲在众人身后的走地熊,此时唯余惊骇莫名,甚至已然万念俱灰,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下被疯狂屠杀,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敢做声,完全不敢! 因为怕惊动那个刀枪不入的人屠,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大哥,跑吧! 顶不住了!” 在前面指挥的银虎踉跄着冲回来,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但就是气喘吁吁,六神无主,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病猫。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跪地者免死! 余者,杀无赦!” 就在走地熊惊疑不定之间,高空的什么东西突然发出一阵巨响,里面的内容,似乎是在劝降。 近乎于本能的,走地熊双腿一曲,跪在了地上,依旧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开什么玩笑,从天上发出的声音,不就是天兵天将吗?! 这还不跪,等着清明节吃贡品吗? 第3章 无双营,死士无双! 其他在阵前硬抗铁浮屠的山匪跪得更快,哗啦啦的一阵跪地磕头求饶之声。 杀得双眼通红的陈大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还有谁!!!” 感觉还有一膀子力气没有用完,陈大旺摘下头盔奋力一摔,疯狂的怒吼出声。 这一声怒吼,吓得黑熊两兄弟差点尿了裤子。 在无人机画面之中纵观全局的赵平乱,意犹未尽的摇头叹息一声。 利用载重无人机丢下几百斤白糖黑火药炸毁寨门,这种空地一体的攻势确实过瘾。 只可惜,大明没有卫星定位,无人机一旦飞出视野范围等同于失联,也只能干一干目视距离的空中支援的活计。 不然在自杀无人机的轰炸之下,皇太极现在就得子承父业当野猪皮。 迈着闲庭信步来到主战场,一群山匪唯唯诺诺的跪在地上,只敢时不时的抬头打量几眼。 这个身高八尺,穿着一身便服,却手持一张强弓的青年,无人敢于小觑他的实力。 大当家走地熊此时更是有些悲愤,若是这青年披甲带头冲锋,他们只会败的更快。 被人给轻视了呀! 面对这种强者,走地熊跪得更加端庄,甚至在赵平乱抵达近前之后,还忙不迭的双膝跪行过去。 只可惜,他这一脸的谄媚姿态,被一支贴面飞来的利箭所凝固,吓得瞬间仰头摔倒在地。 “让你动了吗?” 陈大旺一枪抵在走地熊的喉头,怒斥一句。 吓得已然失声,走地熊满脸惶恐之色的看向赵平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如何。 “将那群流民赶过来,让他们说说这帮山匪的恶行。”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一句,几名披甲家丁便驱赶着一群惶恐的枯瘦流民围拢了过来。 有了强者撑腰,这帮被欺压蹂躏的流民终于喜极而泣,纷纷出言怒骂跪在地上的山匪。 其中遭受围攻最多的,就是二当家银虎,几乎所有女性都被他侵犯过。 走地熊此时心中暗喜,还好脏活都让手下人干了,还有淫虎这个大淫贼帮他吸引火力,要诛首恶,也很难轮到他了。 “大人冤枉啊! 我银虎一生未遇明主,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银,银子的银,雪花银的银。” 二当家银虎此时也是亡魂大冒,慌忙辩解,发誓效忠,哐哐往地上磕头,可就是不见淤青流血。 “好。 只要你能接我三招,一切既往不咎。” 赵平乱让人丢下一把缴获的武器,冷冷的站在银虎面前,等着他率先攻过来。 银虎看着地上的铁片刀,哪敢伸手去捡,一抬手,就想要作揖求饶。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银虎这双摸过无数女人的大手,应声落地。 眼见赵平乱出手毫不留情,一群山贼吓得亡魂大冒,纷纷磕头求饶,走地熊更是磕得额头见血,满脸的哀求之色。 “你们,来,杀了他。” 赵平乱又指了指一旁聚拢的女性流民,瞬间大量的刀剑便丢在了她们的身前。 只是犹豫了片刻,一名身形娇弱的女子便率先提刀冲了上去,霎时之间,残肢断臂满地,血腥味再次浓郁起来。 眼见大仇得报,一群女子哭得更加大声,只有最先冲出去的瘦弱女子愣愣的跪在原地,盯着手中的鲜血,眼中已经有了自我了断的死志。 “就这么想死吗? 记住,你还欠我一条命。” 让人将这名大有潜力的女子拖过来,赵平乱的主动搭腔并未引起女子的丝毫反应。 其依旧愣愣的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心如死灰。 这样的人,受尽非人折磨,心已经死了,只要能够维持其心中的愤怒,便是用来充当死士的最好人选。 “不要觉得我救你是因为什么公道,你能活,仅仅只是因为运气好。 他们蹂躏你,我再杀他们,也无关于公道,仅仅只是因为我比他们强。 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若说有什么公道,手中剑便是公道,便是真理。 真理在手,可灭世间一切敌!” 看着这个愣愣出神的女人,赵平乱翻手为其重塑灵魂,让其能够变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听闻弱肉强食的理论,女子眼中突然多了几分狠辣与冷厉,她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再次被点燃! “小玉愿做公子手中利剑。” 重重磕头一次,小玉眼神坚定的说道。 “小玉已经死了。 你叫无双,死士无双。” “死士无双,愿为公子效死!” 无双坚韧有力的声音传出,一柄利剑已然缓缓出鞘,锐芒吞吐之间,惊得一众山匪胆战心惊。 “这些在阎王殿走过一遭的流民,就是你手中的财产。 无双营只有一条规矩,死战! 不能死战者,杀无赦!” “无双领命!” 无双眼神冷冽的站立而起,接过赵平乱递过来的火枪,抬手就是一枪,将其中一个侵犯过她的山匪打死。 “发枪!” 随着赵平乱一声令下,枪声顿时大作,不少山匪被误伤,但没一个是无辜的。 山匪想跑,刚刚起身就被铁浮屠家丁一枪戳死,余者只剩绝望。 在乱枪中活下来的山匪,无人不尿崩,看向赵平乱的眼神充满着绝望的畏惧,求饶声更加的凄厉。 “饶命啊!饶命!” 匪首走地熊也差点被一枪崩了,丝毫不敢看身旁的弹痕,磕头如捣蒜,额头彻底殷红一片。 “都停下吧。” 眼见数百山贼只剩一半,赵平乱淡淡的出声叫停,这有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传来,让一帮幸存山匪无不喜极而泣。 无声垂泪,无人敢于惊扰面前的这尊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 “不敢不敢。 小的诨号走地熊,空有一膀子力气,如今是将军脚下的一条狗。 汪汪汪……” 完全不顾满脸的血痕,走地熊满脸谄媚之色的求着效忠赵平乱,已然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 “倒不是不能给你个机会。” 赵平乱此言一出,走地熊狗叫的更加欢快,眼中全是绝处逢生的喜悦。 “我有一营兵,名敢死,你愿不愿意做头领?” “愿意!愿意!” 听闻自己不仅能免死,还能当官,走地熊眼泪都流出来了。 还好跪得早,磕头磕得勤,不然哪能在这杀人不眨眼的强人手下绝处逢生啊! 第4章 彻底掌控山匪 “好。 敢死营也只有一条军规,听令! 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微微一顿,赵平乱又补充强调了一句。 “余者,无不可。” “走地熊得令!” 走地熊听闻最后一句,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这是要升官发财的节奏啊! 无不可! 无不可好啊! 只要功劳大,日子肯定比当山匪还滋润! “走地熊听令。 剿灭附近的所有山贼,将可用之人编入你的敢死营。 营内一切大小官职,一概由你任命。” “走地熊得令!” 看着这个满口效忠的山匪头目,赵平乱可并不认为他已经彻底服了,不过就是为形势所迫罢了。 先放个口子,让其乱权犯点错,才好进一步的收拾他。 有熟人开路,无人机空投炸弹摧毁寨门,后续的剿匪过程犹如摧枯拉朽。 纵容流民快意恩仇,能活下来的都被编入敢死和无双两营,走地熊也确实疯狂犯错,为了专权,将其他山寨的主要头领全部趁机杀死。 一连围剿三处山寨,敢死营扩充到六百人,无双营扩充到七百人,缴获银钱三千多两,粮草辎重少许。 流贼相互吞并是常事,那管刚刚杀得哭爹喊娘,活下来的老匪立马开始跪舔走地熊等人。 如今整座山寨一千多人的规模,已成呼啸之势,不管干什么都是邦邦硬,走地熊如今也有点飘了,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尊敬。 待得他走地熊彻底消化这帮老匪,再骗一些赵平乱的铁浮屠装备,带着队伍呼啸而去,到那里不是打家劫舍?! 跪在赵平乱的脚下讨生活,不过就是权宜之计而已。 走地熊心中正在暗笑连连,却被陈大旺给请到了一处僻静处,让其心情复归于忐忑,难道要卸磨杀驴?! 心中惶恐,走地熊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媚笑。 “走地熊,在收服其他山寨的过程之中,你将其他山匪的大小头目全部击杀,是何居心?” 赵平乱背着身淡淡的询问一句,惊得走地熊瞬间亡魂大冒,再次跪地磕头不止。 “大人,那帮人桀骜不驯,许多人与我还有旧仇,我用着不放心呐!” 走地熊满脸得哀嚎之色,奋力证明着自己并无任何的非分之想。 “我说过,敢死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杀了,也就杀了,我不挑你的理。 既然敢用你,那么就有用你的手段。 你看看,这是什么,是不是你的魂魄?” 恐吓完毕,赵平乱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走地熊的视频内容。 见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小盒子里面大吼大叫,走地熊亡魂大冒,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似乎瞬间丢失了。 迷信,鬼神之说,这是大明封建社会的通病,就连大明天子都要祭天拜地,那就更别说走地熊这种山野之人。 “大人,大人,小人我猪油蒙了心,不该欺瞒神仙! 求神仙饶我一命,不要让我魂魄分离,下辈子投了畜生道!” 走地熊这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满脸泪痕,哀求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生怕赵平乱一个不悦,直接让其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为将者,赏罚分明。 你的魂魄我收了,这是罚。 念在你剿匪有功,这张保魂符就赏给你了。 一月之后,符力失效,到时候还能不能拿到保魂符,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赵平乱随手递给走地熊一张电商系统之中的电影道具,走地熊这才止住哭声,颤抖着双手接过符纸。 “小人必效死力,帮神仙管好敢死营!” “这里只有将军,没有神仙。 将敢死营聚集起来。” “得令!将军!” 不消一会,六百多人的山匪被聚拢起来,重新被无双营几百杆火枪给指着,让所有老匪露出了惊恐神色。 “你们都是戴罪之人,在获得军功赎罪之前,所有人都得带上镣铐。 戴罪期间,逃一人,全营连坐。 杀无赦!” 赵平乱说完,六百多副镣铐被丢在了地上,走地熊相当的识趣,快速命令自己的原班人员给其他老匪戴上。 自己更是亲自示范带上镣铐,弹压那些想要抗拒的人员。 开什么玩笑,他走地熊的魂魄还在赵平乱的手中捏着,更是全营连坐,今后连一只苍蝇都别想从他的敢死营跑出去! “敢死营、无双营剿灭山匪有功。 每日赏酒肉各一斤,粮米不限。” 打了一棒子,赵平乱立马又给了一颗甜枣,本身就是用于给这些人增肥提升战力的军粮,当做赏赐发送可谓一举两得。 听闻到这种豪赏,一众刚刚还各怀鬼胎的老匪立马欢呼起来,这种待遇,别说穿戴镣铐了,就算每天挨鞭子他们也愿意。 彻底制服走地熊一帮老匪,赵平乱便押送着所有人重新返回走地熊的山寨,这里场地适中,出入只有一条路,非常适合用于彻底驯化敢死营和无双营。 安排妥当一切,已经是后半夜,赵平乱又送给无双一本繁体版的《军队体能训练手册》,并调配十名铁浮屠家丁供其弹压不服者,便带着剩余家丁离开了。 两营兵士的顺利获得,三千多两的收获,使得很多事情可以提前进行。 明天,赵平乱将会带着陈伯等人前往西安府,找机会拜见孙传庭,献宝捐官。 此举能够帮助孙传庭提前出潼关牵制闯贼,防止左良玉部的彻底崩溃,也让赵平乱招兵买马的举动变得名正言顺。 …… 终南山,蓝田县地界,沈家庄园 一间厢房之内躺着一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子,还有一名衣衫半掩的美艳女子垂泪不止。 “想我沈家从我爷爷那辈起家,只有我沈家人抢别人东西的份,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够抢我沈家的东西。 横了这么多年,日防夜防,却是家贼难防。 没想到我沈霸天也有今天。” 沈霸天阴鸷的脸上满是恨意,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戳在男子身上,直到戳烂了才堪堪停下。 “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伤春悲秋的男欢女爱,拉出去打死埋了吧。” 一转身的功夫,沈霸天换了一副索然的神色,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一脸的怅然感伤。 女子哀嚎求饶之声大作,一群小厮手中的动作却是更快,一拳将其给打晕,似乎生怕遭受到了牵连。 “老,老爷。 已经查清楚了,那队流民走到我们山头不动了。 扎下了营帐,兴起了建造。” 一名前来汇报的家奴神情紧张,知道自家老爷的心情不好,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报。 延误通信的罪过更重,说不定就会被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陪那些冤死鬼。 “来得好! 来得好啊! 明天下午我们就去会会他们,会会这帮长了狗胆的刁民! 要是愿意交租子,一切好说,要是不肯…… 也就只能让那帮山贼出把力,灭个门了。” 沈霸天嘿嘿冷笑几声,似乎终于找到了一条用于合理发泄的途径。 汇报的家奴惊出了一身冷汗,又不知会有多少人枉死山野。 第5章 忧思柱国孙传庭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完毕的赵平乱便带着陈伯等人前往西安城。 西安城,灰砖古墙饱经流贼蹂躏,带着沧桑久远的味道,仿若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 一路行来,这荒村枯骨遍地、流民哀嚎满途的关中大地,也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希望和未来。 西安府城之内,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三边总督孙传庭,也是忧愁满腹。 三月关外松山大败,九边十三万精锐丧尽,督师洪承畴不知所踪! 关外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各路反贼的气势也是愈发的甚嚣尘上,新上任不久的三边总督孙传庭夜不能寐,满头的白发更多了几分。 关外糜烂,关内剿贼同样呈现血崩之势! 为解开封之围,接连战死两任三边总督,慌了神的崇祯帝这才想起了关在牢里的他。 孙传庭。 庙堂对奏,不知天下局势剧变,又是立功赎罪心切,他孙传庭豪言五千秦兵即可剿灭闯贼。 可直到亲临陕西,这个他孙传庭发迹的地方,才知道什么叫做英雄末路! 曾经横扫闯贼的精锐秦军,已经随着两任三边总督一同共赴黄泉,关中兵丁凋零,暮气沉沉。 再加之三边之地依旧连年酷旱,民生凋敝,粮饷奇缺,想要重新募兵再造秦军辉煌,犹如缘木求鱼,吞石果腹。 于是,他,孙传庭,顶着食言自毁的风险,顶着再次委身酷吏的风险,毅然决然准备上书求饷百万。 此份奏折,可谓字字泣血,句句苦求,孙传庭提笔如山,只觉每一字写出,都仿佛在燃烧他的心头血。 这本奏折能写完吗? 写完了能被批红吗? 如今已然五十岁的孙传庭,心中只有惶恐和迷茫! “嘭!”的一声,阵风吹开门窗骤响,惊掉了孙传庭手中笔,看着被墨迹污染的奏章,一股倾颓感油然而生。 这种仿佛天命一般的不顺遂,让他仿佛看到了这本求饷奏折的惨淡结局。 如今大明流贼遍地,税银锐减,辽饷艰难,剿饷沉重,天子龙袍已成百衲衣,又那来的百万巨款送给他孙传庭?! 天要亡这大明江山啊…… 不能亡! 断然不能亡! 绝望之中的孙传庭突然戾气横生,国库无钱,都是因为那帮豪绅大户偷逃税赋! 过往核查卫所官田的经验告诉孙传庭,这帮天天装穷的豪商大户一定有钱,而且是大大的有钱! 若是大明亡了,徒留这些豪商大户有何用?! 今天,就先拿这西安城的豪商富贾开刀! 一场捐资助饷大会很快在总督府召开,被请来的豪商富贾云集,虽多有愁容,但依旧相互攀谈不止,毫无人际关系的赵平乱只能坐在一处安静的角落。 “天天逼捐。天天逼捐。 非得逼出人命才好。” “谁说不是呢。 前两任总督逼捐,收完钱就出关送死,新总督上任又逼捐,有个球用。” “慎言。 人家是总督,我们只是升斗屁民,低个头得了。” “要是沈霸天老爷在就好了,有他起势,我们也好少捐一点。” “城外沈霸天,城内钱施礼,有钱大员外在,我们这帮跟着吃饭的急个球。” 赵平乱在一旁静静听着,多有听闻沈霸天的名头,估计是这西安一带的强豪。 这些被频繁提及的豪强,以后都是赵平乱的核心客户,电商系统之中的廉价奢侈品就靠他们消费了。 “赵小兄弟,我等流商也被一并请过来,不知你准备捐多少?” 同桌的一名中年行商也是听了一圈,感觉到其他本地豪商的怨气之后,便开口想要统一行商的捐款口径。 此人名叫刘能力,是一同被孙传庭亲兵强请过来的行商,恰巧与赵平乱相遇,便主动提议结伴同行。 “各位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赵平乱懒得跟这种锱铢必较的小商人搭腔,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借此机会见到孙传庭。 献宝求官的过程之中,若是能够再薅一波在场豪商的羊毛,那自然是更好。 眼见赵平乱开口,其他同桌的行商也是纷纷开口附和,全都一副以刘能力马首是瞻的意思。 “总督大人到!”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唱喝声响起,闹哄哄的现场为之一肃,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来处。 孙传庭,这个受命于危难之际的直臣,熬灯泣血,欲挽天倾而不得的悲情英雄,只着一套陈旧的大红官衣,满头的花白头发尽显沧桑。 “各位都是关中的豪门支柱,此番会见各位,想来大家已经清楚缘由。 捐资助饷,只为清缴闯贼。 中原大地之糜烂,皆因流贼肆虐,毁田绝农,河南赤地千里的局面,想来各位一定不想让关中大地重演。” 孙传庭带着些许笑意的扫视了一下全场,简单的几句话,便将所有人给绑在同一艘战船之上。 其中所隐含的威胁之意,更是让饱受闯贼煎熬的关中豪强们蹙眉不已。 李自成就是陕西米脂人,当初他起义杀豪强有多狠,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先前一个个还信誓旦旦扛捐的豪门大户,此时也大多偃旗息鼓。 当前之局面,就是舍小钱保基业的局面,连这都看不懂,他们也不配为一方豪强。 可是,若是基业都拼光了,那和流贼过境又有什么区别?! 贪婪,总是一切短视的根源。 “总督大人,您也是关中老人了,自崇祯九年您任陕西巡抚起,这关中大地的情况,您比谁都要了解。 如今关中大地连年酷寒,流民遍野,这您都是知道的。 更何况,前两任总督傅宗龙、汪乔年,都曾以剿闯的名义召集我等捐资助饷过。 本就连年欠收,又是屡屡忠义助饷,我等当前已经是有心无力了,总督大人!”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站起身来,一脸悲戚,满口苦衷,外加之其一身补丁在身的锦衣,似乎更能证明他所言不假。 此人正是被人所传名的“城内钱施礼”,西安城中的顶尖大户。 要不是知道钱施礼在城外有万亩良田,孙传庭第一个就相信了。 本就为当前之局面心力交瘁,听闻到其他豪商大户的附和之声,孙传庭只感觉到一股怨气直冲脑门。 国难当头,这帮人鱼肉百姓就算了,竟然坐视闯贼肆虐也不肯捐资助饷。 舍命不舍财,真是贪婪至极! 第6章 力挽天倾赵平乱 “听闻闯贼每至一地,必然拷饷。 宅院最大,田亩最多的那些人,可谓是首当其冲。 我倒是很想知道,一旦潼关失守,哪些人会死在闯贼的屠刀之下。 在舍身报国之前,我也很想派我的家丁去打探打探,谁的宅子最大,谁的银窖最多!” 本就含恨而发,已经顾不得脸面上的那一套,孙传庭厉呵出声。 一时之间,刀光四起,一众在旁护卫的亲兵全都抽刀而出,惊得一群豪商大户低眉顺首,谁也不敢再出头抗捐。 被架起来的钱施礼心中同样惶恐,但事已至此,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为了自己的钱袋子,这个头必须得带下去。 “总督大人,关中大地豪杰辈出,哪家哪户在京师没有个亲友靠山? 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合适吧?” 先是报了一下豪商大户们引以为倚仗的深厚背景,钱施礼才准备使出此行最大的倚仗手段。 “总督大人,潼关之外的闯贼要剿,这只是河南、湖广两省的事情。 大明朝名将辈出,那左良玉佣兵数十万,还怕剿灭不了一个闯贼? 更何况,山东的刘泽清,南直隶的黄得功、刘良佐,都是虎将良臣,不见得非要孙大将军一人独抗全局吧? 这关中之内,最为重要的,还是抗旱和安抚流民的事情。 先不说之前替两位已故总督忠义助饷的事情,我等良商善贾奉朝廷号令每日施粥安抚流民,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如果总督大人能够将我等从安抚流民的任务中解脱出来,这钱,倒也是能够分润出一部分出来。” 每一任总督上来都要打秋风,钱施礼在来之前早就有了应对的腹稿,不然也不会当这出头鸟,碰一域总督的霉头。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有理有据,有恃无恐。 安抚流民和剿匪,都是重中之重,又怎能偏废? 此计,可谓是毒之又毒! 其他刚刚被兵丁吓得噤若寒蝉的豪商大户,此时也是一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对着钱施礼暗暗竖起大拇指。 “赵小兄弟,我等真是有福了。 有了钱大员外,我等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真是一等一的儒商英豪!” 刘能力见识到真正一流豪商大户的风采,要钱有钱,要靠山有靠山,一时为其风采折服,满眼的崇拜之色。 孙传庭本就是戴罪之身,要是真有言官御史参上几本,今天逼捐的事情也不会善了。 想要以势压人,这帮关中豪商大户朝中不缺重臣亲贵,再加之钱施礼又用安抚流民的事情扰乱视听,一时之间,孙传庭也有些颓然。 助饷和安抚流民的事情,每一样都是重中之重,每一样都是危若累卵。 拆了东墙补西墙,这大明早已是千疮百孔! 天,真的要塌了吗?! 本就是悲观失望,只是凭着一股狠劲支撑到现在,孙传庭于无言之中,似乎已经宣布了此番捐资助饷大会的失败。 绝境之中,孙传庭心中又生出了一股狠劲。 国亡臣死,此身尚不足惜,更何况其他! “各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流民要安抚,流贼亦要清剿,此为国家社稷之重! 各位朝中亲友都是忠臣良将,岂忍坐视国朝倾覆,神州易主?!” 已然走到末路,孙传庭放下了所谓的尊严,以总督之躯,给这帮士绅末流的商贾行了一记大礼。 只可惜,无人领受这份大礼,更无人知道这份大礼的沉重与悲壮。 场中,依旧寂静无声,犹如死地。 历史上的孙传庭写了求饷百万的折子,如果在这关中大地能够搞到钱,他也不会求到崇祯那里去。 好一幅绝情绝义,短视短见的末日图景。 对于这帮商贾大户的好算计,赵平乱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流民,是他赵平乱的。 这帮豪商大户的捐资助饷,也将会是他赵平乱的。 不想捐钱,又想他的抢流民,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总督大人,我赵平乱,愿意捐资助饷!” 在这令人感到绝望的寂静之中,赵平乱铿锵有力的发言犹如一记炸雷,惊得一众豪商大户纷纷侧目看来。 “小兄弟,你在胡说些什么?” 原本大势已成,这赵平乱却出来捣乱,刘能力只当赵平乱是年轻气盛,被孙传庭的气度所折服。 连忙拉拽衣角,想要让赵平乱这个小年轻重新坐下来。 孙传庭此时欣喜莫名,可一看赵平乱年轻的面孔,心中不由地哀叹一声。 胸中有热血,大明有如此男儿,还不算太糟,只可惜他不是一家之主。 就算只是一腔孤勇,好歹也有个带头的,孙传庭刚想要拿赵平乱做一番文章,一个突兀的声音立马横插进来。 “你一个后生晚辈,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你是想要替总督大人养流民,还是要主动充军,替总督大人剿流贼啊?” 钱施礼苍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轻蔑,不管是出钱还是出人,他都觉得赵平乱不可能响应。 一个只有一腔血勇的小年轻罢了。 又或者,只是孙传庭推出来的托罢了。 这种小角色,他钱施礼覆手可灭。 “我每收拢一百流民,钱员外准备捐献多少钱? 各位豪商大户又准备捐献多少钱?” 赵平乱淡然应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使得钱施礼十分的愤怒,更是让其他豪商大户难堪不已。 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啊! “赵小兄弟,这么说来,我们捐多少钱,你就收拢多少流民喽?” 不愧是老油条,钱施礼按压下心中的怒气,直接将话题转移到拼财斗富的环节。 这种聚众人之财打压赵平乱一人的举动十分的龌龊,但有效。 其他豪商大户听闻,纷纷附和,大有聚团声讨赵平乱的意思。 一时之间,赵平乱便成为众矢之的。 以一人之力去对抗整个世界的贪婪与狭隘,这种少年热血,使得孙传庭相当感动。 不知不觉之中,也更加坚定了孙传庭心中的力挽天倾之心! “各位,大家都是关中宿老,和一个小年轻一般见识做什么。 这样吧,我以总督的身份做个见证,这位小兄弟捐多少钱,各位也同样捐多少钱。 总不能,各位的家资,还比不过一个年轻人吧。” 孙传庭就坡下驴,使了一记简单的激将法,既替赵平乱解了围,也让本次的捐资助饷活动圆满完成。 此言一出,更加让钱施礼一众人觉得赵平乱就是孙传庭安插的托,恨不能现在就撕了赵平乱。 同桌的刘能力也是大呼晦气,原本觉得大家都是行商,没想到却是个托。 真是不屑与之为伍! 第7章 流民、捐款,都是我的! “总督大人心意,我领了。 既然钱员外豪言我赵平乱认领多少流民,各位就捐多少钱,那么只要价格合适,就算供养这一城的流民,又有何不可?” 赵平乱故作豪气的继续刺激钱施礼,就好像是在孙传庭的庇护下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般。 钱施礼哪能被孙传庭这样坑? 面子、里子全都没了,简直欺人太甚! “好! 也不说我钱某人小气,一颗流民脑袋3两雪花银! 从今往后,我不想在西安城看到任何一个流民的身影!” 就像是上头了一般,钱施礼报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价格,但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这西安城至少有十万流民,每人每天就算只施舍一碗稀粥,每天也会消耗掉一百五十石左右的粮食。 更何况,若是他钱家在一旁监督,按律施稠粥,每日的至少需要消耗七百石左右的粮食。 如今每石粮食3两,每天的就是烧掉两千一百两! 这小年轻就算是有天大的家,也得几天之内烧掉! 将全城豪商大户的供养任务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赵平乱不跪下来磕头求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钱施礼都不会点头答应! “好! 一言为定!” 正等着赵平乱磕头认错,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一时之间令所有豪商大户惊叹不已。 这小年轻,真的要替他们供养全城的流民?! 这可是十万流民! 对于孙传庭来说,则是老怀大慰。 三十万两雪花银! 赵平乱张口就给他孙传庭赚来了三十万两雪花银! 虽然不一定知道怎么去安抚西安城内内外外的十万流民,但至少眼前的缺钱危机是被解除了。 孙传庭很想开怀大笑,但基于场中的局势,还是强行忍住了。 “好。 本总督见证了两方之间的约定,三十万两雪花银,还请各位明日送到。” 孙传庭此话一出,钱施礼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上当了! 这就是孙传庭和赵平乱演的一场戏,什么单独招抚流民,根本就是幌子,目的就是为了诈取他们的三十万两白银! 以十万流民做局,就为了坑骗他的三十万两白银! 想想也是,只要派兵将流民驱赶出西安城地界,那这流民不就没有了吗? 流民不过就是贱物,饿死了也就饿死了。 好手段啊! 哼! 钱施礼倒是想要看看,到时候流民没了吃食暴动起来,这孙传庭到底应该怎么办! 钱施礼大袖一挥,直接愤愤的离席而去,其他豪商大户也跟着一起离开,只有一些行商依旧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总督大人。 收拢流民,只是学生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我还有一份重礼,还请能够前往后堂一叙。” 坑了本地豪商大户三十万两,赵平乱自然要趁热打铁,将献宝求官的最终目的达成。 “嗯。很好。 随本官往后堂一叙。” 不管赵平乱是不是真心想招抚流民,又是否知道养十万流民的意义,既然赵平乱立下了这么巨大的功劳,见一面还是要允许的。 眼见赵平乱跟随孙传庭一起离开了,此时的刘能力,心中只剩惊疑不定。 突然之间,他回忆起了之前赵平乱的豪言,“各位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原来,这赵平乱,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隐形富豪! 天赐的与龙同行的机会,却被他刘能力给生生错过了! 真恨呐! ……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间简朴异常的书房,孙传庭这才满怀欣慰的仔细打量面前这名替自己轻取三十万两的小年轻。 身高八尺,俊朗非凡,面不怒,威自显,好一个桀骜少年郎。 如此为国为民的热血青年,不由得让其联想到年轻时的自己,心中更多了几分喜爱。 “学生赵平乱,秀才功名,拜见总督大人。” 传庭死而明亡矣,赵平乱鞠躬一礼,对这位鞠躬尽瘁的大明脊梁表示敬意。 “免礼。 平乱,平乱! 真是好名字! 名尚且如此,表字定当更为雄武,快快说来听听。” 再次打量一眼这个身高八尺的雄伟青年,孙传庭心中更多了几分喜爱,虚抬了抬手,让其再次落座。 高大威猛,年轻有为,心中更是装着家国情怀,愿意毁家纾难,如何能不让人喜爱! 为表亲近,孙传庭询问了赵平乱的表字,完全就是长辈对待晚辈的慈爱态度。 如此的礼贤下士,更是出自于一位时任三边总督的名臣之口,一般的秀才估计早就感动得涕泪横流。 “学生字文首,能平乱语邪说者,方为文首。” 赵平乱神色从容的回应一句,完全不符孙传庭的预期,倒是让场中的氛围略显尴尬。 “好。好。 名如其人,字如其神,好一个文武双全的翘楚才俊! 说说看吧,你准备怎么安置满城近十万的流民?” 孙传庭愣了那么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虽然有些牵强,但话语依旧顺畅平和。 “学生自有田亩安置流民。 此番前来,是来献宝求官,以期安民定乱。” 赵平乱如此直接的言论一出,孙传庭整个人都是一愣,看待赵平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说吧,想在我这里求取什么官职?” 孙传庭收起和蔼的面容,面色冷厉之间,一切公事公办,那个人人敬仰的大帅又回来了。 孙传庭治军严谨,杀伐果断,短短两句话,杀伐之意溢于言表。 “守备,蓝田县。” 赵平乱的回应依旧淡然,似乎根本不惧面前铁血大帅的杀伐之气。 又或者,以赵平乱的底蕴和自信,让其根本不怵面前的任何险阻。 大丈夫行事,顺逆由心,山河若阻,平了这山这水便是! 赵平乱的平静让孙传庭倒是有些惊讶,所报出来的这个地名,更是让其有种刮目相看之感。 关中东出的路径一共有两条,一曰潼关,一曰武关。 蓝田县,便是这武关的咽喉之所,距离西安只有四十余里,可谓之东南门户。 北靠骊山,南接终南山,位置险要,秦国曾经的蓝田大营,就是用于攻打楚国的核心所在。 求官不大,只是个守备千户,以孙传庭如今手握的军政大权,张张嘴便能让其如愿。 可是这蓝田县,可谓是重中之重,不仅要盯着秦岭山中剿之不尽的流贼,还是东出武关的咽喉要地,不得慎之又慎。 非常时期,赵平乱刚刚又立有大功,孙传庭可以对捐官这一陋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让他亲手招揽一名庸才置于要冲险地,他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的。 第8章 守备,蓝田县 “秦岭山川无数,流匪遍地,尤以终南山、商洛山为甚。 如何清缴流贼,如何保证武关要冲的路途通畅?” “兵精粮足,可平一切。” 原本觉得面前的青年会长篇大论,侃侃而谈,没想到又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使得孙传庭瞬间愣住。 “好!好!好!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满饷满甲,何兵不精?何贼不灭?! 那就拿出你的底气来吧!” 心中愈发的欣赏,孙传庭立时催促赵平乱拿出后续的底牌,想看看这个小年轻除了帮他搞到三十万两军饷以外,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很快,在总督府外面候着的陈伯等人便将东西献上,对于茶几上被幔布盖住的物品,孙传庭也十分的好奇。 “听闻大人有尚方剑一把,不知可否借来一用?” 尚方剑为天子御用,有先斩后奏的特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赵平乱此言一出,孙传庭脸上更多了几分惊疑之色。 沉吟片刻,孙传庭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其给请过来。 宝剑入手,鲨鱼皮的剑鞘装饰华丽,镶金的剑柄入手微凉,剑刃出鞘,寒光凛冽,剑体温润如秋水。 代表着大明最高铸剑技术的宝剑,现在就握在赵平乱的手中。 猛地一挥手中剑,身旁的茶几一角立时清脆落地,果然是一把好剑。 再次一剑挥出,“铛”的一声脆响,将一块覆盖的幔布割裂,却是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剑刃微卷,已然不复之前的锋锐。 “大胆!” 刚刚还在感叹赵平乱剑法高绝,现在却见到尚方剑被损毁,孙传庭大怒而起,却只见赵平乱掀开布幔,露出了里面毫发无伤的一顶钨钢头盔。 铁浮屠! 尚方剑如此神物,竟然只在这顶头盔之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孙传庭一时之间被惊得愣愣出神,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震惊还在持续,赵平乱又接连掀开其余幔布,露出了一口钢刀,一支枪头,一根枪管。 宝刀雪亮,那刀锋上吞吐而出的锐芒,就算远隔数丈,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枪头浑然一体,开刃完美,血槽流畅,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白钢枪管上下同粗,内外一体,枪口露出的少许管壁顺滑如刚剥了壳的鸡蛋。 近乎于完美的枪管锻造工艺! 近乎于完美的钻孔工艺! 看着这些东西,孙传庭心中一阵热血翻涌,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纵横沙场的雄姿英发。 五千铁浮屠,呼啸如山崩地裂,甲坚兵利,闯贼何愁不灭?! “剑是好剑,只可惜剑坯一般,真是可惜了这顶尖的铸剑工艺。” 赵平乱收起尚方剑,略显随意的置于一旁,身上说不出的少年意气蓬勃而出。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好一个统军将帅的好苗子! 此时的孙传庭,愈发的喜爱这个给他带来许多惊喜的年轻人。 “文首,愿献多少宝刀、宝铠,换这蓝田守备官职?” 已经试探过赵平乱的本事,孙传庭此时又像是一个市侩的商人,表现出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奸诈。 上位者多有几副面孔,孙传庭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半卖半送。 铁浮屠一副十两,刀一口一两,长枪一杆一两,火枪一杆二两,粮一石一两,火药一两五钱。” 赵平乱报出的这个价格,可谓是相当便宜,惊得孙传庭都是一愣。 要知道,精甲一副16两,腰刀、长矛一副银五钱,精工火枪一杆二两,粮食三两一石,赵平乱的这些东西,明显不是一般东西能够比拟的,就算价格翻上十倍,也有人会去购买。 “好! 粮二十万石,火药一万斤,火枪六千支,刀六千口,长枪八千支,铁浮屠三千副。” 孙传庭一口气就用出了二十六万一千两的捐资,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二十万石粮食的花销。 要知道,虽说赵平乱言明他会养流民,但流民依旧会源源不断的涌向西安城,他得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整体算起来,赵平乱为他带来了两万大军的装备,还有二十万石的储备粮,并解决了十万流民的供养问题,这样的功劳,却只是换了一个小小的守备千户,孙传庭都觉得有些臊得慌。 “文首小兄弟,真乃义商也!”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艰难,如今的顺遂像是在做梦一般,眼中已微微含泪,孙传庭由衷的感叹一句。 对此,赵平乱只是微微一笑。 一两白银冲入电商系统能够获得一千财富值,一斤米只要1.5财富值,合约4.6石大米,一副钨钢铠甲5000财富值,一口锰钢刀200财富值,枪头30财富值,无缝钢管一根30财富值。 白糖黑火药更是便宜,化肥硝酸钾7.1财富值每明斤,硫磺28.7财富值每明斤,白糖4.6财富值每明斤,一明斤黑火药的成本大概10个财富值。 (明斤16两=596.8克,一石=143.2斤(现代)) 现代商品转手就是高额的利润,甚至还能让购买者觉得占了大便宜,若是按照正常价格出售,利润只能用暴利去形容。 这,就是电商系统的强势之处,也是现代工农业对于古代生产力的碾压式领先! 弹指之间,赵平乱便赚取了二十几万两白银,还免费获得了十万流民的免费刷钱劳力,可谓赚得是盆满钵满。 要是孙传庭知道这些,不知道还会不会眼含热泪。 宾主和睦,后面的事情就非常简单,约定了一番钱货两清时间,赵平乱便带着守备官身告辞而去。 陈伯被留在西安城,配合孙传庭的人员转移流民和收取捐款。 …… 赵平乱正在返回终南山之中的大本营,正欲敲诈赵平乱商队的沈霸天也在往这边赶来。 两百多人的家奴队伍浩浩荡荡,一些精悍家奴还披甲悬刀,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用来对付数钱流民绰绰有余。 沈霸天坐在轿子里面看着新出炉的地契,满眼的轻蔑笑意。 武力是这世间让人屈服的最便捷方式,可他沈霸天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年纪大了,见不得骨断筋折的血腥场面,一纸文书就能逼得人卖儿卖女,何必要让自己手染血腥。 抵达目的地,沈霸天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山谷,背山靠水,谷地平坦,是处风水宝地。 “哎呀,真是一块宝地。 能够有此眼光的人,定然身家不凡,奉献的租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老爷我尽兴。” 沈霸天略显无趣的感叹一句,就好像这山谷之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众家奴打手汹涌而去,人潮涌动,似乎将谷口的阳光都遮挡得暗淡不少。 第9章 通通打出谷去! “谁? 胆敢闯入我赵家地界?” 负责放哨的家丁,听闻到远处流民的惊恐哀嚎之声,连忙厉呵出声,匆匆向纷乱的地方冲去。 留守的陈大旺也带着自己的亲信赶了过去,只发现一些流民被一群陌生人员随意推搡,驱赶得流民惊叫连连。 “出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 不出来,就打断所有人的狗腿!” 沈霸天的狗腿子大喝一声,满脸的嚣张与桀骜,似乎稍微应答慢了一些,他就会随意的打杀附近的人员。 沈霸天更是老神在在的靠坐在交椅之上,喝着仆从递过来的温茶,一脸的惬意与不屑。 陈大旺看着如此嚣张的一幕,目眦欲裂,恨不能现在就乱枪把这帮王八蛋给打死。 可是,沈霸天一行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当地的豪强,随意的杀掉他们,只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稍微应对不好,很可能会引来官府的围剿,将他们当做流匪给清缴了。 如今赵平乱不在,随意的惹出乱子,陈大旺担不下这个责任。 如今的最佳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待赵平乱回来。 “我就是管事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大旺压着心中的火气,微含怒意的呵斥一声。 虽然陈大旺想要稳定场中的局势,但他的话术很明显不符合沈霸天的口味。 什么时候,看门狗也能对着他狂吠了?! “掌嘴。” 沈霸天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句,对待陈大旺的态度,就像是看待一只野狗。 得令的门客武夫冲上前来,下手狠辣非常,这就要将陈大旺的嘴脸抽烂。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霸道,陈大旺气得是牙痒痒,手下丝毫都不留情面,三拳两脚就将冲上来的门客给打倒在地。 “狗东西,你敢动手?! 当这里是你的地盘?” 陈大旺已经打出火气,一脚踩着倒地门客的头颅,一手恶狠狠的指向沈霸天,浑身的戾气汹涌,仿佛正欲择人而噬。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硬茬子,怪不得敢带着数千流民占山为王,沈霸天此时投来的目光已经带着十足的审视意味。 抬手阻止其余想要上前报仇的家奴,沈霸天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默默的拿出那份准备好的地契亮了亮。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块地,就是老爷我的。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钱留下,要么交钱滚蛋。” 沈霸天此言一出,引得其他横行霸道惯了的家奴纷纷嘲笑出声,看向陈大旺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戏谑。 有几分身手的人,他们见过不少,但最终都倒在沈霸天的脚下。 这个世界,不是你有几把子力气就行了的,没钱没权没势力,不过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如面前的陈大旺,就算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就算这块山地荒在这里,就算沈霸天手中的地契是崭新的,也得乖乖的留下买路财。 这就是身为鱼肉的下场,他们已经见怪不怪的屈辱下场。 眼见这块地竟然是有主之物,陈大旺一时之间也有些心虚,一旦对方报官,事情可能彻底失控。 公子、老爹,随意一人在这里就好了,陈大旺是真的烦躁!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官府文书需要勘验,这种大事,只能等到我家少爷回来之后再说。” 气势已经矮了几分,外加上想要拖延时间,陈大旺的语气瞬间缓和了很多。 这种快速的转变,引得一众沈家奴仆哄笑不已,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服软结果。 可惜,你已经打了沈家的人,不是你想要善了就能善了的。 不死,也得脱三层皮! “使用山地的佣金,先放着不谈。 你打了我的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总不需要你家的少爷来断案吧?” 眼见对方瞬间服软,沈霸天心中的轻蔑之意更盛,心道原来是个色厉内敛的软蛋。 欺负这种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三言两语之间,沈霸天已经将陈大旺给奚落得一无是处。 “你想怎样?” 因为要顾全大局的缘故,陈大旺本来就烦,现在被人如此威胁,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怒吼了一句。 “也不想怎样。 年纪大了,看不得人受欺负,只要你自断一臂,这件事情,也就了结了。” 沈霸天淡淡的一挥手,示意一众家奴门客压了上去,看出事情不能善了,陈大旺也接过自己的钨钢长枪,这就要拼命。 “谁敢伤我的人? 谁又能伤我的人?!”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大喝从谷外透射而入,正是打马疾驰而来的赵平乱。 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赵平乱,陈大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兄弟们,抄家伙,将这帮狗玩意全都给我杀了!” 陈大旺大喝一声,一百来号手持长枪的家丁蜂拥而出,将沈霸天等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先前还嚣张万分的沈家家奴,此时大多面现惶恐之色,不住的往中心区域退缩。 “在我沈家地界动刀动枪,就不怕这大明律例降下天罚吗?” 此时的沈霸天虽然心生胆怯,但依旧怒意狂涌,什么东西,竟然敢对他沈霸天动刀动枪。 信不信他只要一发穿云箭,立马便能让数千山匪旦夕而至,将这里的所有人杀个干干净净! “哦? 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条大明律例,容许你卸人臂膀?” 骑马来到近前,赵平乱用马鞭指着依旧稳坐交椅之上的华服老头,略显戏谑的质问一句。 “老爷我叫沈霸天,也是你个后生晚辈能够随意指来指去的吗? 就算是你父辈来了,也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句沈叔。” 沈霸天依旧稳坐于交椅之上,面露不屑的强撑一口气,试图用自己的强势和名号来吓退面前的小年轻。 “你就叫沈霸天?” “既知我名,何不下马来拜? 你家长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眼见自己的名号真的有效,沈霸天更加的猖狂得意,甚至还挥挥手,示意紧锁的队伍散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城外沈霸天。 既然你是这西安城外知名的沈霸天,我也不太为难你。 只要你能将此处的地契赔给我,那么你侵害我赵家人员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赵平乱瞥了一眼沈霸天手中拿着的地契,也知道了此处山谷并非是无主之地,今后这帮人都是他的大客户,搞太僵也不好。 原本想要看赵平乱服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的嚣张跋扈,恨得沈霸天牙痒痒。 “就凭你个狗崽子,也想学饿狼扑食? 我沈霸天抢了一辈子东西,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被人巧取豪夺的滋味。 地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来拿!” 沈霸天愤然而起,扬了扬手中的地契,一脸的挑衅之色。 其他见惯大场面的家奴门客眼见赵平乱手下也就一百多人,心中更多了几分轻视。 还以为这帮过江龙有多少人马呢,原来一共也才一百多号人。 人数不及他们一半,对上他们这些披甲带刀的,有个吊的胜算。 没实力,还敢在这蹬鼻子上脸,谁给的勇气?! 随着沈霸天略显随意的挥了挥手,一百多号沈家奴仆门客便呼啸着一涌而出,汹涌呼喝之间,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第10章 你说的山匪,是这些头颅吗? “开枪!” 陈大旺正准备拿着钨钢长枪上去血拼,结果却听闻赵平乱万分果决的开枪命令,所有的家丁连忙后撤。 一时之间,赵家人员大有一种触之即溃的庸碌不堪。 “废物!” 仅仅只是用了一多半的兵力,对面就溃败了,沈霸天冷哼一声,将保护自己的几十名家奴也派遣了出去。 对付这种色厉内敛的废物,能打多狠就打多狠,之后才好随意拿捏。 沈霸天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展开,一阵爆裂的轰鸣声便开始此起彼伏,哀嚎声也随之大起,冲出去的队伍瞬间又缩了回来。 从撤退长枪家丁后方冲出来的,正是一群手持火枪的流民治安队,一群快速沉沦于泡面和啤酒之中不能自拔的流民治安队。 这帮人,将来也是营兵的主要遴选目标。 是火枪! 这帮人竟然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大量使用火枪! 如此的明目张胆,使得沈霸天心中瞬间警钟大作。 毫无顾忌的意思,就是不留活口的意思。 这荒山野岭的,只要将活口全部杀死,想要伪装成为流匪袭击事件,简直易如反掌。 仅仅只是迟疑瞬间,沈家的队伍便有数十人被打死打伤,剩余的人明明可以趁着换弹的空档杀回去,只可惜所有人都丧了胆气。 这帮沈家奴仆只当过欺人的恶霸,什么时候体验过被当猪狗一般的屠杀? 顺风局打习惯了,一旦伤亡过大,立马就是溃败的局面。 只是他们现在被团团围住,没机会成为逃命车神罢了。 赵家人用的是定装火药,还没等这帮沈家奴仆缓过劲来,又是一轮令人绝望的枪声响起,沈霸天的手下立时死亡过半。 剩余的百十来号人彻底被吓破胆,丢下武器跪地哭喊饶命,丝毫看不见之前的桀骜不驯。 此时,沈霸天依旧坐在交椅之上,只是双眼无神,愣愣的瘫坐其上,甚至连召唤山匪的穿云箭都忘了使用。 肯定是遇见流匪了! 沈霸天的脑海之中只回荡着这么一句话。 看着不远处呆愣绝望的沈霸天,赵平乱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都tm敢打上门来,还表现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通过践踏规则来谋取暴利,却又不敢彻底的打破规则,终究只是一群庸人罢了。 又是一轮枪响,沈霸天这才被彻底惊醒过来,看了一眼仅剩的数十人,一帮被吓得屎尿齐流的废物,他这才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位当家的,稍等片刻! 我这支穿云箭一旦使出,立马就会将附近的数千义军好汉招拢过来。 这些人都是我的手足兄弟,一定会为我报仇。 看当家的应该想要在这里长久经营下去,大家应该以和为贵。 我沈某人愿意赔偿当家的一切损失。”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沈霸天尝试着想要花钱买命,高举穿云箭的右手微微颤抖,暴露着他惊慌的内心世界。 怪不得有城外沈霸天的说法,竟然是因为与城外的流匪狼狈为奸。 只可惜,这些山匪头目都被走地熊给杀了,又被赵平乱当做未来的军功给收藏了起来。 “你说的那些义军好汉,是这些人吗?” 赵平乱让人将军功头颅随意的丢在地上,略显索然无味的嘲讽道。 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六七颗腌制头颅,被石灰脱水的面部虽然狰狞,但沈霸天依旧能够看清他们那熟悉的面部特征。 家丁被屠,引以为后手的山匪也被诛杀,沈霸天此行的所有依仗,全部被无情轰烂! 又是一阵枪响,最后的几十名哀求家奴全部死绝,偌大的场地,只剩沈霸天孤零零一人。 过往的所有狠辣与阴鸷全都烟消云散,现在的沈霸天只是一条牙关打颤的丧家之犬。 颓然跪地,不可一世的沈霸天竟然开始跪地求饶。 “求当家的饶我一条狗命。 我愿意献上全部家产。” 涕泪横流之间,沈霸天犹如土狗一般的哀嚎起来,声声带悲,全都由强烈的求生欲浓缩而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花钱买命,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钱才是最安全的。 赵平乱之所以将沈霸天留到现在,可不是为了看他求饶,而是刻意留给走地熊的最后一道考验。 要知道,群龙无首的堡寨,攻杀起来可没什么意思。 今晚对于沈霸天的夜袭劫掠,就是对于走地熊能力的一次考验,若是他无法整合敢死营的山匪,庸庸碌碌的连个山庄堡寨都拿不下来,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今天杀掉你的爪牙,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教训。 看在你诚心求饶的份上,姑且上交一万两的现银赎罪吧。” 赵平乱挥了挥手,示意沈霸天可以离开了。 感觉如蒙大赦,沈霸天起身撒腿就跑,丝毫都不顾及躺在地上哀嚎的受伤家奴。 看着狼奔冢突的沈霸天,陈大旺是快慰不已,心中说不出的亢奋与豪情。 什么嚣张跋扈的土匪恶霸,在咱赵平乱少爷的面前,都是狗屁! “废物,跑快一点。 要是钱送晚了,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随便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沈霸天,陈大旺大笑着嘲讽不断。 平生快意,不过如此! 待得沈霸天孤身出谷,赵平乱随即派遣陈大旺去通知走地熊,让他带着敢死营今晚就将沈家给劫掠一空。 听闻自家少爷还有更为周全的后手,陈大旺不由得更加的亢奋,略显玩味的看了一眼沈霸天离开的方向,心中已有明悟,随即大笑着打马而去。 …… 以平身最快的速度跑出山谷,沈霸天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丢掉了,略显呼吸困难的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无人追来,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下一半。 找了一个乱石堆藏了进去,渐渐恢复力气的沈霸天是越想越气,心中的戾气渐渐的压过恐惧,杀气盈溢的目光冷冷的打量着不远处的山谷。 敢杀我沈霸天的人,还敢让我赔钱赎罪,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真当老爷我的后手只有一些山匪吗? 沈家三代在此经营近百年,明里、暗里的庞大关系网,又怎么是你这种流匪能够想象的?! 别说他沈霸天的家产,就算是这一万两雪花银,拿出来也足以买下这里所有人的头颅! 强撑着离开山谷,沈霸天会合了留在外面看管马车的仆从。 并未解释一些什么,沈霸天只是催促着奴仆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蓝田县。 一个多时辰之后,沈霸天便带着千户刘一刀骑马而来,身后更是跟着清一色的骑马士卒,数百人有的背着火枪,有的扛着三眼铳。 这些马匹成色不一,都是沈霸天以沈家的名头在蓝田县强征来的,更是承诺了一万两的重赏,才请来了刘一刀一个千户的兵力。 要不是蓝田县的守备营兵换防了,沈霸天才不想用这些中看不中的卫所兵。 不管质量如何,数百人的火枪兵往上一围,再猛的过江龙也得给我盘着。 今天,他沈霸天就要让那个不长眼的小年轻死! 第11章 下官拜见守备赵大人 数百人的骑兵轰然而入,溅起的灰尘将整条谷道都给遮蔽一空,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就引起驻守家丁的注意。 赵平乱看着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马队,从其身上清一色的鸳鸯战袄可以判断是大明的兵卒。 拿起望远镜细一打量,原来领头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沈霸天。 没想到这老头还能搞来如此众多的大明官兵,还真是小瞧了他城外沈霸天的名头。 不过,就这帮大部分穿着破旧鸳鸯战袄,少部分军官才能穿戴铁甲的卫所兵,也敢来这里闹事,真是笑话。 并未予以任何阻拦,赵平乱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一众骑兵呼啸着冲进谷内平地。 “谷内之人,快快出来受死!” 沈霸天艰难的停下马匹,厉呵出声,之前的那种嚣张跋扈劲又回来了。 一旁跟着的千户刘一刀拨马四处观看,发现这里聚集的大多数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根本就不是沈霸天所说的贼窝。 什么又能赚钱,又能剿匪建功,纯粹就是沈霸天的胡扯。 不过,看在一万两雪花银的面子上,刘一刀也懒得管这里聚集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人,更不管沈霸天想要拿这些流民干什么。 沈霸天说这里的人是匪,那么这里的人就是匪,杀了就是了。 “沈大老爷,送给我的赔罪银,这么快就送过来了吗?” 赵平乱立于谷口的小山头,拿着扬声器冷冷的问询一声。 巨大的声响惊得一众卫所兵连忙拨马查看,在发现有大量的枪口对准他们之后,全都惊慌失措的慌乱起来。 要不是有一众底层军官拼命弹压,就这种被居高临下包围的局面,很多卫所兵早就已经开始逃跑了。 “不知道是何方当家,到我蓝田县地界,有何贵干?” 千户刘一刀以为不过就是一些流匪冲突,倒也不是太过于惊慌,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就算有些棘手,也准备居中说和。 “报上名来。” “蓝田县镇守千户所千户,刘一刀。” 听闻对方询问名号,刘一刀觉得说和有望,连忙报上了自己的官职。 “刘千户,这帮悍匪杀了我两百多家丁,可谓罪大恶极。 当心他们的缓兵之计,快快动手,不然必定死伤惨重!” 沈霸天眼见双方竟然有和谈的趋势,要和谈,他何必送一万两的银子给他刘一刀,连忙大声呼和,想要让双方火拼。 只可惜,一众卫所兵大部分已经丧胆,别说沈霸天的催促,就算是刘一刀亲自下令,他们也不一定敢开枪。 “原来是刘千户,既然如此,何不下马来拜? 本官赵平乱,新晋蓝田守备。” 身为如今的蓝田守备,这些蓝田县的卫所兵以后就是他的手下,懒得和他们多废话,直接拿出自己的官威来压迫他们。 眼见赵平乱拿出守备官身印信,刘一刀心中慌乱,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大当。 守备和千户虽然都是正五品武官,但如今营兵当道,卫所兵势微,刘一刀在这蓝田县地界也只能听命于守备调遣。 要是今天真的发生冲突,一个袭击上官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怒从心头起,刘一刀猛地一巴掌将沈霸天给打下马去。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沈霸天也是愣在当场,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疯狂作死。 袭击朝廷命官,这得多大的脑袋才够砍的? 真是悔不该啊! “千户刘一刀,拜见守备大人。” 刘一刀赶紧下马磕头跪拜,其他卫所兵更是不敢耽搁,纷纷跪成一团,大呼上官饶命。 “嗯。 本官刚刚上任,还没来得及熟络,这点误会,不值一提。” 这些人今后都是自己手下的力量,虽然不堪一用,但用来守城唬人还是可以的。 看着慢慢向这边走过来的赵平乱,刘一刀心中的一块石头这才落地。 误会解除了就好。误会解除了就好。 “大人,都是有小人挑拨离间,才致使我冲撞了大人。 该如何处置他,全凭大人吩咐。” 刘一刀直接将失魂落魄的沈霸天给提溜了出来,一把摔在赵平乱的面前。 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杀这沈霸天,不过就是让这附近的流匪多背一条莫须有的冤魂罢了。 “大人饶命啊! 我是猪油蒙了心,才冲撞大人的。 说好的一万,不,十万赎罪银,我立马就奉上。” 终于回过神来,沈霸天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不止,一如之前的场景重演。 一听这话,刘一刀心中一惊,原来沈霸天承诺给他的一万两是用来赔给赵平乱的,这还了得! 一刀挥出,沈霸天的哭嚎之声瞬间戛然而止,地上只剩一颗胡乱翻滚的人头。 相当干脆利落的一刀,刘一刀在赔罪的同时,也交上了自己的投名状。 “沈霸天路遇山匪,不幸全部遇难,还望大人明察。” 刘一刀大声诉说着自己的阴谋,向赵平乱表露着自己的忠心,很明显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传闻明末官军多有杀良冒功的现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赵平乱原本觉得让沈霸天死在沈家堡寨会好一些,现如今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沈家堡寨没了头领,顽抗程度会降低很多,这也算是走地熊的运势,强求不得的。 “沈霸天路遇山匪求救,刘千户路过仗义相助,平灭山贼,可惜沈霸天一行人不幸全部遇难。 刘千户杀贼有功,这些山贼脑袋,就拿着领功去吧。” 顺着刘一刀的话头,赵平乱随意编排几句,就将该有的甜枣全部送上。 在刘一刀看来,礼虽然不大,但至少表明了赵平乱的态度,升官发财不指望,只要不被赵平乱推上战场当炮灰就足够了。 接过地上的人头一看,刘一刀瞬时又是一惊,这几颗人头他太熟悉了! 原本觉得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竟然是附近知名的山匪头目,这得值多少赏银! 一时之间,刘一刀看向赵平乱的神色更多了几分敬畏。 “小人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刘一刀也相当的识趣,立马就开始表忠心。 对于这种墙头草,赵平乱只是挥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大人,您新官上任,我有一些重要消息需要提前告知给您。” 刘一刀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谄媚的靠拢过来,一脸的攀附之意。 对于这些大明官场上的事情,赵平乱也很无奈,随手打赏了他一百两银子,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第12章 名将孙守法 “谢大人赏赐。” 刘一刀美滋滋的将银票收入怀中,然后才开始正色汇报。 “蓝田县原有的守备罗石大人移防走了,只剩下一个不受人待见的把总孙守法。 由于其他人临走都发了欠饷,为人刚直迂腐的孙守法大为恼火,正在县衙里闹饷。” 赵平乱原本对此并不感兴趣,一听到孙守法三个字,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可是临潼人孙守法? 使一杆开山裂石钢鞭的孙守法?” 这孙守法可是抗清名将,赵平乱怎能不亢奋。 “正是此人。 由于其刚直不阿的性格,又被大部队单独抛弃,所以反应就有些过激,也是难免的。 今天我还见到孙守法在县衙外面吵嚷,估计并没有闹起来。” 一听赵平乱对孙守法如此关注,刘一刀连忙开始吹捧孙守法,并尽可能的美化其所犯错误。 得到肯定的回复,赵平乱对孙守法当前的处境也猜出了其中一二。 孙守法性格刚烈顽固,最初是在洪承畴麾下做守备,后来又在曹文诏部下任游击,曹文诏战死后又跑到孙传庭手下做了参将,崇祯末年此人已经升任陕西副总兵。 一路升迁,一路改换门庭,明亡时连个总兵都没混上,足见其人际关系之差。 算算时间,赵平乱原本觉得孙守法当前至少应该是个参将,但没想到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总。 很明显,生性刚直的孙守法得罪了不少人,在孙传庭入狱之后一并吃了瓜落,被打压贬官成了一个小小把总。 如此忠贞悍将,到头来却便宜了他赵平乱,真是天助我也! “嗯。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盯紧点,必要时可以向我直接汇报。” 亢奋过后,赵平乱很快的冷静下来,像孙守法这种刚直名将,想要收服他也不容易。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犯点错误,只有救其于火海,才能让其更好的臣服。 再者,今晚还要等待走地熊洗劫沈家的汇报,赵平乱便利用刘一刀充当探子,时刻留意孙守法的动向。 多方暗流涌动,今晚注定是一个酝酿战果的夜晚。 刘一刀也是识趣的人,连忙带着队伍一溜烟的离开了。 …… 赵平乱离开了西安城,这并不代表着尘埃落地,里面的暗流这才刚刚开始汹涌。 由于陈伯的不断转移灾民,一天之内已经清点出将近一万的流民,这也意味着以钱施礼为首的西安城豪商大户必须要捐献出三万两白银。 虽然心中不忿,但在孙传庭亲兵的钢刀劝说之下,钱施礼还是不情不愿的垫付了三万两。 拿到了钱,陈伯也终于将存放在临时仓库之中的一批盔甲、兵器送到了总督府。 孙传庭有了好东西,自然优先装备自己的核心人员,送过去的装备反响极好,官兵们纷纷赞不绝口。 甚至由于钨钢盔甲数量少,就连一些将官都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引发一场内斗。 这样的事情被汇报上来,孙传庭不忧反喜,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这帮兵痞的心头好。 于是定下规矩,所有新式装备,一应凭借军功兑换,没有的,可以预先赊欠。 在这样的正向激励之下,所有的营兵全都摩拳擦掌,营兵驻地附近的大小山贼被追得满山乱跑,可谓是遭老罪喽。 “老爷,这赵守备捐献的军资实在是太少了一些,若是能多捐献一些就好了。” 孙传庭的管家福伯一边帮忙整理着数不过来的军功赊欠白条,一边由衷的感叹一句。 孙传庭也想新式军备更多一些,但奈何捐献的银两就这么多,他已经无力继续购买更多军备。 想着若是能够有十万新式装备激励这帮像是打了鸡血的营兵,闯贼何愁不灭? 一时之间,满是欣慰神情的孙传庭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似乎正在思考应该到哪里再去弄一些捐资助饷。 可是,西安城里的豪商大户就是整个陕西的精华,其他府县早就哀鸿遍野的一片,又到哪里去捐资助饷? “老爷,赵守备目前只能齐装满员一千多号人,人数确实少了些。 可若是能够让其当上游击、参将,甚至是一镇总兵,那么他手下的统兵数量不就多起来了吗? 若是能够在其升迁的路上不断的换防,手下兵丁轮换,那么赵守备手中的军备,不就都是老爷的了吗?” 福伯眼见自家老爷太过于老实,连忙将心中的计策给讲述了出来。 此言一出,孙传庭心中就是一凛。 军队的装备、军饷,名义上都是由兵部统一下发的,将这一途径给掐断,以赵平乱的富有,绝对不会光着屁股去打仗。 如此一来,这源源不断的免费军备,不就来了吗? 可是,转念又一想,赵平乱就算家资颇丰,他还能替朝廷养军不成? 要知道,一般的军头,就算要养一些家丁亲兵,数量也有限,少则几十,多则也不过数百上千。 一个守备军力就有一千多人,那就更别说游击、参将这样的规制人数。 赵平乱再富,也不可能凭白替朝廷养营兵,还是不断轮换出去的营兵。 赵平乱是商人,不是傻子! 再者,就算赵平乱愿意,那也必定是别有所图。 一支军队成为了赵平乱的私军,以后必然尾大不掉,出现听调不听宣的危险情况。 让赵平乱手下出现数千上万人的亲兵,是不可能的,但一个守备的亲兵军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赵平乱手下的营兵一半由赵平乱供养,一半由朝廷供养,这和半卖半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思虑至此,孙传庭也就有了应对计策。 “言之有理。 赵平乱这样的国之栋梁,位居要职是必然的。 这样吧,凡是想要新式装备的,让他们将自己的军功分润出来一部分,这也算是对赵平乱捐献军资的一种变相补偿。 另外,你明天去赵平乱那里安抚一下,着重强调一番户部粮饷紧缺的事情。 注意,是着重安抚,最好能够让其心甘情愿的自行招募并武装蓝田守备所人员。” 孙传庭人虽刚直,但并不代表着他傻,如何用最少的饷银盘活一支军队,这是他的老本行。 在部分的听从了福伯的建议之后,准备聚集军功快速的提拔赵平乱,以便让他手下的秦军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有了赵平乱这个突发因素的加入,如今陕西的局势要好了很多,但也并未达到万事俱备的程度。 孙传庭深知,皇帝是个急性子,如今河南局势危若累卵,开封更是被闯贼久困。 洛阳的福王被闯贼做成了一锅福禄宴,不管是周王的救援奏折,还是崇祯帝为了皇家的脸面,一定不想让开封的周王重蹈覆辙。 他孙传庭更是在对奏时豪言五千秦兵横扫闯贼,崇祯帝下旨催战是必然的。 时间呐,时间。 谁能再多给他孙传庭一些时间! 第13章 反向空手套白狼 是夜,走地熊成功洗劫沈家堡寨,拷打出一处大型银窖,一共聚拢现银十多万两,粮食两万石,珠宝、首饰、字画无数,其中田亩、商铺的契约更是价值数十万两。 这些东西,走地熊没敢私藏一分,更是吩咐其他山匪回寨之后脱光衣服点验完全。 看来,这搜魂夺魄的封建糟粕,在这个时空还是很有效用的。 对于能够忠于自己的人,赵平乱向来十分的慷慨,直接赏赐了一万两的珠宝字画,一帮山匪着实疯狂了一夜。 有了这笔横财,未来迁徙过来的十万流民将会很快步入正轨,在炸鸡啤酒、泡面火锅的诱惑之下,这就是十万廉价劳工。 就算想要将整座山谷建设为一座大型的山城,也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天,赵平乱便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家丁前往了蓝田大营,一路上打着官方旗帜,无人敢于拦阻。 很快抵达蓝田大营,入眼处却只见一片荒凉,一千多人的大营连只老鼠都看不到,简直就像是流匪过境。 不对。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上一任守备罗石可谓是将这处大营舔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些搬不走的固定营房,甚至连块木头都没有留下。 刚想打马入营,却被营门后方躲着的一名大兵给拦住了去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孙守法留下来看营的亲兵。 后续的不用问也知道,这孙大将军,恐怕正在蓝田县闹饷。 正好,闹得越狠越好。 要是不让这孙守法在大明官场里碰个头破血流,再将其从死牢里捞出来,这个敢于死战的耿直老将是不会服他赵平乱如此小年轻的。 赵平乱走马在大营之内溜了一圈,本就是老营,战略选址根本没得挑,想要安置无双、敢死两营也是绰绰有余。 此时的赵平乱,其脑海之中已经在畅想孙守法训练这两营士兵时的盛景。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干,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让无双拿着《军队体能训练手册》训练流民死士只是权宜之计,让名将结合《军队体能训练手册》才是王道。 略略的看了两圈营地,赵平乱便准备带着孙守法留下的亲兵去捞人,这破营地连根毛都没有,根本就没有看护的价值。 刚刚准备离开,迎面便遇见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 马车装饰简朴,但后面跟着的一众兵士是却不可小觑,车厢之上飘扬的孙字大旗更是彰显来人的身份。 如此大张旗鼓的冲他赵平乱而来,难道是因为孙传庭尝到了那批新式装备的甜头,准备再与他购买一批吗? 只可惜,现如今守备官身在手,再买军备,可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价格了。 “赵大人,我乃总督大人的管家福伯。 如今特意驱车前来,就是想要告知赵大人一件天大的喜事。” 车辆还未停稳,福伯便已经揭开车帘高声道喜。 这坑人嘛,总得先用一番好话将对方给忽悠得晕头转向,如此才好浑水摸鱼,吃他个满嘴流油。 又是一个上门卖情报的,对于大明官场的这一套已然麻木,赵平乱挥手就是打赏一百两,惊得福伯更加喜笑颜开。 果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出手就是阔绰,这下忽悠其自筹军备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谢赵大人赏。 您先期捐赠的那批军备,我们孙老爷已经收到了,确实是好东西。 这种好东西在军队里极其紧俏,特别是当前户部缺粮少饷的大环境之下,那更是不得了。 咱家老爷为了更好的激励军队血性,便规定新式装备只能用军功来换取。 这下可好,在新装备激励之下,三军奋起用命,积累的军功过多,有些军头为了优先换取新式装备,便擅自将军功记在赵大人的名下。 这种饮水思源的举动咱家老爷十分的高兴,便默许了。 如此一来,赵大人,您马上就要高升了,至少也是个游击将军,甚至还有望晋升参将。” 福伯是孙传庭的管家,也算是半个幕僚,这口才绝对一流,三言两语之间,不仅告知了赵平乱因为捐献福报而升官的消息,还在暗中埋下了伏笔。 一是直接委婉告知赵平乱户部没钱,他的军备军饷会迟发延发,预先为其自筹军备做好铺垫。 不仅如此,福伯还进一步的暗示赵平乱,他当前受捐的军功数量与新式装备数量直接挂钩。 若是赵平乱经受不住升官的诱惑,那么也极有可能继续大批捐献新式装备。 这样的算计,既能让更多的精锐大军掌控在孙传庭的手下,又达到了让赵平乱升官扩军的目的,可谓赢麻了! “哎。真是太可惜了。 新式装备的打造极其废工废料,若是能够多捐献一些就好了。 沙场报国,追亡逐北,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守备能够左右的,若是能够当上一镇总兵,手握数万大军,方才有一战之力。 可惜。真是可惜。” 福伯的小算计,赵平乱又怎会看不出来,想到他这里来空手套白狼,有这么简单吗? 赵平乱故意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看似上当了,却又完全没有上当。 不仅如此,还明确的告知福伯,他赵平乱就是想要升官。 以此做饵,说不定福伯身后的孙传庭一时糊涂,真就给他升个大官。 这,才是将计就计的空手套白狼! 都是在利用对方心中的欲望在设局,如今赵平乱稳扎稳打,八风不动,孙传庭却依旧穷得叮当响,想出潼关千难万难。 谁更容易上当,一目了然。 福伯被反将一军,也显得有些尴尬。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这一点呢? 好装备都是千锤万炼,若真的这么容易获得,那不早就成为大路货色了吗? “赵大人仁义。 如此拳拳报国之心,我等佩服之至。 参将虽然有些悬,但游击将军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赵大人也知道,如今流匪肆虐,税收艰难,户部拨给赵大人的军备军饷,很可能要缓一缓了。 如今赵大人这营中没有一兵一卒,具体如何充实军备人员,咱家老爷已经承诺下方权力,全权由赵大人自行定夺。 若是他日沙场建功,能够破了闯贼的军阵,缴获的一应财物,我们老爷也承诺了,第一个分给赵大人。” 一计不成,福伯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通过用升官的方式让赵平乱变相捐献更多的军备出来。 简单的两次交锋,福伯的花花肠子已经全部暴露在赵平乱的眼前。 原来,孙传庭打的是这样一个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第14章 闹饷的孙守法 如今国库空虚,陕西更是民贫财薄,不然孙传庭也不会招拢西安城的豪商大户捐资助饷。 孙传庭光着一张屁股四处张罗,心力交瘁的想要凭空拉扯出一支强军来,可谓是不容易。 这样的局面,赵平乱早有预知,不然也不会招拢大量的流民刷钱爆肝系统物资。 如今这孙传庭以官位换装备,也算是一笔公平交易。 “流匪猖獗,国库艰难,大家同为大明官兵,自然定当竭力报国。 未来击破闯贼,只希望河南荒芜之地,能够交由我赵家来经营。” 借由流民爆肝系统,这条路虽然来钱快,但流民终究会在不断的劳作之中被转换为居民。 例如说,最先被转换的,就是那些流民护卫队,他们已经算是当兵吃粮了。 再者,依靠泡面、啤酒刺激流民工作得越狠,他们积累的财富也就会越多,总有一些务实的会看破消费主义的陷阱,继而想要卖地置房,成为农民。 依靠当前海量的流民确实可以刷出大量的系统物资,在未来的不断攻伐,也依旧可以收拢大量的流民刷系统物质。 但随着国内的逐渐安定,大量的流民势必要返土归园,要么务农,要么在城市做些小买卖,重回居民的正常序列。 这个时候,就需要借由电商系统构建出一套现代商业系统,借由低买高卖的方式赚取海量利润。 此时此刻,赵平乱就是在为将来的部分安定局面提前布局,以良性维持军队这个绝对的吞金巨兽。 “将来河南之地百废待兴,赵大人的亲友能够参与其中的重建,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眼见基本的预期被达到,福伯此时也非常的高兴,满口的答应下来。 空头支票么,嘴巴一张一闭就完成了。 经商这些事情,又没有什么门槛,谁来都可以进,到时候河南这个大市场具体落入谁手,也不是福伯能够决定的。 两人又是相互虚假恭维了几句,双方之间的情感算是狐朋狗友到了顶峰。 最后,赵平乱便借着寻找孙守法的由头想要径直离开,福伯一听孙守法要闹饷,便主动要求去一同协助。 赵平乱当前可是孙传庭的心头好,福伯知道需要对其不断示好,才能更进一步的稳固两者之间的关系。 对此,赵平乱并不拒绝,有了福伯在,他也能在关键时刻借一借孙传庭的虎皮。 孙守法曾经就是在孙传庭手下做事,拿出这个老长官的虎皮,想来更好降服孙守法这个顽固桀骜的老将。 两人一同上路,有说有笑,似乎都对孙守法闹饷的事情毫不担心。 …… 有依仗的,自然不惧孙守法这种刚直之人,可此时的蓝田县衙,却已经被孙守法给闹得鸡犬不宁。 “施定庵,你这个狗官,为什么偏袒罗石?! 给他补发欠饷,为什么不给我补发,我和我的亲兵家属老幼,就活该饿死吗? 就因为罗石的官比我大,再加上他的上头是总兵白广恩吗? 白广恩不过就是一流贼起家的桀骜小人,你施定庵怕他,我可不怕他!” 孙守法堵在县衙门前,暴躁的大声怒吼,数十号亲兵将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推得远远的,独留下满地受伤哀嚎的县衙杂役。 一些卫所兵打扮的人员躲在县衙拐角处偷偷望过来,眼神中多有幸灾乐祸之色。 此时的孙守法是越想越气,从参将一路贬官成为把总就算了,毕竟到那里不是杀敌报国。 可是直到官位不再,孙守法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失势不如狗。 一个小小的守备就敢对他吆五喝六,什么活送死就让他孙守法去干,最后功劳却一分没有。 更为可气的是,此番拔营换防,能够补发欠饷,那个罗石却公报私仇,独独只留下他孙守法继续待在蓝田县。 看着罗石那帮狗东西吃得满嘴流油的离开,孙守法再也忍受不住,就算继续贬官,他也要将这口恶气给出了! 躲在县衙后堂的施定庵也是愁眉苦脸,捻着一撇鼠须来回踱步。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大明重文抑武,文官什么时候被武将这么欺负过?! 恨得牙痒痒,施定庵暗下决定,待得那个新上任的守备入职,他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们一番。 到时候,不打这施定庵一百军棍,都难消他心中的这口恶气! “狗官! 原来你躲在这里! 今天要是不给钱,老子就剁你几根手指头!” 施定庵原本觉得躲一躲,让孙守法骂一骂,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哪知上头的孙守法带着亲兵攻破县衙大门,直接闯了进来。 一群拿着水火棍的县衙杂役哪敢拦这些沙场精锐,几乎一触即溃,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饶命。饶命。 孙大人饶命。 欠饷已经全部发给罗石,这是惯例,真的不关我的事。” 被按在桌子上,看着头颅旁边的军刀,施定庵吓得尿都快要滴出来,慌忙之间只能继续使用之前祸水东引的套路,止不住的哀呼求饶。 只可惜,这是之前就说烂了的借口,孙守法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嘴硬是吧?! 我让你嘴硬!” 孙守法一刀挥出,直接将施定庵的发髻给削掉了,披头散发的施定庵顿时吓得鬼哭狼嚎,最后一口骨气也随之散掉。 “军爷,咱蓝田县是真的没钱。 最后的一笔钱,都已经发给罗石他们了,是真的没钱。 军爷不信,大可以去库房查看,里面穷得都能跑老鼠了。” 施定庵哭嚎阵阵,表现得真个比窦娥还冤。 “狗官,没钱你还穿绫罗绸缎! 今天,我就杀了你这贪官!” 孙守法已经被刺激得丧失了理智,此时此刻,只觉得大明官场昏暗无光,几乎看不到丝毫希望。 怪不得闯贼越剿越多,就是因为有这群贪官!恶官! 杀心四起,双眼通红的孙守法猛地举起屠刀,就要将施定庵给就地正法。 “将军,刀下留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声音猛然在孙守法的身后炸响,将其从疯魔状态中拉回现实。 来者,正是新任蓝田守备,赵平乱。 之所以能够险之又险的赶到,主要是在外面盯着的千户刘一刀通风报信的缘故。 在见到孙守法率兵打伤县衙杂役之后,刘一刀就知道孙守法的混劲上来了,若是不加以阻止,必然酿成大祸。 考虑到赵平乱相当重视孙守法,刘一刀连忙快马冲出城去报信。 第15章 谁来也没用,我说的! “如果是来给狗官说情的,趁早滚蛋! 不然,孙某连你一块杀了!” 虽然杀心淡了许多,孙守法的戾气依旧浓郁,拿刀指着赵平乱,满脸的汹涌怨气。 “我是新任蓝田守备,赵平乱。 欠饷的事情,一切好说,没必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赵平乱略显随意的劝说一句,这话并非是让孙守法放过县令,不过就是想要让县令从被挟持状态解放出来。 当前状态,孙守法占据上风,且性格刚烈似火,之前所设定的施恩收服计划根本就无法施行。 如此,就需要赵平乱进一步的操作。 “赵大人,劝劝孙大人。 孙大人的欠饷,我出了,我出了。” 被孙守法刚刚所爆发而出的杀意彻底吓破胆,施定庵知道自己再不掏钱,小命肯定就没了。 眼见赵平乱居中说和,施定庵连忙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狗官,你刚刚不是说没钱吗? 怎么现在又有钱了?!” 之前苦求不给钱,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才开始给钱,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更加让孙守法感到愤怒。 刀口上提,又有刀斩县令狗头的趋势。 “这是我私人出资送给孙大人的。” 施定庵作揖求饶,满脸的惶恐之色,看着手中人如此的不堪,孙守法突然有种索然无味之感。 这大明的官,文官贪财,武将怕死,他孙守法为国苦战沙场十数载,就为了这帮鱼肉百姓的狗官吗?! 怅然若失之间,孙守法竟然生出了隐退的想法。 趁着孙守法失神的空档,施定庵一个驴打滚逃到安全位置,随即手脚并用的逃到赵平乱的身后躲着。 一看赵平乱身后还跟着十名全盔全甲的精锐家丁,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赵大人,孙守法袭击县衙,妄图刺杀朝廷命官,这分明就是意图造反。 赵大人身为其上官,还不速速将其给绳之以法?!” 整理了一番衣冠,施定庵身上的气势一变,眼神凶神的开始指挥赵平乱抓人。 知县虽然才七品文官,但在重文轻武的大明朝,他就是可以把五品的守备武官当狗使唤。 本来正在想着怎么收服这刚直如犟驴一般的孙守法,没想到这施定庵倒是自己先演上了,差点没让赵平乱笑出声。 这施定庵,倒真是能屈能伸。 如今这施定庵借着他赵平乱的势重新雄起,表现出一个狗官应该具备的欺软骄横姿态,这如何不是一场响当当的及时雨? 来吧,我的好县令,尽情的开始展露你的骄横跋扈。 狠狠地挫败一番孙守法的傲气,如此,这犟驴孙守法才会更加容易臣服于他赵平乱。 “狗官,孙某就知道你是在胡扯,今天,我就拼他个鱼死网破! 儿郎们,刀出鞘,杀狗官!” 本就已经心灰意冷,现如今又被施定庵反复践踏,孙守法心中已经生出了一股死志。 临死之前,也要拉着一批狗官垫背! 孙守法丢下手中刀,拿出了自己的本命兵器钢鞭,准备殊死一搏。 一时之间,屋内外的数十名亲兵各自刀剑出鞘,剑拔弩张之势吓得施定庵双腿发软,就要下意识的往后逃跑。 可孙守法的人明显更多,退路已被封死,又能往哪里逃? “谁人敢袭击赵大人!” 就在施定庵想要再度服软跪求的时候,又有一伙兵丁汹涌而入,正是赶过来巴结赵平乱的千户刘一刀。 这帮人虽然是不堪一用的卫所兵,但胜在人多,又多拿着火器,一轮轰击下来,孙守法的几十亲兵估计会阵亡一半。 一时之间,施定庵心中大定! 还是手下的卫所兵得力,以后得多多栽培,能少收贿赂就少收贿赂,让他们多多购置兵甲壮大自身。 不然,营兵以后再起叛乱,连个护驾的人都没有。 “孙守法,你屡次想要袭杀本官,这就是在杀官造反! 现在,本官给你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速速放下兵器投降,本官可以不株连你的家人。” 心中大定,施定庵的智商又再次占领高地,言语辛辣嘲讽之间,更是毒计频出,直接拿孙守法的亲族相威胁。 此言一出,一众跟着暴动的孙守法亲兵也终于慌了神,左顾右盼之间,士气已经丢了一半。 孙守法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施定庵,再看看挡在其面前的赵平乱,心灰意冷之情更盛,钢鞭上翻,这就要自我了断。 眼见大势已成,施定庵心中是快意不已,一群武夫丘八而已,他施定庵一只手能够玩十个! 可邪魅的笑容才展露到一半,就被赵平乱踢出的一脚给彻底凝固。 只见赵平乱一脚踢出,将孙守法的手中钢鞭踢飞,惊得孙守法也是一愣。 要知道,孙守法两膀神力军中皆知,这小娃娃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后,孙守法只觉可惜,如此神勇的小娃娃,却做了贪官的走狗。 这是天要亡我大明! “我孙守法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与其他人无关。” 眼见自杀无望,孙守法双手傲然自缚于身后,选择了不牵连一人的从容赴死。 其他亲兵见状,也是潸然泪下。 他们跟着孙守法大小战斗不知几何,如今却要见着如此英雄人物饮恨于此,如何不悲从心来。 “倒是有些骨气。 不过,这个世界自有王法在,到底有哪些从犯,就不劳孙大人操心了。” 施定庵见大势已成,傲然的站立于孙守法的面前,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知县不过七品,在这吆五喝六的,不好吧。”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赵平乱终于第一次表态,这使得施定庵相当的厌烦。 什么丘八,正五品又如何,有资格在文官面前置喙吗?! “赵大人,叫你一声大人是抬举你。 念你护驾有功,快快将这孙守法绑缚下去,免得自误。” 眼见赵平乱只是一个小年轻,不太懂事,当前又需要依仗他的势力,施定庵便耐着几分性子,十分不耐烦的催促几句。 这里里外外都是他蓝田县的兵,有人造反,他施定庵没有当场杀人,已经是相当儒雅了。 “孙将军是我手下的把总,他是忠是奸,好像与知县大人无关吧?” 赵平乱一把拨开面前的施定庵,捡起地上的钢鞭递还给孙守法,这倒是让心灰意冷的孙守法惊异万分。 面前这个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大人,如今我只是一介小小的把总,当不得什么将军。 今日孙某过来,只为结清所欠军饷,并无其他意图。 只要施县令履约结清我等欠饷,让我等妻儿老小能够糊口,那么所有误会,即刻一笔勾销。” 经历过激情自杀一事,孙守法也总算冷静下来,考虑到家小和跟随亲兵的生死问题,他也只能选择委曲求全,不负之前的疯狂。 一旁的施定庵见状,这才意识到赵平乱弹压手段之高明。 怪不得刚刚一声不发,原来是想要让孙守法心中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如此,才好控制冷静下来的孙守法。 只可惜,这赵平乱算盘打错了,竟然胆敢借他施定庵来消解这兵痞心中的怨气。 着实大胆! 不过,能够冷静下来,总归是好的。 好! 好得很! 只要这帮兵痞不闹腾,没有血溅五步的事情发生,那么坐下来玩权术,这帮武官丘八绑在一起都不是他施定庵的对手! “赵大人,可不要自误啊。 今天这孙守法冲击县衙作乱,证据确凿,满城的人都能作证。 若是牵连开来,必然是人头滚滚的一片。 国法如山,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变今日之局面。 分毫不能改!” 眼见局势彻底稳定,施定庵的气场再次全开,就要彻底的拿捏住面前的一众武官丘八。 施定庵朝外招了招手,示意那帮卫所兵进来绑人。 营兵桀骜不驯,这帮糜烂一片的卫所兵,虽然不堪大用,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 “施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施定庵觉得已然横压一切的时候,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威严中带着几许轻蔑的讥笑。 来人一声管家的朴素装扮,面容虽然苍老,但却带着绝对的不可置疑,正是三边总督家臣,福伯! 第16章 桀骜县令跪舔福伯 “是谁?!” 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受到侵犯,施定庵对外怒喝一声。 “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不过就是一介平民。 懂点礼数的人,叫我一声福伯。 福伯者,家奴也。 只是在孙传庭总督大人门下当一个不堪大用的小小管家。” 福伯苍老而平淡的声音缓缓传来,孙传庭三个大字,几乎要将施定庵给吓个半死。 原来,这个新晋的守备,竟然还是孙传庭的人吗?! 竟然能够随同孙传庭的管家福伯一同前来赴任,这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 怪不得如此年轻,便能位居五品武官,原来是将门子弟。 “原来是福伯,下官这厢有礼了。” 施定庵毫无悬念的跪下了,相当恭顺的磕头请安。 “施大人这是如何啊? 老朽我怎么受得起?” 福伯话虽这么说,但并未有搀扶施定庵的趋势。 “宰相门前三品官,您老受得下官的敬仰。” 近乎于一种献媚的状态,施定庵旁若无人的拍着马屁,引得孙守法嗤之以鼻的冷哼几声。 福伯跟着孙传庭几经宦海沉浮,对于施定庵这种势力小人早已见怪不怪。 从他赶来的那一刻起,此间的局势就已经注定。 如此必然局面,福伯早就习以为常,别说跪地磕头了,就算跪地当场认干爹,这施定庵也只会觉得是抓住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享受着权力所带来的红利,福伯此时可谓是得意非常。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要解决孙守法闹饷的事情,如今场中局势已经顺利被他给接管,赵平乱可谓是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如此,才叫做笼络人心! 如此,赵平乱以后才会捐献出更多的新式军备。 孙大老爷啊,福伯这可是为您操碎了心呐! “施大人,今日孙守法闹饷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将来如何处置,全凭赵大人一言定夺。” 为了进一步的向赵平乱示好,福伯一锤定音,彻底为今天的局面定性了。 “是是。 全凭福伯安排。” 之前还叫嚣得震天响的施定庵,此时也是低眉顺眼的连连肯定,甚至连看向赵平乱的眼神都充满着喜爱。 在施定庵看来,这赵平乱就是孙传庭放下来历练的心腹。 对于这种顺风车,施定庵今后只会跪着舔,又怎敢有所憎恨? 此时此刻的施定庵,真是庆幸自己没有对赵平乱说一些特别难听的话,没有自误了前程。 对于此时的孙守法来说,看着如此活色生香的官场丑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施定庵是卑鄙小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就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却可以轻易将他孙守法给逼入绝境,甚至能够刺激得他自杀谢罪。 若不是赵平乱关键时刻袒护几句,外加上福伯的及时救场,他孙守法今天必然大难临头。 此时的孙守法不由得感叹,这个世界还是有好官的,例如说当今的三边总督孙传庭。 再次看了看赵平乱,对于这位救了自己的年轻守备,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眼神。 敬佩不可能,厌恶,更是谈不上。 只当这赵平乱是孙传庭善意的延伸,坦然接受就是。 “下官孙守法,拜见赵大人。” 就当是跪拜孙传庭了,孙守法收起钢鞭,俯身跪拜行礼。 如此一来,以孙传庭为首的一条官场利益链条便彻底构建成功。 孙守法别说只是冲击了县衙,就算打得施定庵骨断筋折,施定庵面对此等强权也只能笑着说打得好。 霎时之间,由福伯带领的众人便如潮水一般的退出了县衙。 一直送到县城之外,施定庵才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就好像是在送别自己的亲生爹娘一般。 在一旁跟着,毫无发言权的千户刘一刀,不屑的瞥了瞥这个笑着吃瘪的县太爷,心中更多的则是亢奋。 还好在关键时刻选择力挺赵平乱,这不,顺势就给攀上总督高枝了么。 这条康庄大道,他刘一刀走定了! …… 行至中途,福伯掀开车帘,暗暗的打量队伍前方的那一老一少,对于赵平乱为什么要救孙守法,也十分的好奇。 不过就是一个莽撞失礼的军汉而已,赵平乱却要专程登门营救,甚至不惜得罪管辖地域之内的县令。 要不是他福伯从旁营救,要是真伤了那县令施定庵,以大明以文制武的惯例,施定庵的上官一定会主动针对孙守法,不死也会脱层皮。 文官永远是一个整体,不是赵平乱这种小年轻说碰就能碰的。 就算闹到最后,赵平乱找到孙传庭,孙传庭身为文官出身的武将,也只能选择居中平衡。 福伯细细回忆着之前的过程,赵平乱并未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借势而为,静静看着孙守法在官场旋涡之中被磕得头破血流。 这种借力打力,最终成功收服孙守法的行为,也算得上是心思玲珑之辈。 看来,之前设计让其当冤大头充实军资的行为,恐怕已经被其给识破。 福伯此时打量赵平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谨慎和欣赏,再也不是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 一行人很快返回蓝田大营,直到返回这熟悉的地界,孙守法才堪堪有种逃脱升天的安全感。 之前的种种,仿若噩梦一般的不真实。 因为一时义愤跑到县衙闹饷,最后怎么就演变为要杀贪官? 贪官没杀成,眼看着就要深陷囹圄,最后又稀里糊涂的被人给救了。 恍恍惚惚之间,还给名叫赵平乱的小娃娃跪地行礼,口呼大人。 想他孙守法一辈子行得端坐得正,什么时候给人卑躬屈膝过?! 如此稀里糊涂的就投入这小娃娃的门下,岂不有损英雄名节?! 看了一眼骑马而行的赵平乱,只见其神态平静,似乎根本就没有将之前的事情当回事。 见其翻身下马,孙守法这才第一次的仔细打量赵平乱。 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筋骨极其健壮,生得更是丰神俊朗,一身的英武之气仿佛能够灼伤旁人。 好一个桀骜少年郎,一时之间,孙守法竟然生出了些许的爱才之心。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念在这赵平乱也是孙传庭的门生,在其手下做事也没有什么不妥。 一时之间,孙守法竟然念头通达,不再继续去纠结之前的那些长长短短。 他孙守法可是性情豁达之辈,今后在这年轻小娃娃的手下认真做事就是了。 名臣孙守法的门人,总不会有错的。 第17章 下官孙守法心服口服 就这样光站着,孙守法也觉得十分的尴尬,看了看营地之中空空如也,灵光一闪,孙守法瞬间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大人,还请尽快贴招兵告示,聚拢兵马,编练出一支强军。 听闻此时闯贼肆虐河南,正在围攻开封府,圣上派遣孙传庭总督大人前来,必定是要出兵潼关剿灭闯贼的。 咱们得时间必然不可能太多,得抓紧时间才行。” 面对这个越看越顺眼的少年将军,孙守法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带着些许老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仅仅只是凭借心中的一些猜测臆断,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呢,这就当家做主上了,一如既往的直楞性子。 赵平乱知道孙守法并未完全服气,静静的等了一路,却等来这么个局面,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孙守法竟然没有自持老将身份,对他这个年轻的上官不服不忿,认定他这个年轻上官完全就是凭关系上位,以至于冲动闹事,主动挑衅他这个年轻上官。 这种最好的装逼打脸剧情没有在孙守法这个暴躁老将的身上顺利发生,这还让他赵平乱怎么装逼打脸? 怎么彻底降服这个名将孙守法? 略显玩味的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恭敬行礼的老将,赵平乱也有点明白过来。 看来,他赵平乱还是有些太过于小瞧了孙传庭在这关中之地的影响力。 恐怕,此时孙守法之所以如此客气,完全是因为孙传庭的面子。 孙守法看似在帮赵平乱做事,实则是在帮助孙传庭做事。 在孙守法的心中,他赵平乱依旧是一个小年轻,没有丝毫领军威望,只是依靠孙传庭的威名在这里立足的小年轻。 在这种基本大前提之下,不说以后,就说现在,赵平乱一旦驳斥孙守法的建议,一定会遭到他的直言对抗。 到时一定是针尖对麦芒的严酷局面,以孙守法刚直的个性,到时候必然会闹得十分难堪。 将帅不和,其实和分道扬镳也并无分别。 为了更好的收服孙守法这匹烈马,真正拥有一名得力悍将,赵平乱昨晚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现如今看来,就算略显生硬,也只能使用这一办法了。 “招兵买马,兹事体大,不急于一时。 大家同营为兵,应当知己知彼,听闻孙将军善使一杆钢鞭,不知能否切磋一二?” 赵平乱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话题转移到相互切磋上面。 孙守法微微一愣的同时,心中瞬间大喜,好小子,碍于孙传庭的面子,不好给你什么下马威,没想到这小娃娃竟然还主动挑衅上了。 到底几斤几两,那就刀兵上见吧! 在此时的孙守法看来,只要此时打服了这赵平乱,以后做事也会容易很多。 听闻到赵平乱和孙守法要比武,一旁看戏的福伯也是来了兴致。 好啊。这小子竟然抱着以力压人的路子,真是让福伯有些刮目相看。 军中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大环境,谁的拳头大谁有理,没有本事,就算背景再大也只是一只软脚虾。 “自古战场无父子,刀剑无眼,大人小心了。” 口中说着,孙守法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钢鞭,就要和赵平乱切磋一番。 孙守法的亲兵一见这架势,顿时喝起彩来,心中大多抱有看好戏的念头。 他们大多在孙守法的钢鞭下受过教育,更见识过孙守法在战场上一力降十会的霸道,对于赵平乱这小年轻的自取其辱,十分的乐见其成。 之前让赵平乱借着孙传庭的虎威大出风头,现在也该让这小年轻明白什么叫做军中猛将。 正乐呵之间,只见赵平乱也拿出了一杆钢鞭,鞭身乌黑发亮,舞起来呜呜生风,看起来就沉重无比。 原来也是个使鞭的高手,怪不得想要切磋一番。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一老一少针尖对麦芒的世纪大战. 本就想要立威,孙守法率先动手,猛地一鞭当头砸下,势大力沉之间,玩的就是一力降十会。 呜呜风声迅猛袭来,赵平乱快速提鞭格挡,两兵相交,“锵”的一声巨响,惊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双耳。 比拼力量,赵平乱竟然稳稳接住了。 要知道,孙守法两膀神力军中皆知,这少年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惊疑不定之间,两人的招式越使越快,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竟然是以鞭为刀战在一处,招招迅猛非常,鞭鞭直指要害。 两人的对战仿若一处小型龙卷,劲风扑面,惊得四周亲兵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这,这小年轻也太tm猛了!!! “等会!” 随着孙守法的一声暴喝传出,两人之间的对战瞬时戛然而止,引得观看众人瞬间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喊停。 难道,孙守法老将军,竟然是输了吗?! 惊疑不定之间,眼尖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见孙守法握持的钢鞭处处弯折,竟然在方才的对战之中被击打成了一根麻花。 孙守法看着手中的钢鞭,一时之间也是惊疑不定,他这兵器可是百锻精钢,上阵杀敌,不知取了多少敌人首级,竟然今天折在了这里。 又看了一眼赵平乱手中的钢鞭,孙守法瞳孔微缩成针,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竟然毫发无伤,依旧笔直如青松挺立! 如此神兵利刃,估计只有传说中的亢龙锏能够与之抗衡! “你这是什么兵器,怎会如此厉害?!” 孙守法丢下手中的钢鞭,快步上前,眼神炙热的盯着赵平乱手中的乌黑钢鞭。 这钢鞭自然厉害! 这可是用飞机起落架的特种钢材锻打而成,除了硬就是硬,一等一的钢鞭锻造材料。 这杆钢鞭,就是专门用来收服面前孙守法的重宝。 此等重宝,自然馋得孙守法垂涎三尺。 孙守法性格刚直,一生要强,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薄面,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向一名后生晚辈索要兵刃? 所以,最多就是凑上前多看上几眼这杆神兵利刃,过过眼瘾罢了。 可是,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心惊。 心痒难耐之间,整个人都是抓耳挠腮,显得十分滑稽。 “孙将军勇力过人,却没有趁手的兵器,着实可惜。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如今晚辈与老将军一见如故,这杆乌金神鞭便赠予将军了。” 眼见时机成熟,赵平乱随手就将乌金神鞭递给孙守法,完全一副坦然自若之态。 陡然听闻到赵平乱要将这杆乌金神鞭赠送给自己,孙守法一时之间竟然心神激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传家神兵竟然随手送人,豪爽果决,视金钱为粪土,这是何等的江湖豪侠之气?! 望着眼前这个面含淡然笑意的少年将军,一辈子四处受人排挤打压的孙守法心中突然一酸,如此情真意切的尊重,他孙守法何曾遇见过啊! 这世间是有英雄的,而且这英雄还正当年轻! 以真心换真心,他孙守法一辈子刚直不阿,最敬重的就是世间英雄豪杰! “大人武艺超群,孙某佩服! 如今又以神兵相赠,只觉无以为报,愿终身追随大人,效那犬马之劳!” 孙守法单膝跪地,说出了一番发誓效忠之言,其余亲兵听闻,连忙也跟着跪地称臣,大呼效忠之言。 赵平乱的武艺他们是见识过了,简直惊为天人,出手更是阔绰已极,这样的上官不去追随,难道要去跟着闯贼造反吗? 以力压人,豪赏服人,这军队之中的凌厉手段,这赵平乱竟然运用得如此熟练。 福伯此时看待赵平乱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是对待一名晚辈。 此时的赵平乱,在福伯的眼中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如此人物竟然能够落在他家老爷的门下,真是孙传庭之幸,大明之幸! 这里再无任何他能够插足的地方,福伯随意的寒暄几句,便径直驾车离去。 他得快点回去告知老爷这个好消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 第18章 视秦王为囊中之物 彻底收服了孙守法,剩下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让陈大旺将无双、敢死两营兵马调遣过来,玩命了训练就是了。 孙守法起初还因为无双营之中有男有女而心生轻视,直到他看到无双的坚韧性格之后,从此对其刮目相看,更加敬重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子。 营地之中的事情正在逐渐步入正轨,所需的钱粮也是飞速的增长,就算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加入刷钱大军,赵平乱也得为以后必然的飞速扩军需求做好准备。 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晃而逝,陈伯彻底将西安城的十万流民清理过来,如今的山谷人满为患,在美食和高薪的诱惑之下,所有流民都在拼了命的开山取石。 这些石料,品质最好的被储存起来,不合格的则用来兴建堡寨房屋,用来给这十万流民矿工遮风挡雨,收取房租。 这些先期开采出来的石料,都是将来重建洛阳的基础物资,也是赵平乱进驻河南之后的大本营。 一想到未来发动数十万流民兴建洛阳城的场景,赵平乱就深感灰钱的不足。 陈伯在西安城中与一众豪商大户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对于西安城中的财富分布情况一清二楚。 谁有钱,谁没钱却在死撑门户规模,赵平乱招来陈伯询问一番,也已然了然于胸。 两个字,装穷! 在陈伯的描述之中,这帮豪商大户在捐献之后便开始集体节衣缩食,表现出一副近乎于破产的穷途末路。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完全是基于沈霸天的财富规模来做的模型预判。 基于沈霸天的数十万两家财规模来看,其手中的现银也有十万两左右。 西安这帮豪商大户一共才捐献了三十万两,吃了个大亏是肯定的,但绝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帮人之所以装穷,不过就是为了做给孙传庭看罢了。 这个时候,想要从这帮戏精的身上榨取财富,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幸,这西安城之中,还存在一个隐藏富豪。 秦王! 若说这西安城谁最有钱,恐怕无人敢于出秦王朱存极之右。 当初孙传庭清理西安四大卫所田亩的时候,唯一不敢动的,就是这秦王所霸占的田亩。 之前的捐资助饷大会,也没有秦王的身影。 这个超然于整座西安城之上的存在,用富得流油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赵平乱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这秦王。 这一点陈伯这个外来者都知道,城中的豪商大户了解得自然更加清楚。 赵平乱想要搞秦王的钱,以钱施礼为首的这帮西安豪商在大出血之后,也想搞秦王的钱。 如今这帮大出血的豪商大户,犹如一群饿急了的土狼,正欲找秦王这个冤大头承担他们的莫大损失。 钱施礼的大宅深处,数名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聚集于此,正在商议从秦王手中良性搞钱的办法。 “各位,我等被孙传庭这狗官坑骗走三十万两,多少小门小户因此而家破人亡,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 那孙传庭拿走了我等的现银也就算了,却不曾从我等这里购买粮食、铁矿等军资,致使我等资金不能回笼,活钱短缺。 如今这西安城,可谓是愁云惨淡,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秦王的钱袋子里面匀出一些来应急。 如何设定一个适当的救市计划,将秦王给合情合理的圈进来,各位都是这西安城的头面支柱,还请各抒己见吧。” 钱施礼面含悲痛,痛斥孙传庭和赵平乱的罪过。 虽然那些真正破产的小门小户都是他们打着孙传庭的幌子逼死的,但由于这些小门小户只能搜出一些粮米,三十万两的现银大多是钱施礼等人所给,以至于他们的手中的现金流确实出现了问题。 “谁说不是呢。 我们还指着在军粮上做一些手脚,以便能够减少我们的损失,可哪知根本就没有丝毫机会。” “还好西安城的银钱数量足够,目前还没有出现钱价上涨的问题,不然我们连生意都很难做了。”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赵平乱是南直隶应天府人士,孙传庭现在和江南那边的商人勾结在一起,我们以后的军资生意恐怕很难做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根本也说不清个一二三,只是让钱施礼感觉像是有一群苍蝇在耳边乱飞,叫得他头疼。 “邱东家,这西安城的米行以你马首是瞻。 说说看,到底应该怎么对付那赵平乱。” 眼见无人敢于出头,钱施礼只能硬着头皮点兵点将,瞬间将邱志博给架在火上烤。 邱志博为人圆滑,身材更是矮小,本来低调躲在人群中混日子,现在被钱施礼给揪出来强出头,心中也有些恼怒。 “那赵平乱现在是蓝田县守备,我对付他干什么? 江南粮商运粮到这关中地界,路上就得损耗一半,就算江南的粮价再便宜,也不是长久之计。” 略略的表了两句态,邱志博便准备安然坐回,可惜再次被钱施礼给拦住。 “邱东家,大家都知道你精于算计,怎么碰上一个守备丘八,就怂成这个样子? 那三十万的巨款,邱东家也出了整整五万两,这得卖掉多少粮米才能赚回来?” 钱施礼不断的刺激邱志博,就是想要勾起他心中的怒火,要知道,这次最有可能通过卖粮将损失赚回来的就是他。 若是连邱志博都不出头,今天的会议也就别开了。 其他的一些豪商大户也都在看戏,期望邱志博能够拿出一点什么实质上的东西出来。 既然是联合,总得有人站出来带头冲锋。 你邱志博这种头面上的豪商都不冲,难道还指望他们这些排在后面的冲锋吗? “我们当前要做的,不是对付那孙传庭,又或者是那个什么江南粮商代表的赵平乱。 这帮丘八终究是要出潼关打闯贼的,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谁又知道呢? 上两任三边总督都死了,还缺一个孙传庭吗? 只要继续给朝廷那边压力,让兵部催促孙传庭出关打闯王就是了。 我们当前的重点,是赚钱,补回亏空,而不是和一群丘八斗狠。” 邱志博的人生信条,就是不和当官的斗权,不和当兵的斗力,为了脱离出来,只能如此敷衍一番。 都是老套路了,上两任三边总督就是被他们这么坑死的。 但是,这大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死了一个三边总督,便会再来一个三边总督。 来一个三边总督,便会找他们逼捐一次,这谁受得了?! 饮鸩止渴罢了。 所以,邱志博的这番敷衍之言,根本就没人当回事。 只当是在放屁。 众人的目光凝聚不散,这等同于邱志博还未从火堆上下来,这也让钱施礼想到了一些激将他的办法。 第19章 秦王的佛门法会 “这么说来,邱东家已经想到了赚钱的好办法了?” 钱施礼的这一招激将,就显得十分无赖。 不管邱志博是真有计谋,还是假有计谋,今天都必须有个说法。 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邱志博,钱施礼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要知道,他钱施礼才是真正的冤大头,独扛十万两的捐款数额! 被逼得没办法,邱志博只能翻了个白眼,一脸不情愿的将自己的一条独家赚钱秘方给公布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秦王有钱,其行事铺张浪费,更是不争的事实,整体看起来,似乎是一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不过,若仅仅只是凭借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轻易赚取秦王的财富。 正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 想要轻松赚取巨额财富,只能投其所好。 上一任秦王,也就是当今秦王的哥哥新丧,秦王殿下为表现自己的忠义礼法,便大肆搜罗佛家宝物献祭给自己兄长。 只要我们能够收买秦王贴身太监,让其说动秦王举办一场佛宝法会,那么,我们就能以此为终南捷径,豪取秦王府库金银。” 上一任老秦王刚刚过世,这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公开信息,邱志博提及这一点,大部分人都对此嗤之以鼻。 如果是大婚,还能赚个其乐融融的喜气钱,这白事还想着大吹大闹的,也不怕秦王将你给打死。 可邱志博最后的核心计谋一经公布,立马引爆了全场,所有人都面露狂喜之色。 三灾八难,死人钱竟然还能这么赚?! 果然是精于算计的邱东家,如此拿捏住秦王的核心需求,这天大的商机不就来了么! 秦王有钱,三十万两在他们这里是大钱,在秦王那里,不过就是一件心头好的价格。 “此计甚好! 大家快去搜罗各种经书、佛器,最好能够搞到一些绝对稀有的佛门至宝。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必能卖出十倍高价!” 此时的钱施礼两眼放光,仿若饿狼一般,要不是大明亲王尊贵无比,他恨不能将秦王给吃干抹净。 有了主意,所有人也顾不上什么贿赂不贿赂,风险不风险的,全都一门心思的铤而走险,准备利用秦王的短暂喜好给其设局。 核心的贿赂蛊惑手段很快敲定,之前还一脸愁眉苦相的豪商大户全都满脸欢笑的散去一空,独留下暗流汹涌,蔓延向秦王府邸。 …… 赵平乱再次派遣陈伯前往西安城内打听了一番,更是托福伯关系深度了解一番内情,最终将秦王的个人喜好给摸了个底掉。 秦王府最近确实有大动作要发生! 秦王为了更好的祭奠自己的亡兄,准备网罗西安城的所有豪商为其准备一批佛宝,不日将会在王府之内举办一次佛家法会。 听说法会之中最有价值的一件佛宝,还会获得秦王的额外赏赐。 这次法会,自然是钱施礼等人贿赂秦王贴身太监毕忠心帮忙鼓捣出来的。 赵平乱听闻此等消息,也是十分亢奋,正想着怎么接近秦王呢,这不是要瞌睡来枕头吗? 到时候一旦打开秦王这个消费缺口,整个西安城的高端消费都将会臣服在赵平乱的现代商品脚下。 良辰已到,通过孙传庭拿到请柬的赵平乱也顺利的抵达秦王府大门之前。 门前宾客如云,名马车架如雨,管家喜迎八方来客,好一番盛世图景。 秦王府,大明诸亲王之中最为宏伟的一座王府,宫城十里,与整个西安城构成“城三重,壕二重”的奇景。 一座西安城内的藩王府邸,竟然还丧心病狂的挖掘护城河,足见初代秦王朱樉的富有。 只可惜,初代秦王延绵至此十五任,末代秦王却只是一个软骨头。 兄终弟及的这个朱存极相当窝囊,于崇祯十六年李自成破西安时出降,被李自成坐拥秦王府的财产和姬妾而不敢发一言。 这宏伟的秦王府,这功盖天地的祖宗基业,如今也不过就是一副中看不中用的臭皮囊。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化为锦绣灰。 这秦王府的珍宝、钱财,与其便宜了闯王这个牛嚼牡丹的货色,还不如让他赵平乱拿来拯救这朱家江山。 随着宾客一路来到王府后花园,连廊不尽,翘角无算,后花园中各色奇珍异兽琳琅满目,花草争艳,美婢如云。 还未正式抵达会场中央,如山似海的喧闹之声便已经传来,酒香四溢,胭脂香风扑面。 如今这关中之地酷旱连年,饥民流离失措,光赵平乱一个人就能够轻易聚拢十万流民,可这秦王府之中,却是酒色喧天,夜夜笙歌不止。 大明风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很明显这些大明藩王是没有学到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赵平乱替老朱来教训一番这些后世不孝子孙。 今天,必要让秦王大出血! 赵平乱本意上是不想引起钱施礼等人注意的,躲在角落里面暗中观察,在考察完场中的最佳佛宝之后,再取出一件恰当的现代工艺品稳压一头。 如此,才能物尽其用的细水长流,稳稳占据高端奢侈品的定义权。 只可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整个西安城的豪商大户都被赵平乱坑了一把,他又如何藏得住。 刚刚落座,就被人给认了出来,几乎转瞬之间,赵平乱便成为了满场的焦点。 对此,赵平乱只是感到十分的无奈。 原本只是想要低调的宰一把秦王,你们这帮当陪衬的配角上个什么劲?! “赵将军,传闻你要荣升游击将军了。 这才刚来关中投军几天,就能以如此快的速度高升,真是少年英雄。 想那孙大总督慧眼识英雄,真是我关中老幼之幸事。” 钱施礼对赵平乱恨得牙痒痒,本质上是不想与其见面的,但赵平乱能来这里,很可能也怀有一件佛宝。 这对于钱施礼等人的计划,就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借着打压赵平乱的机会,若是能够将这颗眼中钉给赶走,自然是再好不过。 钱施礼的此番暗讽,无非就是讽刺赵平乱借着与孙传庭的裙带关系升官,并非什么英雄好汉。 对于这种毛毛雨一般的攻击,赵平乱心中报以的只是不屑与冷漠。 就这点水平,还敢来携私报复,真当这天下英雄是那池中之物吗? 第20章 还真是好手段! “钱大员外,一颗流民头三两银子。 如今西安城之中又聚集了一批流民,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开始下一波交接?” 赵平乱只是略显随意的提及了一下钱施礼的伤心往事,便将其给气得双眼赤红,恨不能当场择人而噬。 如此脆弱的自尊心,如此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还来这里主动挑事,真就不自量力,喜欢玩刺激的呗。 “对于这西安城新出现的流民,我也感到十分的奇怪,怎么会上涨得如此之快呢? 该不会是一些出城的流民在渭河中洗了个澡,然后又跑到城中来要饭了吧?” 针锋相对之间,钱施礼不顾撕破脸皮的风险,悍然将心中对于赵平乱龌龊诈捐手段的想法给暗讽了出来。 听闻此言,赵平乱不由得恍然。 怪不得这钱施礼如此恨他赵平乱,原来是将他当做诈捐的诈骗犯看待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钱施礼,也就只有这点水平了。 “钱大员外,咱们打个赌如何? 从现在开始,钱大员外大可以将被我接走的流民画影图形,但凡再有一人进入这西安城,我倒赔十两一人。 如何?” 这钱施礼有钱,但是捐款的意愿不大,既然如此,大可以通过激将的手法再弄他一笔大钱。 钱施礼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种赌约,心中立马是警钟大作。 流民的数量一旦上千,这画影图形就是个笑话,有没有那么多画师先不说,如何辨认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再者,赵平乱这赌约也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流民的出现地点只局限于西安城。 一旦赵平乱将那十万流民再刷一遍银子,然后将其给抛弃到其他府市之内,这白花花的三十万两,不又白给了吗?! 好他个赵平乱! 好一个江南奸商! 果然是奸计百出,完全就是在拿他钱施礼当乐子逗! 这赌约绝对不能接,就算赵平乱继续增加限制条件,也绝对不能接。 阴谋诡计的形式不重要,核心点,就是用流民脑袋换雪花银。 只要拿出雪花银,那么不管明面上赵平乱将会受到多大的反噬,输家也永远只有他钱施礼一人! “赵大人,好一招眼不见,心不烦。 这流民的善款,拿着难道就不嫌烫手吗?” 没有接赵平乱的赌约,继续逗留也只会被赵平乱无情嘲讽,钱施礼暗搓搓的讽刺赚回几分面子,随即转身便走。 看着钱施礼快步离开的背影,赵平乱只是不屑冷笑。 像这种惯于用小人之心看待整个世界的人,必然会在自己的狭隘揣度之中不断积累妒忌和怨恨,最终集中爆发而失去理智。 例如说当前这种公众场合,只需要略施小计,甚至不用过分针对,便能让这多疑的钱施礼认为是在针对他。 到那个时候,这钱施礼必会自取灭亡。 远处静静看着钱施礼吃瘪,邱志博对于赵平乱也有了几分忌惮之情。 身为钱施礼的盟友,邱志博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但他可不会傻到轻易与赵平乱结仇。 心思电转之间,邱志博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赵大人,真是少年英雄。 老夫邱志博是这西安城中最大的粮商,如今这西安城饥民遍野,希望赵大人能够将江南的余粮周转一点给我。 如此,也算是为西安城的百姓积德行善。” 先是对着满脸寒霜的钱施礼微笑点头示意一下,邱志博这只老狐狸便继续凑过去试探赵平乱。 这话十分的巧妙,假意装作第三方的样子,名义上是在求粮,实际上却是在试探赵平乱的态度。 赵平乱瞟了邱志博一眼,发现此人在捐资助饷大会上见过,似乎与钱施礼同在一桌。 “暂时没有对外合作的意愿。” 赵平乱直接回绝了邱志博的合作请求。 米面是生活刚需。 粮价要是跌了,系统之中的米面就没有太多的价格优势,用以制约流民的生存基本刚需就没了。 如果随处都能买到低价米,流民打工赚的钱就不会在赵平乱这里消费。 资金不能回笼,那么大把洒出去的灰钱,不就等同于白送了吗? 那他赵平乱辛辛苦苦聚集流民干什么,真当干慈善呐。 眼见赵平乱呈现出一种基本的对抗姿态,邱志博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认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不露声色的坑一把赵平乱了。 “不知赵大人此次准备进献什么佛宝? 要知道,秦王为表真心求宝,还为今天的献宝承诺了一个彩头。 大家彼此熟络一下,如此,也好物尽其用的获得秦王的更多赏赐。 如果到时候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浪费了此等赚钱良机?” 一计不成,邱志博再施一记,此时他那张小圆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似乎真的在帮助赵平乱这个新人。 听闻到这里,赵平乱的眼神瞬间变冷。 原来是想要试探他赵平乱的底,以便在待会的献宝过程之中专门针对。 这帮没出息的废物,净会整些龌龊的花活。 对于这种小人行径,赵平乱只是暗笑连连。 这帮人就算极尽巧思,又能有什么用呢? 在高科技现代工艺品的碾压之下,什么样的阴谋巧计都将只是徒劳! “原来是个中隐秘,那老夫就不多打扰了。” 邱志博也是识趣的谨慎之人,被赵平乱的凌厉眼神一激,心中立马一个哆嗦,不想过多的得罪,连忙借故离开。 拉仇恨的事情,还是让钱施礼这样的傻子在前面顶着,他邱志博没必要顶在最前面。 …… “秦王驾到!” 一个多小时之后,会场总算陆陆续续的坐满,秦王府的太监高喝一声清场,秦王这才慢慢悠悠的来到主位坐好。 按照大明宗室礼法,大丧期间,新晋秦王原本是不能称王的,可这位大腹便便的朱存极已经换上崭新的秦王蟒袍,脸上更是毫无悲戚之色。 “各位,我大哥新丧……” 朱存极略显气喘的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被身旁的爱姬搀扶着坐下,一群早已准备好的僧侣也开始唱跳作法。 法事完毕,算是祭奠过已故老秦王,现场的所有宾客也从假模假样的悲戚情绪中走出来。 随着一阵欢快的鼓乐声响起,大量的婢女开始端出酒肉重新接续宴会,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再次重回巅峰。 两种不同的氛围,在这相同的场合之中衔接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都只是觉得自己总算是长了一轮见识。 这可是王侯将相世家之中的大排场,有几人能够亲眼得见?! 娇妻美妾的温柔乡,长灯不灭的夜未央,如此金玉美人的骄奢淫逸,谁人能够不爱,谁人能够不向往?! 第21章 六祖慧能,手抄孤本。 一众豪商大户开始轮番上前敬酒,就算秦王连杯子都没有碰一下,这帮满脸媚笑的商人也是酒到杯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明显对这种司空见惯的大场面有些乏味,新晋秦王朱存极似乎突然想起自己举办这场盛大法会的初衷。 给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一声嘹亮的唱喝声便响彻全场。 “献宝大会,现在开始!” 听闻此言,一众豪商大户们瞬间酒醒,一个个精神抖擞的跪坐而起,就好像正在等待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 “李家敬献七彩琉璃盏一件。” “张家敬献唐代佛经一本。” …… “郑家敬献宋代高僧墨宝一副。” 随着一件件的佛宝被各家各户进献上去,一群小太监一边记录一边唱票,声音尖锐响亮,可谓余音绕梁。 所有捐献宝物的豪商大户,哪有心思听这个,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首座之上的秦王朱存极。 只可惜,家中珍宝无数的秦王,又怎么瞧得上这种一般的古董佛宝? 听着小太监的传唱,朱存极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听得多了,甚至还索性躺倒在一旁美姬的怀里,像是因为过于枯燥而有些困倦了。 秦王的此种怠慢举动,引得一众献宝的豪商大户大为焦虑,但又不敢将这种不满的情绪给表达出来。 “赏。” 待得小太监传唱得差不多了,像是终于厌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秦王朱存极懒洋洋的开口吩咐一句。 一个字说完,还顺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肉眼可见的厌倦。 “谢王爷赏!” 听闻到这个“赏”字,一众献宝的豪商大户这才喜笑颜开,一齐跪地磕头谢恩。 虽然这些捐献的东西入不了秦王朱存极的法眼,但总算没有血亏不是。 到时候再给发赏赐的小太监塞点银子,至少也能保本。 朱存极虽然生性懦弱,但并不代表着他蠢。 朱存极知道这帮西安的豪商大户大多打着领赏的主意,也知道这帮商人早就已经内部通过气,更知道最好的佛宝一定会藏在最后才现身。 对于这种商人之间的奸诈默契,朱存极十分的不耐烦。 不过就是三瓜俩枣的事情,这帮贱民还弄得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微微眯着的眼睛之中已经凸显出巨大的不耐烦,瞟向一旁的贴身太监毕忠心,示意他给钱施礼等人一点压力。 “钱施礼,其他人都已经进献了佛宝,你怎么不贡献?” 毕忠心的催促近乎于武断,带着上位者十足的不屑。 被当众点名,钱施礼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躲在角落之中的赵平乱。 眼见赵平乱依旧老神在在,钱施礼心中是怨恨不已。 利用自己的卑微身份,竟然还能这么玩! 赵平乱只要利用自己声名不显的特性躲在角落之中降低存在感,那么钱施礼这个西安城中的知名人物就会天然成为一个巨大标靶。 他钱施礼在前面吸引火力,赵平乱却能够躲在身后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一旦赵平乱的佛宝品质赶不上他钱施礼的,也能若无其事的假装是来凑热闹的。 可若是佛宝品质全场第一,赵平乱的这一轮背刺将会是极端致命的。 进可攻,退可守,这赵平乱真是好手段! 面对这种天然的劣势,钱施礼只能依据刚刚思索好的方式去应对。 “回禀秦王,小人害怕自己敬献的宝物比不上其他人,更害怕入不了秦王您的法眼。 所以,不胜惶恐。 一时耽搁,所以才敬献的慢了。” 钱施礼假意惶恐着说完,便拿出了一件东西呈递了上去。 毕忠心接过宝盒,打开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本手抄经书,《金刚经》。 经书陈旧破损,一看就知道是古物,只是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经书古本,之前的豪商大户也是捐献了不少,如今场中经书多到拿来擦屁股都嫌硬,见过好东西的毕忠心自然不屑。 “《金刚经》虽好,但过于出名,手抄本更是存世无数。 你所进献的这本经书,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毕忠心说完,甚至不屑于直接呈递给秦王朱存极,而是直接将其给丢在钱施礼身前。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羞辱,钱施礼不敢表现出分毫怨恨,只是默默的将经书再次装入到礼盒之中。 毕忠心贬低这本经书,无非就是为了让钱施礼拿出更好的东西来。 面对这种公然的压迫,钱施礼就算对这本经书没信心,也要尽可能的周旋一下,更何况他对这本经书十分的有信心。 “王爷诚心礼佛,精通于佛理,一定能够看出这本经书的不凡。” 钱施礼这话明着是在褒扬朱存极,暗地里却也有贬低毕忠心有眼无珠的意思,这瞬间让毕忠心面色难看起来。 不惜以得罪毕忠心的代价,也要将这本经书呈递给上来,这倒是引起了朱存极的几分兴趣。 “这倒是有趣。” 仅仅只是一句话,毕忠心便只能将地上恭敬放好的礼盒给重新捡起来。 入手一看,发现礼盒下面还压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紧绷的脸色这才好看很多。 钱施礼预料之中的事情,也是他敢于对毕忠心出言不逊的底气。 太监哪有不贪财的? 礼盒被送上秦王面前,一旁的美姬帮着打开锦盒,识宝无数的朱存极一眼就看出这本经书的不凡。 从书籍的制式和纸张的成色来看,似乎是唐代的东西。 流传自唐代的《金刚经》孤本吗? 这就有点意思了。 朱存极带着几分兴趣,握着爱姬的嫩手翻开佛经一看,发现果然有不凡之处,是唐代真迹无疑。 “说说看吧,这本唐代孤本,是出自谁之手? 唐代那些数得上名号的高僧可海了去了。” 朱存极慵懒的声音传来,像是一种明知故问的试探。 “王爷猜得极是,正是唐代禅宗六祖,慧能。” 钱施礼此言一出,现场立马爆出一阵惊呼,就连半懂不懂的毕忠心也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禅宗的重要经典就是《金刚经》,相传六祖慧能之所以遁入空门,便是因为听人念诵出的金刚经。 名人名典,更是手书的孤本,这本古籍的价值有多大,可想而知! 就算和钱施礼一伙的邱志博也是震惊不已,怪不得这钱老头敢于去直面挑衅赵平乱这个江南商会的代表。 六祖慧能的《金刚经》孤本,这种本钱,除非赵平乱能够找到唐三藏的手抄孤本经书,才能在这一局中力挽狂澜。 第22章 科技时代,你们这些土鳖落伍了! 心中大震的邱志博,悄悄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平乱,结果却并未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发现多少惊慌之色。 难道,因为差距太大,太过于绝望的关系,已经放弃了吗? 再次看向钱施礼,邱志博的小心思再次骚动了起来,这回钱施礼获得的赏钱肯定丰厚,到时候一定要狠狠的诈上一笔。 他邱志博首鼠两端,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好。好。 今日所献佛宝,以你所敬献的最为珍贵。 若是将其给焚烧给我那不幸仙逝的兄长,一定能够让其超脱极乐世界。” 秦王朱存极听着马屁,也是舒畅至极。 他不懂这本古籍孤本的价值,只要最为名贵稀少就成,其他的,一概不管。 甚至在朱存极看来,就算是将这本价值极高的古物付之一炬,也不过就是乘兴而为的一桩小事。 秦王朱存极如此豪横的举动,使得钱施礼也万分得意,这回不仅杀了赵平乱的锐气,也一定能够大大的赚上一笔。 “秦王殿下,我还有一物想要献上。” 正在钱施礼万分得意的时候,一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冷不丁的插入进来,让其眉头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金刚经》都拿出来这么久了,赵平乱都不为所动,非得等到秦王肯定完之后再行动,这不是纯为了跟他针锋相对吗?! 欺人到如此地步,这就是要不死不休! 所幸。 他钱施礼在见到赵平乱出现在法会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为当前的这一刻布下了后手。 所以,此时的钱施礼时而紧绷,时而松弛,徘徊于自信与自我怀疑之间。 对于钱施礼心中的愤怒呐喊,彷徨怀疑,赵平乱可丝毫都不在乎。 他之所以现在才出手,有伏击钱施礼的缘由在,却也不是主要原因。 要知道,电商系统之中好东西多了去了,如果将其中最好的东西给拿出来,以后不就失去了碾压装逼的底气了吗? 以最低的代价获得这场佛礼比拼的胜利,才是赵平乱蛰伏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电商系统让赵平乱拥有了掌控这个时代奢侈品定义权的力量,但过快的抛出自己的底牌,只会让这种新鲜感快速的消退。 所以,不得不慎重。 “王爷已经钦点场中最佳,若是你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超越这一件《金刚经》,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看在一千两的份上,毕忠心还是替钱施礼挡了一下赵平乱。 更何况,钱施礼此时拼命的打眼神,毕忠心也知道出言阻拦一定能够继续得到好处。 “我这一件佛宝,是上天专门为王爷所孕育而出的至宝。” 说完,赵平乱便将桌案上的一口木箱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瞬间惊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然水晶多有瑕疵和裂缝,并且一般都呈现出微微的黄色氧化痕迹,如此透明的一块人造水晶,这帮古代的土鳖什么时候见过? 更何况,随着赵平乱将整块水晶从盒子之中拿出,水晶之中内雕的一尊观音像,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佛门人员跪地磕头礼拜! 一尊栩栩如生的观音像出现在一块晶莹剔透的天然水晶之中,这就是神迹,就是菩萨显灵! 放在任何朝代,都能被当成祥瑞上供给皇帝! 一尊激光内雕观音水晶,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更是让秦王朱存极的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 初代秦王就是所有藩王之中最富有的,秦王府之中,什么样的珍宝他没有见识过?! 就说这观音像,和田玉的、翡翠的、金的、银的、象牙的,什么材质的朱存极没有见过? 可这尊仿佛化形在水晶之中的观音像,朱存极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神迹! 真乃神迹也!” 除了口呼神迹以外,秦王朱存极又能说些什么呢?! 连身旁的美姬都不管不顾了,更不管不顾自己略显肥胖的身体,直接光着脚向赵平乱这边跑过来。 贴身太监毕忠心连忙将其给搀扶上,满脸笑意的一同向赵平乱靠拢过来。 至于钱施礼,这是谁,与他毕忠心有什么关系? 钱施礼此时也是失魂落魄的盯着那尊水晶内生观音像,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小瞧这天下珍宝。 想他钱施礼为了防备赵平乱的背刺,已经特意让人将家中压箱底的珍宝给偷偷运送了过来,就是想要在《金刚经》失败之后,继续伏击赵平乱一手。 可是,这尊水晶内生观音像太过于惊艳了,也超出钱施礼的压箱底太多太多! 难道,今天又要被赵平乱给压上一头? 什么彩头豪礼,也已经与他钱施礼无关了,属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头发狠之际,钱施礼突然将目光聚焦到了邱志博的身上,他知道,邱志博也有一件好东西没有拿出来! 心有不甘的钱施礼,心头一阵发狠,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就让赵平乱吃瘪。 就在钱施礼于邱志博耳边低声威胁的时候,秦王朱存极已经将赵平乱给拉到了主位旁边坐好。 此时的赵平乱,瞬间从边缘人物晋升为秦王府的座上宾,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有的宾客,在这一刻,只能沦为他赵平乱的配角。 抱着水晶内生观音像,秦王的双眼全都是迷醉之色。 多少年了,朱存极都未曾对一件物品发自肺腑的喜爱。 简直爱不释手。 曾经的某一刻,朱存极甚至觉得这世间的珍宝就算再怎么华丽,也不过就是一些金玉之物的无脑叠加。 可现如今,朱存极感觉自己的审美价值观都已然被颠覆了! 一块完整的天然水晶,犹如山泉水一般的纯粹,单一,却能让人如此的迷醉。 朱存极反复的摩挲,希望能够在这块水晶之上找到嵌合的痕迹,结果却发现这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物品。 难道,这其中的观音像,真的是天然生成的吗? 再看内里那尊栩栩如生的观音像,这分明就是大师水平的杰作,又怎么可能是天然生成? 难道,真的是神迹吗? 朱存极抱着水晶内生观音像痴痴傻笑,全心全意的爱抚,甚至连心中的疑问都无暇询问。 就连朱存极最喜爱的美姬想要伸手抚摸一下,都被其给一巴掌狠狠拍开。 “此件观音像,当为本场佛宝奉献大会的魁首!” 贴身太监毕忠心眼见自家主子如此珍爱,知道此件事情算是彻底终结。 就算之前朱存极亲自宣称六祖慧能的手抄本《金刚经》是全场最佳,此事很明显已经作废,这个食言的脏活,也只能他毕忠心来办。 看着居于主位旁边的赵平乱,一众的豪商大户虽然心中愤愤,但奈何确实技不如人,也只能恨恨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所有人灰心丧气,哀叹关中豪商再次被江南豪商压制打败的时候,一个令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陡然响彻全场。 第23章 佛骨舍利出,谁与争锋?! “秦王殿下,小人觉得,这件水晶观音,不过尔尔。 我等还有一物,因为路途遥远,携带之人还未赶来,所以未曾及时献上。” 发声者,正是钱施礼。 很明显,他已经说动邱志博拿出压箱底的传家宝。 此时此刻,不管是为了他钱施礼等人的利益,还是为了关中商会的脸面,邱志博就算再怎么谨慎,也很难在钱施礼的威逼利诱之下跨过这两道坎。 现如今,关中商会这辆巨型马车,正在全力冲撞向赵平乱,这个被钱施礼定义为江南商会挑衅者的年轻人! 朱存极被人给扰了兴致,原本已经露出些许的不悦神色,但听闻是西安城民间首富钱施礼夸下的海口,心中的兴趣顿时被勾引起来。 这场法会之所以会设置佛宝最佳豪赏,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豪商之间的相互争斗。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比这水晶内生观音像还要珍贵,那么今天的这场法会办得可就太有价值了。 略施小计,天下珍宝便尽入吾彀中。 心情愉悦之间,秦王朱存机显得愈发的得意,愈发的渴望。 “钱施礼,此人为谁,快快让其将宝物进献上来。 若是宝物不及这尊水晶内生观音像,你是知道后果的。” 在朱存极眼神示意下,贴身太监毕忠心连忙敲打了一番钱施礼,让其尽快将东西给拿出来。 王爷已经知道你们在藏宝,若是藏的宝物不合贵人心意,弄巧成拙的苦果,你钱施礼也得咽下。 “遵命。 小人这就让其尽快赶来。” 钱施礼满头大汗的应承一声,便示意邱志博的家仆尽快将家传佛宝给取过来。 赵平乱看着钱施礼等人的最终挣扎,心中略感厌烦的同时,更多的还是轻视和不屑。 在现代精工商品的碾压之下,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不管钱施礼献出《金刚经》的举动是不是预谋的,目的就是为了配合之间的挑衅行为骗出赵平乱的底牌。 不管钱施礼是将佛宝藏在场中,还是要去取家中不世出的珍宝,在赵平乱接下来的随手反击之下,一切都是徒劳。 相较于钱施礼的疯狂针对,更为让赵平乱意外的,其实是秦王朱存极。 秦王朱存极看似贪婪,他也确实贪婪,但并不代表着他真的傻。 今天秦王府之中最大的一个局,其实就是诱导比拼佛宝的最终豪赏。 一个秦王随手布下,利用人性之中的贪婪属性所布下的简单棋局。 历史上的朱存极是个没骨气的窝囊废,这种人格表现,主要还是因为闯王的屠刀太过于凌厉。 在当时当刻,秦王朱存极是场中最尊贵、最富有的存在。 在这西安城内,秦王的只言片语,其实和圣旨也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朱存极这个本性之中其实极其懦弱窝囊的存在,也能像个聪明人一般,老神在在的玩一些挑拨离间的简单阴招。 就朱存极此时打量过来的目光,赵平乱就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其中更为深层次的贪婪。 一尊激光内雕观音像,是满足不了朱存极心中贪欲的,他所想要的,只有吃干抹净四字。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还请自报姓名吧。” 闹了这么半天,这朱存极甚至连赵平乱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是在什么微小动作的示意下,贴身太监毕忠心便开口询问一句。 “下官赵平乱,为孙传庭名下一小将,守备西安城外四十里的蓝田县。” 赵平乱略显随意的报上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朱存极先是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对于赵平乱的武官身份十分的不屑,但终究没有回应什么。 “赵平乱,你可还有什么重宝没有拿出来的? 若是待会钱施礼让人拿来的东西超过了这尊水晶内生观音像,今日个的献宝头彩可就没了。” 依旧是由贴身太监毕忠心代为问话,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这就是强权对于身份卑微者的天然压制。 就算你知道上位者在玩你,位卑言微的你也只能欣然遵守游戏规则。 “那就要看钱大员外能够拿出什么样的好宝贝来了。” 赵平乱对此十分的不屑,只是淡然的回应一句,一点上当的意思都没有。 先不说钱施礼是不是在讹诈,就算他真的拿出更好的东西来,赵平乱到时候再掏也不迟。 反正这朱存极贪婪至极,让他继续稍等片刻,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 “赵平乱,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头彩不仅会原价买下你的宝物,还会额外奖励三十万两的彩头。 甚至你之后想要在西安城行事方便,也只是本王一句话的事情。” 眼见赵平乱不上当,朱存极浅薄如纸的城府立马就有些按捺不住,终于第一次亲自下场,许诺下重赏。 “谢王爷赏。” 面对朱存极亲自下场的豪赏诱惑,赵平乱依旧淡然处之。 对此,朱存极也没有办法,只能一笑置之,只当赵平乱是对于自己的水晶内生观音像十分的有自信。 赵平乱对于秦王的赏赐加码不在乎,这可并不代表其他关中豪商对此也不在乎。 这样的赏赐,可谓是名利双收。 不仅能发财,还能获得秦王的一个人情。 听闻到此言,心中烦闷的邱志博才第一次抬起头来,迎面碰到的就是钱施礼那略带兴高采烈的眼神。 这眼神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邱志博,听到没,这就是献宝献到秦王心坎上的好处! 填补之前的亏空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能够获得秦王的青睐,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这样的赏赐在钱施礼这些商人看来,是不可想象的珍贵,但是在秦王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罢了。 一如投喂鲤鱼的游人,投下的不过就是一些在游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饵食,但是却能够激起万鱼争食的奇景。 不多时,一名商人打扮的人终于到来,并将用锦盒盛装的佛宝给呈递了上去。 “给秦王殿下献宝,佛骨舍利。” 像是有些惶急的样子,还未等贴身太监毕忠心打开锦盒查看,此人便将盒中的物品给兀自表明了出来。 佛骨舍利一出,整座会场中的僧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相传佛骨舍利只有高僧圆寂才能获得,一般都会成为相应寺庙的至宝,除非盗取浮屠塔,不然是不可能获得的。 现在,这帮商人竟然将如此敏感的东西拿到明面上,一些僧人不由得低声念诵起经文。 这种东西,对于秦王朱存极来说,却是百无禁忌。 只要东西珍贵就好,哪还管是不是偷盗所得。 再说了,秦王府之中的珍宝,其中也不乏明器,不过一些高僧的舍利子而已,有什么好不妥的? 第24章 佛骨舍利无敌?看我炼化鸡骨舍利 “快。 打开来看看。” 对于这种佛门至宝,朱存极也十分的感兴趣,催促毕忠心快点打开。 毕忠心也是头一次看见舍利子,连忙打开来看,不觉又有些失望,不过就是一些颜色灰败的疙瘩球而已,最多颜色各异而已。 传说中的一些效果,什么佛光普照,触之能够让人心神宁静的特殊效果,完全没有呈现出来。 倒是,给人以一种凉气嗖嗖的感觉。 东西陈放在朱存极的面前,就这一盒子的骨灰颗粒,也很难激起朱存极的兴趣。 水晶内生观音像,看着惊艳,摸着丝滑,完美符合朱存极的审美。 至于这高僧舍利,也就名头有点响罢了。 此时的朱存极倒是不自觉的瞟了一眼淡定的赵平乱,也不得不感叹水晶内生观音像确实是当世之罕见。 就算是具备重大象征意义的舍利子,也只能相形见绌。 眼见朱存极开始兴趣索然,钱施礼开始慌了,掏出传家宝的邱志博也慌了。 闹了半天,原来他们不过就是一些跳梁小丑。 没有办法,邱志博也只能给来人打了一个眼神,示意其开始给舍利子赋予极其浓郁的历史价值。 “启禀秦王殿下,这些舍利子,可不是一般的舍利子。 它是来自于大唐高僧,三藏法师玄奘的佛骨舍利。” 此言一出,让刚刚安稳下来的宾客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西安城,在唐朝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安。 玄奘法师,当初就是在这西安城中的大雁塔翻译的经文,此处出现玄奘法师的佛骨舍利,并无任何人能够提出异议。 东西的真假很难进行质疑,那么它所代表的意义,只能用国宝去形容! 要知道,《西游记》在嘉靖年间成书,如今已然是大明朝最为畅销的作品。 唐三藏玄奘法师在《西游记》出现之前,可能只是在佛教徒之中比较知名,但在《西游记》成书之后,那可是华夏唯一高僧。 这可是西天取经获得佛陀果位的高僧,说他的遗骨舍利是佛骨舍利,此为名正言顺。 如此一来,这锦盒之中的舍利子,就算外表再怎么朴素灰败,其价值也不是一般的佛宝能够比拟的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有玄奘法师佛骨舍利的地方,就算只有一个小沙弥照料,这里也是名门大寺,是所有佛教徒心中的圣地。 华夏神州,王侯将相千千万,三藏法师玄奘却只有这一位。 能够与这种传说中的圣僧扯上关系,别说是一个秦王,就算是当今天子,也得沐浴焚香,以国礼待之。 一时之间,秦王朱存极看向面前舍利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凝重。 一边是一尊做工精良的水晶内生观音像,一边却是传说中的圣僧佛骨舍利,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仅仅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舍利子的背景,场中的局势便被掀了个天翻地覆。 你,赵平乱,还能如此平静的坐于原地,以平淡笑容扮演一个胜利者吗? 钱施礼眼含锐芒,看向了坐于贵宾首座的赵平乱。 满怀信心的看向赵平乱,钱施礼却发现此时的赵平乱依旧平淡如水,嘴角的那抹笑意依旧浅淡从容。 身处于如此劣势之中,这赵平乱竟然还能保持基本的风度! 难道,是因为赵平乱依旧还有底牌未出,所以才能不惧当前的局势吗? 可是,这可是佛骨舍利,赵平乱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碾压?! 若说有,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传说中的释迦摩尼的佛顶骨舍利。 想了想,钱施礼又觉得有些荒谬。 佛顶骨舍利,不过就是一个传说,这赵平乱年纪轻轻的,还能有如此底蕴?! 虽然心中不信,但奈何赵平乱的神色太过于平淡,以至于钱施礼的心中像是百爪挠心一般的不安定。 “赵大人,这佛骨舍利,可是比你那尊水晶观音珍贵? 如果赵大人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佛宝,那么这场献宝,就是我们关中商会小胜一筹了。” 既然看不透,那么就主动进攻,钱施礼巧言几句,瞬间将场中的局势给拉爆。 正在欣赏佛骨舍利的朱存极听闻,也是非常高兴。 斗吧。斗吧。 斗得越厉害,他朱存极收获的珍宝也就会越多。 这就是一个供商人们自相残杀的死局,不怕赵平乱不出力,大不了再增加豪赏的规模就是了。 略显玩味的看向赵平乱,结果却发现其依旧纹丝不动,毫无惧怕的意思。 难道,是赵平乱所藏珍宝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越额外的三十万两赏赐的诱惑?! “各位,佛骨舍利出,这份珍宝,已经无价,区区三十万两的赏金,简直就是对其的侮辱。 本王决定,赏金增加到一百万两,并且可以向本王许诺三个愿望。” 秦王朱存极此言一出,场中的嗡嗡一轮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以一种炙热的渴望神情看向秦王朱存极。 百万赏金再加上秦王的三个愿望,不管是财富还是许愿,都能让在场的任何一个家族鸡犬升天。 此时场中最为开心的,自然是邱志博,能够将家传至宝卖出如此高价,他此时已经算是心满意足了。 邱志博看向钱施礼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得意。 正是因为钱施礼与赵平乱之间的斗法,再加之钱施礼的不顾一切,成功引起了秦王心中的贪欲,以至于他对于献宝的赏赐越拔越高。 好啊。 斗得好啊! 越是鹬蚌相争,越是渔翁得利,也不枉他钱施礼在开场时刻意轻微试探性的挑衅了一下赵平乱。 钱施礼觉得他邱志博是一伙的,赵平乱也没有对他邱志博生出太多的厌恶感。 双方都不得罪,这样获得的利润才是最大的。 和气生财。 钱施礼,赵平乱,这一老一少,哪有他邱志博的心眼多,智慧大。 “佛骨舍利? 我看未必! 不过就是一些随意被捏造出来的假货罢了!” 正当邱志博的情绪陷入最高潮,自我崇拜到快要爆炸的时候,赵平乱的一句话,直接将其给当场击碎。 如此的口无遮拦,如此的狂悖无礼,使得邱志博非常想要站起来痛骂一顿。 可是,邱志博也知道,随意的露头只会导致自己的暴露,也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钱施礼本身就与赵平乱有仇,要反驳,也应该是钱施礼在前面打头阵。 第25章 五彩舍利?看我信手拈来 “赵大人,这话就严重了。 如今这种场合,谁敢拿假货来诓骗秦王殿下?” 钱施礼心中虽然愤懑,但他也不知道此件佛骨舍利是不是真货,也只能点到即止的表达一下自己的反对态度。 此时的秦王朱存极也有点意外,在不惜拿出更大赏赐之后,他原本觉得赵平乱会拿出更好的东西来斗宝。 可现在赵平乱却只是在嘴炮攻击佛骨舍利的真假,这种行为就显得十分的下作。 先不说这佛骨舍利好不好验证的问题,该如何去验证,也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弄不清楚验证的方式,最多就是在这里聒噪攻讦,可谓是毫无用处。 因为水晶内生观音像太过于惊艳的缘故,朱存极对赵平乱是抱有巨大期望的,可如今他的这种下作表现,非常令朱存极反感。 之前赵平乱所表现出来的淡然与从容,在此时的朱存极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强装镇定的卑劣小人罢了。 “佛骨存疑,那就由场中的高僧来验一验真假吧。” 朱存极十分不耐烦的吩咐一句,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不管场中的结局如何,朱存极都已经决定了,此次的佛宝魁首就是这佛骨舍利。 至于赵平乱奉献的水晶内生观音像,那就留给他朱存极自己了。 到时候不仅没有豪赏,用来购买水晶内生观音像的钱财也会很少,这就是朱存极对于赵平乱的惩罚。 “不用众位高僧验证真假,下官就能一力验证真假。” 赵平乱此言一出,朱存极心头剧震,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挥挥手,示意赵平乱继续。 说完,赵平乱便从随身的盒子里面拿出高温喷枪,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块鸡骨头,当众烧成了熔融状态。 待得鸡骨舍利冷却,便得到了一块淡灰色的结晶体。 此种像是变魔术一般的景象,惊得一众看客倒吸凉气,更是让伸长脖子的秦王朱存极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那颗鸡骨舍利,果然和锦盒之中的舍利差不太多。 “所谓舍利,不过就是骨骼在高温之中融化之后的产物,并无任何的奇特之处。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掌握这一原理,想要制造多少佛骨舍利都可以。” 身为现代人,赵平乱言语平淡的为这帮见识浅薄的古代人普及舍利知识。 一块鸡骨,在被烈焰焚烧之后,竟然能够化为一块润滑的结晶舍利,这是超出朱存极这种古代人认知太多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朱存极,看向赵平乱的眼神,竟然带着些许的惊疑不定。 如果说秦王朱存极只是惊异莫名,那么此时的钱施礼和邱志博,更多的则是惊骇莫名。 没想到赵平乱还真能凭空制造出与佛骨舍利相类似的东西出来! 这种近乎于鬼斧神工的事情,使得钱施礼猛然联想到了那尊水晶内生观音像。 很明显,赵平乱应该是掌握了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特殊工艺,才能如此的有恃无恐。 回忆起之前赵平乱那个能够凭空喷火的神秘物品,钱施礼心中就是一阵发寒。 江南那边的奇技淫巧,竟然已经远胜关中区域了吗?! 怪不得赵平乱这样的小辈,也敢孤身一人闯入他们关中之地,肆无忌惮的羞辱打压他们这些关中老牌豪商大户! 眼看着这些被眼前奇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古代人,赵平乱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帮只知道一些封建迷信知识的古代人,又怎么能够明白科学的伟大之处。 “秦王殿下,当前奇景,更加能够证明佛骨舍利是真实的。 古籍记载,佛骨舍利呈现出五彩之色,这就是高僧得道坐化的证明。 此鸡骨所化之物颜色平淡,只是普通凡骨的舍利形态。 高僧骨骼金身在烈焰之中所获得的佛骨舍利,就是更高层次的五彩斑斓。” 向大明藩王进献假货,任谁都知道下场会有多惨,在极限潜能的激发之下,献佛宝的人员厉三搜肠刮肚,再结合赵平乱之前的科普内容,总算说出了一番反驳的言论。 此言一出,似乎很有道理。 骨骼能够在烈焰的焚烧之下都会发生结晶,但只有高僧的功德才能让这种结晶化为舍利,呈现出五彩的氤氲佛光。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赵平乱的身上,想要看看他这个制造出鸡骨舍利的存在,到底如何去反驳。 此时的邱志博则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赵平乱不会制造有颜色的舍利。 这些号称是玄奘法师佛骨舍利的东西,是邱志博祖上花高价购买得来,就是为了给他邱家镇压煞气,平衡运道的。 如果在这里被赵平乱证明是假的,那么不仅将会损失惨重,还会为邱家的精神信仰添上一笔阴霾。 “所谓的五彩舍利,不过就是加入了一些特殊成分共同煅烧而成。 这不过就是一些江湖骗子用来行骗的简单手段罢了。” 赵平乱说完,又取了一些鸡骨,然后在后花园之中寻找了一些生锈的铁片和青铜器,将其上的氧化铁和氧化铜刮下来少许。 分别煅烧之后,含有氧化铁的鸡骨舍利呈现深红色,含有氧化铜的鸡骨舍利则呈现黑色。 看着含有不同颜色的舍利被煅烧出来,兀自强撑的厉三瞬间瘫软在地,满头暴汗,只在心中不断大呼死定了。 “佛骨舍利,是多么珍贵的物品,一般的僧侣甚至能够为其赴死,又怎么可能被拿出去贩卖?” 仿佛是在杀人诛心,赵平乱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钱施礼所在的方向,惊得钱施礼也是一阵暴汗。 生怕赵平乱将战火给烧到他的身上。 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秦王朱存极看得是津津有味。 虽然未曾让赵平乱拿出更好的东西来,但是能够见证佛骨舍利的伪造过程,这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还是让其亢奋不已。 “好。好。好。 赵平乱说你的东西是假的,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朱存极慵懒的声音询问一句,跪在地上的厉三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怪不得那个邱志博让他来送佛骨舍利,原来这东西本就是假的。 诓骗大明亲王,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第26章 蝴蝶效应,飓风席卷京师! “回禀王爷。 小人也是从一名古董贩子的手中高价购得,小人也没有料到这东西是假的啊! 小人该打。真是该打!” 一边哀声忏悔,厉三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子,希望以此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厉三此时虽然想要供出邱志博,但有预谋的团伙作案可就洗无可洗了。 很可能刚一供出邱志博,立马就是全家被杀的惨淡结局。 现在独自扛下来,万一遭遇不测,还能以此为要挟让邱志博照顾他的家人。 “也罢。 治丧期间,不宜见血,拉出去抽一顿嘴巴子,以示惩戒吧。” “谢王爷仁慈。” 朱存极略显不耐的挥了挥手,一众小太监立马将大声道谢的厉三给拖了出去。 此时也不是朱存极心怀大度,而是因为误判的原因就将商人给杀了,那么以后谁还愿意替他搜罗天下珍宝? 眼见厉三被惩罚,钱施礼知道自己再怎么想方设法的辩解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赵平乱已经在秦王的面前展示佛骨舍利的制造过程,除非厉三敬献的佛骨舍利真的能够散发佛光神迹,这样才能反败为胜。 因为赵平乱随手制造佛骨舍利的过程,使得钱施礼隐隐联想到一些专门制作假古董的奇人异士。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什么真的假的,他们说什么是真的,那便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那便是假的。 若是将赵平乱给惹急了,在场不仅佛骨舍利是假的,就连他钱施礼敬献的六祖慧能手抄本《金刚经》也是假的! 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钱施礼心中只有无尽的忌惮。 大家都是来骗秦王钱的,没必要再次发生更大的冲突。 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含恨咽下这口恶气。 一时之间,杀气盈满的钱施礼瞬间变得沉默寡言,只是无声无息的咬牙喝着闷酒,再也不敢看赵平乱一眼。 钱施礼都哑火了,准备闷声大发财的邱志博也只能含泪吃个大亏。 他邱家的传家宝,从今往后只能沦为一个可悲的笑话。 一手鸡骨化舍利的绝技,使得无人再敢正面试其锋芒。 此后,就算赵平乱并未再发一言,场中的所有宾客也只能以他为尊,奉为场中最为耀眼的秦王座上宾。 云淡风轻饮酒应酬之间,意气风发尽显,这是多少人所羡慕的少年英雄气。 获得重宝水晶内生观音像,秦王朱存极本就亢奋莫名,现如今又见赵平乱竟然有如此风骨,一时也是惊为天人。 觥筹交错之间,多有主动敬酒的举动。 能够得到秦王的如此厚爱,一众低头做小的豪商宾客,更是嫉妒得交口称赞,马屁不断。 今日秦王府佛门法会之后,赵平乱得到秦王的青睐,必然能够在这关中之地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况,赵平乱本就是三边总督孙传庭的心腹爱将,更是代表着江南商会与孙传庭有着某些极端亲密的商业合作。 皇亲国戚的垂爱,朝廷封疆大吏的重用,这赵平乱年纪轻轻便能得如此天道垂青,真是嫉妒得某些人几欲发狂。 就算心中再恨,仇视赵平乱将他钱施礼苦心栽培出来的甜美果实摘取,在偶尔触碰到赵平乱眼神的时候,钱施礼也只能举杯假颜庆贺,满口荒唐奉承之言。 似乎在被赵平乱信手击败之后,钱施礼已经相当识时务的低头做小,再也不敢兴起一丝一毫的忤逆情绪。 只有在钱施礼低头沉默的时候,其眼角余光之中所迸射出来的阴狠,才堪堪说明他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佛门法会顺利散场,赵平乱独得三十万两的彩头赏赐,并且还将一百财富值(0.1两)不到的激光内雕观音像卖出了二十万两的天价。 仅仅只是一场宴会的功夫,赵平乱便豪入五十万两,还额外获得秦王的一个人情。 这便是利用电商系统的高科技现代工艺品垄断大明高端奢侈品的强悍之处! 夜深人静时,秦王府的这场佛门法会才堪堪结束,钱施礼等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灰溜溜的离开了。 知道赵平乱暂时获得秦王的恩宠,贴身太监毕忠心也非常势利的将其给送出王府之外。 对于这种带有强烈目的的讨好奉承,赵平乱随手便打赏一千两,引得毕忠心是更加的殷勤体贴,脸上的笑容像是不要钱一般的疯狂堆叠。 “赵大人,杂家在这秦王府也说得上几句话。 将来有什么难事,杂家一定在秦王面前多美言几句。” 一千两就在秦王府收买了一个内应,这笔买卖做得还算不赖。 临行前,赵平乱还送给了毕忠心一套洗漱用品,洗发水、沐浴露、肥皂,这些东西原本是准备推销给秦王的,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现如今从毕忠心这里打开突破口,也是一样的。 赵平乱也相信,以毕忠心的油滑,一定会这种这种神物推荐给秦王一家。 想来以秦王一家的富裕,十几财富值的洗发露买个十两雪花银,也不会太过于折煞了秦王的尊贵身份。 到时候有了秦王府的名人效应,不管是洗漱用品,还是护肤用品,都将会在整个西安有钱人的圈子里面风靡。 在毕忠心更加笑容灿烂的告别声之中,赵平乱告辞而去。 再次收获五十万两,很多事情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让孙传庭提前出兵潼关,这才是赵平乱来这关中之地的核心目的,而不是陪着一群豪商、王爷什么的喝酒打屁、勾心斗角。 …… 这个世界自有它的运行规律,赵平乱只如一只不断振翅的蝴蝶,引导着更为强势的飓风在别处疯狂肆虐。 由于赵平乱所捐献的那批新式装备太过于抢手,以至于整个关中区域的剿匪烈度已经呈现白热化的状态。 随着一些知名老匪的人头被丢在军功核算人员的桌面上,这下再也没有那个兵部军功核验人员敢于说关中秦兵杀良冒功了。 一时之间,所有报功请赏的条陈畅通无阻,向兵部、吏部请功升官的奏折也是如海浪一般的涌向京师。 关中剿匪风生水起,京师重地的崇祯帝,却是心力交瘁,病态渐深。 辽东新败,十万精锐一夜灰飞烟灭,名将死绝,洪承畴更是以身殉国。 李自成席卷河南,势如破竹,皇亲国戚多有被屠戮,惶惶小民更是命如草芥,赤地千里。 洛阳告破,福王被做成一锅福禄宴。 开封被围一年有余,周王求援的奏折堆积如山,听闻此时的开封城外已然是白骨遍于野,城内更是严重缺粮,饥民哀嚎无声。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犹如瘟疫一般的溃败军报,更是催得崇祯帝彻夜难眠,白发乱生,仿佛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什么圣主威严,天子气象,在此时枯瘦的崇祯帝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呈现。 刚满三十岁的崇祯,此时却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体内生机,近乎于枯竭。 这样的圣天子龙体衰败之象,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大明国运的倾塌之势。 朝中大臣惶惶者,不知几何,首鼠两端者,更是多如牛毛。 “万岁爷! 万岁爷! 捷报!捷报啊! 比天还大的喜事啊!” 崇祯帝的贴身大伴王承恩喘着粗气冲进来,不顾一旁迎接小太监的搀扶,一把跪伏在崇祯面前,脸上是尽情绽放的喜色。 听闻到此言,崇祯帝仿佛如梦初醒,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王承恩,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去回应。 第27章 崇祯的帝王凝视 如今这大明,关内关外都是一片糜烂,辽东之地刚刚被满清夺取,中原大地更是被李自成、张献忠闹得鸡犬不宁,又能有什么喜报? 莫不是哪一个好大喜功的乱臣贼子上书来欺瞒天目吗?! 如此的胡作非为,崇祯只感觉这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万岁爷。真真的捷报! 来自于关中孙传庭的捷报!” 眼见崇祯帝迟疑不信,王承恩知道这圣主又多疑了,连忙点明捷报的来源。 孙传庭可是难得的名将,正月的时候被崇祯帝释放出狱,更是在庙堂对奏时颇得圣心,报出他的名号,崇祯帝一定会相信。 一听是孙传庭的捷报,崇祯帝脑海之中一阵炸响,浑身上下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的惊出一身冷汗。 过往的所有灰暗绝望,在这一刻似乎全都随着冷汗排出体外。 好啊! 果然朕没有看错这孙传庭,刚刚入主关中,便给朕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愧是孙爱卿,果然五千秦军便可横扫那闯贼!” 崇祯帝击节赞叹,心中欣喜若狂,只感觉孙传庭出兵潼关救援开封有望。 “快快念来。” 心中狂喜,仿佛又看到希望之光,崇祯连忙催促王承恩念捷报。 原本满心欢喜,想着孙传庭如何横扫闯贼,如何收复失地,结果听到的却是孙传庭在关内清缴流贼的奏报。 “大胆! 为何是清缴关中流贼? 为何不是出潼关剿灭那闯贼?! 主次不分,拈轻怕重,好他个孙传庭,有何脸面豪言五千秦兵可平闯贼?!” 想起之前孙传庭在庙堂之上承诺的种种,崇祯只感觉受到了深深的欺骗,拍案而起之间,浑身怒意上涌,仿佛正欲择人而噬。 此时的崇祯,倒是有几分圣天子威严。 “回禀万岁爷。 许是那孙传庭想要优先清缴关内流贼,以便全力出潼关对付闯贼。 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内,关中流贼不清剿,大兵贸然出潼关,唯恐顾此失彼。” 天威难测,王承恩只能尽可能的安抚崇祯的情绪。 听闻此言,崇祯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慢慢的重新坐下,静静等待后面的奏报。 王承恩见状,也不敢过于拖沓,将一些主要战报说了,其中提及次数最多的立功人员,无人能出赵平乱之右。 现在兵部还有孙传庭为赵平乱呈递的表功折子,数天之内由守备晋升为游击将军,可谓是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这赵平乱,是何许人也? 表功如此之多,关中之地何曾有如此悍将?” 彻底为赵平乱的表功次数所吸引,崇祯出言询问了一句。 “其为江南应天府人氏,秀才功名,今年刚刚入关中投军,初授守备官职,因功请赏游击将军。 目前吏部还在核准,并未实授。” 听闻到此番回应,崇祯更为的猜忌。 这孙传庭刚入关中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手中的将帅升官频繁,甚至还有赵平乱这种刚投军没多久的人火速升官至游击将军。 如此大的动作,仅凭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无法解释的。 孙传庭想要整合关中兵马,有这种可能。 不过,若是这孙传庭任人唯亲,将其他能征惯战的将领给打压得太狠,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国事艰难,正是同心共力的时候,又怎能让孙传庭一家独大? “那苏京不是在求差事吗? 让他去关中盯着孙传庭,着重考核一下这个赵平乱是否货真价实。 如果孙传庭的表功内容全部符实,这就说明他们有能力提前出潼关剿灭闯贼。” 心中多疑,且急于让孙传庭出潼关剿灭闯贼,崇祯帝便提前任命苏京为监军前往关中大地。 原本历史线上的苏京,是在五月份左良玉惨败于朱仙镇之后,才被崇祯帝派遣往关中大地催促孙传庭兵出潼关的。 如今因为赵平乱的到来,一切都被提前了,也不知道左良玉会不会提前大败于朱仙镇。 “另外,赐苏京尚方剑,让他好好当差。 还有,继续下旨催促左良玉出兵围剿闯贼,最好让其与孙传庭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想一出是一出,崇祯帝朱由检匆匆的下达了一系列的口谕,根本就不管基本的军事对战常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准备粮草军械,需要长时间的不断周转调配。 现在,不管是左良玉,还是孙传庭,不说充分准备粮草军械的问题,就连有没有充足的粮草军械,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闯贼待在河南以逸待劳,不管是孙传庭也好,左良玉也罢,都是千里推进,人困马乏,粮道艰难,如何不败?! 这些都是后话,随着崇祯帝的中枢决策发出,整个大明官僚体系便发出了沉闷的哀嚎之声。 手持尚方剑的监军前往了关中大地,严肃申斥的催战诏书也发往了左良玉的中军大帐。 天下风云,都在向河南开封之地不断汇聚。 …… 监军苏京正在快马赶来关中大地的途中,赵平乱也在加紧训练他的蓝田大营兵马。 无双营由于只训练火枪、火炮,更为着重的是队列训练和号令训练,所以比敢死营见效快了很多。 如今的敢死营,每天在孙守法的大嗓门呵斥之下,穿着三十多斤的负重玩命的训练。 明军最出名的,就是戚家军战法,十一人小队的鸳鸯阵。 鸳鸯阵的实际战法说起来十分的复杂,但原理其实非常的简单,无非就是先远程火枪攻击,然后再用鸳鸯阵近身搏杀。 所用的兵器有:鸟枪、火箭、弓箭、盾牌、长枪、狼筅、耥耙、腰刀。 这些远近搭配的兵器,使用原理其实非常的简单。 先让火枪队在前面放排枪,放完跑到杀手队后面。 后队变前队的杀手队再射一轮箭雨,最后再弃弓箭开始冷兵器对战血拼。 由于狼筅笨重,使用起来十分的麻烦,耥耙更多的则是用于发射火箭,赵平乱便将其给取消掉了。 在加入现代更为轻便坚固的盾牌体系之后,赵平乱便将原先的鸳鸯队战法改为了刀盾兵与长枪兵的结合。 刀盾兵,由一人持双手塔盾,两人持圆形刀盾,再配合上两名长枪兵,一共5人。 塔盾居中,长枪兵位于两侧,刀盾手位于最外围,共同构成一个严密的攻防体。 如此一来,十一人的大型鸳鸯阵,便被赵平乱缩小为两个五人队。 此番改变,使得编练的难度下降了很多,孙守法用这种方法玩命的操练敢死营,时常还组织枪盾小队互练。 长枪、盾牌的配合训练,近身刀盾的格斗训练,偶尔的强弓训练,将这帮曾经的山匪训练得嗷嗷叫。 第28章 风急云高,西安城的大乱之相! 要不是孙守法的一根乌金神鞭无坚不摧,一鞭打散了不知道多少山匪的桀骜戾气,恐怕这敢死营真要生出一些暴动事件。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功夫,这帮曾经散漫浪荡的山匪,已经有了一点天下强军的影子。 不说能不能死战,耐不耐苦战,反正现在战阵走得挺齐整,每天的出营行军拉练,队伍也是延绵有序。 光是这两营一千三百多人的队伍,很明显满足不了赵平乱的需求。 在高薪利诱之下,赵平乱又从流民治安队之中挑选出了两千人的优秀壮丁。 这批人,身高基本在一米七之上,可谓是将十万流民之中大部分的高个子都给一网打尽。 没人每月4两的俸银,每个月就是八千两的固定开销。 再加上装备,一人双马、钨钢铁浮屠、碳纤维钨钢长枪、锰钢雁翎刀、骑兵手铳、骑兵弓,这些装备加在一起,就是将近十万两。 这可是电商系统的十万两! 若是在大明购买,没个三十万两拿不下来。 仅仅两千人的重骑兵,固定开销就是十万两,每月八千两的饷银和其他伙食、辎重开销,这花钱真如流水一般。 赵平乱花钱花得肝疼,孙守法看到这些未来强军的坯子,那叫笑得一个开心。 这两千重骑兵目前身材单薄一点就单薄一点吧,每天酒肉管够,半个月就能喂得肥肥的。 在这样的恶补攻势之下,这两千人很快的雄壮起来,脂包肌,才是最为强悍的身材。 这两千人的队伍,人人一身钨钢铁浮屠,钨钢长枪,锰钢绣春刀,新式手铳、轻质骑弓,极尽奢华之能事。 虽然只是后备力量,但完全就是按照精锐中军的标准来训练的。 这样的重装骑兵,要机动有机动,要远程有手铳、马弓,中、近程有骑枪和雁翎刀,可谓是全能战士。 对于这帮被命名为特种兵的存在,孙守法依旧对他们的存在意义十分的费解。 就这帮人的训练周期之长,很明显就不是为当前的战斗准备的。 孙守法的眼光很独到,这就是为关外大战满清所做的提前准备。 就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李自成的老营骑兵三堵墙,可不一定能够有幸体验一把。 …… 在彻底搞定秦王这个大客户之后,赵平乱在一心一意的训练兵马,但这并不代表着西安城中是死水一潭。 钱施礼等人设计骗取秦王赏钱失败,他们的损失一毛钱都没有赚回来,还因为赵平乱获得大量现银的关系,他们进献的很多东西都被退了回来。 没退回来的,也没有卖出一个很好的价格,可谓是雪上加霜。 要说谁是这西安城中的头号公敌,赵平乱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可谓是全富豪公敌!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钱施礼很容易再次召集所有重要人物开会,一同商议怎么报复回来。 想来想去,他们也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城中日益增多的流民身上。 赵平乱借着流民之势来坑骗他们的钱财,那么钱施礼就要利用流民来恶心他赵平乱。 “有谁知道赵平乱在这西安城中,都已经置办了什么产业?” 计谋已定,钱施礼这才想到他们其实对赵平乱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赵平乱是江南人士,目前投军于孙传庭门下当狗,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赵平乱目前是蓝田县守备,我特意打听过我在蓝田县的亲戚。 据他反馈,赵平乱目前的家当应该都在蓝田县附近的山里。” 有人反馈一句。 “现在蓝田县可不能轻易去,听闻那里的沈霸天老爷被流匪抄家了,那可是鸡犬不留!” “如今关中剿匪如火如荼,却独独在这赵平乱的地界有匪乱。 这赵平乱肯定通匪!” 一群豪商大户议论纷纷,将最近听来的一些风言风语说得头头是道。 钱施礼见这帮人吵来吵去,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倒是吵的他头疼,连忙敲桌子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城外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都说说城内的事情。 这赵平乱跳来跳去,肯定要在这西安城内做买卖的。” 在这样的全新指示之下,一众豪商大户又议论开来,只可惜依旧什么实质性的价值都没有。 看着这帮成事不足的废物,钱施礼也感到有些心力交瘁。 指挥一群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这样的势力,真的能够打赢赵平乱吗? “我听说,最近在秦王府附近新开了一些商铺,里面的东西专供秦王府。 这间铺子我派人打听了,里面的伙计不是咱西安人。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那个赵平乱开的。” 就在钱施礼最为绝望的时候,一个仿若天籁一般的声音突然传出,让他仿佛再次看到了希望。 “当真?!” 钱施礼因为过于激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惊到了这名发言的豪商。 “应该吧。 还请钱大员外自己去一探究竟。” 对此,钱施礼立马解散了会议,派遣心腹前往打探那间新开的秦王府专供店铺。 消息很快传来,又是走的秦王府毕忠心公公的路子,钱施礼很快便将这家秦王专卖店给查了个底掉。 甚至托关系,重金后买了一些洗发水回来试了试。 摸着自己如丝绸一般柔润的长发,钱施礼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上次那尊巧夺天工一般的水晶内生观音像一经问世,钱施礼就知道赵平乱身后的江南商会势力不凡。 如今见识到这种近乎于神奇一般的洗发露,钱施礼于恍惚之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个时代给抛弃了。 原来,江南地区的工匠们都已经如此厉害了吗? 他们这些自囚关中的豪商大户,不过就是一些夜郎自大的见识短浅之辈罢了。 南直隶,这可是大明的龙兴之地,不管是初代京师应天府,还是淮西勋贵,又或者是朱家祖地凤阳,这些都在南直隶。 江南更是人口稠密、农业发达,工商业引领整个大明,也在钱施礼的预料之内。 在惶然失措之间,钱施礼随后又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感。 如今江南那边仅仅只是来了一个赵平乱,便将他们这些关中豪商大户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江南那边的商会经由赵平乱的渠道知道他们关中之地原来如此的落后,那可就不得了了! 富裕的江南商团还不至于会倾巢而来,但那些在江南混不下去的商人,一定会像是嗅闻到血腥味的猎狗一般,疯狂的涌入这关中之地。 疯狗扑食的场景,思之令人牙酸! 第29章 惶恐处的抉择,钱施礼的流民围攻计划 到时候,受到江南商会人员的冲击,他钱施礼这样的老牌关中豪富,一定会被快速的生吞活剥。 最终的下场会如何,再清楚不过! 一念及此,钱施礼仿佛看到了自己家破人亡,躲在漏雨暗室之内等死的场景。 “来人! 快快有请各位老爷一叙!” 仿佛像是见到世界末日了一般,怀着满心的惶恐,钱施礼嘶吼着让家中下人将刚刚散去没多久的豪商大户们给重新招拢回来。 深更半夜的被打扰,更是宵禁时分,一众豪商大户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全都到齐。 当他们见到斗室之内所放置的那几瓶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后,一个个的表情,显得更加的疑惑。 “来人。 伺候各位老爷洗头。” 正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钱施礼兀自吩咐一声,大量的仆人、婢女鱼贯而入,人手端着一盆温水。 很快的梳洗完毕,每个人嗅闻着头顶的芬芳,抚摸着更为柔顺的长发,脸上除了凝重以外,再也看不出丝毫的其他神情。 如此优秀的商品,他们过往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也都知道,如此优秀的商品,也不是一个钱施礼能够鼓捣出来的。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便是赵平乱! 专供秦王府,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东西的逐渐普及,这些名为洗发露的东西一定会风靡整个西安城。 甚至不止是西安,风靡整个大明朝的上流社会都是必然的。 在这种强势商品的竞争之下,他们所开设的那些专供贵妇们所使用的胭脂水粉,将会瞬间成为明日黄花。 虽然胭脂水粉不一定多赚钱,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开始。 就赵平乱所带给他们的震撼,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被赵平乱给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钱大员外,你就直说吧,你想怎么对付那赵平乱。” 邱志博就算再怎么谨慎隐忍,但在这种天大的危机面前,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首鼠两端,这也得能够双方都得利才行。 当前的局面,明显就是关中商会即将败亡的不利局面。 “江南是江南,关中是关中。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这些关中老人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所以,当前的最好办法,也是唯一办法,就是将赵平乱所代表的江南商会给赶出关中大地。 至少,在这西安城之中,我不想再见到赵平乱的任何身影!” 钱施礼发表了自己的战略级看法,顿时引得一众豪商大户们频频点头赞同。 在这样的同仇敌忾之下,所有人都积极的参与其中,配合着钱施礼所想要施行的流民围攻计划。 一时之间,整个西安城暗流汹涌,所有豪商大户都纷纷派遣自己的家丁混入到流民队伍之中。 每一个家丁都借由着能够优先搞到几碗稠粥的优势,快速的聚拢起一波流民。 要知道,当前整个西安城之中已然没有豪商大户施粥,只有孙传庭的官面力量在杯水车薪的施粥。 如今这西安城新增的流民,每天都为了一碗稀粥而发生内斗。 钱施礼他们手中掌控的稠粥对于这些流民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诱惑。 一两天的时间,钱施礼等人便已经聚拢了一波数千人的流民队伍,西安城之中的大多数流民都被招拢了过来。 虽然没有当初十万人的规模,但也已经能够成为一股非常巨大的力量了。 更何况,他们当前的唯一目标,只需要持续骚扰赵平乱新开的秦王专用日化用品店就可以了。 一时之间,每天都有大量的流民躺在赵平乱的日化店门口闹事,怎么赶都不走。 就算店里的伙计报官,这些流民也赖着不走,敢动手就是磕头哭闹。 再加之钱施礼等人对于这帮官差的贿赂,很快官差们也不来了。 因为一些乞讨流民的骚扰,店铺的伙计又不能找孙传庭或秦王,一时之间,竟然被一群地头蛇给难住了。 没有任何的办法,店铺的伙计只能将事情上报给陈伯,再由陈伯上报给了赵平乱。 正在蓝田大营训练士卒的赵平乱听闻此言,几乎不用考虑,便知道这帮流民一定是钱施礼那帮人搞的鬼。 原本觉得西安城的流民数量不多,待得彻底消化完那十万流民之后,再来逐渐的补充新人。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聚集了几千流民,钱施礼这帮人就要开始作妖了。 另外,基于当前官府不管流民的局势,赵平乱也知道一定是钱施礼暗中使钱了。 不仅如此,这批流民之中,一定还有钱施礼的大量家丁混在其中。 如果将这帮成份不明的流民强行的招拢安抚,那么赵平乱的很多秘密都会被钱施礼给知道。 虽然这些秘密赵平乱无惧钱施礼知道,但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赵平乱再清楚不过。 如果钱施礼派遣更多的家丁心腹混入到赵平乱的流民之中,趁机在其中蛊惑一些好吃懒做的人出来作乱,那么这对于流民的内部安定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再者,赵平乱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备,就算上面靠着一个孙传庭,但也只是一种脆弱的依附关系。 要知道,当初在捐资助饷大会上,钱施礼等人的背后势力可是能够拿出来与孙传庭进行抗衡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能够拿捏住孙传庭了。 想要吃掉当前的赵平乱,也并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样的概率很低,但不得不防。 所以,想要通过收拢流民的方式来化解此次危机,是充满巨大危险的。 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前往西安,揪出流民之中的内鬼,将其给干净利落的诛杀。 千难万乱,也不及手中的刀块! 既然钱施礼已经撕破脸的打过来,赵平乱也不会对其手下留情! 将蓝田大营的训练事宜丢给孙守法,赵平乱便带着陈大旺和数十精锐家丁进入了西安城中。 第30章 冲突升级,必是刀兵相向! “这个棺材铺供祖先, 棺材铺祖先是鲁班 , 这个鲁班爷不下山, 世上谁把手艺传 , 鲁班老祖下山早, 下山他带着这么几宗宝……” 赵平乱带着一众家丁来到秦王府日化专卖店外,就见到一众流民拱卫着几个老叫花在那唱数来宝。 这种带着忌讳的欢快歌词,就是用于恶心商铺老板,好让其花钱消灾的一种背赖手段。 如此多的流民、乞丐聚拢在一家店铺的门前,谁的铺子也别想开下去。 当前的场景,很明显不是普通流民的自然聚集现象,赵平乱甚至能够在里面见到一些脸色红润的壮汉。 论耍阴招,这帮关中豪商可比预想之中的更为无耻! “大旺,将这帮人全部驱赶。 敢说个不字,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特别是那些细皮嫩肉,五大三粗,看着就不像流民的。” 赵平乱冷冷的吩咐一句,陈大旺听得是心花怒放,一双大手捏得是脆响连连,带着几十号家丁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的冲了上去。 什么劝说驱离,在陈大旺这里是不存在的,只要敢于不躲闪,直接一脚踢飞。 几十号训练得愈发生猛的精锐家丁如入无人之境,打得一众流民鸡飞狗跳,纷纷狼奔冢突而去。 其中混着的豪商大户家丁还想要招呼人手反抗,结果全都被陈大旺扭断手臂扔在道旁。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之前还像是附骨之蛆一般摆脱不及的流民,瞬间一空,只剩下五六个断手断脚的豪商家丁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告诉你们背后的主子。 我赵平乱的晦气,不是谁都能轻易找的。 如果想早点投胎,大可以尽情的闹。” 看着躲在拐角处蠢蠢欲动的另一伙流民,赵平乱不屑的警告一番,吓得这帮乌合之众瞬间一散而空。 直到赵平乱带着人离开,才堪堪有人敢于上前将受伤哀嚎的一众家丁给抬走。 随着赵平乱的刚猛反击,钱施礼的宅院之中再次聚集了一群无头苍蝇。 所有人都在“嗡嗡嗡”的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惊骇于赵平乱的霸道,但就是无人敢于针锋相对,更是无人敢于打击报复。 面对这帮废物一般的同伙,钱施礼只觉除了会让其头大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的益处。 “不要吵了! 难道赵平乱打人伤人,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钱施礼愤恨的怒吼一声,吓得场中无头苍蝇一般的豪商大户噤若寒蝉。 其中有畏惧钱施礼权势的,但更多的,还是对于钱施礼的鄙视。 你钱施礼都不敢正面硬刚,要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送死,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钱大员外,我们报官了。 可带头的赵平乱是守备,打人最狠的陈大旺是把总。 用那些当差的话说,是流民冲撞了朝廷命官,他们也管不了。” 有大胆的,最终还是将当前的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为的就是不想让钱施礼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威逼利诱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当炮灰送死。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赵平乱就是在拿自己官面上的身份在以势压人,他们当前恶心人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暴力,终究是这个世界上解决纷争的最快手段。 若是不能用对等的暴力去对抗,那么就只能低头做小。 眼见有人敢于涨他人威风,这就是利益集团即将要散伙的征兆,钱施礼在恨恨不已的同时,心中也有些慌了。 “邱东家,你的门客也受伤了,你来说一说,到底应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那赵平乱无限猖狂,最终将我们给吃干抹净吧。” 钱施礼知道,安抚一些小角色是没有用的,只有让带头的豪商明确表态,才能强行的稳定住这个利益集团。 再次被钱施礼给推到最前面,邱志博虽然十分抗拒,但也知道自己必须要稳定一番军心。 “白老家主何在? 听闻白家将星白广恩总兵已然率师凯旋山海关,如此大喜之事,难道不应该普天同庆一番吗?” 邱志博此言一出,所有豪商大户瞬间一愣,甚至连钱施礼也愣在当场。 要知道,三月中旬的时候,关中就已经在盛传大明辽东兵败的消息,由洪承畴所督师的八镇总兵死伤惨重,白广恩亦裹挟其中,生死不知。 得到这个消息,西安城中的白家人整日忧心忡忡,生怕家族的中流砥柱白广恩战死沙场。 白家原本是陕西汉中人,因为白广恩晋升总兵高位而全家鸡犬升天,才有资格举家迁徙到这关中核心西安城中。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很多人都在暗中看笑话,白家人也相当识趣的蛰伏不出,甚至有重回汉中的打算。 在前几次的聚会商议之中,白家人也并未受邀前来,如今局势明朗,又急需营兵大官出来镇压赵平乱,所以邱志博便暗中将其给请了过来。 “白老家主,您老可真是稳如泰山一般。 就算想要看晚辈的笑话,大可以当面训斥我就是了,何必如此低调行事。” 钱施礼是人精,邱志博只是稍微提点一下,他便已经知道了白家人的重要性。 大明重文轻武,关中之地有出息的子弟一般都是走的科举文官路数,武官,特别是营兵武官,寥寥无几。 文官一般异地当差,所以只能是个强势背景,关键时刻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特别是当前这种需要动刀动枪的紧急时刻。 白广恩这样的一尊大佛,且是老于战场的悍将,又岂是赵平乱这种刚投军不久的小年轻能够比拟的?!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白广恩这张招牌一经打出,在场所有心存恐惧的小门小户瞬时全都喜笑颜开。 “钱大员外,邱东家,两位可真是折煞老夫了。 我那犬子白广恩不堪大用,在辽东战场惨败而归,如今营兵凋零,只是在那山海关慢慢舔舐伤口,恢复实力。 如此不堪大用的犬子,何至于让各位关中父老报以厚望。” 白老家主起初也十分怀疑邱志博邀请他的缘由,此时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借白广恩的虎皮。 可如今白广恩本就是败军之将,又怎能节外生枝,得罪一些有背景的青年才俊?! 被人给婉拒,钱施礼也不恼,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白广恩本就是流匪出身,最终累功至总兵,这种人聪明是绝对聪明,手中也有一些过硬的本事,但绝对是没有什么原则的人。 只要利益合适,别说对抗赵平乱了,就算是半途截杀了赵平乱,也是轻轻松松的一件小事。 第31章 知道你不老实,所以只能给你来点狠的 “白老家主,您可真是太谦虚了。 有些事情,您可能并不太清楚……” 钱施礼循循善诱,将赵平乱的霸道和危害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引得白老家主眉头紧皱。 “白老家主,这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守备,让白总兵亲自出手,也太过于抬举他了。 白总兵在这关中之地发家,手下开枝散叶出去的旧将无数。 只需要白总兵手下的一员偏将,便能让这赵平乱粉身碎骨。 到时候,您有功于关中,我们也不会亏待您,之前您青睐已久的那套城西大院,我们送给您就是了。 如此,也好让白总兵好好的生前敬孝,在这西安城中阖家团圆。” 钱施礼大手一挥,便送出了一处豪宅,为白家在西安城之中彻底扎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听闻此言,白老家主只是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 转瞬之间,关中商会的战车愈发的强势,碾压向赵平乱的风声中也开始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 对于西安城内这帮具备不稳定因素的流民,赵平乱只用了一招便将其给彻底甄别出来。 买通了巡城司的人员,借着宵禁的借口,将城中的所有流民全都驱赶出去。 趁着流民全都聚集在城墙附近过夜,入夜之后,由走地熊所扮演的山匪呼啸而出,驱赶着这帮流民狼奔冢突。 凡是跑得最快,跑得最远的,这帮人肯定就是养尊处优的豪商家丁。 驱赶了半个多时辰,便抓住了一百多豪商家丁,这些日子被孙守法疯狂操练,走地熊等一众山匪早就饥渴难耐,随手就将这帮跪地求饶的家丁给杀了。 本就是山匪,现在装山匪,演的跟真的一样。 坐在城墙之上,陪同着守城把总喝啤酒吃泡面的赵平乱,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把总,不由觉得自己的计划太过于谨慎了一些。 看着城外的流民被流贼驱赶屠杀,这帮守城的官兵竟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可谓是完全不将流民当人看。 “赵大人,莫要年轻气盛。 城下的那帮流民能有什么被抢的价值? 如今流匪过境,不过就是因为被咱官军欺负得太狠,想要找个出气筒罢了。” 瞟见赵平乱向城外多看了几眼,当值的把总倒是率先开始劝解起来,似乎生怕赵平乱一个少年意气,催促他们这些守城兵出城送死。 “就是。 咱们要是也下去了,也不知道砍的是流贼的头,还是流民的头。” “这帮没名没姓的头颅,也换不来几个赏钱。 还是赵大人怜惜我等兄弟,赏赐的酒肉美食真是人间美味。” “是啊。 那天若是能够投到赵大人门下当兵,想来应该是一件美事。” 一众聚在一起的兵丁亢奋的附和,完全就当城外的屠杀是一场下饭的闹剧。 再次见识到杀良冒功的事情被当成儿戏一般的提及,赵平乱也只是充耳不闻,权当是对这明末的黑暗世道有了一个更深的了解。 明末乱局如此,剿匪剿到如今这个田地,闯王势大,各路流匪也是日益强大,官军打不赢流匪,想要杀敌请赏,也只能拿不值钱的流民充数了。 闯贼拿饥民当炮灰,驱赶着攻城挡枪子,官军更是杀良冒功,这明末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一夜疯狂,走地熊所本色出演的流贼呼啸而去,只留下满地数百具尸体,以及躲在各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流民。 第二天,很多的流民都自发离开了西安城地界,前往其他流贼少的地方讨生活。 余下的一千多实在走不动的流民,再次聚集在西安城中吃赈灾粥苦熬。 对于这部分流民,赵平乱也没有将他们给驱赶到蓝田县附近的山谷中豢养,而是纵容他们,继续去钓鱼。 随着昨夜的事情逐渐发酵,得知消息的豪商大户家眷仆人一个个的冲出城外寻找亲人下落。 一时之间,整个西安城中似乎家家裹素,哭声震天。 钱施礼看着自己的心腹家丁全都被杀,咬的一口老牙嘎嘣响,恨不能现在就将赵平乱给生吞活剥了。 更为可气的是,犯下如此大案件的赵平乱,竟然还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的在西安城的主街上驾车畅游。 甚至还频频的光顾钱施礼的店铺,多有“不堪一用”的不屑评价留下。 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就是在向他钱施礼耀武扬威。 以流贼名义杀人的手段,你赵平乱用得,他钱施礼就用不得了吗?! 又是一场秘密的豪商聚会展开,只是这次到场的,只有钱施礼、邱志博和白老家主三人。 三人一顿计议,很快便设定了一个伏杀赵平乱的计划。 …… 连着几天和西安城中的豪商大户斗法,又再次屠杀了数十人的豪商家丁人员。 新混进来的奸细,大部分都是面黄肌瘦的枯瘦之人。 对于这帮不死心的土鳖,赵平乱也懒得跟他们解释。 人脸识别这种高科技手段,想来跟他们说了也不能理解,让这帮豪商大户在这种高深莫测的氛围之中逐渐绝望,才是攻心为上的凌厉手段。 果然,清理完这批身形枯瘦之人,再也没有新的奸细混入到流民队伍之中。 似乎,以钱施礼为首的这帮豪商大户彻底服气了。 站在城中最高酒楼里面凭栏而望,赵平乱对于这座依旧暗流汹涌的西安城,可没有任何天真烂漫的想法。 他赵平乱都已经开了杀戒,这帮同样也不是吃素的关中豪商,怎么可能像是乖宝宝一般的任人揉搓?! 赵平乱可是一刻都没敢忘记,那城外沈霸天,可是一个勾结山匪,敢于灭人满门的狠人。 这帮关中豪商,目前肯定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伏杀赵平乱的机会! 也确实该给这帮人一个报复的机会,也是一个让他们在自我幻觉之中彻底毁灭的机会。 赵平乱看着钱施礼大宅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轻蔑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之中,赵平乱便带着原先的数十号精锐家丁离开了这西安城。 赵平乱终于要离开这西安城了! 这座保护着赵平乱的大城,终于不再庇护这个关中富商的刻骨仇敌了! 直到赵平乱的马车穿行过幽深的城门洞,负责盯梢的豪商家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早已准备好的暗号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疯狂传递,很快,一只信鸽便腾空而起,飞向赵平乱归途的必经之地。 这里,正埋伏着一支精锐甲士,接过飞鸽传书,领头人阴鸷的脸上只是闪过一个冷酷非常的笑容。 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此人不知道干过多少。 今日,赵平乱必死! 第32章 装甲马车,对你的爱如潮水! 赵平乱车队出城十里,在伴飞的无人机之中果然看到了一群显眼的红外信号出现在路途两侧的山地之中。 车队依旧慢慢悠悠的前行,直到彻底靠近,才大概得数出来,应该有六百多人的伏击规模。 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将近半个守备的兵力,武装一个把总绰绰有余。 掀开车帘向陈大旺打了一个预定的手势,陈大旺也相当识趣的一马当先而去。 这种架势,大有一种提前逃跑报信的感觉。 果然不出赵平乱所料,这种示弱的举动果然让这帮伏兵上当,觉得赵平乱这是发觉了一些什么,正准备派人前往蓝田县搬救兵。 要是真让赵平乱搬来了蓝田县一个守备兵力,那还得了?! 在十几倍的兵力优势之下,什么报信的探马,今天,这处山谷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立于丘陵之上的阴鸷汉子,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强弓,弯弓如满月,一支快若流星的破甲重箭带着锐啸射向陈大旺。 早就已经察觉到山头有人,陈大旺提马人立而起,打破箭矢的预判,让这一箭失去准头,深深插在马匹路径的不远处。 “谁在害我?!” 按照预演的剧本,陈大旺佯装暴怒,对着两侧山谷怒喝出声。 “此山是我开,识趣的就快快的留下马匹钱财。 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准许你留财买命。 如果不听,老爷我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虽然知道这话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若是真的能够骗得这帮人卸甲来降,也能少一些伤亡。 随着阴鸷汉子的呼喝,山谷两边霎时之间涌出来六百多的精锐甲士。 其中大部分都反穿着甲胄,又或者用一些山匪的衣物遮挡官兵甲胄的特性,一看就知道经常客串流匪。 就这六百多人,只要一拥而下,就算赵平乱手中的是几十号骑兵,也挡不住这种规模的冲锋。 更何况,随着伏击人员的露头,谷底的前后都被推下来的落石滚木所堵塞,赵平乱想要打马逃跑,基本上是在痴人说梦。 “啪!” 一支穿云箭从赵平乱的车厢之中发出,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不对,正在向蓝田县的方向报信。 “哈哈哈! 这里距离蓝田县依旧有三十里,更何况山川曲折,这一发小小的火炮信号,如何能够烽火报信? 我劝你还是快快下马受降,也能赏你个全尸体!” 阴鸷之人眼见如此景象,丝毫都没有慌张的神色,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处伏击的山谷,可谓是钱施礼等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距离西安城足够远,距离蓝田县更是遥不可及。 在这里被人伏杀,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死了也是失踪。 话是这么说,逼也是这么装的,但是阴鸷之人丝毫都没有要留手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铺天的箭羽便如暴雨一般的倾泻而下。 早已结成圆阵的精锐家丁,纷纷从马车底部拿出一块钢盾,然后共同构成了一个乌龟防御阵型。 所有的箭矢打在这些钢盾之上,只留下一阵阵的“叮当”声,连一点效果都没有。 “呦! 还是个属乌龟的!” 阴鸷之人稍感意外,再次一挥手,四百多人的兵力便呼啸着一拥而下,犹如山洪泄地一般的冲向赵平乱被插满箭矢的马车。 “砰砰砰砰……” 汹涌而来的大兵刚刚冲到一半,如爆豆一般的火枪声便响了起来。 只见在赵平乱的马车之中伸出一圈的火枪,一轮打完,又有一轮伸出,就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钢盾、火枪,这就是赵平乱这辆改装重型马车留给这帮人的惊喜。 开什么玩笑。 赵平乱敢于驾驶马车独闯山川野地,难道连一点惊喜都不预备吗? 装甲马车,这才是这辆马车内隐的嗜血獠牙! 几轮排枪放完,一拥而来的伏击人员瞬时死伤数十人,这使得这帮原本气势如虹的伏击人员顿时慌乱起来。 一般的队伍伤亡率达到20%,队伍的士气就会产生影响。 很明显,这帮伏兵的素质更差一些。 要不是混在其中的军官奋力弹压,并且斩杀了几个胆怯想要逃跑的,就对面马车之内的这轮排枪,就已经将他们的第一轮冲锋给击溃。 “兄弟们,趁着他们换弹,冲上去宰了他们! 一颗头颅,赏银十两!” 站在崖壁之上的阴鸷男子眼见军心士气要散,随即开始了一轮重赏激励。 听闻此言,刚刚还有些纷乱的队伍再次提速,向着谷底孤零零的马车和盾阵冲锋而去。 他们人数占优,只要能够冲到近前,一定能够大获全胜! 这是队伍之中所有基层军官的共识,也是他们愿意继续冲锋陷阵的根本依仗。 十几秒的时间,三百多人的队伍已经冲入谷底,再有十几步的距离就可以开始短兵相接了。 “杀呀!!!” 眼见对方的军功人头近在眼前,所有热血沸腾的基层军官狂吼一声,带动着所有底层士卒也开始狂吼起来。 转瞬之间,整支伏击队伍的士气被提升到最高点。 这,便是一鼓而下的底气! “砰砰砰……” 伏击队伍的喊杀声刚刚高昂一瞬,沉寂已久的马车之中再次响起一阵爆鸣,新一轮的排枪又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基层军官首当其冲,立时有几人中枪倒地而亡。 碗口大的枪伤触目惊心,惊得整个队伍都凝滞了那么一瞬间。 前面的不冲,后面的不停,瞬间整个冲锋队伍乱成一片,大有一种乌合之众的感觉。 “快冲! 这是他们刻意留下的排枪,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回过味来的一些基层军官惊疑不定,但基于他们固化的常识,觉得重新给火枪上弹怎么得数十息的时间,这世间就没有换弹这么快的火枪! 被人给玩了心理战,这帮急于立功的基层军官连忙再次鼓舞士气,催促着队伍继续冲锋。 眼看着马车只有三四步了,只差一哆嗦了,怎能溃败在这种当口?! 可是,迎接这名机智基层军官的,是一颗精准的火枪钢弹。 脑袋瞬间开花,喷溅的红白之物溅射得身旁官兵一脸。 所有人都凝滞了,不知道是进是退。 这一枪,到底是仅剩的冷枪,还是延绵不绝的排枪开端?! 一帮被打懵了的基层军官正在猪脑过载,又是一阵火枪爆鸣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 跑吧!!! 不跑还等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最先击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带头冲锋的基层官兵!!! 第33章 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砰砰砰砰……” 在后续延绵不绝的排枪之中,这帮汹涌而来的虎狼之师,以更快的速度溃败出去。 这帮人倒是不敢重新攀爬谷地,而是崩溃为两个部分,向山谷的两头冲去,以尽可能的逃脱火枪的攻击范围。 在车厢之中疯狂给火枪换弹,赵平乱见到这帮汹涌而来的伏兵终于溃败了,就算已然抱着近身血战的觉悟,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能够通过心理战击溃对方的最强一击,那就没必要消耗掉队伍的宝贵体力。 以少胜多,基本上打的都是击溃战,而不是歼灭战。 就算是五万头猪,也得抓上三天三夜,更何况是杀五万头全盔全甲的猪。 怕死,会让军队在出现严重伤亡时一溃千里,但若你追着溃兵杀,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手持凶器的士兵。 随着双方队伍的快速拉开,整个山谷之中除了一些伤兵的哀嚎之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站在谷顶的阴鸷男子见到自己的第一轮冲击失败了,恨得也是牙痒痒,拿起强弓对着马车的射击孔就是一箭。 箭矢顺着孔洞精准的钻入,只可惜换来的依旧是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开什么玩笑,赵平乱早就预料到了神射手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会忽略马车上的射击孔缺陷。 马车的射击孔外面开口很大,为的就是隐藏内部的细小射击缝,诱导外部的弓箭手只是随意的射击外部的射击孔,而不会精准瞄准内部的射击缝。 再者,内部的火枪手都身着六级防弹插板,头戴三级头,就算有箭矢侥幸射入马车,最多就是伤了四肢,并不会造成瞬杀。 一箭无功,阴鸷男子恶狠狠的将强弓摔在地上,无能狂怒的又补了几脚。 “滚石! 给我快去搬石头!” 由于并未想到这几十人的队伍会如此难打,更没有料到对方的火枪如此充裕,阴鸷男子便没有携带笨重又会暴露官军身份的防弹盾牌。 现如今,也只能利用谷地特性,采用滚石的方式破了马车和盾阵。 一炷香之后,数十块百十来斤的石头便被准备好,随着一声令下,巨石累加着巨大的势能向赵平乱的马车冲击而来。 这样的滚石,别说想要阻挡,就算磕碰一下,那也是非死即伤。 在乌龟阵中躲藏的精锐家丁见状,连忙按照预先的演练开始各自分散,车厢之中的赵平乱也非常识趣的断开了车厢与马匹之间的连接。 就几十块的滚石,只有傻子才会站着不动让你撞。 眼看着滚石被人群轻易躲开,阴鸷男子气得更是青筋直冒。 此时的他,只寄期望于滚石能够击中笨重的马车。 赵平乱等人缺少了车厢之中的排枪支援,他们后续的攻击也能容易很多。 可随着滚石击中车厢,却发现根本就撞不动! 精钢打造的马车,甚至让一些劣质的石块瞬间撞得分崩离析。 事实的结果证明,滚石无效。 除了击伤了一些躲避失败的马匹以外,什么实质性的伤亡都没有造成。 想要攻破赵平乱的马车,只能采用更重更大的石块,只可惜没有设备,阴鸷男子的手下根本就转运不来。 直到这一刻,阴鸷男子才知道自己太过于轻敌了。 原本觉得可以一鼓而下的一场伏击,却被他给打成这个狗样子。 看着地上被打死打伤的七八十号人,阴鸷男子只觉得自己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算了! 收兵吧! 吃了闷亏还不跑,想要强攻,就必须用人命换掉车厢之内的枪药。 这种情况,至少需要死伤一半的人员。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威望,能够催动队伍承受伤亡过半的惨烈战绩,就单论这数百人的伤亡,也是他万万承受不起的。 乱世之中,说话声音大小的核心依仗,只有手中的兵力多寡。 “撤……” 撤退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只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感微微传来。 阴鸷男子一惊,随即迅速跑到高处去视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掉半条命,只见一道烟尘顺着峡谷通道向这边疯狂袭来。 援军? 还是敌袭?! 也没听说过有援军啊?! 阴鸷男子现在是真的慌了。 援军也好,敌袭也罢,跑肯定是没错的。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阴鸷男子疯狂向马匹所在的方向奔跑过去。 主将都跑了,其他的伏兵还等什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纷纷向预定的方向逃跑。 在赵平乱的无人机视野之中,整个山谷之中全都是溃兵,那叫一个蔚为壮观。 对于这些人的逃跑,赵平乱丝毫都不以为意,只要能够抓住领头的,什么都好说。 “陈大旺,去,将这个人给我抓回来。” 赵平乱伸出车厢,让陈大旺看了一眼平板上规划出来的追击路线。 陈大旺被动挨打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是杀心四起,一听这话立马亢奋起来。 “走! 兄弟们! 抓兔子去!” 刚刚的一轮滚石攻击,将十几匹马击伤击死,陈大旺毫不在意的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家丁疯狂的冲了出去。 之前拦路的木头石块已经被溃兵自己搬开了一部分,陈大旺纵马疾驰,一路上见人就杀,狂笑呼喝,好不畅快。 在这种疯狂的追击战之中,本就已经军心不稳的伏兵哪还敢挡陈大旺等人的道,纷纷避之不及。 赶在阴鸷男子骑上马匹的当口,陈大旺一行人终于赶到。 “小贼! 哪里逃!” 陈大旺眼见对方打马要走,直接加快速度冲锋而去,也不管对方身周聚拢着一百多散兵游勇。 十几骑就敢冲百人队,简直狂妄至极! 阴鸷男子见状,心中愤恨不已。 妈的! 他都已经跑路了,还想要怎样?! 穷寇莫追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看我杀了此人再走! 不断的拨马整队,喝令百十人的队伍快速集结。 外围来不及上马的结成步兵阵列游走于谷道两旁,使用长枪戳击,尽可能的减缓地方的冲锋速度。 没用的马匹,尽可能的赶到路中间,迫使对方自动降速。 上马的,趁着争取的这段时间尽快的完成一轮短程冲锋。 阴鸷男子就不信了,近身肉搏,一百多人的精锐亲兵还打不赢十几骑?! 这可是整整十倍兵力碾压!!! “砰砰砰……” 可是防御纵深还没有构建出来,来人方向就传来一阵火枪的声音。 阴鸷男子转头一看,简直惊得亡魂大冒。 只见陈大旺等人丢掉打完的手铳,再次从马匹的褡裢里面抽出一把手铳,对着他们就是一轮齐射。 第34章 小贼,哪里逃?! 准头先不说,就这种疯狂的杀伤模式,一百多溃兵立时就崩了。 比溃兵先崩溃的,还有被拴在一起的马匹,少部分的马匹被打死,其余受惊的马匹疯狂的撂蹶子。 一时之间,溃兵的队伍更乱,很多人更是被疯马直接踢死。 眼见这种情况,阴鸷男子心中的英雄气瞬间烟消云散,再也不敢有所停留,疯狂的抽打马臀,就要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陈大旺眼见那个领头的运气这么好,在两轮排枪之下竟然毫发无伤,看了一眼褡裢之中的最后一把手铳,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就用了。 “锵”的一声,陈大旺抽出锰钢雁翎刀,狂啸出声: “给我砍死这帮拦路的!” 此言一出,原本就被疯马群杀伤一部分的溃兵,哪还敢拦在路途中央,赶忙向两侧的山壁上跑去。 一路上纵马砍杀,留下十几具尸体之后,陈大旺才带着剩余的十几人穿越了一百多人的溃兵群。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对面的阴鸷男子已经打马跑出去几十米远,眼看着就要没入山谷的拐角,再也追赶不到。 “你们几个留下,谁敢靠近马匹就杀了!” 眼见对方一人独自逃跑,陈大旺索性留下所有的精锐家丁,誓死完成赵平乱下达的命令。 陈大旺刚刚纵马冲出一段距离,只听之前的山谷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之前疯狂逃跑的阴鸷男子再次打马而回。 看其惊慌的神色,应该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小子。 爷爷我看你往哪逃!” 立时明白是赵平乱指挥援兵堵住了此人的逃跑路径,陈大旺举着锰钢雁翎刀,狂笑着向阴鸷男子冲锋而去。 阴鸷男子此时已经彻底绝望,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这哪是在伏击赵平乱,明明就是被赵平乱给伏击了! 几乎没有丝毫的挣扎,阴鸷男子猛地翻身下马,开始跪地求饶。 “英雄饶命! 我乃白广恩总兵门下守备罗石,之前驻扎在蓝田县,与各位的赵大人还有些渊源。 我愿意投降! 还请各位英雄饶命!” 罗石脸上再无阴鸷之色,一水的恐惧,满嘴的求饶话术。 甚至还搬出自己的老上司白广恩来给自己增添背景,期望对方能够饶自己一命。 原本陈大旺还想着纵马对冲拼杀,通过实战检验一番自己的骑术进步了多少。 可哪知这帮伏兵的头人竟然是个只知道跪地求饶的软蛋,这就让陈大旺感到十分的恼火。 “把刀捡起来! 我让你把刀捡起来!” 拨马立于跪地罗石的面前,陈大旺相当气愤的怒喝连连。 要不是赵平乱吩咐他抓活的,现在陈大旺就想要一刀劈了面前这个一文不值的软蛋。 妈的! 几百人打几十人都能打成这个鸟样,这笔玩意是怎么当上守备的?! 也配和他家公子一个官职?! 被眼前的铁皮罐头狂啸惊到,罗石吓得苦胆都快要破了,哪敢捡起地上的佩刀,只是一个劲的求饶磕头,头磕破了都不自知。 “大旺哥真英雄也。 一人独骑就能冲得数百官军丢盔弃甲!” 就在陈大旺想着如何再奚落一番面前的罗石,一个粗犷的奉承声音慢悠悠的靠拢过来。 定睛一看,不是那走地熊,又能是谁。 被孙守法苦练半个多月,如今的走地熊瘦了一圈,同时也显得更为精悍。 配上其身上的那套制式钨钢铁浮图,倒是有种漠北铁骑的彪悍观感。 “走地熊,你来晚了。 这娘们唧唧的东西,就由你绑了吧。” 根本瞧不上走地熊这个山匪出身的人,略感索然无味的陈大旺吩咐一句,便打马离开。 在空中无人机的配合之下,这帮跑得红外信号爆表的溃兵根本就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很快便被全都抓了起来。 不管是胆小的还是顽抗的,全都成为了刀下亡魂,先一步的轮回投胎去了。 剩余的四百多人,满满当当的蹲在先前的山谷之中,满眼畏惧的盯着之前让他们丧胆的马车车厢。 外面将近一千人的马队围着他们,没有被当场吓尿,已经算是精锐老兵了。 跪在最前方的罗石心惊胆战,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偷偷的抬眼打量,却发现自己费尽心思都无法打开的马车自己从内部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罗石便生出了一股幻灭感。 就算罗石能够操纵一支敢于死战的悍卒,拼着所有人死绝的觉悟,也绝对不可能攻下这辆由精钢打造的马车。 马车的车壁厚度,就算是虎尊炮当面,也不一定能够轰开,那就更别说他们这些只装备了刀枪的伏兵。 在惊叹过后,罗石又有些不服。 若不是为了隐藏官军的身份,很多的装备都没有带过来,说不定真能在骑兵支援过来之前,将赵平乱给击杀。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听闻你就是之前的蓝田县守备,这么说,咱们还挺有缘的。 说吧。 是说花钱让你冒充山匪的?” 一身锦衣走下车厢,赵平乱的身上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伏兵袭击,能够岿然不动,甚至于弹指之间击溃数十倍于自己的伏兵,如何不霸道?! “正是小人罗石。 小人奉白广恩总兵的命令在此伏击一伙匪徒,不小心将赵大人给误会了,真是该死。” 双手被束的罗石框框磕头,脸上全都是讨好的笑容。 基于之前的成功经验,罗石觉得搬出白广恩的大名确实能够起到震慑效果,便再次用了出来。 刚磕了两个头,只听身旁一声闷哼,一名肺部被重箭射穿的老熟人倒在了罗石的面前。 肺部遭受重创,一时半会又死不掉,更是发不出声音,这种憋屈而痛苦的死法,惊得罗石差点尿崩。 罗石惊慌的向旁边挪动,似乎生怕死亡会传染给他。 “你还有一次机会。” 赵平乱再次搭上一支重箭,口中淡淡的警告一声。 “白广恩总兵收了别人的钱,派我来这里杀大人的。 小人位卑言轻,只能听令而行,绝无想要与大人为敌的意思。 还望大人能够收下小人,今后给大人当牛做马。” 被吓破胆的罗石如倒豆子一般疯狂招供,得到的却是一支重箭,其身旁的又一名老熟人痛苦的无声死去。 “我问的是买凶杀人者。” 虽然心中早已猜到是钱施礼一伙人,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耳听一听的为好。 万一因为自大而放跑了潜在的敌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第35章 荒山野岭埋骨地 “钱施礼。 是钱施礼!” 近乎于崩溃的罗石大声的喊出这两句话,随即他也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 荒山野岭埋骨地,一阵箭雨过后,这里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伏击者。 留下走地熊轻车熟路的扒装备、抛尸埋骨,赵平乱的车队继续慢悠悠的返回蓝田县。 在确认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就是钱施礼之后,赵平乱反倒显得更加的从容。 意料之中的事情,钱施礼的最终结局也是既定的。 若说有什么意外,赵平乱只是没有想到钱施礼会勾搭上白广恩这个流匪出身的极品墙头草。 白广恩相较于洪承畴这种大卖国贼来说,不是那么的出名,但他的戏份也绝对不小。 其流匪出身,被洪承畴打败之后立即接受招安,最后累功至蓟州总兵。 刚刚发生不久的辽东大败,白广恩就是洪承畴所统帅的八镇总兵之一。 松锦之战后,白广恩代替马科守山海关。 崇祯十五年冬,清军进犯蓟州,广恩御之,阵斩清军前锋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佐领绰克托及佐领额贝、参领五达纳、护军校浑达善。 奏捷,帝命叙功。 崇祯十六年,与清军战于密云螺山,败走。跟从吴甡剿流寇,骄悍不为所用,大掠回陕西。 返回陕西的白广恩又跟从孙传庭出潼关打闯贼,带领的更是孙传庭麾下最精锐的火车兵(车载炮兵)。 只可惜战局失利,孙传庭最终战死潼关,白广恩随即投降李自成。 李自成被满清击败,白广恩又投降满清,可谓是明末随波逐流墙头草的典范。 现在白广恩人在山海关一带,却能够将触手延伸到关中一带,这与白广恩是陕西汉中人有关,更说明白广恩的亲族大本营就在这关中之地。 这也是白广恩在试图跟随阁臣吴甡无果之后,会大肆劫掠返回陕西的关键。 钱施礼正是通过白广恩的亲族搭上了白广恩的这辆战车,才能够指挥白广恩的旧部罗石伏杀他赵平乱。 勾搭上一个远在天边的总兵,就敢于对他赵平乱下黑手,这钱施礼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不仅如此,这一举动也说明钱施礼在被赵平乱连续针对之后,其实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城府和分寸。 一个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的对手吗?! 那就去死吧。 留着也是一个无脑的祸害。 在车队慢悠悠的前进过程之中,赵平乱的脑海之中也开始规划着绝杀钱施礼的计划。 …… “什么?! 罗石被杀了? 还是尸骨无存?!” 收到消息的白老家主震惊不已,同时在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老家主驱使罗石,本就不光彩,乃是通过假传白广恩将令的办法。 罗石死了,这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可是! 罗石这种沙场老将,这种善于钻营的小角色,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伏击了一番赵平乱,便整个人间蒸发了。 这是不正常的,同样也是极端恐怖的! 六百多人的伏击队伍,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这本身就意味着令人感到绝望的强大! 钱施礼这个老东西,惹了不该惹的存在啊! 白老家主,已经后悔了。 一套大宅,竟然是拖着白家走向鬼门关的鬼宅! 白广恩是流匪出身,白老家主也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白广恩望风而降,白老家主也不可能是什么刚毅死战之辈。 在接到罗石全军覆灭的消息之后,白老家主便派人将城西大宅的地契送还给了钱施礼,甚至都没有亲自登门解释什么。 这样的举动已经再明显不过,就是在与钱施礼等人彻底划清界限。 霎时之间,刚刚还腥风血雨的超级战车,现在又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破败得只剩下一对咯吱不断的老轱辘。 密室之中,钱施礼和被迫而来的邱志博对视而坐。 良久,哪怕一个音节都无从发出。 整间密室之中安静得可怕,也寂静得可怕。 虽无言,但两人都清楚,心如明镜的清楚。 罗石全军覆灭,临死前一定被拷打出背后的主使,他们当前,必然要面对来自于赵平乱的最终怒火。 赵平乱,这是一个霸道而不讲理的人。 就算只是派人前往他的店铺门前闹事,参与者也会被其以流匪的名义屠杀干净。 现在,他们派人前往伏杀赵平乱,其后果会是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邱东家,我知道你心中在打着什么退堂鼓。 可现如今,咱们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同样也是一刀。 只有死中求活,咱们才可能闯出一条生路。” 钱施礼这话带着十足的沙哑,就像是处于疯魔状态的呓语,听得钱施礼心脏砰砰直跳。 在邱志博的观感之中,钱施礼已经彻底疯了。 跟着一个疯子继续死磕,这不是邱志博的习惯。 “钱大员外,事若不可为,咱们一起向赵平乱磕个响头就是了。 大不了,再出点血,向孙传庭捐一点银子、粮草,有了总督的居中说情,也不至于会太坏。” 关键时刻,邱志博不想模棱两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此时的邱志博,脑海之中所思虑的,全都是跟着钱施礼针对赵平乱失败的案例。 捐资助饷大会被坑三十万两,佛宝法会被证明传家宝佛骨舍利是假的,鼓动流民针对赵平乱,亲信家丁又被杀了一批。 现在,更是连白家用于安身立命的军队都被坑死了数百人。 这钱施礼,真是灾星一般的存在! 不仅是灾星,还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种灾星。 若是继续因为面子的问题而与钱施礼暧昧不清,将来必会吃瓜落,倒大霉。 甚至,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眼见邱志博要服软,钱施礼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暴怒。 这种软骨头,迟早要被赵平乱所代表的江南商会吃得一干二净! “邱东家,你难道忘记了之前的那些奢侈日化用品吗? 江南商会已经杀过来了,明哲保身只会慢性死亡。 咱们现在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斗到底!” 钱施礼拍着桌子,近乎于苦口婆心的劝说一番。 这话,可不是逢场作戏的假话,想要诓骗邱志博继续送死的漂亮话,而是钱施礼的真心话。 钱家之所以能够在关中稳居富豪榜第一,凭借的,就是对于关中之地的绝对控制权。 所有大小商会都得听从钱家的指示,这种特权,也代表着钱家对于关中之地的绝对垄断地位。 垄断出暴利。 也只有暴利,才能让钱家屹立首富的宝座而不倒。 现如今,赵平乱所代表的江南商会要杀入关中,所驱使的各种新鲜珍宝货品打得关中商会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继续纵容下去,钱家垄断关中商会的话语权就会渐渐被剥夺。 这样的未来,就是钱家没落的未来,是走向死亡的未来。 钱施礼,能让这样的未来出现吗?! 如此肺腑之言,很明显,邱志博自然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第36章 流民归,平乱死! “就算败家,也比身首异处要强。 钱施礼,好自为之吧。” 邱志博走得毫不拖泥带水,他这一走,也代表着整个关中商会的分崩离析。 看着老友离开的背影,钱施礼颓然的坐在官帽椅上,满脸的灰败与死气。 独木难支! 更何况是对付赵平乱这种心狠手辣的强大存在。 这关中大地,再也没有能够阻挡赵平乱的人了。 他钱家当了不知多少代的关中一流豪商,以后恐怕也得逐渐落寞,成为被人所耻笑的失败者。 努力尝试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一败涂地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钱施礼终于有些悟了。 有钱,终究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怪不得像赵平乱这样的江南人会来这关中之地投军,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特别是这饥民遍地,流匪凶凶的乱世,手中有了一支军队,这就是在乱世保全自身财产的重要依仗。 若是他钱施礼也有一支强大的军队,那赵平乱也敢在这西安城给秦王专供十两银子一瓶的洗发露? 还没等赵平乱的商队进城,就已经被钱施礼给抢了一个精光。 暴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直接的暴利手段!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老家主在损失数百人的底蕴之后,便断然的及时止损。 那个胆小怕事的邱志博,也只能捏着鼻子做小。 哎! 没实力,就是没实力啊! 将来这赵平乱一旦上门兴师问罪,也只能向孙传庭送礼,让其帮着居中说和了。 身为一只待宰的肥羊,钱施礼只觉得整个人生都是灰暗的。 就在钱施礼准备给孙传庭送礼,让其居中斡旋的时候,仿佛是上天听闻到了他的心声,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礼物。 只见数以万计的流民开始疯狂的涌向西安城,之前销声匿迹的流民,正在重新占领整个西安城。 由于流民突然涌现出来的太多,甚至还惊动了巡城司,临时关闭城门观望了一会。 待得发现确实是普通的流民,其中并未混入流匪,这才开始层层上报,让官府出面赈济灾民。 钱施礼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城外人山人海的流民,可谓是老泪纵横,心花怒放。 赵平乱啊。赵平乱。 你所安抚的流民,终于化作反噬的野兽,再次冲回到这西安城下。 想想也是,如今关中之地,也只有一座西安城能够供养得下如此之多的流民了。 被赵平乱驱赶到其他地方的流民,不返回这西安城,难道要活活饿死在其他地方吗? 赵平乱,你的现世报来了! 这也代表着他钱施礼反击的号角要吹响了! 为了向邱志博这个意志不坚,在关键时刻喜欢放弃的背叛者炫耀,钱施礼亲自登门羞辱。 如果这邱志博能够及时悔悟,他钱施礼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邱东家,听闻你家上次也死了十几个亲信仆人?” 刚刚蛮横的冲入到邱家大宅之中,钱施礼就迫不及待的嘲讽几句。 如此杀人诛心之言,无异于在公然嘲讽邱志博是个没骨气的软蛋。 如此傲慢中带着骄横的态度,邱志博就算再怎么想要平心静气的应对,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将手中心不在焉喝着的茶水顿在茶几之上,静静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近乎于失智状态的钱施礼。 “你若是想要再补充一批家奴,大可以在这批汹涌而来的流民之中精选一些。 反正人多嘛,总会有一些好的。” 完全活在自己观感之中,钱施礼丝毫都没有察觉到邱志博的态度转变,依旧滔滔不绝的嘲讽着。 “邱东家,你觉得这批数万的流民,应该怎么安抚?” 终于将话题给聚焦在流民问题上,钱施礼信心满满的质问一句,就好像生怕邱志博不清楚当前的状况一般。 “怎么,钱大员外又想要损失一批忠贞家奴吗?” 邱志博被嘲讽得火气上扬,也暗搓搓的回击了一句。 这种举动,对于生性严谨、低调的邱志博来说,可谓是相当的出格。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代表着邱志博对于钱施礼的评估已经低到顶点,彻底无所谓忌惮,更不可能有什么未来的合作意愿了。 “邱东家,上次咱们引导流民,目的是为了充分调动有限的流民资源,去长期围攻一处既定的目标,所以必须要混入大量的自己人。 可是,当前的流民潮,可是一团被人戏耍过后的不稳定因素。 与其叫这帮人为流民,不如叫他们乱民,暴民。 只要能够成功激活他们心中的愤怒,必然会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骚动。 到时候,咱们只需要派出少量的人员引导,便能精准的摧毁咱们想要摧毁的东西。” 既然敢于来与邱志博对峙,钱施礼必然已经想清楚了利用流民的手段。 正所谓,官逼民反。 天灾人祸导致大量的乡野之人成为流民,这帮人还指望着官府的救济,所以还算是老实。 可若是让这帮流民感到了绝望,那么必然会形成一股暴民。 听闻到钱施礼的这种疯狂计划,邱志博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钱施礼,竟然要想办法逼得流民开始暴动造反!!!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钱施礼竟然敢于如此公然的说出来,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不说邱志博早就已经对钱施礼失去了基本的信心,就算他依旧对钱施礼抱有一定的幻想,此时也已经是胆战心惊了。 之前的所有举动,最多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恶性商业竞争。 现在钱施礼竟然要铤而走险的引导流民暴动,这就是杀头的买卖! 甚至,还可能是诛族的买卖! “钱施礼,慎言! 造反的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吗?!” 彻底不管脸面上的那一套,邱志博这就要与钱施礼彻底划清界限。 将“造反”二字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原本觉得钱施礼会稍微收敛一点,可哪知其接下来的对话,更显炸裂。 简直惊得邱志博的一颗小心脏怦怦乱跳。 第37章 流民?自然是一群无脑的废物 “邱志博,你我两家一直都是同盟关系。 我们之间一起干过的坏事,我这里可都留有记录。 今天,你干也是干,不干,也得干。” 钱施礼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东西,邱志博只是微微瞟了一眼,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原本邱志博觉得自己行事够谨慎的了,没想到这钱施礼才是最为阴险狡诈的那一个。 “你,你……” 邱志博指着钱施礼,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活活将自己给憋死。 “邱志博,这就是你的任务。 最好给我乖乖的完成,不然,你邱家的米粮产业,就要从此易主了。” 眼见邱志博竟然如此的不堪,钱施礼相当不屑的丢出一张写有计划的纸张,随即昂首离开。 看着嚣张而去的钱施礼,邱志博的满嘴钢牙差点全都崩碎。 恨恨的看着消失的钱施礼背影,邱志博也不得不捡起地上的计划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直吓得三魂都丢了七魄! 好狠毒的钱施礼,竟然想要让他邱记米行卖给官府的赈灾粮掺杂白沙! 这官府的赈灾手段,是什么德行,邱志博一清二楚。 上面拨下来的赈灾粮,这帮下面的衙役通常都会将新米换成陈米,如此便能赚第一份钱。 换来的陈米也不会足斤足两的给灾民煮粥,通常都会缺斤少两,这就是第二份黑钱。 反正每天的赈灾粮都是消耗一空,流民们吃了一肚子清汤寡水,就算吃不饱,也不至于会饿死。 只要粮食被吃下肚,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也就是个死无对证。 可现在,钱施礼竟然敢往赈灾粮之中掺杂白沙,如此一来,本就是按人头算的稀粥,便会彻底的成为清汤寡水。 一旦流民连躺着喘口气的吃食都没有了,那就是要饿死的节奏。 如此,只要有个三五天,立马就会在流民之中产生怨言,甚至是更为直接的暴力冲突。 这白沙可不比陈米,煮粥的锅子里面是会留下证物的! 将来一旦事发,那些施粥的小吏一定会将他邱志博给告发出来。 这钱施礼,是要让他邱志博死啊! 此时不反,难道还要等到被孙传庭抄家灭门吗?! 当天夜里,一封特殊的信件便被投送到赵平乱的秦王日化用品专卖店之中。 这封举报钱施礼操纵流民暴动的信件,很快便被送到赵平乱的面前。 流民本就是赵平乱故意放回去的,就是想要看看钱施礼等人会不会趁机闹出一些幺蛾子。 可哪知首先等到的,却是钱施礼等人的内讧。 真内讧,还是假内讧,将这邱志博招过来问一问就是了。 …… 赵平乱带领着数十精锐家丁再次踏入到这西安城之中,被放回来的流民倒是演得非常像,一个个都排在官府的施粥点等着吃饭。 早就吃惯了白米饭,现在喝这清汤寡水一般的赈灾粮,大部分的流民都是硬着头皮一口闷的。 还别说,这种仰头苦撑的样子,还真有点饿死鬼的样子。 来到预先约定好的邱家酒楼雅室,赵平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邱志博。 这不就是当初那个想要和他赵平乱做粮食生意的油滑商人吗? 当初此人在法会上少有言语,现如今看来,这应该是一个极度隐忍的老阴币。 “你们关中人自己闹内讧,报官就好了,何必要和我说这些。” 赵平乱略显随意的坐下,夹了一筷子,言谈举止之中全都表露出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 “赵大人何必如此? 那钱施礼胁迫我等对抗赵大人,之前所为,多是迫不得已。 如今此人自寻死路,已然疯狂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小老儿又怎能是非不分?” 邱志博的态度放得相当之低,满脸谄媚之色的给赵平乱倒了一杯酒,随后又将自己的那一杯一饮而尽,甚至都不敢劝酒赵平乱。 此时此刻的邱志博,就是在绝境求生,又怎能不委曲求全? “你说的这个暴动计划,很明显有问题。 一群流民而已,就算暴动起来,顶多就是抗议,官兵随意一冲,也就散了。 那钱施礼费尽如此心机逼你犯法,总不会只是想要听个响吧?” 赵平乱的后续问题依旧尖锐,邱志博整个有种被苛责拷问的感觉。 “这个,小老儿我实在是不知。 恐怕,那钱施礼是想要趁着暴民席卷之际,趁机做一些非法的事情吧。 例如说,借着流民暴动的幌子,烧了赵大人的铺子,等等。” 邱志博按照自己的理解,言明了钱施礼可能的后手计划。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按照钱施礼的计划执行吧。 有些人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赵平乱说完这话,转身直接离开,引得愣在当场的邱志博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想了想,邱志博这才有所了解。 原来,这赵平乱,是想要借此机会将钱施礼给一波打死。 钱施礼能够趁乱烧赵平乱的铺子,赵平乱难道就不能趁乱烧钱施礼的老宅吗?! 流民是无主的,谁用还不是用?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领悟到其中的精髓,邱志博只感觉到自己背后冷汗直流。 身处于这两方的疯狂之中,邱志博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秋风中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被飓风给撕得稀碎。 想了想,在赈灾粮之中掺白沙的事情,是肯定不能做的。 大不了,就是多花点钱,贿赂一下赈灾煮粥的小吏,让他们将粮米的分量再放少一点就好了。 反正只要达成让流民饥饿暴动的结果就好了,可不敢留下锅底白沙的铁证! 说干就干,邱志博这个首鼠两端的存在,慌忙派遣心腹旁支上演着属于他的戏份。 也许是收钱小吏减量得太狠,又或者是置换的这批陈米质量太差,仅仅只是放了一天的清汤寡水,就有不少的流民开始暴动起来。 整个西安城之中,处处都是啼饥号寒之声,搅得整个西安城都是鸡犬不宁。 甚至还惊动了总督府,一些总督府的官吏都出来查看巡视了一番。 只是有邱志博的打点,这帮巡视官吏只是稍微的看了一圈,便向孙传庭上报了一个轻飘飘的结果: 流民陡增,赈灾粮不太够,以至于啼饥号寒。 第38章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钱施礼 孙传庭听闻此言,也是满脸的黑线,在赵平乱那里购得的二十万石粮食,大部分可是要充当军粮的。 可这流民的赈灾也是一个问题,一咬牙,孙传庭又让人下拨了一些赈灾粮。 只是这些多发的赈灾粮最终被流转到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二天,整个西安城的流民都开始了暴动,抗议吃不饱。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路上到处都是抗议的流民,孙传庭领着家丁四处巡视,急得是满头大汗。 已经下拨赈灾粮了,怎么还是引起了暴动?! 孙传庭想要前往施粥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人克扣了粮食,可现在哪还有赈灾点,全都已经被流民给砸了。 感觉到要坏事,孙传庭连忙召集巡城司的人手开始全城戒严,安抚流民。 只可惜,这帮流民像是铁了心一般,根本就不听兵丁的劝导,一个劲的闹腾。 孙传庭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在城外继续开设施粥的地方,希望借由全新的施粥点,将城中的暴动流民给引导出去。 这边孙传庭忙得脚不沾地,其他地方的人员却是一个个蠢蠢欲动。 守在自己大宅之中的邱志博,看着满城的流民,心情也是极端的焦虑。 有人要趁火打劫,会不会也来打砸他的邱氏产业?! 越是如此想,邱志博就越是惶惶不可终日,只期望钱施礼和赵平乱之间的纷争能够快点结束。 快点死! 死绝了,这个世界也就清净了! 此时的赵平乱,看着自己主导的流民暴动,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批流民,全都是有组织的存在,每一个引领流民走向的存在,都是赵平乱招募的流民治安队。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钱施礼等人敢派人引导流民的暴动,那么赵平乱就敢让流民裹挟着这帮人去攻击秦王府。 到时候,只要假装和秦王府的兵丁打上一阵,再将这帮混进来的人员抛弃在原地。 如此一来,也就坐实了钱施礼等人趁乱想要冲击秦王府的罪名。 到时候,赵平乱再带人前往拷问,一切的罪名便都可以坐实得明明白白。 可是等了半天,却并未收到任何陌生人混入流民暴动队伍之中的消息。 这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费尽心思的让邱志博引发流民暴动,可现在却不对流民做任何手段。 这就说明,钱施礼的核心,并不在流民本身。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收到来自于邱志博的任何后续通知,这更加说明邱志博在钱施礼的计划之中,也不过就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被钱施礼给彻底摆了一道吗?! 那么,在当今这个混乱的西安城之中,钱施礼又准备干些什么呢? 总不能真如邱志博所猜测的那样,想要趁乱烧了他的铺子吧? 望着逐渐迷离起来的西安城,赵平乱露出了一个略显玩味的笑容。 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钱施礼,看来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大胆! 那就看看你钱施礼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吧。 “让人在日化专卖店里面放火。 让流民也开始烧一些老旧的民宅,四处纵火。 等火起了,我们再装作匆忙的赶过去救火。” 赵平乱所发布的命令,疯狂到让亲信家丁都愣住了的程度。 哪有自己烧自己铺子的? 更何况,如今全城流民汹涌,就算这是他们自己人鼓捣出来的,但难免不会有人佯装流民干一些趁火打劫的事情。 现在贸然外出,只会让自己暴露在不可预知的风险之下。 城市之中高屋大宅鳞次栉比,谁也无法料定会从哪里突然冒出一支暗箭,一排冷枪。 自己烧自己的铺子,还让自己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开阔环境之中,这到底是在执行一个何等疯狂的计划?! 在愣了一秒钟之后,一名亲兵随即领命而去。 上次以数十人的兵力对抗六百多人,他们都胜得轻松随意,面对一帮装作流匪的无甲凶徒,又能有什么好怕的? 兵行险招,这才能够体现出他们的精锐程度。 也只有火中取栗,才能真正做到一击毙命。 不久之后,西安城最赚钱的商铺突然火起,这种危险的兆头,自然引起了巡城司的关注。 只可惜,他们被一众流民给阻挡在外,就算想要救火,也根本无力抵达。 急得团团转的巡城司官兵,只能将这种大乱的兆头上报给孙传庭。 此时的孙传庭已经披甲上身,因为他从这种无可遏制的流民暴动之中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很有可能,这些流民暴动是由某些别有用心的流匪主导的。 现如今陡然听闻火起,孙传庭再也不疑有他,直接将其定性为是某些流匪在借着流民的幌子攻城。 “派兵驱逐流民,不从的直接当场格杀!” 如今关中的兵马整顿才堪堪有点眉目,西安城是万万不能崩乱的,孙传庭眼中杀意蹦现,甚至恨不能亲自带兵冲向起火的地方。 不过,孙传庭自知身为大帅,在这种刀兵将起的时刻,是万万不能离开总督府的。 居中指挥调配,才是孙传庭当前的唯一使命。 一旦因为帅令不通,很可能就会被认定是他孙传庭已经抛弃西安城。 到时候,就算有兵丁弹压流民,只要流言四起,也会顷刻崩溃。 随着武力镇压流民的命令被下达,巡城司的官兵再也不用有所拘束,直接抽刀就将一些敢于拦路的流民当场格杀。 眼见官兵动了真格,负责引导流民的人员也不再抵抗,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疯狂的向城外跑去。 随着孙传庭官方力量的介入,整个西安城的流民暴动似乎很快便被镇压下来。 稳坐秦王府的朱家人,根本就不在乎这种流民的暴动,自带护城河的王府什么骚动都没用。 这西安城里面的城中之城,一旦关上大门,立马就是一处独立王国。 酒照喝,舞照跳,靡靡之音乱耳不断。 只是苦了那些在王府城头加紧巡视的秦王府兵、家丁,一个个看着暴动的流民咒骂,吐口水,恨不能上前就是一刀。 不过,下去嘛,自然是不敢的,还是吐痰有意思。 第39章 大乱将平,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刻! 大部分的流民正在被巡城司的兵马赶出西安城,这样的反馈呈递向孙传庭,终于使得这位陡然紧绷的三边总督松了一口气。 还好,用兵弹压一下立马就归于平静了。 这种情况,说明确实只是因为赈灾粮突然短缺而造成的饥民恐慌暴动。 除了继续下达一些沿街戒严,谨防失火这样的治安命令以外,再也没有紧急的军令派出。 在这种大趋势之下,其实下面的官吏根本就懒得去具体执行。 整个西安城在留下几十具流民尸体之后,其实正在快速的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大荒年景,流贼攻城都是常事,那就更别说一些流民的盲动暴乱了。 很多流民被清空的街道,已经开始陆续的开门重新营业,一些居民也探头探脑的跑出来,想要看看地上有没有一些被遗留下来的无主财物。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不是兵马暴动,一些流民的骚乱,在当前的市民眼中,其实和一场市井混混的聚众斗殴也没有太大区别。 眼看着,整个西安城都要再次归于往日的平静。 混在最后一波流民之中的赵平乱却知道,真正的危险,这才刚刚开始! 赵平乱乘坐马车来到失火的店铺,直到火势被重新扑灭,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攻击。 这种情况,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钱施礼费尽心思的弄出如此巨大的一场流民骚动,赵平乱也相当给面子的让自己深陷险地,可是这突然变身老狐狸的钱施礼,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在最乱的时候不动手,那么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这大乱将平未平的时刻。 大乱将平,这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刻! 所有人都在这场危机的平息之中放松警惕,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松弛状态。 这,才是最好的伏击时刻。 基于这样的假设,赵平乱再次变阵。 为了给钱施礼一种最好的误导,赵平乱甚至还特意走了一条没有流民的大道返回自己城中的住所。 为了演得更像一点,返回的途中,还让一波流民快速的冲击了一下,将他的几十名亲卫都给冲散了一部分。 做到如此地步了,可依旧没有遭受到任何的袭击。 这可就奇了怪了! 难道,是那个突然聪明起来的钱施礼,已经看穿了他赵平乱所主导的这场大戏了吗?! 正因为钱施礼已经看穿了这场暴动的真相,所以他费尽心机却不动手的行为就显得合理了。 难道,那邱志博,竟然是双面间谍不成?! 如此一来,赵平乱后续费尽心机的行为,就显得有些像是一只自己逗自己玩的跳梁小丑了。 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就是为了引导出钱施礼这只老狐狸。 到此,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这种略显荒谬的想法一闪而逝,赵平乱也是莞尔一笑。 这不纯粹的疑神疑鬼吗? 望了一眼远处的暂居地,赵平乱的眼神之中突然迸发出一股锐芒。 最后的一处伏击地点,也只剩下这处暂居地了。 按照一种简单的设想: 以钱施礼对于邱志博的了解,他必然知道邱志博在接到送死任务之后,一定会背叛他钱施礼。 如此一来,钱施礼一次性棋子的属性,也就被明确了。 而钱施礼这枚一次性棋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合理化的引出赵平乱,让其离开蓝田大营,来到这西安城中。 甚至钱施礼还预判了赵平乱会不屑于流民的暴动,想要在这场暴动之中与他钱施礼大战一场。 只是唯一不确定的是,赵平乱居然会中途离开暂居地。 扑了一个空的钱施礼,当前很可能依旧埋伏在原地。 所有的博弈,已然全都聚焦到这一点了吗? 风云客栈。 还真是一个好名字。 那就好好的玩一玩吧。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让人穿上,赵平乱便快速向风云客栈前进。 快要抵达暂居地,一伙流民猛然斜刺里冲出,迎头撞向赵平乱的护卫队伍。 这伙流民的出现在预期之外,且领头的人员没有佩戴预定的识别装饰,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人假扮的。 果然来了吗?! 怪不得之前没有收到有陌生流民混进来,原来他们单独成团,不隶属于任何一支流民暴动队伍。 为了让钱施礼等人彻底上当,赵平乱按照预期的动作掀开了一次车帘,告知外面的亲兵,可以让队伍被稍微的冲散一点。 在这种预期的举动之中,流民很快的过境,只是留下几个腿断筋折的流民躺在地上哀嚎。 这些人,就是被亲兵所遴选出来的重要可疑人员。 队伍遇袭,很明显需要停下来暂时休整一番,同样也需要派遣几名精锐家丁前往风云客栈摸排一番安全情况。 赵平乱都按照既定的程序走了,也让自己的队伍进一步的被削弱了力量。 像是冲到了流民窝子一般,赵平乱刚刚派出几名家丁出去打探,又是一波流民冲了出来。 这帮流民之中还混杂着一些拿着棍棒的暴民,危险程度明显比之前的那一拨要高很多。 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出现人员的伤亡。 很明显,如果经历过这波流民,那么这片地界就会被判定为不安全,赵平乱的队伍就得前往其他的地方。 到时候,又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民队伍出来不断的削弱赵平乱的队伍。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赵平乱的队伍损失惨重,又或者是人困马乏的时刻,也就是钱施礼发动最终一击的时刻。 在车厢之中推演到这一步,赵平乱的嘴角只是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计划,是好计划。 只可惜,在这种生死搏杀时刻,也略显幼稚了一些。 “全部打断双腿!”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出,四周护卫的精锐亲兵嘴角也全都咧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早就忍这帮假流民很久了! 在陈大旺的指挥之下,整个亲兵队伍瞬间四散而出,共同构成一个疏松的军阵,将冲进来的流民给圈在里面屠杀。 手中的钢刀挥打之下,冲过来的流民瞬间腿断筋折,倒在地上哀嚎阵阵。 因为大量的流民涌入,导致这片街道之上人流汹涌,一众亲兵的活动范围也更加的狭窄。 甚至有的断腿流民还想要忍痛将亲兵给拖倒,以便让其他的同伴杀人。 只是,这帮有所企图的存在,都在钢刀的刃口下瞬间灰飞烟灭。 不过,人数的拥挤,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随着越来越多的假流民汹涌而来,其中的很多甚至已经拿出尖刀冲向赵平乱的队伍。 局势瞬间恶化! 隐于暗处的钱施礼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要趁着这次躁动,咬牙放手搏命了! 第40章 殊死一搏的钱施礼 “结阵。” 就在局势进一步恶化的当口,又一道淡淡的命令从马车里面发出。 转瞬之间,所有四散开来的亲兵向马车汇聚而来,藏在马车下面的盾牌和长矛被抽出,一时之间,整个军阵的威势大增。 那些只是拿着短刀的暴民,根本就不是盾牌+长枪的对手,只是短短的几个枪盾合击,便将汹涌而来的暴民给杀散一空。 地上的死伤暴民已经有一百多,附近围拢的暴民还剩一百多。 此时此刻,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谁都没有退让的余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一大片的箭羽迅猛袭来! “举盾!” 陈大旺怒吼一声,一众推进出去的亲兵只能几人为一组,迅速的构成一个缩小版的乌龟阵。 只是由于盾牌的数量有限,难免有箭矢钻入,打在亲兵的内甲上面。 一轮箭羽过后,只穿着轻甲的亲兵便出现了重伤员。 还没有喘一口气,大量的持弓杀手便从附近的房顶上现身,然后开始对着地上的乌龟阵自由射击。 这种强势的箭羽压制,只要时间够长,地上的亲兵必然死伤殆尽。 “退!” 躲在盾牌下面的陈大旺心急如焚,指挥着队伍慢慢向马车靠拢。 只要队伍收缩到一定的程度,大型乌龟阵便能搭建起来,到时候这些箭矢对他们就是在挠痒痒。 就在这时,一群披甲杀手突然从附近的房屋之中冲出,向着慢慢后退的亲兵队伍冲杀而来。 好一个步炮协同! 这钱施礼,家中竟然还隐藏着一支如此精锐的私兵! 想想也是,钱施礼是这西安城的第一豪商,能够在这流匪遍地的关中之地走商,其商队护卫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怪不得敢于孤注一掷的伏杀他赵平乱,就这支队伍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比那罗石的六百人不知道高出多少。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马车之中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爆鸣之声。 “砰砰砰……” 一阵排枪过后,不管是房顶上的神射手,还是地上正在试图推进杀敌的披甲杀手,瞬间倒下了一片。 还没等这帮人反应过来,马车之中的枪响连绵不绝,打得钱施礼的私兵死伤惨重。 钱施礼就算想要杀赵平乱,他也不敢使用火枪这种动静极大的东西。 一旦动静过大,引起官方的注意,那么今天的事情可就不是一场流民暴动能够解释得了的了。 现如今,赵平乱竟然开始使用火枪,这就是在依仗自己的官方身份。 甚至,还想要主动将事情给闹大! 躲在暗处的钱施礼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肝胆俱裂。 这赵平乱,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 原本优势的局面,在马车之中的火枪兵出手之后,立马便被扭转乾坤。 怪不得当初罗石的六百人会悄无声息的死在伏击的路上,当初钱施礼还以为是赵平乱在半途之上有什么后手伏兵。 现如今看来,赵平乱能够在荒野之中来去自如,不是没有道理的。 “撤!” 眼见大事不成,钱施礼也只能忍痛弃车保帅。 随着撤退命令的下达,房顶之上的神射手们立时发箭,将地上受伤未死得伤兵全都射死。 一时之间,地上除了一堆死人以外,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如此,就算赵平乱之后想要算账,也不过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如此的狠辣决绝,这才是钱家能够一直冠居关中首富的关键! 眼见这帮人竟如此果决,赵平乱也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不过,杀完人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无人机瞬间升空,将所有顺着各处巷道逃跑的人员看得一清二楚。 钱施礼,这老贼果然混在逃跑的人群之中。 “秦王手谕,钱施礼刺王杀驾,令孙传庭统御所有兵马,立时包围全城清剿。” 就在钱施礼逃跑的途中,赵平乱在对讲机之中向城中的各处兵马下达着围剿指令。 能够逼迫赵平乱用掉秦王的一次人情,这钱施礼也算是有些手段。 霎时之间,本就已经被赵平乱收买的巡城司兵马,在赵平乱亲兵的指挥之下,有序的对钱施礼的队伍形成了包围之势。 一时之间,钱施礼这只蛰伏于暗处的卑劣老鼠,很快便被围堵在一处民房之中。 看着外面围拢得严严实实的兵马,钱施礼只觉得绝望至极。 还是吃了没有权力的亏呀! 这赵平乱是孙传庭的门生,能够调动城中兵马围剿他,理所应当。 只可惜,没有杀死赵平乱,终究是功亏一篑。 今日举事失败,也已经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还不如死了干净。 一死百愁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抬起手中剑,钱施礼这就准备一了百了。 “钱施礼,刺王杀驾,视同谋反,诛三族。” 宝剑刚刚抬起,钱施礼就被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给惊得目眦欲裂。 他钱施礼什么时候刺王杀驾了?! 不过就是一场暗杀而已,什么时候竟然演变为一场如此严重的谋反事件?! 甚至还要诛杀三族,这是什么道理?! “赵平乱,你个狗官! 我杀的是你,为何诬陷我造反?!” 钱施礼疯了一般的冲出来,大声的质问着,整个人状若癫狂。 “钱施礼,你不知道吧。 马车之内,坐着的,还有秦王。” 赵平乱此言一出,钱施礼整个人瞬间崩溃,全身瘫软的跪坐在地上。 秦王,怎么可能会在赵平乱的马车之中?! 秦王,当然不可能在赵平乱的马车之中,赵平乱不过就是使用了秦王欠他的那个人情,求了一张空白手谕罢了。 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抵抗的钱施礼,赵平乱不屑的轻笑一声。 没有实力还在这装霸道,以为有一支数百人的私军,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吗? 随意的挥了挥手,赵平乱的亲卫便将钱施礼给抓了起来。 至于房间之中的其他钱家私兵,随便丢了几个白糖炸药进去便剿灭了,也没必要再浪费人命。 刚刚处理好这边的情况,孙传庭便带着亲卫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第41章 监军苏京到了,鸡飞狗跳的关中之地! “赵平乱,秦王现在如何? 刺客钱施礼抓到了没有?!” 孙传庭拔马急停,满脸的惊慌之色。 今天谁有事,秦王都不能有事! 正在总督府里面休息,听闻到秦王遇刺的消息,孙传庭整个都愣住了。 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秦王为什么会在流民暴动的当口跑出王府。 “秦王无碍,已经返回王府。 主犯钱施礼已经被抓获,从犯全部被格杀。” 赵平乱拱手汇报一声,孙传庭也整个人松弛下来,接过赵平乱递上来的秦王手谕看了一眼,心中的疑惑瞬间一扫而空。 印泥和笔墨的干燥程度完全不同,这就说明这张手谕的存在时间就有大问题。 钱施礼为西安城首富,却突然去刺杀秦王,这问题也很大。 唯一的解释,就是秦王配合赵平乱演了一出戏,坑死了钱施礼这个西安城的首富。 赵平乱能够请动秦王帮忙,赵平乱的底蕴,再次让孙传庭眼前一亮。 说来说去,这也不过就是赵平乱与钱施礼之间的私人恩怨罢了。 相较于能够捐献新式装备的赵平乱,抗捐的钱施礼,很明显在孙传庭这里,是无足轻重的。 “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钱施礼直接斩首,抄家,家眷全部流放岭南。” 当前的本质,不过就是赵平乱和钱施礼之间的私人恩怨而已,孙传庭也不可能让赵平乱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年轻真的去诛人三族。 钱施礼要杀赵平乱,诛首恶就行了。 至于什么诛三族,这就显得有些过火了。 年轻人呐,还是要讲求分寸。 看着孙传庭并没有返还秦王手谕的意思,赵平乱也知道孙传庭看穿了这道手谕的玄机。 惩罚从诛三族降到只诛首恶,钱施礼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朝着孙传庭离开的方向磕了个头,随即坦然赴死。 看着如此光棍的钱施礼,赵平乱也不屑于刁难什么,挥了挥手,直接一刀杀了。 抄家、流放的事情,陈大旺干得极其顺手,将十多万两现银全都贪墨了之后,其余数十万两的固定资产全都充公拍卖,一些珍宝则被送往了秦王府。 如此一来,三方全都得利,可谓是皆大欢喜。 唯一比较唏嘘的,还要数邱志博,徘徊在新买的钱家老宅里面,邱志博也只是苦笑几声。 “老钱呐。老钱。 和皇亲国戚斗权,和兵老爷斗力,不死还想长命百岁吗? 身死道消,全家流放岭南,可怜咯。可怜。” 随着钱施礼的彻底败亡,整个关中的豪商大户像是集体噤声了一般,要多老实就多老实。 孙传庭找他们购买各种军资,也是价格优惠,童叟无欺。 一时之间,整个关中的气氛似乎为之一肃,以一种不可描绘的状态,蓬勃的发展起来。 好日子没过几天,随着监军苏京的到来,整个西安城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苏京,北直隶名士,御史出身,可谓是一块响当当的硬骨头。 至少,现在是。 …… “孙大人,几时可以出兵围剿闯贼?” 接风洗尘的酒都没有喝一口,苏京的头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一副公事公办的名士派头。 孙传庭原本满脸笑意的脸孔,没有任何意外的凝固在当场。 “苏大人,关中局势艰难,您也是知道的。 最快,也需要八月份才能堪堪训练出一支可堪一战的军伍。” 孙传庭放下酒杯,唉声叹气的回应一句。 要不是有赵平乱这个变量因素帮忙,不断的搞了将近一百万的巨款,且便宜的卖了一部分的兵器,唯恐明年也不一定能够有一战之力。 “孙大人,不是圣上急切,如今开封局势犹如风中残烛,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闯贼残暴,烹杀福王,若是城破,周王断然不能幸免。 孙大人在庙堂对奏时也曾放出豪言,曰五千秦兵即可平灭闯贼。 如今秦军之势远高于五千之数,何故裹足不前?” 苏京一听这话,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催促中,带着几分国事为重的恳求,也带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孙传庭听闻此言,也是沉沉的叹息一声,再次感到局势之艰难。 原本赵平乱的到来,先是募捐到三十万两,随后又是因为一些私人矛盾抄家了钱施礼这个关中首富。 经过这两轮搜刮,就算有杀鸡取卵的嫌疑,但总算让元气大伤的秦军有了重新恢复过来的可能。 可哪知,如此良性的势头,在圣上的眼中,在监军苏京的眼中,竟然还是慢了。 想想也是,如今大明内外糜烂,局势几如沸腾油锅,关中的这一口活水,又岂能降下这沸腾的高温势头?! 圣上急,监军急,他孙传庭,又何尝不急? 可是,急又能有什么用呢? 心情急切,还能急死闯贼不成?! 恐怕,越是急切,越是容易兵势混乱,最终千里败亡,彻底葬送大好局势。 眼见孙传庭避而不答,苏京也是心急如焚。 圣上旨意,要让孙传庭的秦军火速出潼关清剿闯贼,孙传庭不答,很明显就是没希望了。 “孙大人,圣上赐下尚方剑,可以调遣一切必要军资。 如此,还不够吗?” 苏京让人请出尚方剑,这已经算是一种示威的过程。 见到这种腐儒派头,孙传庭在心中又是一声长叹。 苏京有尚方剑,他孙传庭,又何尝没有? “如今这三边之地民生艰难,已经挤不出任何一粒粮米。 别说尚方剑,就算天子降下催粮的诏书,恐怕也只会逼得灾民造反。” 看着毫不懂军伍之事的苏京,这个在北直隶的清流名士,孙传庭也只能采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回应几句。 此言一出,苏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边总督说出官逼民反的话来,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所谓,为君解忧,何惜此身。 这孙传庭说出如此危言耸听的话语,就是身为臣子的失责! “孙大人,尽快出兵潼关,与左良玉将军一同东西夹击闯贼,这是圣上制定的基本战略。 孙大人应该考虑此事,也是唯一应该考虑的事情。 如果难就不做,那么还需要孙大人做什么? 如果不难,又需要孙大人,做些什么? 除此以外,本官此行而来,就是为了替圣上核查孙大人在关中之地的剿匪情况。 圣上嘱咐,特别是那位军功斐然,冠绝三军的赵平乱将军,一定要好好的当面欣赏一番他的绝世武功。” 眼见快速出兵潼关的事情谈不拢,苏京索性也就不谈了,直接撂下一句定性的狠话。 他孙传庭负责快速出兵潼关,他苏京负责监督孙传庭快速出兵潼关。 不管千难万难,这就是崇祯帝所下达的圣旨,无论如何都要执行下去的。 还有就是核查赵平乱的军功问题,看看这孙传庭是不是在胡乱的培植党羽,在关中之地做一些花花肠子的表面文章。 对于苏京近乎于绝情的蛮横态度,孙传庭听得是心惊肉跳,以至于有点心如死灰之感。 好不容易才在关中之地经营出一点欣欣向荣的局面,可转瞬之间,就要被送出关外当炮灰。 就算有天大的家当,也不能如此的糟蹋! 第42章 赵平乱。对。赵平乱! 可听闻到苏京提及赵平乱,心中仿佛有一道光亮瞬间打入,使得孙传庭的思绪瞬间活络起来。 赵平乱的军功是他孙传庭聚集众人的功劳硬堆起来的,本来这是一个软肋。 但现如今看来,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根软肋。 如今,苏京要来考核赵平乱的武功水平,虽然赵平乱的队伍装备精良,但就他刚刚成军不满一个月的状态,很明显就是一些毫无战力的新兵蛋子。 这样的队伍,势必完成不了苏京的相应考核。 在一般情况下,这是要露馅的不利情况。 可是,赵平乱有他孙传庭帮着兜底呀! 只要赵平乱愿意捐献一些新式装备出来,必然有大把的老卒悍将帮着赵平乱打仗卖命。 这可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只要赵平乱愿意贡献新式装备,不管是升官也好,帮着打仗考核也罢,通通都不是问题。 到时候,在几百上千套新式铠甲的诱惑之下,赵平乱这个名义上的主帅便可带着一帮满甲的百战老兵出征。 如此赫赫军威,什么样的县城打不下来? 什么样的考核,又通过不了?! 甚至若是一个不小心,赵平乱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小年轻贪功上头,想要乘势打下更多的城池,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要继续提供更多的新式装备,那些比猴还精的百战老卒,一定非常乐意接下这单生意。 如此一来,赵平乱的考核通过了,秦军得到了进一步的补充,出潼关清剿闯贼的任务也达成了。 如此三赢的局面,如何不让孙传庭亢奋?! “对! 苏大人! 这个赵平乱可不一般,真乃一员不世出的虎将! 有了他率领秦兵先锋出潼关,必然能够痛击闯贼。 虽然不一定能够兵锋直抵开封城下,但想要直逼洛阳,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到时候,我们秦兵可是出潼关围剿闯贼了,苏大人可一定要在圣上哪里多美言几句。” 苏京原本还想着借由考核赵平乱的由头,好好的敲打一番孙传庭。 如果真的考察出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绣花枕头,那么也好以此为要挟,逼迫孙传庭更快的出潼关。 可是,哪知孙传庭在听闻到赵平乱的大名之后,竟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又答应了立即出潼关围剿闯贼的命令。 “孙大人,军中无戏言。 若是不能尽快出潼关,我这尚方剑,可不是一个摆设。” 唯恐孙传庭只是在随口应付,又或者是在戏言敷衍,苏京再次请出尚方剑,想要试探虚实。 “苏大人。 出潼关是出潼关,围剿闯贼是围剿闯贼。 只要我们秦军出了潼关,牵制了闯贼,解了开封之围,那么圣上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孙传庭敷衍的搪塞几句,试图将苏京给迷惑过去。 “孙大人,圣上所急切的,可不止一个开封之围。 最终的目的,是要剿灭闯贼。 所以,兵出潼关,可不是最终的目的。 兵出潼关,解开封之围是基本。 要想面子好看,至少也应该要收复洛阳。 想要全功,最少也得打得闯贼主力尽灭。” 苏京也是人精,知道孙传庭说出这番话,不过就是在打个马虎眼,玩一些可有可无的文字游戏。 他索性也懒得继续试探,直接将他所揣摩的圣意给表达了出来。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也就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继续做一些口舌上的功夫,不过就是在自欺欺人。 孙传庭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是拱了拱手,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苏京也相当的识趣,同样回了一礼,便带着尚方剑离开了。 看着监军苏京离开的背影,孙传庭下意识的叹息一声。 在这关中之地,仿佛才堪堪见到些许的曙光,一副比天还大的万斤重担便猛地砸了下来。 赵平乱呐,赵平乱。 这开路先锋,非得是这赵平乱去担当不可! 让赵平乱通过苏京考验,只是很小的一方面。 更为重要的,还是为了执行孙传庭心中所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可怕念头。 若是想要保存刚刚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秦军主力,那么就必须要演一场先胜而后败的苦肉计。 赵平乱手下的,都是一些新兵,死了也就死了,重新招募也不心疼。 只要出潼关吃了一个大败仗,也能让圣上知道如今闯贼势大,想要像往常一样一战扫平,是不可能的。 经过此番取舍,主力未曾损伤分毫的秦军便可以从容退回关中,待得羽翼丰满,便可以真正出潼关横扫闯贼。 一想到这个通过牺牲少数人来达成战略缓冲的计划,孙传庭心中就是一阵不甘。 什么时候,他孙传庭也开始施行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了?! 更何况,如今这关中的大好局势,也都是由赵平乱所一手缔造的。 可是,在这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却要让赵平乱这个新人将军冲锋陷阵,还很有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如此巨大的亏欠,会不会让功臣太过于心寒?! 孙传庭愣愣的盯着总督大堂外灰暗的天空,久久不语,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慈不掌兵! 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军伍之争,哪有不死人的?! 若是赵平乱在这个凶险的计划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孙传庭为其白衣守灵就是了! …… 监军苏京抵达关中的事情,如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所有的军伍汉子都知道马上要出潼关打仗了。 之前连续阵亡的两位三边总督,傅宗龙和汪乔年的尸体还没有凉透呢,如今人丁凋零的秦军哪还敢出潼关直面闯贼? 畏战惧战的情绪,在整个关中大地弥漫一片。 派探子时刻关注西安城的状态,赵平乱也第一时间知道了监军苏京的消息。 历史的发展已经随着赵平乱的折腾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左良玉兵败朱仙镇之后才会被崇祯派来关中的监军苏京,于左良玉出兵之前就提前抵达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孙传庭第一次出兵潼关兵败郏县,这苏京除了出一张嘴以外,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调兵兵不来,催粮粮不至。 除了手持尚方剑无能狂怒以外,一点卵用都没有。 这就是不懂军事的人,对于局势过分乐观所致。 觉得自己有天子所赐的尚方剑,又有监军之名,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帮助孙传庭。 可哪知,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若是全国的资源这么容易调配,孙传庭也就不会因为粮食问题而两次大败于郏县。 更何况,如今河南、湖广两地被流匪蹂躏得千疮百孔,就算有人听从调令发兵、运粮而来,也会在半途被流匪截杀。 第43章 福伯又来了 大环境恶劣,各自为战的官方力量又十分的孱弱,不是你想整合就能整合的。 报以一种理想主义的态度去看待这个明末乱世,就是苏京这种北直隶名流的致命弱点。 这种满腔杀敌报国的热血,可以让心力交瘁的崇祯帝颅内高-潮,但是想要在明末乱世施行,历史的失败结论已经给其定性。 苏京都来了,左良玉出兵救援开封的时间,很有可能比预想之中的更早一些。 原本的训练时间,就已经捉襟见肘,之后,很可能要在行军的过程之中以战代练了。 一念及此,赵平乱脸上的神情再无轻松之色,默默的沉浸在面前的这张明朝地图之上,思虑着出潼关之后的整体作战部署。 事情比预期之中的还要快。 在苏京抵达西安的当天夜晚,给赵平乱升官的封赏就到了。 因功晋升游击将军,末了甚至还拨给了一千两的军资。 一千两对于整军备战来说,绝对的杯水车薪,但却是孙传庭的一个示好态度。 “赵大人,这是总督给您的军令。 点将为先锋,率兵出潼关,为大军拔除阌乡一带的流贼大小据点。 阌乡可是大军出潼关的第一站,赵将军,可要好好表现呐。” 封赏兼职传令的福伯,递给赵平乱一纸军令,慢慢的等待赵平乱看完。 本次的事情复杂至极,可不止封赏传令这么简单。 还需要安抚赵平乱,引导其愿意通过招募百战老卒的方式完成苏京的考核。 甚至还需要让赵平乱具备极强的立功欲望,为之后坑赵平乱败北,做好提前的准备。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福伯此次身负的重担,若是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孙传庭的弃车保帅计划就难以真正执行。 甚至若是败绩蔓延到孙传庭的中军之中,则很可能会假戏真做,让秦军彻底堕入深渊。 福伯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心中却是一片肃然。 看着手中的这份绝密军令,赵平乱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其上所记载的行军路径,最终全都收束于洛阳。 阌乡、陕州、洛阳、汝州郏县。 这是历史上孙传庭第一次出兵潼关之后的行军路线。 正统历史上,孙传庭出兵潼关是在今年十月,那时开封已经沦陷,再救开封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孙传庭便在汝州与李自成的军队决战。 起初孙传庭趁着李自成骄横,派兵诈败诱敌深入,成功击溃李自成的军队,只可惜连日降雨,粮草不济,官军不得不停止追击,并争抢战利品。 此时罗汝才前来援救李自成,李自成也趁机杀个回马枪,大破官军。 在损失了几千精锐之后,孙传庭败退回关中。 在这样的历史记载之中,李自成的军队似乎并没有多强,只能说官军的军纪相较之下显得更加的糜烂。 千里运粮,粮草短缺,士兵吃青柿充饥,这是失败的底层逻辑。 孙传庭手下的各个总兵各自为战,争抢战利品,是导致军队阵型大乱,这是被李自成反败为胜的直接诱因。 一场战斗的胜利,是各种因素叠加造成的。 只能说,李自成的军队相较于官军来说,要强上那么一点。 赵平乱看着军报,回忆着历史上孙传庭第一次出兵潼关失败的种种,久久才将其给放下。 抬头一看,发现福伯竟然还在,并且正在以一种若有所思的审视态度打量着他。 “赵大人,还有一件私事,需要提前告知一番。” 赵平乱刚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福伯就已经率先开口了。 一听这话,赵平乱就知道这福伯肚子里面肯定没有憋着什么好屁。 想想也是,他赵平乱一个刚刚投军未满一月的新兵蛋子,手中的军队更是纯新人中的新人。 就这样的一支军队,在孙传庭这种老将的眼中,恐怕与乌合之众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可就是赵平乱的这支弱旅,却被孙传庭给亲自点将为先锋,这很明显就是不合理的。 因为监军苏京催战的关系,孙传庭又想要来他这里搞一些免费的新式军备吗?! “但说无妨,福伯也不是外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福伯又想打擂台,在争取到足够利益的同时,也不是不能多给孙传庭一些提前出兵的底气。 听闻到赵平乱的这话,福伯的一双老眼也笑得更加的锐芒闪烁。 小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刚升了官就飘飘然了吗? 他福伯确实是自己人,可慈不掌兵,为了老爷的中兴大计,再苦一苦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吧。 “河南闯贼肆虐的局势,赵大人肯定知道。 正是因为开封府的周王求援,圣天子才派遣苏京大人前来监军,督促总督大人尽快出兵潼关,救援开封。 苏京大人来这关中,除了督军以外,还带着一项考核赵大人的任务在身上。 要知道,赵大人在投军的短短半月之内,从守备升至游击,如此官运坦途,自然有些言官御史是要嚼舌根子的。 虽然总督大人是唯才是举,但苏京这样的天使也需要核查一域总督是不是在任人唯亲。 总督大人任命赵大人为先锋,就是为了方便苏京大人的考核。” 福伯的话术依旧是那么的完美无缺,在将各种因素合理且严丝合缝的整合在一起之后,瞬间便给赵平乱这个新兵蛋子制造了一个天大的危机。 京师来的圣天子使者,要来考核新兵蛋子赵平乱的武功水平。 这种来自于天子的威严,何人能够不怵?! 如此危机,这赵平乱,还不得跪在地上求他福伯救命?! 心情正当愉悦,自信心完全爆棚,福伯准备随手拿捏赵平乱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赵平乱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慌乱的迹象。 难道,是因为被吓懵了吗?! “能够受到来自于圣天子的考验,赵某荣幸之至。 蓝田大营的所有士卒苦练盈月,等待的就是这个杀敌报国的机会。” 听闻到福伯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赵平乱也只是装作激动的样子,满脸忠诚的回应了这么一句。 不是? 原来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在内心之中大呼糟糕,福伯感觉都有点拉不住面前这个耿直小年轻了。 果然是一心报国,不知道战场的凶险可怕。 就算是一军主将,被人分割包围,再被精锐骑兵一冲,也是要被阵斩当场的。 没有见识过死亡的人,没有直面过死亡可怕的人,没有体会过军阵生死残酷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的热血鲁莽。 第44章 无知血勇?还是悍勇无敌? “赵大人一颗拳拳报国之心,福伯我佩服万分。 大人是我家老爷的得意门生,有些体己话,虽然有些不妥,但也只能由我福伯大胆说出来。 战场凶险,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一往无前的。 精锐士卒,往往需要训练一年有余,就算粮饷充足,日日操练,也得半年之久。 赵大人的手下士卒训练未满一月,上了战场,其中勇猛者自然勇猛,就算军阵混乱,也能各自为战,奋勇杀敌。 可这不堪者,胆小懦弱者,恐怕要被战场之上的杀伐之气吓得丧胆,出现一触即溃的荒唐景象。 溃兵如潮,就算有勇猛者想要殊死血战,奈何被兵潮裹挟,也只能有心无力。 大人身为大军先锋,若是新军一触即溃,失了秦军锐气,军法怪罪下来,唯恐无情。” 福伯以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告诫着赵平乱,言明战场凶险,军法更不是儿戏,就是为了让其知道轻重。 可一番口舌下来,赵平乱依旧我行我素,脸上毫无反思畏惧之色。 反倒,显得更加的默然无情。 哎! 苦心良言,被当成耳旁风了吗?! 可是,赵平乱若是首战失利,不仅不能通过监军苏京的考核,还可能对孙传庭保存秦军主力的整体计划造成巨大的影响。 扶持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艰难局面,福伯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然后继续给赵平乱洗脑下套。 “赵大人,您当前晋升为游击将军,但手中兵力尚不满一营,充当先锋,势力稍显单薄一些。 这一点,总督大人洞若观火,为了让赵大人在攻城略地的过程之中不至于孤军深入,还有一人同样也被任命为先锋官。 此人名为高杰,是总兵贺人龙手下的游击将军。 高杰此人悍勇桀骜,手下兵士皆为悍不畏死之辈,若是在攻城过程之中遇见什么难处,大可以让其帮忙。 大家都是秦军同袍,就算高杰为人暴躁桀骜,只要能够互利互惠,是一定会出兵帮助赵大人的。” 福伯来的时候,并未料到赵平乱竟然会如此热血,连一丝一毫的畏战情绪都没有。 局势虽大出福伯所料,但也并不能难倒福伯。 为赵平乱应付考核所准备的精兵悍将早已备好,如今只是换个借口拿出来罢了,这种小应变,福伯还是信手拈来。 福伯相信,就算赵平乱现在如何如何热血,甚至已经到了有些嘴硬的地步,但是上了战场,那可就是赤裸裸的以实力为尊了。 战场上面的事情,不是谁嘴硬就能不败的。 有高杰在一旁盯着,就算赵平乱出击头一阵败了,只要有高杰兜底,肯定能够来个漂亮的反败为胜。 到时候,依旧可以解释为赵平乱诈败诱敌,高杰伏兵兜底。 赵平乱在新败之后,必然会失魂落魄,不复如今的悍勇无畏。 面对如此巨大的战场人情,福伯稍微敲打暗示一番,财大气粗的赵平乱,不是一样的要给高杰一份大大的新式军备赠礼吗? 如此,可谓是殊途同归! 福伯一番操作下来,可谓是是心花怒放,再看向一脸沉思模样的赵平乱,心中更是高兴。 没有坚持,说明赵平乱面对一些沙场宿将,还是有些发怵的。 能害怕,就是一件好事。 赵平乱此时之所以愣神,完全是因为高杰这个响当当的人名。 高杰,给李自成戴绿帽子的狂人,南明响当当的江北四镇之一。 明朝灭亡后,在江南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被封为兴平伯,与刘良佐、刘泽清、黄得功并称为江北四镇。 为南明兵部尚书史可法所倚重北伐,可惜因为骄狂自大被河南总兵许定国诱杀,史可法为此兴叹北伐前功尽弃,无法克复中原。 如今的高杰,正是在米脂老乡贺人龙的手下当兵,尚未发迹的他,只能算是一名有点桀骜骁勇的悍将。 联想到贺人龙,这个被农民军称之为贺疯子的悍将,赵平乱的脑海之中又是一阵恍惚。 因为他依稀记得,孙传庭来到陕西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杀掉可能通贼的贺人龙。 起因也很简单,之前阵亡的两任三边总督傅宗龙和汪乔年,都是因为贺人龙临阵逃跑所导致的。 可是在贺人龙被杀之后,农民起义军酌酒相庆,言: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矣! 贺人龙死后,其部下除了周国卿带人叛乱以外,其余都只是观望,可见其并未真正通贼。 不管贺人龙的死是因为暗通闯贼,还是因为负气学左良玉听调不听宣,但其擅自撤兵导致两任三边总督战死,以崇祯多疑的个性,贺人龙的死都是必然的。 如今贺人龙阴差阳错未死,这对于赵平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ps:已故兵部尚书杨嗣昌时期,其讨厌左良玉,许下诺言让贺人龙接替左良玉当平贼将军。 等到玛瑙山大战以后,左良玉的战功排在第一,杨嗣昌告诉贺人龙要暂时等一等。贺人龙大失所望,就仿效左良玉的样子,开始不接受管制,杨嗣昌也没法管住他。) 如今关中之地风云变幻,很多事情的发展速度已然大大超越了政府机关的处理速度。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贺人龙在当前的四五月份就会被孙传庭给杀了立威,高杰也是这个时候起势,有机会独领一军的。 现如今,贺人龙未死,只是手下的游击将军高杰都被拆分出来当先锋。 说明孙传庭就算没有时间杀贺人龙,很可能也已经在暗中针对贺人龙下手,正在拆卸其臂膀,架空贺人龙。 “贺人龙将军,如今何在?” 虽然知道贺人龙尚未被杀,但赵平乱还是想要问个明白。 “贺人龙戴罪之身,与之前阵亡殉国的两任三边总督的死有脱不开的干系。 如今的贺人龙畏惧受到朝廷惩罚,窝在咸阳城惶惶度日。 赵大人,与贺人龙手下高杰交好就是,切莫节外生枝,误了大事。” 福伯虽然不明白赵平乱询问贺人龙的缘故是什么,但还是如实相告。 另外,如今孙传庭在针对贺人龙的事情,福伯也大概的知道一些,具体情况不便明说,也只能如此委婉的告诫一句。 第45章 即刻拔营,剑指潼关外! “如今秦军出潼关在即,正是用人之时。 贺人龙将军戴罪之身,如何能够不渴望建功自赎? 还望福伯禀明总督大人,希望让贺人龙为前军,紧随我等先锋官之后。” 赵平乱此言一出,福伯突然有种恍然之感,怪不得赵平乱会突然询问贺人龙的事情。 贺人龙是一员难得的悍将,被流贼称之为贺疯子,但这些东西,也不是一些军伍之外的人能够轻易知道的。 更加广为人熟知的,其实还是两位三边总督战死的事情。 恐怕,正是因为贺人龙屡次逃跑的事情被赵平乱知道了,让赵平乱这个新兵蛋子认定贺人龙不过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废物将军。 让一个废物将军尾随其后,这样就没人能够与赵平乱抢功劳了。 看来,还是少年意气啊! 不管赵平乱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赵平乱不拒绝高杰这个帮手就成。 要知道,高杰因为与李自成有仇的关系,更加符合孙传庭对于利益同盟的认定,所以其被单独培养是必然的。 让高杰与赵平乱在一起,孙传庭也有暗中让其相互竞争,彼此打磨的基本用意在。 如果赵平乱真的能够在实战中成长起来,未来成为孙传庭的左膀右臂是自然的。 这个时候,为了制衡赵平乱,高杰这枚提前布置的棋子,就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贺人龙,由于没有时间杀掉,孙传庭的本意,也是想要在本次围剿闯贼的过程之中试探一番。 如果贺人龙依旧临阵脱逃,那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也阻挡不了孙传庭临阵斩将。 这些隐藏于湖面之下的汹涌暗流,自然是不能让赵平乱知道的。 如今赵平乱随意指点江山,福伯也只能继续演戏诱导,将其给引导回正确的轨道。 “赵大人,您或许与贺人龙将军有些交情。 不过,此等军国大事,总督自有定论,贺人龙将军的队伍是会出现在前军,还是不部署在后军,这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还望赵大人能够尽早拔营出发,不要耽误了军令,让大家都难做。” 计划之中驱使赵平乱的基本框架,已经被搭建完毕,福伯当前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催促赵平乱出发。 如此一来,赵平乱便是彻底踏入到孙传庭的整体计划之中,不会因为过久逗留的关系,有时间开始擅自联系类似于贺人龙之类的其他无关人员。 斩断赵平乱可能的人际关系通道,让其在征战的过程之中保持纯粹性。 如此,才能更容易的成为一颗受人驱使的棋子。 基本的事情已经做完,赵平乱的后续回应也是滴水不漏,福伯也只能继续闲扯几句,随后便匆匆离开。 待得福伯离开之后,赵平乱便叫来了孙守法。 孙守法原先也是贺人龙的部下,更是当初高杰投奔官军时的直接领导,如今有了他在,很多事情都好做。 “下官拜见将军。” 如今赵平乱升官的喜讯已经传遍,与有荣焉的孙守法进来之后,当先就是一句大实话马屁。 孙守法刚直,最为佩服英雄豪杰,赵平乱是这样的人,所以此时他毫无拘束。 更何况,孙守法亲自操刀蓝田大营的操练事宜,看到士兵们的装备和伙食之后,孙守法对于赵平乱更加的佩服。 军队的伙食是什么鸟样,孙守法是军中老将,再为清楚不过。 别说大鱼大肉了,能够见到荤腥都是天大的好事。 正是因为油水不足,所以就算精锐的军队都是隔几天操练一次,一般的军队半月一训都是常态。 如今整个蓝田大营大鱼大肉的供着,这种待遇,很明显就是赵平乱自己私人贴钱做的。 如此英雄豪杰,又能爱兵如子,孙守法如何能够不佩服?! “孙将军,总督已经准备出潼关清剿闯贼。 我被派遣为先锋官,且一同为先锋的还有高杰。 此人曾经在你的手下做事,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听闻赵平乱的这个问题,孙守法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十分的肆无忌惮。 “赵将军,那个给闯贼盖老帽的小娃娃吗? 倒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楞娃。 这样的人,十分符合老夫的性子,敢打敢拼,用起来十分的顺手。 有这样的人一同为先锋,以孙某的面子,倒是可以引为依仗。” 孙守法当仁不让,直接言明可以使唤的动高杰。 对于这样的自信,赵平乱也只是当个乐子听听。 高杰生性狂妄,睚眦必报,身为南明江北四镇之一,竟然和黄得功内斗,还是史可法调解,才化解了矛盾。 不仅如此,在孙传庭二出潼关之时,与白广恩也有仇怨,两人互相见死不救,导致本就大败郏县的秦军更加不合,以至孙传庭最终战死潼关。 独领一军之后,高杰此人可谓是谁也不服,见谁干谁,而且流匪习性很重,经常劫掠地方。 如今孙守法失势,稍微讲点老交情,把酒言欢,还是可以的,但若是想要指挥高杰,孙守法恐怕会吃闭门羹。 “也好。 将来出潼关力战闯贼,联络高杰的使命,就交由孙将军了。” “孙某领命!” 孙守法终究是高杰的老上司,能够联络高杰是必然的,赵平乱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人脉资源。 至于高杰此人,在赵平乱的计划之中,最多就是让其充当绿叶使用,干一干锦上添花的事情。 另外,高杰当前毕竟才刚刚起势,再狂妄也应该有个度,若是能够在这次的战斗之中收服高杰,也是一个不错的战果。 随着孙守法传达拔营的将令,敢死、无双两营兵马快速的做着相应准备。 本次的出征,赵平乱并未想要带着两千人的重装骑兵。 现在这帮人每个人都是宝贝,死一个赵平乱都会心疼半天,在没有彻底训练出来之前,赵平乱是断然不会使用的。 缺少了孙守法的操练,在出征的这段时间也不会让这帮人闲着。 临走前,赵平乱便将其分为二十个百人队相互对练,并且还制定了一个积分排名,根据排名情况颁发不同的奖励。 在这样的排名激励之下,两千骑兵各个像打了鸡血一般。 让这帮铁血悍卒有了既定的目标,那么就算管理他们的人只是毫无军中威望的陈伯,也能很好的让其运转下去。 不带成建制的重骑兵,这也并不说明赵平乱的队伍之中没有机动力量。 由陈大旺所带领的一百多精锐家丁,再加上孙守法的数十亲兵,再加上一些从走地熊的敢死营精挑细选出来的马术娴熟者,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部队可谓是兵强马壮。 这帮人聚在一起,就是能够追亡逐北的铁浮屠重骑,散开来,也能充当轻甲哨骑夜不收。 总之一句话,在本次的实战过程之中,这帮亲兵精锐,都要成为未来重装骑兵海的中坚力量。 第46章 人人畏战,那就找个敢于种草原的! 翌日,早已完成骡马化的赵平乱大军,在如海的旌旗之中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打头的硕大红色战旗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大字: 名曰:中兴! 骑马跟随在赵平乱身后不远处的无双,看着前方稳坐马背的赵平乱,双眼之中爆发出一阵锐芒。 之前的所有行动,她的无双营一直都没有机会出战。 每每看到走地熊这个仇人耀武扬威的得胜归来,无双的心中就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走地熊在苦练,她也在苦练。 如今无双的身体素质不知胜过之前多少倍,火炮、火枪、手铳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有她的无双营在,进入六十步之内敌人,都得死! 一支敢于赴死的强军,却被赵平乱一直藏在所有人的身后,无双不服。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其他人保护的废物。 现在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柄只为赵平乱杀敌的利剑。 这一战,无双一定要证明,火枪兵不比重步兵差,巾帼更是不让须眉! …… 骡马化的队伍进行极快,两三天的时间就已经抵达华阴地带,下一站就是潼关。 在这里,赵平乱的队伍遇见了更快出发的高杰队伍。 高杰的队伍两三千人的样子,骡马有个几百匹,大部分都用来拉辎重了,能够骑乘的人员不到百人,其他士卒都是生无可恋的慢慢走着。 正在前头骑马而行的高杰无所事事,突然听闻到传令兵汇报,后方有一支盔明甲亮,旗帜蔽天的队伍正在快速赶过来,瞬间变清醒过来。 “不知道。 好像是中兴军,主帅的大纛上绣着一个赵字。” 听闻到详细汇报,高杰突然想起来,似乎有个叫赵平乱的和他一同担任先锋官。 “对方有多少人?” “不多。一千多人的样子。 可是对方的骡马极多,人人坐车乘马而行,极其雄壮! 好像,还有大炮。” 再次确认对方的军制规模,高杰在露出震惊神色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满满的贪婪之色。 此时,他总算回想起来,这个姓赵的游击将军是谁了。 赵平乱!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财神爷。 江南来的富家大少爷,一人贡献两万士卒精良装备的财神爷。 其所打制的铁浮屠铠甲,一般的刀剑根本就破不了防,争得一众大小将官面红耳赤。 他高杰,在鸟不拉屎的山区里面赶了半个月的兔子,就为了得到一件这样的钨钢铁浮屠铠甲。 因为太过于宝贝的与缘故,平时只穿一件内甲,外甲只有在冲锋陷阵的时候才愿意拿出来穿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 真是上天眷顾他高杰,竟然能够与这样的财神爷一同出征。 这要不搞他个几十套铁浮屠,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这种天大的缘分了?! “快快与赵将军取得联系。 就说我有重要军情与之商议。” 一想到有了备用的钨钢铁浮屠,每天都能穿着它到处嘚瑟,也不怕修补不利的事情,高杰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被人盯上的事情,赵平乱早就知道了,正在以战代练的探马已经摸清了前方军队的虚实,确认是高杰无误。 不多时,数十骑快马向赵平乱的队伍疾驰而来,被喝令停止之后,高杰等人也没有停下,而是慢慢纵马过来。 还有个百十来米,高杰那雄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赵老弟,高某久闻大名,真是如雷贯耳。 如今一见,贤弟真个是俊朗非凡,一身英武之气可撼三军呐!” 高杰流匪出身,能够说出这种话,很明显已经是在搜肠刮肚。 细看一眼这帮人身上的装备,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铠甲都有,基本上能穿上的都给穿上了,显得寒酸至极。 这高杰跟着贺人龙混了这么久,还是一副穷酸样,可见其流匪的出身并不怎么受到人的待见。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勾引大嫂的货色,那个刚直大老爷们能够受得了这个? 要不是孙传庭出潼关打的是闯贼,知道高杰这小子和李自成是死仇,不然也不可能这么给他机会。 高杰这一波,就叫做吃李自成的红利吃到饱,可谓是一飞冲天。 “高将军,你说有重要军情,就直说吧。 这里没有外人。” 赵平乱都没有让队伍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纵马前行。 高杰的一张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恼怒,财神爷嘛,总得有一点自己的脾气。 “老弟说的是。 咱们兄弟之间,又能有什么外人。” 高杰依旧咧着一张大嘴,笑呵呵的附和几句,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赵平乱身后几个全盔全甲的人,向他投来锐利的目光。 “老弟也知道,咱们出了潼关,第一站就是那阌乡。 镇守那阌乡的守将我知道,李养纯,虽然号称四天王,却是个十足的软蛋。 当初我在闯贼哪里的时候,就多有瞧不起此人,被发配到这小小的阌乡,也是他命该如此。” 听闻到高杰的此番情报,赵平乱感到有些想笑。 这李养纯是在孙传庭二出潼关时的关键人物,被孙传庭抓住的李养纯供出了李自成的兵力分布情况,使得孙传庭得以在前期一路势如破竹。 这种人,在这种时刻遇到,仿佛真有一种冥冥中的命运之感。 “多谢高将军共享情报。 到时候攻陷阌乡,还望高将军能够在旁鼎力相助。” 赵平乱拱了拱手,表示谢过了高杰。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赠礼,高杰也不恼,只觉得一个最终都会知道的信息,并不值多少钱。 “赵将军,您看。 我这手下的亲兵多有寒酸,将来若是拖了将军的后腿,恐怕就不好交差了。 将军手下兵强马壮,钨钢铁浮屠列装半营,可否匀出几件,也让兄弟们有一份先登的勇气?” 高杰勾搭大嫂的时候,除了依靠一张俊俏的脸蛋,更重要的就是这种不要脸的气质。 如今三两句话没有结束,就已经开始主动讨要装备了。 高杰的亲兵听闻这话,一个个都是眼含渴望,恨不能现在就抢了赵平乱,不,是希望赵财神爷能够大大的打赏他们一番。 听闻到如此直接的乞讨方式,赵平乱也有些无语。 怪不得这高杰能够勾引大嫂,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大胆! 一无功劳,二无苦劳的。 就你还想空口白牙的要装备?!” 眼见赵平乱沉默不语,急于表现的走地熊连忙大声呵斥一声,演上了自己的大红脸。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走地熊的保魂符快要过期了,可赵平乱也没有要更换符箓的意思,这就让走地熊经常十分的惶恐。 看着日渐褪色的保魂符,久而久之,走地熊便生出了一股急于立功的执念。 并坚定的认定,若是在可以立功的时候不好好表现,待得换符箓的时候,恐怕要吃不小的苦头。 被走地熊这个人高马大的铁皮罐头一阵呵斥,高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阴鸷之气滚滚浓郁。 心中无名火起,恨不能现在就要杀人立威。 可是转头一看,却发现赵平乱身后跟着的一众铁皮罐头全都眼神阴沉的盯着他,满腔的无名火瞬间熄灭,丝毫都不敢有所躁动。 甚至为了自己面子上过得去,高杰还假模假样的对着自己的亲兵压了压手掌,示意根本就没有要拔刀的亲兵不要动手。 眼见走地熊如此及时的送上了一记助攻,赵平乱也相当给面子的对着走地熊压了压手掌,示意满心欢喜的走地熊可以了。 毕竟,高杰这帮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在是一帮优秀炮灰。 流贼虽然不堪一击,但攻城可不是儿戏,让高杰帮着消耗流贼的武器弹药,也是一个极其不错的选项。 第47章 看我钢鞭打散高杰的江湖气 “友情价,一百两一套钨钢铁浮屠。” 赵平乱这话一出,高杰心中莫名的一阵狂喜。 要知道,一副精甲二十两左右,钨钢铁浮屠只贵五倍,可谓是良心非常。 可是一想到一百副这样的铠甲就需要一万两,高杰就只感觉到心如刀绞。 大明军队欠饷是常事,就算他们刚刚获得了一笔开拔银,那也没有多少。 如今高杰的脸只比兜干净那么一丢丢,手中吸的兵血最多只能购买几十副铠甲。 “兄弟,能不能赊欠着? 等打下了李养纯,到时候战利品兄弟你先挑。” 对于这种预料之中的回答,赵平乱只是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历史上的高杰,在崇祯十五年贺人龙被杀之后,才实质上的当上游击将军,想要当上一镇总兵,高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尚不敢恢复流寇劫掠习性的高杰,他能有钱才有鬼了。 “赊欠,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二百五十两一副铠甲,预付三成。 你只有一息时间考虑。” 赵平乱笑着给出了他的最终报价,高杰听闻此言,眉头大皱。 “老弟,先给我来二十套一百两的。 再来100套二百五十两的。 预付的三成,我拿东西抵押着,你看怎么样?” 高杰不可能将自己手中的现银全都花出去,没钱想要驱使手底下的士卒拼命,跟做梦当皇帝一样不靠谱。 一共两万七千两的生意,这高杰就像是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与高杰这种不要脸的做赊欠生意,其实和豪赌没有太大的差别。 甚至在赵平乱的概念之中,他觉得赊欠给高杰的那一百套铁浮屠,很可能根本就收不到尾款。 “就你那队伍里面的东西,有什么能够价值两万五千两?” 赵平乱的一句反问,羞得高杰满脸通红,恨不能现在就杀了赵平乱这个为富不仁的小子。 要知道,他高杰当初造反的时候,杀的富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这种小公子简直跟杀鸡一般。 可是,看了看附近虎视眈眈的亲兵,那露出在铁浮屠头盔缝隙之中的锐利眼神,使得高杰不寒而栗。 要不是同为官军,就他这几十号所谓的亲兵精锐,估计连对方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老弟,看好了,这是哥哥我的游击官印。 现在抵押给你了,值不值那两万五千两?!” 高杰这种流匪出身的,就是有一股狠劲。 官印,可是一个朝廷命官安身立命的根本。 毫不夸张的说,有了这种东西,赵平乱若是用其来杀人放火,所有的罪名都得高杰担着。 甚至凭借着这枚官印,赵平乱在理论上还可以调遣高杰的部队。 如此的鲁莽举动,等同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递到了赵平乱的手中。 只是这种手段落在赵平乱的眼中,不过就是一桩雕虫小技。 这里这么多人看见高杰将官印送给赵平乱当抵押,就算赵平乱借用高杰的官印杀人放火,高杰也有人证自辩。 至于用官印调遣高杰的军队,不过就是在痴人说梦。 高杰手下的人基本都是流匪出身,只认高杰不认其他,这方官印,在抵押期间可谓是毫无卵用。 甚至猜得更加胆大一些,将来高杰一旦想要耍赖,完全可以告到孙传庭那里去,诬陷赵平乱偷了他高杰的官印。 这种恶心人不偿命的活,赵平乱觉得高杰一定能够干得出来。 “大胆高杰! 竟然敢拿官印开玩笑! 真当这里的人都是流匪吗?!” 赵平乱看穿了高杰的诡计,孙守法同样也看穿了高杰的诡计,他生怕小年轻赵平乱轻信了高杰,连忙出声呵斥。 有了孙守法打头,走地熊、无双等人也开始呵斥起来。 一时之间,高杰这个名义上的游击将军,就像是孙子一般的被当场训斥。 被这么多人一通训斥,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性情火爆、睚眦必报的高杰。 高杰立时横眉冷对,骂人的脏话都已经直逼喉头,却见到了一张令他胆战心惊的熟人老脸。 转瞬之间,犹如一盆凉水当面,将高杰心中的所有桀骜狂躁给熄灭的干干净净。 “孙老将军? 您怎么也在这里?” 高杰在孙守法手下当兵的时候,就他这桀骜的烈火性子,那钢鞭肯定是没少挨的。 如今陡然见到自己的老上司,高杰简直比看见先生的书童还要乖乖。 “现在我是赵大人手下的一员把总,不是什么将军。 高杰,之前就看你吊儿郎当的样,现在竟然敢将官印拿出来骗人。 以为独领一军之后,就真当没有军法处罚你了吗?” 孙守法拿出乌金神鞭佯装要打,吓得高杰差点挤出屁来。 孙守法的神鞭有多硬,孙守法的两膀神力有多大,高杰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可是丝毫都不敢继续品尝一番曾经的酸爽滋味。 “孙老将军,哪敢呐。 我那官印抵押,不就是用来凸显我的诚心吗? 我指天发誓,一定还钱!” 高杰默默的拉开了一段距离,满脸媚笑的承诺一番,搞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好。 有孙老将军作保,这事就这么定了。” 眼见孙守法果然能够驱使高杰,赵平乱便笑呵呵的接过了高杰的官印。 刚刚还在胆战心惊,觉得孙守法横插一杠,这事很可能就要黄了。 可哪知他高杰还在媚笑赔罪,这赵平乱却直接点头答应了。 太顺利了! 一切发展得有些顺利过头了! 难道,面前的小年轻还有什么别的高招等着他高杰?! 深坑,当然是有的。 而且是大大的有! “高杰。 孙老将军所担心的赖账事情,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如果你为了这一百件铠甲而不惜得罪了我,那么你以后的军饷、军资,必然会处处受到刁难。 至于我所提供的新式军备,你是一件也别再想拿到。 要知道,你因为与闯贼有死仇的关系,才被孙传庭大人提拔重用。 如此刚刚起势之际,高杰,你不想再次带着刑氏跑到张献忠哪里去吧?” 正在高杰疑神疑鬼之时,赵平乱这番毫不避讳的话语,惊得高杰背后冷汗直冒。 同样的,孙守法听闻此言,也对赵平乱投来欣赏的眼光。 嗯。 不愧是他孙守法欣赏的小娃娃,就是这么的秀外慧中。 直到这个时候,高杰才真正的意识到,赵平乱可是新式装备的唯一提供者。 甚至因为赵平乱的这一重关系,他的官职在半个月之内从守备飙升到游击将军。 想他高杰,自从被迫投诚到官军之后,一直拼死拼活干了七八年,才堪堪升官到游击将军。 就赵平乱的这种恐怖升官速度,你说他和孙传庭没有一点隐秘关系。 谁信呐?! 赵平乱手握新式装备的唯一渠道,且是总督门下的贵客,甚至可能已经是得意门生,这样的人,是他高杰能够惹得起的吗? 说句不好听的,赵平乱这种贵人,就应该是他高杰这种流匪出身的人跪舔的存在。 一旁有孙守法压着,现在更是被赵平乱之言敲打,高杰瞬间分清了大小王,心中的桀骜与不屑也终于烟消云散。 第48章 我投资你,钱你得自己贷款 “赵大人,高某已经与孙老将军解释过了,不想继续解释第二遍。 高某既然将官印抵押在赵大人手中,等同于将身家性命抵押在此,又怎么会随意毁约呢? 请赵大人放心,高某在攻破阌乡之后,一定优先奉还所欠尾款。” 高杰义正言辞,满脸的神圣与不可质疑,再无之前的痞气和玩味神色。 “好说好说。 陈大旺,带高大人去领装备。” 眼见彻底拿捏住面前的高杰,那么这一百二十套装备,就等同于是在资助自己未来的手下。 关键是这钱,还是由高杰出。 可谓是赚麻了! 看着高杰这帮土鳖一人穿着一套钨钢铁浮屠驰骋而去,赵平乱就觉得有些想笑。 能够在高杰刚刚起势的时候碰上他,并且让其主动送上门来被他赵平乱拿捏,更是在其心中种下不可被忤逆的种子。 如果在这种大势加持下都无法拿下高杰,那也只能找块豆腐将自己给撞死了。 …… 两支队伍前后脚来到潼关卫休整,出了潼关卫,便是沦陷的地界,不管对自己多有自信,也得在这里休整片刻。 潼关位于关中平原东部,雄踞秦、晋、豫三省要冲之地,虽然是一座关城,但是其中商旅极多,什么样的物资都能在这里买到。 相较于散沙一盘的高杰军队,赵平乱的队伍只是在潼关卫的固定地点休沐,为出潼关后的第一仗养精蓄锐。 可是刚刚扎下营盘,赵平乱的大帐之中便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听闻是监察御史潘尔臣和总兵萧慎鼎前来,以赵平乱游击将军的官职,也得出营亲自迎接。 监察御史潘尔臣,这个过来考核赵平乱的人,赵平乱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正令其感兴趣的,是这个叫萧慎鼎的存在。 孙传庭两次出潼关,都是先胜而后败,第一次失败的原因,是因为追击闯贼溃兵的过程中各路兵马争抢闯贼遗落的财物,以至被支援过来的罗汝才反攻击败。 最先溃逃的有两人,一是这萧慎鼎,还有一个是左勷。 孙传庭总结战败经验,不管是不听号令哄抢战利品,还是遇敌先溃逃的罪状,都需要杀人立威,以整饬军纪。 左勷因为是总兵左光先的儿子,铁面御史左光斗的侄子,赔了两千匹战马赎罪,毫无背景的萧慎鼎却被斩首示众。 没想到这个最没背景的存在,却在当前这个时刻镇守在潼关卫这么重要的关隘之中,可见萧慎鼎的能力还是有的。 恐怕,当初溃逃的时候,萧慎鼎是最先察觉到灭顶危机到来的人,又看到左勷跑了,所以才跟着一起跑的。 赵平乱还没有走到营门,就见到当先一个人昂首而行的矮子带着一众人员闯进了他的大营。 一个区区的七品监察御史,此时却走在一位正二品总兵的前面,可见传闻中御史之跋扈,并非是空穴来风。 御史,特别是监察御史,巡按系代天子巡狩,大事奏报,小事立断,权力极大,上至藩服大臣,下至州县官吏,均仰其声息。 “你就是赵平乱?” 潘尔臣当先一句询问,仿佛是从鼻孔里面在发声,显得轻蔑至极。 “本官正是赵平乱。” 赵平乱不卑不亢的回应一句,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潘尔臣身后低调非常的萧慎鼎。 只见萧慎鼎生得极其魁梧,一张素脸不怎么英武,但是却能看出些许的文官书卷气。 光从面相上看,这个萧慎鼎很可能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本官奉监军苏京命令前来,督促尔等攻城剿贼。 听闻赵大人半月之内从守备升至游击将军,如此飞天一般的晋升速度,一定武功昌盛。 想那潼关之外的阌乡小城,必然可以一鼓而下。” 眼见赵平乱怠慢于自己,潘尔臣气得满面通红,恨不能现在就上书参赵平乱一本,将其给描述为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可是,监察御史虽然身负监察之职,但也不是能够随便信口雌黄的。 不过,如果这赵平乱在他潘尔臣的手中犯了错误,那么夸大其词,用实话来陷害赵平乱,那还是手到擒来的。 在这种极端的自信之下,潘尔臣依旧相当自信的警告赵平乱,让其最好识趣一点。 不然,崇祯帝特意嘱咐的考核事宜,那可就是地狱难度级别! “赵大人,潘大人身负圣上巡狩之职,未来收复阌乡的战事兹事体大。 如此巨大的事情,如此站着说话唯恐不妥。 借一步说话,先入那中军大帐之内,再行商议,如何?” 眼见赵平乱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上,再加上赵平乱的投军经历极短,萧慎鼎以为赵平乱不懂规矩,更不懂御史的恐怖,连忙委婉的劝告几句。 场中的官职就数萧慎鼎最大,可他依旧却像是一名小吏一般的居中周旋。 这种谨小慎微的举动,足以见得萧慎鼎背后确实没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没有一个良好的背景,在哪都会被掣肘。 “两位大人,有请。” 给了萧慎鼎一个面子,赵平乱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 手还没有收回来,监察御史潘尔臣便已经迈步自顾自的往中军大帐走去。 其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不屑的嘚瑟样。 监察御史官小权力大,碰见我你不绕道走,难道还想要我给你磕头行礼啊? 进入中军大帐,潘尔臣还没有胆大妄为到直接坐上主位,毕竟品级尊卑在那里摆着,要是潘尔臣敢于越制,那么必然会被抓住把柄原地罢免。 要知道,御史就算上书写错了字,也会被贬官或发配。 严人需先正己,这是御史这个职业的特性,潘尔臣也只敢在能够膨胀的地方膨胀。 分主次落座,位居首位的萧慎鼎看了看场中的局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收到了来自于孙传庭的密令,需要帮助赵平乱应付来自于监察御史的军功考核。 可现如今,赵平乱已经得罪了潘尔臣,性格更是有些愣头青,这就很难办了。 至少,在萧慎鼎的视角之中,这事非常难办。 第49章 官小权力大的监察御史 “赵大人,出潼关之后,潘大人便会一同跟随。 第一站阌乡,其攻城的策略,赵大人需要预先禀明。 如此,也好方便潘大人进行考核。” 萧慎鼎尴尬的想要挽回一些什么,却并未得到赵平乱的任何回应,这就显得更加的尴尬。 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之中,潘尔臣更是感觉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脸上的冷厉之色更盛,就差冷哼出来了。 要糟! 这赵平乱的军功考核,绝对会被鸡蛋里挑骨头! “阌乡不过一座小城,一鼓而下的事情,有什么好提前规划的? 到时候潘大人随我一同接收城池,数战功人头就是了,难道这也需要提前告知吗?” 对于潘尔臣的咄咄逼人,赵平乱十分的不感冒。 要是此人态度好一点,说不定赵平乱还会给他几百几千两银子乐呵乐呵。 可这潘尔臣摆出一副臭脸,搞得好像谁都欠他钱的样子,甚至还在自己脸上摆出几许清高孤傲之态,这就显得有些太过于恶心。 打下阌乡,不过就在覆手之间,赵平乱也懒得和潘尔臣有所接触。 这潘尔臣注定只是走一个过场,难道此人还敢于讳胜为败吗? 不过就是一个具有督查权限的小官而已。 因为这大明朝的官僚体系腐朽而近乎于无敌的存在,其他人怕他,赵平乱可不怕他。 “赵大人,攻下一座城池,可并不一定代表着一个良好的结果。 敌方阵亡多少,我方阵亡多少,这都是需要有所计较的。 如果赵大人拿一万人的伤亡,只为了攻下一座小小的阌乡,就算最后赵大人拿下了阌乡,这也是惨败。” 潘尔臣不咸不淡的回怼了一句,也点明了他监察任务之中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如果赵平乱懂事,就算攻下阌乡的伤亡过大,在他这里也可能变成为无伤攻城。 可现如今嘛。 只怕这赵平乱是要死伤惨重了。 就算只是伤兵,到时候也得给他报成是死亡。 至于如何制造尸体证据,这也非常的简单。 打仗的时候,死的最多的就是平民,到时候随便拖一些平民尸体充当是赵平乱阵亡士兵的尸体,谁也不敢拿他潘尔臣怎么样。 到时候,这赵平乱不跪下来叫他爸爸,再赔偿一大笔孝敬钱,这事就算没完! 听闻到这话,萧慎鼎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这种官场上明目张胆的刁难,他见得太多了。 没有背景的萧慎鼎,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吃哑巴亏,除了赔笑脸,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这赵平乱背后有孙传庭,可是这潘尔臣的背后也有圣上派来的监军苏京。 现如今,可是苏京管着孙传庭! 到时候两方斗起来,圣上会相信谁,几乎不言而喻。 “赵大人,我肚子有点饿了。 可否准备了饭食?” 萧慎鼎也不管尴不尴尬了,直接明示赵平乱,现在必须要设宴给潘尔臣赔罪。 席间只要随便赔个几百两的孝敬钱,那么这件不愉快的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之后的阌乡武功考核,也就是个屁大的事。 一切的情谊都在钱里,有什么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以。” 眼见萧慎鼎如此的居中调和,赵平乱也不想闹得太僵,于是拍了拍手,示意伙头兵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速食品。 很快,几桶泡面和一些军用罐头便被端了上来。 眼见赵平乱服软,准备请客赔罪,潘尔臣还相当的得意,心情也好了许多。 可哪知端上来的却是这个东西。 花里胡哨的一堆瓶瓶罐罐,无酒无肉的,潘尔臣想要掀桌子的冲动都有了。 这不是在戏耍他吗?! 大明官场请人吃饭,几个热菜、几个凉菜,鱼有多大,鸡有多肥,这都是有规定的。 就这几个托盘端上来的东西,给狗,狗都不吃! 脸黑得都快要暴走,刚想要发作,却陡然闻到一股异香,这惊得潘尔臣瞬间一愣。 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连忙揭开花里胡哨的泡面盒子一看,一股从未嗅闻到的香味让他简直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拿起未知材质的叉子沾了一点油腻的汤汁尝了尝,那种麻辣鲜香之感,使得潘尔臣整个都亢奋起来。 嘿嘿嘿。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竟然如此美味! 是本御史错怪好人了。 这小子,还是挺懂做官道理的嘛。 人虽然直楞了一点,遇事也不是太会变通,反应也不是太快,但至少最终能够变通不是? 能变通就好。 能变通,才好当官嘛。 “赵大人,如此美物,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如此庖厨,能否借给我一两个?” 潘尔臣的一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只因这麻辣牛肉味的泡面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种酒楼之中的菜肴虽然精致鲜美,但在味觉层次上,哪有面前的这桶面食有趣?! 连面食都能做得如此美味,更何况是其他菜肴?! 心情大好的潘尔臣,也不顾罐头烫手,连忙想要打开,却不会使用易拉罐,所以只能被烫得抓耳挠腮。 潘尔臣不知何为科技与狠活,但很明显,他已经彻底臣服在科技与狠活的脚下。 一时之间,刚刚还威严无比,简直要藐视一切的潘尔臣,在几桶泡面、罐头的诱惑下,瞬间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 就这种人,你说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打死都没有人会相信的。 赵平乱也懒得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吃着泡面,又随手打开了一罐番茄牛腩的军用罐头吃了起来。 同样也被香味吸引,萧慎鼎也吃得满嘴流油,根本就没有继续居中说和的意思。 如今潘尔臣都已经跪倒在这美食的面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现在求人的变成了潘尔臣,就算赵平乱的性格再怎么刚直,也已经毫无问题。 在潘尔臣烫的不断“斯哈”声中,几人快速的吃完这顿绝对管饱的速食套餐。 看着将汤汤水水都滋溜干净的潘尔臣,赵平乱实在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有些薄礼,权当送给潘大人了。” 想了想,为了防止这矮子继续犯浑,赵平乱便让人准备了十几罐的方便面和罐头。 没有求到庖厨,但是得了大量的美食,这样也不算失了面子。 正所谓,来日方长,潘尔臣也笑嘻嘻的便接下了。 只是在他那充满锐利锋芒的眼角余光之中,全都是想着如何在后续的考核之中,将面前的赵平乱给吃干抹净。 贪婪之人,赵平乱也不是没有见过,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无非就是多给几桶不同口味的泡面就是了。 无耻小吏而已,又能翻出什么太大的浪花。 第50章 不卑鄙求援,难道要我死扛啊? 由于这潘尔臣需要随军考核,这张狗皮膏药是暂时摆脱不掉了。 看着其自顾自的吩咐人员帮其准备独立帐篷,行走坐卧,凡是能够被他找来的东西,都被其言语嚣张的要挟而来。 如此做派,所有人都以为这潘尔臣要闹得赵平乱的军营鸡飞狗跳。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狗玩意,竟然躲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慢慢的研究泡面的不同吃法。 还当这狗货多牛逼呢,嚣张跋扈的好像一只大号刺猬一样,到头来,依旧是几包泡面就给打发了。 只要这狗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吃泡面,那么有他没他都是一样的。 眼见潘尔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萧慎鼎也自觉没有什么好继续逗留下去的理由。 高杰已经随着赵平乱一起出征,就算他想要暗中帮助赵平乱,那也得孙传庭带着中军出潼关之后,才能去考虑的事情。 最多,就是赵平乱在潼关外还是不幸败北,派人前来求援,萧慎鼎能够多派些骑兵前往支援。 这些都是在暗中需要注意的事情,萧慎鼎也不可能将其给表述出来。 为了防止潘尔臣作乱,他萧慎鼎在此处逗留如此之久,以其一镇总兵的身份,这已经算是十分不正常。 离别之时,萧慎鼎身为一个谨慎的人,虽然也很想要带走一些泡面、罐头什么的,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也很坦荡的离开了。 对于萧慎鼎这个在历史上不太出名的将军,赵平乱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此人武功不祥,未来是否要将其给招拢到门下,还需要考验一番他的战阵水平。 算是替未来的招募举动提前打好基础,赵平乱不仅热情的亲自送其离开,更是让人准备了数十份的泡面、罐头送相赠。 这种完全有别于潘尔臣的示好,使得萧慎鼎这种谨慎低调的人相当的高兴。 两人之间后续只是礼貌性的客套了几句,看不出这萧慎鼎心中的具体所想。 不过,就算没有给其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慷慨的印象,肯定是留下了。 像萧慎鼎这种没有什么背景的存在,只要能够与其保持一个良好的开端,那么待得赵平乱身居高位的一天,想要将其给招拢到门下,还是非常简单的。 …… 监察御史潘尔臣除了吃泡面的时候,还算是个东西,其他时候,那可真是人憎鬼厌。 就其挑三拣四,吆五喝六的态度,使得陈大旺恨不能一刀砍死他。 特别是拔营之后,潘尔臣竟然敢于骑马与赵平乱并驾而行,所有跟在后面的高级将领都恨不能给这矮子一刀。 可是这潘尔臣似乎对于自己的监察御史身份十分的有自信,再加上他觉得赵平乱已经对自己服软,所以行事相当的跋扈。 至于陈大旺等人的锐利眼神,他也权当只是一些粗鲁兵汉身上的戾气罢了。 高杰的队伍也紧随其后的出了潼关,与赵平乱的队伍始终保持着五六里的距离。 这种态度,在赵平乱看来,是想要躲在后面捡功劳。 可是高杰的真实想法,则是想要跟在赵平乱的后面,坐等赵平乱吃瘪,然后跪在地上求他高杰帮忙。 开什么玩笑,他高杰是那种愿意仰人鼻息的桀骜狠人吗? 昨天虽然被孙守法一顿呵斥,吓得差点将这段时间犯的浑事都给抖露出来。 可是,在自己的营地之中思虑了一炷香的时间,高杰就陡然悔意如潮,为自己之前的怂蛋表现感到羞耻,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如今他高杰已经独领一营兵马,算是一个响当当的军头。 早就已经不在孙守法的门下仰人鼻息,为什么还要怕这孙守法?! 更何况,如今的孙守法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总,他高杰可是响当当的游击将军。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该是那孙守法怕他高杰才是! 更何况,听闻赵平乱的身上竟然背负着监察御史的考核任务,这就更应该是赵平乱求他才是。 之前竟然被赵平乱给拿捏住了,现在,正是他高杰拿捏住赵平乱的时刻。 只要赵平乱首战失利,这就是他求过来的时候。 到时候,别说之前欠的钱一笔勾销,就连今后的新式装备,也得优先供应他高杰。 默默跟在赵平乱身后,高杰的眼中,全都是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 向阌乡汇聚而来的官军,所有人都心怀鬼胎的走着,可唯独身处于阌乡的李养纯,却显得十分的焦虑不安。 虽然自号四天王,可他李养纯只是一个小小的义军头领。 说是头领,也不过就是其他称王称尊的义军大头领给面子。 如今的李养纯,不过就是给李自成、罗汝才这样的义军大头领当一条看门犬罢了。 分配给他李养纯的阌乡,不仅是一座小城,而且还是需要直面关中秦军兵锋的头一个受气包。 正是知道阌乡这个守将不好当,李养纯就相当鸡贼的让一些探马扮做行商往返于潼关卫。 昨晚,有两支军队进驻潼关的消息,李养纯就已经知道了。 今天两支队伍拔营出潼关的消息,李养纯也已经知道了。 对于这两股敌人的分析,要么就是关中秦兵的先锋,要么就只是一小股出来剿匪历练的新军。 不管是哪一种,李养纯都不想正面应对,他只想跑。 可是,如今李自成和罗汝才联手把控着整个河南,他李养纯要是跑了,受灾的就是这两人的兵马。 到时候,背黑锅的,一定会是他这个充当烽火台的李养纯。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将这个烽火台的角色演到底。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养纯便向自己身后的陕州求援了。 可是,镇守陕州的是大枭雄罗汝才的部下,李养纯虽然号称四天王,是义军的一股势力,但在罗汝才可是能够与李自成平起平落的大枭雄,根本就不会鸟他。 思来想去,李养纯便有了一条妙计。 求援的办法相当下作,就是谎称自己新抢了一批好马,想要看看守将朱养民的骑兵队操练。 一听有好马,陕州的守将朱养民就心动了,亲自带着骑兵队飞驰而来。 这也不是朱养民好骗,而是朱养民根本就不相信李养纯敢骗他。 在其看来,李养纯,一个小小的义军头目罢了,还敢骗曹操罗汝才的人?! 朱养民刚刚抵达阌乡,便无意间得知了官军来攻击阌乡的消息,大呼上当,连忙想要出城,却被告知阌乡已经戒严,许进不许出。 看着城头上指向自己的弓箭、火枪,朱养民气得双眼通红,恨不能现在就将李养纯这个杂碎给撕成碎片。 “李养纯,你个狗东西! 为何骗我? 今天若是不给个交代,必要你人头落地!” 打马来到李养纯的大宅之外,朱养民的六百骑兵将其给围个水泄不通,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趋势。 躲在大宅之中的李养纯见此也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51章 知道你要磨洋工,可流贼也不是吃素的 “朱大哥,你我都是义军,何来相互诓骗一说? 我也是刚刚得知官军来攻的消息。 如今官军压境,我这小小阌乡就是你那陕州的门户,唇亡齿寒,大家只有通力合作,才能抵抗住官军的侵袭。” 李养纯爬上墙头,对着气疯了的朱养民大声的劝说着,时不时的还低伏一下脑袋,生怕有暗箭将其给射死。 “放屁! 你李养纯自成一军,与我曹营何干?! 快快放我出城! 不然,我率军攻打你的府邸!” 朱养民哪里肯凭白帮忙,更何况这六百人还是他引以为绝对依仗的精锐骑兵。 “朱大哥,不让你白帮忙。 我这阌乡城小,估计也抵挡不住官军太久。 如今你我唇亡齿寒,我愿意投靠朱大哥,将我的家眷老小全都转移到朱大哥的陕州。 如此托付身家性命,朱大哥,难道还不肯相信我的诚意吗?” 眼见一计不成,李养纯便开始弄投诚的那一套。 将所有的财产和家小全都送给朱养民,等同于将命脉拱手送出,如此一来,倒是让朱养民沉默下来。 “好! 你速速将阌乡所有财宝、米粮运往陕州。 我帮你守城七天。 若是七天之后官军不退,你必须放我出城。” 朱养民凭借手中骑兵的机动力量,有自信能够在乱军之中逃脱生天。 再者,七天之后,李养纯的部队还能剩下多少,那还真不好说,到时候见情况不对,朱养民自己开城门逃跑就是了,何必需要获得这李养纯的同意。 赚得阌乡所有的财宝、米粮,甚至还能持续的收拢一波李养纯手下的溃兵,怎么算都是赚的。 李养纯见大势已成,连忙派遣心腹将朱养民给迎接了进来。 如今这小小的阌乡之中,除了李养纯的几千兵马以外,还有六百多的精锐马队。 这可是大匪曹营之中的马队,有了这股骑兵的助阵,李养纯的胆子也大了很多。 如今官兵来攻他的阌乡,也不知道是官兵吃他,还是他吃官兵。 站在阌乡城头意气风发的李养纯,看着一匹匹快马飞驰而来,心中就像是长了蚊虫一般,显得瘙痒难耐。 恨不能现在就出兵灭了远道而来的官军,抢了他们的装备,不断的强大自身。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安抚朱养民,李养纯还是将阌乡之中的所有财宝、多余米粮快速的向陕州之中转运过去。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胜了喝酒吃肉,败了,也有一个退处,李养纯可谓是踌躇满志。 可是,在距离阌乡三里的地方,远道而来的官军竟然停了下来。 如此的谨慎,这就让李养纯挂着笑容的脸孔,瞬间僵硬了下来。 赵平乱停下来,除了休整部队,让人换上全套甲胄以外,还有就是催促高杰的军队上前。 对于高杰这个想要渔翁得利的阴险小人,赵平乱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以偿。 就算赵平乱的精锐之军可以将阌乡一鼓而下,但最开始的对攻过程之中,阌乡之中的守城器械是最多,攻击也是最猛的时候。 想要消耗掉阌乡之中的箭矢、火药,就必须要让高杰的军队打第一仗。 跟在后面的高杰眼见赵平乱突然停下了,也是惊疑不定的准备将队伍扎营在距离赵平乱大军二里远的地方。 可是还未将军队停下,赵平乱的传令兵便到了。 “赵大人军令! 高杰所部前往攻打阌乡!” 传令兵下达指示,然后亮了一下高杰的官印,简直气得高杰想要杀人。 这赵平乱,还真拿着他的官印来调兵了! 按压下心中的愤怒,高杰随即又大笑出声。 看来,这赵平乱看着威风,实则已然临场怯战,竟然连头功都不要了。 如今,这赵平乱终于求到他的头上,按照之前的计划,那还不得好好的拿捏一番这嚣张跋扈的赵平乱? 有求于人,那么就必须要摆出有求于人的态度。 那一百套钨钢铁浮屠的钱,这赵平乱要是不将其给免掉,他高杰能够出兵帮他?! 若是打得时间稍微长一些,赵平乱是不是应该继续支付他高杰的军饷呢? 吃他娘!喝他娘! 此时的高杰,恨不能在赵平乱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富二代身上三口吃成个胖子。 高杰带着军队继续出发,将营盘扎在赵平乱前方一里的地方,随后再次带着几十名亲兵来到了赵平乱的大营之中。 如今的高杰,可谓是红光满面,心中想的最多的,自然是怎么敲诈赵平乱手中的钨钢铁浮屠。 妈的!赵平乱这软蛋,白瞎了这么好的装备! “赵老弟,如今阌乡城近在眼前,我必定不辱使命。” 见到赵平乱出营,高杰脸上的笑意更为浓郁,就像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奸商一般。 “高大人,第一阵,就由你的队伍进行。 如果能够攻下阌乡,那一百件铁浮屠就算我送给高大人的礼物。” 知道高杰此行过来的目的,赵平乱在心中暗笑的同时,也说出了高杰心中最想听的话。 听闻此言,高杰脸上的笑容更加丰茂,就好像他现在又给闯王戴了一次绿帽子一般。 对于这种城府不深的桀骜凶徒,赵平乱心中有的只是鄙夷。 赵平乱之所以敢于承诺军费的事情,就是笃定高杰不会一鼓而下阌乡,而是会慢慢的磨洋工,想要获取更多的利益。 或许,在这高杰的眼中,他赵平乱不过就是一只任人屠宰吞噬的大肥羊吧。 一只大肥羊,又怎么能够只吃一只羊腿呢? 要吃,就全吃! 吃干抹净,一根羊毛都不留。 监察御史潘尔臣的事情,想来这高杰也应该知道了,如此,这便是他能够吃干抹净的依仗和资本。 “好说好说。 赵老弟,大家同为秦军先锋,你打我打,不都一样吗? 放心,这第一战,我一定让赵老弟大开眼界。” 取得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高杰也不废话,直接打马离去,连敷衍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如此的轻视举动,完全就是在将赵平乱当冤大头拿捏。 或许,在此时的高杰眼中,他赵平乱才是应该主动挽留的一方。 不过,让高杰意外的是,赵平乱根本就没有挽留,同样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转身看到赵平乱的背影,高杰露出一个阴鸷的眼神。 小年轻,现在不求你爷爷,那是因为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 到时候,一旦监察御史潘尔臣发难,你不求到爷爷的帐下磕头,爷爷的军队都不可能接近阌乡城墙哪怕一步。 嘿嘿。 打仗领功? 哪有吃大户来的安逸! 第52章 晚风微微燥热,阌乡城外却是冷冷清清 高杰的营盘距离阌乡只有两里路,站在城头上都能看到其营中人员的走动情况。 一群装备稀烂的官军,虽然人数在三千左右,但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见此情景,在城头眺望观望的李养纯和朱养民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听闻关中秦军接连战死两位三边总督,精锐大部分跟随一同战死,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些老弱病残。 现如今看来,就算关中秦军再次招募新军,但其军备不足,训练更是缺乏,依旧只是一支疲弱之师。 “朱大哥,看来,你那六百精锐骑兵,很有可能出城作战。 追亡逐北,大杀四方,好不威风。” 李养纯心中虽然有些不舍自己运出去的那些粮草,但能够借机与曹操罗汝才的兵马有所接触,他存活的概率也会大增。 毕竟,这一路人员很可能只是关中大军的先锋。 李养纯能够抵御一波攻击,不一定能够抗住第二波。 给自己提前找一个退路,也是极好的事情。 “就这帮破烂官军,有什么好抢的?” “朱大哥,你看,敌营后面似乎有马队。 到时候,这些战马,都是朱大哥的。” 身为流匪,李养纯深知利诱的道理,近乎于本能性的开始诱导朱养民,让其将注意力尽可能的集中于官军的肥美区域。 一见官军的马队,朱养民的心头便躁动起来。 战马,这可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有了战马,来去如风,就算打输了,也可以快速机动离开,不会让队伍损失惨重。 大匪李自成,就是因为有一支老营骑兵,才可以在被打到只剩十八骑,依旧能够声势大振,重新席卷天下。 搞战马,兴建骑兵部队,这几乎是当前流贼之中道理最硬的一种军事思想。 “先守城吧。 等拖垮了这群官军,我们再来一场夜战,定能一举击溃他们。” 朱养民说完,便信心满满的走下城楼,留下独自默然冷笑的李养纯,继续待在城楼上观望不止。 当天下午,高杰便将自己的队伍一字摆开,陈列在了阌乡城下。 由于缺乏攻城器械,这种部队的编排,也只是摆出个样子罢了。 站在城头上的李养纯见状,终于忍不住的冷笑出声。 “废物! 连攻城的云梯都没有,难道还想要用手脚攀爬城墙啊?” 他这阌乡城虽然只有六七米高,但也不是这帮傻子能够轻易攀爬的。 别说用大炮轰击,排枪消耗了,就算是一些防御性的箭雨,李养纯都不屑于用。 打这帮新兵蛋子,用这些贵重的消耗品,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待得这帮废物冲到城头,直接丢滚石砸死就是了。 用完的滚石还能回收,何乐而不为? 一时之间,两方的队伍就像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曾先动手,就像是在彼此静坐示威一般。 一两个时辰快速过去,等得口干舌燥的李养纯,听到的却是对方鸣金收兵的声音。 看着官军的队伍如潮水一般的退去,李养纯在愣神了半天之后,恶狠狠的淬了一口大的。 什么玩意! 简直浪费他的感情! 李养纯又简略的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下楼找朱养民喝酒去了。 这帮官军废物,估计是被关中的那位大老爷逼出来清剿义军的。 就凭这帮废物的装备水平,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也只能来到义军的城楼前装装样子。 正自腹诽之间,李养纯突然记起来关中之地最近疯传的一个消息: 最新的关中三边总督似乎上任了,名叫孙传庭。 回忆起对方的主将,李养纯浑身一个激灵。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帮像是新兵蛋子的官军,很可能是在演戏。 心情大骇,李养纯又连忙返回城头找来当值的嘱咐几句,吩咐他们谨防官军夜袭。 看着李养纯再次离开,值守的士兵哪还管这些,只是口头答应了一番。 该喝酒喝酒,该打盹打盹,根本就没有加强巡逻的意思。 初夏的晚风,已经带着些许的燥热,本就被晒了一天的义军士兵,恨不能现在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困大觉。 大家都是流匪,既然官军可能夜袭,你一个当官的都不重视,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急什么? 如今的阌乡城,虽然被四五千的官军大兵压境,却依旧保持一种相当松弛的状态。 这一切的主导因素,自然是因为高杰的磨洋工举动。 对于这种预料之中的事情,赵平乱毫不以为意,甚至在刻意的纵容高杰犯浑。 站在高杰的立场去解释其磨洋工的举动: 没有攻城器械,这就是高杰的借口。 忙着打造攻城器械,这也会是高杰的借口。 有了这两条,高杰便能合理的解释自己按兵不动之举。 这种行为,看似精明诡诈,其实不过就是在自作聪明。 因为高杰这些自以为难搞的借口,在赵平乱这里都不是问题,只要高杰敢提,那么赵平乱便能随手解决。 只有能够诱导高杰说出,有了攻城器械就开始攻城的承诺,那么这个油滑反复的高杰,就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不过,相较于前来敷衍塞责,以期能够榨取更多利益的高杰,赵平乱营地之中的不稳定因素,监察御史潘尔臣倒是打了赵平乱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停在阌乡城前整整一天,赵平乱的军队也没有要攻城的意思。 潘尔臣巡视过赵平乱的整个营地,发现其手下士卒的装备都很精良,可就是这样的精锐士卒,却停滞不前。 反倒是高杰的军队,穿着一身破烂,却将营盘给扎在赵平乱的前面。 面对这种架势,潘尔臣深知这就是赵平乱和高杰之间产生了某种暗中约定。 如今,名义上虽然是赵平乱在攻打阌乡,其实真正攻打阌乡的,不过就是高杰的军队罢了。 只要高杰将阌乡城打个七七八八,那么赵平乱就算再怎么无能,也能一鼓而下。 这种当着他潘尔臣作弊的举动,能忍,当然能够容忍。 不过嘛。 既然这赵平乱是个想要走捷径的废物,那么该有的孝敬钱,是不是应该多来一点? 一念及此,潘尔臣瞬间冷笑连连。 第53章 翻手之间,便要来送死的装备 当初见到这赵平乱的时候,还是一脸的轻慢模样,他潘尔臣还以为这赵平乱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就是个有点钱的废物罢了。 你赵平乱以为,只要暗中雇佣一支军队帮你攻城,这场来自于圣上旨意的大考,就这么容易敷衍过去吗? 呵呵。 能够找人替考,这是你赵平乱的本事。 可是,他潘尔臣这个主考官能不能让你赵平乱替考,这才是场中最为核心的关键! 你以为,就一些美味的泡面,几罐制作精美的牛肉罐头,这事就这么容易敷衍过去的吗? 猛地咽了几口唾沫,潘尔臣心中的欲望,可是白花花的雪花银钱堆! “赵大人,阌乡近在眼前,为何踌躇不前?” 兀自闯入赵平乱的中军大帐,潘尔臣眼神看天的傲慢询问一句,就好像谁欠他几万两银子一般。 眼见这潘尔臣又出来闹事,赵平乱也心知肚明这贪婪的潘尔臣不过就是在敲诈贿赂。 可是,就潘尔臣这种自以为是的吊样,赵平乱从内心之中就有一种生理性的抵触感。 你越要,我越不给。 这是赵平乱面对潘尔臣跋扈态度的一种基本前提。 “怎么,潘大人,想要自领一军,为我大明冲锋陷阵吗?” 不等赵平乱开口,早就看潘尔臣不顺眼的陈大旺便出声嘲讽了一句。 身为文臣,更是响当当的直言御史,只有他潘尔臣喷人的份,什么时候才能让一个武夫丘八给羞辱了?! “一个小小的把总,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再说了,若是让我等文官冲锋陷阵,你等武官,难道要躲在后面绣花吗?” 潘尔臣眼含不屑,大咧咧的坐在一把交椅之上,相当轻蔑的回怼一句。 文官就是文官,御史就是御史,不愧是专门玩笔杆的。 三两句话,便将陈大旺这个满脑子肌肉的粗汉给喷得哑口无言。 恨恨的一拔刀,随后又将锰钢长刀给插了出去。 陈大旺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若是杀了这个傻逼御史,只会给自家赵公子带来无尽的麻烦。 双眼含恨之间,陈大旺恨不能用眼神将这潘尔臣给生吞活剥。 “潘大人,军伍之事,讲求一个进退有度。 若是什么事情都是蜂拥而上,也就不需要我等将官排兵布阵了。” 孙守法虽然也是一身的暴躁脾气,但他身为老将,尤其是这种不受待见的暴躁老将,他虽然不怕御史,但也深深知道御史的厉害。 如今见到自己这边的人要吃亏,他自然要站出来倚老卖老,居中调和一番。 “又一个多嘴多舌的把总。 我问的是你们赵将军,不是你们这些做不了主的将官。” 潘尔臣很明显不吃孙守法这一套,如今他是手握赵平乱的软肋,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赵平乱的这帮手下再怎么巧舌如簧,在潘尔臣看来,也不过就是在给赵平乱的无能避战之举打掩护罢了。 “呦。 潘大人也在。 我是不是打扰到两位大人之间的谈话了?” 高杰这话,每一个字似乎都透露着惶恐,但看其有恃无恐的桀骜模样,就知道他肚子里没有憋着什么好屁。 高杰此时自然没有憋着什么好屁。 白天假模假样的排兵布阵演戏,本来就是为了现在狠狠的敲诈一把赵平乱。 可哪知,真是天助他高杰,这么巧,竟然碰上监察御史来找茬赵平乱了。 高杰敢于敲诈赵平乱,所有的依仗,本身就来自于潘尔臣的考核。 现如今,这种内应的危机被摆到明面上了,只要他高杰稍微出点力,那还不得逼得赵平乱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别说之前的一百套钨钢铁浮屠了,就算让这赵平乱武装他高杰的整座大营,想来这赵平乱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脸上桀骜非凡,心中更是冷笑连连,高杰看向此时的赵平乱,犹如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高大人,潘大人询问,你的前军,今天为什么没有攻城。” 高杰想要狠宰一刀赵平乱,可在此时的赵平乱看来,这高杰才是最好的祸水东引材料。 三言两语之间,赵平乱便将潘尔臣的质问转移到了高杰身上。 “赵老弟,我们行军太急,没有什么良好的攻城器械。 不知可不可以借一些工匠,又或者是拨付一些银两,让我们到附近的村庄之中雇佣一些木匠、民夫过来? 待得打造好攻城器械,我一定日夜不停,猛攻这小小的阌乡城。” 对于赵平乱祸水东引的计谋,高杰相当的无感,只是按照自己之前所预想的理由,随意的搪塞了一番。 “潘大人,可曾听清楚了? 高大人缺乏攻城器材,无法展开攻城战。” 赵平乱此言一出,陈大旺等人全都忍不住的笑出猪叫。 什么叫做借力打力? 什么叫做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就叫做借势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想要刁难的潘尔臣有些找不着北。 此言一出,高杰和潘尔臣都被干沉默了。 怎么,不是他俩一起围攻赵平乱吗? 看当前的场中局势,怎么变成他俩互掐,赵平乱在一旁看笑话了?! “赵大人,高大人是高大人,你是你。 赵大人要攻城,你的队伍,难道不也应该攻城吗? 怎么,高大人的战功,还能挪移到赵大人的名下请赏吗?” 潘尔臣虽然知道自己好像要输了,但依旧还是强辩一句,似乎想要为自己找回场子。 “潘大人,这战功嘛,也不是不能分给赵大人一点。 可是想要促成事实上的合作战斗,赵大人,怎么也得支援一些军备、辎重。 如此一来,也好促成两军之间的实质性合作。” 高杰也是如梦初醒,顺着潘尔臣的话头,顺手就开始敲诈赵平乱的新式军备。 经由两人的快速调整,一时之间,利用赵平乱需要应付崇祯帝武功考核的软肋,再次对赵平乱形成了一轮合围。 眼见高杰配合得相当完美,潘尔臣在感到满意的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些鄙夷。 这高杰果然是个军伍粗汉,竟然这么直白的就将要钱的事情给表明了出来。 着实露骨了一些,可谓是有辱斯文。 不过,军伍粗汉嘛,越是露骨,那么敲诈的财货也就会越多。 高杰这种人都吃饱了,他潘尔臣还能被饿着?! 赵平乱看着面前两人的贪婪嘴脸,心中所有的,只有不屑。 在他赵平乱的面前玩分进合击的这一套,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先不说这高杰已经落入赵平乱早就谋划好的陷阱之中,就算这高杰的脑子能够更加灵活一些,在赵平乱看来,也不过就是一只有勇无谋的豺狼罢了。 想要彻底驯服这只豺狼,就需要不断的敲打,让其知道谁才是狼王。 “高大人,等的就是你这句同心协力的知心话。 攻城云梯,我这里正好有一些,质量还算不错。 现在支援给高大人,希望能够在接下来的夜战之中出一份绵薄之力。” 翻手之间,赵平乱便点在了两人的死穴之上。 赵平乱给高杰提供装备支持,等同于和高杰形成合力,这就破解了潘尔臣想要催促赵平乱出征的诡计。 一时之间,潘尔臣的催战之举彻底失效,高杰想要借势敲诈的意图也彻底失效。 听闻此言的高杰,惊得差点背过气去。 要知道,来的时候,高杰并未看见赵平乱的军伍之中运载有攻城云梯。 正是因为有此倚仗,高杰才敢于放出之前的推脱之言。 赵平乱手中的工匠,竟然如此厉害! 此时的高杰,可谓是后悔万分。 没想到他绞尽脑汁的套路一番,确实是要来了装备,可却是让他连夜送死的攻城云梯。 他高杰要这些东西干嘛? 是能吃还是能喝,又或者是能武装他手下的精锐?! 除了能够用来送死,可谓是一无是处! 可是,他高杰的海口已经放出去了,得了装备就要日夜死战。 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54章 夜袭,麻杆打狼两头怕 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不能表现出来,高杰只能咬紧钢牙,奋力的做出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 此时的高杰已经豁出去了,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就得多要点东西。 不管是通过后续的索要多多少少的找补回来一点,又或者,是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赵平乱拒绝。 这种进一步索要加码的举动,都是合理的。 也是必然合理的! “赵大人,你也是知道的,我的手下兵甲不全,想要攻城,也别是夜间攻城,有一些好甲胄,是必须的。 再者,在攻城之前,我们还需要火炮支援。 兵甲和火炮,不知赵大人是否也能支援一些?” 高杰紧咬的牙关,在后续的索要之中,终于彻底的舒展开来。 铁浮屠、火炮,这可都是值钱的好东西,要这些东西,等同于在榨赵平乱的棺材本了。 说完这话,高杰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一旁的潘尔臣见状,心中也是腹诽不已。 这完全不要碧莲的高杰,该不会是想要借助他潘尔臣的考核职能,疯狂的敲诈这赵平乱的财富吧?! 更为可气的是,因为高杰的合作缘由,潘尔臣也暂时找不到敲诈的切入点,这就很气。 心痒难耐,潘尔臣也知道静候时机的必要性,于是只能端坐于一旁。 潘尔臣就不信了,他,文臣出身的人,还能在贪财方面输给一个武将吗? “之前支援给高大人的铠甲,已经是极限。 今晚,倒是可以支援高大人五门威远炮助战。” 对于高杰的这种得寸进尺,赵平乱随便拿出一个借口便将其给敷衍过去了。 按照既定的节奏,同意了支援五门威远炮的既定事实。 在这样的装备支援之中,攻城云梯是暂借的,威远炮也是赵平乱的人在操纵。 合着攻城送死的人,全都是他高杰的呗?! 更何况,还要夜战,这样死伤就更加难以控制。 “赵老弟,我的营中兵马伙食极差,士卒大多患有夜盲症。 这夜战,恐怕不好进行。” “没事,多打火把就是。” 赵平乱早就料到这一个推辞的理由,直接给出了解决办法。 听闻此言,高杰的表情真像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不仅一枚大子的好处都没有捞到,还赔出去一场夜战。 尬笑之间,高杰看向赵平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审视的锐芒。 好小子,竟然敢套路上他高爷爷了,还要驱使着他高杰的兵马去当炮灰,消耗流贼的守城军备。 心中虽然愤恨,但也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大不了,待会的战斗,他高杰继续出工不出力就是了。 “好说。 两个时辰之后,请赵老弟派遣威远炮出阵轰击敌楼。” 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高杰离营而去,走出不远,狠狠的捶击了一下马鞍。 千算万算,竟然栽在了赵平乱这个小年轻的手上。 今晚夜袭就算再怎么演,出现人员死伤,已经是必然。 两个时辰之后,赵平乱一百多人的炮兵小队按时抵达,高杰的营盘之中也开始擂鼓聚将,一千多人的攻城部队陆续聚集出来。 一炷香之后,五门威远炮一轮齐射,巨大的轰鸣声不仅吓得高杰的队伍心脏怦怦跳,正在城中大宅里面宴饮的李养纯也是吓得酒洒了一地。 “哪里在开炮?!” 下意识的怒喝一声,随即李养纯突然意识到,他所担忧的夜袭,真的到来了。 果然,白天的闹剧就是在麻痹他李养纯,真正的攻城战现在才开始! 摔了酒杯,李养纯带着亲兵径直而去,被看了一眼的朱养民也很难置身事外,迟疑了片刻,也带着几十号亲兵往城头赶去。 还没有赶到城墙边上,又是一轮巨大的炮击声响起,就像是在旱地打雷一般。 怎么这么响?! 李养纯抬头看去,只见城头上到处都是火光,一时也分不清是炮击的火焰,还是城头上的火把。 “将军,对面的炮太厉害了,几炮就将我们的城头炮给掀了! 我们没有东西能够反击了!” 从城头上冲过来一名官兵模样的人,满脸被熏得黢黑,尽是惶恐之色。 “这么厉害的炮,让兄弟们都下来吧。 派几个人盯着,等炮过了再上去。” 李养纯可不想上城楼当活靶子,连忙也下令将城头被吓破胆的兵给暂时撤下来。 这种举动,有利有弊。 万一对面趁着炮灰突进一波,他们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养纯,这样不妥吧? 不过就是死几个人,大不了驱赶一些城中贱民上去看着。” 眼见李养纯要出昏招,朱养民出言阻挠几句,完全不想被当成瓮中之鳖给捉了。 “没事,朱大哥。 今天下午我们都知道,这帮人没有攻城的云梯。” “今天下午,这帮人还没有火炮呢! 快点滚上去盯着点,别把老子给惹毛了!” 战场上只能有一个头,朱养民很明显不屑于让李养纯来指挥。 由于命根子被朱养民攥着,李养纯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命令亲兵驱赶附近的居民上城助战。 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被驱赶上城楼,除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屁事都做不了。 被人用大炮轰,整座阌乡城就像是一座死城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 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高杰的脸上全都是肃穆之色。 他也知道,如今的炮击只是摧毁了一些城墙上的女墙,什么实质性的杀伤都没有。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前的结果,就是让高杰听了一个响,这五门威远炮并未达成什么战前的毁伤效果。 想要真正的借势,他高杰就得顶着炮击,让步兵推着云梯先赶往城下聚集。 看了一眼后方灯火通明的赵平乱营地,大量的探马游走于他高杰的营地附近,高杰满嘴钢牙差点咬碎。 这攻城的戏码,就算再不愿意演,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没有办法,手一挥,攻城的号角声响起,第一批两百多人的攻城队伍推着云梯便向着阌乡城冲去。 火炮声掩盖了号角声,攻城的队伍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防守性的攻击。 可是,在城头上趴着的平民可不是一个摆设。 很多城墙上的女墙被轰塌了,匍匐在旁边的平民也看到了城墙前直愣愣冲过来的大量火把。 第55章 夜袭攻城,喊杀震天! 虽然匍匐着的平民也不想喊,但官军若是上墙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杀过来了! 杀过来了!” 随着几声凄厉的呼喝声响起,躲在城墙下面的流贼们全都躁动起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在这个时候本应该上城墙开始准备抵御敌军的。 可是,对方的炮火这么的凶猛,第一批上去落位的人肯定要成为炮灰。 在这种你我共知的集体意识之下,城下聚集的流贼都在彼此观望,甚至有种要一哄而散的感觉。 察觉到这种趋势,李养纯在心中一惊的同时,满心的怒气也是蓬勃而发。 他手下怎么净是些乌合之众!? 老子让你们躲第一轮炮击,可是现在敌人都冲过来了,这帮狗东西还在这畏畏缩缩的。 怎么,还想要开门投诚啊?! “给我冲!” 李养纯大喝一声,迸发出一种身先士卒的霸气。 只可惜,他并未移动分毫,而是让一众亲兵催促着城下的队伍快点上楼。 在砍了几个不听命令的楞种之后,一众流贼终于陆陆续续的爬上了城头,也如愿以偿的品尝了最后一波炮弹的洗礼。 一时之间,哀嚎之声四起,城头之上的血腥味显得更加的浓郁。 “对面明匪的大炮,怎么这么厉害?!” 躲在楼梯顶点拐角处,李养纯伸着脑袋观望着城头上的战况,发现凡是被炮弹打到的地方,必然会留下一道惨烈的血痕。 血痕之中,残肢断臂满地,基本见不到完整的尸体。 再借着火光看向城头上被炮弹击中的箭楼,发现大部分箭楼的墙壁都被轰穿了,偶尔能够看到一颗被镶嵌在厚墙上的炮弹,看起来也与一般的铁炮弹不一样。 溜圆溜圆的,一点坑坑洼洼的铸造痕迹都没有。 更何况,当前的炮弹,主流使用的是质地软绵,单位重量更大的铅弹。 对面的官军使用的竟然是铁炮弹,这就显得很奇怪。 更加令李养纯感到心惊胆战的,还是城外传来的巨大轰鸣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烈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令李养纯胆战心惊的火炮,自然来自于电商系统之中的现代科技加持。 大明的火炮,一般都是铸造炮,由于金属的延展性原因,以铜炮为最佳。 只是随着钢铁锻造手艺的不断加强,铁炮才逐渐的占据主导地位,但由于炮身还是容易开裂,所以大明的铁炮基本上都上铁箍。 赵平乱手中的威远炮,那可是用一整根高强度钢柱钻孔得来,所用的钢球,更是与炮管的直径分毫不差。 为了增加大炮的膛压,赵平乱甚至还在炮弹上涂抹了一层高温黄油。 这层黄油,在增加膛压的同时,还能尽可能的减少滑膛炮的摩擦力和磨损程度,可谓是如虎添翼。 炮身和炮弹,都是一等一的东西,所用的白糖黑火药,更是加量不加价。 就算只是使用等同重量的白糖黑火药,其威力也是远胜一般的威远炮。 更何况,赵平乱的威远炮炮身能够承受的膛压更大,所用的白糖黑火药更多。 足足一斤的白糖黑火药,可不打得一座小小的阌乡城瑟瑟发抖?! 要不是造炮弹酒容易招惹兵哥哥,电商系统之中的商户各个道德高尚,后膛炮栓死活都不肯做,高危化学品更是想都不要想,从零开始的军工路又太过于费时,不然赵平乱高低得让这帮流匪尝尝什么叫做后膛速射炮。 李养纯不知道这些炮声之后的故事,他只知道官军的炮火相当的犀利,炮术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那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冲着阌乡城头就来了,一点都没有打偏的迹象。 再说了,现在正是炮火连天的时刻,官军马上就要杀上来了。 攻城当头,可没有时间让李养纯过多的诚惶诚恐。 高杰的攻城队伍已经到了,云梯的铁钩已经搭在了城头之上,面对这一字排开的十架云梯,推是推不开的。 一众流贼,只能在中级军官的催促下,开始各自分配防守的云梯,等待着从下方爬上来的敌人。 待得排好队之后,多余出来的人员,则开始组织起来搬运石头砸人,又或者是使用弓箭或火枪一同射击聚集在云梯附近的人员。 事先躲在城墙下面避炮的缺陷此时立马就显露了出来,城头上的防御局势刚刚组织起来,六七米高的城头已经被人给攀爬了上来。 咬着钢刀的官军士卒心跳得飞快,都要抢那先登功劳。 只可惜,先登这么容易拿,也轮不到它位列四大军功之一。 率先爬上来的人还没有从云梯上下来,就已经被一拥而上的长枪给戳死了。 几个身手较好的,也都只是稍微的多抵抗了一会,便也被十数倍的敌人给围杀。 好在后面支援过来的第二批攻城队伍已经到了,压制城头的箭羽也开始疯狂的向上攒射,压得那些想要冒头的守城人员纷纷避之不及。 一轮互攻,攀爬城楼的人员又上去了十几人,喊杀声瞬间大躁,敌我双方杀得双眼通红,难解难分。 战刀、长矛,死命发力,按照本能的杀伤角度挥击而出,打中了也根本没有时间查看战果,抽刀继续向前砍杀。 残肢断臂,鲜血内脏,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透明的摆设,不会引起拼杀之人的任何关注。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向前,只有源源不断的敌人! 城楼上的弓箭手和火枪手也开始反击了,密集的弹雨落下,聚集在云梯附近的攻城人员举盾不及时,瞬间也是死伤大片。 第一波的攻城战就是这么的生猛且残酷! 此时此刻,敌我双方的体力、士气、武器装备,全都处于巅峰状态。 双方的杀伤力,人员的死伤速度也是最快的。 高杰原本只是想要演一演的,可哪知赵平乱的探马有些已经压在高杰的指挥阵地之上,根本就不给他偷鸡的机会。 原本只是想要打个一炷香的时间,没想到最终却稀里糊涂的打了将近半个时辰。 眼见城楼下聚集的人员越来越少,高杰一咬牙,敲响铜锣收兵了。 已经打得心惊胆颤的攻城队伍,一听这犹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哪还管什么高处不高处。 直接在云梯上下滑一段距离,猛地往下方尸体上一跳,便开始鬼哭狼嚎一般的疯狂逃跑。 死伤不知多少人,依旧连先登之功的毛都没有捞到。 此消彼长,眼见打退了敌军,阌乡城头的流匪也随之爆发出一阵轰天震地的欢呼声。 “轰!” 只可惜,回应流匪欢呼声的,是更加巨大且炸裂的大炮轰鸣声。 五门加料的威远炮,呼啸的炮弹疾驰而来,以如今阌乡城头的人员密度,这五枚炮弹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第56章 夜袭过后的长夜,最是能够让人反思 一轮炮雨,在城头之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以及数不清的残肢断臂。 被吓得瞬间噤声,一众守城人员立马蜂拥而下,再也不敢欢呼半声。 统计伤亡的军官慌忙的跑过来汇报,阵亡六十三人,伤残十八人。 面对着将近一百的伤亡数字,高杰恨得是牙痒痒。 他损失了七十九人,赵平乱却只是浪费了一些火药、炮弹。 恐怕,现在赵平乱应该在背后嘲笑他高杰贪得无厌,以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正当高杰愤恨不平,想着应该怎么过去找赵平乱要点什么好处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骑马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高杰,我家少爷说了。 两炷香之后,继续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面对包裹在铁皮罐头里面的陈大旺,高杰愤怒得额头青筋都暴突出来。 什么玩意,真当他高杰是那赵平乱手下的炮灰吗?! “什么意思? 夜袭的突然性已经失去,继续夜袭,还不如明天再战。” 高杰厉呵出声,满身怨气的对着陈大旺吼着,丝毫都不将面前的这个把总当回事。 “阵亡抚恤每人六十两,残三十两,伤十两。” 陈大旺后续的报价一出来,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看着面前预料之中的一幕,陈大旺只是觉得相当的不屑。 这个抚恤标准,远大于一般的官军抚恤标准。 恐怕,这个高杰,很可能会在死人身上赚钱。 面对赵平乱的这种公然买命举动,高杰也是要脸的人,只是对着陈大旺拱了拱手,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对此,陈大旺也没有继续催促什么,只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阵亡名单,随即打马而回。 不多时,随着陈大旺带着将近四千两的伤亡抚恤回来之后,高杰这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如实发放了所有的银钱。 对于高杰的这种举动,陈大旺倒是有些诧异。 在关键时刻竟然如此的仗义果决,怪不得在给闯王戴了绿帽子之后,还能聚集起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了银子开道,刚刚因为攻城失败而愁容惨淡的营地,瞬间便热烈了起来。 六十两的阵亡补助啊! 这在人命如草芥的明末乱世,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听闻到等会还有攻城任务,一些胆子大的,也在寻思着,若是稍微装一波,负个伤什么,这样就能血赚十两雪花银了。 所有人都在想着伤残抚恤的事情,却没有人会去想,会不会有人战死当场。 约定的时间再次到来,这次又是炮兵率先毁伤。 已经有了第一轮攻城经验的炮兵,在无双的指挥下,竟然打得城头上根本就站不了人。 城墙的大部分女墙已经被轰塌,一部分地方的城墙,甚至已经呈现出垮塌的趋势。 很难想象,这是区区五门威远炮的战绩。 一般想要轰塌城墙,要么是大型的灭虏炮,要么就是最顶级的红衣大炮。 五门威远小炮,能够取得如此战果,炮手的射击技术,不问可知。 一轮炮击之后,又是相同的套路上演,数百人的攻城队伍攀爬的攀爬,火力压制的火力压制。 城楼之上,双方都是喊杀震天,只是经过连续的守城,流贼这边很明显士气要低很多。 原因无他,流贼这边肯定没有高额的伤亡抚恤激励士气。 现在,所有的流贼,只是在凭借着一腔本能,在疯狂的反抗着。 又是半个多时辰的攻城,继续留下几十人的伤亡之后,高杰最终还是敲响了铜锣。 双方再次偃旗息鼓,阌乡城头上也没了欢呼之声,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避炮。 只是却并无炮弹继续血洗城头。 陈大旺再次带着伤亡抚恤过来,也并无继续催战的意思,高杰也相当的识趣,开始命令士卒休整。 此时的高杰,已经有些懵了。 明明是他想要利用赵平乱,试图从赵平乱这个大户的身上尽可能的吸血。 可是两轮夜战打下来,却显得有些身不由己,就像是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 伤亡将近两百人不说,整个营地的氛围也显得十分的沉闷。 就算赵平乱所给的伤亡抚恤提升了一波士气,但三千多人打一座小小的阌乡,依旧像是在啃硬骨头一般,这就很伤士气。 假打变真打,却依旧无法撼动阌乡城分毫,这就是一个极其严重的危险信号。 现在别说想要依靠攻城来赚取赵平乱的钱财了,能不能保全自身,都已经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更何况,站在纯事实层面的角度上去看待当前的局势: 高杰屡战不胜,已经没有了谈判的资本。 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么赵平乱花钱的举动,就等同于是在雇佣高杰的军队。 既然是雇佣军,今天打完了,明天难道就不打吗? 一座小小的阌乡城,到底需要高杰填进去多少士卒的尸体?! 这到底是一笔买卖,还是在自取灭亡?! 高杰,已经有了失眠的趋势。 长夜漫漫,金钱可以冲淡些许的绝望,但对于死亡的恐惧,这是人的本能,谁又能够免俗? …… 高杰的营地之中是沉默,阌乡城中,可就热闹了。 由于不知道高杰等人是否会发起第三轮攻城,李养纯和朱养民躲在城墙后面硬生生的等了半个多时辰。 听闻到城墙上放哨的平民反复确认对方没有继续攻城,且官军的营地之中并无太多调动痕迹,李养纯和朱养民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爬上城头看了一眼,如今的城墙已经是千疮百孔,这样的炮击攻势,李养纯只在一些大城攻防战之中见识过。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就拿当前最为主流的威远炮来说,打一炮就需要铅弹七斤,火药八两。 这打的那是炮,这分明就是在烧钱! 对付他们一个小小的阌乡,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攻城多死些人,恐怕也比这几轮排炮要便宜。 “朱大哥,恐怕咱们不能在这里空耗七天了。 趁着明匪刚刚折腾了一阵,今天夜里就要尽快撤退,并将秦军出潼关的消息告知给罗大帅和闯王。 这阌乡的作用,就是一个用于监视关中兵马的前哨站,在这里多损耗一人一马,都是对于义军最大的损失。” 被这几轮排炮吓破胆,李养纯已经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现在不跑,难道还等着城墙坍塌,与城外的官军打巷战吗?! “李老弟,这就怯战了?” 令李养纯意外的是,朱养民只是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 看其双眼神色,平静中带着审视一切的味道,似乎从城外不远处的两座官军大营之中看出了一些什么端倪。 这样的镇定,并未让李养纯感到安心,倒是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之前这王八蛋可是一次都没有上过城墙,现在却在这里装上大尾巴狼了,难道是想要骗他李养纯继续送死,他好自己独自逃跑?! 第57章 就你会夜袭?我也要夜袭! “还请朱大哥仔细说说坚守这阌乡城的必要之处。 若是如兵法所云,合于利,那么老弟我也不妨舍命陪君子。 义军嘛,讲的就是兄弟义气!” 大家都是流贼,没有利益哪肯拼命? 李养纯这样的背后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催促朱养民对于当前的局势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解释,可不是几句仁义道德的空话就能敷衍过去的。 “一般的军队攻城,往往都会用流民消耗一波守军的武器弹药。 可就城下的伏尸来看,并无任何枯瘦流民的影子,这就显得十分的奇怪。 再者,就算对面是官军,孙传庭的队伍,他们舍得用营中精锐直接攻城,通常也会让攻城人员穿戴齐全。 老弟你看,这些留在城墙上的明匪尸体,基本上都只有一些胸甲,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有。 如此穷的一支队伍,却奢侈异常的利用排炮来不断轰击我们的城墙。 老弟,你说这合理吗?” 朱养民好歹也是罗汝才手下的一员主要将领,罗汝才以狡诈多疑着称,物以类聚,他手下的人员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此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听得李养纯是一愣一愣的。 难道,这朱养民真的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来了? “朱大哥果然智将也!” 李养纯虽然有些惊讶,但依旧听得迷迷糊糊,也只能在其停顿处狂拍马屁。 大为受用,朱养民颔首微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挥斥方遒模样。 抬手一指,朱养民瞄准三里外的赵平乱大营,似乎是瞬间找到了这两处联营的核心关键。 “老弟你看,这两座大营,看似是联营,其实不然。 我倒是觉得,这两座大营其实隶属于不同的两人。 此二人,一人豪奢富贵,一人穷困潦倒。 在这两场夜袭攻城战中,位于后方的豪奢之人驱使前方的穷苦之人,一人发炮,一人发兵。 所以,本次的夜袭攻城,其实是一次联合军事行动!” 眼见朱养民抖出了他的核心猜想,李养纯似懂非懂,却又有些抓不住破局的关键。 就算对面官军的两座大营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但这又能够怎样?! 对方都是官军,又能够相互合作,你难不成还想要分而击之,各个击破吗?! 再说了,对方都有火炮了,其他装备也一定不差,他们这些农民军,能够逃跑都算是不错了,还敢于主动进攻,这不是闹的吗?! “朱大哥果然神机妙算。 难不成,朱大哥想要夜袭对方的后营,杀了本次夜袭的主导者吗?” 虽然心中腹诽不断,李养纯依旧还是耐心的捧着朱养民的臭脚,甚至还来了一波试探。 如果这朱养民真的想要夜袭,李养纯就说明匪后营遥远,为了出其不意,只能使用朱养民的马队。 如此一来,就算兵败有损失,这也是朱养民自己在作死。 “不错。 明匪夜袭得,我们难道就夜袭不得吗!?” 朱养民说完这话,满脸的决绝与狠辣,就好像这阌乡城之中的流匪,都是他的手下一般。 “趁着明匪刚刚收兵休整,必不能料想得到我们会出城反攻,今晚我们就是要夜袭! 不过,夜袭的不是后营,而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前营。” 朱养民铿锵有力的再次补充几句,似乎对自己当前的这个反夜袭举动十分的有信心。 只可惜,李养纯确实无福消受这种疯狂举动,早就吓得是两股战战。 还夜袭呢! 刚刚被官军的排炮打成什么狗样,你朱养民难道不知道吗? 更何况,之前的两场守城战,他手下的义军官兵都是奋力拼杀,如今哪还有余力出城夜袭? 这哪是出其不备的出城夜袭啊? 这分明就是自欺欺人的送死罢了! “朱大哥,没搞错吧。 官军前营兵马少说也有三四千,我们城中兵马顶天了也就四千人。 更何况,刚刚的守城之战伤亡不小,士气正是最低迷的时候,这个时候出城去反偷袭,不是在自取灭亡吗? 就算真的有这个余力去反攻偷袭,我义军之中的夜盲症问题也很难去克服。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摸到明匪营地,就算能够成功摸过去,如果一旦夜袭失败,我们的人员又应该怎样返回到阌乡城中? 恐怕,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的队伍一哄而散,再也回不到这阌乡城之中。” 李养纯对于自己手中的兵马素质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让这帮人守守城,打打顺风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若是想要驱使他们打夜袭这种高端战斗,那不是纯粹的往粪坑里跳高吗!? “老弟,你可真是太涨明匪志气了! 你所提及的夜盲症问题,这不过就是一些小小的阻碍,根本就不足为虑。 明匪之中难道就没有夜盲症吗? 他们是怎么克服的,我们也能同样克服。 另外,老弟你明显就没有听明白我话中的含义。 两支攻城的队伍,一支富有,一支贫穷,如果两军合作,就算富有的兵丁较少,至少也应该借一些盔甲,让贫穷的一方更好的攻城。 就算害怕盔甲不会归还,也至少应该派遣一只全盔全甲的队伍协同攻城。 可现如今的状况,就是富有的那个只提供炮击,却让贫穷的一方光屁股送死。 这样的举动,说明了两方其实并不是合作关系,而是一种半奴役的雇佣关系。 一方奴役另一方送死,你说两者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富有一方的战略眼光有多精明,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再来看贫穷的这一方,就刚刚的攻城战来看,此股明匪的战斗意志明显不足。 我们的城头被富有明匪排炮轰击得溃不成军,贫穷明匪却只派出数百人攻城。 这足以说明贫穷的一方也知道自己是在送死,不过就是在演戏罢了。 一贫一富两伙明匪,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在明面上却又因为贫富差距而不得已一团和气。 两方之间,离心离德,这是事实。 在这种大前提之下,我们前往夜袭其中一方,另一方肯定不会支援。 甚至我们夜袭的声势若是搞大一点,另一方必然会作壁上观,不是想要渔翁得利,就是想要趁机逃跑。 所以,我们只要击溃贫穷的一方,那个大概率不通战阵之术的富有一方,瞬间变为成为一只贪生怕死的软蛋肥羊。 贫穷的那个不堪一击,富有的那个软弱可欺,这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吗? 我们只要将贫穷的这人赶走,那么就能够一口气吃掉后面那只富得流油的肥羊。 懂了吗,李老弟?” 朱养民知道,想要驱使这蠢笨异常的李养纯,就必须要细细的分析,让其能够明白其中的关键。 更为重要的,还必须要让李养纯能够看到一夜暴富的机会。 长篇大论的讲完自己的反夜袭理论,朱养民瞬间有种心累的感觉。 他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像李养纯这种又蠢、又迂腐、又贪生怕死的人,是怎么聚起一支队伍,在义军之中独占一个小山头的。 第58章 嗯。确实要夜袭。不夜袭,毋宁死! “可是,如果那个富有的趁机逃跑了,咱们今晚不是白忙活了吗?” 朱养民觉得李养纯愚蠢,李养纯也觉得朱养民有些想当然。 为了不让自己的军队平白送死,只能小心的点出朱养民话语之中的漏洞。 “跑了更好。 如果是匆匆逃跑,我们的人在后面一追,这帮明匪立马就会丢盔弃甲。 老弟,同时面对两方势力,要打,就要打那个强大的。 只有打败了强大的,弱小的才会一同屈服。 若是先打弱小的,只会引得强大的过来渔翁得利。 老弟,明白了吗?” 现在,朱养民感觉自己都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嚼碎了喂给李养纯了。 如果这傻逼还是不能理解的话,那么今晚逃跑的就只有他朱养民了。 这种傻逼废物,就算带到了陕州城中,也只是一个光吃饭不干活的废物。 “原来如此,朱大哥真乃神机妙算! 若是抢到了好东西,还望看在老弟我有所苦劳的份上,分老弟几门火炮,几匹骏马。” 终于明白今晚反冲击夜袭的精髓,李养纯瞬间只感觉到浑身汗毛炸裂。 这朱养民确实有几分东西,竟然能够在如此逆境之中冷静分析若此,发现了这千载难逢的宝贵战机。 传闻罗汝才狡诈多谋,如今看来,能够在其手下效劳的,同样也没有蠢人。 谋划完毕,李养纯打着劳军的名义,大半夜的安排伙夫给大伙进补,并让人将没有夜盲症的精锐都给挑出来,组成一支带领队伍摸黑前进的先头部队。 甚至为了防止队伍在黑暗之中抹黑走散,李养纯还将阌乡之中的所有绳索都给找了出来,所有夜袭的队伍都拉着绳索共同前进。 足足准备了有两个多时辰,直到后半夜,正是所有人睡眠最沉的时刻,李养纯才将所有的进攻准备给做好。 如今,正是官军睡眠最沉,警惕性最差的时刻,摸黑袭营的效果也是最好的。 真是天助我也! 朱养民的六百骑兵也是人衔枚,马裹蹄,静悄悄的跟在大部队的后面,慢慢的向高杰的营地方向摸了过去。 高杰的营地之中有人守夜,但大多数都在打瞌睡,很快便被李养纯和朱养民手下的神射手全部击毙。 按照预先的计划,没有夜盲症的精锐先摸进营地放火,见到火起,后续的大部队才好往里面冲。 刚刚才点燃几个帐篷,高杰的营地之中便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之声,大量的铜锣和战鼓便被敲响起来,仿佛整个营地都爆炸了。 喧天的锣鼓声让高杰的营地瞬间清醒,只是大部分的士卒都已经卸甲,就算知道有人在袭营,仓促之间,最多也只能拿起一些兵刃。 躲在营地之外的李养纯见状,心中也是大骇。 如今官军的整座营地都已经被惊醒,再想从容防火已不可能。 眼见夜袭转瞬失去突然性,李养纯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跑。 可是,如今黑灯瞎火的,又能往哪里逃?! 部队一旦溃散,恐怕再也招拢不回来,失去了武力基础,他李养纯也会瞬间变为一只任人宰割的废物。 危机当头,李养纯的心中也突然生出了一股狠劲。 要死大家一起死! 必须得拉着朱养民这狗东西先拼上一把! “朱大哥,此时已是箭在弦上。 如今再想从容放火,已然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朱大哥纵马穿营,利用马速的优势快速防火。 待得火烧连营,咱们义军必胜!” 李养纯打马来到朱养民的面前,满脸严肃之色的建议几句。 虽然是建议,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在逼宫。 扫了一眼跟在李养纯附近的亲兵,只见这帮人一个个将手按在刀柄之上,朱养民只是轻笑几声,对于此种威胁举动倒是毫不在意。 甚至由于李养纯突然冒出来的血勇之气,朱养民倒是觉得今晚的夜袭必定会成功。 果然都是刀口上求活的义军,关键时刻,还是有些卵子的! “老弟,你不是想要看我等表演马术吗? 现在就看好了,什么叫做马踏联营! 什么,又叫做火烧连营!” “兄弟们,随我冲杀!” 朱养民大喝一声,抽出腰刀猛地前指,然后一马当先的冲入高杰的营地之中。 一时之间,六百骑兵犹如水银泻地一般,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冲击力,顺着被打开的营门冲入高杰的大营之中。 就算高杰的营地已经被锣鼓声惊醒,但时间仓促,甲胄无法披身,步军战阵更是无从谈起。 如果只是一些零散的放火步卒,这帮匆忙拿着刀枪剑戟的营兵还能抵挡一阵。 可现如今,六百多的精锐骑兵犹如疯魔一般的散入营地,纵马冲杀,所向披靡,几无一合之将。 随着朱养民带队疯狂冲杀,高杰的营地彻底乱做一团,哀嚎呼喊之声四起,流血漂橹,残肢断臂满地,只如地狱重现人间。 跟在朱养民骑兵后面冲进来的李养纯队伍,更是毫不手软,纷纷结成小型军阵,屠杀那些被马队冲得大乱的散兵游勇。 战马一路冲锋,血腥之路顺势疯狂蔓延。 伏尸断肢满地,火焰雄起,吞噬着满地冤魂的怒火。 四五千人的大部队,冲杀三千人左右的营盘,本就已经占着人数优势,更何况现在还仗着偷袭时机,以有甲打无甲,剩余的高杰人马哪还敢有所反抗?! 趁着流匪的马队还没有冲杀过来,这帮已经丧胆的士卒连滚带爬的往营地外冲去。 什么丢盔弃甲,现在他们身上就一件单衣,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之下,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从后方冲过来的流匪士兵眼见营房空空,地上的兵器甲胄满地,一个个瞬间眼放精光,开始疯狂的抢夺起来。 一些兵甲稀烂的流匪士兵,瞬间将自己给武装成为一名全盔全甲的精锐士卒。 被高杰营地之中的浮财缠住手脚,刚刚还气势如虹的义军冲杀阵仗,几个转瞬之间,便演化为烧杀抢掠的一伙乱兵。 乱兵碰乱兵,自然是一哄而散。 眼见身后的马队再也没有追来,逃出去的高杰士兵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黑漆漆的夜色之中,除了黑了一点以外,再也没有能够自保的东西。 陡然意识到还有更好的去处,所有的高杰溃兵,全都向着灯火渐亮的赵平乱营地冲了过去。 虽然知道不能入营,但是躲在营盘附近,总比躲在旷野之中要安全得多。 第59章 流匪过境,主打一个吃干抹净! 高杰的营地已经彻底炸了,士兵死的死,逃的逃,溃败之势已成。 同样被惊醒的高杰,只来得及召集中军大帐附近的数百亲兵精锐,便已经看到营地之中火光冲天的末世景象。 那种哭嚎求饶的巨大声浪,那种混合着战马嘶鸣的呼喝叫嚣,那种因为畅快杀人而尽情狂啸的猖狂笑声,惊得高杰眼皮连跳。 这种犹如末世一般的绝望场景,高杰再熟悉不过。 败了! 他高杰的营地竟然被流匪夜袭! 他高杰的营地,竟然被夜袭的流匪给马踏联营了! 自从当了官军之后,他高杰的队伍何曾被流贼打成这个狗样子?! 难道,传闻中以李自成为首的流贼,真的已经今非昔比了吗?! 来不及细思这些宏观层面的东西,被人夜袭成功的高杰,此时必须要立即拿出一个应对办法。 死伤惨重,步卒溃散,现如今,估计也就只剩下聚拢在他附近的这数百亲兵精锐了。 入营的流匪士气如虹,他高杰手下的亲兵却一个个胆战心惊,如丧考妣。 军心已失,这样的仗若是继续打下去,只是在无所谓的送死。 他高杰可不想死! 不想死,也不能死! 败了,也就败了吧。 败了,难道就不能东山再起吗? 不过,就是需要重新寄人篱下而已。 “撤!”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高杰狠狠的一挥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一众聚拢过来的亲兵见状,也是纷纷长出一口气,开始护着高杰往没有火光的方向逃窜。 高杰临走时什么都没带,只让人护着那一百二十套钨钢铁浮屠离开。 营中的主将都已经跑了,失去了核心指挥,那些之前敲锣打鼓的也早就已经各奔东西。 此时高杰的营中,只剩下一些被困在乱兵之中的残兵败将。 这帮人被流匪首当其冲,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能够拼死一搏的都已经战死了,剩余的,除了哀嚎求饶以外,其他的什么也干不了。 可是面对这帮在白天被打的嗷嗷叫的流匪,夜袭成功的他们哪里还会留情,不管是反抗的,还是下跪求饶的,通通一刀杀了。 一时之间,整座高杰营地火海一片,到处都是杀红眼的流贼狂笑之声,哀嚎求饶的声响,也越来越弱。 打到最后,高杰的营地之中只剩下火焰焚烧的噼啪声,乱兵哄抢兵甲辎重的喧闹声。 早就穿营而过的朱养民,现如今收拢兵马围绕着高杰的营地四处打转,眼看着营中只剩下李养纯的义军兵马,整个人忍不住的仰天长笑起来。 真是太痛快了! 骑兵,果然是当世最强的兵种。 能进能退,来去如风,世间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兵种。 看着李养纯的兵马在营地之中烧杀抢掠,朱养民不可能不动心,直接马鞭一指,向着高杰的中军奔驰而去。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又或者这就是流匪掠夺的本性使然,朱养民竟然和李养纯不分前后脚的同时来到高杰的中军大帐之中。 看着纵马而来的朱养民,李养纯此时哪还有一丁点的畏惧和惶恐,脸上全都是意犹未尽的疯狂与桀骜之色。 仰天大笑之间,李养纯直接迎了上去。 “朱大哥,果然是神机妙算,将战机把握得如此厉害。 仅仅一个冲锋,便让所有明匪落荒而逃,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今晚大胜,挫败明匪锐气,一定能够在罗大帅那里请得厚赏无数。 这大营之中的所有财货,朱大哥尽管取拿去,老弟我只需要两成甜头就好了。” 朱养民还以为李养纯会不知好歹,狮子大张口的想要瓜分营中的财物,一听此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满嘴的大白牙狰狞而出,透露出三分狂喜,七分肆无忌惮。 “李老弟,如何? 打跑了前营的明匪,敢不敢与我一同继续攻击后营? 如今这明匪犹如惊弓之鸟,恐怕只要稍微做出一点声势,立马就会做鸟兽散。” 立马于前,朱养民口吐豪言壮语,仿佛这世间英雄,皆是其股掌之间的玩物。 看他此时的神态,似乎就是战神在世,就算是闯王当面,也只能给他屈膝行礼,甘当一马前卒。 傲慢,狂妄,目空一切。 好一只倨傲嚣张的大尾巴狼。 这是李养纯对此时朱养民的整体评价,但碍于朱养民刚刚领导他大胜了一场,战果更是不可想象,所以也只能媚笑附和。 “如何不敢? 有朱大哥的六百天兵天将开道,什么样的营盘不敢硬闯?!” 满嘴奉承之言,李养纯满脸的媚笑之中,更是凭空多了几分敢打敢拼的豪气。 朱养民狂妄,他李养纯难道就是一个甘当窝囊废的人吗? 刚刚大胜,李养纯此时的傲气也被激发出来,恨不能现在就将一里外的赵平乱大营给拿下。 两人还在近乎于忘我的相互吹嘘,等到的却是如雨点一般密集的炮弹。 “轰轰轰……” 眼见高杰的营地炸营,无双所率领的炮队便开始自动紧急集合,随着将令一到,整齐的轰鸣声便开始响彻夜空。 犹如惊雷一般的炮声响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放肆张扬,压过狂嘶乱吼的聒噪叫喊声,成为这漆黑夜空之下的唯一乐章。 大量的溜圆钢球划着弧线落入高杰的营中,刚刚还在疯抢散落财物的流匪,有不少瞬间就被弹跳而起的钢弹打得四分五裂。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之中哀嚎之声复起,很多的流匪都想要下意识的逃跑。 有些镇定的,隐隐的听闻到远方似乎传来一阵炮声,就知道后方官军又开始放炮了。 被人当做活靶子炮决,还能站着不动吗? 一时之间,所有的流匪扛起到手的浮财,疯狗一般的朝着阌乡城方向跑去。 如今的阌乡城头已然点上火堆,正是指引所有义军回归的灯塔。 居于中军大帐之中的朱养民和李养纯,哪还敢有所停歇,也让亲兵拖着所有的财宝快速的逃跑。 刚刚还在高杰营地之中肆意狂啸,恨不能掘地三尺的流贼,现在真正展现出了他们身体之中的所有潜能。 有些人背着几十斤的装备,硬是跑出了铁人三项的气魄,那叫一个不抛弃,不放弃。 现在他们手中的东西,可是都自个的战利品。 吃下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就算跑死了,也得给我回到阌乡城再死! 凭借着这股狠劲,很多流匪一口气跑出了两里地,甚至连口气都没有歇一下。 第60章 名正言顺,方显御史凶威! 待得高杰领着一百二人的铁浮屠重装步兵赶回来的时候,营地之中只剩下满地的灰飞和尸体。 被流匪夜袭,死伤将近一千人,高杰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现在就冲上阌乡城,将里面的流匪给屠杀个干干净净。 可是,如今营盘被毁,大量的军备、辎重、粮草都被抢走,没抢走的也别烧没了。 如今的高杰,可谓是除了手中的一百二十套钨钢铁浮屠以外,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看着被烧成一片白地的营地,高杰气得几欲吐血,对着阌乡城方向不知道咒骂了多久,直到赵平乱骑着马慢悠悠的靠拢了过来。 “赵大人,请借我数百铁浮屠,看我一鼓攻下这阌乡城。 此次,我要亲自带队冲杀,一雪前耻!” 高杰见到赵平乱,连忙冲上去拉住马缰,满脸的恳求之色,再也不复之前的桀骜神色。 看着面前这个犹如输红了眼的赌徒,赵平乱一马鞭打掉他的爪子,重新夺回马匹的控制权。 “高大人,你看看自己的部众,现在哪还有一丝一毫的战斗欲望? 如今阌乡城中流贼大胜,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刻,你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去攻城,除了送死,还能干些什么?” 赵平乱冷淡的话语让高杰心惊,更是不敢丝毫计较其抽自己马鞭的事情。 高杰忍痛收回自己的右手,真就回头看了一眼陆续跟着赵平乱跑回来的士卒,只见他们一个个只穿了一件单衣,什么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此时的他们,手中能够有一些路上捡的兵器,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更遑论什么士气。 要不是赵平乱的数十精锐骑兵士气如虹,这帮残兵败将恐怕会向潼关方向继续逃跑。 到时候,高杰到底能够收拢多少残兵败将,这都是一个大问题。 一场夜袭,将高杰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当全都输掉,如今的他,恐怕也只比一些刚刚起势的流贼要强一些。 说句不好听的话,要不是他高杰当前依旧是大明的游击将军,他甚至连站着跟赵平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是高某孟浪了。” 高杰万分憋屈的对着赵平乱拱了拱手,算是承认了当前寄人篱下的事实。 看着面前一战回到娘胎的高杰,赵平乱心知自己收服他的机会总算是到了。 “高大人不必心急,想要反败为胜,机会有的是。 如今流贼侥幸获胜,恐怕只会愈发的骄狂。 等到明天,必能利用流贼的这种骄狂心态,找到一举歼灭他们的机会。 到时候,只要高大人好好配合,一定能够奔个美好前程。” 赵平乱在敷衍安抚的过程之中,也在暗示高杰,只有乖乖听话的人,才能免于此次兵败的祸端。 对于这种进一步的敲打话术,高杰完全就当其是耳旁风,此时灌入高杰耳中的有效信息,只有赵平乱明天会亲自出手的承诺。 在高杰看来,只要赵平乱愿意出手,那么这就是他的机会。 不管赵平乱明天的战绩如何,只要找到机会,高杰肯定会借着主动请缨攻城的机会,向赵平乱借铁浮屠甲胄武装自己。 攻下阌乡城,被抢走的军备、辎重,都是能够再抢回来的。 只要能够翻盘,别说给赵平乱跪下磕头了,就算叫几声亲爹,时机到了,高杰也会腆着脸叫上几句。 流贼出身,高杰比其他人更加知道拳头大小的重要性。 没有队伍,他高杰其实和路边的野狗没有太多区别,必然会被大明官方快速的抛弃掉。 对于高杰这种阳奉阴违的态度,赵平乱也已经十分熟悉。 看来,一场夜袭惨败,还不足以让这高杰知道厉害。 既然这高杰想要继续吃苦头,那么赵平乱也不介意在之后的剿匪战斗中随手为之,让这高杰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社会险恶。 “高杰,你丧师辱地,可否知罪?!” 就在所有人都要各自散去的时候,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陡然传来。 听闻到这个万分熟悉的声音,赵平乱的嘴角不由得翘起些许。 要瞌睡了来枕头。 之前这潘尔臣还和高杰联手对付他赵平乱,没想到只是一个转瞬,这高杰却成为了场中的众矢之的。 高杰啊高杰。 这可不是我要给你下绊子。 谁叫你无能被夜袭,又被一个急于立威的潘尔臣给撞个正着呢? 来人不是潘尔臣,又能是谁? 之前想要拿捏赵平乱,却屡屡不能得逞,好不容易放下这桩心事进入梦乡,后半夜的又被炮声给惊醒。 这种仿佛万事不顺的感觉,使得潘尔臣杀人的心都有了。 冲出营帐准备找个倒霉蛋撒气,陡然发现赵平乱的大营灯火通明,所有人刀甲齐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心中一惊的同时,潘尔臣望向营地之外,发现似乎有一大股溃兵正在向这边涌来。 心中惶恐,生怕被乱兵裹挟身死,连忙开始向赵平乱的中军大帐跑去。 慌忙赶到,发现赵平乱已经骑马离开了。 慌慌张张之间,潘尔臣本来准备一跑了之的,却又听闻到有人欢呼,说是贼兵被炮阵给赶跑了。 一听局势稳定了,潘尔臣心中的胆气也就壮了,那种想要找人撒气的欲望再次甚嚣尘上。 大半夜的折腾他堂堂监察御史,这不得赔钱谢罪啊?! 更何况,当前更是名正言顺的问罪拿人,这不得好好的拿捏一番?! 纵马疾驰而来的潘尔臣,嗓门那叫一个惊天撼地。 听闻到这声戾气十足的呵斥,高杰浑身本能性的颤抖了一下。 监察御史,这可是要不得的小祖宗,别说让他找到了把柄,就算没有把柄,一个风言奏事的特权,也能无事生出三丈狂风。 现在,高杰大败的事情被潘尔臣撞见,这要是被捅了出去,那不得被杀头问罪啊?! 如今正是高杰最为虚弱的时候,却被一个贪得无厌的御史拿捏住七寸,高杰的心中,已然生出一股逆反凶气。 被自己心中的这股戾气一惊,高杰连忙压下已经浮现于面颊之上的杀气,心中更多了惶惑。 若是一个忍不住,杀了这个潘尔臣,高杰只觉自己将再无容身之所。 一时之间,高杰是又恨又急,整个人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句声响,完全一副发愣无措的样子。 第61章 低头做小,跟着有肉吃 “高大人,您是不是被炮声给震聋了?! 若是不能反败为胜,那么你战败的事情就将会板上钉钉。 到时候,兵部怎么惩罚你,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潘尔臣拨马停在高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样子,将其傲慢和不屑凸显得淋漓尽致。 一众高杰的亲兵见状,也是心生悲哀。 明明刚打了败仗,这御史不仅不安抚,还要拿着问罪的借口来刁难。 就这样的人,你还能为他拼命打仗吗?! 可是,就是这种人,名义上却是代天子巡狩,监察百官。 别说想要直言反驳了,就算是稍微说话大声一点,也会被疯狂刁难抨击。 眼见高杰被潘尔臣给狠狠打压,甚至压迫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赵平乱知道他收拢人心的机会到了。 “今夜流贼蓄意夜袭,且对方有数量庞大的精锐马队,高将军战败,也是情有可原。 今夜先收拢军心,明日一战,定能雪耻。” 听闻赵平乱竟然帮自己说话,高杰眼中涌出一闪而逝的感激之情,一股乱流更是穿心而过。 大恩不言谢,高杰只是向赵平乱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赵平乱帮高杰说话,等同于将潘尔臣的怒火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这就让潘尔臣更加的不爽。 这赵平乱,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尊重他潘尔臣,要不是这小子手中的一些新奇玩意好得很,潘尔臣估计早就和他闹翻了。 如今立威不得,那就要看看,这赵平乱又能拿出什么新奇的东西来作为赔罪谢礼。 “赵大人,待得明天,流贼消化了今日的战果,实力只会进一步的壮大。 如此一来,今晚夜战对于流贼的消耗,等同于彻底无效。 更何况,流贼一定会乘机修复城墙,那么明天的攻城战,等同于重头再来。 到时候,流贼的士气更盛,赵大人,又当如何应对?” 潘尔臣据理力争,一条巧舌倒是灵活如簧,分分钟便占据了战术理论高地。 只可惜,这种东西在赵平乱看来,不过就是在纸上谈兵罢了。 “今日之炮击,夜袭攻城,不过就是在试探流贼虚实。 如今我们被流贼小觑,甚至他们还敢于出城夜袭,这更加说明他们心中的狂妄。 借由他们的狂妄,只要明天隐藏实力,必然能够引得流贼出城野战。 只要能够骗得野战时机,必然能够一战定乾坤。” 赵平乱亦是侃侃而谈,这倒是怼的潘尔臣无言以对。 “赵大人,这可是立了军令状了? 如果明天不能一战而胜,那么苏京大人对于赵大人的考验,恐怕是很难通过了。” 潘尔臣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想要从赵平乱的手中榨取更多的有效价值,那么就必须实打实的抓住其把柄。 现如今,赵平乱正将这样的把柄送到他潘尔臣的手中,他又怎会继续多费口舌? 借由赵平乱的豪言,潘尔臣直接给其下套,甚至还不等赵平乱回应,便已经打马离开。 这种不容置疑的举动,就是在告诉赵平乱,明天若是拿不下流贼,那么本次的监军考核,便是不合格的。 不合格,赵平乱的软肋这不是握在他潘尔臣的手中了吗?! 到时候,想要怎么揉搓这赵平乱,报之前的怠慢之仇,还不是他潘尔臣说了算?! 新仇旧怨一起涌来,这赵平乱若是不出点血,拿出一份像样的诚意,这一关他能轻易过去? 这还只是当前这一关,若是赵平乱想要彻底通过考核,不捐出半部家产来,他潘尔臣能够轻易点头吗? 哼,敢怠慢监察御史,这就是代价! 看着打马傲然离开的潘尔臣,高杰心中心全都是惶恐之意。 “赵大人,明天唯有死战,方可过了此关。 若是让这种御史言官拿住把柄,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眼见潘尔臣走远,高杰这才敢靠拢过来小声告诫几句。 这种投桃报李的举动,多少也掺杂着一些高杰的私心。 若是赵平乱败了,那么他高杰也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性。 当前,他们真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半分马虎都容纳不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高大人先且在我的大营外驻扎,明日天亮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对于这个已然表现出几分驯服态度的高杰,赵平乱还是感到相当满意的。 正所谓恩威并施,予以高杰这种人恩惠,只是让其归心的基础。 若是想要让其真正拜服,只能在武力层面上让其生出震撼之感。 明天对上流贼的那一仗,就是让高杰明白两者实力差距的根本之战。 眼见高杰顺从的领命而去,赵平乱这才打马离开。 望着淡然离去的赵平乱,高杰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患得患失。 此时此刻,高杰在委曲求全的低头做小,心中更是对赵平乱的不断施恩有所好感。 可是,像高杰这种流匪出身的人,再加之性格上异常的跋扈桀骜,又怎会甘愿一辈子低头做小,给人鞍前马后?!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这才是高杰的本心。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高杰此时也彻底发狠,暗暗发誓,大不了明天低声下气,多求一求赵平乱就是了。 在这以实力为尊的大乱之世,手中没有凌厉的兵马,到哪里都需要看其他人的脸色行事。 被人欺辱了,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委曲求全,一味低头做小。 难呐! 在这种患得患失之中,高杰辗转难眠,直到第二天太阳初升,在明亮阳光的安抚下,稍有安全感的高杰,才堪堪眯了一会。 仿佛只是下一个瞬间,高杰便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给惊醒,慌忙跑出临时搭建的帐篷一看,发现赵平乱的人马已经出了大营,正在向阌乡城出发。 看着赵平乱手下整肃的军容,明亮的甲胄,高杰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两相对比之下,他高杰此时,就像是一群寄居在赵平乱门下的乞丐一般。 心中羞愤的同时,高杰也是怒意狂涌。 若是他能够拥有赵平乱这样的军队,别说一个小小的阌乡了,就算是洛阳,他也敢狠狠的啃上一口。 只可惜,他高杰不过就是一条刚刚吃了败仗的丧家之犬。 手中这一千多兵甲不全的残兵败将,能够留在此地,不过就是因为赵平乱的鼎盛军容给了他们一定的安全感罢了。 如果赵平乱不提供军备,这不满两千人的残兵败将也没有太多的用处。 深知这一点,高杰还是快速的传下军令,让所有人整军备战,跟在赵平乱的队伍后面前往阌乡城。 就算只是跟在后面壮一壮军势,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再说了,只要赵平乱在攻城的时候遇阻,那个时候,就是他高杰翻盘的机会了! 也不知是在哪个瞬间,高杰内心之中的想法,已经从吃干抹净赵平乱,演变为跟在赵平乱身后不断壮大自身了。 或许,赵平乱对于高杰的不断敲打,屡次以胜利者的身份出现在高杰的面前,让其已经不自觉的生出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内心暗示。 第62章 哈哈,新兵?这满地重甲,吾得之如探囊取物! 刚刚穿上一套钨钢铁浮屠,高杰的亲兵就给他送来了一份面饼,得知是赵平乱提供的饭食,高杰接过来就啃。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随便施舍的东西都比他们吃的要好,真是越吃越气,越气越饿。 胡乱的吃完面饼,高杰便带着一众各怀怪胎的残兵败将跟了上去,来到阌乡城外一里列阵,望着修复得七七八八的城墙,高杰竟然有些恍惚之感。 难道他忙活了一夜,就只是劳累了一些泥瓦匠吗?! 心中的不甘再次化为怨恨,发誓在破城之后,一定要屠尽满城的流贼!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认定赵平乱一定会赢。 早已收到消息,已经赶到城头的李养纯带着宿醉的微醺,望着城外或密密麻麻,或稀稀拉拉站好的两团军阵,差点没有笑出声。 “朱大哥,快看。 昨天那帮被我们夜袭的明贼又过来了,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了。 就这,还要学人打仗,真是不知死活!” 李养纯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高杰的一千多残兵败将身上,发觉他们就是一些兵甲不全的乌合之众,不由得笑出猪叫。 一众跟随的流贼大小头目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对于这帮不堪一击的明军相当的不屑。 很明显,昨晚的夜袭成功,已经让这阌乡城中的流贼自信心爆棚。 不过,与一众哈哈大笑的人群不同,城头上唯一保持沉默的,只有一个朱养民。 此时的朱养民,目光全都聚焦在赵平乱的军队之中。 如此严整的军阵,远近相宜,长短适中,这明显就是出自于一位军伍行家之手。 更何况,其遮天蔽日的旌旗,也遮挡不住其中大量明晃晃的重甲士兵。 光从披甲率来看,赵平乱的这支军队,绝对算得上是一支精锐。 难道,昨天对于赵平乱的判断,出现了什么错误?! 心中已经有些惶惶之感,朱养民现在甚至已经生出了些许的退却之意。 “朱大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眼见朱养民一副深沉的忧虑模样,这和他昨晚喝酒吹壁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就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好像项羽在世,韩信临面,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一般。 难道,是有什么未曾注意到的风险,已经被这阴险的狗东西给发现了吗? “你看前面的那支军队,军备鼎盛,军容更是肃穆。 如此强军,我们待会可能有苦头吃了。” 顺着朱养民的指点,李养纯也终于察觉到赵平乱藏在中军大阵之中的数百名全盔全甲的精锐重装步兵。 在这个依旧大量使用冷兵器的时代,重装步兵就是不死不败的象征。 碰见一支重装步兵倾轧过来,跑得慢了,都会被嘲笑觉悟低了。 成建制的重装步兵,甚至还能抵抗重骑冲锋,这就是这帮浑身裹满铁甲的重装步兵的可怕之处。 被这样的一支精锐部队打上门来,李养纯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打颤。 还好,昨晚夜袭的不是这支重装步兵,不然他们一个也别想跑出来。 此时此刻,所有的流贼都意识到,原来昨天夜晚的夜袭,不过就是这帮重装步兵大爷在利用炮灰消耗他们的箭矢和精力。 “如此强军,咱们昨晚又出奇兵占了他们天大的便宜,这仇怨绝不可能善了。 还好他们都是一些重装步兵,没有我们跑得快。 朱大哥,咱们现在就走,你看怎么样?” 李养纯可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当前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虽然没有人附和,但是所有人都等着朱养民点头同意,然后他们再卷走金银细软逃命去。 “再看看吧。 重装步兵的军阵厉害,但是让他们攻城,也并非上上之选。 先消耗一波明匪的体力,咱们以逸待劳一段时间再说。” 朱养民虽然没有明说逃跑,但这话已经在间接暗示可以抽空收拾金银细软了。 一些比较机灵的,已经开始让亲兵去收拾细软了。 就在所有人准备各自收拾东西的时候,赵平乱的军阵终于动了,眼见城下的军阵透露出一种新兵蛋子的艰涩之感,城楼上的所有流匪头目都是一愣。 什么玩意? 走个队列,前后失据,左右失和,竟然比他们流匪的队伍还不如?! 如此盔甲精良的队伍,竟然连基本的军阵配合都不懂吗? 除了同镇士卒的军阵还算整齐以外,各兵种之间的配合推进,就像是儿戏一般。 又看了一会,发现其中必然有老兵在奋力指挥,但奈何行伍之中的新兵蛋子太多,以至于整个军阵呈现出一种凝滞阻塞的整体观感。 甚至看的仔细一点,很多的兵马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这样的现象,说明这批官军,一定是一帮刚刚招募的新军,并且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 一时之间,整个阌乡城头突然冒出一股极强的乐观情绪。 原来,昨晚朱养民所分析的军情,是千真万确的! “朱大哥,这帮人,好像是一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啊!” 李养纯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满脸亢奋的大声嚷嚷几句,就好像生怕其他人听不到他的话语一般。 “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个位于后营的富裕存在,果然是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废物。 如此精良的盔甲,如此犀利的大炮,让这个废物统御,真是可惜了。” 朱养民此时也是满心的亢奋,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些盔明甲亮的士兵,而是一堆肥得流油的烧鸡。 蠢鸡笨鸭,正迈着可笑的步伐,一步一晃的走入他朱养民的腹中。 “是啊。 估计是那个官宦子弟想要学那古之英雄豪杰,带着家族的一些仆从军就出来打仗了。 正当这霍去病是这么好当的吗? 八百人就能打穿匈奴王庭,可不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好!” 李养纯此时也是哈哈大笑,看着面前的官军队列直流口水。 如此之多的重装步兵,这么多的盔甲,若是武装了他的亲卫队,这朱养民的六百骑兵,也就那样。 畅想着自己的部下也能如此的雄壮,李养纯恨不能现在就出城大战一场,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抢过来。 不过,李养纯也知道厉害,想要攻击对方的重装步兵军阵,就算官军再菜,仅凭他手下的那些刚刚抢来的全盔全甲,依旧是不够的。 当前的重要依仗,还得是朱养民手中的这六百精锐骑兵。 昨晚夜袭成功,大部分抢来的装备都被朱养民的骑兵给优先装备了。 现如今,朱养民的这六百人可谓是越打越强,已经有一点厚甲轻骑兵的味道了。 第63章 为防乱拳打死老师傅,自然是出城野战! 想着朱养民还可能在后续的战斗之中获取更多的装备,让自己的精锐骑兵彻底进阶为一支重装骑兵,李养纯在羡慕的同时,心中也闪过一阵恼怒。 明明这里大部分都是他的兵马,吃得满嘴流油的却是他朱养民。 这种想要内斗的恼怒情绪一闪而逝,李养纯又很快认清了当前的事实。 如今关中秦军压境,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对曹操罗汝才的人马进行示好是必然之举。 这些缴获的装备,就当是给自己的前途提前投资了。 完全转变思维,李养纯的心态随之发生巨大变化,只要能够保命,保住一份未来的奔头,那么也就够了。 甚至于,此时还能跟着朱养民喝一口汤,这很明显是极好的一种结果。 一想到将来投奔曹营就能立即谋得一个不错的差事,李养纯心中就是一阵暗喜。 慢慢混吧。 反正他这种小角色,注定是无法像闯王那样裂土称王的,能够慢慢的成长,安全的成长,这也是一种幸运。 就在李养纯自我cpu的过程之中,赵平乱的军阵再次发生变化,只见之前被排在最前面的火枪队,突然被全部转移到两翼。 在后方的重甲步兵,则非常光棍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虽然重装步兵之中有着大量的双手大盾,但是这种滑稽的站位,很明显不合军制。 当前明军的主流战法,都是率先用火器远程消耗一波,随后再弓箭跟上一波箭雨进一步的杀伤。 待得远程消耗个七七八八,杀手队才会正式登场收割对方混乱的军阵。 此时对面的官军队伍,就好像是一个按照教科书布阵的废物。 先是摆出了一个正规的军阵,眼见对方不出城对战,便僵硬的将后方的重装步兵给暴露了出来。 如今是攻城战,将这些重装步兵推出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难道要躺在城外晒太阳吗? “朱大哥,这帮官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将重装步兵这种宝贝疙瘩放到前排,也不怕我们的火枪给他们开瓢。 这帮人虽然是新兵,但重装步兵的挑选可不是儿戏,死一个都得心疼半天。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这些个好装备。” 李养纯眼见对方的明军继续犯浑,再次出声嘲讽几句。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出城是去送死,但也依旧想要大声的嘲讽几句。 “快快下楼,这帮人要开炮了!” 朱养民眼见官军将重装步兵摆出来,这就是要攻城的节奏,连忙厉喝一声,带头朝城下跑去。 刚刚跑到城墙下,震耳欲聋的炮声便真的传了过来。 “哈哈。朱大哥,真乃神机妙算也。 对方撅个屁股,朱大哥就知道他的花花肠子里面是什么货。” 听着城头上被实心炮弹撞击的闷响,李养纯心中不屑于城外官军的同时,继续恬不知耻的拍着马屁。 只有现在将朱养民给舔舒服了,等会才好更多的分配战利品。 重装铠甲,每多一套,这都是实打实保命的底气。 似乎,在李养纯的心中,城外的官军,已然是囊中之物。 可是舔了半天,朱养民依旧一脸的沉默,似乎并未表现出太过于开心的样子。 怎么,难道是不想分他重装铠甲吗? “朱大哥,城外那小贼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哥的股掌之间,难道还有什么意外的地方吗?” 李养纯大概的试探了一句。 “外面的将领,倒是不足为惧。 可是,对方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却有钱。 有钱的意思,就是他们可以从容的用大炮将我们的城头给轰平。 若是对方稍微聪明一点,见到我们不再将军队派往城头,一定会想到用炮弹轰开我们的城门。 一旦城门失守,要么付出巨大代价垒石堵门,要么,就是与官军打一场残酷的城内巷战。 到时候,我的马队没有用处,对方的重装步兵却可以横冲直撞。 如此绝境,李老弟,你觉得应该如何翻盘?!” 朱养民此言一出,李养纯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还能怎么办? 跑呗! 此时的李养纯,可谓是悔意上涌,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对方的主帅虽然是个废物,但其手下一定有百战老将在一旁辅佐,想到炮轰城门的办法,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若是一般的部队还好,火药和铅弹都会不足,但这可是一支不缺钱的队伍。 到时候,海量的弹丸砸下来,就算是一道铁门,也会被砸得稀碎。 “朱大哥,我现在就派人用土石将四处城门给封堵起来?” 逃命这话,不用明说,只需要给个选项让对方否决掉就好了。 另外,攻守城门的战例有的是,用土石封门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办法。 李养纯此时用这种话术来试探朱养民,就是不想让其轻视为贪生怕死之辈。 任何人都不喜欢废物,李养纯得为自己以后投身曹营的日子做打算。 “你这法子,真是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 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成为了那瓮中之鳖了吗? 面对这种不通战阵,却又富得流油的小贼,唯有一个办法可以制服。 那便是一力降十会,出城与之野战!” 朱养民此言一出,李养纯整个人都愣住了。 出城野战,说得倒是霸气十足。 这话换个说法,不就是让他李养纯的手下出城送死,为他朱养民换取天大的功劳和缴获吗?! 出城野战,朱养民的骑兵来去如风,一旦战斗不利,立马就能拔腿就跑。 追都追不上的那种。 可是他李养纯手下的步卒,不仅需要直面官军的炮阵、火枪,就算抗住伤亡勇猛直前,最终还要与官军的重装步兵近身血拼。 这种攻坚克难的野战,就他李养纯手下的那些流匪,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若是他李养纯能够野战无敌,还需要仰人鼻息,听这朱养民吆五喝六的瞎指挥吗?! “打的赢吗? 先不说对面的重步兵战力如何,就算是对面的排枪、炮阵,我们也不一定能够冲过去。” 李养纯一阵恍惚,下意识的说出了一句实话。 第64章 看吾胜战妙计! “一般情况下,确实打不过。 可是,对面,不是傻吗? 待得他们的火药用得差不多了,他们的火器不就废了吗? 没了犀利的火器,这帮新兵蛋子,不过就是一些衣着华丽的废物罢了。” 朱养民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李养纯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满心满脸的亢奋与意气风发。 大手一挥之间,瞬间下达一个恶毒的命令: “快,将城中的贱民都给驱赶到城头吸引炮火。 让对面的废物将所有的火药都用来消灭这些贱人。 最好让这帮贱民能够穿一些残衣烂甲,举着刀兵呼喝嚎叫!” 朱养民眼含锐芒,似乎找到了一条制胜的不二法门。 一听这话,李养纯也觉得有理,连忙让士兵驱赶着城中平民上城助战。 为了演得更像一些,李养纯还让人将昨晚抢的一些损坏装备给平民们穿上,还让平民举着大量的旗帜登城,以便城外的官军打得更加的开心一些。 一时之间,整个阌乡城都是哀嚎求饶的一片,无数哭喊之声骤起。 朱养民为了让外面的官军炮轰不停,果真不顾风险近身威逼,躲在楼梯拐角逼迫城楼上的平民摇旗呐喊,制造出一种嘲讽的整体态势出来。 事实也正如朱养民所料,官军的炮击越来越强,越来越密,以至于城头上的血腥味都有点浓郁得化不开的感觉。 被逼着上城头的平民,全都仰躺在城头之上,一边摇着残破不堪的棋子,一边痛哭流涕。 只是,他们的哭声,只如轰隆炮声之中的蝼蚁虫鸣,远处的官军听不见,城楼下的流匪大军更是听不见。 最后一轮炮击之后,城外震得人耳膜嗡鸣的炮声终于停止了,楼上侥幸活得性命的平民更是喜极而泣,就好像终于捡了一条命一般。 他们想要退下来,但守在楼梯口的流匪却举刀胁迫他们不许乱动。 没有收到朱养民等人的将令,这帮平民下来了,那么他们这些当兵的就得填上去。 仁慈和怜悯,在自己小命的面前,一文不值。 “朱大哥,明匪的炮声停了,咱们的机会来了。 我这就去整队,出城和他们大战一场!” 听闻到官军的炮火终于停止了,李养纯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此时的他,对于城外那个领军的废物将令愈发的轻视。 什么事情都被朱养民给预判得一清二楚,让他打东,就绝对不会打西,这样的蠢材,就算手中的装备再好,又能有什么用? “李老弟,这就急躁了? 当前,明匪的大炮只是过热罢了。 这支富得流油的偏师,他们的火药储备,绝对不止这些。 我们得让他们打得连火枪里面的火药都给用光了,才是我们上前一鼓而下的最好时机。 快。 让真正当兵的上城继续吼叫,嘲讽城外的那帮明匪就是一帮废物,嘲笑他们的大炮不过如此。” 朱养民此时一副淡然从容之色,就差一副羽扇纶巾来彰显其无双智将的运筹帷幄。 此种激将官军的手段虽然幼稚,但对方的主将明显就是个愣头青,哪里能够受得了这个? “得令!” 急于表现,以期能够分得更多重甲装备,李养纯仗着现在官军火炮过热期间,亲自带着一众亲兵上城楼骂阵去了。 李养纯流匪出身,让他咬文嚼字,或许是个狗屁不通,但若是让他骂人,那必然是舌灿莲花。 甚至为了更好的刺激官军不顾一切的开炮,李养纯还让人将自己的中军大纛给搬上了城楼。 一时之间,主将中军大纛居中坐镇,一众有恃无恐的流匪大军开始了一场山呼海啸一般的嘲讽。 声浪之大,就算是坐于中军的赵平乱都已经听闻到了。 对于这种临死前的疯狂,赵平乱报以的是不屑的冷笑。 可是孙守法等人哪里受得了这个,纷纷前来请战,要亲自率领队伍攻破面前的阌乡城。 对于这种急于报复的举动,赵平乱只是挥了挥手,便压下了所有人的愤怒。 他赵平乱早就已经为这阌乡城中的流匪设定好败亡的剧本,又岂会因为眼前的这点小事自乱阵脚? “兵法云,骄兵必败。 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吗?” 赵平乱此言一出,伫立一旁的孙守法不由得心头一震。 瞧了一眼不知所踪的陈大旺,此人可是赵平乱的绝对心腹亲兵,他带着大部骑兵悄然消失,如今营中只剩下他孙守法的数十亲兵骑卫,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很明显,在赵平乱的心中,其实已经预设有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 如今阌乡城中的流贼虽然猖狂,但很明显依旧在赵平乱的算计之中。 什么时候,这个年轻的主将,已然悄无声息的在给流贼下套了呢? 谋而后定,掌控全局,心思冷静,不骄不躁。 如此大将之材,真是让孙守法心情激荡。 不愧是他孙守法欣赏的年轻人! “孙某得令!” 像是在做出表率一般,孙守法横跨而出,恭恭敬敬的表示了自己的臣服之意。 连孙守法这样的老将都沉得住气,愿意听从赵平乱的计策,其他的年轻人也只能纷纷抱拳行礼,将心中的焦躁给压抑回去。 一时之间,整个赵平乱的大营显得更加的沉默,就像是一只蛰伏不动的猛兽,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核心稳定,外部的士卒却不需要主动的约束,他们本来就是初上战场的新兵,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和新兵蛋子全无二样。 被城头上的流匪疯狂辱骂,走地熊手下的那帮山匪第一个坐不住,恨不能直接蚁附攻城,杀对面的流贼一个片甲不留。 只是,碍于军令,更是有走地熊这个被夺魂的忠臣拼命弹压,这帮暴躁的山匪才不敢有所大动作,只敢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不断的挥舞肢体小声对骂。 如此躁动的现象,看在李养纯和朱养民的眼中,这就是军心不稳的状态。 果然是一群新兵蛋子,稍微骂几句就耐不住性子了。 “朱大哥,咱们这样骂他们,不会激得他们直接攻城吧? 若是刺激得太过,因此而弄巧成拙,这不就坏事了吗?” 眼看着官军军阵躁动起来,李养纯在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心虚。 计谋是好计谋,但谁知道对面的这帮新兵蛋子会怎样应对? 没有章法,随性而为。 或许,就是这帮新兵蛋子身上最大的变数,也是他们不得不去防备的变数。 第65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李老弟,多虑了,完全不会。 你看,对方的中军大帐之中刚刚进入了一大波盔甲齐全的剽悍之人,可却依旧没有传令兵频繁出入,这就说明他们的主帅并没有要调动兵马攻城的意思。 如今军心不稳,手下的将校因为激愤而想要攻城,主帅却依旧不敢动弹,可见他们的主帅确实只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恐怕,是我等昨晚夜袭营打残了他的仆从军,再加之我等现如今在炮击倾轧下依旧气势如虹,已经彻底吓懵了这波明匪的主将。 火炮,在一般的军事典籍之中,都是用来率先消灭敌方工事和有生力量的。 照本宣科,纸上谈兵,这是新手将帅的通病。 这个明匪主帅,在打空自己的炮弹之前,是不会出兵攻城的。” 朱养民语带不屑,说出了自己的对于赵平乱的主观判断。 听闻此言,李养纯心中大喜的同时,心中再生不同的惶恐情绪。 发泄愤恨,这更是手握权柄之人的通病。 如果对面的官军不顾炸膛的风险发炮也要来上一炮,那么他们继续待在这城头上面,不是在自取灭亡吗? “朱大哥,唯恐明匪不顾大炮炸膛发炮,我等还是先下去吧。 留下我们的旗帜,让贱民们穿着破烂盔甲继续嘶吼就是了。” 李养纯继续建议几句,将自己怕死的本性暴露无遗。 人能够在安全的地界从容表演无所畏惧,从容暗示撤军的想法,但在生死关头,人的怕死本能往往会占据主导地位。 眼见着李养纯如此怕死,朱养民在感到不屑的同时,也非常重视这种可能性。 “也罢。 留下部分的兵士在前,让贱民们继续上城骂阵吧。” 继续盯着城外的废物官军看,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意义,朱养民趣味索然的开始往城下走去。 李养纯见状,心中也是大喜,连忙跟着一同跑了下去。 主帅离开了,留在城头上的流匪士兵心中也开始惶惶,但军令不可违,他们也只能尽可能的躲在女墙完整的地方,将城中平民驱赶向无遮拦的破损城头。 失去了胆气,城头上遗留的咒骂声很明显没有了刚开始的强势与迅猛,但整体听起来,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就像是被骂急了一般,对面的炮阵之中突然单独开了一炮。 隆隆的炮声打偏了,什么样的战果都没有起到,除了惊起城墙下一众流匪的疯狂笑声以外,就是让城头上留守的士兵全都撒丫子逃跑了。 “朱大哥,对面急了。 急了急了。真的急了。” 听闻到不和谐的炮声响起,李养纯在庆幸预期正确的同时,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 果然如朱养民所言,对面的明军统帅就是一个毫无分寸的废物! 嘲笑声之中,李养纯望向城头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从容与贪婪。 上兵伐谋,被人给玩弄于股掌之间,对面的那个富有统帅,可真是一个废物点心。 随着第一炮的打响,后续的炮声也变得不再整齐,稀里哗啦的,像是官军的炮兵已然各自为战。 更为奇怪的是,后续炮兵的准头似乎也变低了,之前打得城头站不了人,现在却很少听到城楼上平民的惨嚎之声。 陆陆续续的又打了一阵,官军的炮声再次戛然而止。 “朱大哥,没了吗?” 李养纯此时战意激昂,询问时,更是跃跃欲试。 “还早呢。 之前的乱炮不过就是因为一时的义愤。 待得他们再次冷却炮身,此时,才是最后的一轮炮击。” 朱养民言之凿凿,甚至亲自带头往城头上走去,想要看看如今官军的整体阵仗如何了。 可是,刚刚走到城头,又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激得朱养民瞬间趴伏在了地上。 完全顾不得身上被血污所沁润,快速的向城楼下爬去。 如此狼狈的姿态,惊得其他流匪官兵也是纷纷效仿,外加之城头被炮弹撞击的沉闷声响已经传来,这帮人只会跑得更快。 心有余悸的喘息了一会,朱养民一马鞭抽在了身旁坚实的墙壁之上。 “妈的! 差点被对方那蠢货给抗了! 没想到他也竟然会用计谋,利用停炮的间隙,诱导我等登城查看。 很明显,我们之前在停炮间隙登城辱骂的举动,已经被他给记在了心中。 只可惜,这小子明显沉不住气,只是刚刚看到城头上人头涌动,就吩咐炮兵开炮了。 如果,他等到城头上站满了人再开炮,恐怕,你我之中会有人遭遇不测。” 朱养民冷笑连连的训斥着城外的赵平乱,嘲讽其所用的计谋太过于幼稚,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城府。 “朱大哥,您不是说对面有老将坐镇吗? 我看,刚刚这个诱敌深入的计谋,很明显就是这个老将想出来的。 只是负责指挥的人太过于着急,才让这一招妙计失效的。” 李养纯此时也是心有余悸,若是对面再慢个十几息开炮,没准还真能趁乱杀死大批的人员。 特别是他们此行的中高级将校特别多,没准一轮炮击下来,他们的指挥系统都会被打掉。 到时候,群龙无首,整个阌乡定会举旗投降。 “将为兵之胆。 再好的军备,没有一颗优秀的头脑指挥,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对面的明匪好不容易争取的最后一次获胜机会,已经被他们自己给弄丢了,待会出城大战,各位可要好好的报这一炮之仇!” 朱养民此时是越想越恨,明明已经将对方将帅的想法猜得一清二楚,却因为自大的缘故,自动忽略了官军之中也有百战老将坐镇的事实。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官军的狗头军师就算再怎么位卑言轻,总也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 待会出城之后,第一个优先集火灭掉的人,就是明军之中最为年长的那一个! 这次的炮击,一共持续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集火攻城的炮弹雨,甚至将阌乡的城头给轰塌了一块。 在朱养民看来,官军中的那个老将,肯定已经主导了炮兵的使用权,正在集中炮弹攻击城墙上的一个点,试图将城墙给轰塌。 如今这座城墙虽然没有彻底垮塌,但是城头已经坍塌了一段,导致外面的墙体高度矮了两三米。 一旦对面的官军攻城,这段破损的城墙,一定会成为官军的重点攻击地段。 第66章 天助我也,那必然是出城野战! 千算万算,没想到官军的炮火竟然如此厉害,在火药用光之前,竟然将阌乡城的城头轰塌了一部分。 难道,有钱真的能够为所欲为吗?! “朱大哥,怎么办? 我们的城墙被官军给轰塌了,他们估计马上就要组织人手攻城了!” 李养纯派人前往坍塌区域观察过之后,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焦虑。 对面的官军太富有了,竟然用炮弹生生的轰塌了他们的城墙。 用银子生生硬砸,还真让对面的官军给砸出了一片天地。 如今阌乡城墙坍塌,对面的官军想要攻城,会比之前容易太多。 他们之前还想要等到官军火药耗尽,没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再出城决战,现如今看来,这样的计划,恐怕要成为幻想中的事情了。 谁能料到,官军的火药储备竟然这么的充足呢?! 攻击他们一个小小的阌乡城,恨不能日夜开炮,有这钱,攻击一座大城不好吗?! “慌什么!? 明匪现在已经将城墙给轰塌了,但是后续的炮击却并未持续太久,这就说明他们的火药已经被全部使用光了! 不仅是炮兵的火药,恐怕连火枪兵的火药被已经被用光了! 城墙轰塌了好啊! 这样,才能完全确定,对面的火药已经彻底用光了。” 被突然打断节奏,朱养民心中也是慌乱异常,可在强自分析了一顿之后,朱养民又突然生出了一种恍然之感。 对呀! 如果官军的火药真的充足,那就应该趁着城墙倒塌的机会继续扩大战果,让阌乡城的墙体成片的倒塌。 如此一来,官军根本就不用蚁附攻城了,直接让人冲锋就可以进入阌乡城中。 可是,之前如此豪气冲天的官军,在阌乡城头部分坍塌之后,竟然没有继续开炮扩大战果,而是勉强打了几炮之后便停止了。 这种现状,不正代表着官军的火药用尽了吗? 甚至为了进一步的扩大战果,连火枪兵的火药储备都给拼进去了! 若说之前凭感觉判断官军的火药消耗情况,大有一种赌命的感觉。 用于判定官军有没有动用火枪兵的火药储备,还需要以身犯险的跑到城头上去骂阵挑衅。 那么,当前的这种特殊危机时刻,却真真切切的将官军的火药消耗情况给暴露了出来! 真是天助我也!!! 他朱养民终于摸到对面明匪的脉搏了! 也终于遇见了这场苦等已久的宝贵战机! 出城野战的时机,终于到了!!! “让你的人快快整队! 趁着明匪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一鼓作气的冲出去,将他们的队伍给彻底冲散!” 朱养民大喝一声,催促着李养纯的队伍快速的集结。 看了一眼这帮行动缓慢的步兵,朱养民突然意识到,行动最为快速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骑兵。 如果想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唯有他的马队率先冲锋才行。 打了一个呼哨,朱养民又开始让亲兵整顿自己的马队,让人在城门口快速的集结。 眼见朱养民都开始整顿马队了,李养纯也不再迟疑,开始拼命的呵斥手下的大小军头整合队伍,将所有的兵力都给集中到城门附近的街道之上。 好几千人的部队想要瞬间集合完毕,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心急如焚也没用。 唯恐战机被耽误了,朱养民焦急的真想来回踱步。 可他也知道,战前统帅表现出异样的神色,一定会引起手下人员的惊慌情绪。 为了保持自己的将帅威严,朱养民心一狠,直接再次爬到墙头上冒险侦查敌情。 快速的爬到楼梯顶点,小心的朝着城头上看了一眼。 如今的城头被炮弹轰击得千疮百孔,几乎所有的女墙都已经被打塌,就算只是蹲在楼梯顶点,也能从容的看到城外的景象。 只见对方的官军正在将炮营向更远处的营地转移,火枪队也被彻底收缩到中军大帐附近。 这种整体调动的现象,使得朱养民更加深信,官军的火药被用尽的事实。 现如今,整个官军军阵,只剩下五六百的重甲步兵,以及数十人的骑兵队伍。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轮疯狂的炮击,等同于是官军给自己来了个非战斗减员,直接让自己的队伍瞬间减少了一半可战之兵! 如今阌乡城中有四千多的战兵,六百多的骑兵,如果再加上数千拿着缴获装备的平民兵,那就是妥妥的一万大军。 一万大军对阵不足千人的队伍,十倍兵力碾压,这要是都打不赢,那他朱养民还造个什么反? 直接回去种田养牛的了! “怎么样,朱大哥,咱们的胜算大吗? 咱们要是冲出去了,昨晚被咱们打残的那一营明匪,在关键时刻冲过来拼命的概率有多大? 再者,我看对面明匪的火枪兵并未将火枪放下,是不是他们依旧还有一些库存火药?” 一同爬上来的李养纯看了一圈,发现官军的军势依旧雄壮,似乎不好打的样子。 火药储备不明的火枪兵,附近的一营残兵,这些都是未知的变量因素。 “昨天被我们打残的那一营兵马,最多就是一个凑热闹的,壮壮声势罢了。 至于火枪兵,他们就算残留有部分火药,那也只是药葫芦里面的少许火药,能够让火枪兵放上几枪就不错了。 对于这些可能存在的枪击,只要我们驱使城中贱民挡上一阵,这些火枪兵的威胁也就没了。 我们当前需要小心的,还是那五六百的重装步兵。 这些人虽然是新兵,但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他们应该有百战老将带领,绝对不可轻视。 等会开战了,我的骑兵在附近骑射骚扰,你的步兵尽快围上去,让人多备三眼铳。 三轮近距离的齐射下来,这六百多重步兵至少得废掉一半。 到时候,再稍微的耗上一耗,待得三眼铳重新填装完毕,也就可以一锤定音了。” 朱养民将自己心中的作战计划给讲述了出来,李养纯听闻,也是频频点头。 他也明白过来,只要击溃了这六百多的重装步兵,对面的官军必然会军心涣散,一溃千里。 到那时,光捡装备,都能捡到手软。 “对面还有几十骑的马队,看样子也装备着重甲。 这帮人要是缠上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应付?” 李养纯胆小怕死,却能够混上义军的一个小头目,手上还是有些东西的。 至少,他在分析敌方的兵力分布情况上很有一套。 就算再小的变量,也是不会忽略的。 更何况,这可是几十人的重骑,一般情况下,冲个数百人上千人的步兵大阵都是轻轻松松。 若是让这帮人狗急跳墙,满场的冲杀起来,一旦坏了他们的军阵,就算他们人再多,也很难发挥出人多的优势。 第67章 游骑兵箭阵,打得你孤立无援! “小事。 重骑虽然甲厚,但是缺陷是速度慢,耐久差。 对于这帮人,用火枪攻击就好了,记住了,让专门盯着这些重骑的火枪兵一定要射马。 一旦这帮人失去了马匹,高速摔下来也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就算他们还能再站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些没了牙齿的重装步兵罢了。 六百多人的重装步兵我们都能围杀,多加这几十人,又有何妨?!” 朱养民略显随意的回应几句,就好像整个战场的局势全都在朱养民的算计之中。 仗着人多的优势,朱养民略显随意的将赵平乱的军队肆意分割。,处处都是压制,处处都是以多打少。 “朱大哥果然神机妙算。” “快看,明匪要推云梯攻城了,我们一定不能让他们接近城墙坍塌的部分。” 李养纯后续的马屁刚刚说出口,朱养民便大喝一声,急忙的催促城下的官兵打开城门,先让他的六百骑兵出城牵制官军。 看着阌乡城中的流匪终于被自己给引诱出来,赵平乱心头的亢奋一闪而逝,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传令兵让向前推进的队伍停止下来。 这种像是被流匪的骑兵镇住的样子,使得出城的朱养民显得更加的亢奋。 这帮官军,果然是新兵蛋子,被骑兵稍微的逼迫一下,便停下了攻城的节奏。 若是老将攻城,必然不会朝令夕改,贸然停下进攻的节奏,而是会让手中的骑兵出阵缠斗。 若是能够趁着对方出城的空档,反冲一波杀入城去,那么朱养民此时的出城举动,就等同于是在自毁长城。 可惜了,如此精锐的重装步兵,却只是握在一个庸才的手中。 失去了锐意进取之心,这帮前凸的重装步兵,现如今就像是一块被搁置在战场中央的糕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一旦李养纯的大军出城,那么这块自我分割出来的重装步兵方阵,就是他们义军的盘中糕点!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能统帅着一支数百人的装重步兵纵横捭阖,朱养民心中的豪迈之气便愈发的按捺不住。 吮吸着迎面吹来的劲风,一马当先的朱养民,一声呼哨响起,所有跟随的六百多精锐骑兵集体张弓搭箭。 “嘭!” 随着一阵弓弦震动的闷响爆发而出,一蓬六百支的箭雨便向着想要退后的重装步兵阵列之中飞去。 “举盾!” 随着走地熊的大声疾呼,重装步兵停止移动,并将盾牌朝向箭雨射来的方向。 “铛铛铛”的一阵闷响过后,重装步兵虽然毫发无伤,但是却被游走于附近的同等数量精锐轻骑给钉死在地上。 在城头上观望到这振奋人心的一幕,李养纯也是满心的亢奋,就算城中的队伍还没有整顿出来,他也已经迫不急的驱赶着已经聚集起来的平民方阵往城外运动。 不多时,两三千搬着门板、草叉的平民,闹哄哄的被赶出了城外。 其中只有极少数人员能够披个一鳞半甲,拿个残刀断矛什么的。 随着平民方阵被驱赶出来,后面紧跟着的,就是用来压阵的精锐流匪。 一两千人的规模,呼呼啦啦的冲出来,盔明甲亮的,显得十分有气势。 精锐方阵充当着督战队的职责,催促着平民方阵尽可能的站好,将所有的门板、烂盾全都集中于前方,其他人则位于后方。 就这帮破衣烂衫的平民,你说他们能够撼动动被箭雨给钉住的重装步兵,任谁都是不会相信的。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两三千的流匪大部队便从阌乡城之中彻底钻了出来。 霎时之间,整个阌乡城外将近一万的流匪兵力,可谓是人山人海。 人喧闹,马嘶鸣,令旗飞舞,炮号轰隆。 两相对比之下,官军的规模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胜算。 随着李养纯的出城,他骑着战马在几个方阵之间来回呼和,将所有的义军全都按照既定的队列整顿好。 一万多人的队伍,呼呼喝喝的,嗡嗡乱乱的,整队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形成三个比较规整的方阵。 此时的三千多平民队伍,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义军方阵给顶在最前面。 一旦开战,不管这些平民往哪里跑,都是一个死字。 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向着官军战阵冲锋,只要能够冲散了官军的战阵,那么他们才有机会活下来。 在无人机之中,看着对方的流贼军阵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这六七千的队伍归拢成了三个勉强称之为方阵的东西。 这种整队能力,勉勉强强还算可以,但在赵平乱这个现代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一堆彻头彻尾的废物。 要不是害怕流匪那六百人的马队趁乱逃跑了,只要在这帮闹哄哄的流匪整队期间,派遣那精锐的两百多重骑兵一冲,立马就能让这帮乌合之众分崩离析。 静静的看着流匪的军阵开始向赵平乱的重装步兵压过来,赵平乱丢出一支令旗,一名亲兵传令兵便飞奔向无双营的方向,让火枪队出阵迎敌。 虽然在当前的情况下,对讲机依旧能够相互联系,但若是一旦开战,对讲机极其容易丢失信号,所以赵平乱还是保存了传令兵的配置。 随着赵平乱队伍之中的火枪兵快速的聚集,流匪那边的军阵也发生着变化。 只见大量的火枪兵也开始向平民方阵的后方聚拢。 这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在赵平乱的火枪兵打完几轮排枪之后,这帮流贼的火枪兵再出来攻击。 利用平民当炮灰,这是流贼一贯的习性,赵平乱对于这样的结果丝毫都不惊讶。 无双带着数百人的火枪兵方阵向前不断推进,待得距离流贼的平民方阵一段距离之后,他们竟然集体停了下来。 两三百步的距离,远超最为精良的鸟铳射击范围。 在如此远的距离停下,如此新手的做法,引得躲在最后方偷窥的李养纯哈哈大笑起来。 鸟铳的最远射距,只有一百步。 隔着两三百步的距离就敢开枪,这可真是一群耐不住性子的废物! 新手新成这个鬼样子,你不死谁死?! 第68章 两三百步,也敢开枪? 看着官军的火枪队已经开始举枪,李养纯的令旗依旧不停,催促着平民方阵继续向前推进。 就算排枪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杀伤,但他并不想浪费官军在放枪之后的宝贵装药时间。 趁着这段时间,义军的火枪兵应该要推进到既定的距离。 如此一来,一轮齐射之后,官军的火枪队必然会陷入崩溃之中。 至于平民的伤亡,对他李养纯来说,恰恰是最不需要关心的事情。 战争状态,平民的命能够用来消耗对方的枪弹、箭矢,这就是这帮贱民对于战争最大的贡献。 此时此刻,李养纯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官军被他击溃,开始丢盔弃甲的结局。 对面的官军火枪兵,可是将近七百人,并且还是人人有甲。 虽然只是一些武装躯干的轻甲,这也是富得流油的象征。 七百火枪,七百套轻甲,这明明是可以武装一千四百人的装备,却被集中于七百人的身上。 想想这波富得流油的肥羊,李养纯心中就是一阵暗爽。 更为令李养纯感到高兴的是,这帮官军的新兵蛋子似乎非常的紧张,又或者明知道自己所停的位置过远了,所有人都将枪口抬得偏高了一些。 这样的抛射状态,虽然可以稍微的增加一点射击距离,缺陷也同样明显。 排枪若是失去了平面杀伤特性,那么和点射,又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抛射下来的弹丸,对于军阵不过就是一条自上而下的线型伤害。 这样的杀伤范围,远比不上横推过来的平面杀伤力。 看来,这帮贱民跟着他李养纯,算是上辈子积德的孬货,竟然能够碰上这样的好事。 少死一些平民,也能让这帮贱民的方阵多坚持一会吧。 若是冲击完官军的火枪兵方阵还能不溃散,那么就用他们再冲击一波官军的重步兵方阵。 废物利用嘛。 能够吃干抹净,还是要吃干抹净的好。 如果战果良好,或许,还能给这帮立功的贱民颁个军功奖赏什么的。 此时的李养纯,已经不止于得意忘形,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战胜之后封侯拜相的美好生活。 “砰砰砰……” 一阵排枪的爆鸣声陡然响起,终于将幻想之中的李养纯给拉回现实。 光是听声音,这阵排枪似乎有些不对,数量明显有点多。 难道,是官军的新兵蛋子不听号令,后面的排枪也开火了吗? 如此一来,那就必须要让贱民方阵加快推进的脚步了。 这可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关键时刻! 单位时间之内,火枪兵的射击次数是极其有限的,一旦有人误开枪,这对于火枪兵的战斗潜力就是一种透支。 举目望去,李养纯的双眼却是瞬间圆瞪! 此时的李养纯,就好像在自己的脸上挂了两只二百五十瓦的白炽灯,那种目眦欲裂的震惊神色,仿佛是见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相信的事情。 只见在官军的排枪抛射之下,在前方的贱民方阵没有什么事,后方的少许贱民,以及大量的义军火枪兵却是纷纷倒地身亡。 伴随着义军伤兵的哀嚎之声,官军的火枪兵再次发出了犹如地狱怒吼一般的排枪咆哮。 一阵带着锐啸的弹雨落下,本就人数稀疏的火枪队,这回更是连站着的人都没有了。 看着官军那边的火枪队,竟然集体冒出了一片火药烟雾,李养纯这才意识到,官军这可不是排枪抛射,这可是枪阵弹雨抛射啊! 可是,就算是一片弹幕抛射向义军的方阵,三两百步的距离,有什么火枪能够达成这样的射击距离。 更何况,这可是抛射,对于火枪的抬角要求极高! 对面的火枪兵指挥官,怎么能够打出这样的战绩?! 他又怎么能够打出这样的战绩?! 此时的李养纯,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有种云里雾里的混沌感。 在一旁同时见证此种不可思议的景象,朱养民也有些发愣。 可眼见到平民方阵有崩溃的趋势,他立马催促手下一半的骑兵向官军的火枪兵方阵疾驰而去。 如今,只有趁着火枪兵换弹的间隙,尽可能的冲散并杀伤官军的火枪兵,这样才能重新鼓舞义军的士气。 可是他这三百轻骑兵刚刚跑出去,官军的那几十名重装骑兵便打马冲了出来。 只见他们游走于官军火枪兵的四周,使得轻骑兵丝毫都不敢靠拢过去。 更为可恨的是,就算这三百轻骑兵想要用箭雨给与官军火枪兵以杀伤,又被这帮拿着手铳的官军重骑兵给打得魂飞魄散。 在数十把手铳的抵近轰击之下,这三百人的轻骑兵在留下十几具的尸体之后,才堪堪亡命而逃。 被手铳的巨大声响干扰,这三百人的骑兵别说想要集体来一轮抛射了,就算想要稳住战马都很难。 眼见这种情况,朱养民也是发狠了。 只见他打了几个呼哨,三百人的轻骑兵瞬间分裂为两队,一百人的队伍缠住官军不断游走的重骑兵,剩余的一百多骑则开始疯狂的冲向官军的火枪兵。 虽然这一百多拖住官军重骑兵的轻骑很可能死伤惨重,但官军的弱点,就是人数太少。 在义军不断分兵的情况下,这帮官军只有被最终击溃的命运。 可是,又是一幕令朱养民瞪破眼珠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冲出去的轻骑兵,在接近到六十步远的时候,刚准备来一波箭雨攻击,竟然就被官军的火枪队给排枪伺候了。 不仅如此,官军的火枪兵甚至还主动向前冲出,连绵不断的排枪向着呼啸而来的两百人马队疯狂射击。 在延绵不绝的狂暴弹雨洗礼之下,一多半的义军轻骑瞬间人仰马翻。 就算有些人比较幸运,只是被击中了马匹,也会在坠马之后,被其他倒地的战马给活活压死。 最终逃跑的义军轻骑,并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幸运,而是他们位于队伍的后方,眼见情况不对,跑得最快而已。 霎时之间,朱养民的三百精锐骑兵,便死伤将近一百人! 心疼的快要流血,刚想要唤回那批正在与官军重骑缠斗的百人队,却发现这帮人竟然又被官军的火铳杀伤了数十人。 要不是他们的马速比官军重骑快,失去数量优势的这帮人,很可能被这几十骑如狼似虎的官军重骑给彻底歼灭。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朱养民便损失了将近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 这哪是在试图缠斗,这分明就是在送死! 第69章 既然亏了,那么就一定要赚回来! 损失一百五十人的轻骑,对方的火枪方阵却丝毫都没有受到损伤。 这种恐怖的战损比,已然让朱养民有些胆寒。 这帮富得流油的官军,火器竟然如此的犀利,若是没有提前消耗一波他们的火药储备,那么出城绝对是个死字! 看着官军火枪兵在重骑兵的保护下缓缓向后退去,朱养民的心在滴血的同时,也由衷的佩服自己之前的英明决定。 如今,消耗了官军最后的火药储备,他们虽然损失了六七百人,但是整个战场还是义军的兵力占据绝对的优势。 那个几欲崩溃的平民方阵也在这段时间之内被李养纯的队伍给重新驱赶老实。 所有的事情,依旧在朱养民的整体计划之中。 可是,一想到自己为了给一些贱民争取重新整军的时间,竟然将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喂了官军的火枪兵,朱养民就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心中的懊悔逐渐变为狠辣,朱养民盯着赵平乱的重装步兵方阵两眼直放光。 已经亏了这么多,要是不赚点什么东西回来,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战后分配战利品,朱养民一定要将所有的缴获战马都归拢过来! 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骑兵受到损伤,朱养民带着仅剩的四百多轻骑,绕着官军的重装步兵跑圈,再也不曾前进分毫。 除此之外,朱养民还疯狂给李养纯打信号,让他快点调整贱民方阵的进攻方向,尽快将官军的重步兵方阵给围起来。 见到朱养民咬牙切齿的旗号,李养纯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催促着步兵战阵继续向前推进。 此时的朱养民已经发狠了,就算拼掉所有的贱民,他也一定要将官军的重装步兵给冲垮。 失去了战阵的庇佑,身着重甲的士兵不过就是一个个移动缓慢的活靶子。 到时候,不说重新聚拢而来的火枪兵,就算是他们下马步战,也能通过弓弩轻易的射杀这帮行动不便的铁疙瘩。 此时的朱养民,心中已经发狠了! 这帮贱民,本来就该死,如果用这帮贱民的命能重新换来他将近两百精锐骑兵的性命,朱养民一定会置换。 现如今,朱养民就要用这些贱民的命,去换未来的重装铁骑!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场大战,注定了要以旧换新! 朱养民看着距离重装步兵越来越近的贱民方阵,也开始催促着手下精骑开始驱赶贱民方阵冲的更快一点。 只有依靠速度优势,这帮贱民才有可能动摇官军的重装步兵军阵。 不然,这帮缓缓靠上去的贱民,只会成为官军长枪下的冤死鬼。 就算平民方阵在骑兵的驱赶下,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崩溃迹象,朱养民也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 本来就是一群该死的贱民,乱了更好,乱了才能更好的渗透进入官军的战阵之中。 举着门板的平民,见到不远处披甲而立的官军士兵,整个人都是绝望的。 可是身后的人群在不断的推着他们靠拢上去。 最终,当两军相接的时刻,脆弱不堪的门板怎能抗住重装步兵的塔盾!? 在无情的相互对撞过程之中,木质门板很快的碎裂,大量闪着寒芒的枪头随即捅入无甲的躯体之中。 随着哀嚎的惨哼声响起,整个平民方阵瞬间崩溃,人群乱涌,往什么方向逃跑的都有。 要不是四面八方都被义军压迫着,他们已经一哄而散。 后退不得,前进也是死,大量的平民开始原地不动,试图通过原地不动的方式来抗拒送死。 可是他们刚一停下来,后方流匪的屠刀就举起来了。 在杀倒一两百人之后,惊慌失措的平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开始了一轮漫无目的冲锋。 只可惜,他们要么死在了长矛之下,要么死在了后方流匪的屠刀之下。 整片重装步兵的战阵附近,已经成为了一处血肉磨坊,大量飞溅的鲜血,让这方天地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躁动起来。 被数千人轮番的冲击,就算是杀人如麻的山匪,此时也有些扛不住了。 居中指挥的走地熊,此时脸上也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他们毕竟只有六百人,面对数倍于己的人流冲击,杀得越快,体力的消耗也会越快。 更何况,还是这种被全面压迫的时刻,所有人的潜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正在被疯狂的消耗。 更为可怕的是,随着前方的平民方阵被屠杀一空,后方更为精锐的流匪方阵便无缝衔接了上来。 平民好杀,但是披坚执锐的流匪可不好一枪一个。 随着重装步兵军阵与流匪的军阵正式接触在一起,艰难的局面随即开始。 军阵无情,洪流汹涌,钢铁的相互倾轧拼杀最是残酷血腥。 在这种无情的压迫之下,这帮山匪出身的重装步兵,有慢慢向后退却的趋势。 虽然这种趋势,看起来像是被人流推着走。 可是,要知道,这可是一支重装步兵方阵,是能够硬扛马队冲锋的强悍存在。 现在,这帮坚如磐石的存在,却被一些普通轻步兵给推着走,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果然是一群新兵!” 在外围不断打马绕圈,朱养民见到此种景象,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官军的重装步兵方阵有崩溃的趋势,只要保持住当前的这种压迫感,李养纯的军队必赢! 打疼了一方,一同列阵的另一方,必然要有所表示。 朱养民抬头看其,只见昨晚被义军给打残的高杰营地丝毫动静都没有。 果然是一群过来凑数的废物,兵甲都不齐全,哪还敢来送死?! 心中大定,朱养民心中的杀气更盛,甚至还会时不时的射出一箭,试图击中被困重装步兵的甲胄薄弱处。 只可惜,重装步兵的铁浮屠覆面钢盔之下,还加装了一层硬质塑料面具。 如果朱养民能够在骑射的状态下命中混乱军阵之中的硬币,如此神射,那谁也无话可说。 实力决定结果,朱养民射出的箭矢,不过就是一些赌气发泄的玩具罢了。 “让李养纯剩余的一千多人也给我压过来,那帮稀烂的明匪,不必继续提防了! 等我们一鼓作气啃下面前的这块硬骨头,那帮废物明匪只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屡射不中,围上来的义军步兵更是不能打开缺口,朱养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焦虑。 想了想,若是久攻不下,一定会让高杰那帮废物觉得有机可乘。 大喝一声,身旁的传令官立马挥动令旗,命令李养纯将所有的力量全部压上。 一时之间,炮号阵阵,旌旗漫天,三四千人的军阵倾轧而来,赫赫军威,所向披靡。 六百人的重装步兵方阵犹如怒海之中的礁石,眼看着就要被一口吞下。 第70章 为何不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眼看着赵平乱的队伍被流匪彻底的围困,高杰虽然不至于兴高采烈,但多多少少也带着些许不屑。 昨天在监察御史潘尔臣的面前大放豪言,断定今日之战必胜,原来,也不过就是一句狂言。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监察御史,他高杰也就不冷嘲热讽了。 原本,还是想要帮帮老弟你的,只可惜,如今哥哥我也是自身难保。 手中就这一百二十套甲胄在身,其他人别说甲胄了,就算连刀兵都不一定齐全。 能够列阵助威,已经是哥哥我最后的同袍情谊。 再多了,恐怕就难以为继了。 老弟,你就安心的死在这里吧,哥哥我要跑路了! 眼见场中形势不对,高杰已经想要脚底抹油,偷偷的撤离战场了。 高杰有此想法,监察御史潘尔臣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赵平乱六百重步兵被三四千的流匪精锐包围,足足五六倍的兵力优势,潘尔臣如何不怕?! 更何况,此时的潘尔臣,可是在赵平乱的军中待着! 原本他觉得以赵平乱的装备水平,就算不能横推流匪,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哪知,打着打着,突然就被流匪给包饺子了,这还了得?! 若是赵平乱败了,那么他潘尔臣同样也会被流匪给抓住。 虽然潘尔臣不是什么忠贞烈臣,被人抓住就会自杀的那一种,但被流匪抓住,会受到羞辱不说,就算能够侥幸自赎,这也是他潘尔臣一生的污点。 特别,他潘尔臣还是监察御史。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那么立马就是前途尽毁的局面。 赵平乱,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呀! “赵平乱,现在局势如何? 若是事有不能为,大可以撤兵,本御史不算你考核失败。 只要你能够重整旗鼓,打下这阌乡城,这次的考核就算你过关。” 如今保命要紧,潘尔臣那还管什么考核不考核的,只要能够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要不是害怕一个人逃命不安全,更害怕背负上临阵逃跑的罪名,潘尔臣早就一人独骑逃跑了。 “潘大人,如今正是战斗激烈的时候,你过来干什么?” 此时中军大帐只剩一个率领重骑兵的孙守法,眼见潘尔臣慌慌张张冲进来,害怕其扰动军心,连忙呵斥几句。 “我这不是害怕赵大人遇事不决吗? 如果当前的局势艰难不可为,大可以行弃车保帅的决策。 如今我方的骑兵未曾损失分毫,大可以呼啸而去,以图东山再起。” 听闻到潘尔臣将临阵脱逃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孙守法恨不能一钢鞭将其给抽得原地爆炸。 如今正是局势最为艰难的时刻,孙守法手中的重骑兵,就是用来力挽狂澜的翻盘利器。 如此胜负手的东西,在潘尔臣的眼中,却只是用来逃命的骑乘工具。 眼见这潘尔臣又出来作妖,赵平乱只是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孙守法安静下来。 潘尔臣这土鳖,知道什么叫做中心开花,一个人包围一群人吗?! 为了更好的歼灭流匪的马队,让他们没有逃跑的可能性,赵平乱才苦心演了这么一出戏。 期间多次出现意外,要不是赵平乱临机决断适当,或许还不能诱导流匪如此的疯狂强势。 将流匪从阌乡城中引出来,是一方面,让流匪的骑兵狂奔浪费体力,这又是另一方面。 不然,刚开始就一顿炮火+排枪,能够杀伤几人?! 恐怕让这帮流匪意识到不对,立马就是狼奔冢突逃命的局势。 到时候,漫山遍野跑得都是人,特别是流匪的首领还拥有马队,被他们全力逃命,那还不得让他们保留大量的有生力量? 只有先让流匪高高兴兴的打上一场,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赢了,将所有的底牌都给用上。 到那个时候,流匪人困马乏,谁还能跑得了?! 只有真正剿灭了流匪之中的核心精华,消灭掉他们的核心有生力量,这样才是真正的剿匪。 一如李自成和张献忠死后,其手下的部众立马群龙无首,只能联合南明扛清,苦苦挣扎,再也不负李自成在位时席卷天下的气魄。 如今,正是赵平乱收网的时候,这毫无战略眼光,可谓是鼠目寸光的潘尔臣却跳出来想要逃跑。 这不是滑天下之稽吗? “潘大人,若是想要离开,大可以向高杰所部靠拢。 他手下的兵马虽然疲弱,但也能够护送潘大人从容离开。” 赵平乱根本就懒得理睬这潘尔臣,只是不咸不淡的让其滚蛋,并给其指了一条明路。 可是,潘尔臣毕竟是文臣出身,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 这个时候离开军阵,不管口头上说得多好,那也是临阵脱逃。 更何况,连赵平乱这样的丘八都能够临阵死战,他潘尔臣身为铁骨铮铮的直言御史,竟然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灰溜溜的逃跑了。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必然会被人所耻笑。 虽然赵平乱根本就懒得叼他,但在此时的潘尔臣看来,这就是一场最为无情,最为赤裸裸的羞辱! 身为大明铁骨铮铮的文臣,哪能被一个武将丘八嘲讽?! 潘尔臣瞬间红温上头,恨不能当场怒斥一番。 只可惜,潘尔臣也知道,若是离了赵平乱,他必然会死于乱军之中。 为了自己铁骨御史的名声,更是为了自己的小命,潘尔臣都必须要和赵平乱一起共进退。 “赵大人,若是能够取胜,自然是最好。 本官此时询问,不过就是在征求赵大人的意见而已。 若是能够死战为国,这是我等文臣武将的殊荣。 如此名耀千古的殊荣,又怎能少了我潘尔臣?!” 像是一种激怒负气之言,又像是一种激愤的自我表白,潘尔臣此时可谓是满口忠义之言。 不过,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潘尔臣此言,不过就是想要暗示赵平乱,真的拼下去,是会死人的。 如此暗示,不仅此时有效,直到赵平乱悔悟时,依旧有效。 待得那群重甲兵死绝了,赵平乱热血下头,丧了胆气,这话,也能让赵平乱及时的醒悟过来。 此言说罢,潘尔臣也相当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虽然,在本意上,潘尔臣是不想离开的,但已经被赵平乱和孙守法这些主战派给架了起来,离开只是当前的最优解。 迈着六亲不认的四方步,潘尔臣的心中唯有满腔的愤懑和憋屈。 能够将他潘尔臣给逼到这个份上的,也只有一个赵平乱了。 如此不知好歹的小年轻,真是该死! 潘尔臣已经暗暗发誓,一旦赵平乱战败逃离,那么他一定会揪着赵平乱的败绩大做文章,谁来都没用。 此时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人格和脸面的问题。 一个区区武将丘八,竟然敢于对文官蹬鼻子上脸,这种人,谁来都是死! 妈的,给脸不要脸。 让你撤退你不撤退,还拿话来羞辱他。 那么待得你真正败亡的时刻,他潘尔臣可就只能落井下石了。 自找的,又能怪谁?!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第71章 吾欲跑路,何故翻盘?! “赵大人,让我带领儿郎们冲上一冲。 给让世人看一看,什么叫做忠勇之士!” 孙守法看着阴阳怪气离开的潘尔臣,心中的愤怒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大声的求战。 这话让还未走远的潘尔臣听闻到了,也只是恶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罢了。 就算孙守法真的为国捐躯,在潘尔臣这种小人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丘八。 “为将者,当不动如山。” 赵平乱看了看平板上的无人机监控画面,觉得还不是最终收网的时刻,便随意的安抚了一句。 孙守法听闻,心中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对于赵平乱中军之中的骚动,朱养民此时是完全不在乎的,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李养纯手下的兵马,能不能尽快的将这六百重装步兵给吃掉。 看着已经合围成功的义军大阵,朱养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高声的呼和一声,立即纵马冲向李养纯所在的方向。 “老弟,你的军阵这么快就如那铁桶一般。 这一战,你是大大的头功啊!” 朱养民勒马大笑,虽然说的都是一些意气风发的场面话,但这话听着让人舒服不是? “朱大哥,都是您手下的精骑骁勇,若不是大哥的骑兵拖住了对方的火枪兵,咱们的军阵还真不容易成型。” 该论功的地方,李养纯丝毫都不敢落下分毫。 虽然他此时是豪气干云,但也不敢怠慢朱养民分毫。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战后论功行赏,我一定向罗大帅多多的美言几句。” 朱养民心中正是亢奋的时候,整体的表现突出一个不拘小节。 看着越来越紧的军阵,臆想着被打得步步紧退的官军重装步兵,他就是一阵得意。 什么骑兵的损失,什么指挥上的失误,在这一刻,全都不叫事。 能赢,那便是运筹帷幄,那便是谋而后动。 能赢,那只能是战场决断非凡,用兵真个如神! “老弟,继续加把劲。 咱们只有速战速决,才能让附近的那一营明匪丧胆逃命。 不然,待得咱们精疲力尽之时,唯恐那帮渔翁得利的明匪会过来捡兔子。” 大声的命令着,随手一挥,又是几十骑散逸出去,全都去盯着高杰的军阵去了。 看着朱养民指挥若定的样子,李养纯也是心头一热。 如此顺风顺水的大胜仗,若是不能挥斥方遒,尽情的享受战阵之中的豪情万丈,那不是有点太对不起当前的这种大好局面了吗?! 窝窝囊囊的低调了一辈子,遇见谁都是低头做小,要么鞠躬喊大哥,要么跪下喊干爹。 如今好不容易依靠他自己的军队,打了如此一个漂亮的大胜仗,如何能够不张狂桀骜?! 要知道,现在他们围住的,即将要消灭的,可是足足六百人的重装步兵。 这样的一支精锐,无论放到哪里,都是绝对的中军主力。 今天消灭了他们,明天他李养纯的麾下就能至少拥有一两百的重装步兵。 攻守之势,要彻底改变了。 以后他李养纯,也要让其他义军小头目跪下来喊亲爹! “给我冲! 杀敌一人,赏银十两! 杀敌两人,升官一级!” 李养纯此时豪情万丈,大声的呼喝着重赏的命令。 在这样的军功赏赐刺激之下,一众义军的大小头目被刺激得嗷嗷叫,纷纷驱赶着自己的手下往里面冲。 如今,正是杀敌立功的时机,怎么可能还会保存体力,躲在其他人身后出工不出力?! 难道要在这种必胜的局面下唯唯诺诺,战后看着其他人喝酒吃肉,升官发财吗?! 冲他娘!杀他娘! 今日,就是老子升官发财的最佳时刻! “轰轰轰!!!” 就在三四千人的军阵掀起一股冲锋的高潮,六百人的铁浮屠战争犹如水中浮萍随波逐流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在义军之中轰然爆炸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无数断肢残臂,血雨纷飞之间,没有被直接波及的,也被震得晕头转向。 什么情况?! 官军还有火药预留吗?! 可是,若是官军还有火药预料,为什么他们打胜的火枪队会提前撤退?! 大量的疑问,充盈在李养纯和朱养民的脑海之中。 此时的他们,虽然骑着高头大马,比一般的士兵都高很多,但是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一片人群,他们的视野其实极其有限。 此时,站在阌乡城头的一些守城平民才知道,不知道什么缘故,流匪的军阵之中突然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 巨大的爆炸,一如落入湖面的巨大冰雹,使得原本战意汹涌疯狂的军阵,瞬间千波万浪,混乱不堪。 之前还锐意进取的义军大阵,瞬间就像是一堆聚在一起的瘫软小鸡一般。 死的了,残肢断臂。 没死的,瘫软如泥。 “轰轰轰!!!” 所有受到爆炸波及的义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几声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更多的残肢断臂被冲击波给抛投出来,少量的血雾终于弥漫而出,糊在了朱养民和李养纯的脸上。 是来自于重装步兵之中的爆炸!!! “官军是自爆了吗?!” 李养纯此时惊疑不定,愣愣的盯着前方寂静的人群,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肯定是的。 一定是这帮明匪凶残至极,眼看着要被我们给围杀了,便悍然点燃了火药桶。” 朱养民也快速的附和一句,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会在重装步兵的军阵之中,会留存有火药桶。 “快快快! 重振军阵,不能让明匪拉着我们的兄弟一块送死!” 朱养民此时终于有些慌了,若是他们的步兵死伤太多,一定会导致高杰的军队乘机跑过来渔翁得利。 “轰轰轰!!!” 可惜,回应他的,是炸得更近的轰鸣声,直接将朱养民的声音给掩盖下去。 眼见爆炸还在持续,朱养民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催动着自己的马队向阌乡方向逃跑躲避爆炸。 “老弟,快快。 让你的队伍快点向阌乡方面撤退。 我估计伤亡已经很大,昨晚的废物官军一定会冲上来渔翁得利的。” 在持续的巨大爆炸声之中,朱养民大声对李养纯吼叫,希望其能够催动步兵向阌乡城下集结。 只要远离了爆炸中心,待得重振兵马,一定不惧高杰等人的威胁。 可是,他刚刚扭转视线,却发现远处真有一股烟尘弥漫而来,似乎是有一股骑兵正在向他这边汹涌而来。 官军竟然还有骑兵援军吗?! 意识到这一点,朱养民哪还敢继续向阌乡突进。 跑吧! 现在不跑,难道还准备留下来吃断头饭吗?! 一声尖锐的呼哨,剩余的四百多骑兵紧随朱养民的步伐,向着陕州方向狂奔而去。 第72章 凯夫拉全身铠,轻甲化重步兵 只可惜,等待在朱养民归途的,是一支数十骑的重甲骑兵。 这帮人的装备有些奇怪。 不管是头盔,还是甲胄,都与一般形制上的完全不同。 这身装备,朱养民自然是不认识。 赵平乱此时头戴三级盔,身穿带有护肩和护脖的凯夫拉防弹衣,外面还套有一层轻质防弹插板。 就这身装备,重量不及铁浮屠的一半,但是防护性能却远高于铁浮屠。 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贵! 此时的赵平乱,跨马持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挡在了朱养民的去路之上。 望着如门神一般挡住自己去路的赵平乱等人,若说朱养民手中还有什么依仗,那就是数量上的优势。 四百多人的规模,对阵对方区区数十骑,还是能够做到绝对碾压的。 可是,过往的经验告诉朱养民,对面这些一身特殊装备的官军,竟然敢于出阵阻拦他们的去路,必然有其既定的倚仗。 慌忙的回首看去,却发现之前受到爆炸轰击的义军军阵虽然混乱,但也在朱养民的弹压下慢慢的向着阌乡城方向聚集。 之前那些被打压下的六百重步兵,依旧待在原地,整个军阵已经被压缩到极限,大量的盾牌沾满鲜血,根本看不清盾阵之内的情况。 不管是之前凶猛无敌的火枪兵,还是之前被打败的那波官军,全都没有要乘势追杀的意思。 仅仅只是突然冲出来了这数十装备特殊的骑兵。 面对这种像是骑兵对战的状态,朱养民心中直呼晦气。 仅仅只是被刚刚的一波爆炸冲击就给惊吓到了,他朱养民就要带领着四百多精锐骑兵逃跑,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惊弓之鸟?! 骑兵对战就骑兵对战吧。 “兄弟们,随我冲杀!” 朱养民拔刀前指,猛地大喝一声,就要带领着优势精锐骑兵,去冲击这人数少得可怜的官军骑兵。 “砰砰砰……” 率队冲杀向前,刚刚与追赶而来的官军骑兵交错而过,一阵熟悉的枪声便传了过来。 是手铳! 一想到之前这帮官军犀利的火器,之前的一百五十多人的阵亡,使得朱养民 心脏狂跳。 躲在队伍后方,朱养民大致的打量了一眼,仅仅只是一轮排铳,他的精锐马队就死掉了十几个。 怪不得对方敢于用数十骑冲撞他们数百骑! 心中已然丧胆,朱养民呼和一声,快速的指挥手下的骑兵快速的脱离出来。 远远的瞧了一眼呼啸而去的官军骑兵,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让朱养民甚至生出了些许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正自犹疑之间,已经颁布完整军命令的李养纯也纵马追了上来。 “朱大哥,怎么办? 明匪肯定在他们的重步兵的外围预埋有炸药,我们之前的围攻举动已经失败。 如今我的步军已经溃散,想要再次收拢他们,一时半会是完不成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返回我的阌乡,静候时机再战。” 看着朱养民在官军骑兵的手中再次吃亏,李养纯也知道本次的出城作战是功亏一篑了。 返回阌乡整军,是保留他李养纯军力的唯一办法。 若是继续在这城外徘徊不去,一旦官军的重装步兵恢复过来,必然会被打的全军覆没。 已经被赵平乱的军队打出阴影,继续缠斗下去,朱养民只觉自己的精锐骑兵必然会被大量的消耗掉。 为了一个李养纯,凭白消耗他朱养民的军队,这样的战损很明显没有任何意义。 “你给步军打旗号,让他们继续在阌乡城下聚集整队。 呈现防守之态,不要轻易出动。 你将手下的骑兵全部调遣过来,与我的骑兵一同组成战阵,我们需要通过游斗的方式消灭明匪的重骑兵。” 眼见李养纯跟着跑过来,朱养民心中立马有了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 借由李养纯的残余步卒吸引官军的大部队,他则借机带着李养纯的所有骑兵一同逃跑。 只要以游斗的名义,将李养纯骗出足够远,那么李养纯再想返回,已然是不可能。 如今,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李养纯不死谁死?! 仅仅只是让李养纯的步卒充当炮灰,最后甚至还带着李养纯一起逃跑,这已经是很给李养纯这个义军小头目面子了。 “快冲,你在前面开道,我在后方帮你掠阵。 若是一波冲锋得好,还能将这帮人就地围杀。” 李养纯的骑兵这才汇聚过来十几人,赵平乱的数十奇怪重骑便已经再次冲锋了过来。 眼见此种危机情景,朱养民抽出战刀前指,虽然并未对着李养纯,但威胁之意已然再明显不过。 如今已是彻底寄人篱下,李养纯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此时不拼杀,难道还想要让朱养民带头冲锋吗? “兄弟们,给我冲!” 已经失去了步兵依仗,李养纯只能身先士卒,带领着数十亲卫向赵平乱所在的方向冲锋而去。 眼见李养纯如此的上道,朱养民也催促着手下精骑一同跟随着冲锋上去。 四百多的轻骑对上数十的重骑,两者在数量上的差距太大,这也导致了两者之间的冲锋气势天差地别。 地面已经开始了剧烈的震荡,双方的骑兵开始了本次会战的第一次正面对冲。 数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双方的队伍只有二十来步的距离了,仿佛连对方马匹喷出来的水汽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李养纯开始猛地伏下身体,将战刀尽可能的前指,想要在双方交错而过的时刻,一刀将对方的软肋给刺穿。 “砰砰砰……” 等待李养纯战刀的,是一阵呼啸而来的钢珠。 理所当然的排枪攻击。 赵平乱带头开枪,数十颗钢珠迎面冲向四百多的密集骑兵队列,可谓是弹无虚发。 不管是命中了马匹,还是命中了人员,数十骑兵如雨点一般的疯狂倒下。 一时之间,更大的骚乱开始产生,凡是被连带波及的,要么马失前蹄,要么瞬间失速。 没想到,对面的官军竟然配备有如此多的手铳! 怪不得他们只有数十人,却依旧敢于直面数百骑兵的正面冲锋。 “杀呀!!!” 箭在弦上,本就是生死抉择的时刻,任何的后悔都已经毫无意义。 躲在队伍后方的朱养民怒吼一声,催促着稍微失速的马队继续冲锋。 第73章 陷阵之志,沙场斩将。 “砰砰砰……” 可哪知,迎接他们的,却是第二轮的排枪。 短短的二十来步的距离,就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一般。 在这种令人感到窒息的疯狂弹雨洗礼之下,又是数十骑兵嘶吼哀嚎着倒下了。 四百多人的队伍,仅仅两轮排枪,就死掉了将近五分之一。 所跨越的距离,也仅仅只有十步而已。 身处于冲锋队伍的最前端,回手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李养纯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两轮排枪,大难不死。 今日,就是他李养纯的幸运日! “杀呀!!!” 仿佛感受到了自己体内无穷的幸运,望着对面骑兵脸上淡漠的神色,李养纯厉吼出了自己心中的所有戾气。 你死我活的战场,先胜了几筹,又能如何。 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刚刚举刀正欲死战,却发现对面的骑兵双手脱缰,一手一只手铳的对准了他们。 “砰砰砰……” 这一轮的排枪,显得更加的密集,迎面而来的钢珠疾驰而过,剧烈的锐啸,仿佛能够遮盖剧烈的风声。 又是一阵哀嚎声响起,李养纯发现自己依旧没事。 “哈哈哈哈……” 一阵仿佛来自于肺腑深处的狂笑之声陡然响起,李养纯就不信了,如今只有五步的距离,对面的官军还能拿出新一轮的手铳出来。 如此短暂的时间,拿得了手铳,就拿不了战刀。 一轮对冲而过,这数十人的官军骑兵,都得死! 刚刚大笑没有几声,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斩杀他的,正是手持锰钢雁翎刀的赵平乱。 李养纯猜得很对,最后的一丝时间,确实只够拔出腰间的佩刀。 对冲之间,李养纯的战刀同样刺在了赵平乱的胸膛之上,只可惜面对防弹插板,他的战刀毫无用处。 手臂骨折的刺痛,使得李养纯高高抛起的头颅之上,残留着最终的惊骇之色。 陷阵之志,沙场斩将。 此二功者,一战而定。 眼见赵平乱如此悍勇,竟然一刀就将对方带头冲锋的主帅给斩于马下,在一旁护卫的孙守法整个都亢奋起来。 “杀呀!” 孙守法扬起乌金神鞭,猛地左右挥舞起来。 势大力沉的钢鞭挥击,挨着就伤,碰着就死,凡是敢于接近孙守法的流贼,犹如落水的雨滴,纷纷扬扬的坠下马来。 跟随而来的孙守法亲兵,眼见两位主帅都是如此悍勇,也跟着奋勇厮杀起来。 热血上头,根本就懒得去阻挡对方的攻势,只知以命换命的拼杀在一起。 一个冲锋过后,孙守法的亲兵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铠甲要么只是被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要么就是在居中的大铠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之前他们就知道这些新式装备的强悍之处,如今在战场上一一验证,这帮亲兵的凶性顿时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以一种完全放弃防守的姿态冲入人堆之中,刀兵相交,哀嚎悲鸣,死伤无数。 两只马队相向而过,流贼这边留下一地的尸体,赵平乱这边却仅仅只是有几人胳膊上负伤。 以区区几人的负伤,换来流匪一两百人的阵亡,虽然大部分是火枪的功劳,但这种交换比,使得所有的亲兵情不自禁的狂啸起来。 开始冲阵之前,他们中的一些人还以为会有一半的人会留在这片战场之上。 对于这种像是自杀一般的冲锋,他们深深佩服赵平乱有这种死战的勇气,身为百战老卒,他们自然也敢于誓死跟随。 现如今看来,赵平乱不仅个人骁勇,其手中的装备更是让人惊喜连连。 马速丝毫不减,所有的亲兵跟随在赵平乱的马匹之后,一个大弧度转弯,继续追着逃跑而去的流匪狂追猛赶。 在面前逃命的朱养民,因为避开了赵平乱的铁骑冲锋范围,所以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看着已经身首异处的李养纯,朱养民现在可谓是心惊胆颤。 没想到,仅仅只是一轮冲锋,他手下的精骑就死伤了一两百人。 再看看官军的现状,就算对方也有伤亡,恐怕只是个位数。 以数十人的规模与四百多骑对冲,却打成这个狗样子,朱养民心中有的,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现在,李养纯已经死了,逃跑的事情也再无需任何遮掩,放开马蹄子跑就是了! 刚刚猛抽了马屁股几鞭子,朱养民就感觉到了一大股疯狂的杀气正在汇聚而来,狠狠的咬在了他的马队后面。 眼见官军的特殊重骑这么快就重新追赶过来,朱养民只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要被吓散了。 这帮官军明明身着一身全身铠,却跑得比轻骑兵还快,这到底是什么装备?! 又或者,难道这帮官军所装备的马匹,都是一些兼具耐力与爆发的千里马吗?! 排炮能够打得阌乡城墙坍塌。 数十骑,便装备有数百人的手铳,而且是用了就丢的那种。 身上装备的防御性能,马匹的耐力和爆发,这些也都是一等一的强势。 这支官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脑海之中疯狂的回闪着之前的种种,朱养民心中的最后一点心气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打不赢! 完全打不赢! 此时的朱养民,哪还有之前智珠在握的意气风发? 完全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拼命的抽打着身下的战马,压榨着这匹战马的每一分潜能。 向前跑出数百米,回头一望,却发现赵平乱的队伍竟然越来越近了。 马匹的质量本就比不上官军,之前在出城作战的时候又消耗了大量马力,朱养民此时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心急如焚,求生的欲望迫使得朱养民瞬间发狠。 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他们是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一声尖锐的口哨发出,朱养民拿起小骑弓,对着身后就是一箭。 这一箭,并非是想要命中谁,而是想要阻碍赵平乱等人的追击势头。 随着朱养民的口哨声,其他跟随的精骑兵也终于醒悟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惶恐,拿出小骑弓,对着身后就是一箭射出。 一时之间,一片连绵的箭雨就朝着赵平乱的队伍飞驰而来。 对于这些完全没有准头的箭矢,赵平乱也不敢贸然的去接,不管是人中箭,还是马中箭,只要扎中了,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稍微的压了压马速,让队伍尽可能的脱离小骑弓的射程范围。 现在,赵平乱的追击,不过就是在锁定这帮逃跑的流贼罢了。 这帮人的战马体力本就消耗了很大一部分,稍微的跑一跑,很多的战马都会失速。 更何况,赵平乱手中的骑兵,可不止孙守法的这数十亲兵。 在与流匪对阵之前,为了提前围堵流贼的逃跑路径,更是为了示弱于城中流贼,赵平乱特意将一百多骑藏在了流贼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有了这些人的预先埋伏,这帮具备机动力量的流贼全军覆没在这里,是必然的一个结果。 第74章 追亡逐北 果然,继续吊在流贼身后一两里地,流贼之中的一部分人的战马便开始体力不支。 掉队的这帮人,虽然在疯狂的抽打马匹,但他们的战马已经脱力,再怎么抽打也是无济于事。 毫无疑问,这种掉队的一旦被追上,立马就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眼看着跟随的队伍越来越少,朱养民也深知这样逃跑下去,一定会被官军给逐一击杀。 可是,打又打不过,朱养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更加拼命的逃跑以外,基本上什么事情都是无法做的。 这个时候,朱养民心中发狠,将身上的所有累赘装备都给扔了。 除了留了一件护心镜和头盔以外,其他的刀剑、马弓、盔甲,通通的都让他给扔掉了。 一时之间,大大降低负重的马匹,跑得更快了。 眼见自己的主帅都开始丢盔弃甲,其他跟随的精骑也开始有样学样,疯狂的抛弃身上的装备。 眼见这种情况,赵平乱只是不屑冷笑几声。 没有一关没有过呢,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轰!……” 就在朱养民的队伍丢盔弃甲到一半的时候,在他们的逃跑路径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巨响。 这样的爆炸声,他们再熟悉不过。 官军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预设有埋伏吗?! 一念及此,朱养民的整张脸都变得苍白无比。 什么智珠在握,什么运筹帷幄,全都是狗屁。 他朱养民,全程都被身后追击的那帮官军给算计了。 这哪是什么初战的新兵,这分明就是一支狡猾异常的百战老兵。 为了诱导他朱养民出城作战,不惜将本就稀少的兵马分兵出一部分来预设埋伏。 如此的狂妄,同样又是如此的谨慎,朱养民只觉自己不过就是这帮人刀俎上的鱼肉。 真是可笑。 他朱养民还觉得官军在轰塌城墙之后不再继续攻击,是因为火药被耗尽了。 现如今看来,这不过就是在刻意的示敌以弱。 那么,第一天晚上的夜袭成功,会不会也是这帮官军所编排的一出戏码呢?! 想象高杰的那一营兵马,就那盔甲不全的寒酸样,很明显就是一些被富有一方驱使的炮灰罢了。 这些炮灰被夜袭了,富有的一方不仅不营救,还将计就计的给他朱养民下套。 真是好手段! 恐怕,这帮富有的官军之所以不营救贫穷的,恐怕是害怕夜晚继续遭遇伏击吧。 想想也是,既然能够通过连环的示弱将他朱养民骗出城来杀,那么多让他朱养民活一个晚上,也不过就是强者的随意施舍罢了。 严谨中透露着霸道,疯狂中又包裹着谨慎。 这帮富裕官军的头领,到底是何许人也?! 如此的自信,如此的狂妄,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疯狂。 难道,当前正在带队追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这场战斗的直接指挥者?! 一念及此,朱养民又回头匆匆的瞟了一眼。 透过三级头透明的面罩,朱养民再次确认了赵平乱的头领地位。 那个手执钢鞭的军中老将一直都护卫在这个年轻人的身旁,这若不是头领,谁还能是这里的头领? 也只有年轻人,做事才会如此的自信,如此的疯狂! 被追得上天无路的朱养民,很想下马投降, 可是,一想到昨夜疯狂屠杀官军的举动,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生还的希望。 他朱养民手下的士卒,或许还能被免死,但是他这个罪魁祸首,肯定会被当成首恶给诛杀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没有时间继续犹豫了! 既然一般的逃生通道已经被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给彻底封死,那么他朱养民,就只能去尝试一些不一样的逃生手段了。 看着从前方山谷之中冲出来的一队骑兵,朱养民知道自己抉择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赵平乱,朱养民不由得轻笑出声。 在这帮官军的眼中,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他朱养民,已然是那瓮中之鳖了吧。 若是一般人,现在恐怕已经伏诛,但他朱养民是谁?! 智将罗汝才的手下,又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庸人?! 熟悉行军驻地之处的山川地貌,大道小路,这是一个合格将帅的基本功。 “兄弟们,随我冲杀! 前方就有生路,我知道一条离开这里的小道! 冲啊!” 朱养民大喝一声,整个人低伏在马背之上,疯狂的向赵平乱伏兵所在的方向冲锋而去。 此时,这帮所谓的精锐骑兵,身上甚至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又有几人能够有胆量去冲官军的马队?! 光屁股送死,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之前官军的手铳他们也是见识过的,没有铠甲,那是一万个去,一万个死。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大部分人在绝境之中的态度都是相当一致的。 朱养民马队之中自觉马力快要耗尽的骑兵,直接勒马停下,毫不拖泥带水的下马跪地,给出十足投降的诚意。 对于这帮已经失去战斗意志的存在,赵平乱也懒得去杀,继续去追杀那些依旧跟随在流匪首领身后的死忠分子。 短短的几个来回,朱养民的手下就仅仅只剩下一百多骑。 来的时候,可是浩浩荡荡的六百骑,如今苟延残喘的逃跑,却仅仅只剩下一百多骑。 心中正在滴血,可面前却还有一道险关要过。 虽然在前面拦路的骑兵,并不再是那些穿着奇怪铠甲的存在,但就这帮人身上反射着炙热阳光的铁浮屠,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好在,这帮人应该都是实打实的重骑,只要穿越了他们,这帮后来者,就彻底的跟不上了。 正在庆幸的过程之中,却发现对方的骑兵再次拿出了一排的手铳。 面对这种阵仗,朱养民知道自己正面冲撞必死。 想了想,猛地一拨马头,向着黄河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阌乡城比邻黄河,旁边就是一处渡口,那里必然有船只能够让他们逃到汹涌的黄河之上。 这种声东击西的举动,惊得身后的一众亲兵差点方寸大乱,还好他们的骑术精湛,不然还真跟不上朱养民的步伐。 突然转向的朱养民,回头看了一眼紧咬过来的铁浮屠,刚刚放松的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帮重骑,竟然开始拼命了! 如此的不珍惜马力,很可能让战马事后废掉。 急于杀敌的陈大旺,自然不会顾及所谓的马力。 他收到的命令是拦截一切逃亡之敌,如今军功就在眼前,还是一帮自己将自己给剥的一丝不挂的废物,那还能让他们给逃了?! 就算将所有的战马给跑死了,今天他陈大旺也必须要追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堪堪追到手铳的射击距离,陈大旺便开始命令射击。 一阵排枪的熟悉轰鸣声骤然响起,数十人马瞬间死绝。 看着又死了将近一半的人马,在最前头狂奔的朱养民,心中有的只是悲伤与绝望。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第75章 车神的传人! 按照之前的对战经验,身后的追兵至少还有四轮排枪。 就在朱养民的惶恐之中,连续的几轮排枪打完,最后跟在朱养民身边的死忠人员,仅仅只剩下六骑。 用一百多人的死亡,才换来了一个跑入黄河边的机会。 此时此刻的朱养民,突然联想到了自刎乌江的西楚霸王。 可是,他朱养民不想学霸王啊! 若是有亭长给他一艘小船,他能把胯下的好马拱手送给亭长。 堪堪打完手中排枪,由陈大旺所率领的重骑体力也已经被榨干,陆陆续续的有些追不上了。 眼见自家公子带队已经赶了上来,陈大旺便让透支了马力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近乎于有些绝望的朱养民见状,精神猛然抖擞起来。 重骑兵果然不能久战,他逃生的机会,终于来了! 眼看黄河大堤就在眼前,朱养民再也不顾马力,开始疯狂的抽打,甚至将最后护身的一些铠甲也给扔掉了。 一行人逃到黄河大堤之前,所有人都是亢奋的。 就算没有船只,只要能够黄河边找到一根浮木,他们都能跳入黄河之中幸存下来。 近乎于发疯了一般,朱养民带队毫不减速的冲上黄河大堤。 爬这种陡坡,马蹄毫无疑问的会被绷断,仅仅只是向上爬出两步,马蹄便折在了黄土之中。 早已做好准备,朱养民猛地一跃而起,利用前冲的惯性,再次向上飞出了一段距离。 其他早已做好准备的亲信,也是纷纷一跃而起,冲着黄河大堤上方扑去。 虽然是一字排开的阵型,但也不是谁都能够完成这个高难度的飞跃动作的。 其中的两人就摔了一个狗吃屎,将一嘴的门牙都给摔掉了。 顾不得疼痛,慌忙逃命的几人匆匆的爬上黄河大堤,攀登到顶端,朱养民朝后看了一眼,发现追兵早就已经停止了数十米之外。 知道自己痛失爱马,但也已经完全不顾上,直接向着黄河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阌乡城倚靠黄河,想要在里面找到船只逃跑,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赵平乱看着如此不要命逃跑的朱养民,心中也有些唏嘘。 这人,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才。 让他跑了也就跑了吧。 李自成当初率领十八骑逃跑,估计都没有这哥们的骑术高超。 若要在历史上找到与之类似的存在,估计也只有一架驴车能够与之媲美。 已经歼灭骑兵绝大部分,为了几个丧胆败将浪费太多时间,完全不值当。 当前阌乡城头的主战场,其实并未结束。 被围困的重装步兵虽然通过预埋的炸药解了围,但是整座阌乡城目前依旧握在流寇的手中。 谁知道在城内还有没有流贼的守将?! 趁着当前的这场大胜,快速的将阌乡城给攻下,这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不然,他赵平乱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干什么? 带领着两百骑兵,赵平乱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返回战场。 阌乡城外的主战场,此时两方依旧泾渭分明。 由于之前李养纯在逃跑时,已经下达了继续整队的命令,所以李养纯的手下遭受了炸弹的袭击,依旧能够保持一个基本军阵的完整。 走地熊的重装步兵方阵经由流匪高强度的冲击,此时已经体力透支,身着重甲,很难对流匪的军阵形成后续的冲击。 再者,赵平乱也没有下达继续冲击的命令,走地熊也不敢有所异动。 保魂符还没换呢,不管能不能打赢,听话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赵平乱的军队没有继续攻击正在整队的流匪军阵,高杰的队伍更不可能跑出来大杀四方。 没有外部力量的进一步击溃,这帮遭受爆炸袭击的流匪大小军官又认定自家的将军与官军骑兵缠斗去了。 所以,虽然这帮步兵是被朱养民留下来当炮灰拖延时间的,但他们此时反倒是最为安全的。 甚至在很多流匪将领的眼中,四五百的骑兵对阵数十骑,这赢面还是挺大的。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所以,整个战场,都在等待着双方主帅的回归。 由于赵平乱带着中军之中的所有骑兵离开了,监察御史潘尔臣此时也相当识趣的来到了高杰所在的军阵之中。 看着场中依旧焦灼的战局,流贼的步兵依旧是兵强马壮的,再看看高杰手下一个个盔甲不全的衰样,潘尔臣心中就是一阵慌乱。 要是赵平乱战败而归,那么高杰的军队就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 “高大人,赵大人生死未卜,咱们不能在这里光看着。 若是高大人有实力力挽狂澜的话,大可以配合赵大人留下的步兵方阵,开始对受到重创的流贼步兵进行歼灭。” 要想退,那么就必须要以进为退。 先试探一番高杰的虚实,让他认识到自己无法战胜场中的流匪大军,那么撤退的命令,就会水到渠成的被下达。 潘尔臣坚信,昨晚吃了败仗的高杰,此时一定不敢主动出击。 一个败军之将而已,眼见场中的局势出现了颓势,最先做的,一定会是想要自保。 “潘大人,目前战场局势未明。 就算赵大人在骑兵缠斗过程之中不幸遇难,其手下的六百重甲步兵也不是吃素的。 再者,赵大人的精锐火枪兵也依旧建制齐全,有什么好惧怕的?” 相较于潘尔臣的贪生怕死,流贼出身的高杰却看到了场中极大的一场造化。 如果赵平乱真的战死了,场中官职最高的就是他高杰,到时候,便能顺理成章的收编赵平乱的军队。 如果将这批装备精良的存在收入麾下,那么昨晚的夜袭损失根本就连个屁都算不上。 此时此刻的高杰,恨不能赵平乱现在就马失前蹄摔死了。 急于想要收编赵平乱残军的他,又怎么会轻易离开这个可能蕴含着巨大机遇的战场?! 就算流贼势大,真的不能力敌,高杰也要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将赵平乱的残军给换回来。 以次换好,还能让这帮人欠他高杰一个救命恩情,这样的买卖,怎么看都是值当的。 “高大人,赵大人若是以身殉国,场中的局势绝对会呈现血崩之势。 到那个时候,若是高大人也抵挡不住,结果会如何,我想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文官多嘴多舌。 高大人高义,敢于在此死战。 不过,若是能够让人向潼关卫求得一支援兵,那么本次的危机,将会瞬间迎刃而解。” 虽然不知道高杰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但是一计不成,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 三言两语之间,潘尔臣便想要借着回潼关搬救兵的理由,带着一部分人先行逃命去也。 不管谁死,都不能是他潘尔臣死! 更何况,他这可不是临阵脱逃,他这是在搬救兵! 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关键! 第76章 城头飘扬的,是中兴旗帜! “御史大人高义,去留请自便。” 心中有着一个巨大计划的高杰,根本就懒得理睬潘尔臣这种贪生怕死之徒。 挥了挥手,示意潘尔臣可以自便。 可是,没有高杰的调令,潘尔臣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愿意陪同他一起离开。 “高大人,如此自信,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真的败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圣上交代。” 心中暗暗愤恨,潘尔臣也不是那种一两句话就会轻易妥协的人,继续言语暗示威胁。 威胁的话语刚刚说出口,立马就被战场上面所爆发的一阵巨大欢呼声给吸引了注意。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看穿着打扮,不是赵平乱的铁骑,还能是谁?! 一见到赵平乱回归,高杰和潘尔臣两人的脸色同时垮了下去。 高杰愤恨的,是不能一夜暴富了。 潘尔臣怨恨的,是赵平乱若是真的打赢了这一战,那么他的考核也就结束了。 一分钱没有赚到,却白白担惊受怕的跑了一趟,这不是血亏吗?! 眼见赵平乱回归,走地熊此时是发自于内心深处的亢奋。 追亡逐北,沙场建功,这是所有男儿心中梦想的事情。 如今,走地熊跟随着赵平乱,打赢了走地熊人生之中的第一场战斗,如何能够不亢奋?! 更何况,随着赵平乱的回归,对于流贼最后步兵方阵的围剿,也就可以开始了。 只有获得了更大的战功,赵平乱对于他的考核也就可以正式结束了。 待得更换保魂符的那天,一定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眼看着聚拢于阌乡城头的流匪步兵方阵依旧没有溃散,赵平乱便知道流匪首领的逃跑,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一场骑兵之间的正常游斗。 如今,想要一举击溃这帮群龙无首的流贼步兵,还是非常容易得。 只要继续制造几次之前的那种巨大爆炸,必然能够击溃这帮群龙无首的流匪大军。 不过,当前这帮流匪,在赵平乱的眼中已然全都是降卒。 赵平乱不一定会从中挑选兵员,但用其来诱惑敲打高杰,还是很好的一件筹码。 如今的高杰损失惨重,恢复兵力最快的方式就是吞并流匪的降卒。 对于流匪降卒这块香饽饽,又岂是流匪出身的高杰所能轻易拒绝的? 高杰若想吞下这些降卒,那么就必须要接受赵平乱的驱使。 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对于自己的东西,赵平乱是不会随意浪费的。 不能攻击这帮流贼,更不能让他们受惊溃散,增加抓捕的难度。 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乱攻下空虚的阌乡城。 只要站在城头振臂一呼,这帮受惊的流匪一定会下意识的跪地求饶。 赵平乱让身旁的亲兵给无双的炮营打出旗号,让其搬出最后的攻城杀招,投石车。 这一杀招,是为了防止流贼重新返回阌乡城所设计的。 目的就是在流贼回城的过程之中,通过投石器向其兵力聚堆的地方抛投炸弹。 如今拿来攻破阌乡城门,正好废物利用。 利用高强度橡皮拉锁的投石器,被无双搬到预定的方位,快速的旋转绞盘蓄力,又在网兜里面放入了上百斤的白糖黑火药。 三台投石机一起工作,三四百斤的白糖黑火药便被精准的投掷到阌乡城门口附近。 阌乡城头的守城士兵还在疑惑是什么东西向他们这边抛投而来,回应他们的是一股剧烈的爆炸气浪。 随着硝烟慢慢散去,阌乡的城门轰然洞开。 看着赵平乱再次搬出如此强悍的攻城器材,在远处观战的高杰气得是牙痒痒。 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若是提前将阌乡城门给炸开,他们昨晚哪还用攻城?! 这种负气的想法,不过就是高杰自以为是的气愤之言。 先不说这东西当初造没造好的问题,就算提前造好了,赵平乱也不可能会给高杰用。 军功都被他高杰拿走了,那他赵平乱还怎么收服志得意满的高杰? 再者,城中有守军的时候,炸城门,反倒是最差的一种选择。 城内的守军会用刀车堵塞被炸开的城门,并且开始驱赶民夫搬运石块木料将破损的门洞给重新堵上。 如果攻城的最优选择是城门,那么四大军功之一的先登就不会是先登,而会是破门。 想要利用城门破城,唯一的办法,就是有内应帮你开城门。 趁着城内士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城楼上的守军都给击杀了,如此,这道城门才是有用的。 要不是阌乡城小,没有瓮城,不然赵平乱现在连这些投石车都懒得去使用。 赵平乱带着两百精锐风驰电掣一般的冲入阌乡城内,纵马登城,无人敢于阻拦分毫。 立马于城头之上,所剩的些许残兵败将眼见如天神一般杀来的强军,全都下意识的跪伏在地。 眼见城头上竟然还立着一杆中军大纛,赵平乱随手一刀就将其给砍翻在地。 大纛轰然倒塌,惊得跪伏流匪瑟瑟发抖,就算被大纛压着了,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马如龙,喷吐的白气犹如滚滚热流翻涌消散。 人如虎豹,盔甲奇诡厚重,战刀耀人眼目,寒光凛凛。 如此不曾见过的存在,如此犹如天兵天将一般的存在,他们不过就是一些留守城池的老弱,哪敢生出拼杀之心? 不敢求饶,不敢吼叫,只敢静静的跪伏于地,静候发落。 “匪首已死,恶徒伏诛。 跪地者,免死。 余者,杀无赦!” 如雷霆一般的嘶吼从城头传出,惊得城下原本惊慌失措的流匪大军顿时安静下来。 遥遥的望去,只见之前伫立城头的李养纯大纛已经倒塌,城头官军马头攒动,旌旗蔽天。 居中一杆“中兴”大旗迎风招展,惊得一众流匪大小头目胆战心惊。 什么时候,官军竟然有如此雄壮的兵马?! 大明中兴军!? 如此豪言,裹挟着此场大胜,犹如一阵狂风席卷呼啸,横扫挤压在大明这具缠绵病体之上的阴郁与灰败。 此时站于城头逆光之中的赵平乱等人,竟然让这帮城下的流匪头目因此而产生了羞愧的情绪波动。 国难当头,有人想着造反,有人想着独善其身。 可是,也有着那么一群人,心中所想的,是中兴这大明! 身为流贼,所有人都知道当前的义军是个什么狗样子。 名为义军,但是杀起平民来,一样的毫不手软。 驱赶饥民攻城当炮灰,更是所有义军的默契之举。 所有人也都深知,就算一万个义军之中,有一个是在真心实意的为天下饥民造反,但最大的那些匪首们,没一个手上是干净的。 这帮乘势而起的大匪,纵横于这乱世之中,心中所想的,不过就是造反当皇帝罢了。 至于他们这些跟随着一起造反的,也不过就是在随波逐流,跟着呼啸天地,鱼肉百姓罢了。 如今,见到一支以中兴大明为己任的军队,这帮流贼的大小头目,深深的感到一阵羞愧。 英雄,之所以被传颂千古,那是因为所有身处烂泥之中的人,全都渴望得到来自于英雄的拯救。 一时之间,所有流贼纷纷丢弃兵甲,跪地求饶。 或许,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迫于赵平乱的军威,基于人性的贪欲想要继续苟活于世。 但,只要心中的良善之心尚未泯灭,那么,就无人能够拒绝来自于英雄的灼灼光辉! 第77章 英雄豪杰气,谁人不叹服?! 看着眼前跪伏一地的流贼大军,此时的高杰心中也是久久难以平静。 这支人数在五千人左右的流贼大军,其战斗力还算是不错的了。 能够在战场上令行禁止,做到很多官军都不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在被炸弹袭击之后,这帮人也能继续收拢部队,继续构成一个严整的军阵。 这样的队伍,如果他高杰率领三千军卒与之对阵,恐怕也会杀个旗鼓相当。 之前跟随贺人龙出潼关围剿闯贼,还只是惊叹于如今的闯贼势力今非昔比,现如今看来,整个流贼的实力,似乎都已经整体提升了一大截。 想想也是,连连征战,所有人都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不断的打熬磨炼。 能够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百战老卒。 再加之前被赵平乱所斩杀的匪首,更是敢于反夜袭的强悍存在。 如此骄兵悍将的组合,高杰扪心自问,就算能够在野战之中胜利,估计也是惨胜。 此时此刻,高杰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之前贺人龙总兵在跟随两任三边总督出征时,总是会在关键时刻逃跑。 如今的流贼,今非昔比,已经不再是那种稍微碰一碰,便跑得满战场都是的流民了。 如今的流贼,都是经由一场场大战打熬出来的百战精锐。 就算他们的个人素养或许还差一些,但是只要心理素质好,能够共同构成军阵,那么就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猛然之间,高杰也突然回忆起来,从最初的造反投军,自己也已经在这人头滚滚的战场之上拼杀了十数年。 十年苦战,胆小懦弱者都已经死绝,剩下的,哪一个不是敢于刀头舔血的狠人?! 可是,就是这样的经年老匪,有着六百精锐骑兵的老匪,却被赵平乱一战而下。 想想赵平乱的整体示弱战术,最终将强敌诱出城门,在野战之中一战而下。 如此有勇有谋的存在,真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吗?! 此时的高杰,也突然回忆起来,昨夜的两场夜袭,会不会也是赵平乱刻意让他高杰演的两场戏呢? 赵平乱知道他高杰不会出力攻城,如此一来,在城中强大流匪的眼中,城外的官军,不过就是一群软脚虾一般的待宰羔羊。 有一战定乾坤之力,却不骄不躁,利用场中的一切优势,逐步的为自己奠定胜势。 再看看赵平乱队伍的伤亡情况,估计最多就是出现一些伤残的情况,战死者一定寥寥无几。 再次看向城头上的赵平乱,那个年轻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的伟岸起来。 如此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他高杰,一个流匪出身的小将,恐怕以后只能仰其鼻息了。 面对这样的一个巨大机会,他高杰,真的有机会跟在他身后吗?! 总想着从赵平乱身上占便宜,在这个瞬间,高杰竟然生出了些许的惶恐之感。 那种像是直面一场巨大造化的亢奋感和彷徨感,使得高杰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相较于高杰的全新感受,此时的潘尔臣就像是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现如今,赵平乱可谓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阌乡城,完美的完成了这决定性的一战。 没有人员的阵亡,那么他潘尔臣就无法从中操作,以期让赵平乱臣服。 更为可怕的是,赵平乱在破城之后,第一时间扬起的旗帜,竟然是中兴大旗! 这种将忠贞报国之情给刻在脸上的存在,到底应该怎么抹黑呀?! 更何况,如今赵平乱的战绩如此耀眼,那么这就已经不再是赵平乱一个人的荣耀,而是已经转变为整个关中秦军的荣耀。 他潘尔臣若是敢于从中做阻,必然会受到关中秦军的一致排斥。 数十骑对冲数百骑,这就是陷阵之志。 挥刀力斩匪首,此为斩将。 纵马夺城,此为先登。 翻手倒旗,此为夺旗。 就算最后的两项有些牵强,但赵平乱一战而下阌乡城,这种锐不可当的气势,着实没有辱没先锋的威名。 如此赫赫武功,想要在这上面抹黑,怕不是嫌命长。 如此功绩,谁人能够轻易染指?! 谁人又敢轻易染指?! 一念及此,潘尔臣整个人都有点抑郁了。 折腾了这么多天,原来场中的唯一小丑,竟然是他潘尔臣吗?! 一种倦怠感猛然袭来,潘尔臣突然有种心灰意冷之感,这大明的官场,竟然有御史言官无法拿捏的存在! 碰上这样的存在,只能算他潘尔臣倒霉了。 罢了。罢了。 从此以后当个哑巴,静静的看着赵平乱一飞冲天吧。 …… 对于城外一对难兄难弟的疯狂头脑风暴,赵平乱丝毫都没有要理睬的意思,直接挥动令旗,让城外的自家军队快速的接收投降的流匪。 利用流匪俘虏继续驱使高杰的大戏即将要上演,赵平乱可不想中途出现什么幺蛾子。 所幸,高杰此时也相当的老实,并没有趁乱做些什么。 城外收拢俘虏的收拢俘虏,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一切战后事宜都在有序的进行着。 所有的事情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大量的战报也向着关中疾驰而去。 一天后,依旧在西安城中整军备战,调遣各方总兵集结的孙传庭,接到前方传来的军报,整个人都有点愣神。 赵平乱的军队才刚刚出潼关两天,便成功的拿下了阌乡城了吗? 如果流贼这么容易打杀,也就轮不到他孙传庭来坐这三边总督的高位了。 看着手中的军报,孙传庭不由得心中一惊。 因为军报中记载,高杰的军队竟然被流匪夜袭,死伤一千多人。 赵平乱的军队在攻下阌乡之后,竟然无一人身死,最多就是重伤了十几人,轻伤数百人。 面对这样的战报,孙传庭整个人都有些懵。 按照之前的预期,高杰这支军队,可是用来帮助赵平乱攻打阌乡的。 并未,由于害怕高杰这个大嘴巴瞎说误事,孙传庭还特意没有告知高杰这层意思。 以孙传庭对于高杰流寇习性的理解,面对像赵平乱这种富得流油的财神爷,怎么着,也得主动凑上去帮忙请赏的。 可现如今的局势却显示,高杰确实充当了赵平乱的炮灰,但最终的战果,却是赵平乱一刀一枪自己打下来的。 场中有监察御史作证,这样的结果,是做不了假的。 当前的结果,赵平乱不仅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考核,也完成了孙传庭预设的首胜目标。 可是,以赵平乱如今所表现出来的潜力,孙传庭又舍不得将其给牺牲掉了。 第78章 秦军出关,名动天下! 难道,需要让高杰的队伍充当送死的炮灰,以保全秦军的真正精华?! 想了想,孙传庭又有些不舍。 高杰此人,带兵的本事是有的,手中的一帮兄弟也敢于厮杀,是一把好刀。 更为关键的,还是高杰与李自成之间的夺妻之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对阵李自成的过程之中,谁叛变,高杰都不可能叛变。 想他孙传庭离开关中之地三年之久,当初一手带出来的秦军老卒大多战死沙场。 如今这关中之地的军头,人人各自为政,想要调动他们,可谓是千难万难。 将来上战场打闯贼,让谁带头冲锋,都会被各个军头理解为是送死。 唯有孙传庭拥有一支绝对听命于自己将令的中军压阵,能够在关键时刻带头冲锋,让这些散沙一般的军头明白他孙传庭的良苦用心。 这支从头开始搭建的中军,很明显也不是随便哪个庸人都能担任的。 高杰此人,立场绝对没问题,手中的能力也可以,官职也不高,可谓是未来中军大将的不二人选。 如此优良的棋子,就这样随便葬送掉了,那不是太过于可惜了吗?! 没想到,由他孙传庭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任先锋官,竟然全都是宝贝疙瘩一般的存在。 换了谁去送死,都是大大划不来的。 让新人出潼关去送死,利用的是他们想要升官发财的那股锐气。 没有了这个基本前提,关中的这些大小军头,又有谁能够继续满足弃车保帅的整体计划呢? 一时之间,孙传庭只觉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老爷,赵大人能够打胜仗,这是一件好事。 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越打越强。 只要明知必胜,那些明哲保身的将军,那些畏缩不前的兵痞,才会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抢食吃。 到时候,大伙的力量被集中起来,一个个敢打敢拼,也不至于会怕了那闯贼。” 在一旁伺候着的福伯,眼见自家老爷竟然显露出一股前所未见的迷茫之色,也只能所言劝说两句。 福伯只是一个管家,不需要通盘考虑剿匪全局,所以很快就从赵平乱的惊艳战报中回过神来。 赵平乱手下的一千多兵马,其战斗力之强,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福伯之前对于赵平乱的整体判断,也在这份军报之中被彻底击得粉碎。 在赵平乱的身上,或许依旧存在个人悍勇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特性在。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现实,一切以最终结果为评判标准。, 打输了,赵平乱就是盲目自信,骄兵必败。 打赢了,赵平乱就是锐不可当,敢为天下先。 只要能够打赢,那么敢打敢拼,总比那些畏畏缩缩,明哲保身的军头强。 听闻到自己老管家的提点暗示,孙传庭也是一惊,心头突然蹦出来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弃车保帅?! 若是赵平乱的这支偏师可堪大用,能够以先锋之名不断的战功立业,打得流匪大败亏输。 那么一定能够引得关中的一众军头蠢蠢欲动,也想要剿匪建功,吃个满嘴流油。 那么,这个时候,赵平乱这支奇兵,不就相当于他孙传庭所想要苦心培养的中军精锐了吗?! 如果,赵平乱真的能够成为那点枪出如龙的寒芒,一扫之前秦军屡次出潼关大败的丧气。 或许,未来的前景,真的会是大有可为! 一念及此,孙传庭就是止不住的亢奋起来。 赵平乱。 好。好啊。 好一个江南富商赵平乱! 对付商业对手狠辣无比,绞杀流贼也是毫不手软。 受到这种年轻朝气的感染,孙传庭心中久违的豪气,也在这个瞬间彻底爆发而出。 剿贼,剿贼,灭了混天龙,来了啸地虎,剐了高迎祥,来了李自成。 剿之不绝,日渐困乏。 孙传庭剿了一辈子匪,如今年满五十,可这大明江山,流匪却是愈演愈烈。 疲了,累了,乏了,孙传庭心中的锐气和豪情也都被磨平了。 缺粮缺饷,求稳求全,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浪战。 如今再次主政关中,手掌十万秦军,心中所思所想,尽皆是不能力敌,弃车保帅。 还是年轻好啊! 不管面前是何等强敌,马队多少,步军多少,几倍于己,都敢于迎头痛击。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种年轻人所独有的英雄气魄,刺激得此时的孙传庭热血沸腾。 既然赵平乱能战敢战,手中兵士尽皆兵甲精良之辈,那么他孙传庭也不妨大胆一回。 以正合,以奇胜。 如今,有了赵平乱这支锐不可当的奇兵,打他闯贼一个措手不及,其他关中军头见有利可图,必然能够锦上添花一把。 “利用赵平乱出奇兵,打疼闯贼,这确实是一招很好的妙棋。 不过,如今的闯、曹联军数十万,若是让闯贼知道打疼他的军伍只有区区一千多人,必然会派遣大军将赵平乱围杀。 猛虎难斗群狼,仅靠赵平乱一人,还是有些难以为继啊。” 心中热血过后,孙传庭又整体的思虑了一遍,却发现赵平乱可能真的很能打,但其部下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若是赵平乱手下能有一万盔明甲亮的强军,那么他这支先锋部队,必然能够打得闯贼心惊胆战,不敢生出丝毫吞并之心。 眼见自家老爷在热血沸腾之后,再次陷入到苦思冥想之中,福伯也知道赵平乱当前独木难支的道理。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赵平乱投军的时间太短,招兵买马的人数太少。 身为孙传庭的半个幕僚,福伯也知道,孙传庭此时所苦恼的,应该是派谁出潼关帮助赵平乱压住阵脚的问题。 就在这时,福伯突然回忆起来,当初赵平乱建议了让贺人龙充当前军,紧随在他赵平乱之后的建议。 当初,福伯觉得是这赵平乱年少轻狂,不想让人与其抢功劳,所以才让贺人龙这个知名的逃跑将军紧随其后。 现如今再看这个建议,其中的深意,就非常值得推敲了。 贺人龙被流匪们称之为贺疯子,其作战敢打敢拼,常常身先士卒,带队冲杀敌方军阵,勇猛不可当。 如此猛将,光凭一个贺疯子的名号,就能让李自成这种大匪忌惮不已。 这样的人,站在赵平乱这支先锋军的身后,足以唬住所有人,令人不敢妄动。 如此一来,就算赵平乱的一千强军如箭头一般的猛冲猛打,在流匪地盘之中孤军深入,也很难被人调集大军围剿诛杀。 一念及此,福伯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这个赵平乱,竟然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已然不是年少轻狂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有着整体战略思维的年轻人。 赵平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尽可能的利用秦军来帮助自己,而不是充当一枚棋子,被秦军所驱使。 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又能巧妙的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这个赵平乱,真可谓是难得一遇的将才! 如今,这颗将星正在冉冉升起,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时代,福伯不由得也有些羡慕。 年轻人,还是年轻好啊。 第79章 复杂?这世界哪有不复杂的! “老爷,赵大人在出关之前,曾经提出过一个建议,想要让贺人龙总兵充当前军,紧跟在赵大人的身后。 当初老奴觉得,这不过就是赵大人的意气之言,现如今看来,这话,似乎大有深意。 恐怕,是在利用贺疯子这个名号在给自己壮声势。” 意识到不对,福伯立马将赵平乱曾经的想法给吐露出来。 听闻此言,孙传庭心头也是一惊。 赵平乱竟然如此自信,在出潼关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大胜之局,为自己可能孤军深入的局面找好了保障吗? 不过,转念又一想,贺人龙此人的身份,在当时当刻,似乎有些太过于微妙且复杂了。 贺人龙有悍将的威名,但他当前也是深陷通匪漩涡,可谓是自身难保。 贺人龙,此人是圣上点名要诛杀的可疑人物。 就算孙传庭当前没有时间去诛杀贺人龙,更是给了贺人龙一个实质上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是,这种性质的戴罪立功,也绝对不可能让贺人龙充当顶梁柱,摆在战场最为紧要的位置。 要知道,前两位三边总督的尸体还没有凉透呢。 若是这贺人龙真的暗通闯贼,在十万火急的战场之上再次逃跑,将他孙传庭暴露在闯贼的兵锋之下,恐怕他孙传庭死也不能瞑目。 贺人龙因为两任三边总督之死的缘故,被圣上剥夺官职,戴罪立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赵平乱仅仅只是想要一员悍将帮助其壮大声势,其他像牛成虎、郑嘉栋这样的沙场老将,也不是不可以。 特别是牛成虎,此人嫉恶如仇,也是军中敢打敢拼的悍将,丝毫都不比贺人龙差多少。 以赵平乱的聪明才智,必然知道避嫌的道理,更是要防备贺人龙战场无故退兵的可能性。 所以,若只是想要找个人壮一壮军势,最好的选择,其实是这牛成虎。 可是,这赵平乱偏偏点将了贺人龙,这就显得十分的古怪。 察觉到这种异常,孙传庭心中又是一惊。 难道,赵平乱在被任命为先锋之后,便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被派去送死的了吗? 整体思虑一遍,监军苏京前来关中催战,如今秦军普遍缺乏训练,不适宜出关作战,贺人龙被剥夺官职。 所以,赵平乱这个练兵月余的人,深知如今的秦军出潼关就是在送死。 弃车保帅的计谋,也不算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赵平乱能够预知到,也并不怎么奇怪。 赵平乱知道自身的价值,那么想要延续弃车保帅的计划,贺人龙很明显是最为合适的。 难道,当初赵平乱在听闻到高杰一同为先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贺人龙必死的局面了吗? “当初,赵平乱有没有询问贺人龙的情况?” “问了。” 孙传庭后续的问题,福伯如实回答,并未想到这个问题更深层次的意义。 孙传庭听闻,也彻底认定了这个事实。 这种信手布局的手段,恐怕已经不是一句前途无量能够形容的了。 此次出潼关,看似是他孙传庭在布局,其实赵平乱也已经加入到棋局之中,并尝试着影响这盘棋局的走向 望向阌乡所在的方向,孙传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罢。 反正贺人龙的队伍就驻扎在比邻的咸阳城中,传我军令,让其出关去吧。” 不管赵平乱是想要借助贺人龙的声势,还是想要借用贺人龙的人头,孙传庭都觉得无所谓。 如果赵平乱只是昙花一现,那么同时损失赵平乱和贺人龙的军队,其实也能施行之前的弃车保帅计划。 贺人龙本来就要死,不管是战死沙场,还是再次临阵脱逃被问斩,他的死都在计划之内。 在弃车保帅的计划之内再添加一个试探贺人龙的计划,两者并不冲突。 如果赵平乱确实有本事,在后面的战斗之中依旧势如破竹。 那么,孙传庭就要好好的计划计划,利用赵平乱来一战而胜的可能性了。 到时候,这跟在后面的贺人龙,就是赵平乱的陪衬。 仅仅一个贺疯子的名号,闯贼或许不惧,但再加上一个战无不胜的赵平乱,闯贼想要吃下这部前军,就得好好的掂量掂量了。 这样,赵平乱孤军深入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两种不同的计划,如今都在孙传庭的股掌之间,纵使局势波云诡谲,孙传庭也已经不惧分毫。 监军苏京的一句话说得好: 若是局势不艰难,又要他孙传庭干什么。 所谓能臣干吏,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那也不过就是庸人一个罢了! 随着孙传庭决心的下达,关中地区第一个出潼关的总兵人选终于确定。 躲在咸阳之中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孙传庭会带来崇祯的赐死诏书,贺人龙陡然听闻自己被任命为前军统帅,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看来,孙传庭这个老上司还是念旧情的,确实没有忘记他贺人龙这个老部下。 如今戴罪立功的机会到来了,还是兵锋最盛的前军,贺人龙虎目含威,开始快速的驱使自己手中的兵士整军备战。 得知贺人龙的部队正在快速集结,孙传庭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下。 不过,这贺人龙被流匪戏称为贺疯子,这就注定了他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能够被流贼们称呼为“贺疯子”的存在,其脾气之刚烈暴躁,一般人根本就驾驭不了。 更何况赵平乱这个小年轻才是一个区区的游击将军,官职上的天然差距,使得赵平乱似乎没有与贺人龙正面对话的可能性。 就这样的天然劣势,再加上高杰是贺人龙手下将领,估计一旦贺人龙出潼关,立马就会主导前线的一切战事。 到时候,赵平乱只能沦为贺人龙手下的一支战兵,他又怎么可能反向控制这贺人龙呢?! 孙传庭身为贺人龙的老上司,他是最知道贺人龙此人牛脾气的。 赵平乱点将贺人龙,这一招棋虽然变化百出,但能不能成功的驾驭贺人龙这种桀骜悍将,这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不管赵平乱是想要坑着贺人龙代其送死,还是想要借用贺人龙的威势做些什么,这些都是赵平乱自己的事情。 人一旦做出选择,那么就必须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 赵平乱的麻烦正在快速上线,孙传庭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今后计划之中的一个分支,也是最大的一个分支,那便是谋划求全的事情。 由于赵平乱表现过于亮眼的关系,本次秦军出关,执行弃车保帅计划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可是,想要达成一战功成的结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打仗,打的是军备,是后勤。 可影响后勤的,却是政治,是人心。 为了能够让京师的那帮王公大臣也能够相信秦军能够一战功成,那么就必须要给他们营造出一副可以一战功成的假象。 营造假象,那就没有什么比塑造英雄更为简单的了! 第80章 中兴大将赵四功! 脑海之中再次思虑一战功成的可能性,渐渐地,孙传庭竟然有些痴迷之态。 若是真的能够依靠赵平乱这只初生牛犊,凶猛异常的击溃闯贼军心士气,营造出一种秦军锋锐无敌的表象。 那么,像贺人龙、牛成虎、郑嘉栋这种绝对会打顺风仗的老将,一定会跟在赵平乱的身后风卷残云,将闯贼冲得溃不成军。 如此一来,他孙传庭当初在紫禁之巅所放出的豪言,不就成真了吗?! 剿匪,孙传庭可谓是剿了一辈子,当前更是拆东墙补西墙,举步维艰,可谓是熬灯泣血才拼凑出一支能够出关征战的秦军。 如果此次能够一战功成,彻底剿灭李自成的主力,虽然不一定能够消灭李自成,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会是异常安逸的和平发展期。 一念及此,孙传庭再难自控,提笔如飞,快速写就一本表功奏折。 八百里加急之间,赵平乱的功绩,开始轰传天下! …… 京师,紫禁城。 崇祯皇帝依旧是那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就算如今收到良好的反馈,孙传庭和左良玉都同意出兵围剿闯贼了,但他依旧是忧心忡忡的。 左良玉那边送出了五十万两的劳军银,孙传庭这边也断然不能少,如今的国库,已经再难刮出哪怕一两肥油。 若是这两支大军不能一战功成,再像辽东关外那样溃败,那么,又将派遣谁去围剿闯贼呢? 剿贼的军饷,又从哪里获得呢?! 此时的崇祯,可谓是一刻都不敢停歇,时时刻刻都盯着两边快马传递而来的军报。 有些时候,就算是小憩酣睡,也会在那梦中,瞧见那匆匆而来的传令军士。 日思夜忧之下,竟有积郁成疾之态。 “皇爷。皇爷。 您醒醒。 来军报了。” 朦胧混沌之间,崇祯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睁开眼来一看,四周朦朦胧胧的亮着烛光,似乎是在乾清宫后殿,又似乎是在养心殿。 感觉自己这些日子似乎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当前正处何处,记不清之前到底处理了那些政务。 朕,如今正当盛年,为何如此憔悴? “大伴,何事啊?” 崇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中带着沙哑的声音低声询问一句。 “皇爷,军报。 关中的军报。” “念!” 一听是军报,崇祯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微微坐直了身子,催促王承恩快念。 “…… 秦军出关,首战告捷。 ……” 自动略过前面一大段汇报请安的废话,听闻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几个字,崇祯整个都沸腾起来。 恍然失神之间,竟然不自觉的站立起来。 胜了! 终于胜了! 亢奋得无以复加,崇祯帝甚至亢奋得来回踱步,满心满脸的踌躇满志。 这个孙传庭,果然没让他失望! 刚到关中这才几个月,先是雷厉风行的剿灭关中的陈年老匪,现在刚出潼关便迎来大胜,不愧是享有盛名的老将! 大为亢奋的崇祯,丝毫都不记得,当初他是如何批评孙传庭剿匪主次不分的了。 “念! 继续念! 朕要好好听听,这个孙传庭,到底是如何扬我大明国威!” 崇祯再次坐定,身躯笔直端庄,简直比上朝的时候还要郑重,还要神圣。 眼见崇祯心情大悦,王承恩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挑着奏折之中的好内容念。 一时之间,赵平乱如何如何诱敌出城,如何如何血战不退,如何如何以数十骑冲阵数千骑,如何如何带头冲锋先登。 陷阵、斩将、夺旗、先登。 孙传庭不愧是文臣出身,围绕这四大军功,简直要将赵平乱的功绩写成名将话本小说了。 被这种高情节性的故事所感染,崇祯帝听得可谓是如痴如醉。 每每抵达故事的高潮,崇祯帝都会下意识的紧张一阵,生怕赵平乱这大明第一猛将战死沙场。 听闻到最后,赵平乱驻马城头,手持中兴大旗,高呼大明万胜的时候,崇祯帝激动得流下两行热泪。 感觉自己落泪,似乎不妥,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不妥之处。 正所谓,平乱中兴铮铮骨,天子圣泪浩荡恩。 这可是一段能够流传于后世的君臣佳话,应该是这世间最为荣耀的事情才对! “好! 好! 好!” 泪都已经流了,崇祯只觉再也不用有所顾忌,什么天子威仪,在当前这个时刻,已然不重要。 猛地拍案而起之间,大呼三个好字。 抹掉脸上的激动泪水,崇祯帝只觉神清气爽,这段时间所忧思成疾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好一个中兴大旗! 好一个大明虎将! 拿笔来,朕要亲自给这赵将军题字!” 感觉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崇祯大声呼和,惊得一众小太监手忙脚乱。 很快,一份朱笔便被准备妥当。 想了想,崇祯帝便在表功奏折上题下了“中兴大将赵四功”几个朱红大字。 崇祯帝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史官记载,如此趁兴而为的举动,一定会青史留名,传下一段君臣佳话。 正所谓,虎将出关惊天子,御笔朱批表功勋! 一想到后世的说书先生大书特书此段佳话,崇祯帝就感觉到一阵得意。 “皇爷,这赵大人真乃是皇爷福将。 关中剿匪,数他功劳最大。 如今出潼关剿灭闯贼,又数他立下不世头功。 如此人才,又能以中兴大明为己任,实乃难得之忠贞之臣。” 王承恩眼见崇祯如此高兴,连忙又说了几句好话,意图哄得崇祯更为高兴。 要知道,崇祯帝因为国事宵衣旰食,夜不能寐的状态,身为贴身太监的王承恩是最知道的。 眼看着皇爷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王承恩比谁都心疼。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皇爷高兴了,自然要让这场中的氛围更为的融洽,更为的持久。 听闻到王承恩的这话,崇祯帝这才注意到,赵平乱的军旗,竟然以中兴为名。 一念及此,崇祯帝更为的欢喜,脑中全是中兴二字。 虎将难得,忠贞虎将,更是难得。 这可真是列祖列宗为大明赐下的一剂中兴良药啊! “好! 以中兴为名,如此忠贞良将,如何能够不赏? 封赵平乱总兵,兵部左侍郎。” 如此忠贞良将,崇祯帝准备直接让其成为独领一镇兵马的存在。 现在让赵平乱在关内打闯贼,将来让其到关外打建奴,这样的规划,简直如神仙一般的顺畅。 有了这样的一员虎将,大明必然是能够中兴的! 崇祯帝的心思,已然飘向了无限远处,将来祭天拜地,昭告列祖列宗,可谓是风光无限! “皇爷,那赵平乱不过一秀才功名,又是通过投军营兵的方式参军的,可谓只是一个寻常军汉。 对于一个军汉,总兵是最高的官职了。 如果现在便大加封赏,将来必然封无可封,那可就要糟糕了。” 眼见崇祯帝如此高兴,王承恩本不想中途败兴,但这皇爷什么都好,就是高兴时容易太过于恩宠。 当初对那袁崇焕是如此,倾尽国库支援其辽东战事,最终导致其擅杀总兵,自毁前程,落得凌迟处死的下场。 如今好不容易再来一个赵平乱,若是恩宠无度,让其再次误入歧途,那就是自毁肱骨忠臣。 国无大将,内外疲乏,皇爷也因此而忧心难眠,王承恩这个忠心之人,自然要忠言逆耳,小心谏言几句。 被这么一提醒,崇祯帝也猛然醒悟过来。 封无可封,这是驱使臣子的大忌,确实不可不防。 最终,经过商榷,崇祯帝给赵平乱升官为副总兵,陕西都指挥使同知。 这样的升官速度,也算是极快了,崇祯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的满意。 恩旨赐下,六百里加急送往赵平乱所在,又将赵平乱的功绩在京师之中大肆宣传,闹得京师之中喜气洋洋,崇祯对此可谓是得意非常。 从此以后,上朝更有劲了,睡觉也更香了,简直焕然一新。 第81章 义军危急,孙传令来,左良玉又至! 官军的各种奏报快骑正在疯狂运转的过程之中,流贼这边的军报也是在疯狂的传递。 抢到一艘江船的朱养民,很快来到了陕州地界。 在这个他自己的地盘之中,朱养民依旧没有任何的安全感。 之前在阌乡城外的那一战,他的精锐马队全都损失殆尽。 直到被打疼了,朱养民才彻底意识到官军的示弱诱敌之举。 这支名叫中兴军的官军,其指挥者心思深沉似海,手中的雷霆手段,更是杀伐果决。 碰之即死的战斗,已经让朱养民彻底的胆寒。 为了能够让罗汝才和李自成能够明白出关秦军的厉害之处,朱养民将赵平乱可谓是进行了一轮妖魔化的强化。 什么炮阵如海,只一轮齐射,就将阌乡城给彻底摧毁。 什么骑兵如潮,只一轮冲锋,就将阌乡城中的所有步卒给屠杀干净。 要不是他朱养民骑术高超,说不定就死在了阌乡城中。 这样的军报很快被传递到罗汝才的手中,初听之下,其先是一惊,然后便气得暴跳如雷,恨不能当场手撕了朱养民。 就这种虚浮的求援战报也敢加急送来,打扰他罗汝才的曹贼之乐!? 关中的秦军他也不是没有打过,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秦军?! 如果真的如此厉害,李自成也不能连杀两位三边总督。 可是,当罗汝才这名智将看到孙传庭三个字之后,眼角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名将出世,就算这份求援战报有被夸大的地方,但十万秦军出潼关的消息,也不得不与李自成进行共享了。 更何况,自从与李自成三围开封以来,之前一直畏畏缩缩的左良玉、虎大威等人,也都有支援开封的趋势。 听闻,好像是崇祯狗皇帝派遣钦差大臣送出了一批开拔营,左良玉这个军头才肯动身前往救援开封的。 有了左良玉的十万湖广军作为主力,其他的什么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之流才能够一同汇聚开封而来。 如今,官军两路大军,以左良玉为首的号称四十万,以孙传庭为首的号称十万,不管是哪一方,都是不可小觑的战力。 当秦军出关的消息摆在李自成的案头,果然引起了他的重视。 由于曾经被孙传庭给打得只剩十八骑,对于这支十万秦军,李自成的心中是隐隐不安的。 快速的暂停掉一切攻城事宜,擂鼓聚将,开启了三围开封以来的最大一次军事会议。 如今闯、曹联军再度合围开封,正是兵锋最盛的时候,闯王却突然叫停进攻,所有归来的将领都十分的疑惑。 李过、刘宗敏、袁宗第这些大将第一时间赶到,全都只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坐在自己的交椅上一声不吭。 大将云集,虎威阵阵,就算无一人发声,甲页摩擦的簌簌声,也让场中的氛围显得极其压迫。 如今的闯军第一军师牛金星,倒是姗姗来迟,摇着一面羽扇,面带笑意的见谁都点头示意,随后便从容异常的坐在了闯王下首的位置。 对于这种故作高雅的装逼举动,很多的军汉大将都是嗤之以鼻,显得相当的不屑。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小小举人,装什么诸葛武侯,你也配?! 对于场中所有人员的反应,坐于帅案之后的李自成看得一清二楚。 有内斗,很正常,下面的人内斗了,才不会斗他这个闯王,其对此可谓是乐此不疲。 “罗汝才送来急报,言明孙传庭的秦军已经出潼关。 首战告捷,歼灭罗汝才在阌乡、汝州一带的驻军五万人。 各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眼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大马金刀坐于主位的李自成轻咳一声,威严的目光随即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无人敢于正视其锋芒。 秦军出关首胜的消息太过于震撼,就算歼敌五万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这种大的胜仗,一扫秦军之前连连败北的颓势,必能重振关中秦军的军威。 更何况,孙传庭可是在场所有将领的老熟人,屡屡在其手中吃败仗,这次由其重新主政秦军,压迫力可想而知。 一时之间,整个中军大帐之中愈发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低头沉思,各怀鬼胎。 在前线打仗的将领,都知道孙传庭的厉害,不敢回应,是害怕自己被点为先锋,被当了送死炮灰。 可这种沉默看在牛金星的眼中,却成为了一种怯战和愚昧的象征。 一帮军汉丘八不善言辞,那么,这不就是他牛金星的主场了吗? “闯王,如今我军横扫开封四周的明匪据点,让开封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若是因为千里之外的一支明匪军队,便心生动摇,我义军之前的苦功,不是要付诸东流了吗?” 牛金星越众而出,先是对着上首的李自成行了一礼,然后才运筹帷幄一般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只见其手摇羽扇之间,脸上全是从容神色,就好像这久攻一年有余而未曾动摇分毫的开封城,已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这种过于轻狂无耻的态度,使得四周的一众武将更为的嗤之以鼻。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这狗头军师动动嘴皮子就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最后冲锋陷阵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武将? 开封府之中的周王,那可真是毁家纾难的主,与洛阳城之中那个舍命不舍财的福王可不是一路货色。 如今,这周王悬下杀敌赏钱,凡是能够杀贼的,都能领到赏钱。 虽然多有杀良冒功的事情发生,但这对于义军攻陷开封府,造成了不可忽视的麻烦。 除了敢于出钱买命的周王以外,开封城的守将,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全都是敢于死战之辈。 在前两次的开封围困大战之中,此二人表现出来的守城意志,就算是身为义军首领,也不由得心生几许佩服。 另外,义军之所以久困开封,除了其具备一定的战略价值以外,更为重要的,还是因为城中有个富得流油的大明亲王。 义军之所以能够快速的成长,就是因为尝到了抄家大明亲王的甜头。 劫富济贫才是攻击这开封城的核心动力,连这都不懂,还小嘴叭叭的一通指点江山。 就你这个狗头军师,也配?! 如今,开封城是久攻不下,面前的骨头难啃,身后又来了两支大明能征惯战的强军,这狗头军师还在这大放厥词,真是不得好死。 这牛金星,不过就是一个被革了功名的举人,略懂些阴阳占卜之术罢了。 要不是闯王被其谶纬之术迷得五迷三道,这首席军师的位置,还轮不到他来坐! 第82章 军师牛金星,确实有颗好脑子! “闯王,我义军只是三围开封,并非经年久困,城中粮草在短期内必然是充盈的。 久困之势不存,速胜之机不在,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当前,最优之法,当是趁着与罗汝才合兵一处的时机,相机攻打孙传庭或左良玉其中一人。” 出声反对牛金星的人,正是李岩,其父曾为大明巡抚、兵部尚书,是闯军中少有的文武全才。 其初见李自成,便能与之彻夜长谈,让李自成生出相见恨晚的感叹。 这种人,在闯军中的威望很高,此言一出,正中所有闯军将领的心中所想,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点头应和。 被人当众驳斥,牛金星只觉厌烦异常。 在牛金星看来,这李岩对他不过有那么一丢丢的举荐之恩,他如今的成就,都是一刀一枪自己拼出来的。 没有什么大的恩情,又屡屡出来与他作对,真是该死。 牛金星微笑眯起的一双眼睛之中,已经闪烁出一道危险的凶光。 迟早要找个机会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李岩! “李将军,想那左良玉不过闯王手下败将,何足为惧? 至于那孙传庭,从那关中千里之地推进而来,粮道必然不畅。 先不说我军以逸待劳的优势,只需稍微派遣几支偏执守住坚城,横亘于此二贼的必经之地,也能让其粮饷日益为艰。 那就更不用说派出一支骑兵精锐截断其粮道。 到那时,粮饷断绝,明匪必然不战自溃。 千里劳师远征,这是兵家大忌。 李将军,如此疲惫之师,如何能够影响我等攻陷这开封之地? 放着到手的肥肉不吃,难道要被明匪牵着鼻子走吗?!” 牛金星能够后来居上,坐上这首席军师的宝座,也不是光凭着他那一手占卜看相的旁门左道。 想他牛金星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尤其精研于孙、吴兵法,对于这种基本战略层面的判断,他不比这里的任何人差。 听闻到如此详尽的反对意见,李自成也是从善如流,连连点头称是,再次将目光聚焦在李岩的身上。 在李自成看来,刘金星在战略层面有其独到的见解,但是李岩此人文武双全,对于具体战场形势的判断,却高于这牛金星。 “军师,就算我等能够尽快的攻下开封,依旧是一招死棋。 我等携带的军粮,多为四处筹措得来,若是强行丢弃机动性,困守一地,等同于是在步这开封府的后尘。 开封府今日缺粮之局面,就是我等的明天。 孙、左联军千里跃进缺粮,我等困守开封缺粮,最终的结果,可能都是一个死字。 我等义军,之所以能够越战越强,就是因为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善于游走于这千里江山之上。 哪里有活路,哪里就有我们义军。 在没有消灭明匪主力之前,贸然的坚守一地,就是自我囚禁的死棋。 如今,我等围攻开封,日日练兵,兵锋早已无敌。 就算与孙、左两人同时野战,也不会落入下风。 更何况,我们只需要集中兵力,攻打其中的一人,胜算之大,不言而喻。” 李岩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动出击计划,并且逐条的反驳了刘金星的整体战略思想。 被如此驳斥,刘金星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是,却又找不到更为合理的应对办法,也只能笑而不语的盯着李岩看。 李自成听闻到这种更为合理的分析,心中大为愉悦。 “各位,可还有其他的建议? 本王广开言路,必听各位的忠义良言。” 正在发展期的李自成依旧能够广纳良言,虽然心中有了计议,但还是故作大度的询问一番。 “闯王,我还有一计。 开封,咱们继续围困,根本就不用刻意去迎合明匪的军事动向。” 看着自己的风头已经要被李岩抢去,牛金星感觉自己的潜能被逼迫到极限,瞬间又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只见他此时依旧轻摇羽扇,面带从容的笑意,这倒是让李自成非常的惊讶,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孙传庭的秦军从关中而来,一定会经过洛阳。 洛阳这一片地界,如今是由罗汝才的人手在其间聚兵聚粮。 所以,这孙传庭的兵锋,应该由罗汝才去抵挡。 拦住了孙传庭,咱们所剩下的敌人,也就只剩下一个左良玉。 对于这个手下败将,咱们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准备一些什么,只需要等待他长途奔袭而来,咱们再打他一个人困马乏。 如此,只需要让罗汝才守住洛阳,咱们就能继续围困开封,坐等左良玉送上门来。” 受到李自成的肯定,牛金星言谈举止之间,都带着那么几分一切尽在掌控中的优雅从容。 他所说出的这个计划,等同于是他之前计划的升级版本。 挡住孙传庭的队伍,只需要罗汝才的一支偏师就能达成,罗汝才的大部队依旧与李自成合兵一处。 如此一来,在开封城外坐等左良玉送上门来,可谓是以逸待劳的典范。 这种全局层面的战略分配,比李岩那种主动出击的想法要好很多。 可以说,在这种整体战略布置之下,义军联军既能继续围困开封,又能阻挡孙传庭与左良玉的夹击之势,还能以逸待劳的击溃左良玉的军队。 什么都不落下,什么又都是刚刚好,可谓是以不变应万变的经典案例。 不过,牛金星这种像是信手摘星的举动,却让其他的将领并不怎么感冒。 因为在大部分的将领看来,什么都想要,等同于贪多嚼不烂。 更何况,罗汝才的偏师在对阵孙传庭秦军先锋的过程之中已经败下阵来,罗汝才的手下能不能守住洛阳,这一点得大大的存疑。 换句话说,闯、曹联军有资格在开封城外以不变应万变的前提,是闯、曹联军能够同时对阵孙、左联军。 一旦罗汝才的偏师无法在洛阳拖住孙传庭的秦军,那么义军到时候必然腹背受敌,陷入被包围歼灭的死地。 形势稍有不利,便会军心大乱,溃败千里。 所以,牛金星此言就算听着再怎么像回事,在这帮义军将领的耳中,也是犯了分兵出击的兵家大忌。 自我分散力量的举动,一旦打输了,那便等同于被官军各个击破。 况且,左良玉如今拥兵十万,号称二十万,其中精锐士卒更是有数万之多,闯军能不能战而胜之,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此托大的举动,着实令人感到恶心。 能够以多打少,为什么要分头攻击?! 计划搞得这么复杂,能够执行下去吗? 所以,在这帮义军将领的心中,还是李岩的简单计划更为的现实方便。 第83章 李岩战略正确,却不懂闯王! “闯王,分兵阻击,实乃不智之举。 兵少将寡,挡不住孙传庭。 兵多将强,又犯了分兵大忌。 再者,盲目困守一座开封,会让我等失去主动出击的时间优势。 可谓是自动放弃主动优势,成为被动挨打的一方。 若是左良玉行军缓慢,等那孙传庭几天,恐怕洛阳方向的守军压力会极大。 那帮人到底会给我们争取几天的时间,这是无法断言的。 所以,主动出击是维持我等义军兵锋优势的关键。 抱有这种优势,才能再行考虑到底是优先攻击孙传庭还是左良玉的问题。 至于一座开封死城,就算让其开放一段时间,其所能够转运囤积的粮草也有限。 只要我们能够打退明廷的增援,再回师继续围困开封,也一样可以最终拿下开封。 闯王,我还是那句话,义军之所以能够顽强战斗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灵活机动,转战千里。 若是死战一域,只会便宜了明匪,让我等也成为一座开封死城。” 李岩的反驳,依旧铿锵有力,更是引得在场大量高级将领的点头认可。 特别是像统领五军营的头面人物,中军营刘宗敏、左军营刘芳亮、右军营袁宗第等人。 这些手握一营兵权的重要将领,对于场中会议的影响也是举足轻重。 牛金星也知道,此时他与李岩之间对于将来战略布局的争锋,不过就是在给各位领军将领梳理思路罢了。 在不断商议的过程之中,让所有领军将领熟悉未来的各种可能作战思路,一旦闯王李自成最终拿定主意,那么所有的领军将领便能立即按照这一思路去执行。 现如今,明显李岩的战略规划更为的得人心,所获得的将领支持人数也更多。 不管出于哪一种层面的考虑,李自成最终都会选择李岩的战略思路。 一时之间,牛金星只感觉到五内如焚,真想将李岩当场掐死。 经过牛金星与李岩的两轮交锋,李自成也大概的得知了场中大将们的基本想法,继续在围城与否的问题上争论,已然没有太多意义。 如何消灭明军的主力,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如果继续围困开封,更加有利于剿灭官军主力,那么李自成便会继续留在开封。 反之亦然。 兵者,凶器也。 一旦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失利了,别说围攻开封的问题,会不会重新被孙传庭给赶回到陕西商洛山之中,都是一个未知数。 “好。 分进合击,这些都是兵法之中的常识,集中优势兵力围剿明匪,确实是我们当前应该考虑的问题。 那么,孙传庭和左良玉,此二贼,我们应该优先攻打谁?!” 该不该从开封撤军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重要,看着牛金星和李岩内斗,李自成只觉自己的领导地位又增强了一些。 其他武将,不过都是一些莽夫,像李岩这种文武双全的人,才最可能威胁他李自成的领导地位。 如今两人之间的争论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那么就是他李自成展现权威,让一众武将投票表忠心的时候了。 想当初,他李自成被孙传庭给打到只剩下十八骑,如此惨状,可谓是历历在目。 如今,孙传庭的威压,对于闯军来说,依旧像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所以,李自成问出这个问题来,虽然名义上是在商讨应该打谁,其实早就已经决定了应该打谁。 打,当然是打左良玉这个手下败将。 在某种情况下,李自成其实已经决定了听从李岩的决定,优先聚集闯军和曹营的兵力,伏击从河南东南的汝宁府一带逐渐汇聚而来的左良玉联军。 “闯王,左良玉、虎大威等人,大多聚集在开封府东南角的郾城一带。 其粮饷虽然大多由湖广水路运送而来,但其驻地距离开封只是数百里之遥,拔营前来,并非是疲惫之师。 反观孙传庭的秦军,想要前来这开封之地,必然是千里远征,人困马乏。 若是趁着孙传庭立足不稳,于西北洛阳一带,又或者是河南中部的汝州一带予以伏击,必然能够一战而胜。 至于左良玉等人,我等暂时远离开封,左良玉这种听调不听宣的逐利之人,必然不会尾随我大军,而是会将注意力全都集中于开封城之中。 要么倒卖军粮入缺粮的开封府,大赚一笔国难财。 要么假模假样的驻兵开封府附近,名为保护开封,实为观望我义军与孙传庭之间的战斗,以期能够渔翁得利。 所以,我义军在短期内消灭孙传庭的疲惫秦军,时机上是成立的。 待得我们解决完孙传庭,必然能够吓退左良玉。 到时候,就算左良玉不退却,盘桓开封不去,我们也能从容切断其粮道,迫使得左良玉军心涣散,一触即溃。” 眼见自己之前的计谋被在场的大多数将领认同,李岩继续说出了自己对于后续战略的想法。 这种战略构想,可谓是有理有据。 孙传庭所统领的秦军,被之前的两任三边总督送了两拨,可谓是精锐尽丧,实力相较于左良玉这种大军头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孙传庭秦军出关只敢号称十万,左良玉的联军却敢号称四十万,在人数的绝对差距上,孙传庭也是不如。 在被东西两路大军夹击的情况下,最好是打弱而不是打强。 毕竟,就算打强,弱势的一方也不会观望不前。 更何况,当前弱势的还是更为忠贞的孙传庭,强势的却是唯利是图的左良玉。 所以,利用义军的机动优势性,争取出一个优先攻击孙传庭的战机,再利用一个被抛出来的开封城,以及开封城中嗷嗷待哺的周王,必能拖得左良玉这种贪婪之辈驻足不前。 如此一来,在短期内快速消灭弱势一方的战略窗口期便被制造了出来。 义军大兵横压,千里跃进而来的孙传庭人困马乏、补给艰难,如何不败?! 可是,很明显,李岩只是在就事论事,并没有考虑到闯军将领对于孙传庭这三个字的惧怕。 听闻此言,场中最高兴的,恐怕就要数牛金星了。 原本在战略讨论上已经先败一程,没想到李岩这狗货却不知死活的去触碰闯王的逆鳞。 这不是在找死吗?! 第84章 命定于此,先杀左良玉! “李将军,孙传庭的军队虽然是劳师远征,可现如今刚刚歼灭罗汝才的偏师五万人,可谓是士气如虹。 如此一支蓬勃强军,更是由知名老将孙传庭率领,必然会步步为营,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冒进而成为疲惫之师? 反倒是左良玉等人,久久在开封府边沿的郾城一带与我义军大战,可谓是屡战屡败。 傅宗龙、汪乔年两位明匪三边总督,皆被我义军诛杀,都是在左良玉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可谓是令明匪心惊胆寒。 如此一支久战不胜的队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疲惫之师。 若要优先击而破之,当属左良玉的联军最为适宜。” 牛金星的这番分析,可谓是摸着闯军上下的心窝窝说的,自然是深得人心。 闯军在围困开封这一年多以来,屡屡与明军大战,都是大胜而归。 连连阵斩明军的总督、总兵这样的高官,可谓是士气如虹。 直到这时,闯军的一些高级将领才堪堪意识到,为什么牛金星视开封城为囊中之物了。 如今义军的兵锋可谓是锐不可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官军追着跑的流匪。 因为这种突然而生的豪情壮志,很多的高级将领看向牛金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缓和之色。 眼见场中的大部分义军将领都开始偏向于牛金星,李岩也有些奇怪,直到他看到李自成那略微不善的眼神,他这才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李自成曾经被孙传庭打得只剩下一十八骑。 在没有正式战胜孙传庭之前,孙传庭都是李自成的噩梦。 如今关键的二选一战斗,不去拿捏软柿子,却去碰孙传庭,万一又败了,那不是在给他李自成难堪吗? 李岩这才知道,自己只是分析了场中的表面实力,却并未考虑将士们的士气情况。 如今,义军打左良玉等人如屠猪狗,就算左良玉的军队士气可能会更好一些,在这帮义军将领的心中,也只是将其视作土鸡瓦狗。 一时之间,李岩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争取自己的正确观点了。 眼见李岩吃瘪,牛金星整个人显得更加的亢奋,准备继续乘胜追击,挽回之前的颜面。 “闯王,如今左良玉军距离我等最近,孙传庭的秦军又需要一路拔除罗汝才的偏军。 只要我等继续围困开封,奉明匪王命而来的左良玉,一定不敢有所拖沓。 只要我义军催战的手段适中,左良玉的军队必然率先抵达这开封城下。 如此,我等依旧能够采取以逸待劳的办法,静候在这开封城外坐享其成。 要知道,一旦我义军解开开封的包围,那么城中的明匪得到缓冲,补充了粮饷,则很可能与左良玉包夹我军,使我军腹背受敌。 可见,只要我们困住开封城,那么城中的明匪就会惶惶不可终日,根本就没有出城帮助左良玉联军的想法。 如此,既能以逸待劳,又能防止开封城中明匪生变,可谓是一举两得。 另外,我敢大胆断定,左良玉等人的联军,一定会进驻在朱仙镇一带。 毕竟,开封城北临黄河,城南大部分明匪据点已经被我义军拔除,左良玉又是从南往北的推进,必然只能驻军于朱仙镇。 因此,只要我义军率先抢占朱仙镇有利地势,待得左良玉一头钻入朱仙镇,必然能够将其一鼓而下。” 牛金星说到兴起,整个人都表现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状态。 其亢奋的神情,就好像他知道左良玉一定会驻军朱仙镇一般。 虽然他此刻是蒙的,但确实蒙对了。 “好! 就依军师所言,继续围城,静候左良玉大军前来。” 李自成听闻此言,心中也是大为亢奋,打左良玉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随着具体军事战略的统一,李自成与罗汝才之间的商议也非常的简单,既然要合力优先攻打以左良玉为首的联军,那么河南府(洛阳)、汝州府两地的防御,就必须要做到兵力的适当收缩。 潼关-阌乡-陕州-洛阳-汝州-郏县,这是一条常规的行军路线。 将这两地的所有军力,全都收缩到以洛阳为主导的防御战线上。 不仅要做好以洛阳为主要防守城池的准备,也要做好在关键时刻全面撤军向汝州的准备。 对于孙传庭秦军的主体防御纵深,就是以洛阳坚城为中流砥柱,以汝州、郏县一带为防御战略纵深的整体思路。 一旦洛阳失守,罗汝才的队伍还能从容的退守至汝州、郏县一带。 既能保证罗汝才防守军力的全身而退,同样也能给闯、曹联军预警,争取后续战略部署的时间。 随着义军将令的发布,整个河南省的义军局势风起云涌,各地兵马调动如云,所有人都在大战前夕的紧张氛围之中惴惴不安。 …… 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巨大战争风暴之中,若说谁的心情比较愉悦,那自然要数赵平乱。 在打下阌乡之后,经过短暂的休整,整个阌乡城已经落入赵平乱的掌控之中。 安民告示一贴,以军粮名义调遣过来的平价粮一发,整个阌乡城立马稳定得像是铁板一块。 如今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流匪遗留下来的两千多人的俘虏。 对于这帮人,赵平乱唯一看的上眼的,就是那一百多精通马术的朱养民手下。 骑兵训练周期长,赵平乱招拢的无双、敢死两营士兵,也只是从中挑选出了几十个天赋型骑马选手。 对于这帮优质俘虏,赵平乱随便的敲打一番之后,便将其给丢到了走地熊的敢死营。 一手酒肉吃到饱的伙食,一手催人感动落泪的大棒,这一百多骑兵当天就乖乖的宣誓效忠了。 这阌乡城中,最主要的重头戏,还是对于高杰的收服过程。 如今的高杰,依旧是不满两千人的规模,手中没有钱粮,更没有军备,整个寄居在赵平乱的门下,活得就像是一群乞丐一般。 看着赵平乱将所有的军备缴获像扔垃圾一般的扔在营地的空地上,远远看见的高杰,简直眼馋得不行。 一边是现成的俘虏,能够快速的补充高杰的人员损失。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装备,能够让高杰的队伍快速的提升战斗力。 两种巨大的诱惑,就赤裸裸的摆在高杰的面前,可是赵平乱却根本就没有要鸟他的意思,一直冷处理着。 高杰每每想要进入赵平乱的营地之中要一些装备,可又有些张不开嘴。 原因无他。 之前高杰夸下的海口,并未有丝毫兑现的可能性。 什么等打下了阌乡城,就归还两万五千两的欠款。 如今他高杰不仅没有打下阌乡城,还让流贼给洗劫了一波,可谓是穷得叮当响。 现在高杰别说还钱了,他手下的那帮兄弟,都快要穷得光屁股裸奔了。 又是败军之将,又是穷鬼,两重身份一叠加,高杰生怕赵平乱大喝一声: “还钱!” 在赵平乱的营门前徘徊了许久,高杰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 大不了,低头做小就是了。 造反的时候跟着李自成,投靠官军跟着贺人龙,在哪混不是混? 更何况,这赵平乱武功一流,装备一流,有钱一流,如此有钱的大哥,不跟白不跟。 在这种精神胜利法的自我麻痹之下,高杰大踏步的走入赵平乱的营地之中。 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人鸟他。 一时之间,那是越走越没劲,越走越心虚。 就算看到赵平乱的中军大帐就在不远处,仿佛大把的军备正在向他招手,可高杰的腿肚子依旧打转,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底气。 流匪出身,连闯王的老婆都敢勾引,怎么在这赵平乱的营地之中,却怂得像是一个废物呢?!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缺乏掌控感吧。 高杰的内心深处已经明白,他高杰,掌控不了赵平乱! 第85章 彻底收服高杰 明明只是一个小年轻,却像是一只老怪物一般的善于揣度人心。 就好像这世间英雄,都是他赵平乱的盘中棋子一般。 “赵大人,高某过来给您赔不是了。 之前承诺的还钱事宜,您也是知道的,高某如今囊中羞涩,恐怕要延期还款了。” 高杰低眉顺眼,满脸笑意的打着招呼,之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完全不见踪影,就好像他本就是如此的随和亲民一般。 “高大人,那一百件铁浮屠的钱,什么时候还呐? 如今阌乡城已经被攻下,高大人缴获如何?” 就好像没有听明白高杰的委婉服软一般,赵平乱张口就是一招伤口撒盐,可谓是丝毫面子都不给,激得高杰是满脸通红。 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高杰尬在了当场。 眼见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存在,两三天就被赵平乱给驯得如此温顺,就算当面揭短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一旁的陈大旺等人是相当的与有荣焉。 特别是了解高杰的孙守法,他何曾见过如此温顺拘谨的高杰?!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娃,那个敢于给闯王盖老帽的楞种,此时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般的诚惶诚恐。 “高大人,坐吧,别说我们这里怠慢了客人。” 陈大旺学着赵平乱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吩咐一句,脸上的傲慢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 被赵平乱指着鼻子羞辱就算了,一个小小的亲兵把总,也来他高杰的头上动土? 心中郁闷激怒,差点就将愤怒的表情显露出来。 要不是赵平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激得高杰眼皮连跳,今天不管怎么着,他高杰,也得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把总比画比画。 “好说。好说。” 高杰诚惶诚恐的回应两句,屁股沾着交椅坐了下来,简直是如坐针毡。 默默瞟了几眼身旁环伺的武将,被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所震慑,高杰只觉自己这游击将军的官身,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大头兵一般。 想想之前的战斗,他高杰被流匪夜袭,损失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可这赵平乱,仅凭一千多人的队伍,打得五六千人的大军丢盔弃甲。 军中以实力为尊,这帮骄兵悍将看待他高杰这个败军之将,又能有什么好脸色? 一如之前所预想的那样,硬实力远远不如,又欠着对方一大笔钱,你不跪下低头做小,难道还准备让赵平乱给你端茶倒水吗? 直到被真正的冷傲锋锐所摧残,高杰这才从内到外的意识到自己与赵平乱之间的差距。 这不是嘴硬就能抹平的差距。 并且,高杰也深知,此时越是嘴硬,等会也会摔得越疼。 他高杰,是那种宁折不弯的英雄好汉吗? 很明显,不是。 他高杰,不过就是一个桀骜刚猛,有点小本事,也有点小脾气的兵痞罢了。 “既然高大人不是来还钱的,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吗?” 赵平乱继续漫不经心的敲打一句,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这种完全不将他高杰当回事的随意,彻底让高杰无从反抗。 高杰强提的一口气,终于还是烟消云散了。 实力不如,欠人钱财,现如今更是寄人篱下,有求于人,这里面的那一条,都搓着高杰的肺管子,让他说不出硬气的话来。 “赵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我军被流贼夜袭,装备、辎重被洗劫一空。 如今得不到丝毫补充,还希望赵大人能够将缴获流贼的装备分给我军一些。 待得我军恢复战斗力,一定替赵大人攻城略地,效那马前卒之劳。” 终于摆正态度,高杰低着头回话,语气之中充满着诚惶诚恐之感。 这文嗖嗖的说话方式,就好像这个桀骜兵痞突然转性了一般。 “高大人,一个人的战力,需要通过战绩来彰显。 不知,高大人能够拿出什么样的战绩来自证一番。” 能够轻易被得到的,从来不曾让人珍惜。 若是高杰一求,赵平乱就心软答应了,这并不会让高杰这种滚刀肉一般的兵痞生出感激。 相反的,高杰这种善于给人戴绿帽的人还会认为,这是他在危急时刻委曲求全,通过自己的智谋绝地求生得来的利益交换。 只有让高杰求而不得,意识到祈求无用,跪求无效,只有赵平乱愿意给,他高杰才能有。 如此一来,怎么让赵平乱愿意给,这就是高杰所需要思考的全新逻辑了。 很明显,唯一的利益交换条件,便是用忠心换取利益。 一旦在高杰的心中种下这种心理暗示,那么,本次的招拢也才算成功。 不然,就是在养白眼狼。 在赵平乱的这种不断打压之下,高杰也已经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 想他高杰自从造反以来,多有威名,就算给李自成这样的狠人戴了绿帽,也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杰觉得,他与那些统兵大将相比,缺的只是一个独领一军的机会罢了。 可现如今,他高杰终于独领一军了,可却混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狗样子。 队伍伤亡惨重,军心不稳,更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寄居于赵平乱的门下,简直就是一条被人投喂的丧家之犬。 一时之间,一种深切自我怀疑的感觉涌上心头,高杰整个人都开始抑郁了。 眼见着高杰迟迟不上道,甚至还开始显得阴郁自卑,赵平乱只能给孙守法打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这个高杰的老上司出面,说出之前预设好的招拢话术。 “高杰,赵大人的东西,也不是能够白白拿去的。 要么花钱。 要么,就是付出你的忠诚。” 被自己曾经的老领导提醒,高杰简直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是啊。 连孙守法这样的人都在赵平乱的手底下当兵,他一个小小的高杰,还能比孙守法这样的老将军更厉害吗? 只要跟着赵平乱混,装备有的是,若是万一打不赢了,还能找外援。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够抱大腿的好机会,怎么能够错过呢? 在这种历经数天的pua之下,高杰的大佬梦最终破碎,彻底沦为一只道心破碎的打工仔。 “赵大人,您真是折煞我的。 拿下阌乡,斩首数千,如此大功,一定能够继续高升。 再说了,打下这阌乡城,还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剿匪行动,一定也会势如破竹。 到时候,赵大人累功晋升一镇总兵,不过就如探囊取物。 高某能够跟在赵大人这种前途无量的强者身边捡功劳,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赵大人不嫌弃,大可以让我在旁边做一些打杂的事情,如此也能顺便搭上赵大人官运亨通的青云阶梯。” 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地位,高杰直接跪拜于赵平乱的面前,行的是下官拜见上官的礼仪。 眼见高杰竟然瞬间跪舔起来,陈大旺虽然感到十分的不屑,但考虑到高杰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还是不要为难的好。 走地熊更是感到了一种危机感,又来了一个流匪出身的傻逼,那他的地位不是不保了吗? 刚刚换了保魂符,这就要开始上强度了吗? 看来,以后要更加的忠心耿耿了。 第86章 连下三城 “高大人,真是太过于言重了。 大家同心协力的攻下阌乡,这里面也有高大人的一份功劳。 将来攻城略地,少不了高大人的帮衬。 如今高大人的队伍急需休整,还请好好的恢复力量。” 在高杰表露忠心之后,赵平乱并未急着给与其大量的好处,而是进一步的撕裂他的伤口,让他认清自己虚弱的事实。 只有山穷水尽了,才知道甘泉的可贵。 不然,若是这高杰认定还能通过其他方式恢复实力,那么之前打熬的苦工,不就白费了吗? 越是到了后面,越是要谨慎。 “赵大人,如今关中贫困,国库更是空虚,欠粮欠饷是常事,那就更别说想要向兵部索要装备补充了。 我手下的那帮兄弟想要恢复元气,恐怕是难于登天呐。” 在认清自己的身份立场之后,高杰倒是相当的光棍,直接点出了自己不可能快速恢复的事实。 对于赵平乱手中的缴获装备,高杰也是眼馋得紧,可是如今阌乡城中还有两千多的俘虏。 只要赵平乱想要壮大自身,原地吸收这两千多的流匪俘虏就是了。 至于缴获的装备,以赵平乱军队的奢侈程度,用于武装这两千多人都尚且不够,哪还有给他高杰的。 如今他高杰,不过空有一千多人的兵员罢了。 什么时候能够补充完军备恢复战斗力,这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在恢复实力之前,能够在赵平乱的护佑下保住队伍的建制,甚至还能跟在赵平乱的身旁捡一捡军功,这已经是最优的一种现状了。 “高大人,我也不说一些虚伪的大话。 如今这帮俘虏而来的流匪,倒是一批不错的兵员补充来源,如果高大人能够为我效力一段时间,这批俘虏便可以送给高大人。 如果高大人能够在后续的战斗之中作战勇猛,那么缴获的这批军备,也大可以借给高大人武装士卒。” 对于高杰这种桀骜不驯的人来说,如今赵平乱与其在官位上是平级,最好的驱使办法并不是让其认大哥,而是继续名正言顺的让其帮着办事。 只要在气场上,保持压高杰一头,那么便能平稳的渡过官位不高的尴尬期。 这就是一个潜移默化让高杰俯首低头的心理学过程,也是驯服高杰这种桀骜存在的必然过程。 就算高杰此时表现得十分的温顺,甚至也已经表明了他愿意归顺的意思。 但是,这种温顺的态度,不过就是基于赵平乱之前对他的不断打压。 是一种威逼利诱的情绪,是感性的,只要让高杰冷静下来,他必然会反思。 这个时候,赵平乱与高杰之间官职相同的问题,就会被无限放大。 在这种莫名微妙的心态之下,若是让高杰觉得自己过分的低人一等,只会不可预期的激发高杰心中的逆反心理。 一旦那天高杰觉得自己的功劳很大了,便会在这种逆反心理趋势下,开始默默的反噬赵平乱。 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脱离赵平乱的掌控。 到时候,高杰因为军功的关系而获得了赵平乱的大量实质性好处,膘肥体壮,翅膀梆硬,高杰再想要离开,赵平乱也拦不住。 要知道,高杰这种人,可是能够给闯王戴绿帽子的狠人,自私自利是其本性。 为了防止豢养出一头白眼狼,在官位身份不能压他一头之前,最好的驱使办法,就是名义上的合作关系。 只要能够合理的驱使高杰,那么后续对于高杰的打熬过程也是水到渠成。 例如说:利用武器装备驱使高杰带人在前方拼命,待得高杰打不过对方了,赵平乱再出手解决这个难题。 如此往复下来,就会在高杰的心中形成一种不可忤逆的绝对权威。 一旦在高杰心中种下这颗种子,到时候就算高杰生出反心,他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背叛他赵平乱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再者,只要平稳的渡过官位相同期,到时候再想要拿捏高杰这种小角色,只在反掌之间。 赵平乱也相信,这段官位相同的尴尬期,其实并不会太长。 留给高杰能够逆反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赵平乱此种非常平和的合作条件一出,高杰整个人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毕竟,在他的内心之中,其实已经认定了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实,也已经做好了被赵平乱随意使唤羞辱的准备。 这种因为想要忍辱负重而本能反馈出来的情绪波动,也使得赵平乱更加认定自己敲打手段的正确性。 今天能够忍辱负重,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越王勾践的例子虽然励志,但谁也不想当傻逼吴王。 “赵大人高义,高某佩服! 原本就欠赵大人两万五千两的巨款未还,现如今又得了两千多人的兵甲人马,真是无以为报。 请赵大人放心,今后一定为赵大人冲锋陷阵,开山架桥,无所不为。” 高杰相当郑重的行了一礼,发誓要为赵平乱赴汤蹈火。 眼见与高杰之间的基本雇佣驱使关系彻底达成,赵平乱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寒暄了几句,便送走了高杰。 得到了人员和装备的补充,高杰立即就展开了对于军队的整训工作。 本就是流匪出身,对于这帮收编的流匪军队,高杰有的是办法快速收编。 将大部分的士卒混编入自己的老部队之后,将所有的军官单独列入一个把总序列之中。 之前的官职完全无效,很多的伍长、什长之类的基层干部,在这个名义上的忠勇特战营之中,甚至只能沦为普通的士卒。 如此一来,基本的士卒因为混编的缘故,也冒不出什么浪花出来,能够怂恿部队造反的官兵骨架,也被约束在一个把总序列之中。 数百人的存在,就算其兵员素质再高,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有限。 更何况,整个忠勇特战营的把总是高杰自己的心腹,投降而来的流匪官兵最多就是一个队长,百人官职的哨官空缺。 一人最多控制三十多人的编制,想造反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这帮人不可能永远当个队长,想要高升脱离苦海,就得尽力的讨好忠勇特战营的把总,彼此之间的竞争关系可谓是相当激烈。 另外,这帮人就算高升了,也会被彼此打散,短期内让其去领一些新兵蛋子。 待得高杰彻底消化完这波降兵,这帮投降过来的干部骨干,才有可能被真正重用。 这一手分化瓦解的手段,高杰这种经年收拢流匪降兵的人,做起来相当的顺手。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两千多的降兵,用不了一天高杰就将其给彻底整编完成。 若是光看外表的花架子,已经有那么点浑然一体的感觉。 至于战斗力如何? 别问。 问就是精锐。 第87章 一日三惊,太快了也不好 一通操作下来,高杰给自己的亲兵部队分配上最好的装备,其他存疑对象分发一些刚刚够保命的装备,一支三四千人的强军,瞬间便被武装了出来。 甚至由于吸收了李养纯的兵力、军备、辎重,再加上到手的一百二十套钨钢铁浮屠,他高杰甚至比刚出潼关还要兵强马壮。 刚刚整理好兵马,急于表现还债的高杰,第二天便跑到了赵平乱的中军大营之中请战,要打下陕州城的门户,灵宝。 不管这高杰是在急于表忠心,还是急躁的想要展示武功,赵平乱也不想拦着,让他出门吃吃瘪,也是好的。 赵平乱虽然能够将流贼当智障打,但这也是依靠自身强大的军事装备,就高杰这种被流贼夜袭都能杀穿的存在,让他彻底认识到社会的残酷,也是好的。 就算再次被流贼夜袭穿营,赵平乱也根本就不在乎。 就高杰手上的这些破烂,赵平乱根本就瞧不上。 苦一苦高杰,总是好的。 可是当天夜里,高杰的快马便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灵宝已经成为一座空城。 里面的所有流匪都已经转移。 对于这种情况,很明显就是之前那个逃跑的流匪头子意识到赵平乱的强大,已经将附近的兵马全都聚集了起来。 让高杰继续去刺探陕州的情况,赵平乱急忙将当前的情况火速上报,并请求孙传庭派出官员接手他们占领下来的城池。 古代的信息传递速度就是这么的缓慢,明明赵平乱只用两天打下了阌乡,比邻的灵宝更是一座空城,但是想要得到关中主力的反馈,时间却要比这多得多。 高杰探明陕州方向确实聚集重兵的消息已经传回来,又过了两三天,来自于孙传庭的命令下堪堪下发过来。 命令很简单,留守阌乡,等待中军主力的聚集和推进。 在正统历史之中,苏京是六月份抵达关中的,十月份关中的秦军才堪堪出关。 想要调动三边之地的军队,时间都是以月计算的。 一时之间,赵平乱就像是一只不安分的大手,已经打的敌人头破血流了,但是却迟迟等不到驱赶的反馈。 没有中军压阵,赵平乱就算冲得再凶,也只是一股流窜武装罢了。 对于这种军令,赵平乱稍微的表达了一番自己的见解,要求潼关卫的萧慎鼎派遣一个把总的兵力来驻守阌乡,赵平乱便带着大军向空虚的灵宝推进。 刚刚抵达灵宝地界,高杰又传来一个惊人的信息,下一站的陕州也是人去楼空,所有的流匪再度不知所踪。 流匪连连收缩防线,这就有意思了! 身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赵平乱深知,造成流匪接连战略收缩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左良玉也开始挪窝了。 秦军出潼关,左良玉北向推进直指开封,聚集开封的流贼被两股大军夹击,怎么可能不产生大动作? 现如今,李自成面对来自于两个军团的夹攻,他会优先选择集火攻击谁呢? 以当前河南府(洛阳)之中流匪兵力的收缩情况来看,李自成和罗汝才的联军,应该没有攻击孙传庭秦军的意思。 李自成若是想要率先攻击孙传庭的秦军,那么一定会让流贼层层防守,为李自成的大军争取调动兵马的时间。 就算不是真的想打,至少也应该让驻守各地的流匪军队做做样子,待得官军攻城到关键时刻,直接弃城逃跑,这样也能或多或少的争取一些时间。 为了进一步的刺探李自成的整体动向,赵平乱继续让高杰派遣探马前往探索下一个城市渑池。 对此早有准备,高杰的探马早就已经放出去了,不多时,便得到了一个更为确切的消息: 渑池现在也是一座空城! 面对如此景象,根本就不用赵平乱吩咐,高杰就已经让手下的探马继续向前了。 直到抵近洛阳的门户新安,才堪堪见到有流匪活动的痕迹。 就探马深入的刺探得知,新安城头旌旗蔽天,看起来就像是有数万兵马在其中驻守一般。 新安,又名函谷新关,是进入洛阳盆地的重要关隘,也是关中进入洛阳的重要关隘。 如今流贼重兵把守新安,等于是切断了关中秦军进入洛阳盆地的可能性。 就算关中秦军不惜一切代价打通新安关隘,一座洛阳坚城也将会如一根硬骨头一般,横亘在秦军的推进路线之上。 就流匪当前摆出的这种架势来看,就是要凭借着洛阳这座坚城,死死的阻挡住孙传庭的秦军步伐。 让高杰队伍进驻接收渑池,与新安关隘遥遥对峙,赵平乱便将这条军报快速的向关中之地传递。 现如今,赵平乱和高杰这两支先锋的使命,其实已经达到了。 想要攻占流匪以洛阳为核心所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仅凭赵平乱和高杰手中的这四五千兵马,基本上等同于杯水车薪。 当前,已经是集团军之间的作战规模,就算赵平乱再怎么自大,也得服从具体的军事常识。 趁着这段时间,赵平乱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一连收到赵平乱的数封军报,知道赵平乱指挥者高杰一连收复四座城池,孙传庭是喜忧参半。 如今秦军的兵锋直指洛阳,可是他的中军大队却依旧盘桓于关中各地,别说潼关了,就连抵达西安都还是遥遥无期。 这种现状,也不是孙传庭想要看到的,但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如今孙传庭手中能用的力量,细细数一数,贺人龙、牛成虎、左勷、萧慎鼎、郑嘉栋等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边军将领,大部都分布在甘肃、宁夏一带。 想要将他们给汇聚到西安,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在孙传庭的原本计划之中,赵平乱和高杰这两支先锋部队,练兵的意图更多于攻城略地。 可哪曾想,赵平乱不仅凭借自己的真本事两天拿下了阌乡,闯贼那边甚至因为阌乡大败的关系,快速的收拢兵马,最终退守至洛阳一带。 这样的现象,孙传庭可不认为是一个小小的赵平乱就能达成的威慑效果。 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在开封府东南外围不断徘徊的左良玉,听从圣上的驱使,开始支援开封了。 正是因为受到了来自于左良玉兵锋的威胁,闯贼和曹营的兵马才会开始疯狂的战略收缩。 可是,如今秦军出潼关,还得一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之中,左良玉是否已经与闯贼等人厮杀完毕,孙传庭虽然对此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难不成,还能指望赵平乱+贺人龙这不到两万人的前营兵马,攻破流贼的洛阳防线,让闯贼一日三惊吧?! 第88章 赵平乱,你贺爷爷来了! 如今的局势,就是左良玉的队伍距离闯贼所在的开封城区更近一些。 在事实层面上,关中的秦军远水救不了近水,只能坐看左良玉的部队与闯贼先行决战。 被闯贼借由地利的优势,形成了分而破之的战略优势了吗?! 一想到圣上东西合进的战略意图要彻底完蛋,孙传庭心中就是心急如焚。 如今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八百里加急快马,让圣上做出裁定,督促左良玉不可冒进,等他关中秦军一两个月的时间。 在孙传庭看来,左良玉的兵马大多畏惧闯贼,让他驻足不前,必然是能够奏效的。 心情大为激荡的孙传庭,忧心如焚的孙传庭,害怕左良玉被闯贼率先击败的孙传庭,立马给京师的崇祯写了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不仅如此,孙传庭还督促赵平乱,切不可因为流贼退却而轻敌冒进,丧失了首战告捷的锐气。 一时之间,因为李自成与罗汝才整体战略的施行,关中集团军也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 大明国内局势风云变幻,赵平乱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依旧改变不了多少。 在战事突然变缓的当下,最好的方式就不断积蓄力量,以期在关键时刻能够发出致命一击。 彻底占据陕州这座重要的中转基地,除了一些重要军务赵平乱会亲自处理以外,其他事情都丢给了孙守法这个老将去处理。 继续训练士兵很重要,为将来彻底占据洛阳做好准备工作,也同样非常的重要。 一道道的快马将令开始向蓝田县快速汇聚,调动附近的十数万流民和家产给慢慢的向陕州这边转运过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几万人的流民队伍,也可以为赵平乱大量军备的突然出现打下重要掩护。 洛阳盆地土地肥沃,用来容纳赵平乱收拢而来的流民绰绰有余。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洛阳,就是赵平乱利用电商系统搭建出一整座商业帝国的开始。 随着将令抵达,所有的难民听闻都要搬迁到陕州这样的山城之中,一时之间便炸了锅。 一些平时工作努力,消费又节约的,已经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家财。 对于这部分关中人士来说,跟随大队伍再次迁徙到河南地界,这本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外加上之前关中剿匪行动的轰轰烈烈,如今的关中之地,也太平了很多。 所以,部分的难民决定离开,重返家园,购置田亩房产,重新过回到自己的小民生活。 这种努力干活的人,可是流民生态之中的核心劳动力,全都一哄而散了,那谁来干活? 赵平乱对此早有预料,只是在流民管理办法中加了一条: 赶路有钱赚,而且是大大的有钱赚。 在重金诱惑之下,最终只有两三千的流民选择了重回故土,其他的十多万流民,依旧选择跟随在赵平乱的队伍之中。 站在高处的陈伯,盯着人山人海的迁徙队伍,不由得想起了赵平乱之前所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小瞧了人性之中的贪婪和欲望。 如今这十几万的流民队伍,大部分都成为了依靠赵平乱救济过活的懒汉。 这帮人,经常就是干一天躺三天,滋润得简直满嘴吐泡泡。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便能餐餐米粥白饭,偶尔还能开开荤,在这普遍吃糠咽菜的明末乱世之中,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更何况,想要获得这样的神仙日子,还不需要在土里面苦苦刨食,过一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日子。 在这帮人看来,那天吃得太好,身上有力气闲得慌了,就跑去开山挖石,锻炼筋骨的同时,还能获得一大笔的款子。 如此美好的生活,那可真是赵平乱的大旗插到哪里,这帮人就会跟到哪里。 甚至于生怕赵平乱破产了,这帮人在干大活的时候,甚至还会彼此监督,不让一些吃白食的破坏了他们赵东家的大好生意。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赵平乱所颁布的“流民管理办法”之下,已然初步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社会秩序。 大部分享受于这种社会秩序下的流民,安心的享乐,快乐且认真的做事。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真桃花源记一般的避世乐土。 十几万人的大迁徙,这可不比十几万人的大兵团转进,流民之中老弱妇孺虽然不多,但他们可是徒步迁徙的重大难题。 留守在蓝田大营的两千重装骑兵,算是这些流民的子弟兵,让他们一路上护送并维持流民大队的秩序,还是勉强能够胜任的。 虽然早就已经对流民的大迁徙进行了章程预演,但一百人的重骑兵队伍,带领着五六千人的独轮车流民大部队,这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要不是陈伯临时又征召了数千人的流民护卫队,这帮人走到一半,恐怕就得原地解散。 营地正式开拔的那一天,人喊狗叫,驴吼马嘶的,原本宁静祥和,空气极端清新的山谷,一时之间烟尘蔽天,就好像数万人的铁骑冲杀过来了一般。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流民推着独轮车离开,整座山谷之中,除了一些破砖烂瓦没人要以外,其他的所有东西都被运走了。 反正陈伯说了,每多带一件东西,便多一分赏钱,那这和捡钱又有什么区别。 …… 赵平乱的十几万脸色红润的流民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奉孙传庭将领同样开拔的贺人龙大军,同样浩浩荡荡的向着潼关出发。 贺人龙手下的一些悍将,例如说像高杰、董学礼等人,都被孙传庭用临时征调的借口给借走了。 如今的贺人龙大军,也只剩下一万多人的规模,较之巅峰时期的三万兵力,差了很多。 贺人龙虽然对此十分的不满,但他本就是戴罪之身,只要小命还在,那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只要像周国卿、魏大亨等核心人员还在,出潼关打上几仗,搜捕降服一些流匪官兵,他手下的人马也能快速的恢复到三万之数。 贺人龙戎马一生,最擅长的就是与流匪打交道,最擅长也是降服那些投降过来的流匪大小头目。 如今秦军再次出潼关,只要孙传庭不要像上两任三边总督一般,送死一般的困守孤城,那么他贺人龙通匪的嫌疑就能被洗清干净。 要是孙传庭指挥得当,弄不好,他贺人龙还能大赚一笔。 若是能够抢得一些闯贼用于囤积金银、辎重的核心大城,那可就不是发财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恐怕,用一飞冲天来形容,都还尚且保守了。 要知道,闯贼在河南,可不仅仅只是洗劫了一个福王! 第89章 谁人的队伍,竟然如此雄壮?! 正所谓,福祸相依,有好便会有坏。 疑似通匪,戴罪立功,贺人龙一想到这些个名词,心中就是一阵恼怒、愤恨。 到底是那个狗东西传的这些谣言?! 要是让他贺人龙逮住了,必须得抽筋扒皮,狠狠凌迟三万刀! 越想越气,贺人龙身上的戾气也愈发的深重。 根本就不用贺人龙出言催促,一同跟随的亲兵将领见状,也是纷纷催促队伍走得更快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将急于出潼关一雪前耻,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 在情绪驱使之下,向前急行军一段路程,贺人龙渐渐的也就冷静下来。 他贺人龙确实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潼关,亲手教那闯贼做人。 可是,这仗,也不是他贺人龙想赢,那么便能赢得了的。 生死战场,兵凶刀冷,能不能打赢,全凭自己的拳头和运气。 打赢了,自然是一雪前耻,升官发财,什么都好说。 若是打不赢,贺人龙自觉还是会提前跑路。 一如那左良玉一般,能打则打,不能打则疯狂逃命。 如今,在这流匪遍地的乱世,手中有人马,说话才有人听,朝廷也才会对你忌惮,给你脸面和荣誉。 想那言而无信的杨嗣昌小儿,不就将平贼将军的名头给了那杀贼最多的左良玉了吗? 这个瓜怂二楞的世道,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而不是谁听话谁就有理。 听话打了败仗,一样论罪杀头。 不听话打了胜仗,一样的封侯拜相。 只希望这多有剿匪名望的孙传庭,能够多懂点事,不要一味的困守死战。 不然,额贺人龙,该撂还是得撂! 一骑当先的贺人龙,摇晃着五大三粗的彪悍身躯,在胡子拉碴的硕大脑袋之中恶狠狠的抱怨思虑着。 突然,一骑探马疯狂的奔驰而来,将沉思骂娘的贺人龙给惊醒过来。 虎目威光压迫过去,惊得迎面而来的马匹都人立嘶鸣起来。 心中同样大骇的探骑,连忙俯身稳定马匹,忙活了好一会,才将身下坐骑给稳定下来。 “报。 前方岔道发现友军兵马的民夫队伍。 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不知多少里,不知为谁的队伍。 只见偶有重甲铁骑领头护卫,旌旗上多书写赵字,特种二字。” 探骑麻利的翻身下马,向贺人龙汇报了自己探查到的军情。 听闻到重甲骑兵,贺人龙的脑海之中便已经蹦出了赵平乱的名字,再一听后面的赵字大旗,心中也就彻底肯定了。 前段时间争得所有人面红耳赤的钨钢铁浮屠,可是闹得整个关中之地乌烟瘴气,贺人龙这样的经年老将,又怎能不知道? 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意通匪,还是为了争取钨钢铁浮屠的名额,贺人龙都积极的参与到了之前的剿匪过程之中。 只可惜,由于贺人龙的戴罪之身,大部分的剿匪军功都被有心之人恶意扣除,这也导致贺人龙一共也没有搞到几件钨钢铁浮屠。 如今见到赵平乱的队伍,这个钨钢铁浮屠的唯一供应者,贺人龙怎能不眼热? “走! 我们去会会他们!” 贺人龙大喝一声,带着数十亲卫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来到岔路口立马而定,看着另一侧山路之中的流民队伍浩浩荡荡,贺人龙整个人都是羡慕的。 队伍之中多有各种粮草辎重,一个民夫队伍,竟然看起来比他贺人龙的后勤队伍都要富足。 更何况,偶有身着钨钢铁浮屠的重甲骑兵逡巡而过,更是馋得贺人龙双眼通红。 若他贺人龙真的通匪,那么现在肯定要将这一大块肥肉全都给吃干抹净。 放眼望去,随便数一数便有几十上百的钨钢铁浮屠来来去去,馋得人直流口水。 这钨钢铁浮屠,一般的刀剑对上它,那可真是刀枪不入的神仙铠甲。 如此精良的装备,对上被称呼为贺疯子的兵汉,那可真是比勾栏里的头牌还要令人垂涎三尺。 “传令下去! 让马队先行。 其余步卒,按照最快的速度急行军。 追上赵平乱的队伍,爷们就能开荤发财啦!” 贺人龙粗犷的嗓音大吼大叫,随即一骑当先,向着流民队伍的尽头奔去。 都是军中老卒,急行军并不算什么新鲜事,随着贺人龙的军令传出,一万多人的队伍开始陆陆续续的混入到流民队伍之中。 多多少少吃过一些官军苦头,推着独轮车的流民们就算有铁骑保护,也是能避则避,就算被路过的兵丁抢了一些干粮饼子,也是只敢忍气吞声。 贺人龙当先打马急行,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了。 延绵在前方的民夫队伍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纵马疾驰了一两炷香的时间,依旧没有脱离这人山人海。 感觉有些奇怪,贺人龙打了一个停下的手势,先头的一两百骑随即在令旗的指挥下渐渐停了下来。 战马受累,呼呼的打着响鼻。 四周的流民更是四散而空,不知道这群突然停下的官军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些藏有泡面、火腿、巧克力威化等金贵物品的流民,纷纷将好东西给藏到包袱的最深处,丝毫都不敢有所露富。 贺人龙招了招手,一旁的亲兵便捉拿了一名衣着尚可的流民丢了过来。 此人心中大恐,只是不住的作揖求饶,丝毫都不敢反抗。 “说,你们的民夫队伍,怎么这么绵长? 运载如此之多的粮食,其中甚至还有大量的石砖、木料,到底是去干什么? 赵平乱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权力,征召如此之多的民夫?” 贺人龙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询问出来,虽然尽量的收敛杀气,但在面前的流民看来,依旧像是在面对一尊地狱恶鬼一般。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咱们的队伍,听说有十几万人,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 为了防止流民队伍之中混入陌生人,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流民管理办法规定,行军途中,不得随意透露福利细节,一经抓住泄密者,驱逐连坐。 正是因为这一点,该名流民才是战战兢兢的一问三不知,其他围着的流民也是心头紧张,生怕此人经不住惊吓,害得他们失去吃喝不愁的福利生活。 听闻到整个队伍有十几万人,贺人龙突然记起来之前的一个传闻,那就是当初赵平乱在西安城中斗富的经历。 当着所有西安富商的面,赵平乱声明能够收拢下十万流民,因此而逼迫得西安城一众豪商大户捐款三十万两。 当初很多人都觉得这不过就是谣传,甚至觉得赵平乱所谓的收拢流民的举动,不过就是在投机取巧,将流民驱赶到其他地方去了。 现如今看来,赵平乱很可能真的收拢了十万流民,并将其给妥善安置为民夫力工,替自己转运军资粮草。 直到这个时候,贺人龙才仔细的打量身侧的这帮民夫,只见这帮人虽然依旧纤瘦,但脸上明显有了红润之色。 这种吃喝不愁的生活痕迹,至少比关中地界大部分枯瘦如柴,满脸灰败死相的灾民要好很多。 这赵平乱手中不过一千多兵马,就算再加上民夫队伍之中的重骑,顶天了也就两三千人。 这点兵马,却让十几万民夫伺候着,贺人龙敏锐的发觉,赵平乱的隐藏实力,很可能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好一个赵平乱,怪不得敢于带着一千多人猛攻猛打,区区两天就拿下了阌乡前哨站。 有所依仗,那就不是孤军深入了。 对此,贺人龙只是露出了一个更加骇人的笑容。 哪有人嫌弃自己盘中餐肥美的? 珍馐美酒,自然是多多益善! 第90章 一手功德,一手罪恶,异体刷钱永动机! 意识到这一点,贺人龙再次望了一眼潼关方向,眼中尽是数之不尽的渴望与贪婪。 如此富有的一个人,竟然只是在关中地界捐献了二十万石的粮食,两万人的军备,这可真是低调异常。 此时的贺人龙以为,这赵平乱之所以如此的低调,除了不想露富以外,更为重要的,还应该是不想过分的武装关中兵马。 关中兵马半死不活的,赵平乱兵强马壮的队伍才能够一路抢功,一路封侯拜相! 好一个精明赵平乱,好一个精明的江南商人! 挥了挥手,驱赶了身侧的一众流民,贺人龙继续带着马队疾驰而去。 如今,赵平乱手下的兵丁不足,听闻与之一起的高杰,也就是他手下被借调出去的那个游击将军,还被流匪打得惨败。 只要能够找到赵平乱,凭借着他贺人龙手中优势兵力,必然能够将赵平乱给拿捏于股掌之间。 意气风发的贺人龙,一时之间,竟然走上了自己部下的老路。 正所谓,人性的贪婪和躁动是相似的。 正所谓,一切的历史都是当代史。 贺人龙的两千马队风驰电掣一般的出了潼关,在天黑之前,终于抵达阌乡城下。 可是通报勘验符印之后才知道,如今的赵平乱,已经进驻陕州之中。 就连他贺人龙的老部下,也已经进驻到比邻洛阳盆地的渑池,直逼洛阳盆地的门户新安。 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潼关之外的流匪就已经全面收缩到洛阳一带,将通往潼关的大部分山川关隘都给让渡了出来。 如此集中收缩防守的局面,很明显不可能是因为赵平乱快速攻下阌乡的兵威。 看来,盘踞河南一带的流匪,以李自成和罗汝才为首的这帮悍匪,正在下一盘大棋啊! 在关中秦军对洛阳发动总攻之前,这河南府的西北之地是没有什么战事了。 感觉自己白跑一趟,贺人龙也不恼,只是命令部队进入阌乡城中休整。 既然不能通过乱局俩快速的压服赵平乱,那么想要让赵平乱这个富得流油的江南奸商就范,那么就必须要凭借他贺人龙的赫赫军威才行。 疾驰而来的疲惫之师,只会令兵甲精良的赵平乱所轻视。 只有一支人如虎、马如龙的养精蓄锐之师,才可能令赵平乱叹服。 他贺人龙的队伍,久经战阵,全都是百战老卒,想要震慑住赵平乱这种新兵蛋子,那还不简单? 有了计议,贺人龙反倒不急了,准备在阌乡城短暂休整之后,再前往赵平乱的中军大帐一展虎威。 可是,仅仅只是在阌乡城住了一个晚上,当贺人龙见识到赵平乱护送流民的先头部队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迎面走来一百多盔明甲亮的重装骑兵。 这些重骑,之前因为混杂在民夫队伍之中,还还看不出什么来,如今聚集成群之后,给人的感觉只剩震撼! 清一色的钨钢铁浮屠,清一色的雄壮高头大马,那种沉默不语的肃杀气势,比之于一般的百战老兵,也不遑多让。 虽然不知道这批重骑兵的具体战力如何,但就具体气势层面,已经是威武之姿。 这一现象也让贺人龙相信,不管他手下的那帮兵痞再怎么休整,在军容军貌这一块,也绝对没可能压过赵平乱一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一身乌黑发亮的全身重甲就算穿在怂蛋身上,在军容层面上,他也是天下第一强军。 再无迟疑,贺人龙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立即开始催促着手下骑兵整队出发,今天正午之前,一定要赶到赵平乱所在的陕州县城。 赵平乱这只肥羊,就算是硬吃,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大肉来! …… 因为流匪主动退却的关系,赵平乱白捡了三座县城。 白捡的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好东西。 流匪在离开之时,毫无意外的洗劫了县城之中的所有富户,搜刮了城中的最后一粒粮食。 如今的灵宝、陕州、渑池三座县城,可谓是饥民遍地。 在赵平乱接收这三座县城的过程之中,很多的城中饥民甚至已经开始背井离乡的去当流民逃荒。 有的向关中区域前进,有的向洛阳方向前进。 这一路上,赵平乱光是收饥民,都不知道收了多少。 待得赵平乱在陕州驻扎而下,收拢的流民已经有三万之数。 因为听闻到赵平乱这是有粥吃,每天还在以五六千的人数激增,感觉再过几天,一百多里外的渑池人都要全部进入到这陕州地界。 对于这帮只是暂时离开城中房子的饥民,赵平乱自然不可能用之前的流民管理办法去聚拢他们。 这帮人,只是家中暂时没有了存粮,只要在他赵平乱这里挨过几个月,待得地里的秋粮丰收了,立马就会返土归田,当他们有田有房的好市民。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赵平乱这里喝粥吃了几天,又干工地赚了几个烧饼,一些大聪明便出现了。 一大家子出来逃难的,将家里人赚取的烧饼汇聚在青壮的手中,让当家的青壮回去照顾田地。 像这样的三县灾民,多如牛毛,每天往返于三地之间的人流也是络绎不绝。 对于这帮短期流民资源,赵平乱自然不可能花大价钱雇佣他们,这帮人消费泡面、啤酒等奢侈品的欲望也不足。 既然如此,那么唯一能够掐住他们的硬通货,只有粮食这一项。 基于此,赵平乱在提高这帮人修城、挖渠的工费的同时,也将粮食的价格卖出了天价。 如今,阌乡、新安都在赵平乱的手中,两头围堵,什么运粮的商人都进不来。 做着粮食的垄断生意,这帮无粮可吃的短暂流民对于粮价的上涨也有一个心理预期。 不过,就算这帮人想闹事,也没有这个资本。 在这种高效的刷“灰钱”过程之中,被赵平乱所驱使的短期流民资源,可谓是一边感恩赵平乱的高工价,一边骂娘式的吃着天价粮。 真可谓是一正一负,功德归零,主打一个异体刷钱永动机。 但,老话说得好,当利润达到200%,资本便敢于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敢于在乱世走商的存在,哪一个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运粮贩卖的行商陆路不通,这帮狗玩意竟然玩起了水运。 在浊浪滔天的黄河之上,大量的帆船就像过江之鲫一般的蜂拥而来,只可惜,在吃了一顿枪子之后,这帮蜂拥而来的商人便再次蜂拥而去。 战争状态,敢玩命,那就做好将命留下的心理准备。 想赚他赵平乱的钱,真是不知死活! 可是,这种好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队突然赶来的军队,让赵平乱陕州县城之中的高价粮生意,瞬间就做不成了。 来人,正是风尘仆仆而来的贺人龙。 其马队不可能带过多的粮草,那么必然要在陕州就地找粮草。 事情,就是这么巧,城中只有一家米行。 第91章 谁人敢砸我的铺子?! 急行军而来的贺人龙一行人,并未携带多少的军粮,来到这陕州县城之中,别说粮仓了,县衙里面都连个活人都没有。 找不到官方力量,贺人龙也只能派人前往城中的粮店购置一些军粮应急。 可是,当他得知城中的粮价竟然十两银子一石之后,整个人的血压猛然飙升到十层楼那么高。 “奸商! 绝对是奸商! 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大发国难财,真是该死!” 贺人龙大喝一声,根本不屑于去见赵平乱这个不懂一丁点理政经验的废物,这就准备去为民除害。 一众杀气腾腾的兵丁赶到城中唯一的粮店,正在排队购粮的流民全都闪避开来,不知道这帮杀气腾腾的兵丁想要干些什么。 “狗奸商,快点给你贺爷爷滚出来。 十两银子一石的米粮,是谁准许你卖的? 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贺人龙此言一出,其暴躁的声浪并未引起附近围观流民的惊恐,反倒引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终于有人敢于对十两银子的天价粮说不了,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一群官阶不低的官兵。 有了这帮官方力量的帮助,就算这粮店背后有狗官撑腰,估计也不会讨到好。 “谁人敢砸我的摊子?” 就在贺人龙暴躁异常的时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粮店后方传了出来。 听闻此言,贺人龙再也忍受不住,愤怒的一脚将面前的米袋踢飞,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附近的围观民众纷纷疯抢起来。 “爷爷我就砸了,你敢怎样?” 贺人龙厉声呵斥一句,其身后的亲兵立马拔刀出鞘,大有一种血洗奸商店铺的趋势。 “大胆! 此乃赵大人的粮店,谁敢打砸?!” 粮店之中的掌柜保大雕也怒了,整座陕州城都在他家少爷的掌控之下,谁敢来此闹事? 随着保大雕的一声暴喝,粮店后堂也随之响起阵阵钢刀出鞘的铮鸣声,甲页簌簌摩擦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几乎是转瞬之间,数十穿着钨钢铁浮屠的重装步兵便冲了出来,一杆赵字大旗更是伫立当场。 战旗之下,这帮见过无数血腥的山贼悍匪,所激发的凶戾之气,丝毫都不比贺人龙手下的百战精兵差。 重装步兵这四个字,就代表着最为顶级的装备,乌黑发亮的铠甲,给人以无法抗衡的压迫感。 更何况,在这群杀气腾腾的重装步兵身后,还伸出来数十杆黑洞洞的火枪。 简直令人彻骨生寒! 被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兵锋所压迫,握着刀的贺人龙亲兵全都愣在当场。 这要是火拼起来,何止是杀不过呀,这分明就是被碾压的局面。 未战先怯三分,这仗肯定就打不赢了。 经历过大小战阵数百,贺人龙对于士卒士气的敏锐度极高。 再者,当前那还需要感知彼此双方的士气,就这面前的数十杆火枪,就能瞬间将他贺人龙给打成筛子。 都说将是兵的胆,可士兵手中的兵甲、火器,才是将帅的胆量。 重甲打轻甲,火枪对短刀,这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只有脑壳有问题的人,才会继续叫嚣不停。 他贺疯子只是疯,不是傻。 “老子是甘肃总兵,贺人龙。 叫你们的赵平乱出来! 一个区区游击将军,竟然敢在陕州城中一手遮天,售卖天价粮,大发国难财。 老子看他是不想活了!” 刀子没人锋利,那就只能通过身份地位压人了。 贺人龙自爆身家,身上的气场全开,使得他身后的一众亲兵也胆壮了一些。 四周围拢的平民一听竟然是一镇总兵当面,纷纷跪地磕头,口中大呼“青天做主”,“为民做主”。 在这种民众的声援之中,贺人龙瞬间变为一名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正在严厉审判大发国难财的贪官奸商。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之上,贺人龙大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自觉面前的火枪都不过就是一些烧火棍。 谋杀大明总兵,其罪当诛,袁崇焕就是这么被凌迟的,他赵平乱是个嘚? 不过一区区游击将军罢了! “原来是总兵大人当面。 小人不过就是奉命在此放粮,并未强买强卖,不知犯了那条王法? 若是总兵大人想要做这粮食生意,大可以出售自己所携带的粮草。 如今这陕州城中店铺繁多,总兵大人开个十间八间的,没有任何人敢于多嘴多舌一句。” 粮店的掌柜,虽然只是赵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伙计,但这陕州如今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仗着如此大势,都还能被人给欺负,那他保大雕不是白在自家少爷的杀伐果断中熏陶这么多天了吗? 被人打上门来,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保大雕也不可能被赵平乱选为此处的掌柜,手握一百多重兵,镇守如此重要的粮店。 话说,以势压人,傲气凌人之间,确实他娘的畅快! 被保大雕的话语如此羞辱,贺人龙却有怒发不出来,他若是有粮食,还会来到这里买粮? “总兵大人,如今灵宝、陕州、渑池三地的粮草被流匪抢夺一空。 这三地十几万的饥民嗷嗷待哺,若是粮价卖得便宜,必然会被人哄抢倒卖。 如今粮价虽贵,但贵也有贵的道理。 一如那放赈掺沙,不过就是在筛除那些喜欢占小便宜的败类罢了。 如今粮价适中,大家按需所取,不会倒买倒卖,更不会囤积居奇,自然不会有大的骚乱。” 保大雕能当上掌柜,自然也不是什么无脑之人。 威风逞过了,自然要为当前的局势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照自己的理解,保大雕将赵平乱提前预备的敷衍歪理给有理有据的讲述出来,再次听得贺人龙哑口无言。 如今这三地饥民,也没听闻有人造反,来往的流民虽多,但脸上并无惊慌之色。 在没有粮食的大前提之下,赵平乱能够维持三地局面稳定,很明显是出了一些力气的。 一想到自己太过于冲动,只是因为片面的事情就开始苛责问罪,这很明显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不过,脾气已经发了,贺人龙这种脾气火爆之人自然不可能道歉认错。 第92章 惊怒交加的贺人龙 “带我去见赵平乱。 其中是非曲折,老子要让他当面给我说清楚。” 贺人龙大声命令一句,脸上的戾气没有消减分毫,就好像依旧要兴师问罪一般。 “粮店事大,关乎三镇饥民生死,无暇奉陪。 若是总兵大人有空,大可自行前往城外寻找。 另外,总兵大人倾洒本店的粮食,总计十两银子。 大人要么付钱,要么让围观的人群将米粮送还。” 砸了他的铺子,还想让他领路,那他之前的威风不是白逞了吗? 他保大雕的公子可是孙传庭的得意门人,在一域总督的门下做事,就连总督的管家也得对他家公子客客气气的。 你一个小小的总兵,在这里横什么!? 眼见面前的赵平乱家丁不仅不领路,甚至还要他贺人龙赔偿粮食损失,瞬间血气上涌,就要拔刀杀人立威。 可刚刚想要动手,粮店后方的火枪便贴脸顶了上来。 淡淡的火药气息飘散而来,透过枪管的孔洞,似乎都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枪子。 要是真动起手来,贺人龙身后的亲兵得瞬间死掉一半。 在如此杀器的面前,谁人敢动? “总兵大人,我家公子有令。 如今陕州城戒严,民以食为天,粮食为重中之重。 若是有谁胆敢袭击粮店,可先斩后奏!” 保大雕有恃无恐的亮出赵平乱所给的军令,气得贺人龙瞬间红温,那咬牙切齿的样,恨不能瞬间撕了面前的这个小小家丁。 可若真的动手打起来,贺人龙绝对不占理。 更何况,如今他贺人龙本就是戴罪之身,这赵平乱半月之内从守备高升为游击将军,绝对是孙传庭的心腹。 若是一旦闹腾起来,赵平乱有理有据,完全可以扣他贺人龙一个劫掠平民商铺的罪名。 更何况,他贺人龙都被人给乱枪打死了,你说孙传庭会保谁? “我们走!” 贺人龙含恨而发,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种你就开枪,若是打死一个人,他贺人龙就以袭击军队的名义戒严接管整座陕州城。 到时候,别说面前的这个小小家丁,就算是赵平乱这个游击将军,贺人龙这个二品总兵,也敢一刀给杀了。 什么东西! 真当他一镇总兵是好欺负的吗?! 堂堂朝廷二品武官,掌控一镇兵马,手下数万敢于刀头舔血的悍卒猛将,能够被你一个小小的家丁给拿捏了?! 看着含恨而走的贺人龙等人,保大雕自然是不敢开枪,更不会像个傻逼一般的上前继续阻拦。 能够在被人砸店铺的情况下不堕威名,不有辱赵平乱的大名,他保大雕已经做得很好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保大雕连忙让一个机灵的下人快马向城外的赵平乱报信,将当前的事情汇报个一清二楚。 赵平乱如今在陕州城外开山取石,修缮陕州县城的事情,如今的每一个陕州人都是知道的。 眼见终于来了一个敢于给他们出头的人,还是一个总兵,朝廷二品武官,很多好事之人便纷纷当起了带路党。 不多时,装备完毕的贺人龙,便带着自己的两千悍卒骑兵浩浩荡荡的向着赵平乱的所在赶了过去。 …… 听闻到自家伙计的汇报,赵平乱也大概知道了如今陕州城中的事情。 贺人龙来了。 来得很快,来得也很猛。 果然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是一员悍将,猛将,被人称呼为贺疯子的无脑狂徒。 仗着自己的官职大,也敢来管他赵平乱的闲事,真是吃饱了撑了。 对于保大雕的所作所为,赵平乱给与了相当的肯定,若是他当时在场,绝对比保大雕玩得还花。 一个被朝廷降罪的逃跑总兵,就算之前有一定的功绩,不能打仗,能有个屌的用处? 如果认真算起来,正是因为他赵平乱对于关中局势的改变,才让这贺人龙侥幸多活了几天。 本就对其有救命之恩,这贺人龙刚来陕州地界,就开始拿官威压人。 还真当天老大,你老二啊。 通知陈大旺,让人整军备战,赵平乱表现出一副聊有兴致的模样,想要看看这个贺人龙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多时,便有一路烟尘向赵平乱这边急速蔓延过来。 烟尘蔽天,骑兵的规模可想而知。 人数必然过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巨大力量。 不愧是贺疯子,在对付保大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官威没用了。 现如今,看这阵仗,似乎是想要以力压人的节奏。 真是笑话,他赵平乱,还怕你个什么小小的失势总兵吗? 基于这贺人龙手下的兵马数量,带着他玩一玩,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若是这贺人龙想要玩什么掌控拿捏那一套,赵平乱根本就不会吊他。 “放排枪。” 眼见无双等人聚拢过来,赵平乱冷冷的命令一句。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惊得远处的烟尘为之一滞。 贺人龙听闻到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排枪声,心中的怒火更盛。 不让人帮他带路,却派人通风报信,这赵平乱,真是无法无天! 安抚受惊的战马,贺人龙以更快的速度纵马疾驰,大有几分马踏联营的凶猛杀气。 刚刚冲出一段距离,贺人龙的心头就是一惊,猛地打了一个减速的命令,令旗挥舞,号令呼和之后,两千人的骑兵队伍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是贺人龙不想继续冲锋,而是前方就是一片死地! 只见一群人于高处持枪而立,冷冷的枪口密密麻麻的指着他们,这要是一轮排枪下来,必然是死伤无数。 一想到城中的那个小小掌柜都敢于动刀动枪,贺人龙也能大概猜出赵平乱到底是个什么桀骜性子。 如今赵平乱凭险据守,若是真的胡乱起了冲突,赵平乱只要将事情做绝,再谎称以为是流匪过境,必然能够大大降低杀朝廷命官的罪过。 被人如此威逼,贺人龙真是恨得牙痒痒。 可是时局如此,又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贺人龙很想要疯一场,可是这赵平乱毕竟是孙传庭的心腹爱将,碰了等同于自毁戴罪立功的宝贵机会。 戴罪之身! 狗屁的戴罪之身! 贺人龙满脸的狰狞之色,就算马队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已不复之前滚滚如奔雷的磅礴气势,可整支队伍给人的感觉,却愈发的恐怖阴寒。 第93章 反思的贺人龙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本官的地界?” 赵平乱明知故问的一句话遥遥传来,这话并未超出贺人龙对于赵平乱的预估,只如清风拂面,并未改变贺人龙冷冽眼神分毫。 老于军伍的人都知道,流匪惯于用官军的旗帜骗开城门,官军也惯于使用流匪的手段铲除异己。 流匪就是最好的白手套,用来擦屁股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不屑以外,贺人龙心中更多的还是恨意。 一个区区游击将军,竟然敢对他一镇总兵吆五喝六,如此的以下犯上,真是该死! 一千对抗一万,是谁给他赵平乱的狂悖勇气?! 以少打多的击败了数千流贼,就觉得自己神勇无敌了吗? 真是可笑! “赵平乱,甘肃总兵在此,还不速速来拜?!” 贺人龙向一旁亲兵打了一个眼神,此人随即大喝一声,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原来是贺大人。 下官甲胄在身,不便跪拜,还请体谅。 如今陕州地界粮草不济,还望贺大人前往渑池就食。 贺大人的部下高杰便在渑池驻守,贺大人大可以与其把酒言欢,一诉离别之愁。” 赵平乱继续站在小山坡上,只是略显随意的拱了拱手,丝毫都没有上前跪拜的意思。 眼见赵平乱竟然如此的桀骜,贺人龙在几欲暴怒的同时,更是拿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赵平乱是孙传庭的直属部队,与他贺人龙半分关系都没有。 在战场之上,别说想要调动赵平乱,就算赵平乱临阵脱逃,这都与贺人龙没有任何的关系。 为何由洪承畴督师的八镇总兵于辽东大败? 就是因为一旦战事陷入危机,就算是身为督师的洪承畴,也无法调动一镇总兵的兵马去送死。 就算这样的牺牲,是战略层面的必要,但这样的将令,就是无人去遵守。 一旦情况不对,像王朴、吴三桂等人,便会趁着夜黑风高兀自逃跑。 正是因为效仿这帮存在,他贺人龙也是在出潼关围剿闯贼的过程之中,望风而逃,害得两任三边总督接连战死。 他贺人龙都是那种听调不听宣的存在,凭什么会觉得不同派系的赵平乱会对他低眉顺首? 像是终于体会到将帅不合,派系乱斗的苦果,贺人龙竟然头一次的低头沉思起来。 想想自己因为赏罚不公的关系,学那左良玉听调不听宣,以至于导致两任三边总督血战而亡,贺人龙心中就是一阵惭愧。 他贺人龙自己都是那种骄纵不为所动,完全不顾全大局的骄兵悍将,又哪来的资格去教训面前的赵平乱。 “赵平乱,本官就一个问题。 你既然愿意雇佣饥民开山铸城,为何要将粮食卖出每石十两的天价?” 心境终于平静下来,贺人龙随便丢出一个已知的疑问,便要就此了解此处冲突。 赵平乱的手中有粮,以后免不了又要有所配合,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 只要这赵平乱不卖天价军粮给他贺人龙,那么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就是我赵平乱管理饥民的办法。 若是贺大人觉得有更好的办法,我大可以将陕州等三座县城交于贺大人管辖。” 听闻到赵平乱不咸不淡的回应,贺人龙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 预料之中的回应,能够敷衍过去就行。 只要陕州等三地的饥民不闹事,那么就没人能够说赵平乱什么。 已经想好要和解,那么贺人龙自然不会继续揪着天价粮的事情不放。 大明文官党争不断,贺人龙虽为武官,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只是一个满脑子肌肉的傻子。 如今的大明官场之中,所有的冲突矛盾,永远只是一个用于相互攻讦的借口。 他贺人龙虽然是一个在战场上敢于拼杀的主,但也是响当当的武进士。 武进士者,策略、弓马、战阵之术、天文地理,无一不是优中选优。 更何况,大明武进士,首重策略,策略文试不中者,根本就没有资格测试弓马、战阵等武试。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武进士出身的贺人龙,论文才,毫不输那些文举的秀才、举人之流。 “赵大人,按照朝廷制度,远征兵马,可以就食于沿途府县。 如今我两千马军暂住于陕州城中,赵大人暂管陕州军政等一切大小事务,还望赵大人能够提供我军所需粮草。” 想清楚其中的关节,贺人龙一改之前那种几欲择人而噬的暴躁态度,整个人瞬间都平和了许多。 这种态度上的突然转变,很明显不是因为赵平乱身后越聚越多的火枪兵,以及在山路两旁影影绰绰的大量重甲步兵。 以贺人龙精锐马队的水准,想要来去如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面对这个像是突然转变了性子的贺人龙,赵平乱很明显有些意外。 传闻这贺人龙是武进士出身,很明显,其平时虽然暴躁桀骜,但若是真玩起心眼子,很明显也有几分水平。 只是这贺人龙,很多时候惯于用拳头解决问题,不屑于玩心眼子罢了。 现如今,贺人龙的两千骑兵孤军深入,自身的粮草没有接续上,这就是被赵平乱给节制的根本。 能够突然这么老实,足以见得,这贺人龙并非是个纯粹的莽夫。 只要这贺人龙不是一个只知道莽的智障,那么他就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我的军粮也是用钱买的。 一如这帮饥民,需要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才能获得我的军粮支援。 如果贺大人不想开山挖矿的话,大可以用每二两的公道价格,购买我手中的军粮。 如果贺大人没有带足现银,大可以打下欠条。 利息二分,也不算贵。” 三言两语之间,赵平乱便给这贺人龙挖好了坑,一如既往的黑坑。 只要这贺人龙敢借他的钱,那么他赵平乱就敢于让这贺人龙替自己卖命。 要知道,赵平乱给出的这个粮食价格相当的公道,这相较于贺人龙自己从关中之地运输粮食过来,可划算太多了。 并且,本次秦军打得越远,贺人龙赊欠的军粮就会越是划算。 听闻此言,贺人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想要化解本次的冲突,多少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甚至于需要讨价还价才能谈妥的军粮价格,竟然会如此的便宜。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一时之间,贺人龙看向赵平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疑惑。 第94章 听闻将军,乃是戴罪之身? “当真?” “现在,我就可以给贺大人提供两千石的粮食,四千石的豆子。” 贺人龙本能性的质疑了一句,赵平乱立马就抛出了他的诱饵。 现在,怕只怕这贺人龙不咬勾,再将赊欠的粮草翻十倍,赵平乱都能随手给出。 听闻此言,贺人龙突然联想到了赵平乱那恐怖的十数万民夫。 如此庞大的商业运输队伍,什么样的粮草不能运载? “好。 一言为定!” 贺人龙豪爽的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如今大明境内四处旱灾不断,关中缺粮,河南更是赤地千里,军队出征最要紧的,还是粮草的供应问题。 赵平乱轻轻松松的就将他贺人龙的后勤粮草问题给解决了,一半的后顾之忧瞬间烟消云散,如何不乐? 再者,赵平乱手下的装备之精良,甚至连箭矢、火药、铅弹这类的消耗辎重都能得到有效的补充。 越想越是兴奋,贺人龙突然觉得,裹挟着赵平乱这个江南豪商,简直就像是手握一个能够白吃白喝的后勤保证站一般。 有了赵平乱,这往后的仗,那不是手到擒来? 甚至就算被闯贼给包围了,凭借着赵平乱的大量军备物资,甚至都能据城死守。 爷爷倒是想要看看,谁还敢说我是逃跑将军! 领着贺人龙交接完粮食,看着贺人龙亲自按下红手印,赵平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算是落下了。 默默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赵平乱装作不经意的询问一句: “听闻贺大人临场怯战,无故溃退千里,以致傅宗龙、汪乔年两位总督力战而亡。 圣上降下谕旨,剥夺贺大人的官职,准予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可有此事?” 赵平乱此言一出,原本笑呵呵的贺人龙陡然浑身僵硬,好不容易被收敛起来的暴躁戾气瞬间翻涌如乌云盖顶。 霎时之间,这初夏的燥热天气,似乎都变得阴寒起来。 面对场中这个正欲择人而噬的军汉,赵平乱依旧笑意盈盈,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贺人龙的伤口上撒盐蹦迪。 “赵平乱,看在你愿意分享粮草的份上,本官不和你计较这些。 若是以后再敢戏言此事,那么就要问问本官的刀,利与不利了。” 贺人龙冷冷的威胁几句,无人敢于小瞧这话的分量。 其一众跟随的亲兵更是投来不善的眼光,他们都是一个整体,侮辱贺人龙,也就是在侮辱他们。 眼见面前的贺人龙果然被粮草的问题绑缚住手脚,赵平乱脸上的笑意只会更盛。 吃人点东西就嘴短了,你这贺疯子当得有问题啊。 “贺大人,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过去的事情,有赏罚不明的问题,有后勤粮草不足的问题,有兵甲不齐的问题。 如今孙总督坐镇关中之地,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知贺大人,敢不敢陪同晚辈一起攻击那洛阳城关,建立不世功业?” 既然贺人龙已经上套,那么后续恩威并施的谋划就简单很多了。 借由孙传庭这杆大旗做背书,再向贺人龙这个百战老将承诺后勤充足,军功兑现的问题,那么必然能够激起其心中建功立业的欲望。 果然,在赵平乱此番恩威并施的攻势之下,贺人龙脸上的冰霜明显消融。 赵平乱这个小年轻,嘴确实臭了一点,但他贺人龙的脾气也同样暴躁,大家都是武官,不玩文官那套文绉绉的笑里藏刀,也很正常。 军队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更是一个利益关系相当现实的地方。 只要给钱、给粮、给军功,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贺人龙,很欣赏赵平乱钱货两清的爽利,但这赵平乱的官职确实也太小了一些。 区区一个游击将军,就敢于在一镇总兵的面前豪言瓜分军功的事情,这样的口气,确实太大了一些。 任何的口头信用,只基于自身实力。 赵平乱的实力不够,地位更不够,就算有些小钱,也只是一只有点小钱的肥羊罢了。 在军功这种敏感的问题上,有钱是没有发言权的。 就算赵平乱与孙传庭有着某种讳莫如深的勾连关系,但孙传庭也不过就是一个刚刚被从天牢里面放出来的戴罪之人。 要不是如今闯贼猖獗,可用之将大多战死,像他们这些戴罪之人,或许早就已经被砍头了。 说白了,赵平乱的官方信用体系,其实并不怎么站得住脚。 打赢了,或许只是白出力。 打输了,贺人龙仅剩的一点家底估计要赔得精光。 里外都不确定,这就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突然在陕州城内闹腾起来。 听声音,像是喜乐,而不是敌袭时的预警声音。 如今这陕州城刚被流匪洗劫一空,那还有什么人家会在这个当口办喜事? 贺人龙本就难以抉择赵平乱当前所提出的大胆军事计划,现如今又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欢喜噪声给干扰,随即眉眼不善的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恭贺赵平乱老爷高升……” 就在贺人龙疑惑不解之时,一声欢快的报喜声随即从远处传了过来,听声音,像是之前粮店的那个掌柜。 怎么回事?! 这赵平乱,到底在搞些什么花样? 贺人龙一时之间显得更加的疑惑了。 不多时,一队看上去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鼓乐班子晃晃悠悠的就来到了赵平乱等人的面前。 鼓乐队的前面,还有几个粮店伙计举着的“肃静”、“回避”的县官出行仪仗。 总之,整个喜庆的鼓乐队,一整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眼见领头的果然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粮店掌柜,贺人龙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小小的家丁,就敢于拿枪指着他贺人龙这个正二品的武官,简直是倒反天罡。 现在,他贺人龙就要看看,这赵平乱,到底在玩什么花花肠子。 说实在的,赵平乱在看到保大雕整出这么一出的时候,也十分的疑惑。 “六百里加急,圣上御赐封赏文书到!” 就在众人疑惑之间,一声尖利的吆喝声陡然响起,一听就知道是太监。 什么情况? 京师的武宦怎么来到这里了?! 突然记起来之前吆喝的“高升”二字,贺人龙一边下跪听旨,一边看向身旁的赵平乱。 这赵平乱,刚刚提拔为游击将军,现在又高升了?! 这青云直上一般的升官速度,那孙传庭果真获得圣上的恩宠信任啦?! 一时之间,贺人龙脑海之中思绪纷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游击将军赵平乱,武功卓着,国之栋梁。 出潼关即首战告捷,陷阵、斩将、夺旗、先登,此四功者,一战而定。 朕听闻爱卿之功绩,犹汉之霍去病,如利刃横空,无坚不摧。 特晋升,封副将,陕西都指挥使同知。 封赏:镇国将军。 御赐朱批:中兴大将赵四功。 钦此!” 第95章 转瞬副将,说话客气点! 传旨的武宦念完圣旨,笑眯眯的看着赵平乱,求赏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赵平乱上前接旨,顺手塞给传旨的武宦一千两银子,乐得武宦连头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满口前程远大的奉承之言,并将京师之中盛传赵平乱之名的事情给讲述了出来。 对于这种逢迎之事,赵平乱如今也相当的熟练,很快便让人将其给送下去,好吃好喝的供着。 赵平乱在场中风光无限,一旁看热闹的贺人龙也是愈发的惊疑不定。 半个月,从守备升为游击将军,又半个月,从遍地都是的游击将军升为屈指可数的副将。 副总官兵,如今这赵平乱与他贺人龙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亨通的官运,看得贺人龙是眼热不已。 能够坐上总兵、副总兵的人,无一不是在几十、数百场大小战斗之中拼死杀出来的。 如今,这赵平乱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做成了很多武将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高位,如何能够不令人为之心惊?! 之前贺人龙还因为身份悬殊的关系,对这赵平乱多有不屑一顾的打压,现如今赵平乱副将官身压头,说话的分量,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游击将军当着总兵的面谈立功,就算背后有总督人脉,也不过就是扯虎皮拉大旗的妄人之语。 副总兵当着总兵的面谈立功,这就叫做自信。 “恭喜赵大人火线荣升副将。” 如今的赵平乱,已经能够与他贺人龙平起平坐,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 眼见贺人龙如此的现实,赵平乱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想当初,贺人龙因为一个平贼将军的名号而与杨嗣昌闹翻,这就说明他不是那种将名利看得很轻的人。 行事疯狂而不知收敛,暴躁而狂悖,好名利而不知进退,更是不顾大局。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暗通闯贼,被崇祯这种多疑的皇帝诛杀,也并不冤枉。 “贺大人,还是那句话。 如今洛阳近在咫尺,可敢与赵某一同攻城,建立那不世功勋?” 赵平乱的态度、语气明明没有丝毫变化,贺人龙脸上的愤怒和狂躁却不曾再次显现。 贺人龙此时打量赵平乱的眼神,只剩些许若有所思的惊疑不定。 “当前之局势,李自成、罗汝才两尊大匪联袂而行。 聚兵数十万,呼啸河南、湖广之地,攻城掠地,如探囊取物。 贼人兵锋之盛,先后弑杀福王、唐王,烹杀之举,可谓丧心病狂。 如此悍匪恶贼,动辄云聚数十万,你我兵马不过万余人,如何能够当此大任?” 不愧是武进士出身,在舍弃掉暴躁易怒的虚浮外表之后,贺人龙此时的言谈举止,不仅文风和畅,更是透露出些许端庄威武之气。 明哲保身,见利而行,这是明末武将的基本特性。 真正能够为国死战之辈,可谓少之又少。 “如果军报无误,圣上此番救援开封,亦驱使左良玉等人合兵而来。 李自成、罗汝才联袂而行,我官军又何尝不是四方云动? 如今贼兵将河南西北一带的兵力全部收缩至洛阳一带,明显就是想要据险而守,并不准备与我关中秦军正面对决。 此番举动,明显是闯、曹联军准备先行聚兵攻打左良玉。 左良玉此人,善于烹调张献忠,却屡屡败于李自成之手。 如今李自成率十成锋锐之兵,以逸待劳于开封之地,坐等左良玉劳师远征之军。 为将者不如,驱使之兵卒更是差之千里,此等大战,如何不败? 到那时,李自成、罗汝才抽出手来,携大胜之势,出洛阳与我秦军大战,那才是灭顶之灾。 如今,趁着李、罗二人被左良玉的兵锋捆住手脚,我等前军先锋快速突袭洛阳,必能在流贼援军到来之前,攻下洛阳。 如此一来,秦军与左良玉军顿成犄角之势,与大势层面将李、罗联军困顿于开封狭窄之地。 这,才是真正的东西夹攻之势!” 面对贺人龙这种军中老将,赵平乱丝毫都不敢大意。 此番分析下来,可谓是有理有据,甚至对左良玉、李自成等人多有独到评价。 这种高屋建瓴一般的战略分析落入贺人龙的耳中,让其更加的惊疑不定。 好他一个赵平乱。 要知道,这赵平乱可是在他贺人龙的眼皮子地下获封的副将官身。 这就说明,在出潼关之前,还只是一个小小游击将军的赵平乱,便已经在谋划剿灭闯贼的惊天计划。 可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中级武将,在出潼关之前,竟然就已经预料到河南剿匪局势的后续发展可能性。 更是在此基础之上,有了一个全盘的独到见解。 手握一千余人马的无名小将,便敢于设法鲸吞佣兵数十万的李、罗大匪,这样的气魄,着实令人感到心惊! 这种谋定而动,更是有勇有谋,敢打敢拼的存在,他能够在短短一月之内从守备连跳五级,成为从二品的副将,也不是没有道理。 怪不得,在那军报上显示,高杰这小子被流贼夜袭,损失惨重,赵平乱的军队却是毫发无伤。 肯定是高杰这废物仗着自己军伍老手的资历,小瞧了面前的赵平乱,处处托大炫耀,以至于成为了赵平乱的替罪羊,正面当了流贼的兵锋。 阌乡城的战斗也没多大,像贺人龙这种能够混上总兵的存在,稍微思虑一阵,便能将双方主将的小心思给看得通透。 再看此时的赵平乱,贺人龙又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小而精,慎而狂。 大白话就是,手中的力量不多,但绝对能够将天给捅个窟窿,什么事情谋而后动,行动起来却疯狂异常。 只要打起仗来疯狂敢拼,这就对他贺人龙的胃口了。 看着面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小娃娃,贺人龙的嘴角第一次褶皱出些许微笑的模样。 “很好。 本将确实是戴罪之身,急需一场硬仗证明本将坚贞不屈的爱国立场。 更是需要一场大胜,证明本将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那些文官太过于迂直,在那生死一瞬的战场上胡言乱语,说些愚蠢至极的断头话。 打必死之仗,守必亡之城,却只能博得二两忠义名头,真是愚蠢至极! 想哪闯贼,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会屡战屡胜,以至于如今席卷天下,大到近乎于不可收拾的程度。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孙总督,是个会打仗的文官,贺某服他。 不过,你小子若敢诓骗老子去送死,就你这千把人的家当,老子一个冲锋就能将它给扬了。 所以,小子,最好是能打胜仗,打大胜仗,不然,你小子可就是孤军深入,犯了行军打仗的大忌了。” 贺人龙这短短的一番话,可谓是层层递进,有诉苦,有渴望,也有赤裸裸的警告。 第96章 区区两千骑。那确实区区。 先是委婉的告诉赵平乱,他贺人龙临阵脱逃,并不是因为胆小如鼠,而是因为那就是必死的一战,战了也是死,不如逃得性命,为秦军留些种子。 之后再向孙传庭表忠心,说自己想要依靠在孙传庭这个会打仗的文官名下建功立业。 最后一段,虽然是在明着威胁赵平乱,但其实也是在暗指孙传庭。 就算孙传庭是他贺人龙所佩服的文官,但若是依旧派他贺人龙去送死,那么贺人龙肯定是会不服的。 若是贺人龙在前军,那么贺人龙就会杀穿赵平乱的军阵逃跑。 若是贺人龙在后军,那么贺人龙就会脚底抹油,将赵平乱的军队卖给闯贼。 真是一个只会锦上添花,一起共富贵,却是一丁点苦都不肯吃的军头。 大明正是有大量这种精明到死的军头,临阵只讲自身利益,却丝毫都不顾及整体利益。 大战临头,说跑就跑,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生死。 所以,刚刚结束不久的辽东松锦大会战,最终才会败得那么惨,那么突如其来。 缺粮,只是一个引发溃逃的诱因,最为根本的,就是贺人龙当前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精致利己的作风。 以为自己很聪明,很会保全自身,但在整体层面上来看,这种人,不过就是最愚蠢,最短视的蠢材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深知这一点的李自成,不管是对付左良玉联军,还是对付孙传庭的秦军,都是采用的断粮道的办法。 只要断了粮道,大明的各个总兵便会生出不可遏制的恐惧,随后不战自溃,纷纷想着怎么保全自身的实力,于夜间疯狂逃跑。 “那么,贺大人,什么是送死,什么又是大胜呢? 若无必死之心,又怎能有大胜的可能? 若是稍有挫折,便选择明哲保身,不能猛冲猛打,闯出一丝胜利的希望,又有什么大胜仗能够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你我的头上? 闯贼,闯贼,这帮反贼,都知道要通过自身的一股莽劲,为自己闯出一丝求活的希望。 贺大人,您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想当初,您贺大人可是被流贼们称呼为贺疯子的存在,怎么和杨嗣昌这种赏罚不分的文官混了一段时间,便开始畏畏缩缩,像是个怨妇一样了呢?” 面对贺人龙这种不肯吃一点苦,不愿冒一点风险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想要让其在战场上冲杀死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若是时局稍有不对,这老狗就脚下抹油的话,那还有这老狗干什么? 这明末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人头,赵平乱手中也绝不缺稀烂的普通装备,随便在那十几万的流民里面找一些人充当群演助威就好了,何必找你贺人龙? 正是因为看重贺人龙的手下都是百战精锐,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才特意点将贺人龙。 为了防止这老狗再次临阵脱逃,赵平乱只能借着贺人龙与杨嗣昌之间的矛盾,狠狠的激将了他一番。 就算贺人龙能够知道这是一种无脑的激将法,但在赵平乱将他贺人龙比作文官怨妇,不复之前贺疯子的威名,肯定是要激得他火冒三丈的。 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这贺人龙都得表示一番态度。 更何况,赵平乱这种晚辈小年轻都敢言死战,却嘲讽贺人龙这种老将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这贺人龙如何能不怒? “小子!你说什么?! 小娃,你竟然敢将爷爷我比作杨嗣昌那种言而无信的狗东西?! 真当爷爷手中刀,不利了吗?!” 贺人龙面含煞气,一手握在腰间刀柄之上,整个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悍模样。 不过,这种色厉内荏的举动看在赵平乱的眼中,换回来的,只是一个略显轻蔑的笑容。 “敢杀同僚副将,却不敢杀能够换赏钱的流贼。 贺疯子,是这么疯的吗?!” 区区两句话,激得贺人龙猛地退后一步。 此时的贺人龙突然记起来,面前的这个小娃娃,好像还有秀才功名在身! 好一张伶牙利嘴,好一副笔刀如锋! 敢打敢拼,悍不畏死,口才更是一流,敢喷一切,这谁玩得过他?! 此时,贺人龙的一张老脸上,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惊疑不定。 再将面前的赵平乱当新手去欺压,必然是在自取其辱。 好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孙传庭,还真是捡了一块好宝贝! 一念及此,贺人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惊得一众围拢过来的赵平乱家丁亲卫莫名其妙。 好啊!妙啊! 这赵平乱越是厉害,对他贺人龙难道不是越好吗!? 只有伙同一个有实力,又敢打敢拼的悍将,才能一同建立不世功勋。 之前见过了太多软蛋,差点就自误了吗? 第一次的,贺人龙对赵平乱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庸人,废人,自以为忠君爱国的蠢人。 这种东西,贺人龙之前见过太多了,如今终于见到一个可堪大用的存在,贺人龙的心中,竟然有种亢奋在蠢蠢欲动。 “小子,稍微打了一两场胜仗,就觉得这个世界没人能够制住你了吗? 李自成、罗汝才等人,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纵横天地的大匪,可不是因为手下招收的流贼多。 如今我秦军主力尚未出关,就算借由流贼的战略决策偶然打下了洛阳,就你这一千多兵马,能够守住吗? 更何况,就算我的人马也全归你调度,也未必能够在短期之内攻下城关险要的洛阳盆地。” 心中虽然已经有些意动,但贺人龙也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不顾一切的蠢货。 战争,是动态的。 预想三步,才能艰难的走出一步。 打下洛阳,或许在理论之内,但怎么守住洛阳,这又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总不能消耗大量的辎重、人马,最终只是在洛阳逛上一圈,然后再灰溜溜的返回关中吧。 如今的河南,已经被流匪洗劫了无数遍,洛阳之中的福王都已经被烹杀,想来也抢不到几个大子了。 一不能据守,二不能发财,却要在短时间内拼命攻坚,凭白消耗兵马、辎重,那不是吃饱了撑了吗? “能打下,自然能够据守,关中的孙总督,也不是庸碌之辈。 请问,贺大人,您手下的骑兵,一共多少?” 短短两句话,赵平乱的话锋却是接连转换,显得飘忽而阴狠。 被人那话绕圈子,贺人龙暂时摸不透赵平乱的想法,但自觉也不能堕了自己的威风。 “区区两千骑,不足挂齿。” 贺人龙淡淡的回应一句,这些精锐骑兵可是贺人龙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如今要戴罪立功,才肯全部拿出。 “确实不多。 想来贺大人一路行来,已经见过我的重骑队伍。 其数量,同样是区区两千人。” 原本被赵平乱的轻慢口气所刺激,贺人龙刚想要反驳一句,直到听闻到赵平乱手下竟然有两千重骑,整个人都有点不淡定了。 这赵平乱,可能比传闻之中的还要有钱! 两千重骑,再加一千多的精锐中军步卒和火枪队,有了这三千人的班底,再随便收拢一些流贼降卒当炮灰,那么随随便便就能构成一镇精锐大军。 如今,这赵平乱,已然具备了副将的全部实力。 好一个实至名归的副将! 说是副将,其影响力,其实已经完全不弱于他贺人龙这个被减削兵权的总兵。 至少,在关中地界,赵平乱手上的力量,已经步入一流战将之列。 眼中锐芒连闪,贺人龙看向赵平乱的神色再变。 不再是军中老将看待晚辈的神色,而是在审视一个能够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军中新锐猛将。 怪不得,这赵平乱敢于豪言攻下洛阳! 原来他打下阌乡城,竟然没有使用全力。 两千重骑啊。这可是足足两千重骑。 这等于是让了双手双脚,仅用头槌便将阌乡城的五千流贼给随手灭了! 如果没记错,这可是赵平乱第一次出征打仗。 他一个新人,甚至连关中的剿匪都没有参与,他是怎么敢如此托大的啊!?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 终于从赵平乱的话语之中感受到一丝疯狂气息,贺人龙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这种笑声,没有猖狂,只有畅快,没有嘲讽,只有欣赏。 这一阵笑声,笑出了贺人龙经年老将的风采,也使得一众围观人员更为的莫名其妙。 你笑鸡毛啊。 这赵平乱可是有两千重骑。 第97章 两万大军进逼洛阳 “好一个赵平乱。 这洛阳,我就打了。 不管你这两千重骑,是不是刚刚训练的新兵,这一战,都算我一个。 好多年都没这么畅快过了,没想到老子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竟然还能碰到如此让人亢奋的好事。 你。很好。 很好!” 贺人龙说完,竟然直接带着马队向着渑池狂奔而去,丝毫都没有要带走赊欠的粮草。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从今天开始,他贺人龙大军的粮草、辎重,全都由赵平乱负责了。 面对这个重新有些贺疯子风采的老将,赵平乱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感觉今天鼓动燥热的山风都令人畅快了许多。 稍稍的几句屁话,便能赚得一万多人为自己效死,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权谋诡术。 光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臣服,这种感觉,确实非常的过瘾。 没有丝毫的犹豫,赵平乱随手安排了一些打工的饥民,让他们将几千石粮食、马豆送往渑池。 如今,那里可是有着前军的六千精锐驻扎,粮草可是万万不能出现问题。 又是数天时间悄然而逝,贺人龙的后续大队部和赵平乱的流民大队部,都开始陆陆续续的抵达陕州城下。 对于贺人龙的手下,赵平乱只是让他们稍微休整一夜。 在大量美酒、肉食的犒赏之下,这帮人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满脸媚笑着便继续出发了。 至于赵平乱的两千重骑,他们则是就此驻扎在陕州,进行必要的休整和整训。 如今的形势大变,原本不准备使用的两千重骑,现在必须要尝试着在战场上磨炼他们的杀气了。 时势比人强,有些战机,并不是赵平乱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 李自成等人,并不会撅着屁股等赵平乱来打。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弱点,也在尽可能的准备一口吃掉对方的精锐。 这个世界,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算在攻克洛阳的过程之中,两千重骑会出现严重伤亡,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优质的兵源难得,但这也不是将他们雪藏到底的借口。 这明末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洛阳地区有的是流民,到时候继续招募就是了,赵平乱也只能这样安抚自己。 直到陈伯赶到陕州城,赵平乱才将所有的后勤事宜交接到陈伯的手中。 经过数万临时流民的修葺,陕州这个后勤中转站总算是焕然一新,为了不浪费人力,赵平乱又让陈伯主导了一场后勤补给线的拓宽大工程。 潼关至洛阳盆地这一路,基本上都是山路崎岖,如果赵平乱想要制造一种后勤通畅的假象,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道路的通畅。 如今其手中有了将近二十万吃饱喝足的民夫,在疯狂刷灰钱的同时,还能尽可能的拓宽山路,制造出一条百年大计的行军通路。 除了刷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大型民生工程,赵平乱更多的还是用于让整个流民群体维稳。 赵平乱手中的流民资源在千里转战的过程之中,只会越来越多,如果让他们在一个地方聚集起来聊天打屁,只会形成一股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将他们给散布在数百公里的山路上辛勤劳动,这样才是维稳的关键。 维稳的同时,若是碰过到身体素质打熬出来的存在,还能通过重金收编入军。 这就是基于电商系统的良性大工程,是重新整合流民资源的重大契机,也是越战越强的基础。 稳定的刷灰钱渠道,稳定的兵源筛选渠道,这才是真正对赵平乱有用的方面。 更何况,在不断的做工过程之中,还能培养出大量的工匠,为将来兴建洛阳都市圈打下坚实的基础。 对于这种宏图大略一般的规划,没有系统的陈伯很明显是不能理解的。 陈伯心中,自家的少爷,就是一个拥有慈善意识的伟大奸商。 如今的流民治安队的规模,也已经达到了一万多人的规模,这帮人平时除了巡逻维持治安以外,也会每隔七天囫囵的操练一番。 其训练强度,很明显达不到孙守法的练兵强度,但用来当炮灰,也是绰绰有余的。 开出高额的薪水,赵平乱遴选了两个守备的兵力,让他们都穿上轻甲,拿着长矛,火枪,组成了一支守城用的预备兵。 如今赵平乱手头上的兵力太过于单薄,临时招募的这两千多人,更多的是用于壮声势的,用来守城,也还勉强凑活。 这帮人想要上阵当主力,要么经过残酷的战场厮杀,要么就是经过后续严格的军阵训练筛选。 不然,几十斤的重甲穿在他们的身上,只会成为一副铁棺材,让他们死得更快。 到时候,这帮纯新兵蛋子在战场上被人杀得丢盔弃甲,钨钢铁浮屠被流匪们抢走了,那赵平乱不是在资敌吗?! 这种大亏,赵平乱绝对不可能吃的。 这两个守备的兵力,全都交给了孙守法去带领,至于两千重骑,则是交给了陈大旺带领。 等忙完了所有的事宜,又继续整军一天,赵平乱的六千大军便开始浩浩荡荡的向渑池进发。 原本的一千多人的军伍,瞬间兵力扩大三四倍,这样的改变,使得坐镇渑池的贺人龙心惊不已。 如今,赵平乱的队伍虽然只有六千之数,但披甲率近乎于百分之百! 这种恐怖的披甲率,你说这六千人是一支十万大军的中军精锐,都没人敢于有所怀疑。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贺人龙如今在收编了高杰的三四千人之后,他的兵力已经快速膨胀到接近两万。 可是,他的核心精锐,其实也才三千多人一点。 就这三千多人,其装备的豪华程度,也不及赵平乱的一半。 最为重要的差距,还在于钨钢铁浮屠的配备比上。 如果说棉甲、布面甲能够勉强与赵平乱的轻甲部队打个旗鼓相当,但钨钢铁浮屠大军,那就真没有什么可比性了。 先不说这种东西,普通刀剑难伤,只能使用钝器才能造成一定的伤害。 就单说起售价,竟然高达两百五十两一副。 要知道,一副全盔全甲的精甲,也才二十两,一门普通火炮的铸造成本价在十两左右。 赵平乱所提供的这种钨钢铁浮屠,竟然要价高达二百五十两! 第98章 杰,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根据高杰的供述,当初他购买铁浮屠,一共有两个价,一个是友情价一百两,一个是赊欠价二百五十两。 也就是说,钨钢铁浮屠的成本价就在一百两,利润更是高达恐怖的一百五十两。 赵平乱是江南富商子弟,刚入关中不久,便借着秦王的虎威灭了关中老牌一流豪商钱施礼。 在这种暴利的驱使下,能够对钱施礼这种竞争对手下死手,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有钱,能够像是变戏法一般的弄出两千重骑,两千多轻甲步军,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赵平乱新增的步军都只是身穿轻甲,这说明就算是赵平乱这种豪商,也没能力大规模的装备钨钢铁浮屠这种神兵利器。 那两千六百人的重甲部队,估计就是赵平乱家族的极限了。 贺人龙在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心情却是沉重的。 就算只是这五六千人的精锐大军,也已经能够与他贺人龙平起平坐。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 看似在这前军之中,他贺人龙是总兵,是人数占优的主导,其实打一些攻坚大战,还得去依靠赵平乱的那些铁疙瘩。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随着赵平乱如登天之梯一般的坐上副将高位,被他所隐藏的獠牙也渐渐的显露出来。 之前赵平乱谈合作攻击洛阳,这只是一个下位者的疯狂豪赌。 那么,当前再次回味这句合作攻城,这就更像是一种平起平坐的礼貌邀约。 怪不得赵平乱之前的言论敢于如此的狂悖无礼。 初听之下,像是一个暴发户的胡言乱语,显得轻狂可笑,最多就是凸显出一些年轻人应有的傲气和狂妄。 这种反差越是巨大,贺人龙心中的震撼也就越是无法遏制。 实力啊。实力! 这种东西,果然只有切实拥有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才能让一个人的言行变得名正言顺。 也正是因为所有人对于手中实力都异常的看重,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明哲保身的举动。 贺人龙望向陕州城的方向,眼中闪过的全都是贪婪的锐芒。 连高杰这种废物都能够从赵平乱的手中搞到一百二十套钨钢铁浮屠,那么他贺人龙,不得搞个百八十套?! 有了这样一支重甲铁骑,什么样的军阵不能横扫?! 到那时,什么平贼将军的尊号,那个左良玉,也配和他贺人龙竞争?! 心中已经彻底认可了赵平乱,更是已然将其当成了升官发财的重要跳板。 那么,当前的这场战斗,可就不是一些略带儿戏性质的口头约定。 愈发的重视当前的这场战斗,贺人龙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精锐斥候全部派出,将新安这座雄伟关隘给摸了个底朝天。 两天之后,赵平乱的六千大军彻底进驻渑池城外,丝毫都没有进城的意思。 看着城外快速搭建起来的豪华营寨,站在城头观看的贺人龙,眼里的羡慕之色更盛。 妈的。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野营的牛皮帐篷都比他的要豪华! “高杰,你去会会他。 好言好语的将赵总兵给请过来。” 猛地一拍身旁高杰的肩膀,贺人龙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吩咐一句。 对于这个强势而疯狂的上司,高杰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快速的领命而去。 此时的高杰,心中确实有些五味杂陈。 明明都是游击将军的身份出潼关,一起打的阌乡城,就算他高杰确实损兵折将,至少也应该有些苦劳。 可是赵平乱火速升官为副将,他高杰却依旧原地踏步,甚至连一些聊以安慰的赏银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高杰是在给赵平乱提鞋一般。 只可惜,如今赵平乱已经升任为副将,比他这个游击将军高了不止一级,那可真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要不是赵平乱已经将流匪降卒和缴获的装备送给他,高杰此时是真的想要骂娘。 如今,被架在赵平乱和贺人龙之间,根本就不能做到双方通吃,甚至还有点两头不当人的感觉。 这种尴尬的处境,就显得十分的难受。 快马来到赵平乱的军营之中,都是老熟人,很快便被放入到中军大帐之中。 一进入核心地带,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吩咐,高杰的一张笑脸便洋溢了起来。 “赵大总兵,您如今真可谓是一朝踏入富贵门,已然是贵不可言呐。” 高杰满脸的喜气笑容,曲身拱手,好一副热情洋溢的捧场画面,丝毫都看不到之前的桀骜与狂躁。 “高大人为贺大人的手下爱将,传闻最近又得了不少流贼遗留下来的兵甲辎重,可谓是兵强马壮。” 如今,高杰名义上依旧是贺人龙的部下,就算其已经同意拜在赵平乱的门下,该敲打的,还是要狠狠的敲打。 更何况,当前正是赵平乱的官职头一次超越高杰的时候,这个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威压,对于高杰的驯服,将会是至关重要的。 过了这一关,高杰以后就只能俯首听命,不敢再有其他的丝毫想法。 高杰心中原本有很多的不服气,虽然笑脸相迎,但更多的只是一种逢场作戏。 现如今被赵平乱如此敲打,高杰心中也有点打鼓了。 提及装备,高杰的心中开始下意识的对比赵平乱的大方和其他人的吝啬。 特别是贺人龙,刚来就敲诈他高杰,从他手中拿走了很多好东西。 这种巨大的对比反差,使得高杰更加认定了赵平乱财神爷的属性。 一个官位比他高杰高,官威比他高杰大,财富更是不具备可比性的人,已然将他高杰收为自己人。 这样的含金量重新出现在高杰的心中,使其瞬间有种眼前一亮之感。 突然之间,高杰猛然惊觉,他之前是不是眼睛瞎了,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然身在福中?! 身在福中不知福,他高杰真是该死啊! 眼神彻底转变为看待财神爷的献媚,高杰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更加的谄媚。 “这不都是赵大人看不上的一些破烂么。 相较于赵大人所赏赐的那些军备,这些东西,真是不值一提。 再说了,一些连流贼都看不上的东西,还需要军匠重新回炉打造,确实值不了几个钱。” 高杰心中虽然对赵平乱已经彻底服气,但他是他,赵平乱是赵平乱。 本能性的回应几句,高杰也有些不知道赵平乱突然提及这些事情,其目的性,到底是什么。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连流贼都不屑于带走的破烂,不过就是一些铁坨子罢了。 这玩意,赵平乱肯定看不上,但他却用来敲打,这就显得十分的奇怪。 “之前贺大人在途径陕州的过程之中,我们就已经有过一次照面。 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约定好了,要一共攻打洛阳。 如今,高大人又得到了一波兵甲的加强,肯定是先锋的不二人选。” 赵平乱此言一出,高杰整张脸都凝固了下来。 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总之就是难受至极。 此时的高杰总算是看出来了,身处于夹缝之中,他就是炮灰的命。 打得好,还能收编一些流匪降兵重新补充实力。 可若是打不好,攻不下洛阳,那么他高杰,不过就是一个在两位巨头博弈中被牺牲掉的可怜虫。 “赵大人,高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如今大彻大悟,甘愿拜在赵大人门下,供赵大人驱使。” 高杰此时可算是听出来了,这赵平乱之所以敲打他,就是想要让他高杰彻底站队。 若是依旧摇摆不定,那么注定只会被当成炮灰给消耗掉。 洛阳可是一座坚城,城上大炮如林,到时候他高杰带头攻城,说不定就会被一炮给砸死。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的投身入赵平乱的门下,就算手下依旧会被当成炮灰驱使,但至少他的性命是无忧的。 如今的高杰,手中大部分的兵力都是流匪,当炮灰消耗掉了,也不心疼。 只要核心亲兵不损耗,想要随时拉起来一支队伍,只要赵平乱给够钱就行。 第99章 是贺疯子,可不是贺傻子! “你能看清自己,不做墙头草,确实很好。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骑墙派。 拎不清自己的立场,最后一定会死得不明不白。” “小人的官印从最开始就已经送给赵大人,这就是对赵大人的最大信任。 小人一定唯赵大人马首是瞻,绝对不辜负赵大人的栽培之恩。” 如今赵平乱所言之事,可是一位副总兵的金口玉言,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游击将军的忠言劝告了。 面对一个远比自己强大的上位者,要么臣服,要么死,这是显而易见的,高杰对此毫无疑问。 再说了,跟着赵平乱混,很明显要比跟着贺人龙混要好很多。 一边是富可敌国的豪商大贾,投军一月便坐上副将高位,一边却是害得两任三边总督阵亡的戴罪之人。 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大人,贺人龙让小的我过来请您过去。 最近几天,贺人龙都在派遣心腹探查大人的军伍实力,此番相邀,恐怕是想要坑害大人充当攻城炮灰。” 彻底摆正了自己的态度,高杰立马就将贺人龙给卖了,将他所知道的一些核心信息给抛了出来。 “走吧。 贺大人不过想要与我商议军务,绝无其他龌龊之念。” 高杰这才刚刚投入门下,就算他满嘴喷粪,这也不是赵平乱能够胡言乱语的依仗。 话,还是要讲求分寸得体,更是不能让这高杰生出任何的轻视之心。 赵平乱此言,是出于谨慎,但听在高杰的耳中,那就是自信的表示。 高杰心中一惊的同时,再次见证了赵平乱副将官职的强大之处。 如今,赵平乱与贺人龙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存在,早就已经不再隶属于他们这种游击将军一类的小军头。 贺人龙就算想要算计赵平乱,也要有这个算计的本钱才是。 再者,以如今赵平乱所表现出来的纸面实力,先锋这个职位,到底是送死的官,还是送功劳的官,无人敢于对其定性。 “是是。 大人这边请。” 高杰心中大震,连忙在前头带路。 不多时,三人聚集渑池城头,贺人龙早就准备了一桌酒菜,静候赵平乱的到来。 “知道赵大人手中奇珍异宝无数,贺某家穷,只能略备些酒菜招待。 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贺人龙虽然语气上客客气气,但却并没有要起身迎接赵平乱的意思。 现如今,贺人龙在官职层面,依旧比赵平乱大了一级,也有这个傲慢的资本。 “哪里哪里。 如果贺大人想要添些酒菜,我倒是可以让人准备一些。” 赵平乱大大咧咧的坐下,随意的夹了一筷子,满口含糊的敷衍一句。 如今场中的这一局酒宴,可是总兵级别的存在才能上桌,高杰相当识趣的候在一旁,充当跑堂小厮的角色。 “如今攻击洛阳门户的战事近在眼前,这些口腹之欲,能免就免了吧。” 贺人龙牢牢掌控着场中的话语权,话锋一转,直接切入到攻略洛阳的军事计划,可谓是毫不拖泥带水。 霎时之间,酒桌上的氛围顿时严肃起来,一旁候着的亲兵也只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锋锐起来。 “这怎么能够免呢? 打仗玩的就是小命,今日不吃,明日或许就吃不到了。 来人,给在场的所有兄弟满上酒肉。” “得令!” 赵平乱拍了拍双手,城楼下立马就响起了陈大旺的呼喝之声,一如这渑池城,就是他赵平乱的地盘一般。 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这种用雪花银砸出一片天地的豪气,惊得贺人龙的眼神都变得诧异几分。 更何况,赵平乱所说的犒赏,可不是对少数几人的犒赏。 只见大量的巨型铁通被搬运上来,酒肉的香气慢慢侵袭过来,城头上的亲兵、将校、士卒,竟然全都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在这明末大灾之年,饭都吃不饱,能够吃上酒肉,要么就是抢的,要么就是大胜犒军之时。 这种对于酒肉的渴望,不是和平年代的人能够想象的。 在这乱世,一块黑馍饼就能诱发一条人命,那就更别说酒肉这种高级奢侈品。 可是,贺人龙又瞥了一眼赵平乱的士卒,却发现这帮人竟然对铁桶之中的炖肉熟视无睹,就好像完全不感兴趣一样。 如此纪律严明的强军,更是让贺人龙感到心惊。 仅仅只是一顿酒肉,就将两军之间的素质差距给完全暴露出来,贺人龙心中的傲气,慢慢的也就消散了很多。 这赵平乱,可真是一个妙人,随时随地,都能用他的财富,创造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凭一些烂肉薄酒便扰乱我贺人龙的军心吗? 太天真! “赵大人可是有名的财神爷。 如此盛情,还不快向赵大人道谢。” 眼见军心不稳,贺人龙也没胆子束缚手下人员想要吃肉喝酒的欲望。 在主观层面,贺人龙允许手下的人吃喝,这也是一种权威的体现,算是在败势之中强行挽回尊严的举动。 “多谢赵大人……” 一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兵士,纷纷喜笑颜开的表示感谢,快速的围拢过去,帮着抬装满炖肉的铁桶。 一手啤酒一手肉,这帮人吃得是忘乎所以,声音也渐渐的嘈杂起来。 “嗯?” 贺人龙使了个眼色,瞪眼之间,身上的杀伐戾气蓬勃而出,大有一种天罚将临的沉重压迫感。 一众将校、兵士瞬间噤若寒蝉,这倒是让赵平乱感到非常的搞笑。 一顿酒肉就让这贺人龙颜面尽失,脸简直被打得啪啪直响。 此时要是赵平乱大手一挥,言明跟着他顿顿有酒有肉,这里的将校、士卒恐怕要跑个精光。 “爱兵如子,与民同乐,随他们去吧。” 赵平乱随意的摆摆手,显出一副相当随和的态度。 面对这种故意招买人心的举动,贺人龙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强行赔上笑脸,呵呵的点头称是。 “都到城下吃去。 狼吞虎咽的,也不怕丢了老子的脸!” 一众兵卒如蒙大赦,快速的抬着酒肉铁桶跑下楼去,场中也瞬间显得空旷了许多。 只是这帮人吃喝的动静丝毫都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巨大的喧闹声还引得不远处的其他兵丁跑过来疯抢,场面一时之间显得更加的嘈杂。 用一句通俗易通的话术去形容,那便是真如一群饭桶废物,真真的丢人现眼! 所幸,场中还有一个高杰和周国卿没有跑掉,虽然他们都是重要将领,不是没有见过酒肉的人。 至少,场中的面子,没有彻底丢掉。 “赵老弟,没见过世面的废物,见笑了。” 贺人龙恨不能咬碎满嘴钢牙,绷着一张老脸,对着赵平乱敬了一杯酒。 如此不动声色的,就能让他贺人龙在部下的面前丢了老脸,他对于赵平乱的忌惮,已经提升到最高的等级。 被这种似有若无的打压所针对,贺人龙心中的整体计划瞬间发生巨变。 之前所设想的,都是一些想要坑害赵平乱送死的计划。 现如今看来,这些东西,不过就是一些单方面的颅内高潮罢了,根本就不可能诓骗得赵平乱上套。 现如今,想要利用赵平乱,那么就必须要正视他的合作请求,以一种绝对平起平坐的方式慎重对待。 平起平坐,那么场中的博弈局势,瞬间就变成为文官之间的那种党争博弈局面。 贺人龙被流匪称呼为贺疯子,就是因为他行事喜欢直来直去,多会动用武力去解决纠纷。 当前,他贺人龙被赵平乱逼迫到如此程度,也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的浮躁,运转起被他所刻意尘封的脑子。 如何攻略洛阳,那就在唇枪舌剑上见吧。 他贺人龙确实不喜欢文绉绉的对局,但这并不说明他不擅长! 第100章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而秦兵又至矣! “洛阳只可速胜,绝不可拖延分毫。 所以,一旦战端开启,就不能存在丝毫侥幸,必须全力而为。 就算折算精锐,也得打碎钢牙往肚里咽。” 贺人龙还没有想清楚怎么继续切入攻打洛阳的事情,没想到赵平乱却是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 不仅是直入主题,甚至还有种一锤定音的霸道与不可置疑。 这番话,就是攻打洛阳的整体战略态度。 为求速胜,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猛打! 听闻到这种疯狂的态度,贺人龙看向赵平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诧异。 怎么,搞得好像面前的赵平乱是他贺疯子,他贺人龙,倒是一个裹足不前的小屁孩了?! 不仅是贺人龙惊叹,一旁候着的周国卿和高杰,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如果信息没有记错,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才刚满十八岁吧?! 之前高杰以为赵平乱与贺人龙之间的交锋,主要集中于谁主攻,谁次攻的问题。 又或者,干脆两人同时攻城,伤亡自负的一种最终妥协。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赵平乱竟然如此的刚猛,竟然率先摆出了死战的态度。 你说他年少轻狂也好,你说他大胜之后过于狂傲也罢。 赵平乱敢于说出死战之言,等同于将这里的所有人给强行架在火上烤。 要知道,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都敢于死战,他们这帮老家伙若是畏畏缩缩,那不是甘当笑话吗?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最终赵平乱自己凭借敢于死战的风骨大胜而归,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找块豆腐撞死。 赵平乱的此种举动,最终落在贺人龙的眼中,那就是先发制人的立场攻势。 一如文官们常常挂在嘴边的实战为国一般,这不过就是站在道德高地的一种惯常话术罢了。 真要来到这血与火的血腥战场之上,又有几个文官不被吓尿裤子? 面对赵平乱的这种强势文官攻势,贺人龙在不屑一笑的同时,也对等的展开了属于自己的文官攻势。 “赵大人,让手下的将士们去送死,这话说得也未免太过于轻巧一些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话,手底下的将士们若是抱怨起来,那便是赵大人在拿大伙的姓名在换取军功,博取虚名。 我等可没有赵大人的家资丰厚,支付得起每人五十两的阵亡抚恤。” 贺人龙此话说得相当委婉,核心意思,无外乎就是在攻击赵平乱拿将士的性命充当升官发财的筹码。 除此之外,也是在隐性的暗示赵平乱,就算最后真的按照赵平乱的计划行动,赵平乱也得给足将士们的抚恤。 没钱还想让人卖命,你以为你的话是圣旨啊? 就算是圣旨,他贺人龙都敢于阳奉阴违,在战场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听闻到贺人龙话里话外都是在要钱,赵平乱的嘴角下压得更加厉害。 “每人五十两的阵亡抚恤,这是应当的补偿。 甚至于,我还能额外提供一批火器,帮助贺大人尽可能的武装出一批精锐出来。” 要钱,自然是最好,就怕这贺人龙油盐不进。 转瞬之间,赵平乱便推出一块令人不可拒绝的巨大利益,明晃晃的利诱贺人龙,使得其看过来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像贺人龙这种经年兵痞,明白钱不好赚,但对于这笔钱的性质,却也十分的膈应。 每阵亡一千人,便是五万两,他贺人龙的手下死绝了,也就六七十万两的样子。 就算贺人龙想要杀良冒功,多搞个十几万两,也就顶天了。 一百万两,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是不可想象的财富,但贺人龙觉得赵平乱可能并不怎么在乎这笔钱。 一百万两,贺人龙便光屁股卖给了他赵平乱。 这笔买卖,使得贺人龙突然有种想要怒吼出声的愤慨感。 暴怒于赵平乱的富有,愤慨于自己手中力量的不值钱。 没想到文斗了一阵,却被赵平乱的金钱攻势给彻底摧毁,这种憋屈感,使得贺人龙甚至于想要放弃当前的文斗攻势。 直来直往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难道不好吗? 重新打量一眼面前的赵平乱,贺人龙似乎从其身上看出了一种从容之感,一种乐此不疲于文斗的畅快之感。 瞬间就是一阵头大,贺人龙突然决定还是不玩这些花花肠子了。 还是直来直去的拼杀来得痛快。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玩什么文绉绉的道德君子? 真是下贱! “小子,知道你有钱,但也不用如此的炫耀。 说吧,你想怎么打那洛阳?” 有人能够充足供应粮草军需,这不仅让往后的仗好打很多,也能在不断打仗的过程之中狠赚一笔。 既然赵平乱这个江南富商二代如此的视金钱如粪土,贺人龙在惊怒之后,态度转变得也很迅速。 这种态度的转变,其实与那些被酒肉收买的亲兵差不多。 能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在乱世之中,也是一种难得的信用。 这崇祯朝乱了这么多年,每年不知道死多少人,当兵吃粮,其实早就已经演变为一桩生意。 只要钱给够,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很简单。 还是之前的那句老话,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 任何隐藏实力的行为,任何明哲保身的行为,都是自取灭亡的举动。 待得打下洛阳,降兵降将,任由贺大人挑选。” “好! 那就开打吧!” 赵平乱所提出的条件,依旧符合贺人龙的胃口,这使得场中的谈判变得无比顺畅。 很久都没有见过给钱如此畅快的金主,贺人龙此时也是畅快不已,猛地一拍桌面,大口喝干了杯中烈酒,满脸的英雄豪杰气。 搞定了贺人龙,剩余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双方的队伍快速的向新安推进,中军大帐直接驻扎在城外五里之处,避开了关隘大炮的射程。 两万余大军浩浩荡荡的联营而起,惊得站在城头的朱养民心惊肉跳。 官军又来了! 官军怎么这么快?! 这次的官军,怎么看起来有数万人的样子?! “快!快! 六百里加急,快去禀报罗大帅的叔父,明匪来袭,联营三十里,恐怕不下十万之众! 孙传庭的中军大帐就在其中,军情十万火急啊!” 朱养民拍着城头女墙,声嘶力竭的大声嘶吼着,惊得在一旁共同观看的范鼎革面露不屑。 关隘之外的官军虽多,也不过一两万人的规模,哪来的十万之众? 更何况,联营之中,也未曾看见孙字大旗,哪来的孙传庭亲至? “这支队伍,很明显是关中秦军的先锋,眼见我曹营收缩防线,便一股脑的压了过来。 如此匆忙而来,必然是一股辎重不全的骄兵。 趁着这股明匪疲乏,我等今夜来一场夜袭,必然能够马踏联营,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范鼎革在曹营之中的地位比朱养民要高很多,这从两人驻地距离洛阳的距离就能看出来,虽然两人都掌一营兵马,但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被范鼎革如此嘲讽,朱养民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此时此刻,他不由得联想起之前在阌乡城中的经历。 当初的他,不也和此时的范鼎革一样,显得异常的骄狂而愚蠢吗?! 夜袭,当初他也夜袭了。 打得是挺爽,结果却被官军给打得更加的酸爽。 四五千人的义军,最终只跑出来七个,还tm是因为骑术精湛,老天开眼。 要是稍微一个马失前蹄,他朱养民早就魂归天外了。 这傻狗一样的范鼎革,见识过这伙秦军先锋的犀利火器吗? 不说那能够彻夜震天的炮阵,就说那连绵不绝的排枪,都不是一般人能够硬抗的。 如今,这帮秦军先锋的火器已经露底,那就不可能再使用一些示敌以弱的奸计诱敌深入。 可以毫不夸张说,今夜,只要这傻狗范鼎革敢于夜袭,必然会被对面官军的排枪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到时候,一大批夜盲症的义军士卒散乱在关隘之前,想回又不能回,弄得军心溃散。 说不定就会被官军趁乱攻城,一鼓作气的拿下这座新安关隘。 第101章 死士凶猛,忌惮更深! “范大哥,关外的明匪,以诡诈为长。 之前我在阌乡城中被迫与李养纯共同抵抗那姓赵的明匪,他最常使用的就是示敌以弱的诱骗之计。 赵姓明匪抵达阌乡的第一晚,我和李养纯便夜袭了他们的联营,并且斩杀一千多人。 面对如此不堪的明匪,就算那赵姓明匪手下兵士装备精良,我们也只当他是一帮废物。 可哪知,这不过就是那赵姓明匪的诱敌之计罢了。 我们贸然出城,打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此人便突然精骑杀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此人竟然还善于在作战途中埋伏奇兵,打得我等士气连崩。 就算我义军佣兵三万据险而守,对于此子,也断然不可小觑。 出城夜袭,恐怕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朱养民吃一堑长一智,苦口婆心的剖析着赵平乱的特性,希望身旁的范鼎革不要轻敌。 听闻此言,范鼎革摸着一把自己蓬勃的络腮胡,铜铃一般的环眼之中竟然露出了精明的思索之色。 朱养民也深知范鼎革是一个看似粗犷,实则精明异常的人,见此情景,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秦军之中未曾听闻有这么一号阴险卑劣的小人。 倒是与之联营的那杆贺字大旗我认识。 没想到,这贺疯子接连害死两任明匪的三边总督,竟然还能不被怀疑暗通我义军。 看来,关中已然无人,孙传庭也是无将可用了。” 范鼎革粗犷的音色传出,将话题瞬间转移到其他方向,也引得朱养民将注意力集中到官军联营的更后方。 隐隐约约的,似乎真的能够看到一杆大旗上飘扬着一个贺字。 “范大哥,贺疯子可不是易与之辈,若是真的冲杀起来,我军恐怕会吃大亏。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此人觉得攻坚无用,才能让其主动撤离。 如此一来,若是那赵姓小将一旦落单,我们大可倾巢出动,杀他个片甲不留。” 被赵平乱一路追杀得只剩六个亲兵,这一箭之仇,朱养民时时刻刻都想着报复回来。 如果真的能够达成这一幕,朱养民一定要带头冲锋,亲手砍下赵姓小将的头颅! “你不是说这赵姓明匪炮阵犀利吗? 我观明匪联营之中,有一条大道隐隐贯通前后,想必这就是他们炮车的运输路径。 很明显,在这帮明匪安营扎寨之后,他们必然会优先使用大炮轰击关隘。” 范鼎革的观察细致入微,再次惊得朱养民心惊肉跳。 能够被罗汝才的叔父罗戴恩重视,成为其手下的第一将才,甚至委以重任,将新安这座洛阳的门户关隘放到他的手中,其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赵姓明匪初入阌乡时,也是优先用炮阵攻城。 并且,此贼家底殷实,军中所备火药存量,不能以常理而论,当小心行事。” 朱养民可谓是吃了赵平乱火器的大亏,每每想起,总是心有余悸,所以总会不厌其烦的提及和强调。 “按照你之前的办法,让城中的贱民上来防炮吧。 让城中的贱民多备砖石土木,督促工匠实时修补破损的城墙。 一定要保证这座关隘万无一失。 不然,我就提着你的人头去见罗副帅!” 范鼎革严厉的吩咐一句,然后便自顾自的带着亲兵卫队离开了,徒留下一个朱养民凌乱在夏日的晚风之中。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干旱的灼热空气,使得朱养民回忆起了之前赵平乱炮阵的凌厉。 那连绵不绝的排炮,就像是不要钱一般。 如今,这座函谷新关高二十多米,城头上还建有双层高大箭阁,易守难攻的同时,也代表着攻击面积的扩大。 想要实时维修炮击的破损,恐怕又要死不少人了。 明白战局的艰难,朱养民只是艰难的甩了甩脑袋,强行安慰自己一番。 死一些贱民算什么? 只要死的不是他朱养民,就算整座新安关隘的军民都死绝了,那也不关他朱养民什么事。 将令快速下达,大量的平民被驱赶上城头了望值守,所有的兵丁则全都藏于城下,又或者躲在楼梯顶点拐角监视城楼上的一举一动。 新安关隘上人头涌动,大量的平民在上面瑟瑟发抖,赵平乱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这座高达二十余米的巨大雄关,想要蚁附攻城,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攻城,那么就必须要借由手中的科技优势,打流匪一个措手不及。 姑且,就先炮轰这关隘一个晚上吧。 慢慢啃就是了,反正他当前也不急。 “赵大人,怎么样,这洛阳第一关,确实与众不同吧?” 这新安关隘,贺人龙不知道走过多少次,如今落入到流贼手中,多少有些令人感到唏嘘。 “也就一般吧。 贺大人,将您的炮队拉出来吧。 彻夜炮击,必能让流匪胆寒,不敢贸然前出,夜袭我等的营地。” 赵平乱此言一出,一旁跟随的高杰就是老脸一红,回忆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如今他的营地,派遣了更多的守夜官兵,就是不想重蹈覆辙,被流匪再次穿营而过。 “那就先打上一阵,让将士们松松筋骨吧。 大伙行军都累了,被夜袭,确实会心情不快。” 贺人龙说完,也并未直接离开,而是静静的留在原地,想要看看赵平乱的火器部队到底有几斤几两。 各色炮车在骡马的拖拽下慢悠悠的向着前线阵地前进,令贺人龙不悦的是,他的炮兵车轱辘吱呀作响,赵平乱的炮架却是平稳无声。 两者炮兵的基本素质,在这种泾渭分明的车架吱呀声中,便被凸显得一清二楚。 更为令贺人龙恼火的是,赵平乱的火器营的将官竟然是一位女人! 仔细打量,赵平乱的火器营中,竟然包含有大量的女子。 这帮晒得黝黑的女人,初看分不出来,但细看身段,还是非常容易区分与男兵之间的差别。 若说有什么是一样的,那就是这帮女卒,眼神与男兵同样的犀利。 那种隐隐透露出死气的锋锐目光,触之令人感到心惊! 虽说火枪兵在战场上的体力消耗远小于其他兵种,但女性的身体素质远不如男性,且还有难言之隐的时候,就算不得已要用,一般也是参与后勤或守城战。 一群女人,怎么能够让他们参与这种正面战场的高强度战斗呢? 第102章 炮阵四起,怎么刚开始就扛不住了? “赵大人,这些女人,到底是什么回事? 若是战斗一旦陷入焦灼,就算是火枪兵,也得拎着烧火棍子往前冲。 到时候,不是在让她们送死吗?” 贺人龙此话说得虽然十分的委婉,但很明显是在鄙夷赵平乱不懂用兵,更不懂火枪兵。 就拿戚继光所着的《练兵实纪》来说,其中对于火枪兵的战阵要求,是在打完排枪之后,跑到杀手队的后方,持刀而立。 这种编排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火枪兵在关键时刻,也是要上阵肉搏的。 就算只是跟在成建制的杀手队后面捡人头,但那也是真刀真枪的近身搏杀。 在你死我亡的血肉战场,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对手是一个女人,就会出刀轻一点。 “无双,你来告诉贺大人,应该怎么办。” 对于这个必然会有的质疑,赵平乱十分的不屑。 如今无双已经经过真实战场的洗礼,她带着疯狂的英勇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 作战勇猛,平时也是相当安静的不争不抢,这样的存在,谁人不喜爱? “有死而已。” 无双得令,只是冷冷的回应四个字,无悲无喜,并无过多表情反馈。 此话一出,仿佛能够感受到从无双体内所喷薄而出的死志。 阅人无数的贺人龙知道,这话不似作假。 如果真的在战场上遇见这个女人,恐怕会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这种眼神,贺人龙见过的不多,但绝对记忆深刻。 这就是一个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存在。 死士吗? 这帮火枪兵,还真是有点意思。 继续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火枪兵,只见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差不多。 没见他们对于战斗的渴望有多少,但若是真的打起来,这帮人,没有一个会手下留情。 没想到,这赵平乱,竟然还不声不响的藏着这样的一张底牌! 这个时候,贺人龙才突然记起来,高杰曾经盛赞过赵平乱的火器营,言明火器营的炮阵犀利无比。 现如今看来,这帮人,竟然是一群不怕死的死士。 火器营,最重要的就是心态,能够在敌人抵近的时候阵型不崩乱,按照号令从容开枪射击,从容后撤。 甚至顶级排枪阵容,还能从容后撤填充火药,做到二次开火,而不是在打完一轮排枪之后,只能持刀而立,充当一个普通大刀兵。 刀枪临面而色不惊,万骑奔涌而手不抖,能够练出这样的胆识,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把这样的精锐放入火器营这种高攻击间隔的军阵之中,很多将领都会觉得这是一种人才浪费。 这样的死战精锐,不管是披甲步战还是马战,都是一等一的钢铁洪流,单位时间内所达成的毁伤战果,对敌阵士气的破坏,通常也会比火器营要高很多。 利用死士,就能从容达成这一点吗? 贺人龙心中有所惊喜,但瞬间又为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可笑。 精锐火枪兵尚且难以训练,那就更别说死士了。 赵平乱能够拥有这六七百的死士,这是他的运气,也是他的实力。 近乎于富可敌国,又能豢养死士,赵平乱在贺人龙的心中,实力再次深不可测一层。 “若人人皆可死战,流贼何愁不灭。” 贺人龙随意的感叹一番,倒是开始非常期待赵平乱手下火器营的战斗场景。 如今他们行军仓促,只随军携带几十门威远炮,赵平乱的更少,只有十来门。 这样的火器阵仗,远达不到百炮齐发,千炮临城的壮观攻城场面。 贺人龙身为军中老将,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识过? 如今有所期待,不过就是对赵平乱手下的这数百死士非常感兴趣罢了。 半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新安关隘城头亮起少数的微弱灯光,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官军会来炮击他们。 贺人龙对此见怪不怪,两三里的路程,在二十多米的宏伟关隘面前,完全在目视范围之内。 初夏傍晚的光线依旧非常的明亮,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官军转运炮车的动静。 如今,赵平乱依旧要连夜炮击流贼关隘,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光凭一个防止流匪夜袭,这可不足以解释当前的烧钱举动。 更何况,之前赵平乱在阌乡的时候,也是连夜炮击攻城,流贼依旧当夜就反夜袭了一波,打得高杰伤亡惨重。 对于这种近在眼前的教训,贺人龙并不相信赵平乱这种后起之秀会将其给忽略掉。 “赵大人,看城头人头稀疏,恐怕此战并不会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火药和炮子昂贵,数百里转运艰难,点到即止就好。” 为了更好的试探出赵平乱的整体想法,贺人龙故意倚老卖老的劝解一番。 只可惜,赵平乱并未回应什么,只是冷冷吩咐了一句“开炮”。 贺人龙见此,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手下的炮兵一同点火炮击。 随着火药燃烧的硝烟味弥漫开来,震耳欲聋的巨大炮声震得山谷都微微颤抖起来,一些疏松的小石子簌簌滚下山头,惊得贺人龙有些意外。 赵平乱的威远炮多加了二两火药,贺人龙是知道的,他最初只以为这是赵平乱的豪横之举。 可是,待得炮击过后,那种简直让人五内俱焚的炮声和冲击波,使得近在咫尺的贺人龙这种久经战阵的老将都有些烦闷。 继续仔细打量了一眼,发现赵平乱的那些炮手似乎对此毫无感觉。 难道,这帮人都是聋子不成? 连番细看之下,贺人龙这才发现,赵平乱的这帮炮手的头盔都有点奇怪,里面似乎鼓鼓囊囊的。 哦。原来是预先用了棉花这种东西堵塞耳道,减缓了巨大声浪的冲击。 “赵大人,能否支援一点棉花? 我的队伍进行匆忙,未曾带上这些东西。” 贺人龙知道这种巨大的轰鸣声迟早会出问题,害得他的炮兵耳道出血,唯恐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炮兵这种技术兵种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贺人龙只能小心应付。 “早就准备好了,大旺,送上去吧。” 对于这种请求,赵平乱早有预料,便让人将一些防噪声耳塞送了出去。 眼见如此精巧的耳塞,贺人龙心中又是一惊,这赵平乱,可真是好东西无穷无尽。 又是几轮炮击过后,贺人龙的威远炮开始过热冷却,大量的人员用沾满冷水的抹布快速的给滚烫的炮身降温。 可是,明明用药更多的赵平乱火炮,却依旧在连续开火。 如此强势的火炮,更是惊得贺人龙说不出话来。 原来,高杰所说的炮阵犀利,大概率是真的了。 光从这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赵平乱的炮兵在精良程度上,绝对远超他的东西。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大为尴尬的贺人龙,只能假意观望新安关隘,想要看看炮阵的战果如何。 很明显,黑灯瞎火的,今晚的月色也不太明亮,如今整个新安关隘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一盏灯火,黑黢黢的,只听见隐约的哀嚎之声传来。 大量的炮子,必然会取得一定的战果,可必然也会有限。 如此盲目的射击,也不知道赵平乱会持续多久。 白白烧钱,有这么爽吗?! 贺人龙在腹诽不已,朱养民所在的关隘城头却是叫苦连天。 大量的炮子正在精准的敲掉城楼上的女墙,将躲在后面的平民给打死打残。 躲在楼梯拐角处,朱养民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城头的情况,结果除了隐约的屎尿臭味以外,还有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 官军在不装了之后,竟然呈现出了更为强悍的炮击技巧吗?! 这黑灯瞎火的,盲轰,有这么玩炮的吗?! 第103章 莫慌,还能城塌了不成? 城楼上的贱民,如今可谓是伤亡惨重。 现在可是晚上,对面的炮手是在通过什么在校准炮口的仰角? 又是在靠什么,调整火药的用药量?! 直到站在李养纯的视角,朱养民才知道,官军的排炮到底有多厉害! 不对! 当初的官军,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现在官军的火炮,才是他们真实的炮击水平。 借着城墙上的豁口,朱养民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数十门大炮所构成的炮阵,正在集体闪着耀眼的红光,巨大的轰鸣声更像是连绵不绝的重拳,震得人耳膜生疼。 已经打了整整半个时辰了,官军的炮阵却依旧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攻打阌乡之时,官军的大炮也才四五门的样子。 如今火药、炮子的使用量翻了七八倍,却依旧是炮声不停,大有一种彻夜不停的趋势。 如果按照当初阌乡城的炮击规模来看,官军此时的火药使用量,已经打了大半个晚上。 如此恐怖的消耗速度,如果真的让官军打上一夜,这新安关隘的城头虽然高耸坚固,但很可能也会轰然倒塌。 让一名手下继续照看城楼上的事情,朱养民匆匆的跑下楼,想要试试范鼎革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范大哥,城外一共有数十门大炮连续不断地轰击,城头上已然是稀烂一片。 若是继续让他们打下去,必然会出现坍塌的现象。 若是明匪继续顺势攻城,我们恐怕很难守下城头。” 看着范鼎革在城楼下支个小桌子喝酒,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朱养民这个城头吃炮的苦工感到异常的愤怒。 他朱养民在城头拼命,这狗东西却在城下喝酒享乐。 大家在官职上是齐平的,都掌控着一营兵马,你范鼎革不过就是和罗汝才的叔父关系比较亲近而已,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官了吗? 靠着裙带关系获得权力的废物,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如今,罗大帅和闯王的核心战略,就是以洛阳为核心挡住孙传庭的秦军。 洛阳是座坚城不假,但洛阳盆地最为重要的核心,就是这座新安关隘。 若是这里失守,等同于整个洛阳盆地陷落了一半。 到时候,一旦孙传庭的秦军主力抵达,整个洛阳就会像是开封一般,变为一座死城。 至于苦撑之后怎么退往河南中部的汝州,这还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这座新安关隘过早的被官军攻破,那么罗汝才的叔父罗戴恩,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死守洛阳,而是会在孙传庭的中军抵达之后,匆匆的撤向汝州区域。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集中于洛阳盆地的这一战,最为关键的,就是这新安关隘。 集中在这里的三万大军,一是为了阻挡秦军的兵锋,二是在抵抗不住的时候,能够撑到洛阳方面的援军前来。 现如今,这三万大军却成为了这傻逼范鼎革的倚仗,在这里喝酒享乐,好不自在。 到时候,若是这新安关隘被官军打下,这范鼎革或许会没事,但他朱养民一定会被治罪问斩。 所以,在朱养民看来,这范鼎革哪里是在喝酒,分明就是在喝他的血! 朱养民在心中腹诽不断,范鼎革却并未有所理睬,继续慢悠悠的品着杯中美酒,就好像已经喝大了,根本就没有留意到朱养民的到来。 “范大哥,城楼军情紧急,请有所定夺。” 朱养民又轻声提醒了一句,结果依旧没有得到范鼎革的任何回应。 这样的怠慢,使得朱养民恨不能直接一刀将这满脸大胡子的傻逼给杀了。 “朱养民,你贪生怕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区区几发炮弹,就将你给吓成这个鬼样子,真当这新安关隘是吃素的吗? 就算整个河南的大炮都被罗大帅和闯王征调而去,缺少了火炮守城,这座关隘也不是吃素的。 这里的关隘,确实包含有夯土结构,但其各个关键部位,都由大量条石垒砌而成。 明匪的那几门威远小炮,就算再厉害,也奈何不了这座关隘。 除非对面来了红衣大炮这种攻城利器,不然,休想动摇这新安关隘分毫!” 范鼎革不屑的撇撇嘴,全都被浓郁的大胡子给挡住,回应的话语却呈现出清晰的不屑之意,听得朱养民牙齿咯嘣响。 被这样公然训斥,朱养民也不敢有丝毫的反驳。 只期望这新安关隘快点被攻破,让这范鼎革快点死无葬身之地! “轰!!!” 一声猛然的巨响陡然传来,这很明显不是大炮的轰鸣之声,而更像是土石从高处掉落垮塌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惨呼之声传来,更有大量的惊慌奔跑声从远处的楼梯上传来。 “将军!将军! 不好了! 城墙被轰塌了一部分! 明匪的火炮太厉害了!” 此时所发生的每一种声响,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范鼎革的脸上。 在这种过分的惊愕之中,他甚至将手中的酒杯给捏得粉碎,酒水混杂着血水潺潺而下,也让他没有丝毫的感觉。 朱养民此时都愣住了,他就是稍微的腹诽了一下,这坚如磐石一般的雄关怎么真就垮塌了呢?! 言出法随,也不能这样言出法随吧?! 由坚硬条石作为基础骨架,什么样的威远炮能够砸开这样的城楼?! “难道,是因为这座关隘年久失修,主体部分已经老化了? 肯定是的! 一定是明匪内部贪污成风,每年拨下来修缮关隘的银子都被贪污了,所以才会如此的脆弱。” 朱养民也是聪明之人,他虽然对范鼎革恨得牙痒痒,但想要在职场上混得好,替领导找借口,那必须得快准狠。 此番精妙言论听在范鼎革的耳中,只犹如热脸贴了冷屁股。 “乌鸦嘴! 要真是一座豆腐渣,我们今晚都得死!” 只可惜,范鼎革根本就没有领情,狠狠的呵斥一声,带着亲兵就开始往城楼上赶。 呆立在身后的朱养民,恨不能现在就一刀捅了这傻逼。 什么玩意,听不出人话是吧?! “多打火把!” 城楼上漆黑一片,范鼎革大喝一声,命令手下行动起来。 为了预防官军夜袭,大量的引火物资早就已经被堆积在一旁,大量的松脂火把瞬间被点燃。 熊熊的火光照亮城头,也将坍塌的部分给照得一清二楚。 看到垮塌的部分并不大,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主体部分是安全的就好! “再驱赶一批贱民上城守着。 我不想看到有明匪乘势跑过来攻城。” 范鼎革继续吩咐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再次离去了,就好像那个自信的大胡子又回来了一般。 刚刚还慌得像条狗,现在又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真是下贱! 刚刚往楼下走了几步,关隘之外隆隆的炮声猛地戛然而止,就像是所有的火炮全都凭空湮灭掉了一般。 整个山谷之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什么虫鸣鸟叫,通通没有,只余城头上突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范鼎革下楼时脚步的回荡余音。 装逼装到一半,刚刚丢掉的面子也已经捡起到一半,现实却再次给他范鼎革来了两个响亮的大逼斗。 这就很难受了。 相当的难受! 此时此刻,范鼎革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快要颤抖起来,恨不能出城直接将那些明匪给杀个片甲不留。 轰又不轰,停又不停,看起来就像是大乱之前的短暂宁静。 难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的头顶酝酿,惨烈的攻城战,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范鼎革虽然想要保持基本的镇定,但巨大的压迫感,还是让其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 第104章 慌什么?我们可是有三万大军! 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陡然的巨大死寂氛围之后,并未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更没有官军大批涌动的嘈杂声。 关隘之外,依旧死寂的连风声都没有。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在刚刚城头垮塌的瞬间,诡异的陷入到时间停滞状态一般。 难道,是因为城头的垮塌时间与官军的炮火冷却时间惊人的重合了吗? 大概是吧! 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呈现出一名霸道智将的风采,也为了及时治疗刚刚被瓷片扎伤的右手,范鼎革强行的继续往下走去。 空荡而辽远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关隘之外依旧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 无事发生。 范鼎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安定下来。 刚刚被瓷杯划伤的手指,疼痛正在愈演愈烈,恐怕有一些碎渣混入了伤口之中,得先找个郎中看一下。 朱养民眼见范鼎革头也不回的离开,虽然他知道,他们应该趁着官军火炮冷却的空档,抓紧时间让工匠修整一番墙头。 但是,既然范鼎革不准备修理,那么朱养民也不想过多的浪费口舌。 这点小破损,也并不妨碍他们义军守城。 唯一的缺陷,就是会让明匪之后的炮击更容易摧毁城墙的其他部分。 不过,如今黑灯瞎火的一片,想来官军也找不准破损墙头的坍塌处。 一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官军那边的火炮再次轰隆而起,将朱养民都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听声音,似乎官军那边采用了威力更加巨大的火炮在攻击城头。 朱养民再次伸长脖子看了几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官军的火炮竟然全都集中在城墙的缺口之上。 巨大的撞击,震得缺口附近的砖石簌簌发抖,眼看着就要再次垮塌。 火炮因为巨大后坐力的关系,每次开炮都会导致炮口出现偏移,下一炮的落点自然会出现巨大的偏差。 这帮官军的炮手,是怎么在黑灯瞎火的晚上,让炮弹持续性的砸在一个地方的?! 来不及惊疑不定,心中大为惶恐的情绪便已然弥漫一片,朱养民再次撒丫子的跑向了城楼之下。 “范大哥,官军的炮阵犀利无比,每一炮都落在相同的落点。 关隘上的缺口,正在被快速的扩大。 如果纵容下去,必然会导致更大面积的坍塌发生!” 朱养民心急如焚,甚至连说话都已经有些结巴了。 他深知关隘外那帮官军是有多么的富有,就算官军真的连夜炮轰,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片关隘坍塌了,无险可守的他们,要么选择与官军正面硬刚,要么就只能逃往洛阳方向。 可就当前的情况来看,逃往洛阳也是死路一条。 官军能够用炮阵轰开这座雄关,也一定能够用炮阵轰开洛阳的城墙。 难道,他们义军苦心经营的洛阳防线,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就要被官军给彻底击溃了吗?! 如果义军真的在今晚大溃败,以义军的尿性,甚至有可能导致洛阳-汝州-郏县这道防御纵深的大溃败! 一旦这里的溃败影响到开封府方向义军的战略部署,他朱养民,就算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罗汝才砍的。 要不,现在就直接献城投降,赚一个首功,也能保住一条小命。 恍惚之间,朱养民甚至已经想好了临阵投敌的最坏打算。 “慌什么?! 我们此处可是有三万大军结阵而居,就算这座关隘垮塌了,我们的军阵,官军也无法快速的穿透。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住关隘这个小缺口,明匪就算是一万个来,也是一万个死!” 范鼎革就算心中再慌,他也得强行冷静下来。 在二十余米的雄关之上指点江山,藐视这天下英雄,明明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前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们被官军的炮阵给逼得如此狼狈,甚至有种快要被赶尽杀绝的穷途末路之感。 范鼎革心中真是恨呐! 火炮,确实是攻坚战中最犀利的武器。 如今,整个义军占领区的大部分火炮,都被转运到开封区域攻城去了,少数几门被截留的火炮,也被武装在了洛阳城头。 这座雄关,如今就是一座空架子,只有挨炮的份,根本就没有在城头居高临下还击的份。 “传我将令,将我珍藏的几门小炮给抬上城头! 今晚,不死不休!” 这几门火炮,原本是范鼎革私自找人铸造的压箱底,是准备在关键时刻一战定乾坤的。 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就被抬了出来。 一听这里竟然还有火炮,朱养民简直比在阌乡城头见到火炮还要感到惊喜。 毕竟,李养纯那几门私铸的大炮,不仅威力不大,在官军的炮阵下,很快便被摧毁了,约等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范鼎革好歹是曹营的一营主将,其找的炮匠手艺一定会更好。 不多时,几门类似威远炮的小炮便被人给拖了过来。 不过一百多斤的小炮,四个军士健步如飞的就给抬到了城楼上。 只是,如今城楼上炮弹如雨,根本就没有人敢于在城楼上组装大炮,更何况是瞄准射击了。 “就架在这里,只要能够阻碍明匪发炮就好了。” 朱养民见状,也不好逼迫得太狠,只得让军士们将大炮架在楼梯拐角处。 反正如今的城楼女墙都已经坍塌了,直接往外打,也没有任何阻碍。 又是一两炷香的时间过去,几门小炮才被调试好,朱养民挥了挥手,几门大炮一轮齐射,炮弹打到了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听闻到不远处的官军营地之中传来一阵骚动,朱养民心头也是一喜,这就说明他们的炮弹是有效果的。 可是,笑容还没有凝固,一阵更为猛烈的炮声便响了起来。 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好像有一颗炮弹擦着他朱养民的头皮飞了过去。 震惊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只感觉到似乎有几根头发被烧焦了。 心中大骇,朱养民顺着炮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正前方的一杆旗帜被拦腰打断,证明了之前的观感不是幻觉! 我滴乖乖! 在黑灯瞎火的状态之下,隔着十几米厚的城墙,竟然敢于使用火炮吊射城墙的另一侧。 这种炮击技术,真的是人能够完成的吗?! 第105章 这仗,怎么打? 已然生出莫名恐惧的朱养民,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无人机上帝视角,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红外夜视仪。 在无双此时的视角之中,城头的另一侧聚集着大量的红外信号,还有几处特别鲜红的斑点,这不是流匪的火炮是什么? 如今的滑膛炮内膛精密,与炮弹的贴合近乎于完美,火药的控制更是精准,这就让飞出去的炮弹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抛物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只要将将两点之间的距离输入平板之中,再加上彼此相对高度的参数,平板就会自动给出大炮的仰角高度。 如此简单的驱使炮阵攻击,这有什么难度的? 第一阵炮打偏了,这才不正常。 重新矫正了一番炮车的平衡性,无双再次一挥令旗,几十门大炮瞬间齐发。 如雨点一般的炮弹便向着新安关隘的城头飞去。 心有余悸的朱养民,再也不敢待在城头了,连忙往楼梯下面挪动了五六米的距离,催动炮手减少火药的填充比例,进一步的缩短射击距离。 这种没有多少威力的炮击,不求能够摧毁明军的大炮,只要让明军的炮兵生出忌惮,那么这帮人就别想继续精准的轰击城墙。 只可惜,义军的炮手还没有将炮膛给清洁干净,如雷的炮声便再次从官军的阵地上汹涌而来。 朱养民还没有来得及感叹,就见不远处的城头上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土石飞溅之间,浓郁的血腥味也急速的蔓延开来。 眼见此种骇人的场景,朱养民连忙一个滚身,贴伏在楼梯墙角里面。 这一套极限避嫌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瞬间耗尽了朱养民的所有身体潜能。 来不及喘出一口浊气,只听得耳旁狂风呼啸,继而传来了金属之间的疯狂撞击之声。 “铛铛铛……” 犹如魔音灌耳一般,巨大的撞击声响犹如雨点一般的传来,随后便是巨大的炮声坠落滚动的声音响彻天地。 被百十来斤的大炮高速撞击,挡在路上的兵士甚至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打得口吐鲜血,成为了地上的一滩残缺尸体。 在重力势能的疯狂加持之下,三门滚落的大炮犹如山崩一般的落入二十来米的城楼下,将所见的一切活物消灭。 直到其砸塌一片地面嵌入泥土之中,这几尊残缺大炮的最终怒吼才算戛然而止。 所有心有余悸的存在,全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城楼之上,望着那个被砸出一个豁口的楼梯步道,心脏止不住的砰砰狂跳。 摆在城楼内侧的大炮都被摧毁了,这仗还怎么打!? 同样惊魂未定的范鼎革,再次下意识的捏碎了一只细瓷酒杯,满手的鲜血顺着刚刚打好的绷带渗出,依旧是浑然不知。 官军的炮阵犀利异常! 范鼎革此时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火器,在这帮官军的手中,已经被玩出神兵利刃的高度。 这仗,还怎么打!? 不知不觉之间,范鼎革已经想到了退守洛阳的可能性。 可是,退去了洛阳,就能避免官军的炮击了吗?! 想来,到了那个时候,一样的会被官军火炮袭城,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地。 一夜之间,新安雄关陷落,洛阳这座所谓的坚城,又能支撑几天? 在罗大帅发来的军报之中,可是明确的规定,要尽可能长的守住洛阳防线,为曹、闯联军争取吃掉左良玉的战机。 现如今,他范鼎革所坚守的雄关一夜就破,就算有十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在这种巨大的危机面前,范鼎革反倒冷静了下来。 招手叫回来同样惊骇莫名的军医,让其帮助自己重新清理伤口,左手继续拿起一只全新的酒杯,慢慢的品饮美酒,从容思考之后的对策。 在官军的火炮威胁之下,想要守住这新安关隘,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要保住性命,当前的唯一办法,只能以人命换时间! 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拼光这里的每一个人,也要尽可能的延长防守时间。 “传我将令! 其一,向洛阳求援,让罗副帅派遣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过来助阵。 其二,让洛阳派遣十万民夫,分三个批次过来助阵。 其三,搜罗并驱使附近的所有贱民,让其搬运土石,上城修复关隘。 其四,制造投石车,将死去贱民的尸体抛入关外明匪的军阵之中。” 这几条命令,非常的简短,同样也非常的残酷,就是要用平民的性命来换取守住新安关隘的时间! 就算使用一万平民的尸体换取一天的坚守时间,这样的交换在范鼎革的心中,也是值当的。 官军的火炮攻得越是犀利凶猛,死伤的平民也将会越多。 到时候,关外满地都是平民的尸体,如果不想引起瘟疫,那么就必须要挖坑掩埋尸体。 官军收尸、挖坑,这就会导致其花费更大的时间成本。 只要能够拖住官军的攻击步伐,给曹、闯联军争取吃下左良玉的宝贵战机,那么就算整个洛阳的人全部死绝,这样的代价也是合理的。 范鼎革吩咐完毕,依旧慢悠悠的喝着杯中酒,只是眼中的戾气更盛,一如恶鬼重临人间一般。 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军医,生怕弄疼了面前的大魔王,心惊之下多有失手,面前的人却依旧纹丝不动。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酒精真的有麻醉的作用一般。 随着将令的发布,大量的义军官兵便开始呼啸而去,将新安附近的山野村民全都驱赶过来。 对于这帮人,青壮全都用来开山挖石,转运土石木料,老弱妇孺则全部驱赶上城头,顶着官军的炮火加固城头。 一时之间,城头的血腥味更为的浓郁,哀嚎求饶之声此起彼伏,但在一旁监督的义军却是置若罔闻。 现在的局面,不是他们死,就是这些贱民死。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既然要死人,那么就让这些贱民代替他们去死吧。 冰冷的目光毫无怜悯,刀光闪烁之间,凡是有敢于趁乱逃跑的,直接一刀砍死。 第106章 非常时期,自然是非常办法 在这种疯狂的镇压之下,一众老弱妇孺也只能含泪在城楼上搬运土石木料,尝试着修复被炮弹摧毁的区域。 城楼上的炮坑没有修复多少,倒是搬运的死人,已经达到了数百具之多。 对于这些尸体,守城的义军依旧没有丝毫的怜悯。 尸山血海他们见多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贱民,杀之不尽。 小型的投石车很快在楼梯步道的平台上搭建完毕,一些运气较好的平民便被分配到这里抛投尸体。 一时之间,官军向着关隘之上抛投炮弹,义军向着关隘之外抛投残缺不全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漫过关隘,开始在整条山谷之中蔓延,掩盖过炮火的硝烟味,顺着风声,传入到整个官军大营之中。 整片逼仄的谷地,就像是一处数十万人疯狂拼杀的古战场,血腥味浓郁到简直有点化不开的程度。 这样的情况,很快便被在炮阵之中督战的贺人龙给发现了。 “对面的流匪关隘之中,好像正在不断的向外抛投东西。 这么浓郁的血腥味,该不会是在抛投死人吧?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这里会发生大的瘟疫。” 眼见身侧的赵平乱似乎对场中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贺人龙不由得出声提醒几句。 上过战场的人,都不会惧怕尸体,但关中区域连年大旱,饿死人员无数,如今已经冒出瘟疫的苗头。 如果他们的军中也开始出现瘟疫,必然会对军心造成不可遏制的影响。 流贼此举,居心险恶,就是想要利用瘟疫作为威胁,阻止官军继续炮轰城关。 就从之前响过一轮的流匪炮击来看,赵平乱的炮阵,打得流匪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的关隘之上,肯定是死伤惨重,血流成河。 “有人抛尸,就有人收尸。 流贼若是将尸体挡在阵地前,贺大人便会藏锋敛锐,马放南山吗? 不过就是一些死人罢了。 若是流贼推出一批平民,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咱们得大炮是不是要对着自己人轰?” 赵平乱冷冷的回应几句,听得贺人龙面红耳赤。 都是军中老将,见惯生死厮杀的场景,屠城灭族,不过意气之间的事情,怎么突然之间,搞得他贺人龙像是个穷酸腐儒一般。 意识到赵平乱的强悍意志,贺人龙知道就算杀得尸山血海,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住面前的赵平乱。 用一个处世不深的小年轻心态去揣摩面前的赵平乱,或许是他贺人龙在赵平乱面前所犯下的习惯性错误。 赵平乱年轻人的身份太过具备迷惑性,使得他贺人龙每每遇到全新问题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小瞧几分。 可事实的结果却显示,这个才刚满十八的小年轻,就像是一个拥有数十年人生阅历的老人一般。 精明之中透露着冷酷无情,冰霜面容之中,却又透露着几许疯狂。 这样的人,真的是在富商豪贾之家中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贵公子吗? 怎么感觉,像是在残忍现实的流民营中所成长起来的杀才呢?! “赵大人,贺某所言的,是瘟疫。 清理新鲜的尸体,很简单。 可若是流贼丧心病狂的腐熟尸体,将在高温下陈放数天的尸体抛投出来,收尸的士兵恐怕也会感染上瘟疫。” 贺人龙为了给自己找回几分面子,将话题给强行集中于瘟疫层面。 他这话,也不无道理。 这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战法,将当前场景极端化推演,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结果。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贺大人怎么不说流贼会将洛阳提前化为一片瘟疫毒地,阻碍我们官军进一步的收复河南?” 看着贺人龙继续纠结于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赵平乱就感到一阵无语,回话依旧冷酷无情,让贺人龙感到十分的尴尬。 在赵平乱看来,这种瞻前顾后的人,是怎么能够被流贼称呼为贺疯子的。 难道,就因为这贺人龙打仗的时候冲的猛,敢于深陷死地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干脆叫做贺憨憨好了。 兵者,诡道也。 在战场这个血肉磨坊里面,什么样跌破人性底线的事情都会发生。 若是还抱有一颗圣母心,这顾忌,那害怕的,干脆将人头伸过去给流贼杀好了。 关隘城头的炮火如此猛烈,流贼依旧驱赶着大量的人员当炮灰,这就说明流贼根本就没有将升斗小民当人看。 明知道尸体堆积会生出瘟疫,这帮流贼依旧将尸体抛投出关隘之外,试图用尸体充当生化武器。 面对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流贼,这贺人龙竟然还在这里考虑一旦发生瘟疫会怎样。 既然知道极大概率会发生瘟疫,那么就应该想办法尽可能快的攻克这座关隘。 在当前的这座关隘之前,只有残酷无情的胜负,没有任何理性道德可言! 这贺人龙,只知道在既定的战阵规则之内狂杀猛冲,却在人心不存的血腥战场上墨守成规一些并不太重要的道德规矩。 这贺人龙,怪不得会因为一个区区平贼将军的名号,就开始赌气不听朝廷号令,以至于造成两任三边总督的阵亡,最终为自己敲响丧钟。 一如曹孟德对于袁绍的评价一样: 见小利而忘命,行大事而惜身。 不想当好人,却也坏的抠抠搜搜。 终究不过是一个在个人欲望和沽名钓誉之间无限徘徊的庸人罢了。 “这帮流贼,可真是一帮畜生。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些被抛投出来的尸体,一定是一些平民的尸体。” 贺人龙被赵平乱这种小年轻训斥,感觉挂不住面子的他,只能故作身份,一口一个老夫的转移话题。 骂了一阵,便大手一挥,便带队离开了这个尴尬之地。 隆隆的炮声,足足打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直到第二天鱼肚白的时候,炮声才堪堪停歇下来。 守了一夜关隘,朱养民整个人都是憔悴的,顶着一双乌黑的眼眶,战战兢兢的瞧了一眼宁静的关隘之外。 已经两炷香的时间了,官军的炮火并未继续响起来。 打了一夜了,这仿佛无穷无尽的炮击,总算是停下来了! 望着天边之外的鱼肚白,朱养民突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欣喜感。 一晚上的功夫,便死了将近一两千的贱民,关隘外面密密麻麻的尸体,铺得满地都是。 被驱赶上城的贱民,此时依旧在不知疲惫的修补着坑坑洼洼的城头。 只有在阳光下见到整片关隘的全景,你才能够明白昨晚炮击的恐怖! 整个城头,就算在不断的修补,也已经有三处明显的垮塌,露出的土石填充物,就像是一些狰狞的伤口。 附近围挡的条石大部分都已经崩裂,只要再有几发炮弹精准的命中,那么必然会发生更大范围的坍塌。 受到炮击处的女墙,全都被抹除,干涸的鲜血顺着墙头流的到处都是,就好像用血浸泡过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很多被驱赶一夜的平民,才知道昨晚战况的惨烈。 望着四处的血肉碎屑,以及城下铺满一地的尸体,一些心理比较脆弱的,立马就开始状若疯癫的大喊大叫起来。 涕泪横流之间,似乎在发泄着心中挤压的恐惧与委屈,可得到的回应,却是无情皮鞭的疯狂抽打。 越打越喊,越喊越打,仿佛是一个无尽的死循环。 直到,有人在混乱的人群之中猛地向下一跃,化为一道哀怨的残影转瞬即逝。 义无反顾的主动赴死,带动着大量轻生者的出现,如雨点一般的身影快速从城楼上跳下。 一了百了的城头,瞬间空荡了一半。 这个绝望地世界,根本就不值得他们继续停留。 或许,跳下城头,就代表着解脱了吧。 第107章 朝阳下,小憩片刻的安宁 面对这样的情况,朱养民不得不驱赶着这帮受到刺激的贱民下楼,不然这帮人迟早得全部跳楼自杀。 不用来消耗官军的炮子,这帮贱民的性命就不能随便消耗。 趁着官军炮击停止,大量的军士被驱赶上城,开始用清水洗刷城头的鲜血残肢。 本来干涸的血腥味,在这种清洗之中变得更加的浓郁,铁腥味刺激得一些新兵开始剧烈的呕吐。 吐也没用,吐就要挨鞭子。 两炷香的时间,城头被清理干净,大量的民夫和工匠便被驱赶上城头,开始了他们的城墙修缮工作。 关隘上大量的平民在叮叮当当的修缮损毁的部分,关隘下大量的秦军兵卒也在用车辆运送死者的尸体。 这些尸体,就算没有被大炮轰烂,也因为高空坠落的缘故而摔得稀碎。 很多的尸体碎块,都需要使用铁铲将其给从地上挖起来,刺激得大量刚吃过早饭的士兵狂吐不止。 关隘上下,血腥味依旧相当浓郁,淡淡的尸体臭味已经开始隐约可闻。 当前虽然才刚刚初夏,但干旱的大太阳天气使得一天的最高气温直逼三十多度。 晚上的气温虽低,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消半天,尸体就会快速的腐败,变得臭不可闻。 在军官的催促下,就算刚刚吐了一地,也得继续直起腰来拼命干活。 范鼎革后半夜就已经回营休息,炮声停止,他也休息了个七七八八,便特意跑过来看上一眼。 躲在关隘之上打量城下动静,范鼎革此时眼中全都是阴冷之色。 这些尸体被转运走,确实会让官军消耗一定的时间和精力,但如今官军的炮队在休整,那么这种对于时间的浪费就是无效的。 招了招手,范鼎革叫来一支数百人的弓箭手,对着下面的官军就是一轮箭雨。 如今是休战状态,城下的官军根本就没有预料到流贼会突然袭击,一时之间大量人员中箭而死。 剩余的人哪还敢继续搬运尸体,连滚带爬的纷纷逃离了弓箭的覆盖范围。 看着楼顶上的民夫依旧在修理破损的城墙,差点丢掉小命的把总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根本就没有丝毫迟疑,此人快速的冲向贺人龙的营帐,向其值守人员汇报了流匪箭雨偷袭的事情。 被这种小事吵醒,贺人龙十分的恼火,挥了挥手,示意炮车营的人员开始反击。 昨晚因为一句话不慎,被赵平乱这个小年轻羞辱,贺人龙虽然早早的回去了,但是却怎么都睡不着。 如今天光大亮,终于有些睡意,却被手下人给吵醒了,贺人龙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可不睡又不行,鬼知道今天白天会有什么突发事情,贺人龙只能继续辗转反侧的试图睡着。 贺人龙身为主将,他有这个资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可是身为苦逼的基层官兵,听令而不动的代价就是森严的军法。 就算昨晚忙活了一夜,就算刚刚睡下就被人叫醒,炮车营的人员也只能满脸怒容的去开炮轰击,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流贼的身上。 象征性的来了一轮炮击,结果城头上的民夫在慌忙了一阵之后,继续被驱赶着修复城墙,丝毫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很明显,当前的场景,就是昨晚场景的复现,也是城下尸体产生的缘故。 如今,城下的尸体没法轻易的转运走,若是继续炮击,只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尸体。 长此以往下去,这处山谷必然会出现非常严重的瘟疫。 可是,炮击是军令,就算此人对此十分的焦虑,还是得继续上药炮击。 “停止炮击。” 就在清理炮膛的空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扭头一看,来人正是赵平乱。 很难想象,昨晚熬了大半夜,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这在主将中还真是罕见。 一众炮兵找不到理由,也只能认定赵平乱是年轻身体好。 “大人,若是不发炮还击,我们死在关前的兄弟,可就要死不瞑目了。” 大家不是一个系统的,不是赵平乱说停就能停的,带头的把总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几句。 他需要赵平乱给出一个强势的理由,哪怕是以势压人。 “我说停就停,你没听见吗?” 一如既往的霸道,此名卑微把总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闭口不言。 关前的清晨是静谧的,除了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哀嚎声以外,这处微风萦绕的山谷,还是挺能让人神清气爽的。 赵平乱看着远处依旧忙得热火朝天的关隘,对于流匪这种拿平民性命当做要挟的举动,感到十分的不屑。 阻碍官军搬运尸体,又让城楼上的平民继续修理城墙,这种事情,就能阻挡他赵平乱哪怕一分一秒了吗? 有些时候,不是你想给出选择题,就能让其他人被迫选择的。 真当他赵平乱打了一晚上的炮,仅仅只是因为有钱烧得慌吗? 让你们这帮流匪免费听了一夜的响,可并不是为了让你们彻夜难眠。 让这帮流匪永远都不用再睡觉,这就是赵平乱此番炮击的真正用意。 这帮流匪也不好好想想,城头被人炮轰了一个晚上,也整整混乱了一个晚上,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做些什么吗? 例如说,在你们的城楼下,埋上几百斤的白糖黑火药。 又比如,让赵平乱的亲兵卫队带着无人机爬上关隘一侧的山坡上,用无人机空投炸弹攻击关隘后方的大军。 现在,赵平乱等待的战机已经到了。 炮声停歇,流贼的大军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了。 天光大亮,无人机部队终于可以借助目视距离轰炸较远的距离。 敌方疲惫不堪,我方士气正宏,此种战机,又岂可辜负? 赵平乱接过起爆器,略显随意的扭动一下,一阵响彻整片天地的轰鸣声顿时掀翻了整片山谷。 坚挺了一夜的关隘大门轰然倒塌,露出了里面深邃而透亮的甬道。 爆炸的威力太大,甚至将门洞的边沿都给震塌,只是破损的碎屑并未堆积在门洞之内,而是随着冲击波变为漫天散布的尘埃。 躲在城墙后面,悠闲喝着早酒,范鼎革被这声巨大的轰鸣声给惊得再次捏碎一只细瓷杯。 加厚的绷带这次倒是抗住了碎瓷片的侵蚀,并未有明显的血迹流出。 可是,现在是关注手掌流不流血的时刻吗? 就算隔着二三十米厚的城墙,范鼎革依旧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受到了什么重物倾轧一般。 身处于爆炸中心,头晕眼花,耳鸣阵阵,范鼎革感觉自己的七窍都快要喷血了。 艰难的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首先见到的,就是一股粗壮的灰色气流正从城门洞之中喷涌而出。 这种感觉,就好像整座关隘突然活过来了,正在向外喷吐灰色的怨气。 凡是在门洞附近的士兵,要么七窍流血的站在原地发愣,要么就是倒地不省人事。 晃了晃自己有些混沌的脑袋,范鼎革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爆炸了! 明匪炸了他们的城门! “快! 堵住城门!” 艰难的意识到这一点,范鼎革疯狂的嘶吼出这几个字。 吼出的声音是沙哑的,并且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一口老血喷薄而出,吓得四周的亲兵不知所措。 一位亲兵刚想要过来搀扶,却被范鼎革一脚踢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种临战的危急时刻,竟然还在管这些不轻不重的细节。 就算他范鼎革被炸死了,难道整座关隘就要拱手相让吗? 平时操演的城门攻防战,难道都记到狗脑子里面了吗? 哪一条规定,守城门要先顾及主将的死活?! 第108章 带着血腥味的清晨微风 “还不快去传令?! 关隘被破,我第一个杀你的头!” 满眼血丝的范鼎革面相极度狰狞,吓的一众亲兵立马四散开来,疯狂的催促驻守在附近的兵士赶往城门方向。 城门是一处关隘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所以对它的防守也是最为严密的。 正是这种相互的博弈,导致城门反倒不是最优的攻坚目标。 大量驻守在城门洞附近的兵士,赶忙推动着一辆近在咫尺的刀车往城门洞里面推,以期能够堵住从外面冲进来的官兵。 刀车碌碌滚动之间,城门洞之中并未传来官军惊天震地的喊杀声,反倒是他们的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烦躁的嗡鸣声。 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头顶上嗡鸣的吵个不停,就算这帮义军士兵的听觉系统已经受创,但依旧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很多人一边推着刀车,一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却发现有个什么黑色的东西掉落了下来。 如今这城门洞附近硝烟味弥漫,也没人能够闻到正有一股硝烟燃烧在他们头顶。 两三秒钟的时间,根本就不够这帮晕头转向的义军士兵反应。 当他们察觉到这个从天而降的黑色包裹可能会带来伤害,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已经贴面燃爆。 毫无疑问的精准。 精工引线的燃烧速度恒定,不需要氧气,在腔室之内燃烧,更能有效避免风速对于燃烧速度的影响。 所以,基于引线的燃烧时间,便能精准的计算出自由落体的高度。 这一百多斤的包裹,混杂着大量钢珠的包裹,凌空贴脸爆炸的威力,可想而知。 霎时之间,暴雨梨花一般的钢珠立即清空了其爆炸区域之内的所有生命体。 马蜂窝一般的残躯软倒在地,根本就不像是一具拥有完整骨架的人体。 数百名推车的流匪士兵惨死,刀车也在巨大的爆炸冲击之中损毁,最为重要的堵塞城门的装备没有了。 如说流匪这边有什么事情值得庆幸,那便是范鼎革并未在钢珠雨的波及范围之内。 烦躁的发布完守城的命令,范鼎革也意识到这片门洞附近将会成为主战场,便早早的亲兵护卫下向关隘深处退去。 被爆炸的声响所再次震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劲风,范鼎革再次艰难万分的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只见城门洞附近血腥一片,尚未散尽的硝烟让似乎混杂着血雨的清甜味道,整片泼洒在城门前的血液,让关后的这片土地都显得有些狰狞。 霎时之间,范鼎革只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凝滞了,他很难用自己过往的知识储备去形容当前的灾难场景。 突然发生在关隘之内的巨大爆炸,似乎是由一只正欲离开的奇怪飞鸟所导致的。 这只飞鸟的呼啸声有些奇怪,听起来像是马蜂的恶毒嗡鸣声。 令人胆寒的怪东西! 这只怪鸟丢下了一个巨大的爆炸,然后便导致了数百人瞬间惨死。 这是范鼎革从未见识过的大杀器,就算是话本小说之中,也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除了那些怪志里面的描绘,一些与妖怪异能相关的描绘,才能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这是官军所全新豢养的神秘杀手锏吗? 如果这只神秘的飞禽向他范鼎革也丢下一颗炸弹,这里的一切,不就全都失去意义了吗? 一时之间,范鼎革竟然愣愣的呆立当场。 主将无言,城门洞附近血液流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无人敢于上前。 在这种接连的巨大爆炸声之中,似乎所有的义军都丧胆了。 这是超越常识的震撼,是对于生命认知的一种碾压,是会令人生出绝望感的不可撼动。 要输了吗?! 要眼睁睁的看着汹涌的明匪士兵从城门洞中杀进来了吗?! 隐隐约约的,范鼎革似乎听闻到了关隘外面震天的喊杀声! 对! 喊杀声。清晰异常的喊杀声。 这种怪鸟,一定有什么限制! 不然,不可能留着他范鼎革这个主将不优先击杀,反倒是炸死城门前的数百无名小卒。 既然对面的官军依旧需要依靠大量的普通士卒攻城掠地,那就更加说明这种怪鸟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在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对逆境之中,范鼎革发挥出了自己文武双全的智将潜能,快速根据场中的异常,分析出了官军强悍攻击背后的缺陷。 目前,只要不贸然前往城门附近,他范鼎革就不会有事。 当前,不过就是需要喂给怪鸟一些无名小卒的性命罢了,还远未达到事不可为的地步。 是的。义军,尚有一战之力! “让弓箭手准备! 让火枪手准备! 只要那个抓着炸弹的怪鸟凑过来,你们就给我狠狠的揍它!” 仿佛重获新生一般,范鼎革僵硬的身躯终于复苏过来,言语坚定的吩咐几句。 主将依旧在从容指挥,那么对于手下的兵卒来说,那就不算处于绝境。 亲卫队再次纵马而出,尽可能的弹压溃兵的势头,命令城门附近的基层军官整合军队,按照既定的守城战略听令而动。 霎时之间,城门洞附近的义军从濒临崩溃的边沿被重新拉了回来,大量的远程士兵纷纷汇聚而来,正在构建一道专门针对空中怪鸟的防线。 看着军队正在听令而动,范鼎革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或许,在范鼎革的心中已然非常清楚,一旦城门附近聚集的重兵瞬间崩溃了,那么整片区域所驻扎的三万重兵也将会一同溃败。 到那时,三万建制散乱的溃兵将会如江河决堤一般的一溃千里,再也收拢不住。 面前,一切都是良性的。 只要利用城门附近的重兵给身后的两万余大军争取整军时间,他范鼎革手中的三万大军才会真正的苏醒过来,共同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军心就是人心,就是将帅的胆气! 现在,谁都能够恐惧,谁都能够退缩,就是他范鼎革不能退缩,不能恐惧! 是的了。 只有他范鼎革不能退缩,不能恐惧! “将我的中军大纛扛过来! 所有人,只可向前! 后退者,斩!” 范鼎革挥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凹痕,满脸的络腮胡子偾张,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金刚不可摧其志的狠辣与坚定。 原本人心惶惶,准备随大流慌忙逃命的士卒,见到自己的主帅都如此的镇定,他们慌乱的内心也逐渐的安定下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从先前的两声巨大爆炸声中惊醒过来,自动过滤掉城门洞附近惨绝人寰的血腥场景,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只是城门洞被炸毁了。 一个区区几米宽的城门洞而已,同时能够涌进来的士兵少得可怜,只要在城门洞附近构建一处坚守阵地,不说深挖壕沟,就算只是摆上几排拒马,什么样的精锐都无法冲过来。 从陡然的惊乱之中恢复过来,所有的中高级将校也都心中有数了。 如今,城墙犹自坚挺,只是城门洞被攻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根本就不需要范鼎革指挥,所有的中高级将领都知道该怎么防御城门洞被攻破的场景。 之前的巨大刀车已经被炸毁,现场也无法快速的制造出一辆,那么就只能用拒马构建出一道临时防线了。 只要对面官军的马队不能快速的冲锋进来,冲进来再多的步卒,在军阵不全的情况下,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随着范鼎革这颗军心的强制安定,其余的基层军官们赶忙催促附近的手下,开始转运拒马,在城门洞的前面构建一道层层叠叠的阻滞地带。 大量的弓箭手、火枪兵也在范鼎革的调遣下,开始向城门附近聚集,寻找在天空中飞翔的那种奇异怪鸟。 城门洞附近的拒马阵刚刚摆放好,又是一阵熟悉的嗡鸣声响起,一个黑点快速的向城门洞的方向靠拢过来。 “拉弓!” “举枪!” 之前怪鸟投下的炸弹威力有多大,所有人有目共睹,大量基层军官的厉呵声,都带着轻微的颤音。 可是,怪鸟并未抵达弓箭和火枪的射程,便提前的丢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随着一声尖利的天鹅哨响起,所有的箭矢、铅弹密集的射向空中那个逐渐变大的目标。 “轰!” 回应所有射手的,是一声更为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枚百斤空爆炸药的高度,比之前的高了很多,这也让其弹雨覆盖的面积变大。 虽然单位面积密布的钢珠数量会更少,但这种时候,要的不是致死,而是致残。 只要消耗掉流匪的有生目标,让其中密布伤兵,这样会让狭窄地形之中的有效运转面积大大的降低。 如此一来,等会从门洞之中冲进来的明军步兵大阵,才能发挥出更大的杀伤效果。 毫无意外的,随着烟尘的散尽,场中剩余的,只有大量倒地哀嚎的伤兵。 紧急聚集起来的数百名弓箭手和火枪兵,瞬间受伤一大半! 近乎于令人感到绝望的交换比。 官军只是让怪鸟飞了一圈,他们手中的精锐便大面积的死伤。 这个城门,真的守得住吗? 一时之间,军心士气再次猛然浮动起来! 第109章 死守,退后者斩! 望着这样的可怖战绩,躲在亲军盾阵之中的范鼎革,此时已经有种两股战战的感觉。 如此强悍的爆炸,其中必然混杂有铁砂之类的物品。 就算在理智层面,范鼎革明白官军此时因为某种因素上的局限性,无法对他进行精准打击。 可是,面对此等恐怖的攻击,范鼎革依旧不可遏制的感到恐惧。 脑海之中止不住的幻想出怪鸟在他头顶上盘旋的画面,炸弹无声的丢下,将护卫他的亲兵盾牌全部炸得稀烂。 尸骨无存的散布于这座关隘之中,成为老鼠蛆虫的残羹剩饭。 一时之间,范鼎革看向身侧的中军大纛,本能性的感觉到了不安全。 范鼎革忧心忡忡,赵平乱此时也很想一颗炸弹就完成斩首行动。 只可惜,安全这个东西,从来都不因个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它只与既定事实和运气相关。 此时赵平乱的无人机部队,因为要将所有最优的视野全都局限于城门洞附近的缘故,根本就无法看见范鼎革中军大纛所在的方位。 更何况,关隘之中如今旌旗蔽天,大量的旗帜蜂拥云动,无人机所在的高度又太高,根本就看不清地面的旗帜模样。 如今在山头上操纵无人机的赵平乱亲兵,只能凭借着目视距离,大概的确定城门洞所在的方位,透过无人机的反馈画面,大概的看清一下地面的动静。 他们见到有刀车在推进,便丢炸弹炸掉了刀车。 他们见到门洞附近聚集了大片的拒马,便丢炸弹炸掉了这片拒马。 至于用炸弹威胁其他目标,对不起,一晚上他们运载上来的无人机和炸弹有限,根本就不是用来大面积杀伤流匪军队的。 没有卫星定位,他们手中的无人机飞远一点就找不到了,那就更别说想要精确的控制无人的落点和攻击方位。 能够精准的控场关隘门洞附近,还是因为他们的预定目标就是门洞,所找的视野高地是最适合观察这片门洞区域的。 所以,安全,更多的只是对于场中局势的一种主观感受。 范鼎革心惊肉跳的立于中军大纛附近,时时刻刻体验着一种玩命的感觉。 不过,玩命就玩命吧。 范鼎革也知道,一旦他敢于离开中军大纛的附近,这就是主帅即将要逃跑的预兆。 场中的局势本就是一边倒的劣势,大量被优先动员而来的精锐死伤惨重,他范鼎革只要敢跑,那么他手下的人员就敢跑得比他还快。 军阵越大,崩溃的时候也会更加的彻底,更加的不可收拾。 说不定,他范鼎革会被裹挟在乱军之中,被人给活活踩死。 这种憋屈的死法,范鼎革绝对不想看见,也绝对不可能让它出现! “朱养民呢?! 这狗东西怎么还不来?! 给他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还不来,就地格杀!”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阈值,范鼎革却迟迟不见朱养民的队伍过来助阵。 主帅在前方浴血奋战,他一个副将竟然躲在后方睡大觉,真是该死! 震天雷一般的巨响,已然响了好几次,他朱养民就算是头死猪,也应该清醒了过来。 此时的范鼎革是真恨呐! 好死不死的,在城门爆炸之前,朱养民就已经申请回营睡觉去了。 要是爆炸早发生一会,刚刚被官军怪鸟所炸死的精锐,就是他朱养民的人手了。 在这种战端开启的残酷消耗战之中,就算朱养民手下的数千人全部战死,范鼎革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只可惜,朱养民这孙子的运气太好,刚好就错过了这一波攻击最为猛烈的时间段。 在某种脑回路之中,范鼎革甚至已然认定这朱养民就是在刻意拖时间,想要让他范鼎革的人先行送死。 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朱养民这逼样的,竟然这么的奸诈呢?! 待得战斗结束,他范鼎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越想越是愤怒,浑身戾气翻涌的范鼎革,恨不能现在就将朱养民给拖出来大卸八块! “范大人,小人到了,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略带气喘的传来,来人正是朱养民。 一听这声音,范鼎革本能性的扭头回望一眼,眼神只汇总的戾气汹涌未散,惊得朱养民瞬间菊花一紧。 城门洞附近的惨状,朱养民可是遥遥的看见了。 这种狠辣的眼神,难不成是想要让他上去当炮灰? “把你的人全都给我顶上去,坚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 范鼎革只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气息,随后语气平静的丢给朱养民一支令旗。 这道命令,等同于让朱养民的人送死。 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一众附近的大小将官闻言,纷纷都松了一口气,看向朱养民的眼神,也带了几许幸灾乐祸的意味。 真的抽中阎王签,朱养民心中一阵拔凉。 狗东西,原来这范鼎革真的憋着此等臭屁! “是。 标下领命。” 面对这种公然的送死命令,只要朱养民没胆子临场造反,他就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就算心中再滴血,在疯狂的咒骂,他也得眼神坚定的接下这个送死的任务。 愤怒过后,咒骂过后,朱养民也只能在心中一阵哀叹。 大不了,将核心的亲兵放在后方,让其他不重要的部分当炮灰送死好了。 只要核心的力量不损失,战后一样能够快速拉起一支队伍。 看着朱养民快速离开的背影,范鼎革心中虽然一阵暗爽,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朱养民的队伍上前送死,这是必然的。 可就算争取出一定的时间,他范鼎革的中军大阵也得完整的推进过来才行。 这期间,一丁点的错误都不能出现。 若是朱养民的军队提前溃败了,那么此战,也已经等同于输了一半。 再者,对面官军的表现也太过奇怪了一些。 如此巨大优势的局面,对面的官军在炸开城门之后,竟然没有立即涌入城中,这就显得太过于奇怪。 炸城门,明显是预谋举动,就算不能让整支军队全部埋伏在城门附近,至少也应该让一支数百人的披甲精锐埋伏在附近。 趁着城门被毁的空档,第一时间进城抢占城门洞附近的阵地。 可是,距离炸开城门都这么久了,对面的官军竟然连一丁点的冲锋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毫无动静也就算了,或许是在默默的行军推进。 可是,城楼上负责观望的人员也没有传来官军来袭的消息。 官军摆出如此巨大的阵仗来炸门,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听个响吗? 城头,范鼎革是不敢去的,一旦官军发起冲锋,那个地方便会成为官军炮阵集火的地方。 挥了挥手,范鼎革让一名亲兵前往城楼上去看看,观察一番关隘之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自然是整兵备战的节奏。 赵平乱之所以没有预先埋伏一支精锐在城门附近,就是因为对于城门洞附近的轰炸极容易误伤友军。 另外,数百人的队伍就算冲进城区,也会被城中的流匪给集火打死。 火枪不长眼,最喜欢聚集在一起的傻子。 所以,炸门,引起城中流匪的应激反应,在他们本能性的想要堵门的军事行动之中,由空中的无人机进行定点狙杀。 如此,才是发挥无人机战法的最好方式。 至于赵平乱的大军,慢慢推进就好了。 反正在无人机的威慑之下,短时间之内,并不会有那个流匪敢于冲到城门洞附近充当炮灰。 再者,官军队伍联营十里,最近的大营在远离关隘三里远的地方,想要跑到关隘里面攻城,不可能一开始就疯狂的奔跑。 在爆炸声的掩护之下,高杰的五千多人,正悄无声息的向着关隘那边靠拢过去。 至于关隘之上的民夫们为什么没有示警,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城门洞里的炸药爆炸的时候,就已经有无人机朝着城楼上丢了几颗空爆的炸弹,在密集钢珠的攻击之下,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死在了密集的弹雨之中。 就算有人能够在临死前发出哀嚎,又有谁的声音能够大过爆炸声? 就在范鼎革拼命的调遣士卒围堵城门洞的过程之中,凡是能够动的人,都被拉过去送死了。 不能动的,自然都留在了原地。 待得范鼎革的亲兵顺着楼梯往上爬,感知到城楼顶上一片寂静无声,他整个人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今的城门洞附近,依然是血腥味冲天,可是来到城楼上之后,那种密密麻麻的尸体,还是让这名亲兵头皮发麻。 更何况,关隘之外还有一支沉默异常的军队在往城门洞的方向靠拢过来。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激得这名亲兵汗毛倒竖。 “敌袭! 敌袭!” 声声凄厉的预警声在城头响起,引起了关隘内外所有人的注目。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掩饰了。 所有人扔掉口中咬着的木棍,一阵惊天的喊杀声冲天而起,所有军阵开始快速的向城门洞所在的方位推进。 “快快快! 将所有没用的东西都给堆到门洞附近,阻挡明匪的进攻!” 听闻到城头尖利的预警,以及突然爆发而出的喊杀声,范鼎革整个人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已经在转瞬之间想清楚了官军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毫无声息的沉默行军,这种极致的纪律性,使得范鼎革感到害怕。 官军迟滞性进攻的奇怪违和感,也让范鼎革愈发的思虑不清。 未知,带来的,只有绝对的恐慌感。 之前的怪鸟令人感到恐怖,如今轰然推进而来的官军大队,更加的令其畏惧。 连一些被训练出来的畜生都打不赢,能够打赢官军隐忍而来的强大军阵吗?! 第110章 朱养民,你给我去当炮灰! 更何况,这支沉默军队给人的观感,只有从容不迫。 队伍在攻击的过程之中,是会消耗体力的。 喊得越大声,推进的速度越快,体力的消耗速度也会更快。 现如今,恐怕所有的官军都是一种体力盈满的状态! 在攻城这种必须争分夺秒的战斗之中,竟然还能如此从容的保持体力消耗速度,简直令人费解。 对面的这支官军,到底是谁在指挥? 竟然如此的沉稳且犀利?! 越想越是恐惧,越想也越是匪夷所思。 甚至范鼎革还认为,就算他没有被这些爆炸声所左右,第一时间派遣人员上城楼观察,这样的最不利结果,应该同样也在对方将帅的预期之中。 到时候,整个关隘之中,受到怪鸟攻击最密集的区域,应该就会变为城头。 所以,对面的官军,一样会以一个完美的状态开始攻城! 如此犀利的连环计,如此强大的自信,对面的那个军官,绝对不可能是贺人龙。 贺人龙此人,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带头拼杀的疯汉罢了,有几分勇力,绝对不可能玩出如此精妙的军阵对决。 更何况,这种前所未见的怪鸟,也不可能是贺人龙这种人能够搞出来的。 转瞬之间,范鼎革又联想到了朱养民当初在阌乡地界的大溃败。 那一战,李养纯身死,朱养民带着仅剩的六个人跑了出来。 主导这场战争的人,绝对就是当初攻击阌乡城的主将。 这位神秘的主将,此时甚至还能主导像贺人龙这样的强势存在。 那么,他,到底是谁?! 范鼎革心中的思虑万千,眼中的杀意更是如滚滚大河,仿佛能够看透厚实的关隘城墙,看到那个正在挥斥方遒的存在。 是被孙传庭从大明京师之中带过来的后起之秀吗?! 又或者,此人就是孙传庭兵法造诣上的接班人。 一想到关隘之外的那名主帅只是一个年轻人,范鼎革心中就是一阵邪火翻涌不止。 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狂妄嚣张,那就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碰一碰吧。 “让所有弓箭手、火枪兵上城! 重点防御怪鸟突袭! 其他的不论!” “盾兵上前,挡住所有明匪的突袭!” “命名民夫修整拒马桩,不从者杀无赦!” 一道道的命令被范鼎革大声嘶吼出来,传令兵更是奔走如飞,将逐渐聚拢过来的兵士尽可能的调遣到他们应该抵达的区域。 就在官军的喊杀声抵达城门洞附近的时候,义军这边的一道基础防御军阵也在城门洞的附近构建起来。 整体看起来虽然有些松散,但若只是防御从城门洞中冲出来的少许兵士,这样的防御绰绰有余。 “怪鸟来了! 快将它给打下来!” 在城墙上密布的远程射手在基层军官的呵斥下,快速的组成箭阵,向着空中的目标攒射。 只可惜,一般的弓箭根本就够不着空中的目标,又是几颗炸弹被抛投而下。 令人感到绝望的爆炸声在刚刚聚拢而起的防守阵列之中肆虐,将所有敢于站立的人员全部击杀。 转瞬之间,城门洞附近的人员,不管是民夫,还是士兵,全都烟消云散。 除了一些带着盾牌的人员,只是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以外,其他人全都在如雨点般密集的弹幕之中化为一摊血肉。 “继续列阵! 后退者斩!” 根本就不需要范鼎革催促,如今城外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若是不能快速的铸造出一条防线,那么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又或者,跪地投降,等待后续的审判。 “放明匪进来。 我们和他们打攻坚战。” 被怪鸟投下的炸弹连续清空了几次城头的阵地之后,范鼎革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 想要将官军阻挡在城门洞附近的狭窄区域,近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将一定的官军放进来,他们之间形成缠斗之势,对方的炸弹才会投鼠忌器,不敢随意的投放了。 随着义军的军阵快速的后撤,门洞区域被空出一大片的区域。 如此一来,等同于是在与官军进行野战,这样的战术部署,使得在前方当炮灰的朱养民更为的抵触。 要知道,他可不是第一次与秦军战斗,之前在阌乡之中,他就已经品尝过官军野战的厉害。 数百人的精锐马队都能被那帮秦军当狗一般的屠杀,那就更别说他手中的这帮普通士卒了。 面对那些重甲官军,他们只有凭城死守,才可能拥有一战之力。 现如今,竟然要他朱养民率军与秦军野战,这种几乎令人恍惚的窒息压迫感,使得朱养民都已经生出了临阵倒戈的想法。 可是,身后的督战队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如今新安关隘的城头全都是拿着弓箭和火枪的义军士兵,他朱养民若是逃跑了,必然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先败一阵吧。 只有被官军给打得溃不成军,那范鼎革才知道官军的厉害。 恍惚煎熬之间,城门洞之中终于冲出来一队披甲的官军。 仔细一看,朱养民那状若死灰一般的内心,猛然的狂喜起来。 原来只是一些普通官军,像之前的那些重甲精锐并没有参与这场最初的攻坚战。 想想也是,那些重甲必然是精锐,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最先的火拼之中被消耗掉呢? 就在朱养民的狂喜之中,城头那边传来一阵尖利的天鹅哨声,大量的箭羽和铅子便向着官军所在的方向泼去。 这帮最先冲出来的官军,全都带着盾牌,除了少数运气不好的以外,其他的,最多就是被铳子擦伤。 扛过了第一轮攻击,这些率先冲过来的官军便开始不顾一切的往城楼上冲去。 官军的第一目标,必然会是夺城。 只要夺取了这座关隘的城门部分,那么义军也就没有任何工事上的优势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旦官军拿下城头,等同于是义军在率众攻城! 难道,官军清空城门洞前的空地,就是为了给冲进来的官军争取一段用于攻击城楼的时间吗? 朱养民心头剧震,正想着要不要冲过去拼杀的时候,范鼎革的传令兵便已经疯跑了过来。 “传令! 朱养民部,攻击一切闯入关隘的明匪。 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传令兵离开的背影,朱养民知道自己没有丝毫的回转余地了。 他手下的兵士,就是用于充当炮灰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逃避这种命运。 挥了挥手,朱养民身边的炮号手发炮,指导最前方的军阵开始向城门洞所在的方向压迫过去。 刚走到一半,天鹅哨声便开始疯狂的厉啸起来,双方的火枪兵都开始疯狂的射击。 枪炮声、哀嚎之声四起,无人有时间顾及身旁的伤兵,只是拼命的向前不断推进。 排枪声连绵不绝,但好在城门洞的大小有限,官军涌入的人数不多。 在义军这边压倒性的排枪面前,官军所组织的防线很快便溃败下来。 顶在这边的官军小队,疯狂的向城门洞的后方求援,希望派遣更多的火枪兵过来。 可是,城门洞的宽度有限,单位时间之内调遣的人员是有限的。 再者,大型的盾牌兵、长枪兵也需要空间周转,这就导致一口小小的城门洞,根本就不堪重负。 就在这种迟疑之间,城门洞外的火枪再次响了一遍,冲出去准备抢夺阵地的官军,全部阵亡。 唯余数名重伤垂死的伤兵,倒在血泊之中哀嚎阵阵。 高杰此时靠在城墙边上,脸上全都是焦急的神色。 盾牌能够防住一次两次的枪击,但盾牌不是金刚不坏的,被排枪集火了,瞬间就是一堆破烂。 第111章 高杰起势,手下的二李开始冒头了 高杰的三四千大军此时全都聚集在一口小小的城门洞附近,大量的兵源需要往里面送,可是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空间供他从容使用。 望了望头顶二十来米的高耸城墙,没有攻城器械的高杰只能望洋兴叹。 他就搞不懂了。 既然赵平乱能够将城门给炸开,并且还能阻止流匪重新堵塞城门洞,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准备一些云梯,让他的人有一个充足的发挥空间?! 高杰此时当然想不清楚,因为无人机这种现代技术,根本就不可能告诉给他这个古代人。 就在高杰心急如焚的时刻,门洞之中的人员似乎被关隘之中的流匪给彻底打了出来,大量的人员正在疯狂的往外涌。 “回去! 都给我回去!” 高杰近乎于心力交瘁,赵平乱给他的第一个攻坚任务,如果陡然失败,那不显得他很无能吗?! 在这乱世之中,没人愿意雇佣一些无用的废物。 高杰声嘶力竭的驱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回应他的,是几声压缩在一起的巨大爆炸声。 随着爆炸的响起,是关隘内部惨烈的哀嚎之声,以及士气即将要崩溃的惶恐之声。 被巨大的爆炸声给震得耳朵嗡鸣,高杰此时的内心世界却是无比亢奋的。 赵平乱就是赵平乱,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种能够从天而降的火器,确实能够为其争取足够的时间。 “冲! 给我冲! 李成栋,你带着人趁乱快点将城楼给我抢下来! 要快!” 高杰愤怒的大吼大叫,心中一横,竟然将自己最勇猛的爱将给派遣了出去。 在一旁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李成栋一听竟然要派遣自己出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嗜血的疯狂。 “老高,还是你会用人。 俺不会让你失望的。” 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消瘦而刻薄的脸上显出几分对于鲜血的渴望,李成栋便摇晃着宽大的骨架开始往里面挤去。 “不想死的就滚开。” 淡淡的一句话,便让所有挡在李成栋面前的兵士自动让开了道路。 所有人都知道,这可是一个极度嗜杀的主。 勇猛无畏,杀人如麻。 就算是自己人,杀到兴起,也是一刀的事。 原本拥挤异常的门洞,瞬间变得空旷起来,之前在巨大爆炸中被震晕的人,甚至也被同伴给拖走了。 “一半人持盾,一鼓作气,拿下城头!” 眼见自己一个把总的兵力聚集得差不多了,李成栋大吼一声,率先持盾冲了进去。 这可是双手塔盾,李成栋单手握持,就像是举着单手圆盾一般。 其余士卒纷纷效仿,抢过身旁人的盾牌,便跟在李成栋的身后冲了进去。 原本觉得会在城门洞外遭遇一场苦战,至少也应该是一面泼天而来的弹雨,可城门洞外除了满地的血腥以外,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抬眼打量了一眼远处的楼梯,只见血液顺着楼梯哗哗而下,就好像城楼上卷起了一场血雨一般。 刚刚爆炸,竟然如此凌厉吗? 李成栋没有丝毫的惊讶之感,反倒是露出一个更加嗜血的笑容。 这种大杀器,要是他李成栋能够拥有就好了。 “给我冲! 后面的人收集火枪箭矢,做好死守城楼的准备!” 李成栋虽然满心都是杀意,但他也不是蠢货,完全明白当前的顺境不过就是暂时的,全都得益于之前炸弹的洗地。 一旦他们占领了城楼,后方的炮兵就不能肆无忌惮的丢炸弹了,他们所要面对的攻势,也将会如潮水一般的凶猛。 楼梯步道与城门洞之间,有着相当长的距离,如果两方被城中的流匪给隔断,那么李成栋这一个把总的数百人,就会被困死在城楼上。 就算他们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利,但也耐不住无穷无尽的人潮汹涌。 所以,必要的军械收集是必须的,就算东西再重,也得咬着牙往上抬! 一个把总的兵力迅速顺着楼梯步道往上攀登,越是往上,就算是李成栋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徒,也已经开始感到惊骇。 只见满墙密密麻麻的弹孔,大量的钢珠镶嵌在墙壁之上,勾勒出驻守流匪临死前的模样。 再细看倒地而死的流匪尸体,就像是一只只破口袋一般,软绵绵的坍塌在地上。 身体里面的血已经流干了,以至于尸体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苍白之色。 心惊过后,李成栋整个人却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亢奋。 如此强大的杀器,竟然是他们官军这一方的。 如此一来,在以后的城市攻坚战之中,他们将会凭借这一利器,无往而不利。 冲到城头,只见城头还聚集着大量的活人,李成栋嘴角撇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战刀前指,大量的嗜血屠夫便从他的身后无声无息的冲了出来。 直到第一个被砍死的人迸发出一阵哀嚎,被巨大爆炸震得晕头转向的民夫、义军,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被屠杀。 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的逃跑,可这不大的城头,又能跑到哪里去? 霎时之间,不管是民夫还是残卒,在这种沉默而肆无忌惮的杀戮之中,很快便成为血泊的一部分。 看着干净异常的城头,李成栋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挥了挥手,扛旗的亲兵便立于城头,将李成栋的将旗给竖了起来。 旗帜上布满血腥,殷红密布,隔着老远,似乎都能嗅闻到旗帜之上的浓郁血腥气。 站在远处,正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赵平乱,眼见城头旗帜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李字,他的心头瞬间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在正统历史上,高杰死后,他的部下由于不受南明政府的待见,面临被从内部肢解的命运,再加上南明各方抗清力量的内斗,以至于高杰手下的三名悍将全部投降满清。 其中最为着名的还要数二李,一个是参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李成栋,还有一个,就是高杰的外甥李本深。 李成栋此人贪婪弑杀,反复无常,在投降满清之后,因为与满清两广总督佟养甲不合,聚众反清归明,封惠国公。 顺治六年,李成栋出兵江西,兵败坠水而死。 至于李本深,一直投降到南明灭亡都没有再反叛,但却在三藩之乱中呼应吴三桂造反,打不赢又投降,被治罪斩首,亲属连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高杰手下的这二李,带兵打仗或许有一手,但全都是流匪习性极重的存在,墙头草中的极品。 对于这二人,赵平乱当前的态度,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了。 第112章 无双营的疯娘们 关隘之外的赵平乱,正在慢条斯理的梳理自己手中的力量,关隘之内的范鼎革,此时却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 空中怪鸟丢下的几颗炸弹,瞬间将城头上的远程兵种全部清空,更是将逼近的朱养民士卒打得军心大乱。 眼睁睁的看着官军再次快速的冲出来,迅速的占领城楼,可是朱养民的军队却整体呈现出一种浮躁混沌的感觉。 这是军队即将要崩溃的征兆。 一边是汹涌而来的虎狼之师,一边却是瞬间胆寒的混乱部队,两种对比过于强烈,使得范鼎革只感到头皮发麻。 朱养民的军队是炮灰不假,但若是不能支撑足够的时间,还不如不用这群炮灰! 强自镇定,回头查看一眼自己的中军精锐,结果却依旧连旌旗的影子都没有。 如今的整座关隘之中,整体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混乱状态。 所有的义军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嗡嗡乱转,可就是无法有效的拧成一股绳。 范鼎革可并不认为这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更为重要的,应该还是连续发生的大爆炸,已经让所有中高级军官全部胆寒了。 谁上谁死。 频繁的大面积伤亡,死得毫无尊严和抵抗力,在所有中高级将领的心中烙下了这道深深的钢印。 在这种情况下,就更是需要炮灰角色给所有中高级将领赋予基本的信心。 官军的火器是犀利,但只要炮灰将其给耗尽了,那么他们也就安全了。 “让朱养民快速弹压并收拢部队! 胆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危急关头,范鼎革怒喝连连,故意将朱养民是炮灰的事实传递出去。 不仅要在言语上达成这种暗示效果,在事实层面上,范鼎革做得可谓是更绝。 近乎于丧心病狂了一般,范鼎革将自己的大部分亲卫全都派去当督战队,疯狂的屠杀敢于向后退却的士兵。 一时之间,朱养民躁动的军队被杀得人头滚滚,所有人全都胆寒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效果达成,范鼎革又让核心亲兵继续向后方的高级将领传话,重点强调朱养民的先锋官属性。 在这孤注一掷般的强势弹压之下,朱养民军伍之中的中高级军官知道了退后必死的道理。 范鼎革中军之中的高级将领也知道了有人替他们提前消耗枪子的事实。 这帮高级将领也知道,仅凭一些督战队,是无法长久弹压朱养民的队伍的。 想要让朱养民的队伍更多的消耗官军火器,他们就必须全军压上,将朱养民的队伍死死的堵在官军的推进路径之上。 转瞬之间,朱养民躁动的部队慢慢的安静下来,后方的中军调动速度也明显加快了许多。 眼见中军方向的旌旗正在快速的向这边云聚过来,督战队的信心也更足了一些。 在这种强大的胁迫之下,朱养民的军队也彻底明白后退必死的局面。 退路被堵死了,如果想活,唯一的路径,就是结阵再战。 只可惜,朱养民的军队早就已经被之前的数轮爆炸给吓破了胆,就算能够重新聚集军阵,也仅仅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的意思,就是无人敢于前进一步,只是沉默的待在原地,最多不主动向后退却就是了。 也正是朱养民军阵的这种畏缩不前,给高杰的军队预留了充足的整军时间。 之前只是冲进去两三百人的规模,勉勉强强的在城门洞附近构成一个桥头堡防御阵地。 可现如今,不仅李成栋的一个把总兵力成功登城,后续又冲进来一千多人,在城门洞的附近逐渐的构建起一个完整的防御军阵。 这一千多人的领头者,正是高杰的外甥李本深。 透过盾阵往外打量,李本深只见对面的流匪军阵稀疏呆板,就像是一些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流民。 对于这种丧失胆气的军阵,李本深这种老于战阵的人,通常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大杀四方。 可是,如今他的辗转空间狭窄,军阵之后的后援通道狭窄,援兵不足,补给不足,若是贸然深入,很可能会变为一支孤军。 如今这座关隘,官军只拿下了城头,城中的所有情况,他们一概不知。 若是盲目的往里面冲,极有可能会被包饺子,被杀得一个不剩。 集结好的军阵,想要向前推进很简单,可想要有序后退,那可就不是后队变前队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军队的结构,就像是一个完整有序的人体,用腿走路很简单,可倒着用手走路,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 “大外甥,继续向前,把位置腾出来。” 就在李本深踌躇不前的时刻,高杰的声音从其身后传了过来,惊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高杰手中的最后一千多人,是他们的精华所在,现在也要全部压上来了,这就是要拼命的架势。 李本深知道自己老舅如今投靠到赵平乱的麾下,但也不用如此拼命吧? 当前的情况,只需要他们死守城楼即可。 只要保证夺过来的城门不丢失,让赵平乱的军队能够顺利进城就好了。 至于该怎么全部拿下这座关隘,还需要后续的进一步商讨和规划。 光凭他们手下这数千人,也不像是能够拿下关隘的样子。 怎么,看自己老舅这架势,难道还想要独占什么头功不成? 这种给他人做嫁衣的举动,很危险呐。 “大舅,不能这么拼啊! 咱们的家底若是都拼光了,谁来照看咱们的家眷老小? 就这大荒之年,恐怕都得饿死。” 李本深虽然年轻,但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精明劲,这也是他能够被高杰选为心腹的关键。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无非就是在劝告高杰,想表忠心,也不能这样蛮干。 就算真的要死一些什么,那么将这些新收编的流匪送掉也就算了,完全没必要动他们高家军的根本。 对此,高杰只是呵呵一笑。 论精明,还需要你个小外甥在这里多嘴多舌? “你舅舅不进来不行了。 如今那赵平乱的军队也压上来了,不进关隘免不了被人说闲话。 再说了,咱们当前已经彻底占据头上的城楼,这座关隘之中的流匪,已然是强弩之末。 就算咱们打不下关隘的其他部分,守住这座城楼,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会要是情况不对,直接朝城楼的楼梯方向撤退,上面有李成栋的人手接应,问题应该不大。” 高杰小声解释了几句,并将他们之后的退路给找好了,李本深听闻也是连连点头。 话虽说得轻便,但高杰也深知退守城楼的风险有多大。 门洞狭小,完全不适宜快速撤退,虽然能够快速退守城楼,但这也依旧是一块绝地。 所以,高杰深知他们当前所处的环境,就是一个背水一战的绝对困境。 想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中游刃有余,得时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这种沉重的心思,高杰一个人承受就行,手底下做事的人,最好还是要让其保持一种明了希望的乐观心态。 如此,才好驱使。 这一仗,可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场硬仗,打完了,高杰觉得怎么着也得向赵平乱多要个几百套钨钢铁浮屠。 就在这对舅甥各怀鬼胎的时候,一个冷硬的女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不想打就滚一边去!” 高杰往后看去,果然是无双营的那个疯娘们,敢在战场上让火枪队往前冲的疯婆娘。 面对这种不怕死的狠人,高杰可谓是相当忌惮,脸上连忙露出浅淡的随和笑容。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高杰的人马需要快速的在城门洞附近构建出一片稳固的阵地,无双营的火枪兵再有序的推进进来。 可战场上的事情,又有谁能够完全左右的? 在双方僵持之间,高杰手下的兵马转进的速度,自然不能符合无双的整体预期。 被这种疯婆娘冷冷盯着打量,高杰浑身不适,只想尽快的敷衍过去。 “无双女侠,战场凶险,不得不慎重。 各位无双营的兄弟姐妹,我等这就给你们让路。” 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郁,高杰连忙打出手势,让李本深带着所有人向两边让开道路。 这种自乱阵脚的行为虽然危险,但在这种关键时刻,高杰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无双营的这些狠人,可是赵平乱手下的绝对精锐,将他们给惹怒了,万一给他们来一轮排枪,高杰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承受下来。 无双的七百人很快接管之前的盾牌方阵,大量的火枪以盾牌为掩体,构成了一轮强势的排枪阵地。 眼见官军这边似乎发生了一轮骚乱,朱养民刚想着催促自己的手下前往试探一波,可却见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往外延伸了出来。 这种特殊的枪口,朱养民之前在阌乡城外可是见识过的。 那种犹如噩梦一般的整体观感,使得朱养民整个人的目光都变为锐利起来,他在官军的盾阵之中疯狂的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随着一声天鹅哨的尖利声响传来,连绵的排枪猛然袭来,大量躲在盾牌后面的流匪倒地身亡。 不用寻找了。 如此犀利的火枪,已经证明了一切! 能够拥有如此火枪的,还能是谁? 不是那赵字营火枪兵,又能是谁?! 更何况,随着枪声的响起,官军的火枪阵反倒显得更加的规整,一杆大旗也瞬间昂扬而起。 无双两个大字,惊得朱养民想要原地逃跑。 无双火枪营来了! 那个如噩梦一般的强悍存在,敢于用火枪阵正面冲击精锐轻骑的疯子! 第113章 炮灰也要人权,可枪子不同意 朱养民整个人都已经瘫软在地,可是,更加令其感到恐怖的,还是那过于迅速的排枪之声。 明明只过去了两三息的时间,对面的排枪就再次响起了起来。 这很明显不是第二轮替的排枪,而是重新装弹后的排枪! 密集的弹雨横推而来,更多的义军士卒瞬间扑倒在血泊之中。 正在弹压惊慌士卒的督战队,也有一些人中弹倒地。 惊慌瞬间蔓延,直到第三轮排枪声响起,列阵对峙的流匪士兵终于军心崩溃,开始疯狂的向后溃退。 只可惜,他们的幸存者数量确实太少,很快便被大量幸存的督战队给全部屠杀殆尽。 看着场中倒下一片的一千多新鲜尸体,在后方的朱养民军队中高层军官,此时也产生了巨大的躁动之感。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就是在送死! 谁上谁死的局面! 官军的火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就在这种集体的疑问之中,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回忆起之前所爆发的那几轮巨大的爆炸。 空中的怪鸟丢下一包炸弹,然后数百人便在密集如雨的钢弹袭击下化为一滩血水。 如此强悍的攻击能力,已经在义军的心中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恐惧。 这个时候,除了能够逃跑,还能干些什么? 朱养民前营之中的士卒被官军火枪队排队枪毙,这样的惨状也同样看在范鼎革的眼中。 朱养民剩余的四五千人的崩溃士气,也看在范鼎革的眼中。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帮人溃散了,那么一定能够引发连带反应,导致中军和后军的两万多人集体溃逃。 “中军还没有整队完毕吗?” 看着即将要一溃千里的局面,范鼎革整个人都狂躁起来,之前还冷静异常的智将形象,现在全都变为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汹涌戾气。 无能狂怒,或许,说的就是当前的这种情况。 “报! 中军整军完毕,随时可以进军杀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军的传令兵跑来汇报军情,听得范鼎革暴躁的外表瞬间冷静下来。 “传令中军,让其有序压上来! 督战队全面后撤,督促朱养民全军压上去。 凡不敢死战者,就地格杀!” 军队终于接续上了,有了中军压阵,朱养民的数千炮灰就算想跑,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范鼎革此时也离开了自己的指挥位置,向着中军所在的方向靠拢过去。 在其看来,随着朱养民军队的消耗殆尽,这就是官军队伍陷入疲乏的时刻。 到时候,只要他带着中军一鼓作气的冲上去,一定能够将城门给重新夺回来。 只有掌控了城门的主动权,才能等到洛阳方面的支援逐步抵达。 不然,在半野战状态,义军上下必然会在官军的凌厉火器攻势之下,陷入到最终的崩溃状态。 如此一来,他范鼎革率领三万大军所镇守的新安关隘,等同于被官军用一天时间就给攻破了! 这样战术层面的惨败,简直比当初的阌乡城还要耻辱。 更何况,这新安关隘可是洛阳门户。 此处一旦陷落,洛阳必然不保,他范鼎革的人头,也必然会轰然落地。 一将功成万骨枯,争取功名尚且如此,那就更别说是用普通士卒的性命去保护他范鼎革的项上人头。 就算此战对于普通义军的弹压太过于厉害,就算死在督战队之中的义军,远比死在官军手中的要多得多。 范鼎革,也得强行的施行下去! “报! 督战队压力过大,恐怕要弹压不住前方的溃败局势!” 刚刚向前走出几步,督战队的传令兵猛地疾驰而来,丢下了一记重磅炸弹。 很明显,刚刚的排枪,对于督战队也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这就导致督战队之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漏洞。 “走! 本将亲自充当督战队,我看谁敢犯我军令!” 咬了咬牙,范鼎革带着自己的数百精锐亲兵快速向督战队所在的方向集结。 正在弹压手下将士的朱养民见状,感觉自己的一条小命都已经被范鼎革给甩了出去。 范鼎革这条老狗要过来亲自督战了,那就说明他朱养民的军队是彻底完蛋了! 转瞬之间,朱养民再次生出了投降官军的想法。 与其被范鼎革像扔垃圾一般的全部扔掉,还不如向官军投降,保存自己最后的实力。 可是,在双方拼杀的关键时刻,到底应该怎么投诚呢? 要知道,就算他朱养民高喊想要投降,恐怕也只会被此时的官军当成是诈降诱敌。 到时候,弄得里外不是人,只会被官军和义军联合绞杀。 “朱养民! 快速收拢军队,继续向前冲击! 派遣火枪兵和弓箭手互射,尽可能的消耗对方的火枪兵!” 军情如火,看着濒临崩溃的朱养民战阵,范鼎革竟然开始焦急的大声呼和起来。 虽然他的嘶吼之声,在数千人的大阵之中毫无卵用,但确实让一旁的亲兵感受到了他想要让朱养民送死的决心。 只要不是让他们送死,那么朱养民死不死,肯定与他们无关。 根本就不需要范鼎革驱使,便已经有上马的亲兵快速向朱养民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收到这种近乎于白痴一般的命令,朱养民恨不能将范鼎革的狗脑子给挖出来。 哪还有什么狗屁的火枪兵! 在之前的数轮防守之中,大批死亡的就是远程兵种。 最后发生在城墙上的那场巨大爆炸,已经将朱养民军中的所有火枪兵给团灭了。 现如今,朱养民手中就只剩下一些近战兵种。 更为惨烈的是,他们的盾牌根本就挡不住官军的火枪,这就导致他们的军队就像是在官军面前裸奔一般。 如果不能快速的接近官军的火枪兵,他们根本就没有与官军正面交战的机会。 如今他最后的三千多人还能继续站在这里,不过就是因为关隘之中的地形狭窄,前有官军,后有督战队罢了。 被挤在中间的朱养民军阵,其实就是一堆待宰的羔羊,在事实层面,已然是炮灰无疑。 妈的!反了! 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朱养民自知再继续打下去,别说想要保住自己手中的最后精锐了,就算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疑问。 只可惜,投降也需要时间,可他朱养民根本就没有时间。 无双营在击溃前军的一千多人,此时已经推进到合适的射击距离。 凶猛的排枪再次轰然响起,朱养民的军阵之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哀鸣。 盾牌挡不住,身上的铠甲也挡不住,整个保命的装备,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如此强大威力的火枪,什么样的枪管才能承受这样的膛压?! 无人去思虑这个技术性问题,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字: 逃!!! 第114章 雪崩之时,炮灰也能咆哮! 如果说之前的停止射击,是为了让高杰的队伍能够尽可能从容的在城门口布阵。 那么此时的连续攻击,就是为了进一步的打散这帮残兵败将的士气。 一如无双所预料的那样,朱养民的残军本就已经人心浮动,现在又遭受到了凶猛排枪的袭击,他们根本就连阵型都维持不住了。 一股凶猛的溃败之势,瞬间向着范鼎革所在的督战队席卷而去。 看着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溃兵,范鼎革的整张头皮都在砰砰弹跳! 这股溃兵太过于凶猛,光靠他手中的这些督战队,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杀,又能杀掉多少?! “后方中军还有多远?!” 范鼎革大喝一声,并示意整个督战队向后慢慢移动,以进一步的延长与溃兵接触的时间。 无人回答,因为所有的督战队都已经在思考,待会怎样在溃兵之中保住自己的小命了。 眼见无人回答,范鼎革不得不亲自往后看去,结果发现自己的中军大队停在了自己身后数百米远的地方。 就是这不足半炷香的路程,使得范鼎革无法完成两支军队的完美接替。 他,范鼎革,这个主将,甚至也位于这股即将要溃散的督战队之中。 范鼎革此时,是真的恨! 千算万算,他就没有料到朱养民的军队竟然溃散得如此干脆! 对面只是一些高攻击间隔的火枪兵而已,难道就不能猛地冲击一波,打乱他们装弹射击的节奏吗? 像个智障一般的站在原地让火枪兵轰击,这不是纯二愣子吗?! 心中连连狂骂,范鼎革再次焦虑的望了一眼身后仅仅相隔数百米的军阵。 就这几百米,就仿佛是这世间最为遥远的鸿沟一般,只让人感到不可逾越的绝望。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军阵接续不上,压不住阵脚,得到的只会是雪崩一般的连续溃乱。 要是能够一口气杀掉所有的溃兵就好了。 在这种第一想法的刺激之下,范鼎革心中猛然蹦出了一个狠辣的主意。 后面的军阵之所以会被溃兵带崩,主要是因为溃兵知道后面的兄弟部队不会杀他们。 可是,谁说朱养民的这帮溃兵不能杀的?! 范鼎革眼中戾气连闪,就算一口气好干掉三四千人的溃兵,在此时也是在所不惜了。 这是绝境中的希望,也是朱养民的手下战场溃逃的代价! “举弓,射箭!” 范鼎革大喝一声,拔出自己的宝剑,对着身旁的所有督战队大声命令道。 原本正在疯狂思虑在溃兵之中如何保命的督战队,听闻到这种命令,也是一愣,不知道一些寡淡的箭雨能够达成什么效果。 还是范鼎革自己的数百亲兵更为的忠诚,纷纷抢过不远处马匹上的弓箭,对着溃败而来的朱养民溃军开始攻击。 成片的箭雨落下,在溃军之中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这就导致溃军的逃跑速度慢下来了很多。 眼见有效果,其他随身带着弓箭的督战队成员也开始纷纷的拉弓射箭,胡乱的抛射向面前的溃兵。 在这样的密集箭雨攻势之下,朱养民的溃兵速度慢下了很多。 其中一些聪明的,开始重新调整逃跑方向,试图从两翼绕过督战队,向着更后方的中军大阵跑去。 既然已经暂缓了溃军的势头,范鼎革又怎么可能会让这帮人继续成为自己的威胁?! 手一挥,一名最为亲信的亲兵立马纵马而去,来到中军最前方的火枪阵面前传达军令。 刹那之间,大量的火枪朝着逃跑的溃军再次轰击,使得场中的大量溃军终于不再抱有侥幸心理。 “止住溃败! 重整军阵! 跟随我中军大阵,重新再战! 凡继续溃退者,杀无赦!” 结合火枪兵,终于阻挡住了这帮溃兵的冲击势头,范鼎革又让大量的亲兵骑马传递军令,让这帮毫无用处的溃兵快速的整队。 在不干扰中军战斗的的前提下,尽可能的重新恢复建制。 这种想法,是非常美好的,但位于他们身后的无双营,却并不会给与范鼎革想要强行扭转局面的机会。 眼见驱赶出去的溃军并未起到应有的效果,且在对方督战队的有效弹压之下,已经止住了溃败的趋势。 那么,就让这场溃败,来得更为的彻底吧! “开枪!” 号令一起,天鹅哨声声锐鸣,一阵阵的排枪开始疯狂的泼洒出去。 在这种近乎于狂风暴雨一般的弹雨摧残之下,刚刚安定没一会的溃兵,再次鬼哭狼嚎的狂奔起来。 还打个蛋那! 近战打远程,这不是在送命吗? 眼见这帮溃兵再难收拾,范鼎革整个人都是狂躁的,他恨不能现在就将朱养民这逼样的给当场剐了。 废物一个! 怪不得在阌乡会被一千多官军给打成那个逼样。 这才死了一千多人的样子,整个队伍就开始一触即溃了。 还tm精锐! 还tm戴罪立功! 真tm应该将这逃跑的废物给当场凌迟! 心中愤恨难平,范鼎革也知道在这个当口继续暴怒也没用。 溃败了,就是溃败了。 继续逼迫这帮丧胆的溃军,什么样的效果都起不到,只会无谓的浪费己方的弹药和箭矢。 想要找朱养民的麻烦,那也是战后的事情了。 就算想要再次火线利用这帮溃兵,也得让他们在中军大阵后方重新聚集,这样才能赋予他们重新上阵的勇气。 只要这帮废物不继续冲击军阵就行。 “传我军令! 派两支百人督军过去引导这帮溃军的有序撤离,让他们在中军大阵之后重新整军。 若是谁敢不从,就地格杀!” 随手一挥,两支百人亲卫随即便打马而去,其他的督战队也连忙向后方的中军大阵撤退而去。 朱养民之前的军阵所在地,此时除了大量的辎重、兵甲以外,再无一个活人。 如此空荡荡的一大块地方,无双也没有冒进,而是就此退了下来,让高杰的人马带着盾牌往前推进。 无双刚刚的任务,就是想要趁乱将流匪的大军给彻底击溃,让其成为一股不可阻挡的溃军,将流匪后续的军阵也给冲烂掉。 只可惜,流匪对待自己人确实太狠了一些,数轮箭雨、一轮排枪,便让这帮丧胆的流匪再也不敢冲击军阵。 既然将来还有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那么拿着高杰等人的盾牌装备,只会导致无双营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无双女侠,你打得真好啊。” 指挥着自己的外甥李本森快速的在空地上列阵,捡拾满地的装备,高杰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除了满地的现实利益以外,女将在任何朝代的稀少,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如今的大明朝,知名的就一个秦良玉,现在又来一个无双,高杰虽然忌惮无双是个疯婆娘,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给予的。 不管是之前的炮战,还是现在的排枪袭扰,无双打得都是干脆利落,甚至可以算是勇往无前。 以区区七百人的火器营,几轮排枪就将流匪三四千人的军阵给彻底击溃。 这样的战果,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之给否定。 更为重要的是,无双只是赵平乱手下的偏将之一,无双厉害,高杰也更加的敬畏更为神秘的赵平乱。 所以,此时的这句奉承之言,除了真有夸赞无双的想法以外,也有说给赵平乱听的意思。 只可惜,无双只是冷冷的盯着高杰看了一眼,并未有过多的交流。 早就听闻无双营是死士营,其他营地之中喝酒吃肉热闹喧天,就整个无双营干什么都是沉默不语。 如此的沉默,看在外人的眼中,那就是透着死气的杀意。 被这种蓬勃的杀意盯着,高杰感觉自己的背脊都是冰凉的,不知道该回应一些什么,只能面带些许尴尬笑意的退让到一旁。 看来,疯婆娘这条奉承路,可能是要走不通了。 也对。 和一帮死士讲什么奉承。 真是脑壳有问题的死结。 第115章 什么?赵平乱和高杰一起进城吃肉拉?! “快! 李本深你个兔崽子,快点将地上的装备都捡起来,这些可都是钱! 列阵严谨一点,对面的流匪虽然败了一阵,可不是都死光了,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在无双面前热脸贴了冷屁股,高杰连忙将火气全都发在李本深等一众自家兄弟的身上。 不过,这脾气,怎么越发越舒心呢? 这满地的军备、人头,这都是赤裸裸的钱呐。 无双营的人在取得巨大战果之后,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走了,连流匪的装备都不舔,这不是便宜了他高杰吗? 感叹于自己的实力又壮大了几分,高杰脸上的笑意也更加的浓郁几分。 抬眼又打量了一眼数百米外列阵的流匪大军,只见他们此时忙得可谓是不亦乐乎,大量的流匪溃兵拥挤在狭窄的两侧甬道之中,显得滑稽而可笑。 大量骑马而来的督战队大声呼喝着,试图让这帮亡命徒冷静下来。 只可惜,溃兵之所以是溃兵,那就是因为他们已经陷入到一种集体逃亡情绪之中。 所有人都生怕自己跑慢了,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最后一名。 两百的督战队,碰上三四千的溃兵,这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层面。 也正因为这个关系,就算有的督战队拼命的砍杀,想要彻底震慑住这帮溃兵,但也收效甚微。 甚至于杀得溃兵们觉得烦了,还有人会扔出手中仅剩的兵器,将马上的督战队给当场刺杀。 杀督战队是重罪,但数千溃兵当面,谁又分得清是谁下的黑手? 一时之间,不足两百的督战队各个胆寒,疯狂的催促战马脱离出来,只能围绕着这帮溃兵逡巡不止。 两百督战队没有止住溃兵的崩溃势头,反倒是让一众溃兵冲入到关隘两侧的巨大巷道体系之中。 这种自我分割的现象,似乎表明了这帮溃兵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心态炸裂,兵甲不全,如此废物,其实还比不上数千的贱民。 已经躲在中军后方,范鼎革脑海之中思绪纷飞,突然就抓住了这个重新获得炮灰的可能性。 “之前从关隘附近搜罗的贱民呢? 快点将这帮人给驱赶过来,让他们上前助战,消耗明匪不多的火药储备。” 在此时的范鼎革看来,明匪为了攻破关隘,已经制造了大量的炸弹,之前又炮击了整整一夜,一定将火药储备用了个七七八八。 之前如此犀利的火枪兵自动退却了下去,这就是明匪火药储备快要耗尽的一种外在表征。 只要快速耗尽了明匪的火药储备,剩下的仗,就要好打很多了。 不管是义军之中的充足火药储备,还是继续让收拢起来的朱养民溃军上前近战,这都是存在操作空间的。 慢慢来。 官军为求速胜,他范鼎革可不能同样陷入到如此狂躁的心境当中。 明匪,现在已经失去了锐气,正是他范鼎革慢慢收拢人心,调兵遣将慢慢找回场子的机会。 现如今,明匪的三板斧抡完,也只是攻下了一个关隘城门,现在关隘的大部分都还落在他范鼎革的手中,形势还没有危急到要灭亡的时刻。 一时之间,高杰与范鼎革之间的队伍,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平衡,相持在数百米的安全空间之中。 就在关隘之内打得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之时,贺人龙的联营之中却显得十分安静。 本就辗转反侧一夜未睡,现如今刚刚有点睡意,又被外面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给惊醒。 感觉应该是自己的炮阵弄出的动静,贺人龙只得用兽皮将自己的脑袋给死死捂住,继续试图睡觉。 真他娘的晦气! 好好的白天时间不用,偏偏要放一晚上的炮,搞得人昼夜颠倒,根本就无法有效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新手就是新手,就算性格狠辣,手段精妙,但沉不住气,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晚上放,白天又放,不将家底当回事就算了,自我消耗手下将士们的精力,简直就是在帮着流匪打仗。 炮声弄得手下的兵士睡眠不稳定,之后还怎么打仗? 打仗是个力气活,精神不振,迟早要完蛋! 贺人龙心中郁闷,躺在行榻上被连续不断的巨大轰鸣声给折磨得翻来覆去。 咬牙切齿之间,贺人龙恨不能立即指着赵平乱的鼻子厉声质问几句。 刚刚猛然起身,却又想起赵平乱当前已然是副将,根本就不会鸟他贺人龙。 像个泼妇一般的骂街,又没有人鸟他,这不是在自堕威名吗? 满脸憔悴,胡须凌乱,贺人龙满眼血丝的重新躺倒在兽皮堆之中,最后一次的尝试着入睡。 只可惜,这爆炸一声比一声响,吵得贺人龙恨不能当场提刀杀人! 要不,跑到后面的营地之中休息去? 就在贺人龙反复纠结的当口,外面的爆炸声突然就停止了。 万籁寂静,清风徐来,门帘轻卷,阳光漫洒而入,芬芳迷人。 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妙的清晨! 睡意狂涌之间,贺人龙瞬间进入梦乡。 “报~! 前方紧急军情,赵平乱的军队攻城了!” 眼前的黑暗仿佛刚刚沉沦,美妙的梦境好似才刚刚展开,帐外的一声惊呼吓得贺人龙猛然惊醒过来。 什么? 流匪打过来了?! “进来! 快!披甲!” 贺人龙大喝一声,连忙开始自己给自己套上内层的锁子甲,从外面冲进来的亲兵也开始有序的给其披甲。 “赵平乱的军队攻破新安关隘,人已经打进去了。 高杰的军队也跟随其一同进入。 如今关隘之前人头汹涌,无法探明内部的情况。” 正在慌忙的披甲,可传令兵所说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落在贺人龙的意料之外。 什么!? 不是流匪扛不住炮击,冲出来拼命了。 是他赵平乱的大军攻破函谷新关,冲杀进去了?! 这可是二十多米的雄关,赵平乱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将关城给轰塌了? 是什么火炮,竟然如此犀利?! 还有,为什么是高杰的军队率先冲入城去? 高杰不是他贺人龙的部下吗? 怎么还跟着赵平乱鬼混上了?! “细说! 那赵平乱是怎么攻陷关隘的? 还有那高杰,他的军队明明在联营的末尾驻扎,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去第一个冲击关隘!” 已经在这种接连的意外之中嗅到某些阴谋的味道,贺人龙甚至怀疑赵平乱想要独吞军功。 至于高杰,昨晚离得远,睡眠质量好,今天看到有利可图,便第一个冲了上去。 真是狗一样的家伙! 刚刚被孙传庭调离几天,就已经开始不将他这个主帅当回事了! 以后,可得好好的敲打敲打这狗东西! 第116章 着急上火的贺人龙 “赵平乱是炸塌关隘城门冲进去的。 当时,高杰的人马打的头阵,第一个冲进被炸开的城门,打了好一会,才在城门洞附近站稳了脚跟。 高杰的一名偏将,甚至还快速的占领了关隘城楼! 随着高杰站稳脚跟,赵平乱的火枪队便又冲了进去。 随后,像是关隘之内的战况用不到火枪队了,赵平乱的那个无双营又从门洞内重新出来了。 看无双营从容的模样,关隘之内的战斗应该取得了较大的战果。 甚至,很可能已经成功的打下了大半的关隘!” “为什么不早些汇报?! 这个时候再来,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贺人龙简直暴跳如雷。 这个赵平乱,打了一晚上的炮,难道就是为了抢头功吗?! 还有那个高杰,竟然吃里扒外,帮着赵平乱攻城,我看他是不想混了! 跑路,贺人龙当仁不让,抢功劳,他贺人龙也是眼疾手快。 如今头功抢不到,还能让赵平乱将这里的流匪给吃干抹净吗?! 那高杰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都能够跑出去抢功劳,他贺人龙还能位居人后?! 再说了,他贺人龙此次出潼关,本就是为了戴罪立功,最需要的就是战功。 一个狗一样的高杰,一个滑头滑脑的赵平乱,竟然敢将他贺人龙给单独留在后面,简直该死! “他们打得太快了,待得小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其实就是这帮熬夜盯着前方的斥候都在偷偷睡觉,只是赵平乱攻击关隘的爆炸声太响,将其中的一些给惊醒了。 意识到不对劲,这帮知道耽误了军情的斥候一合计,干脆来了一招将计就计。 快有快的功劳,慢也有慢的玩法。 反正场中也没有谁拥有计时工具,打仗的人更不知道时间流速到底有多快,他们就谎称赵平乱动作太快,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呗。 反正当前赵平乱的攻击节奏相当的犀利,也没见有那个流贼能够反攻上城楼,又或者将城中的高杰队部给逼出来。 一切顺利,那便是势如破竹呗。 既然是势如破竹,那么就是转瞬即逝,节奏太快,他们这些斥候没有反应过来呗。 斥候就是一支军队的眼睛,眼睛要骗脑袋,脑袋也只能吃闷亏。 他贺人龙本身就在睡大觉,拿什么对质斥候反馈而来的大量虚假信息? 听闻到这种解释,贺人龙也无言以对,没有滴漏、没有日冕,没有焚香计时,谁也不知道赵平乱攻打关隘花了多少时间。 穿戴整齐的贺人龙直接带着所有人员骑马离开,大量的传令兵开始唤醒所有的军营,让那个今天当值的军队快速聚集,向着关隘方向聚集。 贺人龙带着一百多亲兵堪堪赶到关隘外面的阵地,却发现昨晚的炮阵早就已经被拆除了,所有的火炮正在向着关隘内部运送而去。 见到此种景象,贺人龙心中又是一惊,难道赵平乱已经彻底打下了整座关隘吗?! 之前见到关隘之上旌旗蔽天,怎么看都像是驻扎有几万军队的样子,怎么可能被赵平乱一个早上就给全部屠杀了? 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太阳并没有升起多少,这就说明这赵平乱确实势如破竹一般的攻下了关隘。 如此泼天大功劳,这狗东西,竟然想要独吞吗?! 一想到之前赵平乱的合作邀请,贺人龙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狗东西,满嘴的合作,暗地里却偷鸡。 真是该死! 敢算计他贺人龙,他贺疯子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吗?! 身边只有这一百多亲兵,想要前往关隘之中争抢军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贺人龙焦急的看向身后,却发现自己的军队只来了几百名亲兵,其他的人员依旧在慢吞吞的整队出发。 由于昨晚连夜的炮击,当前的状态,相当于连夜苦战,这对于士兵的素质要求极高。 亲兵伙食好,随便熬一两个夜,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其他普通士卒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长途行军来到这里,一晚上又没有好好的休息,现在一大清早的就要起来大战,连饭都没得吃,谁也受不了这样的驱使。 一想到这里,贺人龙就是更加的愤怒。 合理分配睡眠的问题,早饭伙食的补给,军队的提前调动,这些都是疑点。 赵平乱当前的所作所为,就是蓄意为之! 绝对的蓄意为之! 那个狗日的高杰,与赵平乱合谋当前的这种卑劣手段,竟然想要抢夺他贺人龙的军功,真是该死! 他贺人龙昨晚也付出了大量的代价。 昨晚那么多的火药、铅子,难道是喂了狗的吗? 再说了,谁不知道他贺人龙是戴罪之身,急需功劳来自赎罪恶? 这赵平乱的吃相竟然这么难看,还有那个吃里扒外的高杰,竟然也瞒着他将场中的战果吃干抹净。 真是该死啊! “传我军令,一炷香内不能至者,就地格杀!” 急于抢军功,贺人龙怒瞪满是血丝的虎目,大声的呵斥着身旁的亲兵,让其快点去聚集军队。 就算这样的强行聚集,会导致部队的战斗力受到一定的削减,但在顺风局的情况下,这样的仓促聚集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跟在赵平乱和高杰的身后割人头,只要带着一把大刀片子,这样的活计就能干。 眼见主帅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众亲兵也知道当前是抢军功的最好时机,纷纷打马而去,开始疯狂的催促人员聚集。 拨马在原地不耐烦的等待,此时的贺人龙竟然生出了一股度日如年的整体观感。 之前频频出关大战闯贼,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胆,生怕被闯贼给连人带骨的生吞活剥了。 每每遇到战事焦作,所想的,也是怎么尽可能的趁乱逃跑。 可现如今,贺人龙却像是猴急的嫖客一般,疯狂的想要冲刺属于自己的荣光。 左等不来,右等不至。 手中又没有焚香计时的工具,贺人龙只感觉头顶上的太阳都快要将他给晒成人干。 满脸焦急的打量了一眼远处城关方向的态势,只见那里人潮汹涌,聚集着大量的赵平乱军队。 这样的架势,说明赵平乱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家底都拿出来了。 仔细看了看,发现留在城外的,基本上是一些二流的部队,之前见到的那支精锐铁浮图重步兵,似乎已经不在城外。 新安关隘并不大,往内打,基本上都是一些巷战,像铁浮图这种防御变态的存在,最适合几人十几人的捉对厮杀。 难道,如今的新安关隘之中,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巷战阶段了吗? 流匪的一部分高级军官被困在关隘之中的各处建筑里面,正在做着最后的顽抗。 现如今,只要击溃了这帮最后负隅顽抗的流匪,整个新安关隘便可打马受降了。 到那时,还需要他贺人龙干什么? 估计到那个时候,连根吊毛都捡不到! 一念及此,贺人龙整个人都有点着急上火,只感觉到一股邪火正在身体里面胡冲乱撞,天灵盖蹦蹦蹦的响个不停。 妈的! 他贺疯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又什么时候,他贺疯子,这么的窝囊过?! 第117章 赵平乱?小年轻罢了。还想玩这些花花肠子? 不死心的继续打量一番,贺人龙突然发现赵平乱的中军大纛似乎依旧在城外飘扬。 发现了这一重要线索,简直让贺人龙欢喜得差点原地升天。 赵平乱这小子还是保守了。 年轻,太年轻了! 既然想要抢功劳,就不能按照基本的作战推进思路,将指挥中心放在队伍的最后方。 想要速胜,就必须要最大可能得压榨士气。 身先士卒,就是通常意义上最好的办法。 就算稍微保守一点,那么至少也应该将自己的中军大纛放在刚刚占领的城头上,以此激励士气,让所有人都产生关隘已经被拿下的幻觉。 再者,主动占据城头,也能进一步的封锁城门。 事情做到这一步,就算他贺人龙随后率军赶到,也只能在关前望城兴叹。 可惜啊。 赵平乱就算再怎么强势,他也只是一个打了没几场战斗的新手,竟然会给自己留下如此巨大的破绽。 现如今,赵平乱的军队虽然已经在关隘之中取得巨大的战果,贺人龙的军队就算赶上了,也不一定能够喝上一口汤。 可是,两军合作,战场上的军功,可不是你杀了多少人,就算你多少军功的。 在一般的合作之中,是要依靠两军的实际参与度来合理分配军功的。 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由双方的主将在谈判桌上商议,对已经取得的军功进行合理的二次分配。 基于昨晚他们共同炮击关隘的经历,现在的赵平乱,就没有任何资格拒绝他贺人龙的谈判请求。 一旦与赵平乱纠缠上,再让他贺人龙的军队往关隘之中一冲,那么关隘之中的军功,就不是赵平乱想要全部拿走,那就能够全部拿走的。 就算,到时候他贺人龙的军队一枪不放,也可以从容的分走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谁叫他贺人龙的军队劳师动众,人数又比赵平乱的多得多呢? 再者,那个吃里扒外的高杰,他的军功,也可以合理的剥夺过来一部分。 毕竟,高杰当前依旧是他贺人龙的手下,军功计算,是由他贺人龙说了算的。 没想到吧。 你个吃里扒外的废物,当前,依旧算是他贺人龙的部下。 所以,当前场中的局势,依旧是他贺人龙在与赵平乱平等的合作。 并且,基于高杰在关隘之内攻坚的成果,贺人龙还能适时的夸大其词,让赵平乱聪明反被聪明误。 想要联合高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独占功劳? 有这么简单的吗?! 眼中接连闪过数道锐芒,贺人龙瞬间拔升马速,向着赵平乱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边纵马疾驰,一边细细的观察赵平乱当前的举动,突然发现赵平乱竟然想要逃跑。 贺人龙心中大定,这个赵平乱,一定是见到他贺人龙向他而去,便开始有些慌了! 做贼心虚! 慌了好啊。 方寸大乱,顾此失彼,如此,才能让这个年轻小将知道什么是老将的威严! “赵大人,此番何为呀?” 靠着出色的马术,贺人龙一骑当先,很快便在军阵之中接近到赵平乱的附近。 就算身下的坐骑已经打着响鼻,贺人龙依旧云淡风轻的询问一句,就好像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偶遇一般。 老将风度第一关,临危不乱! “哦。好巧。 贺大人,赵某久候多时。” 原本觉得赵平乱会更加的慌乱,生出口舌结巴的窘态。 就算赵平乱的智谋多变,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最多也应该只是强自镇定的慌忙敷衍两句。 可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回应得如此从容。 吃独食被当场抓包,反应还能如此从容,这小子,果然深不可测。 可惜。 装的。终究是装的。 假的真不了! 老将风度第二关,温言拷问! “赵大人,你我两军合作攻城,怎么突然之间城就破了呢? 如今,城内流匪兵力不祥,光凭高杰手下的那几千人,恐怕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吧?” 知道赵平乱在口才方面了得,秀才么,总有一些口条方面的过人之处。 既然如此,贺人龙也懒得继续啰嗦,于慢条斯理之间,直接赤条条的撕开面前的这层窗户纸,要让赵平乱尝尝被戳破阴谋的滋味。 理想之中的赵平乱,至少也已经露出一些震惊的神色,至少也应该为当前的唐突情况稍微的解释几句。 在这种临场的解释之中,赵平乱这种小年轻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 到那时,他贺人龙再分条缕析的予以揭穿,弄他一个急赤白赖的大花脸。 可是,面前的赵平乱,这个年轻小将,已经从容不迫的看着他。 就好像,贺人龙所直言揭露的巨大冲突,不过就是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流匪突然露出破绽,被我乘势炸开了城门。 知道贺大人连夜苦战,所以不忍心继续驱使劳累,故而并未及时通知。” 赵平乱这话,说得平淡异常,言语之中,真假难辨,听得贺人龙连连皱眉。 要是贺人龙知道,赵平乱等在此处,就是为了等待他贺人龙的到来,他一定会更加的惊讶。 不为别的,因为赵平乱猜得很对。 他贺人龙,真的经不住军功的诱惑,急赤白赖的跑过来求战了。 不过,若是赵平乱知道贺人龙此时建功立业的欲望如此强烈,他也不必继续多费口舌,继续说一些故意刺激贺人龙的话术,来进一步的激起贺人龙心中的愤怒和愿景了。 贺人龙原本就是求战心切,现在又被赵平乱如此刺激,心中简直如怒海狂涛,急于摧毁所见到的一切。 借口。 全都是借口! 竟然想用如此直白且简单的借口,将他贺人龙给就此劝退,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都已经被撞破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呢! 贺人龙恨得可谓是牙痒痒。 什么叫做不忍劳累? 要不是他的军阵严谨,斥候日夜不息,说不定还真要被这赵平乱给打个措手不及。 如今,他贺人龙都亲自带队赶过来了,这小子竟然还在这里装傻。 真当他贺人龙好欺负吗? 胸中怒气翻涌,可贺人龙也知道此时不是动怒的时候。 若是直接撕破脸皮,恐怕赵平乱的军队真的会封锁城门,不准他贺人龙进城抢功。 老将风度第三关,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两军合作,何辞其劳? 如今正是攻坚克难的时候,我手下的儿郎们枕戈待旦,等的就是这个杀贼报国的机会。 赵大人快快打开军阵,让我的队伍进入关隘之中,必能帮助锋锐不继的高杰等人分担一部分流贼反冲的压力。” 贺人龙又拿出文官那条虚与委蛇的架势,言语非常漂亮的说着一些场面话,以期能够稳定住赵平乱。 与此同时,贺人龙悄悄的打出手势,命令跟随而来的亲兵暗中搞事,逼迫赵平乱的军阵产生混乱,让出一条隐形通道出来。 如此一来,贺人龙的大部队一到,立马就能顺着这条军阵缝隙钻入城中。 眼见贺人龙彻底上当,赵平乱也知道,只需要最终一击,便能一锤定音。 当前的贺人龙,已经彻底进入到自己的某种思维逻辑之中,正欲疯狂的冲入关隘之中抢夺军功。 多好的一万多炮灰啊。 不想用,人家还不乐意。 “贺大人,我看老将军的军阵距离这里还尚且遥远,根本就来不及入城。 再者,如此匆忙的赶过来,兵甲不全,那不是在进城送死吗? 待得贺大人的军伍整备完全,继续跟在我的大部队后面进入也是一样的。 这样,大家先后和谐,也能对流匪造成更大的伤害。” 赵平乱先是刻意的朝后方看了一眼,没见到贺人龙的大军,嘴角便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不可言喻的微笑。 像是一种胜利者的宣言一般,赵平乱合理的分配了两支大军先后进城的顺序。 听闻此言,贺人龙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妈的! 果然是贪得无厌的一只小狐狸!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利用场中的先发优势,让自己的军队率先进城。 聚集过来的亲兵才一千多人,又能怎样?! 抢一些俯首而拾的军功,能需要多少人? 就他这一千多虎狼之师,什么样的军阵不敢闯?! 再说了,只要他贺人龙的先头部队进入到关隘之中,便能在关隘之中抢占重要地形,事可为,便一鼓作气。 事不可为,大不了坚守原地,等待后续军队的驰援就好了。 当前的首要问题,是及时进城的问题,而不是人数齐不齐全的问题。 能够及时进城,就代表着有资格大比例的瓜分功劳。 不能及时进城,则只能看着其他人吃香的喝辣的。 想在这些问题上玩一些花花肠子,这赵平乱,还是太嫩了一点! 第118章 贺人龙,那是真敢杀他高杰啊! 除了优先进城抢占有利地形以外,新安关隘之内的整体兵士容量,也是一个值得重要考量的关键。 关隘之内总共能够容纳的兵士就那么多,都被高杰和赵平乱的军队给占据了,他贺人龙的人马就算最后挤进去了,也没有地方可供展开。 换句话说,赵平乱和高杰占着前方,只要动作麻利干脆一点,派遣一支专门割军功首级的后勤队伍打扫战场,那么他贺人龙就连一口汤都别想喝到。 再者,以过往贺人龙与流匪之间的战斗经验,一旦官军呈现一面倒的优势,流匪必然会快速的溃败。 以赵平乱当前的表现来看,官军方面突然炸毁城门,肯定占了突然袭击的优势。 借着这波优势,赵平乱的军队一定打了一夜未眠的流匪一个措手不及。 现如今,流匪的军阵一定处于崩溃的边沿。 若是真的跟在赵平乱的大军身后进入,那可真是连口屁都闻不到了! “赵大人,我的军队,那不是来了吗?” 之前的快速出击严令,很明显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虽然只是稀稀拉拉的跑过来一两千人的队伍,但只要人来了,就能彻底堵上赵平乱的嘴。 心中大喜,贺人龙反倒变得从容起来,用马鞭一指数百米之外的人潮,言语之中便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感觉。 似乎是被贺人龙的军队所惊讶,震惊于对方竟然能够如此快速的集结部队,赵平乱的面容多有一些不和谐的阴沉。 这种吃瘪的表象看在贺人龙的眼中,使得他心中更为的得意。 呵呵。 小娃娃,年轻人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他贺人龙的军队跑得快,吃肉的时候跑得更快。 都是百战老卒,你以为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新兵吗? 对于战场局势的把控,很多的中层将校,都要比你赵平乱这个新晋副将还要老道。 现如今,整座关隘城头全都飘扬着官军的旗帜,是个人都知道官军当前已经将关隘的城门给攻了下来。 如此良机,正是摧枯拉朽的时刻,有肉吃,谁会磨磨唧唧的在那里数脚趾?! 吃干抹净,这才是百战老卒的真实嘴脸。 “贺大人的队伍,驻扎地距离这里颇远,各位长途跋涉而来,唯恐体力耗损颇大。 要不,我先安顿各位吃一顿丰盛的早饭,待得休整片刻,再入城作战,也是不迟。” 就像是一种最终的挣扎一般,赵平乱试图使用自己屡试不爽的钞能力解决危机。 可是,军令如山! 现在贺人龙不让人吃饭,就算这帮人是饿死鬼投胎,也得给我忍着。 更何况,这帮人并不是饿死鬼,是一群知道要抢功劳的老兵油子。 此时此刻,这帮老兵油子的军心士气,是去城中抢流匪的财货,那是能被一顿稀饭就给打发掉的吗?! 军令当前,这条军令又符合所有百战兵痞的当前利益,这支军队就是不可阻挡的。 面前的赵平乱,这个不过有点心机的小年轻,竟然敢于凭借他那不太成熟的小伎俩,就想要阻挡这里所有人的财路,那不是在痴心妄想吗? “军情紧急如火,怎可因为数斤饭食而踟蹰不前?! 儿郎们,随我冲锋,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贺人龙眼见赵平乱还要逼逼赖赖的,直接抽出腰间宝剑,带着数百名聚集而来的亲卫往城门洞方向闯荡而去。 随着战马开道,城门前聚集的军队还真就被贺人龙给闯出了一条通道。 后续跟上来的贺人龙军队也不含糊,直接顺着通道就往关隘里面冲,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对于这帮拦都拦不住的莽夫,赵平乱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脸上既没有计谋得逞的嘲笑,更没有计谋得逞的畅快大笑。 因为骗贺人龙的军队往里面送死,只是整体计划的一部分。 就凭这帮见到肉跑得比狗还快的兵痞,一旦在关隘之中的战事出现问题,必然会掉头就跑。 到那时,这帮百战兵痞现在进城有多快,到时候逃跑就有多利索。 现在拦不住,那时就算想要强行设置督战队,恐怕也是内讧的结局。 待得贺人龙数千人的队伍全部进城,赵平乱立马吩咐无双营开始将大炮全都架设到城楼之上。 利用大炮居高临下的轰击关隘之内的建筑,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摧枯拉朽。 赵平乱这边是谋而后动,被本能欲望所驱使的贺人龙,刚刚纵马进入关隘之内,见到满地的残肢断臂,他心中更是亢奋。 流匪被赵平乱给打成这个狗样子,恐怕现在已然是一触即溃的局面。 还好争取得及时,不然真的要连一口汤都喝不到了。 看着面前宽阔的运兵马道,贺人龙的马速更快,恨不能现在就推进到高杰军阵的后方。 数百骑狂奔了几息的时间,贺人龙终于见到高杰的军阵。 勒马在前,贺人龙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高杰军阵,只见阵型井然有序,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可是,这里依旧是关隘的前半段,根本就没有杀穿关隘的意思。 来得正好! 贺人龙让亲兵开始传递将令,让所有率先跑过来的精锐士卒原地休整,开始构建出一道完整的军阵。 望着顶在前方的高杰军阵,贺人龙的嘴角不由得咧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让你这个狗日的高杰吃里扒外! 现如今,你的背后落在了我的手中,那么你所打出来的军功,他贺人龙就要一个不剩的全都装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贺人龙正在快速的构建军阵,高杰的传令兵同样向其汇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贺人龙竟然来得这么快! 就算贺人龙的军队都是百战老卒,这对于高杰来说,却是最差的一种结果。 在与无双营合作之后,就那种犀利的火器操纵技术,谁还瞧得上贺人龙手下的这帮兵痞? 说句不好听话,最开始的那波攻城战,只要无双营的火器能够提前帮助清理一波流匪的火枪兵,高杰最初进城的那批手下都能少死一半。 甚至基于无双营的火器威慑力,士气大损的流匪,很可能会溃败得更加彻底。 就算无双营被换下去了,高杰也希望赵平乱能够将敢死营的重甲兵派过来帮忙。 有了这帮如中军柱石一般的重步兵坐镇,到时候就算在火枪对战之中打输了,也能凭借着重步兵的优势,将对面的流匪军阵给逐步击溃。 可是,左等右等,盼来的支援,却是贺人龙的军队。 对于这帮不知道一起混了多少年的兵痞,高杰他还不了解? 一帮除了会抢功劳,最会的就是跑路了,想要让他们充当靠山石一般的支柱作用,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者,高杰优先于贺人龙单独出击的行为,很难断定不会在贺人龙的心中留下疙瘩。 实力信誉本就不靠谱,再加上新仇旧怨,贺人龙的这帮兵痞能起到关键作用,那才有鬼呢! 甚至想得稍微极端一点,高杰优先跟着赵平乱一起攻城的行为,被贺人龙给记恨了。 那么,贺人龙优先于赵平乱的军队进城,这就是一种极端危险的信号。 高杰身为贺人龙的实际下属,这种吃里扒外的举动,一定会让贺人龙大为恼火。 此时压过来的贺人龙军队,并不可能成为他高杰的后援,反倒会成为一支辣手摧花的督战队。 这帮狗日的,不仅不会在战斗发生溃败时支援过来,反倒会辣手无情的屠杀敢于往后撤退的人员。 这种极端的情况,就显得万分棘手了! 默默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贺人龙军队,就那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悍匪,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弥漫于高杰心头。 此时的贺人龙,不是后一种可能性,又能是什么? 这个贺人龙,就是一个特意过来公报私仇的兵痞!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督战他高杰,借由督战名义肆无忌惮屠杀他高杰手下兵士的存在。 响当当的甘肃总兵官,朝廷正二品大员。 第119章 居高临下的炮击,崩溃的开始! 现如今,贺人龙堵在他高杰的腚眼上,让其进不敢浪战,退不能从容,简直就像是根鱼翅卡在了喉咙之中一样。 可是,面前的流匪大军,明显已经快要收拢完之前的溃兵,现如今,他们大有一种向前压进的势头。 某种情况下,高杰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官军的炮灰,正在被贺人龙推着往前送死。 感知到这种巨大的压力,高杰甚至想要派遣一骑传令兵上前,狠狠地当面质问赵平乱。 你个狗东西,这个时候放贺人龙的军队进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很明显,不管是在事实层面,还是在想象层面,高杰所得到的答案,都是令人绝望的事实。 问了也是白问,只能默默的接受当前的这一事实。 接受,并想出能够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可是,不管怎么想,当前的局面都是死路一条。 高杰就有些不明白了,他明明已经投靠到赵平乱的麾下,这赵平乱怎么还要逼着他去送死? 送死也就算了,还要当着贺人龙的面去送死。 这种蠢事,除了能够让贺人龙高兴以外,谁还能得到什么实质上的利益? 难道,那个所谓的赵平乱,对于他高杰的投诚并不放心。 所以,便特意设计了这样的一幕绝境,好让他高杰彻底看清贺人龙的嘴脸吗? 只有高杰与贺人龙之间彻底闹翻,他高杰的投靠,才不可能是两面骑墙的首鼠两端。 如此高深的权谋之术,真的出自于一位仅有十八岁的青年将领之手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提前为自己的核心精锐找到一条逃生的通路才行。 与贺人龙之间闹翻了,没有再次起兵的核心力量,他高杰也无法在赵平乱的后续扶持下重新强大起来。 就在高杰惶惶不安,正在焦虑的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到一条合理的溃退途径的时候,城头方向,突然向他这边反射了一道亮眼的光线。 被镜面反射的强光所亮瞎狗眼,高杰这才开始注意到关隘城头上的细节。 只见上方的李字大旗被人飞速的舞动,这很明显就是在向这边打着旗号。 是进攻的旗号! 最为简单的进攻旗号! 城头上的那个李成栋,那个只知道杀人的李成栋,是在嘲讽他高杰踌躇不前吗?! 可是,想想又有些不对。 李成栋,那可是跟着他高杰一同起义当义军,又一同投降当官军的生死兄弟。 两人一起在战场上生生死死十数年,那是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如果说这座关隘之中有谁希望他高杰活,李成栋绝对算上一个。 李成栋这凶汉虽然弑杀,但脑子绝对不坏,不可能在这个当口如此嘲讽他高杰。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位于后方的赵平乱,正在用李成栋的将旗向他打旗号。 之前的那道亮光又闪了几下,这更加让高杰相信,赵平乱是真的在后方通过这种方式在指挥。 可是,现在进攻,真的能够起到什么较好的效果吗? 之前流匪的前军被击溃,溃兵开始冲击流匪的中军,这个时候都不出击,现在却要突然出击,这有什么道理吗? 再说了,他赵平乱也没有将手下两大精锐营兵派遣过来,只是让贺人龙的军队列阵于他高杰身后,这就能冲啦?! 又或者,之前所猜测的权谋诡计,真就确有其事。 赵平乱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就是为了让贺人龙的军队列阵在他高杰的身后,借由贺人龙心中的怨气,彻底逼反他高杰。 可是,就算这一权谋他高杰吃了,反正跟着赵平乱混,也不怕没有流匪俘虏补充兵力。 但是,当前的这种情况,真的能够正面冲击流匪的中军大阵吗?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战斗打到这个份上,其实和两军正常对垒大战,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大家的军阵都很严整,所有的准备都还在。 仅仅只是凭借着他高杰手中的这几千兵马,去硬冲流匪起码万人的厚实军阵,这不是在飞蛾扑火吗?! 如果说,等着流匪主动攻击过来,他高杰还能从容的利用非精锐断后,从容的保存实力。 可若是正面与流匪大军开战,没有精锐作为攻击主导,很可能就是一触即溃的局面。 到时候,精锐和非精锐混在一起溃退,他高杰还能不能在乱军中存活,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所以,就算真要吃赵平乱这一反目成仇的权谋,也得是列阵等候流贼的进攻。 就在高杰迟疑不定之间,城楼上的令旗又打出了一个命令火炮开火的旗号。 眼见到这个旗号的改变,高杰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赵平乱此时的想法了。 他们已经占据了城头高位,现在的城内攻防战,其实相当于在城头下的战斗。 他高杰的军队虽少,但是却背靠城头炮火的支援,根本就不怵流匪军阵的厚实。 甚至于,流匪的军阵越是厚实,城头炮的杀伤也是强悍。 难道,赵平乱根本就没想使用什么权谋诡计,只是单纯的在合理分配兵力吗? 有了城头无双营火炮的支援,这一仗,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也未必会输啊。 这是必胜的旗号啊! 那么,身后跟着的贺人龙军队,又是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吗? 又或者,仅仅只是想要让贺人龙看看,他高杰军阵的强大。 不管了,冲就对了,管那么多干嘛。 稳赚不赔的买卖,想再多也没用,他高杰又不是总兵一流的将帅。 “兄弟们! 随我冲锋!” 高杰心中大定,再也不将身后的贺人龙当做一种威胁。 甚至于,此时的高杰更愿意相信,这就是一个向贺人龙展示武功的最好机会。 手里有硬家伙,那才是能够改庭换面的底气。 他高杰,可是由三边总督孙传庭所亲自调令的一营独立马兵。 此次出潼关,在某种情况下,其实只用听从孙传庭一人的将令。 如今,他本就是独立之军,再加上本身武功赫赫,就算和赵平乱的军队有所来往,也与他贺人龙毫不相关。 怀揣这样的底气,高杰冲锋时的英姿更加的飒爽,一改往日那种寄人篱下的颓丧和唯唯诺诺。 大丈夫,唯一骑当千,横扫这世间一切敌! …… 随着高杰军阵的向前挺进,正在收拢溃兵的范鼎革也有些震惊。 明明两军对垒得好好的,对面的数千人大军,怎么就像是疯狗一般的冲了过来? 冲锋就冲锋吧。 范鼎革也完全不将高杰的这几千人当回事,人多打人少,你当你是武圣岳爷爷当面,敢于硬碰硬金人的铁骑啊? 略微惊讶了一番,范鼎革随即不屑的传出一直调令,命令前排的火枪兵做好正面迎敌的准备。 在排枪的面前,冲得越快,死的也就越快。 此时的范鼎革,恨不能对面的官军能够冲得更快一点,一窝蜂的进入到排枪的射程范围之内,然后给一锅端了。 接到号令的前方集成军官开始呵斥手下的人员整队,第一排的火枪兵举枪瞄准,第二排的火枪兵开始检查枪械的装药情况。 令旗已经举起来了,天鹅哨也已经含在嘴里,只待这帮鲁莽的官军冲入他们的射程之内,他们的排枪铅弹能够大范围的收割这帮不要命的蠢货。 “嘟!!!” 天鹅哨似乎响了起来,但义军的火枪兵似乎听得不是太过于真切,很多的枪手都本能性的开枪射击了。 待得他们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官军方面的天鹅哨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若是督战的军官计较这些,现在就能一刀将他们给杀了。 虽然心中惧怕,但没人敢于回头观望,因为这会导致后方军心的不稳,也是死罪。 闭着眼睛祷告,希望后面的督战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过来惩罚他们。 身后似乎有刀鞘碰撞甲胄的声音传来,难道负责督战的军官要来取他们的性命了吗? 刚刚有这种想法,心中的恐惧迫使着他们忍不住的回头观望,却被一阵巨大的炮鸣声给惊得呆立当场。 “轰轰轰!!!” 巨大的排炮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之前城头所在的方向,这些扭转视线的火枪兵刚想要回身查看,却发现身旁的战友突然弃枪狂奔起来。 整个整齐的排枪阵列,突然像是散沙一般的溃散开来。 排炮导致了士气崩溃,所有人都在逃命! 这样的念头刚刚兴起,炙热的钢铁炮弹便呼啸而来,将身旁的一些倒霉蛋给砸得四肢乱飞。 浓郁的血腥红液溅射了所有人一脸,在这种最为直接的刺激之下,无论是谁,全都疯狂的奔跑起来。 不知道终点和归宿的拼命狂奔,士兵和督战队一起疯狂并列而行的狂奔。 只一轮排炮,就摧毁了义军最前方的火枪阵列,虽然这一轮炮击只打死了一百多人,但是被居高临下炮击的恐惧,还是让他们的神经趋于绷断。 随着滚烫的钢铁炮弹在地上弹跳,后方的步兵方阵也开始产生了一定的骚动。 就算在战场上被炮击,是一件再为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义军的军阵陡然呈现出一种一触即溃的不堪一击。 或许,是之前朱养民的溃军让所有的义军都已经胆寒。 又或者,是迎面冲来的官军对所有人的压迫感太大,这增强了炮击的威慑力。 不管是什么缘故,现如今,整个前排的火枪阵崩溃了。 只零星的放了几枪,便匆匆的化为溃兵四散奔逃了。 督战队,丝毫都没有作用! 军心士气,已经如此不堪大用了吗?! 第120章 危险处的抉择,要开始拼命了! 在军阵后方看到如此荒唐的场景,范鼎革此时已经有些绝望了。 之前看到朱养民的军阵崩溃,他还以为这仅仅只是因为朱养民的军队不过就是一些废物。 现如今,他范鼎革的中军精锐也拉上来实打实的对抗了一场,结果也是一触即溃的不堪局面。 如今的秦军,已经强悍到如此程度了吗?! 孙传庭的兵锋,真的无人能挡吗?! 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整支大军的溃败场景,混杂于乱军之中,他范鼎革被明匪追亡逐北,最终惨死在逃亡的路上。 或许,根本就抵达不了洛阳,他范鼎革就会死在乱军之中。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范鼎革率领三万大军所驻守的雄关,就这样被轻易攻破了吗?! 心中的戾气混杂着惧怕的情绪波动,使得范鼎革整个人都疯狂起来。 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 如此的不堪一用,那就去死吧! “杀光他们! 再敢后退一步者,斩!” 范鼎革此时浑身戾气翻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中军主帅了,直接带着亲兵卫队纵马而出,直接冲向溃退而来的火枪兵。 此时这帮丢弃火枪的废物,其实与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没有太大的区别。 数百人的马队,再加上一众兵甲精良的督战队,瞬间就将这帮溃败回来的火枪兵给击杀大半。 剩余的火枪兵,并不是范鼎革不想杀,而是因为杀掉了他们,那就是自断一臂。 没有了火枪兵,他们将失去远程制约官军的能力。 如果只是一些只能近战的步兵,他们将会成为官军火器营的活靶子,被一个一个的慢慢敲掉。 “胆敢再后撤一步者,杀无赦!” 范鼎革雄浑的声线在场中猛然炸响,将一众跪地求饶的火枪兵给惊醒过来,也让心中生出怯意的步兵方阵也渐渐的稳定下来。 他们的主帅能够在阵前冲锋陷阵,与他们一同死战,这就是能够继续打下去的士气基础。 将是兵的胆,在范鼎革这种以身犯险的亲自示范之下,濒临崩溃的士气再次被拯救起来。 范鼎革看着越冲越近的官军士兵,再次大吼一声: “凡是捡回火枪的,一律无罪。 待得重新列阵,能发铳杀敌者,赏银十两,将校各升官一级!” 暂时稳定住军心,范鼎革也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连忙升官发财的承诺一番。 在这种正向鼓励之下,在发财和被杀之间,很多的火枪兵重新跑回去,将地上丢弃的火枪给捡了起来。 刚刚准备往回跑,城头又是一阵炮响,呼啸的炮弹蜂拥而来,落地又打死了十几名火枪兵。 由于重新调试落点的关系,这次的炮击目标是后方的步兵方阵。 赵平乱也知道,低频次的实心弹炮击,无法造成大面积的杀伤,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流匪的军心造成动荡。 落地的炮弹弹跳滚动,激起土石碎屑,也激起了一阵兵士的哀嚎和惊呼。 十几枚实心炮弹的落点轨迹,立马犁出一道血腥沟壑,大量断肢残臂的士兵躺倒在地哀嚎不断。 被人用大炮猛轰,军心士气能够不散,已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帮义军士兵距离精锐还有一段距离,能够稳住不跑,仅仅只是因为之前范鼎革亲自带队屠杀溃兵的震慑力尚在。 再者,他们整个队列之中的伤亡情况还没有抵达临界值,所有的义军士兵还尚且能够稳住。 也仅仅只是能够稳住而已,惊慌的义军士兵,无不开始两股战战的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打探四周的情况,又似乎是在寻找能够一同逃命的同伙。 军阵之中不准回头张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有一个人回头张望,其他人就会开始怀疑,并忍不住的开始回头张望。 回头四顾的人多了,便会扰乱军心。 这个时候一旦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是一触即溃的结局。 面对这种军心即将崩溃的状态,不管是穿插其中的基层军官,还是在后方虎视眈眈的督战队,基本上都不敢犯众怒。 在这种临界点胡乱杀人立威,只会让军心崩溃得更快! 之前范鼎革能够纵马屠杀溃兵,这因为他是一军主帅,在军阵趋于崩溃时,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这种屠杀,普通的士兵不敢怨恨,基层的官兵都能理解这种果断的做法,所以范鼎革不会因此而反噬,反倒会暴涨一番威势。 可是,他们这帮基层军官若是敢于大面积屠杀,只会造成军心动荡,怨恨四起。 要么被围攻致死,要么就是激发更为全面彻底的溃逃局面。 一时之间,所有的中高级军官全都看向了范鼎革,想要看看这个果断且坚韧异常的统帅,当前还能想出什么破局的法子。 城头的第三轮炮击,还有一会才到,可是由高杰所率领的数千大军,眼看着就要冲杀过来了。 虽然城头的炮击让高杰的军阵速度慢了很多,高杰也在刻意等待流匪军阵的溃败时刻。 但是,高杰军阵的整体移动速度还是不慢的。 所以,留给范鼎革的时间,其实只有那么二三十息的时间。 似乎,所有的焦点,此时全都聚焦在范鼎革的身上,他所下达的命令,将会影响到所有人的命运。 城楼上居高临下的炮击,高杰汹涌而来的军阵,这些都是对于义军军心的强大压迫感。 已经被炮击两轮,士气也已经降到顶点。 此时,真的还能近距离的接阵官军的第一轮冲锋吗?! 似乎,所有的外部因素都在告诉范鼎革,此时只有命令军阵后撤,脱离官军的炮击范围,才能让军心士气重新恢复过来。 想想也是,只要他们退到关隘的后城门处,这样就能据险而守了。 就算还是打不过,他们依旧可以从容的退到关隘之外,凭借着后城门的关隘据守。 只要官军不能短时间的攻占后城门,他们就会在这关隘之内反复的争夺厮杀。 昨天晚上,他的飞马求援估计早就到了洛阳,洛阳的援兵也必定能够快速的赶过来。 最先过来的两千铁骑,就算不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也能从容的护送着他范鼎革离开这里。 想必,到时候支援过来的兄弟部队,在见识过官军的犀利火器之后,应该会将官军的情况整体反馈回去。 这样,他范鼎革就不用受到罗副帅的惩罚了吧? 如此想着,范鼎革心中的一根弦似乎松动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人天然性的就想要放弃,不想继续理睬当前的这团乱麻。 被这种负面情绪所裹挟,范鼎革整个人都是一愣。 为自己想要放弃的想法而震惊,惊怒交加之间,是一种异常难受的观感猛然袭来! 什么时候,他们只是刚刚与官军接触了一阵,他范鼎革就已经在思虑战败的可能性?! 这种极度窝囊的举动,真是让范鼎革气得咬牙切齿! 稍微的整体思虑一遍,若是现在让军队撤退的话,迫于官军冲过来的那几千人兵锋,他手下的部队一定会产生大溃败。 这么多人一旦失去军阵的庇佑,就是一盘任人屠杀的散沙。 到时候,那些结阵而来的官军,一定会开始疯狂的挥动他们的屠刀,毫不留情的将这帮溃兵给杀得鸡犬不留。 不说纷纷跪地投降的,能够真正抵达后城门处的士兵,恐怕寥寥无几。 想要据险而守,也需要手中拥有相当数量的兵力。 所以,如果当前他范鼎革敢于露出丝毫的怯意,立马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到时候,别说想要依靠关隘的后城门据险而守了,能不能成功的从关隘之中逃出去,都难说。 毕竟,溃兵之中,为了逃得一命,自相残杀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所有人都杀红眼了,谁还在乎你范鼎革是不是这里的主帅?! 一刀砍得脑袋乱滚,谁还认得你是这里的主帅?! 不能退! 就算真的想要凭借后城门据险而守,也得打退官军的这轮进攻再说。 只有战胜的人,才能选择未来的路怎么走。 软弱的人,只会更快的迎来属于他的最终死亡! 第121章 短兵相接,勇力拼杀 “兄弟们! 明匪不仁,灾荒之年,肆意摊牌苛捐杂税,逼得老百姓卖儿卖女,冻饿而死。 我们义军,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拿起刀子造反的。 现在,就算那帮明匪不杀你们,让你们重新成为罪明的顺民,你们也一样要被村里的地主老爷折磨而死。” 知道这是本场战斗最为关键的时刻,范鼎革大声的吼出了一番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漂亮话。 纵使他昨晚逼迫平民上城送死时,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是所谓的义军。 但,不可否认,人都是健忘的,死人都会被快速的遗忘掉。 只有活人才会记住自己过往的所有苦难,在这种同仇敌忾的鼓动之中,所有人都想起了自己造反前的苦难生活。 官逼民反,他们就是被逼着才造反的。 只有造反了,他们才有一口饭吃。 这是事实! 让他们重新回到造反之前的状态,那种濒临死亡的饥饿状态,这和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看向官军的眼神也充满了仇恨。 “现在,大敌当前,明匪不让我们活,可我们偏偏就要活着! 只有杀了面前的明匪,我们才能活着! 兄弟们,随我冲杀! 杀一人,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眼见自己的鼓动有效,范鼎革也不再废话,直接简单的喊了几句颇具共情的标语,然后便开始重金赏功了。 随着他的这声怒吼,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心中的求生欲望。 人终究是群体动物,容易被刻意营造的范围所感染。 眼看着自家主帅再次打马冲锋,一马当先的带领着他们冲锋陷阵,刚刚还双腿打颤的义军士兵,立马热血沸腾的跟着冲了起来。 主帅说得对,只有杀了面前的明匪,他们才能活下去。 更何况,杀一个明匪,还能获得十两赏钱。 那还等什么?! 满眼的富贵在等着他们享受呢,怎么能够因为眼前明匪的逼迫,就匆匆的在此死去呢?! 纵使范鼎革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奋力拼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经触发了义军士卒向死而生的整体氛围。 眼见对面的流匪竟然开始逆势反攻,就好像之前的大溃败只是一种假象一般,赵平乱也知道炮阵威慑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 能够带领饥民造反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绝活。 此时引领这股流匪的将帅,很明显非常善于鼓动手下兵丁的士气。 敌我双方混杂在一起,炮阵的轰击便不能像之前的那么肆无忌惮。 此时的大炮,只能作为在关键时刻的一种杀手锏,帮助城下的高杰在一些重要时刻大面积杀伤敌军。 并且,就当前流匪所展现出来的冲锋强度来看,赵平乱相信高杰的这几千人肯定扛不住。 流匪在人数上的优势是一方面,高杰的军阵过分依赖城头炮击,则是更为重要的一个方面。 在某种程度上,像高杰、贺人龙之流,更多的是抱有一种占便宜的心态进入这座关隘的。 赵平乱借由此种心态,也可以顺利的将他们给骗入关城之中。 这样的底层逻辑,也导致高杰只能打顺风局,若是场中的局势稍微的劣势一点,又或者干脆就是一种你死我活的鏖战,那么其士气的崩溃,将是必然的。 一旦这种严酷的战斗局势产生,必然会让高杰认定自己就是被坑过来送死的。 可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这就是当前这种弱关联的驱使关系的天然缺陷。 所以,赵平乱可以坑骗他们进来送死,但却不能无所谓的送死,更不可能让他们生出一种独担大任的整体观感。 炮阵必须要在场,这是由基本的合作逻辑所决定的。 只是炮阵具体能够取得多大的战绩,就要看无双营的微操水平了。 “将炮口的仰角拉到最大,吊射流匪大军后方的人员。” 赵平乱当机立断,命令无双营的人员将炮口抬到最高,如此一来,就算不能形成有效的步炮协同,也能隔绝流匪后续的支援力量。 如此一来,流匪冲过来的这支前军,就是一支孤军。 这是赵平乱当前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炮阵只能隔绝流匪后续军阵的支援,但高杰依旧需要独自面对两倍于他们的兵力优势。 只要高杰能够坚持住,消耗掉流匪当前的这波勇力,必然能够让他们再次形成溃败之势。 城头上的炮声再次传来,这可惊得高杰浑身一哆嗦。 对面的流匪都已经冲过来拼命了,这赵平乱还继续轰击,这不是将他们的人当炮灰吗? 惊疑不定之间,只见空中的炮弹划过一个长长的轨迹,落在了非常远的地方。 就这种吊射的炮弹,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高杰也瞬间意会其中的深意,忍不住的狂啸几声。 身后有一个聪明的首领镇着,这拼命都拼的如此舒心。 “兄弟们,对面的流匪没有后援了! 我们只需要冲杀一阵,一定能够让他们屁滚尿流! 杀呀!” 高杰带着自己一百二十人的铁浮屠大军,裹挟着精挑细选出来的数百精锐辅兵,共同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前锋力量,猛地向流匪大军之中扎了进去。 短兵相接,双方的阵线狠狠的咬合在一起,长矛、盾牌猛地剧烈撞击在一起,很快便有大量的人员快速死亡。 人员过多的聚合绞杀在一起,这样使得基本的战阵很难得以维持。 几乎是转瞬之间,盾阵立马形同虚设,全部变成了捉对厮杀的局面。 所有的士兵,全都以伍长、什长为核心,将盾兵、长矛兵、刀斧手聚集成为一个完整的战阵。 这个战阵要么与对方完整的军阵进行捉对厮杀,要么就是趁着对方的军阵出现纰漏,一个冲锋将其给打散,然后屠杀散乱的士卒。 在这种纯凭个人素质的散乱战斗之中,拼的就是体力和斗志,与个人的搏斗技巧没有太大的关系。 除非是那种勇冠三军的万人敌,才可能视这些小军阵为无物,在人群之中肆意冲杀。 所以,这种残酷的短兵接战一旦开始,最先死亡的,就是那些因为落单而没有在伍长、什长指挥下快速抱团的散兵游勇。 在这种近乎于疯狂的短兵搏杀之中,避过第一轮盾牌冲击的高杰亲兵,这个时候就发挥出他们精锐的优势了。 利用铁浮图的强大防御能力,这帮铁疙瘩简直不讲任何道理,拿着一面单手盾,就敢护住脸面要害往对方的盾阵里面冲。 铁浮图+自身体重的整体重量,使得这种小型的军阵根本就挡不住,霎时之间就被冲得稀烂。 对面的军阵被冲烂了,跟在铁浮屠后面的辅兵军阵就开始打扫战场了。 几乎是一刀一个,在那些被冲散士兵的惊恐表情之中,瞬间人头落地,又或者身体上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鲜血狂涌而出,仿佛漫天飘下一阵血雨,所有人的铠甲之上全都蒙上一阵赤红。 杀得兴起的高杰,简直太喜欢这种一面倒的屠杀局面了。 区区一百二十人的铁浮屠军阵,就能在这种乱战之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甚至撞见一些武艺不错的中高级将领,也能在这种人数和装备的绝对碾压之中,很快将其给耗死。 真不敢想象,赵平乱手下那将近一千人的铁浮屠重步兵,真正的运转起来,到底会爆发出何等的战斗力! 更何况,赵平乱还藏着一支两千人的铁浮屠重骑。 这种力量,是高杰这种流匪出身的人,连敢都不敢想象的绝强武装力量。 妈的! 赵平乱有这种力量,竟然还驱使着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来这里当面冲杀。 愤恨之间,高杰看面前的流匪谁都像是赵平乱,手中的钨钢长枪锋锐不停,一枪一个,将这帮想要转身逃跑的流匪给钉死在原地。 第122章 打完就想跑?给我围杀这股精锐! 一时之间,高杰这藏在军伍中部的数百人亲兵精锐,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很快的便冲杀入义军的核心地带。 这种感觉,就好像高杰正在带头冲锋,疯狂冲击义军的庞大军阵一般。 骑马看到这一幕,范鼎革整个人都是狂躁的。 这帮人身上的乌黑铠甲他已经见识过了,一般刀枪根本伤害不了分毫。 就算使用斧头、铁骨朵这样的钝器杀伤,又因为攻击范围太短的关系,被对面的长矛兵一枪就给戳死了。 可以毫不夸张说,这帮土匪一般的存在,碰到拿刀拿枪的,就直接贴脸输出,几刀就给砍死了。 遇到拿着战斧、铁骨朵等钝器的,直接长矛兵围上去,一顿乱捅就给干掉了。 这种完美的军阵配合,绝对是一帮百战老卒! 看来,这数百人的精锐,就是这数千官军的绝对精华了。 甚至,这数千官军的主将,也在这数百人之中。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攻势,若说有什么破解的办法,那就是使用火枪兵给他们来一下子。 在铅弹的轰击之下,保准让这帮重甲兵当场殒命。 不死也得重伤倒地不起! “快! 将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火枪兵调过来!” 范鼎革心急如焚,若是继续让这数百人往后凿阵,别说让他们穿阵而过,就算只是冲杀到一半,义军的军阵就得溃散。 一旦士气受挫,这帮强行撮合起来的存在,就得陷入到溃败的境地之中。 到时候,那可就真的败了! 范鼎革的吼叫声巨大,但也早就淹没在嘈杂的战场之上,高杰也丝毫都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灭顶之灾。 不过,高杰也不是愣头青,他打的战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冲着冲着,他突然发现对面的军阵似乎开始变得不堪一击。 这种不堪一击的状态,通常意味着流匪的军阵要开始溃败了。 可是,仔细观察,这帮流匪的军阵依旧乱中有序,更像是在有序撤退。 这是一种极端危险的信号! 兵对兵,将对将,精锐只能用精锐来对抗。 毫无疑问,因为他高杰的拼命厮杀,已经彻底引起了对方主将的注意力。 虽然不知道对方调遣来一批怎么样的军队来对付他们,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捏软柿子,高杰非常的喜欢,也更加的擅长。 可若是让他高杰打硬仗,顶在所有人的面前送死,这就不是高杰的作风了。 还等什么!? 赶快往回跑吧! 不跑,难道还要让他高杰替身后的数千普通士卒挡枪子吗? 开什么玩笑,他高杰只是想要试试手中精锐的整体强度,顺便再冲一冲流匪的士气,可不是过来死战的。 见好就收,这是聪明人应对危机的一贯作风。 眼见高杰要跑,范鼎革不由得冷笑几声。 来了就想跑,真当他的军阵是勾栏花柳之地吗?! 令旗连转,炮号阵阵,所有的军队全部向高杰所在的数百人精锐包裹而来。 这种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的高压状态,使得高杰的数百精锐像是陷入到烂泥潭,行动滞涩,眼看着就要被困于原地。 大军的军阵,在没有将令指挥的情况下,所有士卒和基层军官都只是按照训练时的状态攻杀抵抗。 能打则打,不能打便向后退却。 这种状态,就像是一群npc一般,并无太多所谓的集体荣誉感,更没有什么与阵地共存亡的坚定意志的。 不过就是一帮当兵吃粮的古代流匪军队罢了,毫无崇高信仰可言。 在一般的对战状态之中,可谓是能混则混,碰到可以俯首即拾的军功,也会像野狗扑食一般的蜂拥而上。 可若是某片区域的战况被上面的将帅注意到了,主帅开始微操起来,那么这片区域的一举一动,可就全都落在主帅的眼中了。 不听号令者斩,建功立业的举动也能更为容易的落在主帅的眼中。 在这种双重刺激之下,所在区域将士的拼杀欲望就会更为强烈一些。 那个人不想出人头地,那个人不想青云直上?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主帅所微操的这片区域,只要表现得好,就能更为容易获得主帅的青睐。 这,就是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是一个可能青云直上的机会! 在中高层军官的驱使之下,之前还散漫易乱的军阵,现在也显得严密起来。 之前数名铁浮屠就能冲开一片人,现在却有种撞在铁板上的感觉。 很明显,为求自保的被动厮杀,为求功名利禄的主动出击,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不仅如此,长枪透过盾阵刺过来的频度和准度,也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可以感觉到,很多武艺出众的下层军官,此时竟然也混入小兵之中,带头构成枪阵的一部分。 有了主心骨的带动,其他普通枪兵的刺击动作也会更加的规范,刺击的准度也同样会增加。 在这种仿佛质变一般的攻势之下,铁浮图重装铠甲再也不是一颗水泼不进的铁罐头。 它瞬间被流匪的长枪兵所分解,一块块甲页,一片片甲衣,丝丝分明,再也不是一层密不透风的遮蔽物。 锋锐的枪头顺着甲衣的缝隙,甚至某些破损的甲页缝隙狠狠的往里面扎去。 就算在密集扎甲下面还有一层锁子甲,但被一根锋利的铁棍狠狠的捅刺一下,就算不死,也会造成一个轻伤创面。 霎时之间,之前还无敌一般的铁浮屠重步兵,此时就像是一些被找准弱点的乌龟。 你确实可以凭借厚甲防住身体98%的部位,但这百分之2的机会,在武功高手的眼中,就是100%致死的弱点! 被人给扎得心惊胆战,一众退下来的铁浮屠精锐满眼惊骇之色的左摸右摸,可伤口在厚甲之下,他们只能隐隐的感到钻心的疼痛,却无法查看具体损伤。 在残酷的战场上,缓慢的流血,也是一件致命的事情。 失血会导致血氧供应不足,从而影响身体的爆发和大脑的反应速度。 在这种迟滞之下,一个躲闪不及,或许就是被一枪扎中眼睛的死亡绝境。 重新打量一眼面前的军阵,盾牌还是之前的盾牌,长枪还是之前的长枪,可是其给高杰等人的压迫感,无异于一堵不可被逾越的高墙。 在某种心理感知层面,当前的这种困境,就好像是高杰带着自己最为核心的精锐,猛然撞入由流匪所精心营造的军阵圈套之中。 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后方更是传来连连的呼和之声,无法听清楚是什么口令,但一股硝烟味已然顺着乱卷的微风冲入鼻腔。 是火枪兵身上特有的硝烟味! 那种带着特殊硫磺臭味的空气,是能够让所有兵士头皮发麻的巨大威胁。 火枪兵当面,就算一枪打不穿重甲,强大的冲击力也能让人当场重伤。 若是运气不好,分裂的铅弹顺着甲胄进入身体,就算被抬下战场,也是必死的局面。 火枪兵,无疑是对付重甲兵的最好选择,他高杰面对这种情况,也会调遣一支火枪兵过来助阵。 这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就像是一只附于身后的恶鬼,使得高杰等人额头暴汗不止。 所有人都在惊慌的四处打量,想要看看火枪兵此时已经推进到哪里了。 别说火枪兵被步兵近身不堪一击,这帮混杂着支援过来的火枪兵,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枪兵阵列,而会是躲在盾阵后面的阴险猎手。 打完就跑,甚至根本就不会露面。 长长的洞黑枪口从盾阵后面伸出来,想想都令人胆颤心惊的画面! 第123章 硝烟弥漫的味道,死亡降临的味道! 他们这数百人,只要被流匪的火枪放上一阵,别说死伤多少人,士气肯定是会崩溃的。 就算这帮人全都是亲兵,但若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在求生意志的驱使之下,人有时候比鬼还可憎。 真到了死伤惨重,要跪地投降的时刻,到底还有多少人会跟着他高杰殊死顽抗,还真不好说。 说得现实一点,他们身上所穿着的钨钢铁浮屠就是一件至宝,只要能够将其给献上去,肯定能够保自己一条性命。 在这种极端的取舍之下,或许最先背叛的,就是这120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亲卫! 高杰心中惶惶不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方向。 那里,炮阵依旧在持续轰击,但是却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什么样的炮术,能够在十几米的范围之内,只攻击流匪,不攻击自己人?! 这样的炮术,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以说,除非高杰抱着必死的心态,打出旗号让赵平乱开炮轰击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可是,万一他高杰第一个中炮死掉了呢? 他高杰,还做不到为了一个赵平乱,又或者是手下亲兵的性命,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有铁浮屠全部集中起来,随我开道冲锋! 凡有铁浮屠受伤倒地者,其余人等优先帮助其离开。 若有铁浮屠被遗留在阵中者,其所在随从军阵,斩立决! 凡救援受伤铁浮屠者,赏金十两,因为救援而阵亡者,抚恤五十两!” 危急关头,高杰也只能选择集中优势兵力,开始往外面硬冲。 被困在死地,所有人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听闻到这种冲击方式,以及丰厚的赏赐,所有人的军心立马凝聚起来。 “将军,就算是死,我们也一定护送您离开!” 有忠心的亲兵高声呼和,也激得其他亲兵纷纷大声附和,一时之间,士气大振。 这就是亲兵卫队在关键时刻的凝聚力,也是重金豢养他们所带来的直接好处。 “什么都不说了,今日,有生无死! 兄弟们,随我冲锋!” 瞬间聚拢人气,高杰也不啰嗦,带着一百二十名重装铁浮屠如一般的冲上流匪的盾阵。 体重+铠甲,两百多斤的重量源源不断的倾轧过来,就算是最强壮的臂膀,也瞬间经受不住。 就算疯狂冲撞的铁浮屠倒在地上,这也并不意味着困境,这帮人立马像是乌龟一般的四肢蜷缩的趴伏在地上,只留下一个坚实的铁背面向一众流匪。 面对这样的全面防御,刀枪是无用的,只有战斧和铁骨朵有效。 可是这帮人刚想上前取地上铁浮屠的性命,后续冲上来的铁浮屠一枪就捅了过来,可谓是当着披靡。 随着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呼啸而过,后面跟上来的轻甲亲兵立马将蜷缩在地的铁浮屠亲兵给搀扶起来。 在这种近乎于不要命一般的打法之中,流匪的军阵很快便被破开。 就算有一些武艺高强的中层军官想要奋力阻挡,可依旧只是如螳臂当车一般。 装备上的绝对差距,在绝对血腥的近身肉搏之中是很难被弥补的。 向前猛地冲开对面的流匪的军阵,基于体力的关系,一百二十人的钨钢铁浮屠很快便慢了下来。 后门跟随的轻甲亲兵也十分识趣的跟在其后面,开始逐渐的构成以重甲铁浮屠为绝对核心的配合阵容。 没有了盾阵的阻拦,长枪兵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很难挡住以铁浮屠为核心的冲击阵容。 一时之间,之前还准备建功立业的义军中高级军官,全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很快的溃败下来。 刚刚组织起来的防线再次被凿穿,范鼎革也意识到这帮官军精锐的可怕之处。 看着那些乌黑发亮的铠甲,范鼎革觉得自己之前应该从未在官军的身上看到过这种精良装备。 官军全新打造的重装铠甲吗?! 如此精锐,可是下了绝对血本的战阵核心,要是都被留下了,对面的明匪主帅不得心疼得滴血? 范鼎革冷笑连连,大手一挥,令旗如云挥舞,后续的预备队立马便再次围拢了过去。 重步兵防御确实无敌,其缺陷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在攻坚战上的耐力不持久。 为什么重装步兵基本上都是列阵不动,等待着对方军阵临面,甚至是马队向他们冲锋呢? 很明显,就是因为重甲沉重,根本就不允许穿戴的士兵过多的移动。 背着四五十斤,甚至六十多斤的装备奔跑,就算你是头牛,也不可能向前跑出太远。 更何况,在战场之上拼杀起来,基本上都是全力施展,奔跑挪移不死不休,谁的体能如此持久? 现如今,这帮精锐官军猛冲猛打了一阵,也才向前推出百十来米的距离。 这段距离之中,或许杀伤力十分可观,但慢下来了,就是慢下来了。 没有冲出义军的军阵,那么刚刚的猛冲猛打就是毫无意义的。 军阵,从来都是以空间换时间,以军阵的厚度来置换进攻方的体力。 一个精锐,想要杀穿三四层的军阵,轻而易举,但若是军阵的厚度增加到十层,那么在该名精锐的体力耗尽之后,也只能成为军阵的刀下亡魂。 这帮孤军深入的官军精锐,仗着装备精良,战阵合击之术娴熟,就想要一鼓作气的击穿他义军的军阵。 现如今,在他范鼎革的拼命弹压之下,义军的军阵并没有被这帮骄横的官军所击溃。 那么,此时此刻的这帮官军,已然成为一支孤军深入的疲惫之兵。 军阵好入,杀穿或许也很简单。 可一旦被困在军阵之中,那么就是求生不得的绝境局面! 范鼎革熟练的微操着面前的军阵,大量的盾兵开始有序的集结过来,挡在了高杰等人撤退的路上。 拼尽全力的厮杀,察觉到前方的流匪军阵似乎有松动的痕迹,高杰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终于率队冲杀出来了。 可是,定睛一看,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依旧是一堵坚不可摧的盾墙。 盾牌的间隙之中,露出一只只审视打量的锐眼,如毒蛇一般的目光,正在细细的打量他们这帮气喘吁吁的疲乏之兵。 影影错错之间,盾阵之后的实况断断续续的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除了大量的精锐长枪兵以外,还出现了长柄钝器! 包头铁棒、狼牙棒、长柄战斧,甚至还有链枷这种用于攻击盾牌兵的灵活长柄兵器。 对面的流匪加入了长柄钝器的选项,此时又刻意将盾阵的连接缝隙变得宽大,就是为了让冲撞过来的重甲铁浮屠更容易的顺着缝隙漏进来。 盾阵不严,闯进来的重甲铁浮图身形便会不稳定,只要盾牌稍微的拨动一下,重甲铁浮图便会失去重心倒地。 只要此时的铁浮屠精锐还敢于当乌龟趴在地上,立马就会被长柄钝器伺候。 这包铁大棒一锤砸下来,就算脊椎骨不断,也得在床上躺个半年,稍微运气不好,便是高位截瘫的下场。 战场之上,各种兵器环环相扣,彼此相互克制。 如何合理的使用这些兵器,让其配套使用产生更强的杀伤力,这就是检验一支军队作战能力的关键。 现如今,高杰若是还敢采取之前的战术盲目冲锋,这些铁浮屠,至少得损失二三十人。 铁浮屠死伤个三五个,还能通过奖惩措施,让那帮轻甲亲兵玩命的将其给转运出来。 可若是伤亡的人数提升至二三十人,甚至更多,别说想让这帮轻甲亲兵抬人了。 在巨大的伤亡面前,能不能依旧保持军阵的严密性都很难说。 一旦士气崩溃,立马就是跪地投降的局面。 第124章 友军遇难,不动如山 克制重甲的钝器被聚集了过来,能够用于远程压制重步兵的火枪队,也在紧急调遣的途中。 原本顺利的撤退路径,瞬间再次变为一片死地。 高杰再次本能性的望了一眼城头的方向,他心中有的,只是深深的悔意。 赵平乱一出手,便能打得流匪瞬间溃败。 在这种巨大的优势之中,高杰也有点傲慢起来,认定流匪不过就是一群触之即溃的废物。 可是,当他带着自己的所有亲兵家当往里冲,也妄图凭借着装备优势,一鼓作气的将义军的军阵给击溃。 可哪知,义军的军阵此时又像是中流砥柱一般的岿然不动。 猛然之间,高杰回忆起了之前跟随贺人龙出关围剿闯贼的经历。 当初,贺人龙抛弃前两任三边总督逃跑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明哲保身,更多的还是因为觉得打不过。 流匪,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流匪了。 他高杰流匪出身,都已经混成了百战老兵,那些天天打仗的流匪,哪一个又不是百战老兵呢? 这个世界,终究是公平的。 赵平乱能够打得流匪抱头鼠窜,流匪自然也能打得他高杰绝望不堪。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基本力量为基础的。 他高杰只是比赵平乱多吃几年官饭罢了,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强于赵平乱。 心中一片凄凉,看着面前的钝器军阵,高杰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百二十套的钨钢铁浮图,还是他高杰贷款买的,如今一屁股外债还没还,东西甚至都还没有捂热乎,就要拱手让给流匪了吗?! 一阵悲哀之后,高杰心中又激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 能够造反的人,在绝境之中绝对不会是个只知道怨天尤人的软蛋。 他们通常会尽可能的聚集身边能够聚集的力量,为自己的生存求得哪怕那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一百二十套铁浮屠,丢了就丢了,只要他高杰能够冲出去,继续光着屁股找赵平乱贷款就是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兄弟们,给我冲!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的军阵后面,还有数千兄弟等着我们! 在我们的本部后面,还有贺老将军的部队在鼎力支持! 只要我们能够杀回去,一定能够彻底的击败这群流匪!” 高杰疯狂的嘶吼,试图鼓动所有亲兵的士气,一众并未伤筋动骨的亲兵听闻此言,士气确实要比一般的士卒要强很多。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杰用重金笼络过来的亲信,不说能够为高杰效死,至少在高杰死亡之前,他们的忠诚度是能够基本保证的。 不过,有人群的地方,自然便会存在各种各样的性格特性。 有的亲兵听闻到高杰的鼓舞,会自动的忽略掉当前的危险,可有一些机灵的,他们也能在这种鼓动之中觉察到更为危险的未来。 被隔绝在外面的军阵就算再强,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面对流匪这道由钝器所组成的军阵,他们中的一部分注定要被永远留在这里。 这个过程是随机的,但很明显,冲突最剧烈的地方,死亡率会更高,轻甲亲兵的死亡率将会更高一些。 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想法之下,一些机灵的,都在似有若无的抢占着队伍的核心安全区域,将那些被鼓动的热血蠢材给挤压到更为危险的冲突区域。 不知不觉之中,这支突围的队伍,核心区域变为了一群贪生怕死的人,外围的区域则是一圈被高杰鼓动得热血沸腾的情绪动物。 这样的结构,注定了能够被高杰所掌控的死忠更容易死亡,也注定了一旦出现大范围的伤亡,最后剩余的人会更为容易的跪地投降。 高杰无法洞察人心,所以他注定不会知道自己的这支突围队伍能够向前冲出多远。 除了突围队伍的内部不稳定因素以外,高杰所期望引以为依仗的贺人龙所部,此时根本就没有要上来支援高杰的意思。 贺人龙是来抢军功的,更是来看着高杰这个叛徒送死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在高杰遇难的时候上前帮忙? 静静的待在原地,默默的观望无声。 这种不动如山的岁月静好,贺人龙此时享受得如痴如醉。 在事实层面上,整个关隘之中,只有高杰的一支队伍在对抗流匪。 以数钱对阵万人,这就是高杰所需要面临的现实困境。 要不是有赵平乱的炮阵远程支援,高杰或许在更早的时间段,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压力。 这是独当一面的沉重压力,也是官军队伍之中天然存在的内部裂缝。 所以,贺人龙的军阵不动如山,高杰自己的本部大军此时更是已然精疲力竭,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支外部力量能够及时支援此时的高杰精锐亲兵。 身在局中,高杰很难去察觉到这样的困境。 身在局外,赵平乱很早就发现了高杰可能要面临的困境。 只是高杰的数百亲兵一路上势如破竹,根本就没有遇到阻碍,赵平乱还以为高杰能够杀穿流匪的军阵,以此彻底的击溃流匪的士气。 可哪知,高杰这废物在敏锐的察觉到有火枪兵向他们靠拢之后,便开始脚底抹油的往回跑了。 如此的胆小惜命,也难怪会被流匪军阵越困越死。 高杰这支精锐小队的兵锋,就像是飞掠水面的石子,只有保持势头,一鼓作气的击穿流匪的军阵,才能不沉入水中。 可是高杰自废武功,主动降低自己的兵锋大势,这就让流匪生出高杰好欺负的整体印象。 如果高杰的精锐能够抗住一波火枪的攻势,依旧悍勇无边的继续向前冲杀,再配合他赵平乱的炮阵持续袭扰,一定会让流匪彻底胆寒。 军阵,军心。 人心散了,军阵自然溃散为一盘散沙。 如果不能以凌厉之势击溃敌方的军心,那么以少打多,就是在千里赴死。 高杰为求自保,主动让自己失去了这种锐不可当的军势,他的被困,就是预期之内的事情。 高杰,此时依旧是赵平乱手中的重要棋子,看着他就这么葬送在流匪的军阵之中,赵平乱自然不可能听之任之。 此时,就算炮击会误伤高杰的人员,也不得不去冒险炮击。 在赵平乱的指挥之下,无双营的人员开始调整炮口的仰角,精准的瞄准了高杰精锐所在的方位。 轰隆的一阵巨响过后,十几发滚烫的炮弹呼啸着向高杰所在的区域激射而去。 听闻到城头炮声向着自己轰隆而来,高杰心头一惊的同时,立马感知到自己的头顶有一阵热风席卷而过。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炮弹呼啸而过的气浪。 赵平乱对着他开炮了! 心中的惊骇还未平息,高杰随即又被一阵惨嚎之声所惊扰。 是来自于流匪军阵之中的惨嚎! 高杰心头剧震,猛地扭头四处观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就算这个盾墙,不用看也知道,流匪军阵之中到底是一幅怎么样的惨烈景象。 这是什么炮术?! 他高杰,此时又是什么运气?! 惶恐混杂着惊喜,疯狂的压榨着高杰体内的肾上腺素,引得其浑身颤抖不止。 扪心自问,他高杰这一辈子,也从未如此刺激过。 “杀呀!!!” 体内所有的情绪喷薄而出,通通混杂为这简单的两个大字,嘶吼阵阵,是沙哑而扭曲的强音。 一众反应过来的亲兵也是浑身颤抖,同样也跟着怒吼起来,仿佛一群出笼的野兽,浑身爆发出一种极度嗜血的杀气。 流匪的军阵被猛然炮击,本就已经人心惶惶,此时又被高杰等人的汹涌杀气所震慑,瞬间就有种分崩离析的感觉。 军阵之间的殊死对抗,强弱只在一瞬之间。 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军阵残缺,运转不灵的流匪大军,瞬间就被高杰的亲兵给冲破了。 待得破开盾阵,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场景,高杰欢呼得更加凶猛。 此时此刻的高杰亲兵,就像是一众嗜血狂欢的野兽,场中的血腥味越是浓郁,他们所爆发而出的兽性也将会越强。 “兄弟们! 生路就在前方,杀呀!!!” 高杰心中已然再无疑虑,不管赵平乱是不是真的在拿他高杰当诱饵,还是无双营的炮术真就这么的高超,只要能赢,只要没死,那便是神勇无敌。 “杀呀!!!” 眼见自己的活路竟然被打开了,其余亲兵也跟着疯狂的嘶吼起来。 这种怒吼,已经不止于一种本能的嘶吼,而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死亡宣判。 之前他们被流匪打得有多惨,现在他们的屠刀挥得就会有多迅猛。 手掌生死,那么口吐的便不再是虚言,而是切实的死亡。 真正义无反顾的猛冲猛打开始了,数十斤的重甲犹如轻若无物,再也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此时此刻,就仿佛他们的肾上腺素全部被最大程度的激活,只能通过奋力的拼杀,来发泄身体之中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第125章 绝户计频出,不死不行 一边士气如虹,一边如丧考妣,包围高杰的军阵非常顺利的就被冲破。 向前继续猛杀一段距离,高杰等人终于重新回到自家的军阵之中。 得益于炮击的近距离加持,高杰的普通军阵也展开了一轮强势反击,将之前步步紧逼的流匪给全线杀退。 因为害怕被城头的官军炮击,此时的义军大阵,显得人心惶惶,竟然与高杰的军阵再次相持起来。 之前义军猛然冲出,本就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如今陡然呈现出一种相持的状态,这也意味着本轮战斗的彻底结束。 不胜不败的局面,似乎也还能勉强接受。 可是,在后方的范鼎革看来,没有大胜,这就是失败。 义军就此退后,一样会受到来自于官军的炮击,一样的可能会再次疯狂溃败。 惶惶不安之中,范鼎革也清晰的知道,他手下的这帮军队不能继续向前攻击了。 之前那数百人的亲军精锐被炮击给拯救出去了,这就说明城头上的炮击精度高的令人害怕。 又或者,只是高杰等人的运气,好得让人感到心惊。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大部分的义军高级军官,其实已经开始惧怕官军的这种精准炮击。 兵势不可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此时撤退,可能会被官军城头的炮击所击溃,但也好过在进攻的过程之中被官军的炮阵所击溃。 现在,义军已经见过血了,对于死亡的暂时感知能力也下降了很多。 再不撤退,估计就来不及了。 “鸣金收兵!” 将令一经发出,清脆的铜锣声瞬间响彻整座关隘,义军的士兵如潮水一般的向身后关隘疯狂退去。 这种退,是不留任何余地的疯跑。 其与溃退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人会跑得丢盔弃甲,军阵的严密度也会好很多。 看着面前的流匪要跑,高杰本能性的想要催促手下部队反冲击一波。 可是刚想下令,却发现身旁的亲兵全都瘫倒在地,长吁短叹的声音不绝于耳,有的甚至还脱掉自己的头盔散热。 直到这个时候,高杰体内的肾上腺素才像是堪堪烧完,一股仿佛发自于骨骼深处的疲乏感疯狂的席卷而来。 高杰自己也穿着一身重甲铁浮图,他的体力消耗一点都不比其他亲兵小。 知道事不可为,高杰也只能作罢。 人困马乏的军队与残军无异,一旦军阵崩坏,很可能被狗急跳墙的流匪反冲击一波。 高杰等人不想持续性的追击,这并不代表着贺人龙不想趁机占点便宜。 几乎没有与高杰有任何的商量,甚至连传令兵都没有派遣一名,贺人龙的大军便喊杀震天的压了上来。 刚刚打得近乎于濒临绝望的时候一动不动,现在流匪撤退了,贺人龙这只老狗却叫得山响。 就算高杰反应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贺人龙此时的整体态度。 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样的欺辱,高杰就算心中含恨,也不敢发作分毫。 此时此刻,在吏部的记载之中,贺人龙是能够决定高杰生死的将官。 若是高杰敢于对贺人龙说个不字,立马就会被贺人龙以违反军令的借口给诛杀掉。 看着贺人龙穿过自己散乱的军阵追赶败退的流匪,高杰简直恨得牙痒痒。 之前打生打死的时候,贺人龙岿然不动,现在眼看有捡便宜的好机会,他妈简直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算心中再怎么愤愤不平,高杰也只能选择收拢军队,慢慢的退回到城门附近去休整。 什么军备战利品,高杰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捡拾,因为贺人龙已经将之前的战场给据为己有了。 更为过分的是,其中的一部分贺人龙兵马,竟然还开始停下来割人头、捡装备。 见到这种景象,高杰的满嘴钢牙差点全部咬碎! 真是太无耻了! 对于此时的贺人龙来说,地上的装备、军功首级,自然都是他贺人龙的。 高杰是他的直系下属,这官司就算告到孙传庭那里去,也是他贺人龙稳赢。 想要吃里扒外,狗东西,你贺爷爷也不是好惹的。 高杰向后退出一段距离,突然听闻到一阵猛烈的排枪声响起,身后的贺人龙军阵也瞬间骚动起来。 连续不断地排枪声虽然显得十分的杂乱,但就这种程度的枪响,就算是乱枪也能打死大量的人员。 贺人龙的军队与流匪再次遭遇了,双方正在放排枪! 高杰意识到这一点,整张嘴都快要笑歪了。 刚刚流匪的军阵可不是被他们给击败了,仅仅只是因为城头上无双营的排炮太过于厉害,流匪不得不暂时后撤而已。 若是双方都撤退了,流匪自然不会无趣到反冲锋一波。 可是,贺人龙这老狗想要抢军功,抢装备,五六千人的大军阵往上疯狂横压,流匪自然觉得他们官军是想要使用预备队打歼灭战。 在这种危及自身生死存亡的巨大兵锋面前,流匪若是不过激反应一下,这帮人也不可能做大到为祸中原的地步。 事实也确实如高杰所料,范鼎革确实派遣了大量的火枪兵前来阻击贺人龙的军队。 只是,由于贺人龙的军队捡地上的状态太过于开心,并未及时构建好完整的军阵,以至于被冲过来的朱养民火枪队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的朱养民,所有人都是一身残盔烂甲的,手中唯一值钱的装备,就是临时发放的二手破烂火枪。 本来就是步卒临时反串的火枪兵,火器差,排枪阵列也差,几轮排枪打下来,贺人龙的队伍只是伤亡数百人。 在反观朱养民这边,由于火枪炸膛的关系,也伤亡了数十人。 眼见阻止了贺人龙的追击势头,朱养民也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连忙带着火枪队继续狂奔逃离。 之前想要投降,却被官军的排枪给打醒了,朱养民也知道,若是不能给与官军相当的利益,他朱养民的投诚就是儿戏。 不值得信任的投诚,其实和俘虏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凭什么你一个要沦为俘虏的人,只是临阵张张嘴,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官军队伍之中的一营长官? 官军之中的大小军官都还没有升迁呢,凭什么你一个快要当俘虏的废物,能够做的官职比他们还高? 正是基于这样的严正反思,朱养民意识到,自己必须要为自己的投诚献上一份大礼。 其中最好的礼物有两样: 一样是范鼎革的人头,一样就是关隘后城门。 这两样投诚军功,很明显后一种更为容易获得。 毕竟,后城门一定会遭到官军炮击,为减少伤亡,范鼎革那老狗一定会让他朱养民上城据敌。 也正因为如此,朱养民才听从范鼎革的安排,带着剩余的二三千手下,扛着稀烂的火枪跑过来阻击官军的追击。 有了这样的军功,他朱养民只会获取范鼎革更为巨大的信任。 到时候,义军,不,流匪派遣他朱养民带队镇守后城门,他朱养民再来一个临阵献城,这投诚的功劳,不就来了吗? 妈的! 既然你范鼎革不仁不义,疯狂的让他朱养民当炮灰,甚至还肆意的屠杀他朱养民的手下,那就怪不得他造反了。 是你范鼎革不仁在前,那就别怪他朱养民无义在后。 甚至基于后城门的攻守态势,只要朱养民占据后城门,其实范鼎革等人的军队等同于在被隔绝在城外。 反正范鼎革的人又没有火炮,至少他朱养民稍微死守一下,对面的官军一定能够及时的接手过来。 如此一来,整个新安关隘瞬间就落入到官军的手中。 范鼎革和他的两万大军,就会被全部关闭到关隘之外。 如此献城大功,难道不还能够换他朱养民一条小命吗? 到时候,范鼎革这老狗,就真的要与官军打野战了。 以官军火器之犀利,范鼎革这老狗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被人给瞬间击溃,不过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此时的朱养民,可谓是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生存概率无限高。 甚至混得好,还能如数统领自己的旧部,豪聚一营兵马,也不失为一个官军层面的游击将军。 游击将军,这可是从三品的大官,已经不错了! 再次一点,就算只是一个守备,那也是堂堂正五品武将。 “朱养民听令! 率众死守关隘门前阵地,不许后退一步! 退后者,杀无赦!” 就在朱养民疯狂畅想未来的时候,范鼎革的传令兵到了。 听闻到这道军令,朱养民浑身一阵激灵,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显得不知所措,显得彷徨无措。 电光火石之间,朱养民似乎看透了一切。 范鼎革谋求全局的奸计,在朱养民的面前如画卷一般的全面展开。 怪不得! 怪不得! 范鼎革这条老狗,竟然如此奸诈! 明明有成建制的火枪兵不用,却偏偏同意他朱养民请战的请求,甚至还让他朱养民客串了一回火枪兵。 用生而不用熟,这一计,原来不过就是在让他朱养民与官军结仇罢了。 想想也是,朱养民的军队已然是散沙一般的炮灰,哪有炮灰自己主动请战的? 范鼎革在听闻到朱养民的请战需求之后,便已经生出了怀疑之心。 既然已经开始怀疑了,那么若是想要继续驱使朱养民所部当炮灰,那么就只能让朱养民所部与官军结下死仇。 什么仇恨,最快,最安全? 那自然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排枪射击。 排枪非近战,不能直接投敌。 一通火枪打下来,朱养民也就失去了与官军战场倒戈的可能性。 失去了临阵投敌的可能性,那么还需要防备的,就是他朱养民立功投敌的可能性。 如今义军这边只有一座后城门了,唯一的临阵献城的军功,也就在这个上面了。 范鼎革身为文武双全的智将,他又怎会意识不到这座后城门的重要性?! 既然你如此,他范鼎革,又怎么可能让朱养民手中的疑兵,去死守后城门这么重要的阵地?! 所以,让朱养民所部在后城门前方列阵死守,就是驱使他朱养民的最好方式了。 好!好!好! 好一个范鼎革! 好一个文武双全! 不愧是罗副帅所欣赏的猛将,不愧是能够在这洛阳防线占据最重要关隘的智将。 将人心玩得如此通透。 将手段玩得如此狠辣。 你范鼎革,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望着身后汹涌而去的义军,望着那道仿佛无限远的后城门,朱养民的心中,只剩绝望! 第126章 强迫送死?那当然是投降啦! 现如今,他朱养民被范鼎革上了一课,又被他安排在关隘之内守护城门,甚至连上城门的机会都没有。 以官军火器之犀利,他手下的这两三千人,恐怕会全部成为官军火炮下的亡魂。 这个范鼎革,将他朱养民给算计得死死的。 除了全部当炮灰送死,连一点翻身的余地都不给。 对于一支毫无用处的军队,被抛弃,是最正常不过的结局。 更何况,范鼎革还想要利用他朱养民这最后的两三千人,好好的消耗一番官军的火器弹药。 恶毒啊! 朱养民整个内心都是悲凉的。 回头看了一眼官军所在的方向,只见那帮先前被他们排枪攻击的官军,正在以一种严整的军阵向他们这边推进过来。 就那种肃然的杀气,朱养民觉得自己投降过去,很可能会被对方乱刀砍死。 刚排枪杀完人,转身就想投降,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一时之间,朱养民竟然有种万念俱灰之感,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泥污的双颊流下,凸显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主将如此,其他大小军官更是毫无斗志,纷纷丢下手中的破枪,这就要转身投降。 “对面的流匪听着。 投降跪地者免死,顽固不化者,杀无赦!” 就在朱养民最为绝望的时刻,后背的官军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响亮的劝降声明。 听闻到可以投降,朱养民的双眼再次盈满泪水,满脸的褶皱笑得像是一朵菊花一般。 这该死的欢欣,犹如重生一般的喜悦。 这难道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朱养民的神仙吗?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在他朱养民即将要崩溃的时刻,竟然提出了劝降宣言。 还有什么言语,是比这种雪中送炭一般的情谊更为温暖人心的吗? 流匪都说官军杀人如麻,如今他朱养民看来,也未必如此嘛! 至少,当前这位主导战场走势的官军将帅,就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在高倍望远镜的帮助之下,赵平乱自然对于场中的战局一清二楚。 甚至于朱养民这个主将脸上的浑浊泪水,也都全部落在赵平乱的眼中。 朱养民的这支溃兵,此时已经和一群难民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帮人之所以能够重新冲上来战斗,很大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来自于流匪高层的武力威胁。 一支被当做炮灰稀烂队伍,士气不可能会太高,想要劝降,还是非常容易的。 围三缺一,这是兵法的常识。 再者,此时的贺人龙冲出来捡便宜,赵平乱又怎么可能让他的部队捡到如此大的便宜? 两相抉择,赵平乱决定对被夹在中间的这支流匪大军做劝降处理。 若是对方不愿意投降,敌方主将的眼泪,不过就是因为硝烟飘入了眼睛,那就是贺人龙的运气。 不过,想要彻底吃掉这两三千人的火枪队,贺人龙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更何况,一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负隅顽抗军队,一定是一支作战意愿非常强烈的复仇之师。 看着破烂,但是却异常难啃的硬骨头,不用贺人龙的部队去消耗,难道要让他赵平乱带着亲兵去与其同归于尽吗?! 所以,当前的劝降举动,是在击溃流匪士气之后,所必须要进行的一次心理战。 效果非常的明显,朱养民的残兵听闻到可以投降之后,纷纷跪地乞降,有些人甚至已经痛哭流涕。 眼见这种情况,刚刚还浑身戾气,想要吃掉面前这支破烂军队的贺人龙,此时恨不能将城楼上的赵平乱给撕碎了。 妈的。 他的军队刚刚被这帮人给轰了一顿排枪,这个时候就开始招降了? 之前干什么去了? 虽然愤恨,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趁机抢军功的,不好怎么去为难这帮投降的流匪。 最多就是押解俘虏的时候,打上几拳,踢上几脚,顺手再将这帮流匪身上的装备给洗劫一空罢了。 朱养民的两三千残兵在贺人龙的军阵走一遭,在被赶出去的时候,全都是一些穿着单衣的可怜虫。 有的被打成了猪头,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比难民还难民的样子,慢悠悠的向着城门所在的方向靠拢过去。 对于这帮投降过来的流匪,高杰眼中精光连闪。 刚刚打仗死伤了数百人,现在又来了两三千人,这不是越打越强吗? 这些人是赵平乱劝降的,到时候会被赵平乱优先分配。 赵平乱看不上这些流匪兵马,那不等同于都是他高杰的人手吗? 心中大为欢喜,高杰这就准备优先挑选出一些精锐出来。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 高杰大喝一声,惊得朱养民心头一惊,连忙小跑着越众而出。 “小人朱养民,拜见高大人。” 高杰的将旗,朱养民早就铭记于心,此时满脸的奉承之色,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十分的滑稽。 “当初那个在阌乡城跑掉的姓朱的,是你什么人?” 最终参与追击战的,是赵平乱的马队,高杰远远的看着,也没有记住朱养民的面孔。 “那是我表弟朱大场,之前在与官军的交战中阵亡了。” 朱养民背后冷汗直冒,根本就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当初那个夜袭高杰营地的长官。 “狗东西。真是便宜他了。 让我逮着他,必定将他给剥皮抽筋。” 高杰此话丝毫都没有作假,被人夜袭,损失了一千多人,手下的军备、辎重更是被洗劫一空,以至于负债累累。 正是因为如此,他高杰才逐步沦为赵平乱的马前卒。 一切的新仇旧怨,都是因为那场夜袭而起,他高杰如何不恨?! 在最应该起势的时候,竟然一溃千里,现如今只能寄人篱下,当一个区区的游击将军。 这种被打断发育节奏的深仇大恨,高杰如何不记仇?! “你们先退到城外,别想着耍什么滑头。 至于你们将来会如何,不是我能够说了算的。 不过,你们中的精锐,大概率会编入我的军中,所以,多想想自己的未来。 你,朱养民,将你手下的精锐都看好,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杀你。” 高杰又随便的敲打几句,便让背脊发寒的朱养民从城门洞离开了。 如今朱养民投降得干脆彻底,赵平乱这边多了几分清静,范鼎革这边,却显得有些蛋疼了。 第127章 军令如山,唯有死守! 范鼎革基于临场局势所设计出来的天才结仇计划,竟然被一阵劝降声明给攻破了,简直让其气得肝疼。 不过,考虑到朱养民手下的残兵败将已然毫无战力,范鼎革也并不觉得太可惜。 范鼎革当前最为在意的,还是这个统领全局的神秘赵姓将领。 在双方战阵都已经开打的情况下,对方的主帅还能及时的劝降,这种对于时机的把控能力,对于手下将领的掌控能力,简直令人心惊。 如果他范鼎革没有看错的话,刚刚与朱养民进行交战的队伍,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贺人龙的队伍。 贺疯子之名,在义军之中的名气很大。 一镇总兵,响当当的强势军人,竟然能够被一个赵姓将领所如臂指使,可他范鼎革却从未听闻过有哪位老将姓赵。 特别是能够压住像贺人龙这种老将的赵姓将领。 如果此时正在指挥全局的,是孙传庭这种声望、手段都俱佳的老将,范鼎革还不会想太多。 可偏偏当前指挥官军全局的,竟然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赵姓将领。 这个赵姓将领,能力出众,还能驱使像贺人龙这样的老将,到底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将星?! 难道,是某些老熟人在使用什么混淆视听的障眼法,刻意在制造惶恐情绪吗? 心中显得更加的惶惑,范鼎革对于当前的这场战局也显得更加的重视起来。 如今官军来势凶猛,敌军主帅的信息更是晦暗不明,他范鼎革更是需要尽可能长的守住这道关隘。 这里面的每一条,都像是入脑的铁钉一般,刺激得范鼎革脑仁生疼。 如今,想要凭借关隘的后城门死守,没有了随手易得的炮灰,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何况,如今的后城门是向内开的,范鼎革反向防守,就必须要在关隘之前重新设置一道阻隔阵地才行。 可是,如今官军气势正弘,随时都可能再次攻打过来,范鼎革根本就没有时间修建壕沟防线。 更何况,关隘之中都是土石地基,想要挖掘壕沟,简直难如登天。 站在城门楼上远眺贺人龙的军阵,范鼎革此时真是心急如焚。 那帮官军在接收朱养民的军队之后,便停下来原地不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冲杀过来。 现如今,范鼎革的中军新败,士气低迷,能够勉强的凝聚起来不溃散,已然是不容易。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的整个义军,已经被官军的犀利火器给打怕了。 若是不能想到正面对抗官军火器的办法,他们将毫无胜算。 只要官军的炮阵一响,那种怪鸟随便飞过来丢下几颗炸弹,整个军阵必然会再次崩溃。 必须要有炮灰去消耗官军的火器,这样才能让后方的兵士保持住士气不散。 可是,附近的贱民都已经被抓得差不多了,现在又能到那里去抓炮灰呢? 心急如焚。 可当前的局势更是危急,范鼎革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拆房! 在城门前堆垒土石堆防炮!” 想一出是一出,就算是杀鸡取卵,也得强硬的执行下去。 范鼎革的将令一出,整个已然虚浮一片的军队再次疯狂的运转起来,在官军手中受气的兵士立马就将怨气全都发泄在普通平民的身上。 疯狂的鞭挞之中,尚存的数千平民被打得嗷嗷叫,在哭嚎阵阵之中开始奋力的拆屋搬石。 大量的土石、木料被随意的堆砌在城门之前的空地上,构成了一道粗劣的防炮土石丘。 粗劣,但有用。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这座巨大的建筑垃圾墙也是一道巨大的障碍。 不管是官军的马队、步兵方阵,又或者是炮阵,一时半会都很难将这道防线给轰开。 正当义军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一个难得的好消息终于抵达了。 洛阳方面连夜派来的三万民夫,此时已经全部赶来了。 由于第一批全是青壮,所以赶路的速度极快,一个晚上便直接赶了过来。 真是天不亡义军! 手中有了充足的民夫,范鼎革心中大喜,构建土石防线的充足人力有了,充当优秀炮灰的人员也有了。 更何况,这帮民夫都是青壮,就算是临时抓的壮丁,恐怕也没有这批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民夫要强。 在亢奋过后,范鼎革心中同样也是一沉。 昨晚急报的求援,今天上午便赶到了,这就说明罗副帅对于这处关隘的重视程度,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强烈。 可是,如今的新安关隘,正城门被攻下,关隘之中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官军占据,他范鼎革的手中,仅剩下这一片后城门了。 待得官军消化完毕,恐怕立时就是一场全面的炮战。 之前主城门是怎么丢的,后城门也同样会如此丢失。 一天一夜之内,整座关隘全面沦陷。 这样的罪责,再加上罗副帅对于这处关隘的沉重期许,范鼎革觉得自己就算带着剩余的两万人马顺利返回洛阳,也会被治罪问斩。 心中惶恐之间,范鼎革身上的戾气显得更加深重。 时势如此,那就怪不得他范鼎革心狠手辣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任何一场伟大胜利,都是用尸山血骨所堆垒而成的。 手底下这帮兵士不去驱使,难道要让他范鼎革刀斧加身吗? “传令下去,将所有的军备、辎重全部转移到这道城墙附近。 我军与这道城墙共存亡! 墙在人在,墙毁人亡!” 范鼎革发出军令,所有传令的亲兵全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要死战了! 之前在关隘之中打成那个狗样子,现在还要死守,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心中虽然震颤,但是这帮亲兵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传令就是了,不传令他们现在就得死。 这帮亲兵都反应如此巨大,底下的其他高级军官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前的局势,义军明显打不赢这帮官军。 根据以往的惯例,义军从未有过死守一城一地的战例。 随着传令兵的疯狂奔驰,整座义军的城外大营也迎来了一次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地震。 其中一些已经在预备拔营离开的军官,此时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将令难违,军法更是无情。 范鼎革当前在军中的威望依旧,无人敢于撼动分毫。 如此,范鼎革这个主帅的坚强作战意志,依旧会是义军的强大军魂。 一军主帅说要死守,其余的中下级军官也只能听令行事。 就算心中有所胆怯,此时也依旧只能服从命令,疯狂的驱使三万青壮民夫搬运物资。 一时之间,整座关隘之中烟尘蔽天,就好像有一百万人在这里干工地一般。 这种场面,看在赵平乱的眼中,也让他知道了流匪死守这座关隘的决心。 原本觉得,只要多打几场击溃战,便能让流匪快速的溃散,一路不敢逗留,快速的向洛阳方面溃逃。 可哪知,本次的守将,竟然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 如此异常,也说明流匪想要凭借洛阳盆地死守的决心,要比预想之中的强烈很多。 这边守得越是坚决,另外一边,闯贼与左良玉之间的战斗,也会比预期之中的更为盛大。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李自成打败左良玉的联军,前后仅用了几天的时间。 一招断其粮道的手法,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如果不能阻止李自成大胜左良玉的历史节点,待得李自成消化完左良玉的装备、辎重、投降军卒,等待孙传庭秦军的,将会是一支更为难缠的部队。 就算秦军有赵平乱助阵,历史上李自成先后击败左良玉和孙传庭的事件不会重演,但也会造成一个严重的后果。 那就是左良玉在被李自成消灭掉主力之后,湖广将会成为一片空虚地带。 正统历史之上,李自成在郏县第一次击败孙传庭之后,便是顺着南阳盆地兵锋直指襄阳、荆州等地。 精锐尽丧的左良玉,根本就不敢正面迎敌,再次仓皇弃城而逃。 这样的结果,也导致李自成的军队肆虐湖广区域,势力得到进一步的壮大。 甚至膨胀到自立为王,将襄阳改为襄京,被义军推举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自封为新顺王。 这都是因为左良玉被打残,孙传庭被击伤,被迫退回关中之地的恶果。 可以说,赵平乱来到关中之地投军,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李自成这一轮的疯狂成长。 只要阻断了李自成的这一轮疯狂发育,那么李自成手下的力量也不会飞速膨胀,蓄势成为冲毁大明的一道滔天巨浪。 时间,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紧迫。 有赵平乱在,崇祯想要在煤山自挂东南枝,还是比较困难的。 可是,让李自成这种准皇帝实力的人疯狂发育,只会让赵平乱内部平乱的难度进一步的飙升。 战场无父子,军阵被人给一波冲散,谁都可能死在战场之上。 义军,他们能够推翻明朝,其军事素养和战略理解能力,也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强大! 仗着自己拥有系统就开始浪战,这和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像李自成、张献忠这种能够搅动大明风云的人物,死得就非常的随意。 李自成在山区探路时被山民打死,张献忠在四川被清军一箭射死,这种死状,就像是喜剧演员所撰写的谢幕剧本。 火器、箭雨之下,众生平等。 弱小从来都不是灭亡的缘由,傲慢才是! 第128章 肥肉猪脚饭,古代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现如今,看似赵平乱通过突然袭击和装备优势,赢得了战役上的主动权,并且占据大半的新安关隘。 但在本质上,双方只是刚刚结束了试探期,真正的血腥战斗,才刚刚开始。 或许,这帮义军已经被赵平乱手下的火器给吓得胆战心惊,但他们的主帅,其防守意愿极其强大。 在没有正式将这支义军的军心击溃,又或者杀掉对方的主帅之前,这场战斗,都不算结束。 “将那个投降的小将带上来吧。” 大战之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赵平乱必须得利用俘虏的优势,尽可能快的找到这一局的破绽。 不多时,一个穿着单衣的高个子便被压了上来。 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平乱一眼就认出来,此人就是当初马术堪比车神的存在。 没想到这个逃跑鬼才,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在他赵平乱的面前。 朱养民听闻到赵姓主将要来召见他,浑身就是一哆嗦。 不过,转念又一想,当初是他朱养民被疯狂追杀,他夜袭也没有袭击赵字大营,应该也没有结仇结怨。 再说了,他如今是主动投降的,完全没必要杀他这个俘虏立威吧? “赵大人,小人朱养民,叩见赵大人。” 朱养民刚被压到,立马跪地磕头,脸上全都是谄媚的笑容。 “说说看吧。 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谁,军械、辎重情况如何。 至于其他的重要军情,你看着说。” 善于逃跑的人,求生欲一般极强,赵平乱到不会认为这个主动投降的人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撒谎。 听闻是询问军情,朱养民心中陡然一松,然后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范鼎革的所有秘密全给讲述了出来。 除却朱养民描述的一些范鼎革的怪癖以外,其他的信息,有用的,确实不多。 火器不足,善于使用平民当炮灰。 除了这两点以外,其他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的话术,极尽所能的凸显出朱养民此时的求生欲望。 要是在其面前有堵石墙,估计能够舔出火星子。 如果只有这两点有效信息,那么朱养民此时所说的,不过就是一堆废话。 在之前的攻击过程之中,流匪的这两项特性,早就已经被试探了出来。 面对这些如滔滔江水一般的废话,赵平乱随意的压了压手,示意朱养民停下。 朱养民眼见狂舔无效,立马又开始信誓旦旦的请命当开路先锋,带着自己手下第一个冲入范鼎革的军阵中打头阵。 对于这种疯狂的求生欲望,赵平乱只是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士兵将其给押送下去。 朱养民这个奇才,留着肯定有大用,但绝对不是当前这个时候。 略略的思索一阵,赵平乱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在贺人龙的军队身上。 贺人龙这条老狗,抢军功的时候急得跟个嫖客一样,现如今见到要攻坚克难,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仅不动,还不将自己所占据的良好地利给让出来。 典型的太监上青楼,搂着头牌光唠嗑。 不过,既然想要坑着贺人龙去送死,那么就不能急于一时。 如今,流匪只守着一座后城门,整座关隘理论上已经全部落入赵平乱的手中。 那个范鼎革善于使用拼命当炮灰,在后续的战斗过程之中,这种现象一定会反复上演。 流匪驱赶平民上前送死,有人挡枪子,后续的流匪便更为容易的与官军产生近身厮杀的血腥战斗。 另外,炮灰,用来防守,只是在被动的送死,根本就发挥不出炮灰的全部价值。 只有驱赶着炮灰出来主动求战,才能将炮灰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所以,赵平乱相信,流匪在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一定会开始驱赶大量平民上前送死。 这种送死,就是纯粹上的送死。 驱赶一群惊慌失措的平民上战场,不断的冲击官军军阵,这是之前在阌乡城就见识过的战术。 数个军阵的流匪推着简单武装的平民猛地冲击官军军阵,如果不想军阵被冲散,那么就只能将挤压在两者之间的平民全部杀死。 想要在战场这种紧急的环境之中收拢这些惊慌失措的平民,其实和自杀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像拯救溺水的旱鸭子,如果贸然接近,只会被旱鸭子死死的抱住,两人一同沉入水中。 想要救人,如果技术不好,就得先让溺水者淹得差不多了,没力气了,再拖着他的脑袋往回游。 同样的,在残酷的生死战场之上,想要打开己方的军阵接收平民,只会让惊慌失措的平民冲散严整的军阵。 军阵一乱,人心也就散了,立马就会呈现出崩溃之势。 军阵一崩,平民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反而会觉得接纳自己的军队不堪一击,立马就会产生更大的恐慌。 如此一来,乱中生乱,溃逃的情况只会更加的严重。 所以,在血腥战场之上,没有任何将领敢于打开自己的军阵,将惊慌失措的平民放行过去。 再者,平民之中有没有混入流匪的精锐? 放过平民之后,怎么做到军阵的重新合拢,再次构成一道强大的防御体系? 这些都是极其严峻的挑战,稍有不慎,就会被敌对的势力趁机杀个片甲不留。 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地,并不是圣母心泛滥的爱河。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流匪那边的心够狠,手中掌控的平民够多,这种无意义的杀戮就会极其惨烈。 任何的杀戮,都需要消耗掉大量的体力、箭矢、火药,就算用刀砍,砍多了骨头也会卷刃。 在某种意义上,接下来的争斗,将会是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贺人龙此时所占据的这个位置,看似进可攻,退可守,其实正处在这处血腥战场的中心漩涡之中。 自以为聪明的站位,自以为聪明的按兵不动,其实依旧落在赵平乱的巨大算计之中。 不过,贺人龙这条老狗滑溜得跟条泥鳅一般,吃软怕硬,拈轻怕重,趋利避害,脸皮还比城墙厚。 想要让其如臂指使,那么就得主动使点小小的计谋。 不多时,在赵平乱的指挥之下,大量劳军用的吃食便被运输入这关隘之中。 随着伙头兵的忙活,漫天的香气瞬间弥漫而出,压制住了城中漫天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贺人龙的部队,很明显没有吃早饭,又在军阵之中高强度的待了这么久,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闻到这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是混杂着浓郁肉香的香味,带着奇幻美妙幻觉的香味,差点就集体军心涣散,疯狂的奔向赵平乱伙头兵的地盘。 肉食,还是如此喷香扑鼻,近乎于直接勾引馋虫的天大美食。 那个拼杀过后的军汉能够忍受得住? 就在贺人龙满脸黑线的盯着赵平乱,想看看赵平乱到底想要干些什么的时候,大量运载着大铁通的手推车便快速的接近了过来。 大量的一次性碗筷见人就发,带着肥油肉皮的卤肉在纸碗之中q弹迷人,喷香的白米饭更是世所罕见,贺人龙的军队瞬间军纪涣散,自顾自的吃喝起来。 那迷人的吸溜声,感觉卤得喷香的大肥肉是自己钻入口中的,馋得其他没有发到碗筷的士兵急得嗷嗷叫。 那是真的嗷嗷直叫,这帮兵痞哪里见识过香料加足的猪脚饭的滋味? 在这个时空,卤肉的香料可都是奢侈品。 看到这种像是要自我崩溃的状态,贺人龙急得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可是战场! 真刀真枪,荷枪实弹的战场! 他们正处于被流匪所攻击的第一线,若是流匪趁乱攻击过来,他手下的这帮精锐,全得完蛋! 赵平乱,如此居心,是想要让他贺人龙死无葬身之地吗?! 第129章 技术性掠夺军功 心中恨得牙痒痒,贺人龙立马派出亲兵卫队,开始弹压正在胡吃海塞的士兵,也将赵平乱派来的伙夫给阻拦在了外面。 虽然这众亲兵也非常渴望吃几碗大肉汤,可是军令难违,更是知道军队溃散的恶果,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刚刚驱赶弹压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各位,不必惊慌,边吃边整队就是。 我的伙头兵,会给每一个人都发放碗筷,绝不会漏掉一个人。 大家在军阵之中吃喝,流匪来了,丢掉手中碗筷,也是一样的战斗。” 看着赵平乱这个副将当面,一众亲兵也纷纷止住了手中的马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赵大人,此为何意? 随意乱我军阵,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贺人龙眼见赵平乱过来了,连忙打马过来,语气冷硬严肃,大有一种想要将赵平乱给生吞活剥的意思。 “贺大人,军士岂可无食而战? 如今贵军挡住流匪兵锋,此乃大功一件,我特来劳军,有何不可? 最初不过产生了一些小小的骚乱,意料之中的事情,没必要惶急。 如今流匪龟缩于城外,正在驱使平民构筑土丘拒敌,不必对此有所惊慌。” 赵平乱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高体长的他,甚至还微微有点俯视贺人龙的意思。 在这种从容不迫的气魄之中,赵平乱甚至还打出了劳军的借口,使得气势汹汹的贺人龙有些无言以对。 再看看那些馋得毫无出息的手下将士,贺人龙感觉自己若是拒绝了这顿大肉美食,一定会在这帮精锐的心中留下恶名。 一旦在之后的战斗之中出现意外,这帮刚刚生出怨恨的兵士,谁会帮助刚刚得罪他们的主帅?! 相传,宋国大夫华元因为没有分给自己的马夫一碗羊肉汤,而被自己的马夫阵前送给敌军。 随意的剥夺手下将士的恩赏,只会让他们生出难以遏制的仇恨。 万一在某个时刻爆发出来,那就是致命的威胁! 更何况,当前的这种恩赏,他贺人龙又不用花一分钱,只要保持军阵的严整,军士们坐地吃饭,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原来如此。 那贺某就带手下兄弟们,谢过赵大人的犒劳了。 你我兄弟手足,共同厮杀流贼,当有如此兄弟情谊才对。” 心中已有决断,贺人龙只能通过话术尽可能的降低赵平乱在他贺人龙军中的影响力。 谈妥了之后,赵平乱就像是真的毫无心机一般,将所有的铁桶全部留在原地,让贺人龙的军队自行去分配。 看着赵平乱离开的背影,贺人龙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通,这个赵平乱,到底在干些什么。 难道,对于财大气粗的赵平乱来说,对于一同作战的友军,就是这么的大方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贺人龙若是一直都占据着此处关键位置,那不是可以狠狠的吸一顿血? 多吃几顿大肉,将他手下的军队给养得肥肥胖胖的,这得省下他贺人龙多少粮草? 一念及此,贺人龙整个人都有点飘忽。 就在贺人龙忙得不可开交,不断的弹压想要多吃多占的一众兵痞,赵平乱又用相同的套路,将在城外徘徊的贺人龙剩余军队给全部吸引了进来。 被那种香飘十里的卤肉香气所吸引,看着铁桶中红得发亮的油水汤汁,那个缺乏脂肪的古代人能够抗住这样的诱惑? 外加上赵平乱还有意无意的误导,言明贺人龙亲领的前军同样也在吃饭,使得贺人龙军中的一众大小军官全都以为这就是贺人龙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 有肉吃,什么样的风险不能承受。 再说了,如今整个关隘之内战火停歇,他们进城吃个饭,怎么拉?! 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钻入了关隘之内,贺人龙的手下人员也累积到了一万多人。 除了一些用于驻守营寨的兵士以外,贺人龙能够出阵作战的力量,此时已经全都聚集于关隘之内。 做好这一切,赵平乱又将高杰的军队给调遣到城门口驻守。 虽然给出的理由,是让高杰的人员在城外就餐,但此时的高杰可谓是一点就透,知道这是赵平乱让他在城外守着的意思。 现如今,整个关隘之内都是贺人龙的兵马,城外则是高杰与赵平乱的兵马。 战端一开,被堵在关隘之中的贺人龙军队,就算不想开战,也得在流匪的逼迫下奋起冲锋。 吃着满嘴的大肉,盯着城中的贺人龙炮灰队部,高杰此时可谓是志得意满。 嘿嘿。 还是跟着赵平乱混有前途。 要不然,此时第一个充当炮灰的,可能就是他高杰的手下了。 高杰在吃饭,贺人龙在食物的诱惑下,同样也和自己的亲兵一起吃了一桶的大肉。 也不知道这些炖得软烂异常的大猪腿用的是什么调料,那可真是满嘴留香,吃得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就连这肉汤,也被一众亲兵给纷纷喝得精光,连一滴都没有留下。 吃了个肚子溜圆,贺人龙想要骑马,却发现有些跨不上去,只能在原地消了一会食。 一泡黄尿舒畅而出,肚子里面的空间被挪了挪,贺人龙整个人都舒畅了几分。 没想到这赵平乱的伙头兵厨艺竟然这么好,这才吃完消食了一会,立马就有了再吃一轮的冲动。 彻底被科技与狠活所折服,贺人龙心中的贪念也更加的强烈。 在赵平乱这个江南富商的身上,可是藏有太多的秘密,光吃他一些军饷、军械,似乎有点太对不起此次一同出征的机会了。 四处观望了一眼,流匪那边依旧在如火如荼的修建着自己的工事,一点都没有要攻打过来的意思。 对于这种预料之中的结果,贺人龙只是微微一笑。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当兵的,要么吃空饷,喝兵血,要么就是养匪自重。 现如今,他贺人龙故意占据了场中的决战主动权,只要他贺人龙不行动,那么后面的赵平乱就没有攻击流匪的机会。 之前在击退流匪之后,如果趁着流匪立足未稳的空档,赵平乱只要将所有的大炮拉过去集体轰炸一轮,必然能够起到奇效。 不说彻底击溃流匪,至少要让他们付出相当巨大的伤亡代价。 可是,他贺人龙能够给赵平乱这个瞬间击溃流匪的功劳吗? 之前所有的仗,都是赵平乱和高杰打的,贺人龙火急火燎的冲进来,除了抢了一些被人剩下的人头军功以外,就是捡了一些没人要的破烂军备。 所获并不多的情况下,想要在此战之中获得更大的军功,那么就必须要再次全面击溃流匪。 不是那种趁乱而为的击溃,而是待得流匪重新站稳脚跟,堂堂正正的正面击溃。 这并不是在托大,而是一种抢功劳的有效战术。 流匪和赵平乱狠狠的打过一阵,所有的压箱底都已经用尽,现在的流匪,不过就是一伙残兵败将而已。 除了在人数上海能够凑得齐全以外,军备、辎重、军心,全都处于历史最低点。 若是贺人龙连这样的一支残军都打不赢,那也不配被流匪称之为贺疯子。 所以,当前的等待,并不是在给流匪时间,而是在给他贺人龙写表功奏折的操作空间。 到时候,大家都看到流匪继续负隅顽抗,据险而守,聚集在关隘后城门处死战不退。 不管流匪此时的军械储备状况如何,整体的军心如何,你就说是不是他贺人龙率队正面将其给击溃的吧。 只要这一点在事实层面上是存在的,那么这就是他贺人龙的功劳。 这,就是技术性掠夺军功! 赵平乱这个小年轻,怎么可能斗得过他贺人龙?! 第130章 你不打,自然有的是人让你打! 面对一支军心、军备极差的流匪,只要他贺人龙打得坚决一点,必然能够取得决定性的击溃战绩。 之前赵平乱的战绩,在表功奏折里最多就是击溃前军的功劳。 此时贺人龙所技术性谋求的,却是成功正面击溃流匪中军大阵的功劳。 这两者孰轻孰重,孰优孰劣,稍微懂点行的都能一清二楚。 被人给挡住了建功立业的通道,甚至还主动跑过来劳军,难道是嫌弃他贺人龙赚得还不够多吗? 赵平乱,你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战场之上的尔虞我诈,人心思变,可不是谁冲到最前头,谁就是大大的忠臣的。 也不是稍微施舍一些恩惠,其他人就会甩开膀子帮你拼命的。 想当初他贺人龙在狗贼杨嗣昌的手下做事,每战都是冲锋在前,力战不退,死不旋踵,可那又能怎样? 最后那贼眉鼠眼的左良玉不过就是稍微施展一点手段,多杀了一些平民冒功,还不是照样拿到平贼将军的封号?! 所以,只有捏在自己手中的军功,那才是切切实实的军功。 在战场上出再大力,死再多亲兵,都是无用的,只是在给他人做嫁衣。 不会抢军功,什么都是白干! “走! 上楼去瞧一瞧,流匪那帮冢中枯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志得意满,贺人龙带着亲卫快速的架梯登上附近的一座建筑,向着流匪所在的方向眺望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拆楼垒土,将后城门附近数百米范围之内的所有房屋全都拆为了一片白地。 在扩大了兵力驻守的范围之后,大量的土石埂道被堆垒在城门洞附近,共同构成了数道减缓骑兵冲锋的土墙。 面对这样的土墙,不说骑兵想要冲阵了,就算是排枪,也会在这种掩体土墙的阻挡下,没有了任何的杀伤力。 如果官军想要冲进去,只能以散兵的方式顺着土墙上的一个个小口冲入其中。 这种散乱冲锋的行为,送死的意义,远大于进攻。 土墙后方的流匪,根本就不用组成盾阵,只要聚拢一批长枪兵,就能将所有冲进来的士卒给杀死。 更何况,流匪一旦在土墙后面构建火枪阵列,那更是来多少,死多少的绝境死地! 没想到,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流匪这边就已经强行构建出一道防御工事,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地面连环工事。 心中大骇,不知道需要填进去多少性命才能冲破这道土石防线。 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贺人龙的心头又是一通剧震。 什么时候,他放在城外的部队也被人给招拢进来了? 如今的整座关隘,就好像是一座斗兽场,其中正关押着他贺人龙和流贼两头狮子。 这就是殊死搏斗的前奏! 赵平乱! 好他个赵平乱! 竟然用一顿饭的代价,就诓骗得他贺人龙的全军精锐自入彀中,当了那实打实的瓮中之鳖。 真是好算计! 不过,这盏灯不省油,却也照不亮这斗室之地。 如今这流匪大军只知埋头构建防御工事,丝毫攻击的欲望都没有表现出来。 笼中的一头狮子不动,另一头狮子不就等同于是在休沐吗? 他贺人龙的军队,能被骗入城中,自然也能从容离开关隘,不过就是一道将令的事情。 这赵平乱,费尽心机的请一万多人吃饭,这其中的花销海了去了,可惜全都打了水漂。 要不是为了及时跳出赵平乱的算计,贺人龙还真想多吃几顿先前的那种大肉。 等会! 贺人龙嘴角的笑容并未持续多久,突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如果他贺人龙想要从容的退出这座关隘,那不等同于将当前这个决定战场走向的良好位置给空置出来了吗? 可见,赵平乱为了不让他贺人龙抢占军功,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小儿手段都能使用出来。 想让他贺人龙离开这里,没门。 反正那帮流贼没有冲过来拼命的打算,他贺人龙就要占着这片风水宝地,吃他的,喝他的,那才叫痛快非常。 就这么办了! 反正想要收拾这帮流匪,也并不急于一时,构建临时防御工事,这可是一个大活。 消耗粮草不说,对于士兵的体力消耗也是极大。 这帮流匪刚刚溃败,在自救意识的激励下,只会拼尽全力的干活。 要不了几天,人都得累得走不动道。 如此一来,这群软脚虾一般的流匪,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既然赵平乱想要玩阴招,那么他贺人龙就陪他慢慢玩。 不疾不徐的与流贼进行对峙,每天向赵平乱索要大量的粮饷肉食,如此捶打军队,恐怕还能制造出一支膘肥体壮的绝对精锐出来。 嘿嘿。 赵平乱,你个小年轻,慢慢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咂摸了一会刚刚那顿大肉的滋味,贺人龙慢悠悠的顺着梯子走了下来。 “吩咐全军,就地营造阵地,与对面的流匪形成对峙之势。” 贺人龙大手一挥,开始命令自己的军队构建军阵防御,眼看着就要将一场击溃战打成防守战。 看着城楼下的贺人龙军队正在不断的收拢防线,基于关隘之中的具体地形,构建出一套完整的防御阵地。 先不说其军心斗志如何,就这种营地的构建方式,就在无形中透露出一股百战老将的从容与大气。 吃了他赵平乱的大肉套餐,现在还想要困在原地当乌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站在城头上看着贺人龙摆出如此无耻的一副嘴脸,赵平乱只是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这贺人龙,还真是抢功劳天下第一,真要打攻坚战,却像是一坨臭狗屎一般的令人厌恶。 他赵平乱随手点将的百战老卒,还能让你贺人龙在这游山玩水吗? 能战则战,不能战,创造条件也要战。 入局当了炮灰,可就由不得你了! “去,让贺人龙的军队前出攻击。” 正所谓,先礼后兵,赵平乱吩咐陈大旺快速的纵马而去,将他的将令传达给贺人龙。 毫无意外的,陈大旺回来的时候,得到的无非是一些绕圈子的屁话。 什么军士疲乏,不堪再战。 什么刚刚进食,浑身疲乏。 等等等等。 抢功劳的时候,说的都是为国请命的漂亮话,现在占着场中的地利,却在这里说一些敷衍的屁话。 入了他赵平乱的棋局,可就由不得他贺人龙自作主张了。 战场之上的局势层层关联,处处掣肘,不是你贺人龙不动,你就能够不动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就是一句带有智障属性的废话,你贺人龙不打流匪,流匪难道就不会过来打你贺人龙吗? 主动进攻的缘由有很多,有利可图是一种,欺软怕硬是一种,源于心中的恐惧,也是一种。 只要让流贼感到贺人龙的军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威胁,那么他们为了更好的自保,必然会义无反顾的主动打击贺人龙的军队。 “无双,顺着城墙,开始攻击后城门处的流匪。 走地熊,你带领着重甲精锐从旁协助,帮助无双营快速推进。” “得令!” 令旗挥舞,无双营和敢死营的人员便顺着城头的连接处,向着关隘的后城门方向攻击而去。 有大炮开道,想要在狭窄的城道上凭借拒马、盾牌之类的物品死守,无异于痴人说梦。 近乎于毫无悬念,城墙上残留的流匪瞬间溃败一空。 很快,无双营的炮阵,便已经将后城门给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听闻这城头上的大炮轰鸣之声,贺人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赵平乱在丢掉了城内的主动权之后,竟然开始沿着关隘的侧面城墙发起了攻击。 想要单打独斗,让他贺人龙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吗? 很明显不是!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贺人龙只觉一股凉气正在后背疯狂游走,但短时间之内又有点参不破其中的玄机。 是列战阵,还是继续观望? 惶惶然之间,竟然有种新手初战的进退失据之感。 第131章 有些死亡,从最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听闻到城头上的炮声越来越近,贺人龙整人都有点慌了。 这赵平乱,竟然如此不讲道理?! 他贺人龙占据着场中的绝对主动权,竟然还能让这小年轻找到第二条攻击流匪的途径。 真就凭借着手中的犀利火器,想要在一条狭窄的城楼上将整座关隘给拿下来吗? 正自疑惑之间,突然听闻到后城门防线传来一阵惊呼哀嚎之声。 放眼望去,发现正在修建土石堆的平民正在疯狂的四散奔逃,这很明显是被炮击的景象。 直到见到这种场景,贺人龙的头皮瞬间发麻,心中的疑惑终于被解开。 原来,赵平乱这小子,竟然打的是这种主意。 城门受到攻击,流匪肯定要有所动作。 按照一般的军事攻击流程,先炮击毁伤,然后大部队再正面冲击,毁灭敌方战阵之中的残余力量。 现在,流匪正在被赵平乱疯狂的炮击,城楼上的官军与关隘之中的官军形成夹击之势,大有一种聚歼流匪的架势。 就算贺人龙此时没有进攻的想法,可也架不住受到炮击的流匪七想八想。 与其在遭受炮击之后,再被官军大军冲锋,还不如在炮击毁伤未达成之前,尽可能的冲出来拼命。 到那时,他贺人龙的军阵,就是首当其冲。 感受着天空中越来越毒辣的太阳,贺人龙整个汗流浃背,差点被赵平乱的这种举动给气笑了。 “整军! 预防流匪冲阵!” 贺人龙大吼一声,命令散乱的军阵开始重新列队整装。 之前还躺在地上聊天打屁的士卒,连忙麻溜的开始整队,将整个军阵给重新构建起来。 不出贺人龙的所料,被城头的炮阵给打上火了,一阵喊杀声便从流贼所在的方向冲了出来。 为了更好的观察流匪的军阵,贺人龙重新来到屋顶,眺望着蜂拥而来的流匪军阵。 只见大量装备简陋的平民冲锋在前,后方则跟着大量装备精良的流匪。 这种借用平民当炮灰的战阵,贺人龙习以为常,倒不是太意外。 唯一令贺人龙气恼的,还是赵平乱的炮击。 在流匪开始主动冲阵之后,赵平乱的炮击也相当默契的停止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赵平乱和流匪串通好了一般,正在合力的围剿他贺人龙的军队。 贺人龙此时是着急上火,范鼎革此时又何尝不是愤愤不平。 对面的官军就好像火药无穷无尽一般,逮着机会就开用炮轰。 他范鼎革好不容易将陆续到来的三万流民调教好,让他们在城中疯狂的拆屋垒石,构建防御阵地。 刚刚步入正轨,对面官军的炮击就到来了,弄得一众贱民奔跑呼号,再也干不成活了。 面对官军的这种步步紧逼,再加上贺人龙的军队当面,确实一股不可被忽视的威胁。 咬牙一合计,还不如主动打上一场。 兵士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刚刚干活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平民,此时已经没有太多的压榨价值。 与其让这帮人停下来消耗义军不多的粮草,还不如驱赶着他们冲锋,用以消耗官军的箭矢、火药。 如果打得好,甚至还能狠狠的让官军吃个闷亏。 至于城头的炮击,范鼎革就不信了,官军的大部队受损严重,他们还能自顾自的继续炮击。 到时候,大不了驱赶着贱民在城头上冲一轮,或许还真能将立足不稳的官军炮队给拔掉。 这后续的一切可能性,还得击溃当面的这群万余人的官军大部队才行。 未曾消灭官军主力,想再多都是屁话。 在范鼎革愤恨不平的阴鸷目光之中,所有的督战队疯狂前推,将所有的军队驱赶向正面战场。 此时此刻,有了平民炮灰的加入,义军的士气也更加的高昂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有了平民当炮灰挡子弹,他们的死亡率将会大大降低。 在这种无形的气势加持之下,数千人的平民,再加上后方大量的精锐力量,就像是疯狗一般的往前冲了过去。 官军的火器再怎么厉害,还能比他们的平民钢盾强吗? 至于这帮跑得同样迅速的平民,除了因为后方有人顶着以外,更为重要的,还有来自于义军主帅范鼎革的亲口许诺。 只要能够扛过第一轮的冲锋,那么他们就能提前结束徭役,重新返回洛阳。 在这帮只是远观过战场凶险的平民看来,此战,不过就是跟着义军冲一次军阵而已。 只要运气好,存活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正是因为心中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妄念,这也导致他们冲锋的时候特别卖力。 就算已经一夜没睡,之前还干了重体力活,但依旧在拼命的压榨自己的体力。 不过就是冲击一次军阵而已,他们加起来将近一万人,难道他还不能在里面幸存吗? 汹涌的人潮,很快便撞上了官军的排枪。 这些排枪,很明显没有无双营的犀利,但纷飞的铅子,也不是吃素的。 大量的平民被轰得躯干稀碎,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地气绝了。 在绝对死亡的刺激之下,刚刚还亢奋异常的平民军阵,很快便弥漫上一层难以被肃清的阴霾。 他们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可是,他们想慢,后面的战刀可不会让他们慢下来丝毫。 督战的义军都非常有经验,想要驱使这帮平民,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更为强势的恐惧。 也正因为如此,义军的督战队并未直接诛杀怯战的平民,而是砍掉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倒地疯狂的哀嚎嘶吼。 在后方不断的惨嚎之中,前方的平民再也慢不下来。 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往前冲。 只有向前冲,击破了官军的军阵,他们就能够活下来了! 迎接这种美好幻想的,便是官军的第二轮排枪。 闷哼倒地,惨呼绝望,转瞬之间,又是数百平民成为了阵中亡魂。 贺人龙的军阵,一共有三层排枪,放完,一千多平民就地死绝。 剩余的两千余平民见状,整个军阵都沸腾起来,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属于他们的生路便到来了。 凭借着他们的数量优势,难道连一层薄脆的盾牌都撞不开吗?! “杀呀!” 像是已然变为战场的一部分一样,所有拿着简陋装备的平民愤然高呼,以一种更为强悍的姿态猛然前冲。 两军相交,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坚如磐石一般的盾墙。 大量的冲撞,使得盾墙只是大幅度的颤抖,却并未攻破官军的军阵分毫。 挫折使得亢奋的情绪瞬间湮灭,所有平民都是面面相觑的盯着面前的冰冷盾墙,显得不知所措。 后面不断涌过来的人潮,还在不断的累加着力量,一些体弱的平民,此时已经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满脸涨红的他们,想要奋力的呼救,却发现什么都做不到。 人潮的冲击犹如潮水,连绵不绝的往上翻涌,一两息之后,冲撞停止了,盾墙也有了快要被冲垮的趋势。 快要被冲垮,不等于被冲垮。 贺人龙手下的这支百战老卒,用当前的这场切实战斗,证明了他们的精锐程度。 所有的平民都慌了,他们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却依旧没有破开面前的盾墙。 他们的冲击失败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也开始变得渺茫。 绝望之间,从松散盾阵的缝隙之中,猛然刺出大片闪着寒光的枪头。 寒铁入体,清空了眼前人心中的所有烦恼和焦虑。 人死百事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剩毫无生机的残躯,喷涌用着毫无价值的殷红。 盾阵后面的长枪兵疯狂的捅刺,不管面前的人是死是活,激射的鲜血顺着盾牌汹涌而下,染红了这片土石斑驳的路面。 如此程度的疯狂屠杀,使得紧挨着的平民彻底变得疯狂。 疯狂的呐喊,疯狂的哭嚎,疯狂的想要逃命。 只可惜,从他们冲锋的那一秒开始,他们的死亡命运就已经注定。 第132章 将军,小将愿往! 四散奔逃,鸟兽而散,这是人类在恐惧中崩溃后的本能反应。 只可惜,被困死在阵中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前面是染血长枪,后方是锋利快刀,刷刷刷,就像是屠狗杀鸡,一千多的鲜活生命,在以杀戮为生的战场之上,瞬间化为残破而血腥的背景板。 除了能够用于烘托当前战场之残酷,再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一千多人的屠杀,耗尽了贺人龙前排兵士的体力储备,他们想要退下来,可早就蓄势待发的流匪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流匪等待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也是他们最擅长制造出来的机会。 “杀呀!!!” 震天的怒吼疯狂咆哮,浑厚嗓音之中所猛然爆发而出的杀意,根本就不是数千平民能够比拟的。 持盾的流匪疯狂的冲击而出,将失去体力的官军盾兵给撞得横飞出去。 失去了盾阵的遮掩,后方的长枪兵就像是没了裤衩的小娘子,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他们只能本能性的挺枪就刺,只可惜,被体力丰沛的流匪盾兵给死死的纠缠住。 后方一拥而上的长枪兵、刀盾兵一拥而上,隔档戳刺,挥刀横扫,霎时间,杀人如麻的兵士也为了屠杀的一部分。 血液迸溅,哀嚎骤起。 这样的惨烈景象,可比数千平民的死亡更为的震慑人心。 官军的盾阵被击溃了,后方的杀手队也在炮号的命令下开始向前支援,整个军阵的前方,瞬间变为了一片搅合在一起的血腥浆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得血流成河。 直到这个时候,流匪中军精锐的实力,才在战场之中彻底的展现出来。 之前被官军火器蹂躏的愤怒,此时全都发泄在了贺人龙的军阵之上。 看着前方似乎有些焦灼的战斗场景,贺人龙整个人心急如焚。 他妈的! 那个狗日的赵平乱,竟然用炮阵逼得流匪出来拼命! 打生打死,死的都是他贺人龙的宝贝疙瘩。 此时的那个狗日的,竟然在城头上看戏。 之前高杰的军队打仗的时候,这狗日的还发炮助阵来着。 怎么到了他贺人龙这里,就是冷眼旁观了呢?! 恨不能咬碎一口钢牙,贺人龙怒从心头起,也知道此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刻。 “儿郎们,跟着老子冲!” 前方焦灼,甚至大有一种崩溃的趋势,后方的流匪大军更是源源不断的支援过来。 若是真的让这帮流匪一鼓作气的疯狂下去,他贺人龙的军阵还真有可能被凿穿。 他妈的! 谁来这关隘之中,都是打的顺风仗,就他贺人龙一进来就被打得屁滚尿流,那么了得?! 真当他贺人龙的疯子称号,是白叫的吗?! 贺疯子,这可是在刀枪里滚出来的尊号! 是流匪对于他贺人龙的畏惧! 一骑当先,贺人龙手持一杆长枪,猛地一头扎入到混乱的军阵之中。 马术凶猛,撞者即死。 长枪横扫舞动之间,凡是敢于接近的流匪士卒,全都一枪毙命。 就算战到最后,战马失去了速度,立于原地的贺人龙,依旧像是一尊战神一般,清空着四周敢于接近的敌人。 受到贺人龙的鼓舞,其他的纵马亲兵纷纷抽出腰刀,依靠着奔马集群,在乱战的人群之中犁出了一道沟壑。 霎时之间,凡是贺人龙亲兵卫队所到之处,挡者无不披靡。 百战悍卒,可不是随随便便抓上来的壮丁炮灰,他们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人屠夫。 离了军阵,他们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夫,但在军阵之中,他们就是手眼通天的杀手。 每一道眼神,每一次挥刀,全都聚焦于敌人的要害。 战阵杀敌,往往都是一刀毙命的狠辣与决绝。 杀人之后,只有无边的快感与疯狂,丝毫都不会因为血液的疯狂喷溅而流露出丝毫的畏惧或不适。 什么是精锐? 战场之中的精锐,就是屠杀最多,屠杀最快的那一拨人! 眼见自己的全甲精锐被如此屠杀,范鼎革的一双虎目瞪得快要炸裂。 贺人龙,贺疯子,这个老熟人,他范鼎革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胡须偾张之间,范鼎革狂啸一声,战刀前指,恨不能当场将其给生吞活剥。 “谁人给我取下此人的首级?!” 范鼎革虽然很想亲自出阵迎敌,可他此时确实难以脱身。 刚刚滚军的炮轰余威尚在,人群的混乱其实并没有因为军阵的出击而彻底缓和下来。 不管是平民的调度,还是军阵的接续,都需要他范鼎革这名主帅,这颗军心去指挥。 若是他范鼎革贸然冲出去,赢了还好说,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输了,立马就是军心溃散,天崩地裂的局面。 可是仗打成这个狗样子,还有谁能够率队冲锋吗?! 之前军队连连溃败的局面,使得范鼎革都有点怀疑自己所率领的军队,是不是一群酒囊饭袋了。 刚刚吼出这句问话,范鼎革便是一阵后悔。 现如今,以询问的方式让手下的将领带兵出击,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主动请战,只有在顺风局抢功劳的时候会踊跃出现。 在劣势局面,请战等同于主动送死。 在人心溃散之际,唯一力挽狂澜的办法,就是凭借着严肃的军纪,逼迫着手下战将出去拼杀。 “将军,末将愿往!” 就在范鼎革失神的空档,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陡然越众而出,让沉闷的军阵仿若焕然一新。 心中惊喜连连,范鼎革连忙将注意力全部集中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轻甲的小将立于队伍的末尾,眼神坚定的抱拳请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坚毅之感。 军中像这种小将,多如牛毛,范鼎革不可能全都记住。 不过,对于此人,范鼎革倒是有一点小印象。 好像,当初在攻占某个城池的时候,他救了一对慈母孝儿,此人便投入军中。 后来听说此人的母亲还是因病过世,手下将领看在他范鼎革的面子上,还是出钱厚葬了此人的母亲。 事情稍微记得一点,但此人的姓名,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 不愧是忠孝两全的勇士! 来人,拿我的铠甲来,给孝子披甲!” 范鼎革全程都没有提及此人的名字,但是却暗暗的在字眼里将孝顺的名头给凸显出来。 在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下,请战的小将也是热泪盈眶,原来他的将军是记得他的! 手下的人员一通调动,很快便有认识小将的手下将军道出了此人的姓名。 原来,此人名叫贺强。 如此普通的名字,怪不得没有任何的印象。 范鼎革的备用铠甲穿在贺强的身上略显肥大,但贺强依旧昂首挺胸,脸上是神圣无比的赴死表情。 见此情形,范鼎革一颗忐忑的内心,也瞬间安定了不少。 虽然是一名小将,但只要悍勇能战,那么就有利用的价值。 更何况,范鼎革已然施恩于前,又是及时点出,只要临阵鼓动一番,必能让此人效死。 当前局势,也只有死士可解! 第133章 勇者无敌 范鼎革知道,这个叫贺强的只需要稍微培养一番,以后就能成为自己的死忠。 可是,当前的这一关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度过,这世界哪还有什么未来。 亲自为其戴上头盔,范鼎革随即进行了一番战前敢死鼓动。 “贺强,当初你的母亲去世,我军务繁忙,无法脱身,只能让手下人厚葬你的母亲。 你在军中效力,忠勇异常,我一次次的都看在眼中。 如今,我义军将士在明匪的炮火下丧了胆气,忘了我义军是为民请命的忠勇之士,更为为了天下饥民请命的忠孝之士。 暴明无情,横征暴敛,使得天下生灵涂炭,民不果腹。 如果你的母亲,我们所有人的母亲,能够多吃一口饱饭,也不会这么早就横死于野。 如今,明匪仗着兵利甲坚,肆意屠戮我义军将士,可谓是天怒人怨。 如今你范强敢于站出来,痛击明匪,是有功于义军的。 今临阵封赏贺强为忠孝将军,统领一营三千兵马! 如今临阵出战,本将无以为贺,特点亲兵二百,侍奉忠孝将军左右!” “谢将军封赏!” 在范鼎革的言语鼓动之下,又加上官职的重赏,甚至于荣誉上的肯定,小将贺强此时心潮澎湃,泪涌如潮。 猛然俯身跪拜,大有一种临阵赴死的豪气。 其他义军将领眼见贺强受到如此封赏,并没有多少人会去嫉妒,因为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一个送死的官。 如果贺强能够活着回来,那么一切还好说。 可此行凶险,临阵如此封赏厚爱,若是全盔全甲的活着回来,恐怕也会遭受白眼。 想要在如此凶性的战场上重伤着逃回来,祖坟得冒多粗的轻烟才能获得如此造化? “恭贺贺强将军!” 无人嫉妒这种阵前送死的官,所以一众大小将领全都上前来恭贺。 主帅封赏,百官为贺。 这是何等的荣耀! 一时之间,贺强脸上的面容显得更加的刚毅果决,眼中锋锐连闪,已然有了死志。 士为知己者死! 更何况,此时的范鼎革,对他还有救母葬母之恩。 “将军。 我去了!” 贺强,如今的忠孝将军,带着垂头丧气的二百亲卫,以及快速挑选出来的一两千人的手下军士,向着贺人龙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营主将的盔甲,一般都是最为豪华的。 眼见一席鲜衣怒马的小将风驰电掣而来,正在阵中杀得酣畅淋漓的贺人龙眼神也不由得阴鸷起来。 鏖战的军阵,最忌讳的就是有生力军悍然横插进来。 冷兵器对决,盔甲在身,打得就是体力,他们这边已经累得半死,突然来了一伙体力充沛的存在,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这支生力军还与一般的军队不同,是一支盔甲鲜明的精锐强军。 这种能够穿着华丽盔甲的,无一不是流匪军中的主将亲信。 更何况,范鼎革亲兵的马队,贺人龙认得一清二楚。 盔甲鲜明,还有对方主将的亲兵护卫,说这年轻小将是对方主帅的儿子都有人信。 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带着本部亲兵精锐冲杀而来。 这种冲杀,象征意义更多于实际杀敌意义。 对于这支军队,只要让他冲杀一番,立马就是士气暴涨的局面。 同样的,若是让这支特殊的军队陷于阵中,那么对于流匪士气的打击也是极大的。 “快快! 拦住此人!” 贺人龙大喝连连,快速的发布了一条简单的命令。 随着贺人龙将令的发布,贺人龙后方的一支预备队连忙出阵迎战,试图将贺强所在的这支生力军给阻拦在半路。 只可惜,此时的贺强,在强大心中信念的加持之下,简直就像是猛虎下山一般。 长枪递出,每一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杀招。 只是一个转瞬,跑过来阻拦贺强的预备队,立马就被贺强的两百人马队给凿穿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就是跟随而来的一两千人的步军,被预备队给拦在了外面。 两百人的马队陡然加入战场,这可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更何况,已经决定以命搏命的贺强,眼中已然再无其他。 在贺强的心中,此时只容得下一个人。 贺人龙。 斩下贺人龙的首级,这就是他贺强此行的唯一任务。 哪怕是死,也得拉着贺人龙一同赴死。 在这种强势信念驱使之下,贺强根本就没有理睬身后跟随着的两百亲兵。 就算只剩下他单人独骑,贺强也要冲到贺人龙的面前,狠狠的将手中的长枪捅入贺人龙的体内。 贺强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年轻,可是跟随而来的两百亲兵可是百战老卒。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贺强给带入了死地,若是不能继续配合贺强这个箭头拼命厮杀,一旦他们失速,立马就会被围拢过来的官军长枪兵给戳死。 更何况,此时的贺强,果真如魔神降世一般,锋锐无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骑兵冲锋,最关键的就是领头的要强横无边。 想那西楚霸王项羽,就是因为一身强横的实力,才让他的骑兵冲锋当世无敌。 如今贺强很好的扮演着这样的一个角色,跟在贺强身后的一众亲兵,不过就是在跟着打顺风仗而已。 如果连这种基本的配合都不懂,那么他们也根本就不配成为范鼎革的亲兵。 老手配合着愣头青一般的新手,这种战场上的组合,就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算前面站着的是天王老子,老子手中的骑枪也敢于枪出如龙! 打仗,打得就是士气,特别是依靠马匹冲击势能的骑兵,更是需要一股一往无前的剽悍之气。 连连冲过官军所设下的防线,就算跟随贺强的亲兵已经折损数十人,但剩余的亲兵,此时依旧沉稳霸道,眼中毫无惧意。 枪尖不折,枪势不止。 只要充当矛头的贺强没有阵亡,那么后续跟随的一众亲兵,其冲击的气势就不可能会被打断。 气势不散,就不会有人关心自己身旁到底少了谁。 仅剩一百五十多人的骑兵锋矢阵,依旧蓬勃而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嗜血光芒。 当者披靡,此时所有列阵在其面前的步卒,心中所想的,不是如何迎敌,而是在马匹冲过来时,应该怎么安全的闪避。 没人设想自己的长枪如何戳穿冲锋而来的骑士,所思所想的,只是自己的孱弱身躯被烈马撞飞时的惨烈。 勇者无敌,冠军侯身上锋锐无边的气势,竟然在一名战场小将的身上呈现出来。 此时的贺强,一身盔甲破损染血,其上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对仿佛能够吞噬天地的虎目。 在这种熠熠生辉的目光之中,在这种舍生忘死的目光之中,在这种敢于同归于尽的目光之中,挡者披靡。 在这两百骑的冲击之下,官军的步兵大阵摇摇欲坠,正在被贺人龙所疯狂打压的义军军阵,也开始爆发出一轮不可遏制的气势。 这是被同伴所激励的愤怒,这是由愤怒所催发的疯狂。 身为战场同袍,他人能够死战,我便也可死战。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怕死,一样会死。 既然如此,何不在死前疯狂一把?! 一同壮烈,携手共赴黄泉! 在这种疯狂杀意的刺激之下,所有人都是狂热的,每个人都在军阵之中舍生忘死。 将为兵的胆,横扫无敌,便是永远不可磨灭的军心! 眼见流匪一支区区两三百人的马队就如此的蛮横,横插军阵不说,还将流匪日渐衰弱的士气给重新点燃。 若是继续纵容下去,只会让官军这边的军心士气受到沉重的打击。 若是一着不慎,甚至很可能被流匪凭此反败为胜! 被这种突然横插进来的因素给激怒,贺人龙把心一横,浑身贺疯子的气场全开,长啸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向着贺强所在的方向疯狂云聚而去。 第134章 贺人龙,败了! 关隘之中的面积不大,根本就不能让铁骑跑起来,但就算是慢慢移动的骑兵,其所爆发的威势也不是步兵能够比拟的。 就像是两块缓缓滚动的巨石一般,两支骑兵在人群之中慢慢的靠拢,随后便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像是一种刻意的送死一般,贺强直接将自己的战马撞在了贺人龙的战马身上。 就算突然受创,贺人龙这等老将也不可能惊慌失措。 再者,此时的马速并不快,只是比步兵全力奔跑要快一些,马匹在这样的冲撞之下,其实并不会当场毙命。 趁着这个空档,贺人龙翻身而下,藏在马尸所在的空隙之中,躲避着四周疯狂剧烈撞击的马匹。 两群骑兵,因为场地的狭窄,瞬间像是车祸现场,满地的滚地葫芦乱转。 马压着人,人压着马,层层叠叠,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战马加上装备,将近一千斤的巨大重量,瞬间便将大量的人员给压死压伤。 被压死的人员,吐着满嘴的黑血死去,被压得骨断筋折的士卒,也会在马匹的翻滚之中受到二次伤害。 要么被彻底压烂肢体,流血而死,要么就是被马蹄击中,当场饮恨。 此时此刻,贺强就像是刻意在制造一场巨大的车祸,要借助这个机会,杀掉贺人龙这个老将。 只可惜,贺人龙的运气很好,他躲在了两匹马相互交错的马肚子部位,并没有被马匹给压住。 再加之其身手了得,在马匹的奋力挣扎之中,只是受了一点轻伤。 看着彻底撞在一起的马队,望着地上死伤惨重的亲兵,贺人龙恨不能立刻剐了刚刚撞他的那个年轻将领。 不为别的,正是因为贺强的年轻面孔,使得贺人龙想到了赵平乱。 妈的! 打成这个狗样子,都是赵平乱那个不懂战阵之术的人硬逼出来的。 穷寇莫追,流匪本来已经胆寒了,只敢据守,不敢贸然出击。 可是赵平乱非要对其继续炮击,逼迫得流匪冲出来拼命。 这下可好了,成功激出了流匪的血性,他贺人龙更是损失惨重。 精锐清兵这一战,竟然损失了有一百多人,简直让贺人龙心在滴血。 抽出战刀,贺人龙狂吼一声,这就要将地上还未死绝的流匪亲兵给全部结果了。 杀不了赵平乱,他贺人龙还杀不了你们这帮狗流匪吗? 刚刚向前冲出一步,一杆断矛从马尸的视野死角戳出,直接捅在了贺人龙的大腿之上。 从下方顺着裙甲缝隙扎过来的长矛,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铠甲能够扛得住。 就算贺人龙在长矛戳出的一瞬间避开了一点,但依旧没能躲开这致命一击。 钻心的疼痛激得贺人龙疯狂暴汗。 大腿是人体的重要发力器官,更是密布有大量的血管,被长枪这样戳一下,若是伤到了太多的血管,就算能够救活,也是要进行截肢的。 军人打仗,靠的就是一副强悍的身体。 大腿受创,这比断臂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截身子,贺人龙怒从心头起,忍着腿部的剧痛,疯狂的挥刀将其给砍杀。 就在贺强脑袋飞起的瞬间,贺人龙似乎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笑容。 这是一副解脱的笑容,同样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贺强,他用自己的性命,回馈了范鼎革的恩情。 此生,算是无憾了。 盯着被夹在马尸之间的喷血颈椎,贺人龙只感觉到自己的右腿越来越冰凉,哗哗的鲜血,像是不要钱一般的狂涌出来。 解决掉面前的敌人,贺人龙这才有时间查看腿上的伤口。 只见一支断矛死死的插在他的大腿之上,枪头插入的深度并不深,可见那人也只是临死一击。 对此,贺人龙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着神经的放松,贺人龙心中又生出了一股悔意。 如果不从这个方位经过,他贺人龙甚至都不可能受到这样的攻击。 这狗屎一般的世界,真是让贺人龙恨得牙痒痒。 此时的状况越是糟糕,贺人龙就越是怨恨赵平乱。 恨他这个胡乱搅局的新手,恨他的胡作非为将自己给害得这么惨。 大腿必须要及时止血,贺人龙奋力的撕开腿上的裤子查看,却陡然发现长矛好像已经钉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原来,长矛没有穿透腿部肌肉,仅仅只是因为扎中了骨头。 那个狗日的,临死前到底使出了多大的力气?! 枪伤深及骨头,很可能刺穿骨髓,引起整条大腿的坏死。 这根断矛,还不能随意拔下的,万一牵动了伤势,又或者伤及了骨头,他贺人龙的这条腿必然要废掉。 军人少了一条腿,不管你是谁,都没有了继续上战场的机会。 原本已经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一股仿佛能够让骨头都酥了的慌乱感猛然袭来,惊得贺人龙心脏狂跳。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这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 被一个半死之人给打成重伤,他贺人龙,今天能不能从这狗屎一般的战场上走出去,都难说。 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呀! 再次转头看向赵平乱所在的方向,贺人龙心中有的,全都是仇恨与怨怒。 这狗日的东西,老子纵横沙场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到了你的手里! 真恨呐!!! “来人! 护送我离开! 鸣金收兵!” 心中愤恨,再加上一股不可言喻的心慌,贺人龙已经不管不顾了。 就算此时鸣金收兵,可能会让自己的部队溃散,进而冲垮赵平乱的军阵,贺人龙也已经无所顾忌了。 就算流匪追杀千里,那又如何? 就算流匪将赵平乱给杀死,那又如何? 今天,就是赵平乱自食恶果的日子,谁来了也没用! 愤恨不喊之间,由于已经失血太多,此时的贺人龙已然有些中气不足。 马匹冲撞的中心地带,或许还尚存一些贺人龙的亲兵,但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负伤,此时根本就无法响应贺人龙的号令。 至于其他的亲兵,早就见势不妙,直接调转马头离开了这处冲撞中心,向着其他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贺人龙,就像是站立于一堆尸体之上的唯一标靶。 一个暂时孤立无援的靶子,一个吸引所有人眼球的靶子。 城头上的赵平乱看见了。 在后方指挥战斗的范鼎革,同样也看到了。 贺人龙嘶吼而出的鸣金收兵,无人去执行,但是轰鸣的战鼓声,却在整座关隘之中轰然响起。 有来自于官军的。 也有来自于义军的。 …… 对于此时的范鼎革来说,他对于贺强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将,简直是太惊喜了。 仅仅两百亲骑,却能一路上横冲直撞,连破官军军阵,呈现出一种势如破竹的凌厉军势。 如此骑兵天赋,简直就是为破阵而生的! 这样的英勇小将,他范鼎革之前怎么就没有发掘出来呢? 暗暗觉得有些可惜,如此随意使用一名潜力无限的小将,真是可惜了。 要知道,沙场对拼,不是凭借着一腔血勇就能战无不胜的。 个人的武艺,对于战场的感知,军阵冲杀的经验,身旁悍不畏死,可以帮助主将遮挡刀枪的忠心亲兵,这都是战场之上的不确定因素。 此时,贺强虽然带着两百亲兵精骑冲锋,表面上显得悍勇无敌,其实贺强是贺强,亲兵是亲兵,两者并不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两百亲兵只是听令行事,对于贺强的跟随,也只是迫于战场的整体态势而已。 关键时刻,贺强能不能击杀贺人龙,完全要靠贺强自己的手段。 也就是说,贺强此时与贺人龙之间的争斗,其实并不公平,贺强相当于单骑闯军阵,不可确定的因素其实极大。 用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小将,去换取一个略显渺茫的斩将机会,在范鼎革这种战场老手看来,就是有些可惜了。 直到,贺强所率领的亲骑开始正面冲撞贺人龙的亲兵马队。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种有死无生的气势,那种只求同归于尽的气势,看得范鼎革都心惊了。 直到这一刻,范鼎革突然有种福至心灵之感,觉得之前的一切算计都是值得的! 临阵斩将,诛杀大明一镇总兵。 如此荣耀,又怎会配不上忠孝将军的名号呢?! 范鼎革此时的嘴角,只剩下一抹邪魅的微笑。 第135章 绝境死地 此时的范鼎革,并不会怀疑贺强这个小将能不能打过贺人龙这种临阵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更不会去怀疑贺强会不会临阵怯场。 所有的一切,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在明确的告知范鼎革,此战,贺强必定能够一战而胜! 当范鼎革见到两方的马队疯狂的碰撞在一起时,心中的所有重担更是瞬间滑落。 稳了! 所有的一切都稳了! 就算贺强未能在马上杀死贺人龙,坠马的贺人龙也会被骑兵大阵践踏而死。 在某种情况下,贺强通过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拼命,是用以击杀贺人龙的最优解了。 就在这一瞬间,范鼎革甚至连给贺强的悼词都已经想好了。 这个临时封赏的忠孝将军,含金量可太高了! 战马之间的混乱碰撞转瞬便结束了,满心欢喜的范鼎革翘首以盼,可看到贺人龙那熟悉的身影从马尸堆中重新爬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戾气一闪而逝。 个老不死的狗东西,这都没有被战马给活活压死,真是晦气! 满腔的脏话刚想要喷薄而出,贺人龙陡然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重创一般的踉跄了一下。 范鼎革瞬间一喜,之前的那种畅快感再次席卷而来,意识到侥幸幸存下来的贺人龙遭到了伏击。 伏击他的人员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的贺人龙受伤了! 敌方的主将无马,且身受重创! 他范鼎革还有数十的亲兵马队徘徊在这附近! 如此大好的机会,他范鼎革,难道还会错过吗?!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范鼎革立时纵马冲到鼓手的位置,开始亲自擂鼓助威。 主将亲自擂鼓助威,其他的鼓手更是不敢丝毫耽搁,一时之间,整个军阵瞬间战鼓滔天,一股雄浑的战激昂而上九天! 跟着贺强一路冲杀过来,此时仅剩七八十骑的亲兵,本来还想要依靠最后的数量优势,冲破敌阵逃命去的。 被己方的战鼓声所吸引,他们纷纷疑惑的向四周打量一番,果然发现了战鼓轰隆的缘故。 对方的主将竟然没死,并且还好像身受重伤的样子。 之前引领他们的那个忠孝将军,好像已经战死了。 人死了,什么样的军功也都拿不到了,如今那个苟延喘喘的主将就在他们的面前,这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说,有了忠孝将军打头,他们中的人若是能够拿下官军主将的首级,那可就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甚至也很可能独领一营兵马,封个什么杂号将军的头衔。 之前的一百多兄弟都阵亡了,为他们铺就出一条通天大道,此时敌方主将势单力孤,更是重伤垂死。 这样的机会,或许就是他们此生仅剩的机会了! 封侯拜将,一战功成。 从此脱离低级亲兵的序列,一跃晋升为将帅行列,引领一营兵马,呼啸天地间。 此种天大的机会,谁人能够拒绝它的诱惑! 哪怕,此时官军这边也是战鼓震天,大量的敌军主将亲兵更是蜂拥云集,想要及时的抢救出他们的主将。 “杀呀!!!” 封侯拜相的机会就在眼前,八十来号的精锐骑兵爆发出一阵比刚刚还要强盛的杀气,向着贺人龙所在的方向拼命冲杀而去。 此时他们也已经毫不顾忌什么战马受损不受损的问题了,全力的驱使战马奔跑,根本就视官军的战阵如无物。 敢于阻拦者,直接用马身横压,根本就不想浪费自己一分一毫的宝贵体力。 所有的体力,都是用于抢夺敌方主将首级用的,又岂能浪费在一些无关小兵的身上。 之前他们的集体奔跑速度,还只有兵士全力奔跑的速度,此时的马速,已经快得让人胆战心惊了。 将近一千斤的沉重躯体狂奔而来,没有任何的士兵敢于阻拦这样的疯狂冲撞。 气势上赢了,那么这帮亲兵身前的通道,也就自然而然的顺畅起来。 义军这边开始疯狂,贺人龙的军阵之中,也开始产生了同样的骚动。 贺人龙是整个军营的核心灵魂,他要是阵亡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可能整个营地都得瞬间解散。 此时此刻,所有将领的一颗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快快! 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不管是亲兵还是普通士卒,在中高层军官的疯狂呵斥之下,快速的用盾牌挡在了贺人龙的身前。 由于地上大量马尸的关系,想要将贺人龙给及时转移出来,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此时贺人龙的腿上还扎着一根断矛,殷红的鲜血从腿部伤口之中不断渗出,已经将贺人龙给染成了一个血葫芦。 之前还强自镇定的贺人龙,此时由于失血过多的关系,整张黝黑的面庞竟然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 贺人龙想要强自镇定,可身体之内的虚弱,使得他只能强行的搀扶在一旁的亲兵身上。 “别慌,老子还死不了。 不过就是几十号骑兵罢了,老子当初能够徒手掀翻战马,这帮狗娘养的,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长枪兵列阵,弓箭手准备,箭雨覆盖!” 贺人龙怒吼着指挥附近聚拢过来的兵士,整个人声音虽然洪亮,但已经有些中气不足。 此时此刻,任谁看,都有种英雄末路之感。 看着插满箭矢的铁骑依旧毫无迟滞的向这边冲锋而来,统领亲兵卫队的周国卿也有种亡魂大冒之感。 这帮人,难道是一群死士吗?! 战阵之中,死士无疑是最难缠的,他们为了达成自身的目的,可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 甚至为了给其他人创造击杀的条件,能够悍然的牺牲掉自己。 之前那个悍然同归于尽的小将,其身上所爆发而出的气势,其实已经令很多人胆寒。 “将军,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流匪那边为了夺回关隘,已经用上了死士。 那批骑兵,就是一群特意过来送死的亡命徒,没必要与他们硬拼。 我愿意带着兄弟们在此抗住那帮亡命徒,将军快点向后方撤退。 如今赵大人那边战鼓雷雷,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军事行动有待展开。 我们在这里死扛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益处。” 周国卿是最为忠于贺人龙的那一批人,此时主动请缨断后,就是为了将贺人龙给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种忠心耿耿的态度,使得贺人龙相当的欣慰。 如今虽然身处绝境,但好在还有一名忠心耿耿的将领护卫着他。 艰难的扭头四处观望,却发现在流匪的刻意安排之下,其实贺人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深陷包围之中。 想要向城门所在的方向撤离,已经有些困难了。 深陷绝地,体负重伤。 难道,这座关隘,就是他贺人龙的葬身之地了吗? 第136章 烟雾弹,古代人所没见过的云来雾起 贺人龙此时的担忧,并非是无稽之谈。 相较于流匪那边如虹的气势,贺人龙这边的军心士气可就要惨淡多了。 主将受伤,这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除了一些忠心的亲兵会奋起拼杀以外,其他的部队其实都已然胆寒。 所有人的心中都非常的清楚,主将一旦阵亡,整个军队便会呈现出群龙无首的状态。 到那时,军阵缺乏统一的指挥,瞬间就是分崩离析的状态。 各个统兵将领所想的,不可能是优先断后的问题,只可能是如何优先逃出生天的问题。 如何在一场可以预期的溃败之中,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实力,这才是所有高级将领当前在思虑的问题。 主将未死,手下将领便开始各怀鬼胎,这样的军心士气,能够同舟共济,那才有鬼! 一正一负,流匪这边的士气大振,冲杀起来自然是势如破竹,很快就要将贺人龙所在的这块区域给狠狠的剥离出去。 到那时,一旦贺人龙被困在阵中,以他贺人龙项上人头的诱惑力,除了身死授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项? 望着流匪汹涌而来的军阵,感觉命不久矣,贺人龙再次眺望了一眼赵平乱所在的方向。 汹涌恨意之间,贺人龙只觉就算是做鬼,也不能放过赵平乱! 都怪这个愣头青,随意的刺激流匪出来拼命,更是在他受伤之后,还要擂鼓进军。 他贺人龙如今已然身负重伤,有什么资格继续带队进军? 又有什么一丝一毫的心情继续带队进攻? 这城头上擂的哪是什么战鼓,这分明就是在敲他贺人龙的头盖骨! 贺人龙此时对赵平乱恨得咬牙切齿,赵平乱此时也对贺人龙恨得是咬牙切齿。 什么玩意,一个百战老将,竟然被一个年轻人带着马队就给撞下来了。 落马没事就算了,还被一个半死人阴了一手。 如今大腿受创,给了流匪莫大的鼓舞和自信,这样的猪队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在一般的战阵拼杀之中,这贺人龙确实打得风生水起,比高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是,高杰都知道不能在关隘之中骑马浪战,只是带着自己的数百精锐在敌阵之中步战。 这贺人龙倒好,骑着马,跑得跟个乌龟一样,还乐乐呵呵的与人在屁股大的一块地方玩骑兵对冲。 这种万分托大的举动,真当自己是车神在世啊?! 战马这种东西,将近一千斤的体重,在空旷的地方是神器,但在狭窄的地方却是一个非常极端的累赘。 一般的关隘巷战,基本上都是步卒之间的对战,很少会出现骑兵疯狂冲阵的场景。 战马在巷道密布的关隘之中一旦失去速度,其实和等死已经毫无差别。 就算这处新安关隘,是一处专门的军堡,其中的跑马步道要比一般的街道还要宽敞许多,但这也不是你能够纵马驰骋的理由。 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关隘之中,还密布有大量的军阵,这就像是一个个人形拒马桩,让马速慢到近乎于龟速。 不仅速度慢,战马辗转的灵活度也会大大的降低。 没有了转弯和穿插的空间,之前那场骑兵之间的对冲,才会造成像是车祸现场一般的拥挤和混乱。 居中领头的战马撞在了一起,其他靠得太紧的战马自然会受惊,与其他的战马继续撞在一起。 敢在巷道之内骑马,除非是一些击溃战,追着对方的兵士杀的那种局面,战马的强大机动能力,对于体能的增强能力,才是一种大杀器。 在这种半狭窄的关隘之内,只有像贺人龙这种自信马术一绝的战场老将,才会骑马冲杀。 也只有像之前的那个自杀冲锋的小将,才会剑走偏锋,来了一波疯狂的骑兵对冲。 一军主帅,是一支军队的构建核心,所有的大小将领都依附在贺人龙的身上。 失去了贺人龙,这支成建制的军队也就自然散了。 他赵平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才骗得贺人龙进来送死当炮灰,可不是真的让你贺人龙上前来送死的。 死了一个贺人龙,其手下的这一万多百战老卒,可就非常难以招拢了。 到时候的局面,就是如正统历史之中的那样,所有的高级将领都会自成一军,彻底变为一盘散沙。 对于这帮天高任鸟飞的野心家,想要一个个的招募,那得花费多少心思? 所以,贺人龙,不能死! 场中的变数,已经开始严重的威胁赵平乱的整体计划,那么一些压箱底的东西,就不得不提前使用出来了。 对于只能死一次的战场来说,最重要的底牌,自然是能够安全逃跑的底牌。 …… 赵平乱这边正在疯狂的抉择,已经半独立的高杰,此时也在根据场中的实际情况在艰难抉择。 在高杰的视角之中,赵平乱手下的无双、敢死两营兵马都在城头上,重骑兵更是在城外,那两千轻甲兵,也只是留在营地之中看家。 想要拯救此时的贺人龙,似乎只能依靠他高杰的队伍了。 站在城门洞附近眺望远处的战场,眼见自己的老上司贺人龙被偷袭重伤,高杰的一颗心,本能性的提了起来。 更何况,在这种异常危险且关键的时刻,城头的进军鼓声,竟然被赵平乱给敲响了。 这种不顾一切进军的鼓声,难道是在通知他高杰,立马带队前往拯救贺人龙马? 可是,赵平乱除了擂鼓进军以外,也没有向他高杰这边打旗号啊。 难不成,是赵平乱在这关隘之中,还藏有什么其他的底牌不成? 就当前的场中局势分析,贺人龙的军阵全都在关隘之内,他高杰的军队不说正在城外休整,就算能够转战进来,那也是无效之举。 毕竟,贺人龙的军阵挡在必经之路上,高杰的队伍根本无法及时的救援。 再者,贺人龙的军队就在附近,他们都救不了,他高杰难道就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不成? 可是,赵平乱,又能在关隘之中提前部署一些什么东西呢? 这座雄关,是大家一起进的,赵平乱在关隘之中布置了什么东西,高杰是再清楚不过的。 没有人员上的额外部署,又能算是什么奇兵? 难道,仅仅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战术吗?! 又或者,是之前那种能够丢下炸弹的怪鸟出击信号? 就在高杰立于城门洞附近疑惑不解之间,远处的城墙上突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炮号之声。 非常明显的空炮声响,没有实心弹被发射出去的那种沉闷感。 城头上的大炮,可都是无双营的实战大炮,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会放空炮? 难道,赵平乱还瞒着所有人,从一条未知的渠道,偷偷的往这座关隘之中派遣奇兵了吗? 让人搬来高台,高杰攀爬而上,还未抵达顶端,却发现一股从未见过的彩色烟雾在流匪的军阵之中飘然而起。 什么情况?! 如今艳阳高照,为什么会雾气?! 难道,这种彩色的雾气,就是传说中战场上死人怨气所凝结而成的瘴气吗? 可是,要产生瘴气,也应该是晚上才对。 在这耀眼的艳阳之下,这克制一切阴邪之物的烈日之下,又怎么可能会产生如此浓郁的瘴气? 再说了,他们才刚刚打了一会,所有人的尸体都还冒着新鲜的热乎气,这种只在传闻中听闻的恐怖瘴气,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高杰从军十数年,见过的死伤情况比这严重的战斗多了去了。 甚至在很多的战斗之中,出现屠城的行为,其实并不罕见。 满城屠尽,都不可能会产生什么瘴气盈天的场景,他们在大白天才打了这么一会,又怎么可能会产生怨灵瘴气这种东西? 难道,赵平乱提前安置在关隘之中的奇兵,就是这种七彩的烟雾了。 是毒气攻击吗? 可是,如今风向不确定,场中的毒烟很可能会飘到我方这边。 如此巨大的不确定,又怎么可能会被赵平乱这种心思深沉之辈提前布置! 第137章 危机,或许也是危中含机 向着赵平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第二轮的空炮再次轰鸣,随后,空中莫名出现一道七彩的烟雾,最终坠落入流匪的军阵之中。 这些空炮,竟然就是这种奇特七彩烟雾的关键。 在高杰的浅薄知识储备之中,只知道一个烽火狼烟。 那种黑不溜秋的狼粪烟雾,和当前的这种七彩烟雾,似乎毫无关系,完全不可能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联想? 对此依旧无法给出解释,只知道这种七彩烟雾就是赵平乱主动释放的。 对于这种未知的东西,高杰也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躁动,在一旁静观其变。 随着七彩烟雾的逐渐蔓延,场中的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必然的。 可是,当前流匪军阵的溃败情况,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一些。 …… 此时的流匪,他们可没有高杰的闲心思东惊西疑,被这种从未见过的七彩烟雾所包围,又有谁能够不惧怕?! 人对于未知的恐惧,要比死亡本身还要严重。 站在烟雾之中,被这种不明属性的烟雾给呛得生不如死,眼泪直流,是个人都会怀疑这是毒烟。 被毒烟攻击,还逗留在原地,那得是多么不要命的楞种?! 溃败,疯狂的溃败,这是必然的。 在七彩烟雾的威慑之下,别说吸上几口了,就算只是远远的看着,流匪军阵之中的人员,不管是士卒还是军官,脸上只有惊恐之色。 转瞬之间,之前还蜂拥向前的无敌军阵,瞬间就成为了一群丧家之犬。 站在城墙附近看到这一幕,范鼎革差点被气得吐血。 好不容易骗到一个思想单纯的二愣子去送死,打得贺人龙这条老狗身负重伤,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就要过去收人头了,结果却被一阵奇怪的烟雾给击溃了。 对于这种成分不明的烟雾,范鼎革自然也不敢随意的吸入,在愤怒异常的神色之中,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退后到城门之后。 城中无风,在原地冒烟的七彩烟雾弹很快便消散殆尽,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一窝蜂跑到安全地带的流匪大军,虽然有些人依旧咳嗽不止,甚至出现双眼红肿的症状,但由于并没有死人,所有人这才知道,七彩烟雾并无毒性。 被一些看起来恐怖的东西给吓退,一种被欺骗的羞怒感蓬勃而发,所有的义军将士全都愤怒的叫骂起来。 对于这阵嘈杂喧嚣的无能狂怒,赵平乱略显随意的挥了挥手,十数枚滚烫的炮弹便轰然而出,横压向这帮贪图一时嘴快的废物。 数十上百人瞬间毙命,立马让这帮愤怒的义军闭上了鸟嘴。 随着两方的同时收兵,整座关隘之中瞬间变得寂静起来。 从后城门洞中走出的范鼎革,此时也已然明白,这种七彩的烟雾,不过就是官军用来迷惑敌人的逃跑诡计。 被这种从未见过的诡计所迷惑,范鼎革虽然被气得牙痒痒,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趁着官军疯狂败退,更是要抓紧时间救治主将贺人龙的空档,范鼎革知道这是一个重新夺回关隘控制权的最好机会。 不过,范鼎革也知道,官军的主力全都聚集在城门附近,他就算乘势发起反攻,也不可能重新夺回城墙。 如今这个关隘空虚的机会,只能用来重新夺回关隘之中所存储的军械和粮草。 有了这些东西,才能更好的武装军队,驱使贱民炮灰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范鼎革快速的收拢部队,让其分批次的去捡拾装备,探明军械库的整体情况。 霎时之间,随着局势的彻底稳定,整个关隘之中都是流匪驱使平民搬运物资的场景。 …… 在七彩烟雾的威慑之下,义军在跑,贺人龙的军队也在向着城门所在的方向疯狂收缩。 主将受伤,贺人龙的军队并未离开关隘,而是在城门附近就地列阵驻守,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阵地。 这种布置,就是为了防止流匪趁乱袭营,重新夺回关隘。 要知道,贺人龙受重伤,一旦军营驻地再次出现问题,那么贺人龙很可能就会死于点颠簸的行军途中。 在这种默契的布置之下,贺人龙的高级将领全都默默的留在城门附近,在收缩防御的同时,也在清点自己的军队,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好准备。 此时抬着贺人龙离开的,是以周国卿为首的亲卫力量。 这支数百人的亲兵部队,是场中最为忠于贺人龙的,也是对贺人龙的伤势最为关心的那一波人。 眼看着贺人龙脸上的血色越来越苍白,周国卿等人连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一群刀枪临面的铁血杀才,在自身的主心骨陡然重伤之时,竟然表现出无知孩童才有的惊慌和懦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人体失血过多,只能硬扛。 扛不过来,那就只能去死,没有任何的办法。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插入贺人龙大腿之中的断矛,上面是不是淬有剧毒。 古代人不懂细菌感染的概念,若是他们知道枪头上可能还有致命病菌,估计只会被吓得更加厉害。 立于城头,看着贺人龙的亲兵部队护送着贺人龙逐渐远去,赵平乱此时的思绪是平静的。 贺人龙,在本质上,虽然只是被赵平乱忽悠进来当炮灰送死的。 可是,按照官职来算,贺人龙,甘肃总兵,可是场中最大的官。 他的重伤垂死,必然会牵动所有人的动向。 就算赵平乱已经察觉到了流匪正在关隘之中疯狂搬运物资的事实,但在人心大乱的时刻,赵平乱已经失去了继续攻击的机会。 赵平乱的军队已经彻底混乱,别说想要调度其帮着打仗,就算只是想要让其不妨碍赵平乱的军队打仗,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另外,贺人龙好歹是一军主帅,朝廷的二品大员,基于一般的人情世故,赵平乱在其重伤的时刻,也应该前往探望一番。 如果赵平乱不顾贺人龙的死活,顶着贺人龙的混乱军队强行出击,这种急功近利,拿兄弟部队当跳板的行为,吃相也太难看了一些。 公然的为自己的公众形象抹黑,强行引起贺人龙死忠精锐的反感和厌恶,赵平乱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不管是为了笼络人心,还是为了更好的攻略洛阳盆地,赵平乱此时都必须要停下战斗,主动的关心一波贺人龙的伤势。 基本的不利局面已经形成,赵平乱也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想要继续驱使贺人龙的部队,那么就必须要尝试着收拢其手下的人心。 当前的最好办法,必然是以救治贺人龙为基本契机,获取贺人龙死忠将领的好感。 以此为跳板,继续收拢所有贺人龙手下将帅的军心。 借由这个人情,或许在贺人龙重伤昏迷的期间,赵平乱能够真正如臂指使的驱使这支百战之军。 所以,赵平乱心中所酝酿的这个示恩计划,可谓是一个将危机扭转为良机的绝佳办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平乱此时的心情,是良好的。 心中有所计议,赵平乱在电商系统之中大肆的购物一番,随即便带着自己的亲兵小队顺着贺人龙离开的轨迹,快速的向贺人龙的中军大帐靠拢过去。 …… 贺人龙被抬到了其中军行营之中,所有的军医全都被叫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军医名叫李为民,从医四十年,手中救活的伤员不计其数,被军中武夫称之为:妙手为民,死中求活。 有他在,在场的一众亲兵武夫都心安了不少。 可为首的李为民只是瞧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便暗淡了下来,眼中有了浓浓的忧虑之色。 断矛紧紧的卡在骨头里面,之前的转运过程之中,枪尖的锋面又割伤了一部分大腿筋肉,导致创面变得更大。 虽然贺人龙的大腿进行了初步的绑扎止血,但这种粗糙的治疗手段,也只是减少了失血速度,并不能完全止血。 当前的问题,并不是后期伤口感染溃烂的问题,而是如何取出枪尖的问题。 解开布条,拔除枪尖,一旦大出血,就是贺人龙需要面对的生死门。 运气好,失血不多,还能勉强保住一条老命。 运气不好,伤到了骨髓,又失血不止,那么就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了。 看着军中资历最老的神医都愁眉苦脸的,候在一旁的周国卿瞬间双眼通红,面露绝对的恐惧之色。 “李大夫,求求您救救将军。 将军带我等纵横战场数十载,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无名小辈手中?” 周国卿直接跪下磕头,引得一众亲兵跟着跪下磕头不止。 场中的氛围,是悲壮的。 甚至于,已然有种绝望的氛围在隐隐弥漫。 第138章 死则死矣,不必多言! “哎! 贺老将军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很难补回来了。 况且枪尖深入骨髓,取出来,恐怕只会放干精血。 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了。 只有砍断经脉,阻止贺将军的精血继续外泄,这样才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老军医李为民叹息一声,这就准备取出手术刀具,将贺人龙的大腿给锯掉。 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的大腿即将不保,原本失血昏迷的贺人龙突然睁开了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李为民。 “李郎中,不必顾及太多。 武夫出征,只有战死沙场的豪气,哪有苟延残喘的窝囊气? 就算是死,也要留个全尸,又岂可当个残废,窝在鸡零狗碎的角落郁郁而终! 动手吧。 只需取下枪头,做一些简单的包扎即可。” 贺人龙此时虽然面若金纸,但眼中的豪气丝毫不减,若是不能继续纵横沙场,那要这老弱残躯又有何用? 被贺人龙的这种英雄气概所折服,一众亲兵不由得全都落下泪来。 经此一面,或许,就是要永别了。 跟随贺人龙从军,有长有短,多少都接受过贺人龙的一些恩惠和照顾,此时思忆起来,不由得更显凄楚。 他们是贺人龙的亲兵,贺人龙是他们的主心骨,若是失去了贺人龙,他们不过就是一些再为普通不过的大头兵罢了。 “都在哭些什么? 老子还没死呢! 不就是拔个枪头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贺人龙像是被四周的哭泣声所惊扰,大声的呵斥一句,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已然中气不足。 吼到最后,甚至有种气若游丝的观感。 如此凄楚的一幕,使得一众亲兵只能奋力忍住泪水,满眼不舍的看着躺在床板之上的贺老将军。 此时此刻,所有人才第一次的意识到,原来这个引领他们冲杀的老将军,是真的老了。 两鬓斑白如雪,眼角的皱纹更是横生,纵使身上的威严依旧,但不可否认,岁月对他的摧残是如此的残酷。 如此年纪,又是血染大地,这如何熬的过去?! 不忍再看这样的凄惨景象,很多嚎啕大哭的亲兵纷纷冲出帐外,想要躲避这样的生离死别。 刚刚冲出去,就见到一队老熟人慢慢的靠拢过来。 眼见竟然是赵平乱等人,这些嚎啕大哭的亲兵瞬间便止住了眼泪。 悲伤,都是内部人之间的亲情流露,若是当着外人痛哭,这不是在丢贺老将军的脸吗? 抹掉脸上的泪水,一众亲兵大喝道: “中军禁地,来者止步!” 霎时之间,刚刚还哭哭唧唧的一群人,此时又像是纵横沙场的虎贲,浑身的煞气骤然外显。 如果他们的嗓音能够更加雄浑一点,不带着意犹未尽的哭腔的话,那么此时的氛围应该会更加的肃穆一些。 陡然见到大量的亲兵哭哭唧唧的跑出来,赵平乱还以为贺人龙已经死了。 好不容易点的将,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确实可惜。 可被这帮强撑面子的人给喝止住,赵平乱又意识到贺人龙可能没死,只是已然处于弥留之际。 “本官身为朝廷从二品大员,特来探望,不是你们几个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快快让开,我的时间,你们耽搁不起。” 与这帮失魂落魄的亲兵发生冲突,赵平乱可没有这个闲心思,利用自己的官威,随便就给碾压过去了。 “将军重伤,正是治疗得紧要关头。 赵大人若想探望,大可过几日再来。” 如今正是贺人龙治疗的紧要关头,一众亲兵还是有点分寸的,不可能让赵平乱这个不是一个大营的外人随便进入。 “这话,就有意思了。 本官手中可是有救治你们贺大人的良药。 若是耽搁了,让其被锯腿残废,又或者是强行拔除枪尖失血而亡,那可就不关本官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帮亲兵竟然如此忠诚,以副将官威竟然压不住,赵平乱也只能亮出自己的底牌。 不过,既然被这帮亲兵给拂了面子,想要以后能够更好的驱使他们,基本的恩威还是要施展出来的。 施恩而不压威,只会被以实力为尊的兵痞误认为好欺负。 说完这番话,抛出如此天大的诱饵,赵平乱随即转身离开。 那大踏步离开的样子,丝毫都不像是作假。 被赵平乱这话一激,一众拦人的亲兵也瞬间惶恐起来。 赵平乱是江南富商出身,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赵平乱手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好东西,这帮亲兵也有幸了解到一些。 之前赵平乱随手宴请小兵,都是好酒好肉的供应着。 如此豪横之人,这帮亲兵确实不敢小瞧。 在这个医疗普遍不发达的古代,什么一颗神药生死人肉白骨这样的传言,有的是人信。 再加之赵平乱这种从二品大员亲口承认,又有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兵能够断然否定呢? “慢着!” 看着到手的希望似乎要溜走,为首的一名亲兵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两个字。 只可惜,赵平乱并未继续停留,而是走得更快。 让他走就走,让他留就留,有这么使唤人的吗? 再者,他赵平乱可是圣上亲封的从二品武官,和这帮亲兵小卒的身份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就算赵平乱不是来给贺人龙治病的,只是过来探望病危的客人,这帮亲兵也得像是伺候大爷一般的伺候着。 赵平乱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点明了这层关系,可这帮一心护主的亲兵,就像是二愣子一般的继续阻挠。 护主心切的想法是好的,但在这种关键时刻随意的得罪一位贵人,这就是在自取灭亡。 此时此刻,这帮人若不是跪地求饶,磕头认错,赵平乱是不准备回头的。 以这帮亲兵的忠诚水平,赵平乱也愿意相信,一旦贺人龙真的病危,他们是愿意磕头请愿的。 如此一来,赵平乱此时的救治仁义,那才不是无事献殷勤。 也只有在人危难时刻的帮助,才更为容易为人所认同,认定这种来自于外部的帮助,是一种千金难得的恩情。 赵平乱此行,就是要做到施恩于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拿捏不到位的关系,让自己的行为变成热脸贴冷屁股的画蛇添足? “赵大人,且慢! 是我手下的兵丁怠慢了大人!” 心急如焚的周国卿听闻到赵平乱有救治贺人龙的办法,心中立马一个激灵。 不管赵平乱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他周国卿也得跪下来祈求。 刚出大帐,周国卿便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言语之中也多有祈求之色。 眼见自己的亲兵把总竟然如此,一众亲兵无不闻之色变。 贺老将军的病情,已经危急到需要周国卿这样的汉子跪地磕头的地步。 就算他们的阻挠举动,是基于对贺人龙的忠诚,但也已然铸下大错! 惶恐之意疯狂蔓延,一众亲兵惶恐不可终日。 “你们这帮狗东西,还不快快跪下,给赵大人磕头赔罪?!” 周国卿大喝一声,命令之前得罪赵平乱的一众亲兵跪下磕头认错。 呼啦啦之间,数十名亲兵全都跪倒在地,口呼“得罪”、“该死”之类的话语,还有的甚至给自己赏了几个大逼斗。 看到这帮亲兵竟然对贺人龙如此忠诚,赵平乱不由得联想到贺人龙在被孙传庭诛杀之后,只有周国卿带着两百精锐聚众作乱。 因为势单力孤,周国卿想要想要伙同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人逃回泾阳搬取妻子、儿女,跟贼寇一起作乱。 最后事情败露,迫于外界的压力,魏大亨果断击杀周国卿,提着他的人头自我洗清反叛嫌疑。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贺人龙的营地之中,估计只有周国卿是最为忠于贺人龙的。 这个周国卿,就是赵平乱最需要施恩争取的首要对象。 第139章 神医妙手,跪地俯首 立威,收拢人心,这是赵平乱此行的关键,如今立威的目的已然达到,继续摆谱示威,只会伤了这帮热血军汉的心。 像是被一众亲兵的诚心惊叹到了一般,赵平乱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表现出一种意外且动摇的神色。 “不必如此。 贺大人与我同朝为官,如今更是如兄弟一般联营一片,共同征讨贼寇。 情谊之浓厚,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破坏的。 快快带我进入帐内,帮助贺大人疗伤解难。” 似乎终于被一众亲兵的磕头举动所感动,赵平乱脸上的寒意终于褪去,转而换成一种笑容满面的随和。 言语温和之间,赵平乱几步上前,将地上跪着的周国卿给亲手扶了起来。 周国卿也是心头大喜,连忙带着赵平乱进入帐中,一众跟随进来的亲兵,再次将行营大帐弄得人满为患。 所有人都是翘首以盼,想要看看赵平乱到底怎样去救治病危的贺人龙。 这种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到底长什么样子。 是不是真的通体发光,带着缥缈不可言的仙气。 周国卿这个亲兵把总都被惊动了,老军医李为民此时也刻意等在帐中,并未救治贺人龙,只是在缓解其失血的速度。 眼见赵平乱被人拱卫进来,李为民先是微微欠身施礼,然后才准备开口询问一二。 结果却发现赵平乱空着手进来,身后也并未跟随一位医术更为高明的军医,这就让李为民十分的疑惑。 什么都没带,难道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赵大人,可是有什么补血生肌的灵丹妙药?” 李为民淡淡的询问一句,言语之中已然带着些许的怀疑,就好像已然将赵平乱给看穿了一般。 不可否认,这双仿佛经历过无数岁月的双眼,或许真的能够看透很多事情。 只可惜,人总是被困在过往的经验之中,又怎么会知道一些远超其常识基础的变数呢? “李大夫,这位赵大人投军前为江南富商,手中灵丹妙药无数。 您若是需要什么救治的药物,大可以开口就是,赵大人一定拥有。” 周国卿救人心切,丝毫都没有看出李为民的整体态度,直接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给赵平乱戴大帽子。 在周国卿看来,只要好话说到头,赵平乱基于自己的颜面和尊严,一定会对李为民的要求全部满足。 毕竟,赵平乱自己也说了,他手中拥有救治贺人龙的关键药物。 既然如此,哪还有什么好扭捏的呢,直接开口要就是了。 “补血生肌的药物,自然是没有。 不过,李大夫,是否听闻过渡血增寿的法子?” 贺人龙此时的伤势,只要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神经纤维,在现代医学的面前,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涉及血管缝合与神经缝合,只是普通性的失血过多,将伤口无菌缝合,再体外输血就可以了。 这样的操作,随便叫个熟练的军医便能完成。 赵平乱的语气平淡,可渡血增寿四字一出,立马像是一颗核弹在平地爆炸了一般。 渡血增寿,或许只是赵平乱用于合理化输血治疗的话术,但这种东西听在一群古代人的耳中,其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国卿这种粗人,会下意识的认定赵平乱这是在胡言乱语,说一些邪魔歪道的胡话。 至于在医术方面更为专业的李为民,在震惊之余,更多的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不为别的,血液在传统认知之中,就属于是人体之中的精华,很多修炼邪术的人,都认为吸血能够掠夺其他人的生机和精华。 有些更为大胆的,甚至将年轻人的血液灌输到自己的体内,妄图想要返老还童。 可是,也许是上天不允许这样的邪术存在一般,往自己身体输入其他人的血液,要么伤口溃烂而死,要么浑身血液凝滞而死。 人体的经脉玄妙异常,又怎么能够共同容纳其他人的精血? 这种渡血增寿的法子,就是邪术中的邪术。 可是,稍微的反思一番,如今贺人龙体内的精血快要流失殆尽,如果从体外补充新鲜的精血,也不是不能够让其起死回生。 不过,如何解决输血点的溃烂问题,如何解决大概率发生的经脉凝滞问题,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难题。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能够如此自信,难道在江南的某些百年传承之中,真的存在一些他李为民所不知道的不传秘术吗? 可是,既然是不传秘术,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哪有这么轻易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传秘术,都是一门一派用于立身保命的基础,又怎会随意的透露给不相干的人。 如果真的是什么不传秘术,以赵平乱的身份,完全可以屏退众人,由自己手下的亲信暗箱操作。 “倒是听闻过一些。 不过,渡血增寿毕竟是邪术,很大概率会导致贺老将军当场暴毙。 如果赵大人想要使用此种凶险异常的方式来救治赵老将军,恐怕,还不如直接将枪头给拔出。 反正都是赌命,后者生还的概率,恐怕还要更大一些。” 李为民此话,就是想要诈一诈赵平乱,让他透露更多的底牌。 可一听闻渡血增寿存在巨大风险,周国卿的整张脸都阴郁了起来。 没想到,赵平乱此番带来的,竟然是一种凶险异常的赌命手段。 现如今,贺老将军的生命并未到达极危的境地,贸然的施展邪术,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险了? 可是,一想到赵平乱江南富商的身份,以及基于自身地位的开阔眼界,周国卿又有些拿不准。 难道,以赵平乱的某些特异洞察手段,已然看出贺老将军病危垂死,只能依靠邪术来续命了吗?! 思绪纷乱之中,周国卿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基于赵平乱副将的尊贵身份,应该不会拿另一位总兵的生命开玩笑才是。 可是,李为民老军医,那可是跟着贺老将军半辈子的人物,他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撒谎? “赵大人……” 周国卿刚想要开口询问一句,就被赵平乱伸手给打断了。 对于这帮没有现代医学常识的古代人,讲什么细菌、血型匹配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天书一般的废话,估计讲个三天三夜都不可能讲通。 想要让这帮人更快的明白,只能采用一些非常规的玄学手段。 “李大夫既然知道渡血增寿的方法,那么必然知道渡血增寿的凶险局面。 擅自使用此法,要么导致输血点溃烂,要么就是浑身盘满像是青蛇一般的恐怖印痕。 更为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经脉凝滞,瞬间暴毙而亡。 对于这些禁制,不过就是这帮人不懂渡血增寿的具体办法而已。 经脉,乃是人体精气的流转之所,又怎能随便拿根竹筒草管,就能随便引渡血液的呢? 除了要用被无根水净化过的纯粹之物引渡血液以外,对于血液种类的挑选,也需要慎之又慎。 人有百种,命格各不相同,体内精气的流转更是各不相同。 若是随便抓住一人强行引渡血液,又岂会不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导致经脉瞬间凝滞? 只有挑选生辰八字相互匹配的人选,选用体质、气运相符的人选,才能保证精血气脉的彼此契合。 只有满足这两点,渡血增寿之法,才可以正常施行。” 赵平乱借用迷信的说辞,将细菌感染和血型匹配的要点给讲述了出来,听得一众人等又是恍然大悟,又是云里雾里。 特别是李为民,此时他的眼中精光连闪,更是偶尔还能冒出几许若有所思之色。 “多谢赵大人指点。” 听闻到如此不传秘法,李为民也知道传承的可贵,便对着赵平乱行了一礼。 周国卿见到军营之中的妙手第一人都对赵平乱佩服不已,那还管什么,直接再次纳头就拜,祈求赵平乱使用渡血增寿之法救治贺人龙。 “去,找几个愿意给贺大人献血的兵士过来。 此法不会对献血者造成任何的损害。” 既然已经将这帮人给唬住了,赵平乱也不再废话,直接命令周国卿出门去找几个壮小伙进来。 为了让人主动献血,赵平乱还特意的强调了一番。 第140章 渡血增寿,神一般的手段 周国卿听闻,直接伸手在四周一划拉,将所有在场的亲兵全都算了进去,根本就没有问询他们的意愿。 在其看来,既然献血没事,那就根本不用征询任何人的意见。 就在所有人近乎于惊骇的目光之中,赵平乱拿出了一盒血测试盒,对于这种东西,这帮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某种具备特殊功能的符纸。 可是,如此细小的一张符纸,还没有半个巴掌大,能够在上面画一些什么符咒? 待得赵平乱将包装给撕开,上面鲜红的符文,惊得在场的李为民和周国卿嘴里发苦。 因为这张符纸上的符文,他们从未见过,纯白色的符身极其的罕见,像是玉一般的质感,那种像是通过特殊手段拓印上去的鲜红符文,甚至还能反射阳光。 什么样的符文,竟然能够反射阳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光符文吗? 更为令众人骇然的是,赵平乱根本就没有询问众人的生辰八字,而是直接让自己的亲兵给所有人手指放血,然后用一种透明的管状物吸取血液滴在了符箓之上。 也对,十指连心,指尖血的神奇,或许不是他们所能够想象的。 这种仿佛水晶一般透明的管状物,就是赵平乱之前所提及的洁净之物吗? 也只有这种干净到透明的器物,才能够承载指尖精血这种金贵之物。 一群亲兵在给他们测试血液属性,赵平乱自己却在给贺人龙测试血液属性。 这样的人手分配,使得周国卿心中更为的放心。 有赵大人亲自出手,一定能够成功完成本次渡血增寿的神仙道法。 赵平乱看着躺在床板之上的贺人龙,其枪伤之上,被李为民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止血中药。 对于这种有效的土办法,赵平乱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从贺人龙的其他受伤部位采集了血样。 血型试纸出结果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看着已经开始发烧的贺人龙,赵平乱只能给其挂上了一瓶点滴。 在静脉注入水分的同时,还能帮助其更快的注入一些消炎类的药物。 看到像是极品水晶一般的容器装载的药品,李为民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世间,真的有无根之水这样的圣物吗? 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随手就用来救治贺人龙,李为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此时的激动心情了。 救死扶伤,底蕴尽出。 如此神医,竟然是当朝的从二品大员。 文武兼备,博览医学,这样的存在,看在李为民的眼中,简直就像是看到世间真神一般。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李为民只觉得自己这数十年的行医经历,简直就像是喂了狗一般。 此时赵平乱所施展的医术,简直就像是神仙法术一般,将他李为民的过往知识储备,全部给颠覆掉了。 看着一点一滴缓缓注入到贺人龙体内的透明液体,李为民只觉得这可能就是世间所不存在的仙露。 就算是山泉水,李为民也从未见识过如此清澈纯净的液体。 更何况,用于引渡这些仙露的器物,同样也是乳白透明,根本就不似凡间之物。 用于穿刺贺人龙皮肤经脉的铁针,如此的纤细,却是中空之物。 这种近乎于不可能的神仙技法,到底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李为民就感到自己这辈子仿佛都白活了。 若说之前听闻到赵平乱的救治言论,李为民只将其当成是狂悖之词,更多的报以一种轻蔑怀疑的态度。 现如今看来,他李为民,不过就是一只骄狂自大的井底之蛙罢了。 赵平乱不断拿出的行医器材,每一样都是那么的惊世骇俗,每一样都是那样的美轮美奂。 纯粹透亮,洁白无瑕,一看就知道是这世间最为纯粹干净的东西。 除了救治伤员的神奇物品以外,基于这些物品的救治效果,也近乎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状态呈现出来。 这种仿佛仙露一般的东西注入到贺人龙的体内,其原本燥热的身体,竟然慢慢的退热解火,开始恢复活力。 这种仿佛立竿见影一般的效果,惊得李为民简直不敢相信。 恐怕,真的只有神仙道法,才能解释当前的这种奇迹吧! 原来,渡血增寿之法,是神仙道法。 若是没有完整的传承,那必然只是一些毁人性命的邪法罢了。 那些痴迷长生者,竟然妄想着窥测神仙道法,最终,也不过就是在自取灭亡罢了。 此时此刻的李为民,看待赵平乱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些得道老神仙一般。 那种尊崇之感,那种平静中带着隐隐狂热的表情,全都来源于这些所未闻的东西。 如此不传之秘,此时的赵平乱,却如此坦然地将其给公然展示出来。 丝毫都没有要雪藏的意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神仙老道,将俗世之人所珍藏的黄金玉器随手投掷一般。 如此的潇洒随意,如此的自然而然。 这,竟然是来自于一位年轻人的气度吗?! “赵大人,请受小老儿一拜。 为救贺老将军的性命,赵大人竟然将家传神仙医术如此堂而皇之的公布出来,我等真是受之有愧。 若是不慎将赵大人的神仙手段泄露出去,唯恐折损了阳寿。 故,在此慎重赔礼道歉。” 李为民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再次对着赵平乱鞠躬行礼。 不仅如此,这一次,李为民行的竟然是弟子礼。 对于这种大礼,赵平乱自然是避开了。 五六十岁的老头朝着自己下跪磕头,要是觉得自己命硬,那就受着吧。 眼见李为民如此的慎重,周国卿虽然吊毛都不懂,但也跟着磕头告谢。 赵平乱故意显露出所有的现代医疗用品,就是为了更好的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 眼见自己的预期已经达到,此行的重头大戏便就此开场。 “在场的都是兄弟部队,不必如此见外。 你我皆为朝廷效力,拯救万民于水火,一副身家性命,皆为战场杀敌,抛头颅洒热血。 如今能够救治像贺老将军这样的战场英雄,是本官的荣幸。 河南中原之地,被闯贼等一众大小流匪盘踞蹂躏,如今缺少了贺人龙这样的老将,确实是一件天大的憾事。 待得渡血增寿的手术完成之后,各位便护着贺老将军返回关中吧。 本官身为秦军先锋,依旧要继续力挽狂澜,便不能一同返回关中了。 之后,还请李大夫好好的照顾在贺老将军左右,一般情况下,贺老将军的命,是能够保住的。 如果伤情陡然恶化,各位大可快马运来,纵使战场焦灼,我一定继续出手救治。” 施恩于贺人龙的部下,让其欠下赵平乱的救命之恩,这只是第一步。 要知道,为了更好的救治贺人龙,让其能够休养生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贺人龙远离战场。 为了防止这一不利局势出现,赵平乱利用话术正面暗示周国卿,贺人龙在养伤的过程之中,很可能会爆发难以挽救的恶疾。 这种恶疾,只有他赵平乱能救。 基于这种大前提,周国卿,你就说离不离开他赵平乱吧。 在赵平乱的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赵平乱可谓是尽力将贺人龙从鬼门关之前给拉了回来。 可由于军情如火的关系,赵平乱与贺人龙的兵马不得不分道扬镳。 相隔两地,远水救不了近渴,像渡血增寿这种神仙道法一般的“手术”,万一因为颠簸和照顾不周的关系而出现纰漏,那么贺人龙就是必死的局面。 可以毫不夸张说,此言一出,四周站立的贺人龙所有亲兵,全都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军情如火,赵平乱的先锋官是孙传庭总督钦点的,谁又能够因为一己之私,让赵平乱公然违抗军令,陪着贺人龙一同返回关中? 此番及时救难,只是基于赵平乱的仁义。 之后的分道扬镳,就是如宿命一般的不可避免。 大势如此,怎能不让人心急如焚?! 第141章 我军,愿以将军马首是瞻,死不旋踵! 贺人龙这个主将遭受重创,贺人龙的军队就算不返回关中,也势必要原地休整。 可赵平乱的兵锋之盛,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在攻击顺利的情况下,很可能一日千里。 待得贺人龙突然病危的时候,他们又到哪里去寻找赵平乱呢? 如此巨大的不确定性,使得周国卿等人是焦虑不已。 看着一帮满脑子肌肉的军汉在这里原地焦急,恨不能急得掉下泪来,却依旧找不到解决这种小问题的办法,赵平乱就有点心累。 古代行军打仗,一营主将的命令和圣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一般情况下,只要主将尚存,那么其余的将帅,就别想染指军权。 周国卿这种人,只是贺人龙的一个亲兵把总,他也绝对不敢设想自己的能够代替贺人龙指挥军队打仗。 “如今军情如火,流匪随时可能趁着陈老将军重创而发起反攻。 你去传令高杰将军,让其带队死守关隘,防止流匪反攻。” 没有办法,赵平乱只能借着高杰能够单独领军的由头,暗中的提点一番周国卿,让他能够快速的反应过来。 果然,一听到高杰的名字,周国卿立马变得亢奋起来。 “赵大人,您所施展的这种神仙手术,让贺老将军的气色快速的好转。 此等手段,或许只需要数天时间,贺老将军便能脱离险境。 如果让高杰镇守关隘,拖住几天时间,赵大人便能从容的解救贺老将军了。” 听闻到周国卿此种满是笑意的灵感,赵平乱都快要无语了。 难怪在贺人龙死后,只有周国卿一个人带着数百精锐造反,并且还试图联络魏大亨这种墙头草一同造反。 就这狗脑子,被魏大亨这种墙头草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甚至取下其首级充当投诚礼重新回归官军序列,也是活该。 “我军势如破竹,流匪不过只是一股残军。 在既定的计划之内,今天就要彻底夺取关隘,将剩余流匪驱赶向洛阳方向。 若不是贺老将军突然遇险,说不定我军此时已经完全占据新安关隘。 最迟明天,我军便要兵压洛阳,形成三面围困之势。” 赵平乱随口将周国卿原地死守的建议给否决了,周国卿一时竟然有些失魂落魄,讷讷不能言,就好像死了亲爹一般。 什么办法都想到了,就是想不到自己能够借用贺人龙的名义号令全军,按照自己的想法便宜行事。 像周国卿这种人,能够被贺人龙选定为亲兵将官,似乎也毫不意外。 “周大人,既然赵大人因为军情如火的关系而不能停歇,为什么不能载着贺老将军一路跟随呢? 就算贺老将军不能指挥全军,但全军此时为贺老将军保驾护航,必然能够激发军士们的死战之心,打退一切想要乘人之危的流匪。 更何况,赵大人的兵锋如火,一路上势如破竹,又怎么可能让贺老将军受到流匪的二次伤害。 甚至于,还能因为助阵赵大人的关系,捡一些便宜的军功。 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之处吗?” “是也。是也。” 关键时刻,还是李为民老军医脑子灵活,直接帮周国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周国卿听闻,欢喜得满面通红,恨不能跪在地上给李为民磕头谢恩。 他这狗脑子,怎么就没想到一路跟随赵平乱的想法呢? 李为民之所以如此开导周国卿,除了公心之外,自然是有私心的。 如今赵平乱所施展的渡血增寿手术,简直让其眼界大开,若是能够继续跟着赵平乱,一路观摩其救治贺人龙的经过,那不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可以说,于公于私,李为民都必须要说出此番私夺军权的大逆不道之言。 周国卿满脸喜色的外出召集众将领商讨继续领军的事宜,赵平乱这边等待的血型试剂盒的检测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贺人龙的血型是a型,在留下所有a型血和o型血备用之后,赵平乱便开始了渡血增寿的手术。 看着赵平乱利用透明仿佛清泉一般的袋子收集士兵们的血液,李为民惊得简直双眼放光。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法器? 在抽血的时候,就好像是将血液凝聚在空中一般,这种“手术”,简直神乎其技。 更为神奇的是,赵平乱之后拿出来的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里面竟然直接冒出一股白雾,看着就像是千年寒冰的感觉一样。 这种自带寒气的箱子,才能用来存储血液这种金贵的事物吗? 恐怕,燥热的环境,会导致精血的属性出现紊乱,甚至是某种未知能量的过度消散。 这种“手术”,越是进行到后面,李为民就越是感叹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 恐怕,此番“手术”之中所使用的任何一件仙家器皿,都是他李为民花费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不起的东西吧。 如此一掷千金的壮举,只是为了救治一位相识没多久的同袍,真可谓是视金钱为粪土的英雄豪杰! 如果说之前赵平乱说出的那番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的话术,李为民还只是认定这只是一番大话。 那么,现在,李为民深深的觉得,赵平乱就是一位心怀天下的侠义之士。 是一位能够真正施恩于天下的正人君子。 医者,悬壶济世。 现如今,李为民竟然在一位年轻将军的身上,领悟到了这种普世济人的大功德,大仁德。 霎时之间,当了一辈子军医,在漫天的死亡和杀戮之中早已丧失医者本心的李为民,此时心中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了一颗为民治病之心。 医者为民,或许,这就是他的老父亲,当初给其取下这个名字的真实含义吧。 在这种不断的观摩之中,李为民整个人都顿悟了,都升华了。 他,再也不是一个独守己安的碌碌之辈,再也不是一个冷眼旁观生死的冷血之徒。 生而为民,虽死无悔! “李大夫,将这支枪头给拔出来吧。 再用这种细线将贺老将军的伤口给缝合起来。” 就在李为民心惊不已,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顿悟氛围之中的时候,赵平乱随口的一句话,简直让其欢喜得差点跳起来。 赵平乱的如此神仙医术,竟然还让他李为民帮忙打下手。 想想也是,赵大人独自照看如此之多的仙家宝物,又岂会有时间去亲自缝合贺人龙的腿上伤口。 或许,在此时的赵大人看来,缝合伤口这样的活计,就是场中最为简单,最为容易的事情了吧。 更是看在他李为民数十年治疗外伤的经验之上,才堪堪让其过来打下手的。 荣幸之至,欣喜若狂。 强行的压下心中的狂热,李为民用力在身上抹去手心的汗水,准备开始这辈子最为神圣的一次手术。 手术手术,以手施术,以术救人。 如此神仙道法一般的手法过程,他李为民,竟然真的参与其中了。 这,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第142章 平地起风雷,杀气荡九霄! 更为令李为民感到心惊的是,在缝合伤口之前,赵平乱更是给他戴上了一双白色的手套。 这种被称为“无菌手套”的神奇之物,弹性极大,套合在手掌之上,依旧光滑异常,就像是长在手掌之上一般。 如此神奇的手套,李为民不说见过了,就连听都没有听闻过。 更为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用于缝合伤口的细线,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透明丝线。 这种东西看着跟干枯的米线一般,但整体的韧性却是极高,他李为民就算用力拉扯,也是丝毫都没有要变形的意思。 能够亲自触碰并操纵如此至宝,李为民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有幸一同进行如此神圣的“手术”,亲手触碰如此神圣的医用器材,在经此历练之后,他李为民,难不成也会获得某种仙家法术吗? 李为民,你要好好想一想,这是不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一念及此,李为民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贺人龙的伤口之上,整个人的状态都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般的状态。 不过,刚想要下手,却发现大帐之内太过于昏暗,根本就无法很好的观察到伤口之中的具体细节。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李为民老眼昏花的状态,一道强光突然照射过来,将拔掉枪头的伤口照射得纤毫毕现。 甚至在一些避光的区域,都没有出现丝毫的黑色阴影。 听闻到这种神奇的灯具是无影灯,李为民整个人再次激动起来。 无影灯,能够消灭一切阴影的存在,那必然是一件至刚至阳的法器,能够将隐藏在贺人龙伤口之上的污秽全部清理干净。 拿起赵平乱递过来的消毒棉球,李为民开始细细的清理伤口,将所有的污垢全都清理干净。 看着伤口之中并无明显的大血管破损痕迹,被枪尖刺中的骨头也没有深入骨髓,赵平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创面没有伤及这些重要部件,这种看着吓人的伤口,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创面而已。 消毒、缝合,再补血输液,以贺人龙这牛一般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说上马打仗,至少坐镇指挥,应该是不成问题。 有李为民这个顶级的外科医师坐镇清理缝合,后续的救治很快便结束。 …… 收拾妥帖,贺人龙在一众军医的帮助下,很好的休息下去。 正在收拾各种医疗器械的当口,周国卿带着一众贺人龙的大小将领过来复命了。 望着面色不再苍白,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红润的贺人龙,一众的大小将领全都对着赵平乱抱拳行礼,完全就是一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就算其中的一些人不是诚心的,在此种场合之下,逢场作戏,他们还是会的。 其他人救了他们的主将,身为手下的将领却不懂感恩,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这种人,就是不为传统忠义礼法所容忍的存在。 之后贺人龙一旦苏醒过来,只要有人想要借机上位,必然会上前打小报告,言明某人在主帅病危之时,故意羞辱刺激神医,妄图以此谋害主帅性命,摧毁主帅仁义。 如此一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贺人龙都会将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给排除出核心圈。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普世价值观,赵平乱便可以借着像周国卿这种真忠义去驾驭其他的假忠义。 政治正确嘛,在哪里都是吃得开的。 “赵大人,我等已经商议完毕,在贺老将军重新苏醒过来之前,整支军队全都由赵大人临时指挥。 如何攻打流匪,我等一切全凭赵副总兵的安排。 我军,愿以将军马首是瞻,死不旋踵!” 周国卿这种直肠子的人,并未想太多,为了让赵平乱更用心的治疗贺人龙,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这个临时决定。 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向赵平乱表忠心的举动,使得在场的很多将领十分的膈应。 就事论事的说,赵平乱的官职摆在这里,当前又是贺人龙的救命恩人,周国卿此话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从纯功利角度来考虑,贺人龙的一众高级将领达成这样的认同,也是想要以利换利,让赵平乱能够更为用心的救治昏迷不醒的贺人龙。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政治。 在敏感的政治层面,周国卿此话,如此直白的效忠之言,就是一场彻头彻脑的政治危机。 若顺着周国卿的话头继续往下说,很容易就造成贺人龙的手下集体向赵平乱表忠心的背主场景。 贺人龙当前还没死呢。 就这么急着向新主子效忠吗?! “赵大人,国卿此言,确实是一番肺腑之言。 我等皆跟随贺老将军大小征战数十场,每每皆是死战不退,不曾畏惧分毫。 如今贺老将军为流匪所重创,为报此仇,我等必奋勇争先,死不旋踵!” 首先开口的,就是在场资历最老的魏大亨。 他这话,成功的将周国卿的歧义言论给稀释了。 现如今,周国卿的部下能够在战场上死战不退,并不是在给新主子示好,而是在为贺人龙报仇。 这种言论,可谓是精妙至极,听得在场一众大小军头惊喜连连,眼中爆闪的锐芒更是没有停过。 “是也。是也。 为给贺老将军报仇,我等皆愿披肝沥胆,死不旋踵!” “我等于流匪之仇,不共戴天。 流匪若不灭,我等誓不回转!” 一时之间,像贺国贤、高进库等一批高级将领全都纷纷附和起来。 霎时之间,一场隐隐降临的政治危机,便被化解于无形。 大家不仅向贺人龙表了一波忠心,也不会得罪赵平乱什么,可谓是妥妥的双赢。 看着面前的一帮大小军头在这里演戏,赵平乱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 能够在乱世坐上高位的,无一不是精明之人,像周国卿这种愚忠之人,确实少之又少。 不过,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帮人无限忌惮于忠义,疯狂的顾及脸面,这就是他赵平乱的操纵空间。 赵平乱,要的是一群百战炮灰,能打胜仗的百战老卒,可不是要你们的什么表面效忠之言。 “如今流贼与各位都是死仇,各位想要给贺老将军报仇雪恨的志向,着实令赵某动容。 碧血丹心,结草衔枚。 各位将军之忠心,敢于血战之恒心,赵某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本此次大战之后,我们需要修养一阵,待得养精蓄锐,再与流匪大战一场。 感念于各位将军之忠义,我赵某,又岂能如此怠慢军心?! 现如今,敌我皆是大战一场,我等陷入疲乏,流匪又何尝不是陷于疲乏? 如此强弩之末,想必凭借着各位将军之忠肝义胆,必然能够一鼓作气,彻底将其给击垮! 不仅如此,在赵某看来,之前冲击赵老将军的那支马队,不过就是流匪用于同归于尽的疯狂招数。 其精锐尽丧,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刻。 还望各位能够更好的配合高杰的军阵,一鼓作气的将对面的流匪给彻底击溃。 只要快速的夺取后城门,聚集于此的流匪必然一哄而散。 此战,就是一场有关于意志力的战斗。 流匪,势不能久,反观各位将军,却身负报仇之志,激发得士气如虹,竟生出死不旋踵的血战之心。 有此军心,流匪何愁不灭?! 获此不世军功,贺老将军听闻,必然喜不自胜。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必然会一解赵老将军惨败负伤的郁结,让其更快的恢复过来。” 借由当前这股“忠义报仇”的东风,赵平乱瞬间编织出一口天大的深坑,将场中所有表态报仇雪恨的大小军头,全部搜罗其中。 “愿以将军马首是瞻,为贺老将军报仇雪恨!” 在此种大势的逼迫之下,魏大亨之流虽然眼中闪过些许难堪之色,但也只能满脸坚毅的附和同意。 再者,赵平乱这话虽然高居道德制高点,狠狠的将在场的大小军头全部绑架,但也绝对不是光抽鞭子不给甜枣。 对待这帮人,军功,就是最好的大饼。 在最后的道德绑架之中,名义上是利用军功取悦贺人龙,实际上,这些军功,不就是分给这帮大小军头的现实利益吗? 若不是最后以军功利诱,像魏大亨、贺国贤这种唯利是图的墙头草,又岂会如此轻易的答应接连死战的提议? 并且,在魏大亨这帮大小军头看来,之前,他们跟着贺人龙打生打死的如此拼命,不就是为了能够取得军功吗? 流匪都快要被打残了,却因为贺人龙身负重伤的事情而耽搁掉,这就是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现如今,赵平乱能够重新带领着他们上战场,而且还能还赵平乱的人情,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可以说,魏大亨在同意之后,那是越想越高兴,越想越舒坦,丝毫都没有吃闷亏的想法。 在思想层面取得了统一,下面大小军头的军阵部署速度便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起先还是慌乱、混乱的军阵,不消多时,便重新整队为一支虎贲强军。 严整的军阵,昂扬的斗志,为贺人龙复仇的响亮口号。 可谓是平地起风雷,杀气荡九霄,仿佛下一个瞬间,这支重新复苏的军队,就能将流匪大军给生吞活剥! 第143章 令人感到绝望的压迫感 站在城墙上看着关隘之中浩荡的军阵,赵平乱不由得豪气干云。 场中的局势或许存在诸多变量,但在赵平乱的临场应对之下,事情依旧掌控在他的股掌之间。 甚至于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贺人龙的军队,原本只是一支顺应军功利益而动的仆从部队,现在却成为了赵平乱的手中剑,再也不是一些单纯的炮灰。 只要令旗舞动,立马就能生出摧枯拉朽之势。 这种能够如臂指使的军队,便能够将其当成主力部队去使用了。 针对流匪的军阵力量变得更加庞大,对于流匪的摧毁,也将会变得更加彻底。 因为一场意外的事故,赵平乱凭借着一堆现代的外科手术器材,成功的收拢了贺人龙部众的军心。 如今,整个前沿阵地之中,只有他赵平乱一个人的声音了。 场中的局势,似乎变得简单明了。 …… 赵平乱这边的军阵如云涌动,场中的磅礴气势,丝毫都不像是刚刚重伤一名总兵将帅的样子。 范鼎革见到这种景象,整个人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冥冥之中,范鼎革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会是发生在这座关隘之中的最后一场战斗了。 果然,在贺人龙的头顶上,还存在着一名更为强悍的存在。 此人,到底是谁?! 范鼎革头一次的感觉到恐慌,也对于即将要发生的这场大战,生出了一种由衷的战栗。 这座由义军重兵驻守的关隘,发动五万多平民一起参与守城的关隘,真的要在一天一夜之间,就被官军给彻底攻破了吗? 在屡屡尝试坚守失败之后,范鼎革知道当前的最好抉择,就是带领着剩余的一万多兵马立即远遁。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丝毫都不要停留。 只要敢于回头,立马就是被追击歼灭的下场! 可是,场中的局势又在告诉他范鼎革,一旦就此离开,纵使保全有自己的大部分兵力,也会被罗副帅判定为弃城投降。 此时此刻,范鼎革心中是纠结的,也是郁闷的。 那支援而来的两千精骑,难道还没有过来吗?! 当前想要合情合理的逃跑,唯有让支援而来的精骑部队好好的品尝一番官军火器之犀利。 也只有拥有了一名中立证人,他范鼎革努力死守过这座关隘的苦劳才会被证实。 可是,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在那片黄灰的天际交界处,根本就没有丝毫骑兵奔腾所激发的漫天烟尘。 唯一的退路被堵死了,难道,真的只有战至最后一人,才能证明他范鼎革不是弃城逃跑的懦夫吗?! 看着属于自己的兵马惶恐云聚,蜷缩的聚集于城墙脚下,范鼎革竟然头一次的生出了一股倦怠之感。 他范鼎革手下的兵马都拼光了,就算能够跟随两千铁骑返回洛阳,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 成为一个就此失势的小将军吗? 恐怕,自此之后,曾经与他范鼎革结仇的存在,都会跳出来疯狂的嘲笑他吧。 预想到这样的未来,范鼎革整个人都是烦躁的。 挥了挥手,示意所有的兵丁将贱民方阵给整顿好,并让伙头兵将做好的饭食全都分配下去。 莫名之间,整个义军的大阵之中,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意,正在整片大营之中悄然弥漫。 灰沉沉烟雾弥漫而出,流淌在傍晚的赤红阳光之中,有种哀怨凄婉的愁苦之感。 每个人都在埋头吃饭,等待着自己末日的到来。 蓦然之间,太阳彻底西斜,关隘之中的燥热,似乎清凉了很多。 可是,城中浓郁的血腥味,此时似乎正在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腥臭味。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整个关隘之中死亡了将近两万平民,双方的士卒起码也有三四千。 两万多的尸体堆积在这里,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已经开始散发出微微的尸臭味。 曾经,范鼎革想要凭借着尸体发酵可能引发瘟疫的特性,延缓官军进攻的节奏。 可是,如今整座关隘之中死尸层层叠叠,反倒双方都不太在乎死亡这件事情了。 习惯,必然成就自然。 此时的每一次冲锋,他们都是踩在过往的尸体上进行的。 残肢断臂,心肝脾肺,倾倒洒落,又被千万双铁脚板给踩成一堆烂泥。 所有人都将会成为死亡的一部分,只是谁先谁后的问题,只是谁概率大,谁概率小的问题。 很明显,处于下风的流匪军团,其迷惘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城头上的炮击攻势,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因为范鼎革的部下已经派遣平民将相连的一段城墙给拆除了。 失去了进攻路径,如今的无双营,正混编在官军的火枪队之中,将自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前方连绵数百米的土墙。 在那道土墙后面,人头攒动,有流匪的,也有平民百姓的。 所有的头颅都是焦灼的,惶恐不安的。 在火枪的碾压之下,同样也都是平等的。 一路从阌乡城打到现在,无双心中所剩不多的躁动,早就已经全部磨灭殆尽。 对面冲锋而来的存在,不管是流匪也罢,是被裹挟的平民也罢,他们所产生的威胁,在无双看来都是一样的。 在这些巨大威胁的面前,火枪同样也是平等的。 同样是被山匪裹挟过的流民,无双知道被强势暴力所裹挟的绝望和无助。 但是,正如当初苟活到最后的无双营全体成员一般,只有存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被救赎的可能性。 至于中途死去的人,数倍,数十倍于幸存者的遇难者,不过就是这个绝望时代的眼泪罢了。 只有手中剑,才能杀出一个平等的未来。 在没有握剑之前,所有的困苦和死亡,都不过就是这狗屎命运的捉弄罢了。 无双可怜那些被流匪所裹挟的平民,但,可怜不等于纵容。 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无底线的怜悯,通常代表着死亡。 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在分出一个胜负之前,任何的无效怜悯,都是一柄刺向自己的利剑。 怜悯被恶意裹挟的可怜人,就是在纵容满是恶意的凶徒。 可怜人或许不会杀你,但是凶徒一定会很乐意将你给吃干抹净! 无双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她只会开枪,手不会抖。 更何况,无双的身后并非只有重获新生的无双营兄弟姐妹,她的身后,还有给予并创造这一切的公子。 无双没有资格替其他人无效怜悯,她只是一柄利剑,在杀掉所有敌对威胁之前,所有的可怜,在她的心中,都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军阵渐渐地排布完成,一千多杆黑洞洞的火枪指着前方的土墙,无双可以明显的感知到土墙后面瑟瑟发抖的声音。 原来,蛮横驱使一切的存在,也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感到颤抖吗? 不经意之间,无双突然回忆起了之前同样跪地求饶不止的走地熊。 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使得无双的眼眸变得更加的冷冽。 一声天鹅哨响起,两侧城头上的火炮被赵平乱的普通轻甲士兵所操控,对着流匪所聚集的区域狂轰滥炸起来。 这轮炮击不求杀伤,只是想要如法炮制的将流匪大军给驱赶出来。 只可惜,在一千多黑洞洞火枪的威胁之下,没有任何的平民敢于冲出来送死。 就算是想要驱使平民送死的流匪,此时也并不敢随意的动弹分毫。 三轮排枪,每次一千多发的横推铅弹,数千流民很快就会被横扫一空。 更何况,一个军阵控制的平民数量有限,最多就是三四千人的样子。 这点人,以如今排枪的规模,三轮排枪打完,这些平民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很大概率上,第三次排枪,后方的义军也会被打死打伤很多。 被官军的炮击催促着离开防御阵地,不管是义军还是平民,此时都是瑟瑟发抖,躲在土石堆的下方,看着其他躲避不及的人被轰成碎片。 连续的失败,义军这边的军心已经在疯狂的动摇,就算是范鼎革,此时也有点压制不住了。 不说此次的军阵能不能抗住官军大部队的后续冲击,就算是当前的这一轮疯狂炮击,范鼎革心中都没有底。 要知道,官军可是能够炮击整整一夜的狠人。 这种深不可测的火药储备,使得这里的每一名义军官兵都是心惊胆战。 在这种巨大的外部压力之下,很多躲在土石堆缺口处的平民,被挤压到毫无遮挡的平民,看着附近或陌生或熟悉的洛阳老乡惨死当场,整个人都开始疯癫了。 本能的求生欲,使得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的平民开始想要逃跑。 疯子一般的逃跑欲望,鼓动着躁动的身躯,开始发挥出超越常识的力量。 没人能够在躲避炮击的时候压制住这样的躯体暴动。 当一件事情成为概率,那么在群体之中,必然就会成为人潮。 霎时之间,大量的平民挣脱而出,以一种疯狂的状态冲出土石堆,向着官军所在的方向跑去。 在这帮求生欲极强的平民眼中,流匪要杀他们,那么官军就一定会是仁慈的。 向着官军所在的方向逃跑,那就是通往生的通道。 第144章 送上门来的民心基础 有一便有二,从最初的几个人,到最后的十几人、数十人,甚至要发展到上百人的逃亡规模。 看着越来越多的逃民出现,驻守的义军士兵也开始慌了,开始拼命地弹压这帮想要逃跑的贱民。 两相冲突之间,大量的平民便惨死在义军的屠刀之下。 躲在城门洞之中,范鼎革见到这种景象,脸上毫无惊慌的神色,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希望一般。 因为范鼎革看到,凡是跑向官军那边的贱民,全都大声的呼喊着救命的口号,也在大声的宣扬着自己毫无危险的属性。 在这种正向的逃命现象之下,官军的排枪并未开火,甚至连单独击杀的弓箭都没有射出一根。 最开始逃跑出去的贱民,全都安全的来到官军的战阵附近。 官军虽然并未打开军阵接受他们,但依旧派遣人员将这帮贱民给有效的聚集在关隘的其他地方。 数十人、数百人的贱民,确实很好管理。 可若是向官军那边逃跑的贱民成百上千,甚至是成千上万呢? 两万多的贱民乱哄哄的陆续跑向官军那边,是不是会对官军的军阵产生不可遏制的影响? 如此之多的贱民投靠过来,如何收拢,如何安排,如何转运,这是不是也要消耗官军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范鼎革所苦苦寻求的时间,这不就来了吗? 此时在他的手中,掌管着两万多的贱民。 待得时间拖延下去,第二批三万人的贱民抵达,那么不就可以继续如此争取大量的时间吗? 五六万的贱民蜂拥而去,这帮人数才一两万的官军,想要良好的管理好,必然会花费大量的时间。 到时候,范鼎革随便派遣一支精锐的奇兵翻山越岭的偷袭官军的贱民安置地点,激化贱民心中的恐惧,造成不可遏制的炸营事件。 那么,官军的后方大乱,他们是不是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呢?!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只是一个转移贱民的举措,就能争取到大量的时间。 更何况,范鼎革此时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死守了。 只要能够盼来洛阳方向的两千铁骑,再让这帮铁骑尝尝官军火器的犀利,那么范鼎革觉得自己就能及时撤退了。 这帮贱民,本来就是用来消耗官军力量的,不管是用来消耗枪子,还是用来消耗时间,这对于范鼎革来说,都是毫无差别的。 更何况,更多的争取时间,他范鼎革手中的力量就能更好的保存。 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今,范鼎革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可能会放过这个可以创造奇迹的机会。 为了不让官军察觉出什么异样,范鼎革悄悄的让传令兵指挥前方的军阵军官,让他们不声不响的继续释放贱民。 不仅要释放,该有的阻拦样子还是要做的。 挥刀杀几个,再砍伤几个,然后再放出几个,让贱民尽可能稀稀拉拉的往官军所在的方向逃跑。 这种仿佛天才一般的设想一经发布,前方的义军将士纷纷眼前一亮,开始拼命的履行范鼎革的这种拖延时间战术。 一时之间,义军这边表现出一种扛不住城头炮击的怂样,整个军阵显得更加的破烂。 在这种完全无法招架的情况下,义军的军阵就像是千疮百孔了一般,正在往外疯狂的漏着平民。 此时感觉逃出生天的平民,哪还会察觉到他们的逃生之路,不过就是流匪刻意为之的结果。 反正此时阵地上炮声震天,有人被炮弹击碎,有人被流匪屠杀,有人捂着伤口疯狂的奔跑,因为流血过多倒在了半途之中。 在这些平民的眼中,他们就是在九死一生的环境之中逃出生天的幸运儿。 此时的他们,在见识过流匪的疯狂和惨无人道之后,对于官军的期望和期许,就高了很多。 在他们的眼中,至少官军并未开枪杀人,更没有拒绝他们投靠。 所有的平民在官军的引导之下,也非常自觉的向军阵的两翼靠拢,通过两侧建筑的巷道向着身后城门的方向跑去。 此时此刻,所有的平民都觉得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了。 在被官军接引的过程之中,全都相当亢奋的喊出了“大明威武”,“大明万胜”的口号。 一时之间,似乎流匪已经在官军的炮击下彻底败北了。 站在城楼上,看着流匪那边源源不断涌出的难民,赵平乱对于此种举动的动机,猜得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为了更多的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又或者,想要在平民群体之中掺杂一些不稳定的变量,混入一些易容过后的流匪,试图引起官军后方的混乱。 对于这两种可能的变数,赵平乱丝毫都不在乎。 争取时间,无非是在等待援军,就算在平民中混入无甲的流匪,杀了就是了,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后方还有四千精锐没有上场呢,让他们闲着,其实也不好。 反倒是对这些奔跑而来的平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仗到打到这个程度上,流匪所使用的平民数量已经远超朱养民所透露的数量。 这些多出来的平民来自于哪里,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自于洛阳方向。 在原本的攻击计划之中,赵平乱是准备先用炮阵初步摧毁流匪的军心,待得其想要整军备战的时候,再使用无人机投弹彻底摧毁流匪的士气。 可是在发炮之后,竟然意外的获得了大量洛阳方面的平民,这就是一种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使用无人机投弹彻底摧毁流匪军心,就显得有些过于草率了。 溃兵之中,最先被践踏而死的,一定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数以万计的有效资源被如此浪费掉,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赵平乱此次出征的目的,有帮助左良玉牵制闯贼的军队以外,更为重要的一个阶段目标,就是占据洛阳城。 以洛阳为中心,勾连整个河南和关中之地,展望整片流匪肆虐的河南、湖广之地。 占据洛阳之地,就像是占据了一处了望高台。 出洛阳,向东,就是辽阔的河南大平原,向南,穿越南阳盆地,就是湖广门户襄阳。 整个河南、湖广的局势,完全掌控在赵平乱的视线之中。 现如今,这么多被流匪奴役的洛阳平民被免费送过来,这些平民,就是赵平乱彻底掌控洛阳的根本重要契机。 民心,在这个古代封建王朝,虽然一般意义上,指代的是哪些门阀世家,能够调动一片区域民力、物力的士绅豪门。 但是,黄巢给出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士绅门阀是可以被屠杀殆尽的。 想要以旧换新,那么这些被流匪奴役的洛阳本地人,就会是一个非常良好的群众基础。 不一定非要找那些家世干净的平民,例如说其中的一些寒门子弟,扶植他们晋升为新一代的豪门大户,也不是不可能。 第145章 主意很好,下次不要想了 除了普通的商贾豪门以外,对于洛阳城的权贵阶层,也要有一个提前的规划。 如今,整个洛阳被流匪占据,其中的大名官员、权贵子弟,一定会过得很不好。 说不定,在这数万的平民之中,还可能混杂有老朱家的血脉,也说不定。 要知道,洛阳城的福王虽然被做成了一锅福禄宴,但还是福王的后人可并没有被闯贼赶尽杀绝。 例如说未来的南明弘光帝朱由菘,当前的准福王,此时就在河南府(洛阳)比邻的怀庆府孟县避难。 未来一旦收复洛阳,当前正在守孝期间的准福王朱由菘,一定会在崇祯帝的安排下,重新返回洛阳就藩。 此时的朱由菘,或许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当初在逃难的途中,可谓是任人欺凌,是个人都能揩一手肥油。 可谓是屡遭逃兵洗劫,就差光屁股逃难了。 可大明藩王,讲的是血统,不是能力,一旦就藩的圣旨下达,这被南明名臣史可法批驳为“在藩不忠不孝,恐难主天下”的废物,就是洛阳城中权力最大的存在。 对于这个洛阳弃父,怀庆弃母的废物,且是没有任何油水可榨的废物,在其危难时,进行一些技术性的扶持,将会是极好的一种策略。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整个洛阳,似乎已经全部落入赵平乱的手中。 如今,对面那个自作聪明的范鼎革,竟然亲手将大量鲜活的洛阳本地人送给他赵平乱,帮助他完成掌控洛阳的第一步。 如此大礼,赵平乱怎么可能不会笑纳呢? 待得流匪自我榨干最后的一丝价值,再用无人机轰炸也不迟。 不过,大量来自于洛阳方向的平民,有第一批,肯定会有第二批。 如果流匪能够发动十万平民过来,整个关隘恐怕都得被平民给挤烂。 很多东西,都是量变引发质变。 洛阳方面的本地人,对于赵平乱来说是一种良性资源,可这种资源一旦太多,也会对场中的博弈局势产生巨大的影响。 各种可能性在赵平乱的脑海之中盘桓抉择,赵平乱最终还是决定接收当前的这批洛阳本地居民。 大不了,在人数难以操控的时候,直接用无人机轰炸就是了。 如今赵平乱已经掌控整座关隘的三面城墙,整个关隘都在赵平乱无人机的轰炸范围之内。 无人机操控人员已经部署完毕,整座关隘,不过就是赵平乱的掌中之物罢了。 若是连一点点的风险都不愿意承担,也没有资格免费吃下面前的这一盘大餐。 赵平乱挥了挥手,示意整个军阵向前压迫,逼迫得流匪更快的放人,也有进一步盯紧流匪军队的用意在。 令旗如云转动,炮号轰隆阵阵,前方的整个军阵开始向着流匪所在的土石防线快速的推进。 这种举动,就好像是看到了流匪那边战阵的混乱,想要乘势推进,与流匪开始短兵相接。 范鼎革见到这种状况,整个人也是心急如焚。 就当前的状态来看,官军那边应该是看出了他放人拖延时间的意图,正在趁乱快速的抵近。 一计不成,那么就只能提前使用更为凶性的计谋了。 传令兵再次疯狂的转动,这次的命令让前线的基层军官都异常的震动。 快速的放干净手中的平民,让他们以一种更为凝聚的状态冲击靠近的官军战阵。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用一股无序的水流在冲击靠拢过来的石头一样。 可是,水流是没有意识的,人群更是拥有强大的趋利避害本能。 没有后方的军阵推着,放出去的平民根本就不可能冲击官军的战阵。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冲出去的平民,一定会顺着官军的两翼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这种行为,无异于主动抛弃自己手中的有效筹码。 在一些中级军官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的平民聚集在一起,朝着官军的军阵冲一波。 只要官军的军阵开枪了,后续压阵的军队再退回来就是了。 退回来的军队,继续压着数千人的流民冲一波。 如此循环往复,才算是对于平民的最佳使用办法。 不过,军令难违,就算不是太懂,这些基层的军官也得执行下去。 转瞬之间,第一波的千人大队便被流匪给放了出去。 与基层军官的猜想差不多,这帮被放出去的平民,根本就没有冲击官军的军阵,而是自动的向着军阵两翼方向逃跑。 这一条逃生之路,就是之前数百人所践行出来的生路。 所有被堵在后面的平民,都隐约听闻到了平民们狂呼的“大明万胜”这样的口号。 官军在接纳他们,官军在引导他们,这就是他们的生路。 一千多人,听起来数量庞大,但是被散溢出去,就像是一股涓涓细流一般。 官军军阵两侧的通道,吃这一千多平民,甚至还不够塞牙缝。 流匪这般释放平民的举动,就像是在做着无用功一般,根本就阻挡不住官军火枪兵的前推步伐。 五百步、四百步,官军的军阵正在层层压迫过来,巨大的压迫感,几如山崩临面一般。 又是一千人被释放了出去,基于之前逃生平民的成功经验,这帮人此时更为欢呼雀跃的奔跑起来。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两军交战前的一种仗义释放举动。 每一个奋力奔跑的人,都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又是一千人放出。 又是一千人放出。 又是一千人放出。 官军的军阵,距离流匪的土石防线,只剩下二百余步了。 再反观流匪这边,已经连续放出了六七千的平民,就算关隘之中的廊道可能出现了一定的拥挤,但一切都是有序的。 不仅如此,平民的队伍之中,甚至并未出现任何奸细的影子。 没有人会刻意的扰乱平民的逃生路径,更没有人趁机传播一些影响团结的危言耸听言论。 所有人都在一心一意的逃跑,甚至还有人主动的维持逃生的秩序,让他们的逃生速度变得更快。 就总体的观感来看,这一批被释放出来的六七千,真就像是流匪这边良心发现,特意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一般。 随着平民释放节奏的无限顺畅,很多的平民,甚至都开始抱怨官军的炮击一直不停。 毕竟,目前对于他们的唯一威胁,就是官军的炮击了。 若是炮击停止了,他们的逃生速度或许会变得更快,更稳定。 第146章 淡薄寡恩,才是常态 他们中的很多人,他们的朋友、亲人,本来已经被义军给释放了。 可这些本来能够很好存活的人命,全都死在了官军的炮击之下。 此时此刻,已经不是流匪在奴役他们了,反而变成了官军在无情的掠夺他们的生命。 人性,从来都是如此,基于对生死的简单判断,便会将仇恨给简单的寄居在直接施与者的身上。 很多人,都会将普通人称之为愚民,将之称为乌合之众,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如此。 能够独立思考的人,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当平民的释放人数抵近一万的时候,之前高呼的“大明万胜”已经没有了。 所有的后续平民,都是沉默着往前跑。 他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求生的机会,但却并没有继续感谢官军的恩情。 对于这种现象,赵平乱丝毫都不会担心他们会突然爆发出一股戾气,疯狂的攻击收容他们的官军。 对于聚众的普通人来说,感恩、仇恨,都是一些即时产生的情感波动。 人,每天都会因为身边的环境反馈而去怨恨各种人,感恩各种人,但真正暴动杀人的,又或者涌泉相报的,其实寥寥无几。 对于这帮躁动的平民,只要要保证他们饿不死,不表现出要将他们给全部杀死的意愿,那么就不会有人聚众造反。 人是情绪动物,普通人造反的唯一缘由,有且仅有活不下去了。 相较于这帮人所表现出来的异常情绪波动,他们的绝对数量,才是他们具备威胁的唯一变量。 一万多人的队伍,已经将官军所占据的关隘填的满满当当,就算后续冲出的平民想要避开官军的军阵,此时也有点躲避不及。 更何况,由于之前的平民逃跑都是毫发无伤,很多的平民都觉得官军好说话,并不会为难他们。 随着量变产生质变,很多的平民都开始朝着官军战阵所在的方向蜂拥而来。 这种相当疯狂的举动,使得官军这边的视线变得极其不好,很难看清流匪这边的情况。 面对平民越来越肆无忌惮的举动,很多的基层官兵都已经生出了不满。 可是,并未收到上面传来的命令,所以根本就无从动手解决。 面对流匪那边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的平民资源,赵平乱就算是白捡,此时也捡得有些心虚起来。 没想到,这帮流匪竟然押送了这么多的平民过来。 赵平乱让人挥出令旗,让后方的弓箭手射出排箭,在平民的运行通道上设置一处分割线,警告这帮平民不要越过雷池。 箭矢发出尖啸声抛洒而出,很多跑得太过的平民纷纷中箭倒地。 一时之间,哀嚎之声骤起,这也使得原本平静下来的平民群体重新躁动起来。 识相的,都知道官军这是在警告他们,让他们避开军阵的威慑范围。 不识相的,甚至还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这种像是失心疯一般的现象,使得更多心惊胆战的平民纷纷绕道而行。 一时之间,整个平民的群体竟然分出了两个完全泾渭分明的群体。 这种现象,也使得场中的局势变得更加的混乱和拥挤。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随着流匪那边放出仿佛无穷无尽的平民,整个关隘之中已然变得拥挤不堪。 平民虽然没有太多的杀伤力,攻击军阵,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 一般情况,若是没有人在后面逼迫和引导,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主动去攻击列阵严谨的军阵。 可是,量变产生质变! 看着逐渐变得拥挤起来的关隘,赵平乱隐隐的察觉到其中的威胁。 挥了挥令旗,赵平乱竟然命令城头的炮击停了下来。 这似乎是一种试探,想要看看流匪在炮击停止之后,到底会做些什么。 如今,官军的军阵与流匪的土石矮墙之间,只有两三百步的距离,流匪想要冲出来拼命,还是非常容易的。 更何况,赵平乱认为,流匪手中一定还有充足的平民炮灰,足以供他们穿越挡在他们面前的三千多的排枪阵列。 可是,当城头的炮击停止之后,流匪这边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放出平民。 这种架势,就好像对面的流匪阵地,此时正经由虫洞连接着洛阳城一般。 一座雄伟的军事关隘,就算再怎么巨大,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容纳数万平民。 只要对面的流匪继续放进来一两万平民,这座关隘就将会被平民给全部填满。 对于这些来自于洛阳的平民,赵平乱虽然想要利用他们,但在当前的这种对战状态,随意的将如此数量的平民放到军阵后方,将会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变量。 就算赵平乱的后方还有四千虎狼之师镇守,可是,利用这四千人来肃清暴动平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因为自身的错误决策,导致自己应该绝对安全的后方出现暴动,稍微弄不好,就会引起前方军阵的溃散。 整体说来,赵平乱不惧怕平民暴动,但让平民在自己的后方暴动,这就是不智之举。 所以,一直到现在,赵平乱都只是派人暂时安抚平民,却并没有将他们送出关隘。 在某种情况下,赵平乱其实也并未想到,流匪这边竟然会放出数以万计的平民。 三万多的平民,在流匪军阵的搅动下,在关隘之中疯狂的涌动,这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变量因素。 为了防止这些变量因素影响到城中的联军,那么就必须要当机立断的将所有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平民给击杀。 在这个疯狂屠杀的过程之中,只会引导平民走向一个更为疯狂的状态。 要知道,只要平民被流匪不断的引导,那些混入平民之中的流匪,就会鼓动所有惊慌失措的平民,言明官军就是想要将他们给全部杀死。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人群是极其容易被这种傻逼言语所鼓动的。 人群在疯狂的过程之中,其实不过就是一群无脑的乌合之众。 面对如此汹涌而来的平民浪潮,就算赵平乱手下的联军能够将其给全部屠杀殆尽,可是到那时,恐怕也会体力耗尽。 在一旁渔翁得利的流匪,必然会全军压上,以此豪赌出一个未来。 两权相害取其轻,当前的抉择,似乎就应该让聚集的平民出城,将其给放到赵平乱军阵的大后方去。 可是,当前的这种抉择情景,就是对面的流匪主将所刻意营造出来的选择题。 基于一般的判定,只要赵平乱主动接收了平民,那么也很大概率上会放任平民出城,进入到更为安全的大后方避难。 当时当刻,他赵平乱,确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种想法,是赵平乱基于自己的实力所做出的判定,可是,也很可能就是对面流匪主将所预设的一种谋划结果。 这种预设结果的最大恶果,就是数万平民在其中换装流匪的鼓动下,开始疯狂的攻击赵平乱的大后方,在必须要绝对稳定的大后方制造出大骚乱。 后方的大骚乱,配合着前方流匪的搏命反扑,在理论概率上,极大可能攻破军心不稳的联军大阵。 基于这样的假设,赵平乱可以判定,此时的流匪主将范鼎革,已然在拼命了! 拼命就拼命吧。 赵平乱依旧有大量的后手未出,还怕你一个搏命的流匪? “打开城门,让平民出城。” 当机立断之下,赵平乱下达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命令。 让一群身份背景毫不可查的疑民,进入到他们大军的腹地,这样的举动,真的保险吗? 就算跟在一旁的家丁亲兵十分的疑惑,但还是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命令。 城外,有赵平乱的两千铁浮屠重骑坐镇,这就是赵平乱敢于放身份不明的流民进来的关键所在。 就算在这帮平民之中混杂有流匪,这帮人可是手无寸铁,最多,只是藏着一些匕首之类的兵器。 这种像是裸奔一样的人群,在重骑的面前,就像是一群蝼蚁一般。 不说两千铁骑冲锋了。 就算只有两百重骑,只要速度拉起来了,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再多,也只是在螳臂当车。 人马俱甲的重骑,无甲无兵的平民,再多也只是一些砧板上的鱼肉。 在重骑大阵的面前,人会天然的生出一种恐惧感,会不自觉的开始逃命。 就算有流匪想要拼命的鼓动,在重骑冲锋的势头面前,他们也只是一些嘶声吼叫的疯子罢了。 没有哪一个正常人会听信这帮傻子的建议,组建人墙去阻挡蜂拥而来的铁血战马! 这种底气,就是赵平乱敢于顺着流匪主将的计谋行事的底气。 如今的联军,气势如虹。 不怕流匪出来拼命,就怕流匪畏畏缩缩的躲藏起来。 第147章 惊变陡生,搏命的时刻到了 随着城门通道被放开,关隘之中的平民数量正在快速的减少。 可是,由于之前累加在关隘之中的平民确实太多,此次聚集在官军军阵附近的平民,其实已经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临界状态。 赵平乱相信,对面的那个范鼎革玩出如此巨大的动静,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免费赠送人口。 甚至隐隐之间,赵平乱觉得,是不是流匪那边来自于洛阳方面的援军已经抵达了。 大量的援军和裹挟而来的平民,正在被持续不断的推上战场。 只可惜,流匪在城外联营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无人机的探测范围,山路崎岖,斥候也根本无法短时间的来回探索。 地利上的压制,使得当前的流匪具备一定的神秘性。 整个洛阳盆地全都落在流匪手中,地利、人和方面的压制性,也不是赵平乱这种远征军能够比拟的。 随着炮声停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流匪土石墙阵地之中的氛围也是越来越寂静冷硬。 在其中除了依旧源源不断的涌出大量的平民以外,甚至连平民惊慌哀嚎的声音都没了。 除了时不时有一些探头探脑的斥候悄悄的向官军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传来。 站在城头上,赵平乱可以借助望远镜清晰的看到土石堆后面的景象。 只见大量的平民正在宽阔的地方疯狂的涌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不断的向前推进。 至于土石堆的底部视野死角,则可以隐约看到大量的流匪人员蹲伏于此,也不动弹,就是默默的蹲伏着。 此时流匪阵地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条专门为平民所放开的人道主义通道,正在将他们所掌控的平民资源给全部送给官军。 晚风吹拂之间,傍晚的最后几缕阳光似乎也要被地平线吞噬殆尽。 如果流匪这边真的酝酿有什么殊死一搏的计谋,或许,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想要在夜晚进行一波奇袭吧。 古代的军队想要悄悄摸摸的逃跑,一般情况下也会选择在黑灯瞎火的夜晚。 黑夜,是对于斥候最好的阻隔,也是对大部队运转最好的掩盖。 这个夜晚,赵平乱不想继续等待下去。 如今他所收拢的洛阳平民,已经有数万之多,继续收拢下去,意义已经没有太多了。 “将城头的炮阵运转下来,让前方的人员强攻流匪的土墙阵地。” 吃掉的平民资源太多,赵平乱已经有些厌烦于猜测流匪的未来动向了。 夜晚一旦降临,赵平乱手中的无人机资源就会受到一定的压制。 虽说无人机可以亮出灯光,指示操作人员无人机所在的方位,但在毫无参照的黑暗高空环境之中,无人机操作人员对于无人机的方向感把控只会更差。 如果一不小心将一百多斤的空爆弹丢在己方阵地之中,这就是实打实的损失。 为了一些洛阳的平民,去损伤他精挑细选,严苛训练出来的精锐。 这种置换,怎么看都是血亏的。 赵平乱想等,可是这亘古不变的时间不愿意等。 昼去夜来,东升西落,既定的法则,并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发生丝毫改变。 这个初夏的傍晚,就让轻抚的晚风,给这帮诡计多端的流匪送葬吧。 一百多斤的小炮,很快便被军士接力给运转下来。 当炮阵被重新推到阵地之前,且与流匪只是相隔两三百步的距离,整个原本沉默异常的流匪阵地,陡然之间便恐慌了起来。 之前还蹲伏不动的流匪,全都紧张的站起来探头探脑,后续被释放的平民,此时也被吓得惊慌失措,眼泪连连。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被大炮这种大杀器给贴脸输出,是个正常人都会感到恐惧。 炮弹的威力巨大,不是火枪能够比拟的,一旦挡在他们面前的土石堆受力不对,立马就会被炮弹的巨大威力激发,成为一捧杀人不眨眼的暗器。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官军愿意,再打上一晚上的大炮,这片他们好不容易堆出来的防线,很可能会被夷为平地。 不仅阵地被毁,躲在后面的士兵也会全部死绝。 惶恐不绝之间,整个流匪的阵地突然令旗如云涌动,一道坚定的命令正在被强制性的下达下来。 冲锋!!! 流匪,终于按捺不住,要开始殊死一搏了吗?! 在城头上远望到这一幕,赵平乱不由得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流匪折腾了如此半天,就只是为了在退无可退的状态之下,再次押送着一堆平民强冲一波吗? 此时官军的火枪队,可不是纯粹的贺人龙火枪队。 无双营的加入,已经让这些火枪兵发生了质的改变! 之前还有序的平民队伍,在突然暴起的流匪士兵的裹挟之下,整个都呈现出一种崩乱的态势。 大量惊慌的平民想要趁乱跑出来,却被阻拦的流匪士兵给无情杀死。 眼看着阵地之中躺倒着越来越多的尸体,死亡的直接刺激,使得这帮平民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在凶戾暴躁手段的压迫之下,任何的反抗和暴动,只会得到全面的扑杀和屠戮。 反抗无效,就算明知待会也是一个死字,人也会本能性的选择屈服。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可能生还的机会就算再怎么渺小,也要比当前横亘在眼前的屠刀要美好。 温顺的绵羊,最是容易掌控。 一炷香的时间,四五千的平民便被快速的聚集起来,少量的兵器给胡乱的分发给这帮平民,大量的门板、木块也丢给了这帮人。 第一阵三千多人的流匪大军,便驱赶着五六千温顺的绵羊向着官军所在的方向冲杀而去。 如潮水一般的平民蜂拥而出,迎接他们的,不是可能逃命的机会,而是一轮炙热的火炮。 数十发炮弹横压而来,当场就送走了数百人的生命。 炮弹的威势不止,在土石地面上疯狂的弹跳着,击伤击倒,惊起一大蓬的哀嚎惊呼之声。 来不及惊恐地上的残肢断臂,所有的平民近乎于本能的开始四散奔逃起来。 第148章 海浪一般的人潮,是死亡的回响 之前已经抵达安全区域的平民眼见战端已起,也开始产生不可遏制的骚动,疯狂的想要优先拥挤向城门方向。 踩踏事故骤然而起,数百上千人瞬间死在了不必要的慌乱之中。 在炮声的催促之下,慌乱就像是瘟疫一般,在关隘之中的平民之中疯狂蔓延。 被流匪驱赶出来的平民,此时也像是疯子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的涌动,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区域涌动。 这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举动,使得场中的视觉观感十分的混乱。 大量的人群哀嚎疯跑,使得两三百步的安全距离,显得就像是在贴脸狂欢一般。 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大量的平民向着官军军阵冲击过来。 唯恐场中的局势还不够混乱,躲在人群之后的流匪,正在刻意的加速纷乱的发酵。 后退者不用说,已然全都被流匪砍伤在地,贡献着临死前的最后惨嚎。 跑向无关紧要方向的平民,全部被阵阵箭雨所击杀。 此时的平民群体,唯一的逃跑路径,就是官军军阵所在的方向。 越混乱越好,越惊慌越好。 人群的引导,越来越聚集,越来越疯狂。 可是,躲在后方的流匪军阵,却依旧蛰伏不出、 这些尚未出阵的流匪在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等官军第二轮的炮击结束。 四五千的无头苍蝇,被像是畜生一般的被驱赶,使得两三百步的安全距离变得紧迫起来。 第二轮的炮声,如期而至,横压而来的排炮,又让数百名的平民身死当场。 纷纷扬扬的血雨,使得这两三百步的狭窄区域,就像是修罗地狱一般的残酷而绝望。 大量被吓傻的平民,木然的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到底是不是下一刻。 随着炮声的结束,又有一千多的平民被驱赶了出来,阵亡的平民得到了补充,他们的整体冲击密度再次得到了强化。 后续蜂拥而出的流匪,就像是牧羊犬一般,用自己手中的长刀,疯狂的驱赶停滞不前的平民。 一时之间,一股散乱的平民防弹阵容,便开始向官军的排枪阵列冲击而去。 流匪快速汹涌而出,将近万人的大部队,向着官军所在的排枪阵列汹涌而来。 由于平民全体的前沿已经进入官军火枪的射程范围,所以流匪刚刚冲出来,官军的排枪便已经开始轰鸣了。 大量已经冲到近前的平民,毫无悬念的躺倒在地,结束了他们悲哀的一生。 几乎是转瞬,官军第二轮的排枪响起,将官军战阵前方六十步之内的平民全部清空。 一千多人的尸体,散发着温热的屎尿臭味,成为了这片战场的残酷背景板。 像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二次填充的机会一般,第三轮的排枪,迟迟未发。 这种像是刀悬于顶的不确定感,使得后续的平民冲锋的动作都慢下了下来。 被挤压在最前方的人,谁也不想第一个踏入这个六十步的死亡领域。 只可惜,后续拥挤而来的平民太多了,所有人都被推挤着向前挺进,后方平民的哭嚎之声,更是迫使得人群的整体推力变得奇大无比。 有些人被推倒了,便注定再也站不起来。 优先于第三轮排枪响起的,是第三轮的炮击。 这种铁球犁地的震撼感,可不是一些铅弹排枪能够比拟的。 特别是平民的阵列无比凝实,就像是一面压缩堆垒而成的盾墙一般。 数十发炮弹,就像是打在一张海绵垫子上,快速的凹陷,随后便止住了势头。 人体肉垫之中,数十口血腥凹槽狰狞漫布,泼洒而出的热血带着强大的动能余威,将附近幸存后木讷人群变为了一片血葫芦。 躯体的残破碎屑混杂着腥臭的血液流淌在地上,飞溅在一些人的身上、头上、脸上,滑落垮塌之间,是无情的尖啸和怒吼。 似乎是痛哭,又似乎是狂笑,更像是一场毫无顾忌的疯癫。 深深陷入到人堆之中的铁球、铅球,此时就像是一颗结石的核心一般,被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所包裹,让人看不真切伤害的具体来源到底是什么。 不等这帮受到严重心灵伤害的平民有所释放,有所缓解,后方蠢蠢欲动的流匪士兵便再次挥动屠刀,挤压着人墙继续前进。 在这种前后都是死地的残酷压迫之下,很多的精神脆弱的平民都开始疯狂的嘶吼起来。 践踏着地上的残肢碎片,浸泡着流淌不止的温热血液,精神的清醒再也不是坚强二字所能够承受。 就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笑的胡乱跑着,也不知道这样的疯跑,到底是在发泄着一些什么情绪。 反正就是尖叫着,疯跑着,发泄着,等死着。 人群向前挤压,第三排的排枪终于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四轮。 六十步之内,再次被清空。 流匪的身前人墙,已经被清空到只剩一两千人,如此孱弱的人墙力量,使得后续的流匪开始慌乱起来。 死掉了四千多的平民,竟然还未进入到官军战阵的六十步之内。 只要官军的排枪能够及时的填充一轮,必然能够大面积的击杀到后方的流匪群体。 霎时之间,这冲出来的第一波三千多人的流匪,已经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所幸,他们此时推进出去的距离,与土石防线并未相隔太远,只要后方存在于预期计划之内的平民战阵及时出现,那么他们就能再次获得源源不断的炮灰。 负责压阵的中层军官从容回首张望,希望后续的推进力量,能够如约而至。 计划十分精准,现场的指挥也相当的从容。 随着一声熟悉的炮号声响起,第二轮的流民炮灰,终于要被驱赶出来了。 又是四五千的平民大阵,只是此次后方的驱赶兵丁会更少一些,只有一两千人的样子。 按照之前的预设计划,第一方阵后方的流匪快速的朝着第二方阵的平民方阵冲了过去,瞬间就接替了后方流匪的驱赶任务。 在高空的视角之中,此时的流匪大军,就好像是一团无形的屏障,正在不断的包裹吞噬平民,将其给无情的送入官军的排枪射击范围之内。 流匪的移动十分迅速,就算扛着官军的炮击,他们的移动速度依旧很快。 两炷香的时间过后,重新累加起来的平民方阵,被再次推进到距离官军六十步的距离。 耗费了四五千的平民生命,流匪将两者之间的距离缩小了一大半。 不仅如此,流匪的平民方阵,可远远不止两拨这么简单。 只要未曾杀入官军的军阵,那么后续的平民方阵就是源源不断的,直到所有的平民全部耗尽为止。 所以,在六十步之内,空无一人,在六十步之外,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平民和流匪的混杂大军。 此时,累积在这两百步左右的区域之内,竟然聚集有两万多的混编军阵。 流匪推着平民,平民又推着流匪,一如波浪起伏的汛潮,又像是被饿狼所驱赶的羊群。 躲在羊群后方的饿狼,正狞笑着,盯着无能为力的猎人龇牙咧嘴。 只剩下六十步的距离了,稍微一个冲锋,流匪便能完美的越过这段距离,与他们产生近距离的交锋。 此时流匪军阵前方的平民炮灰依旧充足,足以抗下三轮排枪的杀伤。 这一轮冲锋,就是最后的一轮努力了。 只要熬过了这一轮,或许将会迎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之前的那一轮对冲,他们本来已经杀得官军主将重伤,要不是那些七彩的烟雾迷惑,他们也不会放弃如此良好的战机溃逃。 官军除了火器犀利以外,近战简直不堪一击,这是所有经历过之前战阵的中下级军官的普遍攻势。 也因为这一巨大心理优势,流匪军阵的推进节奏,骤然变得强势起来。 战阵开阖,刀枪铮鸣。 数万人的呼啸,几如山崩临面! 第149章 流水线排枪阵列,我真的很擅长 因为接阵距离的不断缩短,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每向前推进十步,流匪都要付出一两千人的平民伤亡,但是在源源不断的平民补充之下,整个流匪大军,就好像有使用不完的平民炮灰一般。 因为反复死伤的关系,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软绵而厚实的尸体,所有后续被驱赶出来的平民,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低着头,被大量凶神恶煞的流匪不断驱赶着。 这场路途,并不是什么进军的路程,而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末路。 稍微有点想要反抗的架势,就被后方的流匪给疯狂砍杀。 推进到最后,死在官军手中的平民,其实并没有死在流匪手中的平民更多。 六十步的总体距离,其实很多的火枪兵在打完一轮排枪之后,就已经因为心态不稳的关系,根本就无法临阵填装上火药。 所以,当这一波四五千人的平民被消耗殆尽之后,流匪距离官军,只有十步之遥。 如此短的距离,双方甚至连对方呼吸时胸腔的剧烈起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浓郁的血腥味呛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消耗一万多平民的性命,就为了推进到这一步,这三千多的流匪,此时全都像是从地狱之中冲出来的恶魔。 满身的鲜血,满眼的戾气。 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三千多人的军阵后方,一直连绵不断的跟着将近一万的平民和流匪。 这个像是不断赴死一般的波浪形攻击,就好像所有的流匪都在扞卫某种荣耀一般。 流匪,什么时候表现出过这种刚强不屈的特质?! “杀呀!!!”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像是一种压抑许久的愤怒,三千多的流匪,猛地怒吼一声,向着官军的盾阵冲了过去。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盾阵,而是又一轮的炮击。 终于有炮弹能够碰到流匪的大部队了! 霎时之间,数十道裂缝便在流匪的大阵之中被犁出。 流匪刚刚所呼喝而出的杀气,也在这阵迅猛而至的炮击中,被打得灰飞烟灭。 预期之中的情况,流匪的基层官兵们快速的鼓动部队继续集结。 在他们得到的命令之中,只要与官军拼杀一阵,待得后续的部队接续上,他们就能从容的退下来了。 不仅能够从战场上退下来,他们甚至能够第一批提前返回洛阳! 正是因为有如此诱人的奖惩措施,所以流匪大军才会推进的如此坚决! 反正死的都是平民,就算冲入阵中打近战,也不需要他们彻底死战。 在这种疯狂而短促的战斗之后,他们还能成为第一批返回洛阳的部队,这种好事,简直难以想象。 更何况,从洛阳方向过来的,除了源源不断的平民队伍以外,还有大量的铁骑也抵达了。 他们当前的阵仗,就是越打越强的状态。 基于之前的近战经验,在这一战之后,他们甚至能够彻底击败官军。 就算打不赢,他们也是第一批撤退的人员,跑得最快,也是最安全的。 想要获得这样的优先权,那么就必须要拼当前的这一阵凶险。 炮阵,是官军最后的强势攻击了。 只要撞开官军的盾阵,让后方的平民军阵彻底冲烂官军的军阵,他们就可以提前离开战场了。 有了平民的助阵,后续的兄弟部队一定能够取得本次战斗的胜利! 心中如此思虑着,所有流匪官兵的士气都是极度高昂的。 手持盾牌的士兵,甚至有两个人共同一起撞击发力的存在。 他们就是要靠着最后的十步距离发力,将对面的官军盾阵给彻底撞开。 后面的兄弟部队,就快要接续上来了,他们若是不能完成任务,很可能就要被裹挟在平民军阵之中。 如果不能脱身,很可能就要被当成炮灰彻底送掉了。 后面的兄弟部队已经在奋力冲杀了,那种绝强的喊杀声,身后平民方阵所传来的临死哀嚎之声,都在刺激着第一方阵的流匪拼命冲锋。 “砰砰砰……” 像是突然出现了幻听一般,在他们的冲锋路径之上,竟然再次出现了枪声。 这就非常的奇怪了。 明明官军的三轮排枪都已经打完了,官军也完全没有重复装弹的可能性。 难道,是官军有什么备用的后手吗? 一些负责指挥的基层官兵抬头看了一眼,彻底确认了这个事实,在官军的杀手队之中,混编有一定的火枪兵。 像这种不专业的举动,引得这帮流匪基层军官相当的嗤之以鼻。 在杀手队之中混入火枪兵,这不是在刻意降低杀手队的攻击强度吗? 就这样的存在,稍微的冲一冲,也就不成战阵了。 “砰砰砰……” 迎接这帮流匪基层官兵想法的,是又一轮的排枪之声。 随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官军阵中的排枪,就像是连绵不绝一般,将冲锋的流匪大军给打得死伤惨重。 区区十步的距离,就像是这世界上最为遥远的天堑一般。 这种程度的弹雨,流匪的所有兵士都不能理解,但是,它就这样真实的存在着。 每一颗打向他们的枪子,都是这么的真实,这么的不容辩驳。 队列排枪的装填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装填、开枪的都是同一个人。 还有一种,装填和开枪的人是分开的,开枪的专门负责开枪,其后方的装填人员帮其装填。 第二种装弹方式,只要做到单人更换的枪支数量足够,便可以做到无缝衔接的开火。 不仅攻击的间隔可以压缩到极低,由于开火之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神枪手,所以其命中率也会很高。 不过,第二种队列排枪填装方式,其缺陷也非常的巨大。 其一,填装手和射击手在行军的时候很容易失散,碰上遭遇战,又或者是一些比较紧急的支援战,很容易导致火枪兵不能及时列队,就算强行列队,也会出现大量人员残缺混乱的现象。 其二,一旦开打,不管是枪手阵亡还是填充手阵亡,从后方临阵补充人员都是极难的,一个单点的射击整体就会被破坏掉,从而丧失战斗力。 基于这样的缺陷,第二种的队列排枪填充方式,一般是在守城战这种人员结构比较固定,同时存在充足可替换人员和替换时间的场景。 所以,为了保证战场的单兵射击稳定性,一般都是采用第一种自填自打的模式。 可对于赵平乱的无双营来说,赵平乱不缺火枪,所以他们也经常会排练第二种排枪填装模式。 此时打得流匪哭爹喊娘的排枪,就是这种更为高效的流水线填充方式。 第150章 无敌排枪 不仅如此,由于无双营火药、枪子管够的疯狂训练,再加上枪械的精度和稳定性更高,无双营出神射手的概率也会更高一些。 其他的火枪填充兵,或许只会熟练的填充火药,可无双营的火枪填充人员,却也可能是一名神枪手。 就算有神枪手被打死了,后方的填充手也可以补充上来。 如果几个相邻的射击小团体都被打残了,他们也会自动相互补充,再次构成一个完整的射击小团体。 至于多出来的人,则会基于人数的多寡,自动选择单兵填充射击,还是团体填充射击。 在这种精密的系统性训练之下,整个无双营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足以令流匪胆寒! 贺人龙和高杰手下的火枪兵,眼见赵平乱的无双营竟然敢在战场上采用团体填充的射击方式,并且还取得了如此强悍的战果,一个个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们用排枪阻挡流匪的时候,还觉得无双营只是操控大炮,并没有什么太过于出彩之处。 直到无双营真正开始发威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与无双营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仅仅只有十步之遥,在无双营的经营之下,就像是一道永远都无法被跨越的天堑。 两三百步的安全距离,他们用了两百多步,无双营却只要区区十步。 在火力倾斜上,在心态上,这两者都是毫无可比性的。 开枪的从容开枪,填充的从容填充。 无双营的每一位存在,就好像完全无感于这出战场的血腥与残酷,完全无感于对面流匪的凶狠与残暴。 如此近的距离,连流匪战刀上的寒光都能感知到,流匪的长枪,就仿佛贴脸放置一般。 可就是如此巨大的压迫感,无双营的所有存在,依旧只是双手麻利的做着自己的战术动作。 无双营给人的感觉,就算下一刻天塌下来了,他们也得先将自己手中的弹药给倾泻出去。 如此强悍的心理素质,这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若说无双营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真不敢想象,如果赵平乱的火器营能够同质量的扩充到三千人,那就根本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就算对面的流匪以万人大阵不断的冲击,也是一万个来,一万个死。 在这种凌厉排枪的攻击之下,第一批三千多人的流匪,立时死伤一大半。 如此恐怖的巨大杀伤,使得他们再也没有胆气继续冲击官军的排枪阵列。 反正这个时候后方的平民炮灰大阵已经推上来了,继续待在这里送死,已经显得毫无意义。 霎时之间,剩余的一千多人瞬间鸟兽散,全都疯也似的向流匪军阵的两翼撤退而去。 由于他们是战败撤退的,所以根本就没有获得优先撤离的权利,只能在被收拢之后,重新编入到后续的作战序列之中。 被如此凶猛的排枪阵列血洗过,这帮惴惴不安的流匪,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在这种纯送死的战斗之中幸存下来。 还没有等这帮心有余悸的溃退流匪安定下来,后续推进上来的平民炮灰大阵,也已经被无双营给彻底砸烂。 由于有无双营的连续排枪压阵,其他的官军火枪兵也渐渐的镇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填充自己的火枪。 就算他们的射击频率无法与无双营相提并论,但他们的数量优势也不是流匪的平民方阵能够随意抵挡的。 不小一会,这四五千的平民便彻底的被打空了。 躲在后方的流匪见状,也没有了循序渐进的心思,直接一窝蜂的溃逃了。 如今的战场之中,除了流匪徒劳留下的一万多具尸体,剩余的,就是流匪们碎裂一地的军心了。 明明之前已经将官军的主将给击伤,为什么官军的军阵反而变得更加的严整强大?! 之前的集体冲锋,还能与官军有效的接阵,在近战肉搏之中,打出一定的战绩。 现如今,官军的排枪阵列给人以一种窒息感,就算是万人大阵密集推进,也像是在集体送死一般。 无意义的送死,无意义的被官军排队枪毙。 不仅平民资源损失了一万多,连流匪士兵也损失了有两三千。 如此令人感到绝望的战绩,已经让所有流匪的基层官兵胆寒了。 远程火器拼不过,送死一般的近战又打不成,对面的官军近乎于无敌。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的战斗,继续战斗下去,已然毫无意义。 绝望吗?! 要是不因为害怕受到曹营罗家人的惩罚,范鼎革也不想在这种绝望的氛围之中继续挣扎。 所幸,当前的这一战,越是绝望,范鼎革反倒越是从容。 不为其他,因为当前的这一战,就是一次表演战。 在最后试探官军火器强度的同时,也是表演给身旁人看的。 从容不迫之间,范鼎革略略的瞟了一眼身旁人,发现这个年轻的骑将满脸不堪之后,其心中的满意感,随即更盛了几分。 满脸惊骇之色,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惊得近乎于表情僵硬,要不是身上穿着一套华丽的铠甲,与一般的贱民废物,其实并无太多的区别。 此人便是范鼎革求援的两千骑兵首领,曹营罗氏的自家子弟,拥有血亲加持的超然存在。 王龙,曹营统帅罗汝才的亲外甥,专门统领罗家的骑队精锐,是罗汝才叔父罗戴恩用于镇守洛阳防线的绝对依仗。 王龙因为有此“皇亲国戚”的身份,以及手中三千精骑的底气,才能让这个废物不顾军情的紧急,带着马队慢悠悠的驱赶着第二波的三万平民,傍晚时分才抵达这新安关隘。 王龙不知道罗戴恩罗副帅的战略意图,范鼎革这个文武双全的智将在见到王龙的一瞬间,也彻底肯定了罗戴恩对于这新安关隘的重视程度。 可是,如今的新安关隘算是彻底守不住了,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也不管罗戴恩这个副帅对于这处关隘的重视程度有多高。 守不住就是守不住了! 没有火炮,面对官军的凌厉火器攻势,他们就算将所有的人命都给填进去,也无法阻挡官军攻势分毫。 这王龙,来得晚也有来得晚的好处。 若是来得早,王龙这两千骑兵,或许就会被当成炮灰给送掉了。 借由王龙这个罗家的“皇亲国戚”,范鼎革所预设的这出大戏,也拥有了一个更好的观众。 基于王龙的这种表现,洛阳的罗家人也会更加的明白。 为什么他范鼎革率领着三万大军镇守一座雄关,却被人数只有区区一两万的官军给打成一条丧家犬。 不仅损兵折将,消耗掉了三四万的平民资源,还导致一同镇守这里的营将朱养民临阵投敌。 三万多的兵力,如今就只剩下一万多。 如此的损兵折将,竟然也只是拖住了官军一天一夜的攻势! 憋屈至此的一场惨败,并非他范鼎革无能,也并非他范鼎革防守的意愿不够坚决。 所有的所有,仅仅只是因为官军还厉害。 心中虽然为自己的败北找好了借口,可这种自证的计划越是成功,范鼎革此时的心情也越是憋屈。 什么时候,他范鼎革的聪明才智,竟然需要拿来做一些偷鸡摸狗的表面文章?! 文武雄才大略,不能用来奇谋杀敌,却要用来构陷自家兄弟,踩着自家兄弟的尸骨用以自证清白。 那个赵姓神秘存在,范鼎革此时恨得可谓是牙痒痒! “王将军,如果让您率领数千马队冲锋一轮,您觉得胜率有几成?” 心中虽然愤愤,但该走的路,范鼎革是一步都不会少。 眼见此计对于王龙的震慑效果已然达到,范鼎革慢悠悠的询问一句。 此话,就像是来自于地狱的低语一般,惊得王龙后背都凉了半截。 什么胜率几成?! 碰上这种强悍得没边的火枪队,带着马队冲上就是送死! 狗屁胜率,应该是死亡率才对! 第151章 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秦军,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此种火器营?! 枪声竟然连绵不绝,打得军阵不得前进分毫! 此种战斗,和送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惊骇莫名的王龙,早已不复之前的骄狂之气,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呈现出一种萎靡衰颓之势。 面对这样的犀利火器,别说他王龙带着马队冲锋了,就算只是在此种密集攻击下逃跑,王龙都只感觉脖颈冰凉一片。 “官军的排枪、排炮,还只是其火器的一种使用方式。 在最开始的关隘攻防战中,官军还豢养了一种力气奇大的猛禽,能够投下足以炸开城门的火药。 在这种猛禽的攻势之下,我义军所防守的城门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不消一个时辰,官军便占领了前城门。 若不是我义军殊死抵抗,凭借后门死守,再借由平民的助阵,不然,官军的兵锋可能穿城而过,一个冲锋便打下了整座关隘。 如今,我义军依旧占据一方城门的地利,更是士气如虹。 想来,只需要王将军带着两千精骑冲杀一番,必然能够击穿官军的火器营,来一个大大的反败为胜。 如此,想要夺回前城门,甚至是直接驱赶秦军明匪滚回关中,都将会是易如反掌。” 在不断恐吓王龙的过程之中,范鼎革还刻意的对其进行了一轮捧杀。 对一个已然方寸大乱的人,无止境的捧杀,只会让其心中更为的胆寒。 此时的王龙,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官军的火枪阵,又怎么敢于去率队冲击官军的火枪阵。 这种捧杀,听在王龙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激将。 如今义军的军阵被官军的火枪队接连摧毁,正是需要一个送死的炮灰力挽狂澜的时候。 此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屁话,简直就是世间最为荒谬的屁话! 想诓骗他王龙上前送死?! 要不是场中的统兵大将是这范鼎革,王龙恨不能现在就给这范鼎革一个大逼斗。 什么带着骑兵冲锋一波。 冲你妈呢! 想让他王龙上前送死,你个狗东西怎么不带队冲上一波? 马匹,你个狗东西又不是没有! “范鼎革,你已经死掉了一半的兵力,难道还想要往里面填入更多的将士吗?! 将这里的所有兵马全都拼光了,以后难道要靠你母上来镇守吗?! 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带着剩余的人马返回洛阳。 洛阳城头拥有数十门大炮,城中还有数百工匠,可以随意铸造大炮。 只有以火器对火器,咱们才能战而胜之。” 眼见受到刺激的王龙毫无底线的嘶吼出来,范鼎革心中顿时一阵暗爽。 对付没脑子的人,激将法就是好使。 撤退的命令可是王龙下达的,与他范鼎革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王将军,罗副帅派遣您前来,就是为了防守此座关隘的。 分批次拨付而来的平民,也是用于镇守这座关隘的。 这座关隘,是洛阳防线核心之中的核心,丢失了这座关隘,整片洛阳盆地都将落入到明匪的兵锋之下。 不说明匪截断洛阳城的粮道,就说明匪将通往汝州的龙门关给攻打下来,洛阳便会瞬间成为一片死地。 如今开封府之被困局势,就会成为洛阳城的明天。 罗副帅被困洛阳,进不能攻打明匪,退不能回防汝州,此种场景,全都是丢失新安关隘的连锁反应。 此种罪责,恐比天大。” 范鼎革身为智将,不可能王龙这个匹夫一说撤退,他立马就跟着附和。 只有先言明弃守新安关隘的弊端,让王龙心中有一个大概的概念,这样以后罗戴恩开始问罪,范鼎革才好推个干干净净。 到那时,一切都将会变成罗家人之间的家事,与他范鼎革,也没有太多的关系了。 再者,义军一直以来都是四处流窜,洛阳,也不是非守不可。 若不是最近一两年闯王势大,将河南之地闹得天翻地覆,明朝的官僚体系被杀得一干二净,他们这些四处流窜的义军,才能占据一城一地。 反正都是流窜,就算放弃了洛阳整片防线,曹营的罗家人,也不会给自己的亲侄子定个什么丢城失地的罪名。 被范鼎革这么一说,王龙的一颗脑袋也生疼起来。 怪不得罗爷让他带着两千多精锐骑兵赶来支援,并且毫不犹豫的就批准了十万民夫支援的建议。 原来这个新安关隘,才是整片洛阳防线的核心关键。 甚至于一座洛阳坚城,其实也没有新安关隘重要。 在某种程度上,洛阳,就是这新安关隘的后勤保障,起到一个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补给作用。 如果光凭一座洛阳孤城死守,先不说能不能守住的问题,就算能够守住,也不过就是被困死的局面。 到那时,孙传庭的秦军派出一支偏师困住洛阳,照样可以分兵经由龙门关前往汝州地界。 抵达了汝州,孙传庭的前军便与左良玉的军队形成了东西对进的夹攻之势。 到时候,驻守在开封外围的义军联军,将会成为孙传庭和左良玉的合围对象。 一旦这样的局面形成,防守洛阳不力的他们,将会受到罗大帅的如何惩罚,将是不可知的。 一念及此,王龙心中就是一阵烦躁。 怪不得,范鼎革这个老狗打成这个狗样子,就算不惜让整座关隘数万人送死,也要在这里誓死阻隔官军。 范鼎革不是罗家人,丢失了如此重要的关隘,必然是会被问斩的。 怪不得,这老狗竟然会如此的害怕。 可是,如今的义军兵力损失大半,手下的平民资源更是快被耗尽,只剩下区区一万多人。 如此捉襟见肘的兵力,别说想要靠近官军的军阵了,够不够官军的火器营屠杀,都是一个极其有待商榷的问题。 退又不能退,打又打不过,难道非要死在这里吗?! 如此必死之局面,王龙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掉进火坑里面了,整个人的后背瞬间凉成一片。 要不是王龙和罗戴恩之间是亲爷孙,王龙都要怀疑,是不是这老不死的刻意让他来送死的。 很快抛弃掉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王龙又看了看身旁的范鼎革,发现其竟然一脸的淡定。 身处于如此死地,这个第一责任人范鼎革,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 这就很奇怪。 “范将军,难道你还有什么良策不成?” 生死关头,王龙也只能不耻下问,虚心的向自己罗爷的这个心腹请教。 听闻此言,范鼎革心中又是一阵暗爽。 果然,这王龙匹夫的所思所想,全都落在了他范鼎革的股掌之间。 不怕你问,就怕你不问。 问,就说明此时的王龙已经害怕了,对于自己的判断开始产生怀疑了。 只有处于犹疑状态的人,才是这个时间点最好忽悠的人。 无脑匹夫,尚且还能拥有几分悍勇,遇见凶险,冲了也就冲了,死了也就死了。 丧胆的匹夫,六神无主的匹夫,想要保全自己性命的匹夫,才会听人话,做人事,不当犟种死鬼。 第152章 打不过,溜了溜了 “王将军,想来您已经看出来了。 在我的求援信中,要求的是十万民夫,两千精骑,现如今罗副帅不仅足数的调拨来十万民夫,更是连夜派人押送过来的。 所来的骑兵,也是王将军这样的曹营绝对精锐。 如此手笔,足以说明罗副帅对于这座新安关隘的重视程度。 被罗副帅报以厚望,甚至是不惜伤筋动骨也要咬牙帮扶的兵家必争之地。 也唯有死战,才能报答罗副帅的知遇之恩。” 范鼎革先是来了一套高大上的漂亮话,试探这王龙的深浅,见其眉头紧皱,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就说明死守这个概念,在王龙的心中是不存的。 此时的王龙,心中恐怕只有抗拒才是。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用残酷的战场形势来恐吓他,让他生出想要逃离的强烈想法。 王龙,罗家的“皇亲国戚”么,逃个命的资格,还是有的。 “王将军,关中秦军此番出击,一路转战数百里,后勤线已经拉得极长。 匆忙进军,后勤不仅艰难,其所携带的军备,一定是用一份少一分。 有一个重要消息,您可能并不知道,明匪在抵达关隘的第一天晚上,就对关隘进行了整整一夜的炮击,消耗了大量的火药储备。 如今,更是借由火器的威力,在关隘之中悍然击杀了数万平民、士卒。 如此巨大的火药消耗,一定已经将明匪的火药储备给耗尽了。 此时此刻,才是我们发起最终冲锋的绝佳时机! 只要裹挟着剩余的万余平民,让他们进一步的消耗官军的火药储备,一旦我们的步军与其正面接战,再加上王将军的铁骑冲锋,一定能够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到时,此番功劳,还不是王将军位居头功,成就不世功业吗?” 范鼎革的此番蛊惑,可谓是高明至极。 明面上是在猜测官军的火药储备已经耗光,但实际上,就是在明确告诉王龙,官军的火药储备能够支持他们彻夜炮击。 不仅能够彻夜炮击,在像是泼水一般的消耗火药储备之后,第二天还能继续屠杀数万的平民、士卒。 如此强悍的军备,除了能够让人感到绝望以外,还能如何呢? 除了能够用来解释他范鼎革的失败并非怯战之罪,还能用来干什么? 一如范鼎革所预料的那样,陡然听闻到这种消息,王龙整张脸都绿了。 如此恐怖的火药储备,是他手下的两千马队能够冲阵的存在吗? “范将军此言,只是个人猜测? 对于明匪火药储备的切实调查,难道范将军并未让斥候实地刺探吗?” 王龙一副骇然之色,满身满脸的所有观感,全都指向逃跑二字。 这个范鼎革,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拿四五万人的性命当炮灰,现在又想要忽悠他的两千骑兵上前送死。 在官军如此恐怖的火器储备面前,他王龙的这两千骑兵,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此时不跑,难道还要驮着面前的范鼎革一起逃跑吗? 要打你自己打,死光了,也是你范鼎革自己的兵死光了,与他王龙有什么关系?! “就明匪的联营规模来看,他们所储备的火药,约莫确实只够一天一夜的消耗。” 范鼎革连忙丢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激得王龙恨不能给他两个大逼斗。 约莫! 也就是说,你是猜的咯! 猜的,还敢让他王龙带着曹营的绝对精锐骑兵上前送死?! 你范鼎革怎么不上前送死?! 你范鼎革全家都得上前送死! “没有火器,还打个蛋! 要打,你自己去打吧,反正我现在要返回洛阳了。” 王龙因为自己心中的激愤情绪,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如此贪生怕死之言一经出口,王龙自觉有些不妥,连忙又补充了几句。 “在明匪犀利火器的攻击之下,这座关隘失守,是必然的结果。 与其将兵马徒劳消耗在这里,还不如带着兵马退守洛阳。 洛阳成为防御的前线,这是注定的事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能够带着队伍返回洛阳,尚可将功赎罪。 只要你好好表现,想来罗爷是不会怪罪你的。” 范鼎革坚持要死守,他王龙却坚持要撤退,这样的抉择,最后论起来,就是他王龙贪生怕死。 如果不想担上这样的恶名,那么就必须要鼓动范鼎革一同撤退。 只有大家一同离开了,这样才能摆脱贪生怕死的恶名,转而演变为一次保存实力的良性撤退。 反正关隘之中没有火炮的事情,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情,以此为借口,也不会背上丧师辱地的罪名。 刚刚那一万多的炮灰,是如何惨死在官军火器之下的,大家有目共睹,谁也找不了他王龙的麻烦。 已然在范鼎革的股掌之间跳舞,范鼎革对此也是默然一笑。 鱼儿已将上钩了,那么就不必再有任何的顾虑。 随性而为即可。 这个王龙,其撤退的想法,已然被钉死。 “王将军,最好还是抵抗一阵。 若是一兵一卒都未曾丢失,更是上午去晚上回,这样也不好向罗副帅交差。” 范鼎革的后续演技,已然十分的随意。 就算当前的这种防守态度,在语气和态度方面都已经弱化了很多,但就是无所谓的。 这种现象,看在王龙的眼中,最多也只会被其当做是在服软的现象。 “我麾下的骑兵,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用来喂明匪的枪子,那不是在暴殄天物吗?! 你手下的人马训练周期短,就算死绝了,继续用粮食招募就是了。 这刚刚从洛阳征调来的青壮,你不好好的珍惜,用来补充兵力,却用来填明匪的枪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最好趁着你手下的兵士还有一万余人,现在就返回洛阳城。 不然,你手下的老兵都死绝了,我看你还怎么再次拉出一支强军出来! 手里没有了兵,你范鼎革,就不是范鼎革了。” 王龙威胁几句,明示范鼎革没有军队他就是个屁,眼见范鼎革露出一副思索之态,王龙直接转身,带着自己的骑兵直接离开了。 带队走出一段距离,王龙回头查看一眼,发现范鼎革似乎正在命令兵士有序的后撤。 见此情景,王龙大笑三声,狂傲之气再现,带着两千马队向着洛阳方向狂奔而去。 官军火器犀利,王龙已经彻底见识过了。 这个重大的消息,他必须要及时的向自己的罗爷汇报。 不管是加紧时间铸造大炮,还是安排人手制造火药,这些都是当务之急。 以王龙的想法,范鼎革的残兵,最多还能拖延官军一两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是极短的,用来安排人增加城防的强度,时间也是捉襟见肘。 只希望范鼎革能够多带一些人手退回洛阳,不然,这个范鼎革,估计也只能用来杀头立威了。 看着王龙狂笑而去的背影,范鼎革也是冷笑几声。 苦心经营出来的计划,终于迎来瓜熟蒂落的这一刻。 如何带着自己所部的精锐,完整的退回到洛阳城,这是范鼎革当前所需要设想的最艰巨任务。 官军战阵临面,想要在这种状态下从容撤退…… 难,真是难呐! 第153章 手握利器,就要打出应有的凶悍 官军正在一刻不歇的疯狂攻击后城门。 所有的军阵,正在发挥出他们的强势能量,在战场上疯狂的收割着人头。 就算杀死了一万多人,就算已经击溃了义军这边的连环军阵,官军这边的攻势依旧方兴未艾,只要一个冲锋,便能攻入范鼎革所苦心经营的土石防线。 现如今,义军新败,人心不稳,想要依靠土石防线挡住官军的攻势,难如登天。 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你输了,喊几句疼,对面的军阵便会停止攻击的。 不死不休,军队的目标,只是斩尽杀绝这一项。 现如今,义军的军阵退回了土石防线,官军什么时候会发动第二波攻势,这是谁都不能预期的。 不过就是一波补充枪子和火药的短暂休憩,或许喘口气的功夫,官军的后续攻势便会如潮水一般的迎面而来。 到时候,这道脆薄如纸的土石防线,或许就是一触即溃的局势。 所有的一切变数,都是因为军心不稳呐! 所有的死伤指标都已经在之前的连环攻势之中被耗尽,土石防线之中的幸存者,都是一些心惊胆颤之辈,毫无抵抗的勇气。 不说官军像之前那样,打出连绵不绝的犀利攻势,就算官军只是冲上土石防线顶端,对着下方的义军士卒居高临下的射击一波,这种恐怖的威慑力,也足以摧毁义军的军心。 更何况,当前并非顽强不息的抵抗阶段,而是需要安排手下的军队有序撤离。 王龙被官军的火枪攻势给杀得胆战心惊,这可并不是发生在王龙身上的孤例,这是普遍存在于义军大小将领心中的绝强恐惧。 王龙心中的恐惧是一时的,义军大小将领心中的恐惧,却是在这一天一夜的高强度攻防战之中所不断累积起来的。 两者的大小,不可同日而语。 要不是范鼎革这个主帅依旧镇定自若的伫立在战场的核心区域,这帮普遍胆寒的义军大小将领,恐怕早就一哄而散了。 在这种本就濒临崩溃的军队之中,一旦发布撤退命令,整个崩溃的军心,便会再次受到重创。 人人都想率先逃跑,人人都不想垫后送死,整个军阵的崩溃,便会是必然的。 官军不发动突袭,一切都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 官军一旦发动突袭,在这种强外部诱因之下,所有的军队都会开始争先恐后的逃跑。 溃逃一旦产生,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就算范鼎革的威望再强,所统帅的亲兵再为忠诚,以杀止溃的手段玩得再怎么坚决,在这种全面的溃败之中,也是独木难支。 基于这样的整体预期,范鼎革的整体期望是卑微的,能保全自己的核心力量,就算是不错了。 至于其他兵力,能够保存多少,就保存多少吧。 “将所有的平民全部驱赶至关隘之内。 将所有的军队全部调遣到关隘之外。 多多的在此埋设火药,待得官军彻底发起攻势之后,炸毁城门洞,让官军失去追击的能力。” 并未明说要撤退的命令,范鼎革只是发布了一道模棱两可的调兵命令。 可是王龙的率队离开,已经让所有大小将领看到了撤退的可能性,再加之当前的这道预设命令,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不能将心中的亢奋给表明出来,但所有人灰败难堪的脸上,全都头一次的出现了难以抑制的血色。 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存在,突然之间便回光返照了一般。 此命令一下,根本就不需要范鼎革手下的亲兵督促,这帮大小军头全都热情似火的猛干起来。 霎时之间,令旗如云翻涌,所有的军队,近乎于有条不紊的疯狂撤退着。 所有的军备,本就全部堆在城门洞附近的墙根之下,大量的炸药,被密密麻麻的布置在土石堆下面。 这种架势,大有一种功归于尽的感觉。 只是,此时在后城门之前聚集的,全都是一些老弱女流。 这并不是因为流匪良心发现,而是他们需要平民之中的青壮帮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搬运物资。 如今,天马上就要黑了,正是连夜逃跑的好时候。 若是稍微慢了分毫,可不是死一些贱民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弄得越快,待会跑得越远,自己压榨自己,那是压榨吗? 这叫如饥似渴! …… 站在城楼上,欣赏着关隘之中如臂指使的军队,赵平乱只觉畅快莫名。 这才是万人军阵运转时的正常状态。 势若惊雷,动若山洪。 百战老卒,只有打出这样的气势,才算是百战老卒。 能够一往无前的战斗,之前贺人龙非要打得畏手畏脚,失了锐气,简直白瞎了赵平乱的强势火器支援。 步炮协同,这可是现代战争的基础,被这样的支援所支撑,贺人龙却只能给人以一种小家子气的窝囊劲。 在某种程度上,贺人龙只是一个沉迷于近战攻防的老手罢了。 打打近战,确实威猛异常,但配合上优势火力覆盖,却又不能发挥出自己短兵的犀利之处。 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贺人龙害怕自己的军队因为过于浪战的关系,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损耗太大。 明末乱世,最不缺的就是人命,可百战老卒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珍贵。 在一般情况下,十个普通新兵都抵不上一个百战老卒。 能够在战场上奋力拼杀,不会因为杀人而出现一些异常反应的百战老卒,是需要经历十数场,甚至是数十场大战才能历练出来的。 一个人,能够在战场上活这么久,那必然是十中选一,甚至是二十中选一的精锐强者。 别看贺人龙好像打了一辈子的仗,他依旧活着。 主帅有主帅的保命资本,距离战场的危险地带更远,身上穿着的铠甲更为的精良,有重金豢养的亲兵帮着挡刀挡枪。 如此众多的保命手段加身,自然要比一般的小兵存活率更高一些。 贺人龙手下一两万人,但是这一两万人,很可能是从十万,甚至是数十万新兵的血腥筛选之后才剩余下的。 赵平乱此时驱使手下兵士的方式,其实也与贺人龙有些相似。 都是以核心兵力为基础支撑,然后以其他外围附属兵力为炮灰进行战斗的。 所不同的是,赵平乱的核心兵力,其装备和战斗意志不是贺人龙的中军能够比拟的。 外围的炮灰附属部队,更是以百战老卒为基础的绝对精锐。 更为不同的是,赵平乱的整体拼杀强度,虽然更为的疯狂一些,但也是基于既定实力的疯狂拼杀。 看似不在乎外围成员的死活,但在一种高强度的拼杀过程之中,确有强大装备的支持,更有强大火力支援的支持。 两军交战,装备、人数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便是拼杀时的士气和凶猛程度。 仗着自己的装备优势,再加上不怕死的拼杀强度,在短时间之内或许会造成更大的自身伤亡,但也会快速的摧毁敌人的军心。 敌对方的军心一倒,便会快的瓦解崩溃,成为被肆意屠戮的一方。 如此整体算下来,能够基于自身装备优势死战的一方,反倒会成为死伤更少的一方。 所以,在赵平乱的这种大胆驱使之下,他手下的联军根本就不需要进入到苦战阶段,就能够将对面的流匪给彻底击溃。 就算,当前的流匪,以一种近乎于自杀的举动,堆垒起连续不断的万人敢死大阵,疯狂用平民的性命消耗赵平乱联军的枪子。 这种近乎于敢死一波流的打法,悍勇,确实是悍勇。 无情,更是透露着绝对疯狂的无情。 可是,在加特林发明之前,骑兵战无不胜,在加特林发明之后,游牧民族便开始变得能歌善舞。 火器,单位时间之内高发射效率的火器,是所有集群冲击的噩梦。 重机枪,是终结骑兵的绝对杀手。 在未来的科技世界,他们的骑兵冲锋,被命名为钢铁洪流。 只可惜,这帮流匪,哪有什么钢铁洪流? 他们不过就是一些驱赶着平民当炮灰的废物罢了。 如果上赶着的排队枪毙能够击溃连绵不绝的排枪阵列,当初的大英帝国,就不可能成为殖民全世界的日不落帝国。 再反观贺人龙的战法,明明拥有优势的火器支援,却不敢奋力死战,这就像是拿着神兵利器,却依旧只敢用来杀鸡一般。 不能正确的认识到火器对于战场局势的重塑能力,这便是贺人龙与赵平乱之间的本质差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平乱所统帅的联军,才能打得流匪不能近身,近乎于毫无还手之力。 第154章 容易内乱的军队,当小心驱使 赵平乱手握电商系统,拥有最为完美的无缝钢管供应,拥有最为完美的白糖火药原材料。 在大量火枪和优质火药的供应之下,一支区区七百多人的无双营,便能发挥出三千人,甚至是五六千人的火枪兵的威能。 火枪的绝对数量,火枪的绝对质量,火器的绝对威力。 这三者的正向叠加,使得无双营的排枪打出了半自动手枪的气势。 这种子弹激发的速度虽然远不及加特林的恐怖射速,但是用来批量清理慢慢推进而来的步兵阵列,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赵平乱看到第一序列的四五千平民快速死伤殆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流匪的溃败,是必然的事情了。 事情也正如赵平乱所料,流匪这种近乎于疯狂的送死举动,在丢下了一万多具军民的尸体之后,开始快速的溃退开来。 在城楼上用望远镜仔细查看,赵平乱发现溃退之后的流匪正在将大量捆绑手脚的平民丢弃到之前堆垒的土石防线之中。 基于关隘之中的浓郁血腥味,所有被丢弃进来的平民,全都哀嚎阵阵,甚至有些看到满地密集尸体的平民,已然屎尿齐流。 大量的流匪士兵疯狂的呵斥打骂,但是这种虐待举动并未持续太久,只是匆匆发泄一顿之后,便快速的向后撤离了。 一般心中负气的上位者,在惩罚下位者的时候,绝对不可能会如此的蜻蜓点水。 更何况,除了大量被捆绑住手脚的平民以外,流匪还在土石防线之中丢弃了大量的火药桶。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要凭借流匪最后的火枪优势,与官军打一场堑壕攻坚战一般。 眼见火药被搬运得越来越多,土石堆防线之中的危险性也随之来到一个临界值。 如此巨量的火药,若是一旦误触,光是冲击波,就能让其中的人员死伤惨重。 “让军队停止进军!” 随着赵平乱的将令发出,号令声声,令旗涌动,刚刚还准备趁势冲击一波的贺人龙军队,连忙原地站定。 如今滚军的气势正弘,流匪的溃败已成定势,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却停在原地不动。 基于这样的缘故,很多的基层军官都十分的疑惑。 但由于作战时不能交头接耳,更不能回头张望,所以一万多的大军全都眼睁睁的看着流匪顺畅的回退到土石防线之中。 只听得土石防线之中哀嚎阵阵,却听不到有其他的什么动静。 流匪肯定溃败了,但是他们却只能光看着,吃不到嘴里去。 确实让人着急上火。 像贺人龙的统兵大将,魏大亨、贺国贤等人,甚至觉得这种临时停止进军的行为,就是赵平乱的抢功行为。 如今流匪大败,地上的人头,对面的关隘阵地,阵地之中的辎重、军械,都是俯首即拾的军功。 在这种关键当口停下来,分明就是赵平乱想要让他的本部兵马冲出来抢军功。 妈的! 这帮赵平乱的狗兵,一个个身上的装备都富得流油。 火枪队平均一人三四支火枪,身上竟然还准备有护胸的新式铠甲,叫什么防弹插板的玩意。 步兵,更是人手一件钨钢铁浮图,战刀、长枪这种东西,更是人手一副。 如此富得流油的军队,还需要和他们这帮穷鬼抢军备、辎重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吗? 就算赵平乱救了贺人龙一命,难道就能够免费的驱使他们这些当兵的卖命,甚至连一点点的甜头都不给吗? 由于魏大亨、贺国贤等人都是统领一营三千兵马的高级将领,也没有那个督战队敢于不开眼的上去给他们一刀。 一时之间,在军阵之中的亲兵小方阵之中,已然开始了一场怒目而视的骂战。 各种污言秽语开始向城头上的赵平乱疯狂喷洒。 反正赵平乱也听不见,他们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要是真逼急了,什么狗吊军令,抢军功人头,他们还不会吗? 一拥而上,见到人头就抢,还怕吃不到一个水饱吗? 在望远镜中将阵前的一举一动看的一清二楚,赵平乱对于魏大亨、贺国贤这种认钱不认人的墙头草,只是十分的不屑。 孙传庭在第一次出潼关的时候,最开始其实是大破闯贼的。 利用闯贼骄横的特性,利用牛成虎率前军挑战义军,诱敌深入,再让左勷率左军,郑嘉栋率右军,高杰率中军,设下埋伏。 李自成的精锐被全歼三千多人,溃逃三十里,结果因为闯贼将大量的财宝、辎重丢弃在路上,引起秦军将士开始疯抢战利品,以至于军阵自乱。 军队的军阵大乱,其实就和一群溃兵也没太大区别。 李自成见到计谋大成,连忙配合罗汝才的援军来了一波反冲锋,打得孙传庭的秦军瞬间溃逃。 现如今,赵平乱借由贺人龙重伤的机会,构建出了一支联军,想要一举推平流匪。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赵平乱竟然要成为孙传庭第二了。 这帮本性难移的狗玩意,在顺风局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同进退,借由自身的优秀战斗素养,打得流匪大败亏输。 可是在获胜之后,面对满地的战利品,这帮各怀心思的联军,便会开始出现争抢胜利品的状况。 当初孙传庭统兵出征,各个军镇的统兵大将都还尚在,其手下的各营兵马就敢于制造混乱抢夺军功、战利品。 现如今,贺人龙昏迷,赵平乱一个副总兵指挥着一帮虎狼联军打仗,能够凭借自身威望弹压住这帮唯利是图的墙头草,那才有鬼。 想要让一群唯利是图的兵痞产生畏惧,不过就是在对牛弹琴罢了。 战场之上,最多的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莽汉。 你越是想要让他们明白对面的阵地后面埋伏有大危机,这帮人就会越是怀疑,你是想要阻止他们去抢军功。 想要驱使兵痞,要么重赏,要么就只能依靠纯粹的武力。 现如今,赵平乱虽然身处于当初孙传庭的尴尬处境之中,但他赵平乱可不是孙传庭,只能依靠高杰这种后起之秀来充当中军压阵。 一帮兵痞,想要在他赵平乱的铁血大军面前玩不听号令这一套,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当然,想要用武力弹压这帮兵痞,可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 在弹压他们的同时,也得保持一定的分寸。 不然,或许真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第155章 血腥战场之中的小幸运 在赵平乱的号令之下,贺人龙手下的火枪兵,全都被调度到军镇的后方,这使得原本位于后方的杀手队全都暴露了出来。 这种态势,就是一种想要进攻的军阵布置。 一时之间,魏大亨、贺国贤等一众高级将领,全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赵平乱这个财大气粗的江南富商,也并不是那种想要独吞军功的大老抠。 仅仅只是在用火枪造成大规模的杀伤之后,再准备使用杀手队进入到对方的阵地之中近战。 想想也是,对面流匪的土石防线,其实和进城打巷战差不多。 在这种环境之中,火枪兵的作用较小,还不如他们步卒所携带的弓箭有威慑力。 五六步,十数步的距离之内,就算只是一些轻弓,也能造成不错的杀伤。 弓箭所造成的持续性箭雨打击,才是巷战之中的火力压制神器。 现如今,他们步军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就在魏大亨等人大笑连连,嘲笑赵平乱的军阵调动太过于幼稚,不敢太过于压迫他们的军势的时候,后续的调令已经再次传来。 赵平乱的敢死营,如今已经扩充到一千人的走地熊重甲步兵,直接被调遣到了所有军镇的最前方。 只见他们所携带的精钢双手塔盾,猛地在他们的面前落地生根,将魏大亨等人的视线全部遮挡住。 盾阵如墙,仿若一道囚笼,将魏大亨等人给彻底的封死在原地。 如此果决而不留余地,魏大亨等人脸上的猖狂笑容,瞬间便消失殆尽。 转而换成的,是一种阴冷残酷的表情。 赵平乱的两大王牌营兵,此时挡在了所有贺人龙的部队面前。 除了高杰的军队以外,所有贺人龙的部队,全都位于战阵的最后方。 这种行为,不就是赤裸裸的抢军功的举动吗?! 赵平乱,你想要抢军功,也不用如此明目张胆吧! 真当用一道精钢塔盾,就能挡住他们的冲锋路径了吗? 将他魏大亨逼急了,大不了拿你赵平乱的人头请功! 心中戾气翻涌,直到魏大亨等人见到无双营的火器,也有一半对准了他们。 霎时之间,魏大亨不由得全身一个哆嗦。 之前无双营的火器攻击到底有多么的犀利,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硬冲这样的军阵,没有过硬的防御能力,其实和送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军令如山,赏功罚过。 不尊号令者,就地格杀!” 就在魏大亨等人躁动不安的时候,城头的巨大号令声,使得这帮贺人龙的高级将领,彻底的老实下来。 军令的威严,完全在于执行军法人员的强势与否。 在与赵平乱的军队一同作战之后,赵平乱的中军精锐到底有多强,魏大亨等人再为明了不过。 如今赵平乱明确声明了赏功罚过的军纪,就算赵平乱真的有私吞军功的想法,魏大亨等人也只能当真的听。 在具体分配军功之前,只要魏大亨敢于违背赵平乱的军令,立马就会被军法处置! 大不了,到时候向孙传庭总督申述就是了! 魏大亨咬碎满嘴钢牙,恶狠狠的设想着被欺负后的最后倔强。 看着下面魏大亨、贺国贤等人逐渐躁动的军队,赵平乱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一群被重新握于股掌之间的兵痞,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之下,不过就是一群追名逐利的墙头草罢了。 若是没有一点制衡这帮骄兵悍将的手段,他赵平乱敢于使用如此巨大的阵仗去驱使这帮人吗? 稍微有点利益摆在眼前,就躁动得像是三天没有吃饭的样子。 这种军队,怪不得孙传庭在第一次败北郏县之后,会开始狠抓军纪,搞得一帮大小军头生出了不小的叛逆之心。 可共富贵,可不共患难。 共富贵,更是稍微有点可能分配不均的利益,便会开始打破头般的疯抢。 这样的军队,你说他们能够在波云诡谲的战场之上战无不胜,反正赵平乱当前是不会相信的。 扩军太快,胡乱的招降一些流匪军队,导致人心涣散,核心指挥人才不能完全忠于自己。 这样的军队,就算再多,最终也会落得个尾大不掉的下场。 慢慢的收服打磨,让这帮有资格跟随他赵平乱的军队,知道令行禁止的意义,知道赏罚分明的严酷,这样的军队,才有驱使的价值。 从此时联军的巨大隐患之中,赵平乱也看到了这条强军之路的艰难。 新招募的普通士兵,因为训练周期长,对于各级指挥人才的培养,更是一个急不来的过程。 至于成建制的流匪降卒,又或者是其他的成建制官军,基本上都是一些兵痞习气极重的存在。 这样的队伍,战斗力强悍,或许在短期之内,比那些新招募的士兵要更强一些。 但是其所潜藏的隐患,各种大小军头各怀鬼胎,甚至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都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严重。 欲速则不达,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借由“灰钱”机制对于流民的大量豢养,再从中慢慢的挑选可战之兵,这才是赵平乱强军之路的根本。 至于像高杰、贺人龙这样的人才,当前还是要以临时驱使为根本核心。 只有当赵平乱的本部兵马足够强盛,比如说现在,能够以军阵对军阵,在战场这种强势的环境下足以压制住某些蠢蠢欲动的灵魂。 或许,才是能够大规模招收附属力量的基础。 基于当前的这种教训,赵平乱心中又生出了些许的侥幸之感。。 若不是提前收服了高杰,使得他的力量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他赵平乱,至少,也是保持一种两不相帮的基本态势。 如此提前的削弱了一波贺人龙的兵力,赵平乱才能用自己将近六千人的兵力,威慑住贺人龙手下一万多的兵痞。 若是贺人龙的军队再多一些,就算赵平乱当前想要用无双营的火器强行压制他们,恐怕,收效也会甚微。 甚至,若是将魏大亨、贺国贤这种人逼急了,他们也不是干不出临阵造反的事情。 反正,他们的直属上司是贺人龙。 就算与赵平乱发生了冲突,只要他们将过程讲述得对他们有利一点,以贺人龙如今昏迷不醒的状态,也无人能够奈何魏大亨等人。 就算告到孙传庭那里去,估计也是和稀泥的局面。 战场,说白了,就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 在忠诚这种基本东西不存在的情况下,就算想要凭借利益去驱使一支骄横趋利的大兵,也得依靠自己手中的强横武力。 不然,被临场反噬,也能被这帮骄横的大兵反咬一口“欺人太甚”。 所幸,赵平乱的运气是良好的。 他手下的力量,足以用以制衡贺人龙手下的骄兵悍将,迫使得他们不得不听令行事。 第156章 原来。如此。惊骇。莫名。 明末乱世,连年剿匪,兵祸连连,流匪投官军,官军投流匪,早就已经成为常态。 在这种整体大背景之下,什么朝廷律法,早就已经形同虚设。 杀良冒功,同僚之间为了一点利益,又或者是一丁点的仇恨,彼此攻伐,打得人头滚滚,不过就是常态。 其中最为着名的,就要数南明江北四镇之中的高杰和黄得功。 两人因为彼此看不惯的原因,经常相互攻杀,你埋伏我,我偷袭你,弄得南明名臣史可法忧心忡忡,经常在两方不停说和。 其他的,例如吴三桂故意不支援京师,导致李自成攻破京师。 左良玉拥兵自重,听闻南明江北四镇拥立福王登基,便带着数十万大军开始清君侧。 在一个王朝末期,随着皇帝的权威越来越低下,手握重兵的将领,通常都会拥兵自重,轻则听调不听宣,重则直接拥立造反。 至于抢个军功,杀个同僚,砍几个平民换酒钱,不过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所谓的君权皇权,家国律法,不过就是因为手中握着刀把子,能够一言决定天下秩序罢了。 现如今,赵平乱的手中握着一支绝对听命于自己的中坚力量,这就是用于制衡和驱使这帮兵痞的关键所在。 真正的强权,并不会在乎被驱使者到底有些什么想法。 我所想的,就是你必须要做的,这就是强权! 轻松横压在场蠢蠢欲动的兵痞,赵平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流匪这边。 此时的土石防线之中,已然被放置了大概五六千的平民,且大量的火药被摆放在其中,并未在明面处看到任何一个流匪士兵的身影。 流匪也是人精,他们并不会相信官军会为了拯救平民而随意踏入一片高危区域。 在当今的这种残酷战场之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平民的性命。 以流匪善于拿平民当炮灰的习性,这片区域,不过就是一道用于拖延些许时间的阻隔区域罢了。 流匪想要跑路,他们正在为自己的跑路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 基于这样的猜测,进一步的预测流匪的下一步动向,其炸毁后城门的可能性就会极高。 这帮流匪,真是异想天开。 就算想跑,最多跑一些人头就好了,竟然还想要尽可能的争取时间,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带着军备、辎重一起逃跑。 什么都想要,最终的结果,必然会是什么都带不走。 想要吃干抹净,问过他赵平乱的无人机部队了吗? 拿出准军用对讲机,赵平乱对着操控无人机的家丁亲兵部队下达了攻击关隘后城门的指令。 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响起,整个流匪军阵之中的人员,全都惊恐的望向天空所在的方向。 这种像是蜂群一般的嗡鸣怪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经历过,也在这种嗡鸣的声响之中体验过世间最为灰暗的绝望。 官军所豢养的这种怪鸟,随意的煽一煽翅膀,便会有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落下。 巨大的轰鸣过后,方圆百米之内,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活人存在。 其死状之酷烈,令人观之色变,闻之心惊,思之惶恐。 此生都不想经历第二回的绝望。 可是,绝望就是绝望,不会因为受难者的主观意愿而发生任何改变。 现在,官军所豢养的飞禽再次袭来,这就是死亡降临的声音。 死亡来了,它笼罩着整片天空,俯瞰着所有可悲的弱者。 浓郁的阴郁之气笼罩着所有流匪官兵,没人愿意这样的怪鸟最终停留在自己的头顶。 蜂群一般的嗡鸣声陡然炸响,就像是数万只蜜蜂狂涌而来,淹没一切,杀死一切。 干活的,没干活的,整军的,列阵的,全都慌乱起来。 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怪鸟飞抵他们的头顶,全都无序的疯跑起来。 整个流匪军阵距离崩溃,只差一枚炸弹的轰然爆响。 无人机轰鸣声,在这帮流匪的心中,已然变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区域范围之内的百分百击杀率,这是不存在任何生还侥幸的屠杀,没有任何一个流匪士兵想要身处于这样的区域之中。 惩罚的大棒,其威慑力最大的时刻,永远都是在即将挥下的那一刻。 对于疼痛的畏惧,对于死亡的恐惧,在人的意识深处疯狂的发酵,其整体威能,甚至能够超越大棒对人体所造成的直接伤害。 恐惧,正在流匪的军阵之中疯狂蔓延,正在被迫搬运辎重、粮草的平民,此时也瑟缩的蜷缩在木箱、车架的下方,似乎在这里能够获得一丝丝的安全感。 “轰!!!” 预想之中的巨大爆炸,终于还是发生了。 后城门洞之中所涌出的烟尘,就像是裹挟着火星尘埃的地狱火舌,浓烟滚滚之中,似乎夹杂着冤魂的哀嚎嘶吼。 这种场面,流匪大军的大小军官可太熟悉了。 就在今天清晨,关隘的正前门同样爆发出一阵惊天巨响,犹如地狱恶鬼咆哮一般的滚滚黑烟在城门洞中狂涌而出。 随后,便是如地狱噩梦一般的屠杀场景。 所有敢于接近城门洞的士兵,全都化为了一摊血水,蔓延在城门洞的附近。 那种冲天的血腥味,是今天撞见的第一次,也是最为令人感到绝望的一次。 就算此时整座关隘之中,已然有数万人的尸体堆垒于此,血流成河,残肢满地,血腥味更是浓郁到有些化不开。 可是,最让人恐惧的东西,往往都来自于第一次的绝对震撼。 对于死亡的真正感知,也来源于未知不可查的随机恐怖。 排枪所造成的死亡,是可以规避的,也是可以预期的,但官军怪鸟所造成的死亡,却带有极端的不确定性。 不可预期性,不可抗拒性,百分百死亡的宿命。 这就像是一方绝望死地,它的存在随机,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乌鸦在附近哀鸣。 所有见闻过死地恐怖的人,今生今世都会开始畏惧乌鸦的嘶哑叫声。 不管这种叫声有没有威慑性,会不会造成死亡。 乌鸦的叫声已经代表着死亡,所以,它就是不祥的,是为人所恐惧的。 所以,像是蜂群嗡鸣一般的嘈杂声响,此时已经代表着绝对的死亡。 今天早上的大恐怖,要重演了。 没人想要去当那些如肉糜一般的血袋子,轰然之间,耳鸣目眩之间,所有的流匪都在疯狂的逃窜。 丢盔弃甲式的疯狂逃窜,奋尽一切潜力的疯狂逃窜。 溃逃的潮流,先从后城门洞附近,然后逐渐的席卷整片营地,一万多人的最后兵马,就像是一股不可被阻挡的浪潮一般,向着洛阳城所在的方向,疯狂的逃命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大溃逃发生,范鼎革却有点无能为力。 因为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口气也已经散了。 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所有人的心思都是忐忑的,就算看到有人溃逃,也只会将其给理解为是个人行为。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逃兵的罪责是极重的,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擅自逃跑,是会被问罪的。 有了这层似有若无的隐性压制,只要范鼎革不带头逃跑,那么在场的大部分将士都不会发生溃逃。 可是,现如今,由于义军的连连惨败,被官军给打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脾气。 刚刚的最后一轮冲锋,更是瞬间死亡一万多,却依旧连官军的毛都没有摸到一根。 这种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已经从根本上摧毁了义军的军心士气。 当前这种大恐怖的重演,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义军士兵都想要逃跑,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理由罢了。 现如今,这个理由被堂而皇之的端上席面,所有人都可以心安理得的逃亡了。 不留任何余地的逃亡。 第157章 有什么比百万赏功更具吸引力呢? 不留任何余地的逃亡,也意味着没有任何人想被留下来当炮灰垫后。 能够及时的逃跑,这就是所有人心中的一种共识。 有些心态稳定的,还会保存自身的装备,尽可能的带着一起逃跑。 至于已经被官军的兵锋彻底打胆寒的义军士兵,则会像是真正的溃逃一般,丢盔弃甲只是一种常态。 基于士兵不许丢失军备的军规,这帮丢盔弃甲的士兵,返回军营,轻则打军棍,重则直接杀头。 所以,大部分丢盔弃甲的士兵,还能不能被重新给收拢起来,这都是一个巨大的疑问。 可以很明确的预期,待得这一万多的义军士兵跑回到洛阳城,恐怕能够收拢回来的人数,不足一半。 能够有个五六千的人数,这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竟然被官军摧残成如此模样,范鼎革只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五脏六腑之中疯狂流窜。 因为过于激愤的关系,差点一口老血就要喷薄而出。 强压下心中的愤懑,范鼎革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精锐亲军部队之上。 只要这两三千人能够成建制的保存下来,那么后续的军队重建,也不过就是多花些粮草的事情。 一些不必要的辎重、军备,范鼎革已经不再期望了,命令自己的亲兵马队,带着所有的骡马、驴子,将最为核心的一部分军备和财产全部带走。 在这种疯狂保全自己核心财产的命令之下,范鼎革的中军力量,竟然成为了所有普通士卒用来垫后的军队。 待得后城门之中的烟尘散尽,赵平乱并未看到有任何的流匪冲出来点燃散布的火药桶,他便已经知道,流匪的军心已经在刚刚的巨大爆炸之中崩溃了。 打出令旗,命令前方的部队派遣斥候前往探查一番,待得发现所有的流匪都已经溃逃之后,全军立马压上,在解救人质的同时,还在疯狂的回收大量的火药。 一同跟上来的魏大亨等人,眼见赵平乱的人竟然在解救人质,对于地上遍地的火药桶视而不见,心中不由得大笑起来。 财大就是气粗,竟然连火药这种宝贵的东西都不要。 你赵平乱不要,那他魏大亨可就不客气了。 一时之间,疯抢军备的情况,竟然再次上演,一帮贺人龙的部下,竟然与高杰的军队开始疯狂的抢夺起来。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完全抛弃军队的整体攻击目标,甚至连自己的核心军阵都能够完全舍弃。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此情此景,这孙传庭第二的宝座,他赵平乱似乎是非坐不可了。 如今,正是追击流匪溃军的宝贵时刻,继续用兵威压迫这帮抢红眼的兵痞,很容易便会激发起无意义的内部火拼。 因势利导,唯有用更大的利诱,才能将这帮兵痞从短期的小利中解脱出来。 “一点火药就抢得头破血流。 关隘后面还有更多的金银财宝,怎么不见你们去争去抢?” 拿着扩音器,赵平乱平淡中带着浓郁不屑的声音传来,惊得整个疯抢的阵地都凝滞了下来。 所有打得不可开交的官军全都停了下来,对于这个指挥全军的副总兵,还是抱有一定畏惧的。 更何况,赵平乱的军队纪律之严明,贺人龙的兵全都有目共睹。 赵平乱让他们解救人质,便不会有任何人伸手去捡脚边的战利品。 如此强军,如果赵平乱命令他们攻击在场违抗军令的存在,这帮杀才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执行这道军令。 再者,如今贺人龙冲进来的部队全都因为抢东西而溃散了,只有赵平乱的军队还保持有一定的严整性。 两者一旦开战,谁输谁赢,不问可知。 这帮兵痞就算不想服气,不服从赵平乱的管教,这个时候,他们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赵平乱手中军队的厉害。 就算真想打起来,这帮人也得先装孙子,待得军阵重新规整,才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兄弟们,咱们只是在给赵大人整理战利品。 到时候,这片区域的战利品到底怎么分配,还得靠赵大人定夺。 今天中午,赵大人还请咱们喝酒吃肉,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呢? 兄弟们,咱们重新整队,开往关隘之后,冲入洛阳盆地,什么样的东西没有啊!” 魏大亨这种人,虽然本质上只是一棵见利忘义的墙头草,但他对于场中局势的整体把控,还是要比在场的很多人强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害怕赵平乱,又或者,仅仅只是想要趁势整顿军阵,重新掌握与赵平乱对抗的可能性。 此时魏大亨的这番发言,都让场中紧张的局势缓和了很多。 很多大小军头一听,也确实如此,整个洛阳盆地的战利品,肯定要比这个关隘小城的油水更大。 过分的贪图眼前利益,只是因小失大,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魏大亨之流,就算是主流,也不可能概括在场所有的人心。 场中的局面之所以会失控,陷入到疯狂抢夺的氛围之中,就是因为有人只顾及眼前利益,从来不考虑明天是不是会赚得更多。 再说了,场中的利益,待得拿到桌面上去分配的时候,自然是谁官大,谁分的就多。 若是理性分配,说不定还不如自己抢的东西值钱。 魏大亨之流能够有所觉悟,那是因为他们有绝对的分配权,东西一旦合理的收拢起来,他们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至于其他地位不高,却又蠢蠢欲动的人,那就不好说了。 要是魏大亨等大军头一个不高兴,他们甚至连一枚大钱都别想拿到。 “魏大亨,你别在这里装好人。 咱们兄弟好几个月没有发饷了,就指着打胜仗抢点好东西。 你刚刚抢得最多,这个时候空口白牙的叫唤一句,就说不抢了,凭什么啊?!”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呵斥了一句,反正此时天光暗淡,人员混杂,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此话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所有基层士卒的普遍共鸣。 关中酷旱连年,军饷时常拖欠,手底下的兄弟们都指望着打胜仗能够多抢一些战利品。 现如今,见到满地的好东西,又有谁能够耐得住心中的贪欲? 都是兜比脸干净的苦哈哈,抢了这一波,或许一两个月的滋润日子就来了。 不抢,难道要喝西北风啊。 随着大量基层士卒的疯狂呼喝,一些小军头也跟着起哄,大军头眼见军心如此,也只能跟着附和起来。 一时之间,魏大亨这个识大体者,似乎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变成了一个人人憎恨的伪君子。 现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场中的局势就要再次纷乱起来,彼此争抢的势头,又要大起。 “现场战利品,一律平分。 事后记功的赏赐,我来发放! 我赵平乱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这里有白银百万两,等着你们来拿!”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于如今的赵平乱来说,那都不叫事。 赵平乱手下二十几万的流民,利用灰钱机制疯狂刷钱、刷物质,早就已经有了数百万的身家,又岂会害怕一群兵痞闹饷? 此话一出,可谓是平地起惊雷,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大小军头,还是普通士卒,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平乱,这个江南富商,竟然要百万赏功! 百万两银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只听闻过,但是却从来未曾见闻过的概念。 就算辽东军费,每年数百万两,但那也只是一个财务统计概念,每次分发下去的钱财,其实并不多。 除了军饷以外,其他的,多是粮草、军械等实物。 就在所有人惊骇的表情之中,赵平乱那仿佛天籁一般的声响,再次昂扬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驻足倾听,如闻天籁。 “百万赏功,货真价实。 前提是,你们能够杀得了流匪,拿着他们的脑袋过来换赏钱。 谁要是不听号令,胡乱的争抢地上的破烂,那么就会自动失去请赏的资格。 同样,也会失去阵亡抚恤的资格。 在我赵平乱的这里,阵亡抚恤,白银五十两!” 赵平乱冷淡而坚毅的声音继续爆发而出,使得场中的氛围,显得更加的寂静。 落针可闻,并非一句虚言。 在这种反复的确认之中,所有的贺人龙士卒全都沸腾了。 果真是百万赏功! 杀流匪就有赏钱,还是百万两白银的赏钱! 什么时候,有人竟然对流匪这种贱货的脑袋如此感兴趣? 先不说杀良冒功的事情,流匪的人头,本身就不值钱。 可是,现如今,这个来自于江南的富商吗,名叫赵平乱的副将,圣上亲封的中兴大将,竟然要拿百万两雪花银,去购买流匪的人头! 如此封赏,岂不和送钱无异? 亢奋的情绪如星火一般蔓延,最终成为燎原之势,仿佛要将这暗淡的夜空都给掀翻一般。 军心士气,在这种疯狂的奖赏之中,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第158章 从义军到马匪,只在一瞬之间 除了花钱买流匪的人头以外,这个江南富商竟然还承诺了一个高得可怕的阵亡抚恤。 阵亡抚恤,竟然高达五十两?! 他们的小命,什么时候这么值钱啦?! 另外,由于官军连军饷都发不起了,那就更别说阵亡抚恤的事情了。 很多抚恤,明面上是说要发放的,只不过却要分期发放。 真分期发放,妻儿老小还能得个实惠。 可往往都是发个几天,然后就没有这个事情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官军,之所以战时怕死,打赢了,又开始不顾军阵散乱的风险疯狂的抢夺战利品,完全就是因为如此。 军功奖赏名存实亡,阵亡抚恤又得不到切实保证,现在官军打仗,要不是能够抢流匪的东西,又或者杀良冒功的抢一些富户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有人替朝廷卖命。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崇祯朝剿匪剿了十几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其实在老百姓的眼中,兵匪其实已经不分家了。 打仗,其实就是两个阵营之间惯性的拼杀过程。 打仗,只是为了更好的抢对方东西。 抢了战利品,那就根本不在乎发不发军饷,发不发阵亡抚恤的问题了。 因为所有的打仗报酬,已经全在这些战利品之中了。 无利不起早。 大棒+甜枣,才是驱使亡命徒的最佳组合拳。 果然,在赵平乱发布基本的奖惩措施之后,地上的这些战利品,瞬间就不香了。 当一个群体有了更好的获取利润的途径,那么也就不会对地上的三瓜两枣那么的上心了。 现如今,整个关隘之中的流匪击杀数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些军功,待会都能平分,抢不抢的,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更为主要的,还是关隘之外的那些流匪。 只要将他们的脑袋给拧下来,那么他们所能获取的军功奖励,将会显得更多。 更何况,接下来的战斗,很可能是一场击溃战。 在数十里的追击战之中,很多的人头军功和战利品,都会隶属于各自的追击部队。 这部分的军功奖励,确实相当的具有诱惑性。 “大明万胜!!!” 在这样的正向激励之下,所有的军士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杀气。 霎时之间,贺人龙的军队开始快速的整队,再也不去顾及地上的一些三瓜两枣。 就在范鼎革疯狂的整理中军财产的时候,身后的关隘之中,竟然爆发出一股惊天骇地的盛大欢呼声。 这种犹如山洪爆发的强大气势,简直将范鼎革的一口老血都快要吓出来。 官军,他见得多了。 往往会在大胜之后,开始疯狂的抢夺地上的胜利品。 这种举动,会给战败的义军提供大量的逃跑时间。 可现如今,官军竟然爆发出一阵像是战前一样的狂放杀气,这就说明等待着范鼎革的,将会是一支强势追亡逐北的悍卒。 新安至洛阳,一共不到百里的距离,如果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疯狂追杀,恐怕会一直杀到洛阳城下才会停止。 更何况,在如此恢弘的气势之下,官军的马队必然会势不可挡,一切敢于运送重宝的车队,一定会成为这帮人的优先击杀对象。 未来的逃亡路,竟然会如此凶性,范鼎革的背后就是一层冷汗涔涔而下。 “传我军令! 放下所有沉重物品,只收拾值钱的金银细软。 已经收拾好的,快点向洛阳方向撤退! 本次是紧急撤退,所有步卒,可以放弃一切铠甲、刀剑,只身返回洛阳,不受任何惩处!” 如今势若累卵,之前范鼎革还抱有一定的侥幸心理,觉得只要自己不主动提及,迫于军法的压迫,大部分的人员应该还会带上装备返回洛阳。 可现如今,官军的士气如虹,这样的情况,穿着装备,不仅会将自己的义军身份暴露给官军,还会让他们的撤退速度变慢。 反正已经被打成这个狗样子了,只要能够留一堆火种,待得返回洛阳之后,继续武装就是了。 甚至于,范鼎革迫于官军的强大声势,对于能不能死守洛阳,都开始抱有一种非常巨大的疑虑。 迫于局势,范鼎革甚至已经做好了重新当回流匪的准备。 反正洛阳四周山川无数,难道还容不下他范鼎革的这数千兵马吗? 随着范鼎革的亲兵将这条军令传出,刚刚还是顾虑重重的军队,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什么沉重的外甲,他们根本就不需要。 带上金银细软,加上一些能够勉强护住要害的甲片,最多再带着一把战刀,便开始疯狂的逃命去了。 有马的,也非常的珍惜马力,只是将一身的铠甲放于马背上,自己则一身清凉的带着财宝飞奔而去。 这样的穿着,根本就不想和任何人打仗,在见到追兵迫近之后,他们会干脆利落的扔掉沉重的铠甲负重。 一人独马,疯狂的向洛阳方向跑去。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范鼎革颁布了这条紧急撤退军令之后,所有的义军,全都表现出了一副流匪的习性。 此时的的他们,不管是从穿着,还是从气场上,全都是一副流匪的做派。 便捷轻甲,有利于千里流窜劫掠。 几乎不消半炷香的功夫,范鼎革的核心人马便呼啸着飞奔而去。 这核心的两三千人,可谓是人人双马,身上也穿着简单的甲胄防身。 这样的一副行头,说他们是义军,确实给他们脸了。 这种行头,就是马匪! 烧杀抢掠,能够瞬间转战千里的马匪! 所有熟悉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想当初,他范鼎革带着马队纵横天下,觉得这天下大乱的世界,就是他范鼎革的跑马场。 最终,直到遇见了罗汝才、罗戴恩这对叔侄,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斗智斗力,最终都输给了这对多智而近妖的叔侄,范鼎革才心甘情愿的拜在这对叔侄的门下。 一切过往,都在这场不堪的战斗中化为轻烟散去。 他范鼎革,又以马匪的身份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之上,在令人唏嘘的同时,也让其心头生出了无尽的彷徨之感。 洛阳,在官军的兵锋之下,必然会是一处死地。 此次出逃,难道非要前往洛阳不可吗? 一时之间,范鼎革竟然陷入到最大的犹疑之中。 猛然想起身后的官军追兵,范鼎革猛地一扬马鞭,飞也似的的冲了出去。 先逃得一命再说吧。 留得本部精锐在,到哪里不是混口饭吃?! 第159章 追亡逐北,胆颤心惊的范鼎革 跑出安全距离,范鼎革遥遥望了一眼洛阳所在的方向,心中对于罗戴恩、罗汝才这对叔侄又有了一番计较。 蹉跎了这么多年,罗家叔侄,虽然混成了当世大匪之一,却并无什么天子气象。 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是为人所提及最多的存在,他们都有一颗称帝之心,彼此之间也多有计较和比拼。 罗家叔侄与这两人相比,确实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甚至在曹、闯联军之后,罗家人还有寄人篱下之感。 李自成的天子气,甚至要压得罗家人喘不过气来。 罗副帅罗戴恩,如今垂垂老矣,罗大帅罗汝才,却又是一个贪图享乐,整天沉迷在酒色之中的短视之徒。 正是因为看不惯罗汝才贪图享乐的作风,范鼎革才陪同着罗戴恩来到这洛阳之地的。 没想到,来到这处偏安之地,范鼎革又被一个赵姓的神秘存在疯狂碾压,给生生打成了这个狗样子。 不仅屡战屡败,而且军心士气全都丧失殆尽。 罗家人,原本就有些斗不过李自成,现在官军这边又出现了一个赵姓神秘存在。 现如今,罗家的曹营,真个就是左右为难,眼看着就要沦为二流势力了! 心中有所计较,范鼎革甚至有种想要重新做回马匪的冲动。 带着自己的这两三千人,范鼎革呼啸而去,丝毫都没有要顾及剩余的七八千人的意思。 如今这帮大多赤条条的军汉,没有甲胄在身,其实也仅仅只是比一些流民强一些罢了。 将来就算能够在洛阳城将其给重新招拢,想要将其给重新武装起来,也需要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 更何况,后面来自于赵姓神秘存在的追击,一定会是异常惨烈的。 很大可能上,这其中的大部分人,要么沦为官军的刀下亡魂,要么就是跪地投降,成为官军的一部分。 如今,仗已经打成了这个狗样子,继续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 快跑吧! 范鼎革一马当先,带着自己的两三千核心家底,疯狂的向着洛阳城方向打马而去。 此去,或许是直接进入洛阳城,或许是钻入附近的山林之中,成为一支纵横自由的无名马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隔着如此之远,后方的马蹄声竟然依旧清晰入耳。 这种异常沉重的马蹄声,竟然盖过了他两三千精骑的马蹄声。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能够如此的不讲道理。 静如山岳临头,动如山崩灭世。 重甲骑兵! 光是全速跑动,就能引起地鸣的重甲骑兵! 心脏仿佛停滞了一般,范鼎革整个人突然有种疲乏厌世的酸涩感。 与官军打了一天一夜,被当成一条丧家犬一般的疯狂蹂躏,竟然还不知道对方有一支重骑兵。 难道,他们仅仅只是领教了一番官军火枪兵的威能,便已经惨如丧家之犬了吗? 三万大军,依靠雄关大城防守,竟然还不足以让官军使出全力。 要知道,在这场大战之中,除了最开始的攻城战,最后可都是赤裸裸的军阵对决。 官军有一万种机会使出他的重骑。 可是,范鼎革却根本没有资格体验这样的全力以赴。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官军单手单脚打败,败得还是凄惨无比。 待得他范鼎革败了,想尽办法的想要溃逃了,结果官军却将他的重骑部队给调遣了出来。 十足羞辱意味的重骑部队! 一支堂堂重骑,全速奔跑起来,可以开天裂地的重骑,竟然只是用来被追亡逐北的餐后糕点。 如此的漫不经心,如此的肆意羞辱! 就算他范鼎革拼着数万平民身死的代价,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态度拼命死守,却也依旧没有得到那位赵姓神秘将领的正视吗? 如此惨烈的伤亡,如此顽强的斗志,在那个赵姓神秘存在的面前,也依旧连个屁都算不上吗? 或许,败军之将,真的无以言勇吧。 一座雄伟关隘,他范鼎革率领三万精锐,六七万的青壮平民死守,竟然只坚持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其中一夜的时间,还是因为官军初到关隘,需要连夜休整,便只是随随便便的炮轰了一夜。 若是官军白天抵达,那么他范鼎革率领十万之众,也只是抵挡了一个白天的时间。 四五个时辰的守敌,最终甚至只落得个仓皇出逃的下场,这样的敌人,又有什么资格被人说重视? 一个只会让手下人员送死的庸才,又有什么资格被人所重视? 一种悲哀的感觉油然而生,范鼎革咬了咬牙,也只能疯狂的逃命去了。 火器上不如官军,骑兵质量上更是不如。 就凭他手中这些马匪习性极重的骑兵,想要和官军的重装骑兵正面对冲,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 劣势就劣势吧。 从一开始就没赢过,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意气用事? 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能够逃得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面对重骑的疯狂压迫,范鼎革催促着所有骑兵全力逃跑,甚至连一些速度较慢的驴车,都被他们给丢下不管。 速度最快的骑兵尚且如此不堪,完全凭借两条肉腿步行的步兵,此时就像是面对什么世间最为恐怖的存在一般,惊慌到不知所措。 此时的他们,想要逃跑,又自知不可能跑得过骑兵,想要投降,却又害怕成为官军随意杀戮取乐的玩物。 此时的所有流匪士兵,终于也体会了一把流民群体面对匪徒来袭时的惶恐与绝望。 “凡跪地者,免死。 敢于继续逃跑者,杀无赦。” 就在这种破碎一地的绝望氛围之中,后方的城头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冷淡而威严的声音。 就像是一种来自于天界的威压,正缓缓的笼罩在所有流匪士兵的头顶之上。 无人敢于忤逆这样的威严,只能纷纷跪地俯首,渴求着得到宽恕和怜悯。 这样的巨大声响,之前在关隘之中范鼎革就见识过,也不知道对面的官军是怎么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的。 面对这种仿佛天兵天将招降一般的场景,再加上汹涌而来的如潮重骑,基本上没有那个义军士兵能够抗住这样的威压。 在之前的军令之中,已然准许所有士兵轻装前行,可是,无甲便于跑路,却又怎么跑得过战马?! 当前的这种投降,本就是一种基于既定事实的结果呈现。 范鼎革就算对当前的这种现象十分的恼火,但也不得不接受这将近一万士卒的全部投降。 这里面,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些凑数的弱兵,但也有数千的精锐步卒。 这些步卒,本来就是范鼎革想要争取的对象,可现如今,在这种集体的投降恐慌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了。 这一仗,可谓是输得彻彻底底! 攒了一辈子的兵,没了。 傲慢了一辈子的尊严,也没了。 没想到,苦心经营出来的逃跑局面,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任何的计谋,在官军的掌控之中,就像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雕虫小技一般。 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释放平民,给自己的步卒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仅仅只是重骑呼啸冲锋,便已经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幻想。 重骑,难道就是这样用的吗? 惶恐迷茫之中的范鼎革,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所闪烁而过的思想火花,都带着十足荒谬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打了一辈子仗,却发现自己过往的一切经验,不过就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火器不是火器,重骑不是重骑。 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兵力使用方式,这颠覆过往一切既定认知的兵力使用方式,怎么就被他范鼎革给碰见了呢? 世间那么多的造反头子,为什么偏偏就让他范鼎革第一个遇上了?! 第160章 跑不过骑兵,还不许我跪地投降吗? 率先冲入关隘后方的重骑,像是摧枯拉朽一般,将所有试图阻挡的存在全部摧毁。 在招降的号令之下,不管是普通的兵士,还是一些负责后勤的兵丁,全都跪地俯首,瑟缩而不敢言。 整个流匪的联营,在越来越多重骑的冲击之下,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时之间便是千疮百孔的局面。 如今的重骑,算是在打顺风局,赵平乱也有意通过战阵历练一番这帮重骑,便让后续的一千重骑脱掉沉重的马甲,向着更远的地方冲杀。 这里距离洛阳尚有八九十里的路程,让这帮新手重骑纵马四五十里,享受一番纵马驰骋的锐不可当,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历练。 更何况,赵平乱也见到了,此时流匪的联营之中,已经向远处蔓延出一溜烟尘。 这就是流匪马队存在的证据。 让这帮仅穿着铁浮屠铠甲的新手骑兵去追杀这帮溃兵,多少让他们感受一些压力,对于他们的快速成长,也是一件好事。 在赵平乱的这种安排之下,待得两千重骑全部放出去,夜幕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联营之中,各处火把通明,所有的降卒,也已经被贺人龙的部下全部收拢起来。 打了一天,继续让贺人龙的人马追击,近乎于不可能。 更何况,流匪的所有家当全都在这里了,之前赵平乱所承诺的平均分配战利品的问题,此时也需要进一步的沟通。 可以说,这个晚上,就是赵平乱彻底取信贺人龙部下的关键时刻。 只有平安的度过了今天晚上,今后在攻打洛阳的过程之中,贺人龙的这帮手下,才能真正的如臂指使。 为了避嫌,赵平乱只是让高杰的队伍陪同着魏大亨等人去接收流匪联营之中的俘虏、战利品。 此时此刻的魏大亨等人,在见到整座完整的营地,见到满地堆积如山的辎重、粮草、军备,简直要将嘴角咧到后脚跟了。 更何况,赵平乱甚至并未亲自带队前来接收,这种高风亮节,甚至可以算是财大气粗的表态,深受魏大亨等人的吹捧。 近乎于跑马圈地一般,所有的联营都被魏大亨等人给全部占据下来,所有的俘虏全都给聚集在一起,大部分的战利品也被堆积在营地的空地之上。 现如今,虽然赵平乱言明所有的战利品平分,但偷偷往自己怀里塞的,各个大小军头带着亲兵明目张胆包圆的,几乎是比比皆是。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要不是每人的军械配置是固定的,地上堆积的军备,至少还能少上一大半。 对于这帮人公然的吃相,赵平乱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些破烂他看不上,让这帮人乐呵乐呵也是好的。 一两个时辰之后,整个营地便全都落在了赵平乱的手中,经过清点,竟然抓住了一万两千三百人的俘虏,还有五六千的平民青壮。 如此数量的俘虏,都是可战之兵,不管是高杰,又或者是魏大亨这帮人,全都双眼闪光的盯着这块最大的肥肉。 打下了新安关隘,马上就要攻打洛阳坚城。 就算到时候赵平乱依旧能够炸开城门,顺利的进入洛阳城内,但是一座大城,可不比一座关隘。 城市里面是为居住而设计的,大的兵团在里面根本就施展不开,只能分散开来打巷战。 以如今流匪的抵抗意志,到时候免不了要打一场鏖战。 对于这种像是绞肉机一般的战斗场景,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的炮灰力量。 这一万多的俘虏,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为了攻陷洛阳所做的基本准备。 甚至于想的稍微严重一点,就这一万多俘虏,或许根本就连给洛阳城塞牙缝都不够。 谁能够更多的争取到这些俘虏,谁的本部兵马就能更少的消耗。 不说这些具备战斗经验的一万多俘虏,就算是那数万的平民,也已经有人盯上了。 如此大胜,庆功宴已经开始了,赵平乱也丝毫都不吝啬,好酒好肉的全都端了上来,普通的士卒,全都高呼“中兴大将万胜”! 酒肉,那可是军队之中的奢侈品。 大小军头吃一吃,也吃不了多少,可是普通士卒成千上万的一起吃,谁家的猪够这样吃的。 要不是赵平乱有电商系统的现代养殖体系作为基础支撑,整个大明能够犒赏全军酒肉的,估计也没有几个。 基于这样的稀缺性,普通士卒能够接连好酒好肉的吃到饱,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被这样的待遇供着,不说几句好话,都对不起嘴里的美味。 对于这样的整体氛围,赵平乱并未陶醉其中,眼前中军大帐之中的氛围虽然其乐融融,但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各怀鬼胎是必然。 中军大帐之中推杯换盏,各种新奇的事物琳琅满目,饼干、糖果、巧克力,肉干、果脯、各色美酒,吃得一众大小军头是满面通红,肚子溜圆。 所有人都在向赵平乱敬酒喝彩,赵平乱也只是微微的举杯示意,根本就没有要喝的意思。 如此的淡定从容,甚至隐隐之中还透露着一股冷漠的傲慢,自然引得一众大小军头心惊不已,一个个都在互换眼色,想着怎么与赵平乱套近乎。 “赵大人,此一战,流匪临阵投降两千余,追击俘虏一万余,阵斩七千余,如此赫赫战功,谁人可及? 一日一夜之间,竟然打得流匪三万大军溃散奔逃,如此赫赫军威,谁人可及? 如今新安雄关告破,洛阳已在我等兵锋之下,若是能够再次一日而下,此等功劳,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在此,我等预先祝贺赵大人,旗开得胜,官运亨通。” 最终的眼神商议结果,还是由领头的魏大亨主动敬酒庆功,说的都是一些大伙喜闻乐见的漂亮话。 对于这种煞有介事的敬酒,可不比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敬酒,这就是这帮大小军头要开始交涉的象征。 赵平乱只是稍微的举杯,然后微微的在嘴唇上沾了一下。 见此情景,魏大亨简直老怀大慰,感觉自己竟然受到了赵平乱此等人物的不同对待。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范鼎革满饮杯中的二锅头,脸上全都是奉承的笑容。 跟着赵平乱仅仅只是混了半天,就捞到了如此巨大的功劳,在某种比较观念之中,魏大亨都有点瞧不上那个昏死过去的贺人龙了。 妈的。这老头,连个平贼将军都混不上。 再看看人家赵平乱,一月之内高升从二品副将,封镇国将军,御赐朱批中兴大将赵四功。 两相对比,简直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再加上赵平乱为人豪爽,赏赐什么,根本毫不吝啬。 吃饱喝足,在这里只是常态,甚至还能包圆外带。 妈的。魏大亨是真的有些羡慕高杰这狗货,竟然能够被孙传庭亲点为前锋,与赵平乱一同出征。 如此良机,他魏大亨怎么就遇不到呢? 仅仅只是走了一遭,就从赵平乱的手中搞到了一百二十套的钨钢铁浮屠,真是羡煞旁人。 “之前本官已经承诺过各位,要尽快马踏洛阳。 这样的目标,并不会改变。 可是,洛阳是一座坚城,其镇守人员更是罗汝才的叔父罗戴恩,这样的一块硬骨头,依旧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 不知各位,又没有一点想法。” 赵平乱这话,说得相当轻巧,可言语之间,又显得十分的慎重,立时引得在场的一众大小军头诧异连连。 你明明能够感知到赵平乱这个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但是在这种意气风发之中,似乎又透露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强大城府。 一如,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被算计在了他赵平乱的计谋之中。 可这种计谋到底是什么,却没人能够猜得出来。 又或者,赵平乱驱使他们的计谋,就是一记最为堂而皇之的阳谋。 以战功利诱,以豪赏服人。 这种阳谋,简单却无解,明了却有效。 第161章 谁人当我高杰力,三尺青锋锐啸狂! “赵大人,我等皆仰仗赵大人的犀利火器,打得流匪是连连溃逃。 若是赵大人能够为我等更换一批趁手的火器,或许后续的进攻,会更加的顺畅一些。” 打仗,本就是一种你情我愿的买卖,既然赵平乱提出了购买战斗力的议题,那么必然就会有人报出出售战斗力的价码。 在之前的眼神交流之中,提出趁机要价的人员,就是贺国贤,与贺人龙多多少少沾点亲戚关系的自己人。 在此种逻辑之中情况下,帮助赵平乱打下新安关隘,就已经还了赵平乱救治贺人龙的恩情。 若是想要继续驱使他们,那么就必须要开出更为合理的价码。 赵平乱的军队,不管是火器还是铠甲,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火器在本次攻坚战之中大放异彩,贺人龙手下的这帮大小军头,自然也想要拥有此种犀利的火器。 不求能够达到无双营那种排枪如潮水的程度,至少也应该让他们的排枪能够在战场上做到循环往复。 一名火枪兵能够在紧张的战场上放出第二枪,这就是一种质变的过程。 赵平乱手中的火枪,不仅发射更为的简单,填充的速度似乎也会更快一些。 这些方面的改进,都是独家技术的支持,也是他们这些大小军头所渴望的战斗素养。 “想要火枪,好说。 一支火枪五两银子,钢珠、小面药另算。” 原本觉得赵平乱会犹豫一会,可没想到赵平乱的回答竟然会如此的干脆。 只是火枪的价格,要比市面上的贵了很多。 一般的鸟铳,也就一两一杆,就算是质量最为精良的秘鲁铳,也只需要二两。 赵平乱的火器,开价就是五两,火药和枪子还另算,这种刻意强调的举动,证明这些东西很明显也不便宜。 火枪和大炮一样,铁管子并不太贵,但铁管子烧的东西却因量大而贵。 几千人的排枪打下来,没个几百两是兜不住的,稍微多打几轮,几千两的雪花银就下去了。 一枪又一枪,一轮又一轮,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这玩意,就是一只吞金巨兽。 可是,吞金巨兽又能怎样? 战场上,这玩意就是收割性命的利器。 更何况,赵平乱的新式火枪不仅威力巨大,炸膛率更是近乎于零。 这种稳定的性能,完全克服了之前大明官兵对于火枪的核心痛点。 威力巨大不炸膛,这种犀利的大杀器,就算是一只吞金巨兽,这帮大小军头也得玩了命的上。 “我来六百支!” “我来七百支!” “我来三百支!” 就好像不差钱一般,所有的大小军头纷纷报出了自己的所需,一时之间,整个宴饮现场,就像是热闹的菜市场一般。 转瞬之间,这帮军头就将之前的三千火枪兵,一瞬间扩充到六千人。 这种额外购买的动力非常明确,就是已经将俘虏而来的一万多流匪士兵纳入自己囊中。 仅仅只是一个报价的功夫,赵平乱便收入三万多两,再加上第一批火药、钢珠的报价,便是足足四万多两的收入。 这笔军火收入对于此时的赵平乱来说,不过就是毛毛雨,但此举的意义却非常的重大。 对于这帮唯利是图的兵痞,更多的分润他们军功、战利品,是促进他们提升战力和战斗意志的关键。 通过战争所掠夺的财富,大多都进入到这帮兵痞的手中,那他赵平乱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吗? 战争,很多时候都讲求一个以战养战。 眼看着这帮兵痞吃的满嘴流油,赵平乱却在一旁看着,这不是在搞笑吗? 想要扭亏为盈,最好的办法,就在于之后源源不断的军火交易。 给出去的东西,再让其心甘情愿的送回来,这才能构成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我出钱,你出力,最终钱又通过新一轮的商业运作回流到我的手中,这就是电商系统的魅力。 强大的军备,还只是钓这帮兵痞翘嘴的第一步。 美酒、美食、华服、美玉、现代工艺奢侈品,这些足以愉悦大部分人类享受观感的东西,就是进一步用于收割这帮兵痞的利器。 在赵平乱后续针对性极强的运营之中,这帮兵痞唯利是图的基本特性,根本就不是缺点,而是能够更为有效驱使他们的最佳优点。 保持这种良好的欲望需求,这才是一波合格的韭菜。 一电商系统的好东西,就怕这帮兵痞突然变得清心寡欲,玩什么消费降级的低欲望生活。 狠狠的吃,狠狠的喝,这样永动机一般的商业运作才能完美的走下去。 大明的商业帝国,需要你们这帮兵痞奠基第一块基石。 敲定了第一批的军火交易,很多的大小军头虽然想要购买铁浮屠这种强势装甲,可是每套二百五十两的天价,足以令所有大小军头胆寒。 要知道,高杰就因为赊欠了一百套的钨钢铁浮屠,到现在还没有还清欠款呢。 就这帮大小军头手中的三瓜俩枣,已经疯狂的消费了一轮火枪,合伙再买个几十套,基本上就顶天了。 对于这帮各怀心思的大小军头,看着他们时不时就瞟向赵平乱穿着钨钢铁浮屠的亲卫,赵平乱难道还连这种小心思的都看不穿吗? 如此强势的欲望,确实是一个好东西。 人生就那么一些欲望,吃喝玩乐,华服软玉,可劲的造就完事了。 没钱,可以预先赊欠嘛。 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先享受再付款的白条模式,他赵平乱更是浸淫其中十数年的高手,原汁原味的推广给这帮大明兵痞,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们的中军主将贺人龙,都可以在他赵平乱这里赊欠军粮,你们这帮在前方冲锋打仗的,赊一点铠甲,怎么啦? 不过,既然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痞没有主动提及赊欠铁浮屠的事情,这事就不能做得太过于明显。 “高杰,高大人,之前在攻击流匪精锐的过程之中,我在城头观战,发现高大人亲自带领所有的铁浮屠亲卫入阵厮杀,可谓是勇不可当。 区区一百二十套的铁浮图便可如此悍勇,纵横军阵而无敌,可谓是将铁浮屠的装备特性发挥到极致。 如此战阵之术,可否讲解一二,为我手下的兵士熟悉铁浮屠装备的特性,做一些鼎力贡献?” 借着一帮兵痞酒意上头,开始疯狂的吹嘘自己战场英勇身姿的机会,赵平乱突然将话题给转移到高杰的身上。 此言一出,喝得也是懵懵懂懂的高杰随即一愣。 不过,一听是赵平乱让他当众装逼,那还有什么顾忌? 敞开来装逼就是了! 一时之间,高杰将自己带着数百亲兵纵横流匪军阵的事情,讲得可谓是绘声绘色,天花乱坠。 入阵杀敌谁为尊,披甲纵横铁枪寒。 谁人当我高杰力,三尺青锋锐啸狂! 纵情处,咏诗高歌,顿时引得满堂喝彩,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162章 兵凶战危,岂可儿戏?! 高杰的这首打油诗,也不知道是找那个穷酸秀才给代写的,很明显是蓄意为之。 以数百人之力,在流匪数千人的军阵之中厮杀一个来回,如此陷阵之勇,怎么着,也是一桩足以吹嘘的美事。 以诗词助兴,在这个军伍庆功场合吟唱出来,确实有那么几分气势。 装逼完毕,高杰兴致更高,装逼的欲望也更加强烈了。 由于这一百二十套铁浮屠是高杰的心头好,所以他也在本能的吹嘘铁浮屠的强大性能。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当着披靡,什么真如灭世金刚在世。 这种极尽浮夸的吹嘘之词,听在一众大小军头的耳中,那是听得他们直流口水。 钨钢铁浮屠,因为贺人龙戴罪之身的关系,在贺人龙的军中那可是真正的稀有奢侈品。 大军头的军中,或许有几件如宝贝疙瘩一般的珍藏起来,小军头那就只能眼馋了。 什么是奢侈品? 那就是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有而我没有。 占有欲、虚荣心,这些人性之中的根本欲望,就是驱使人奋斗的最好动力。 随着高杰吹嘘得越来越厉害,一众大小军头心中的欲火也被熊熊点燃,大有一种燎原之势。 妈的! 这种又能保命又能装逼的好东西,这高杰小儿竟然独自占有一百二十套,简直没天理了! 渐渐地,有一个被大家所忽略的确切事实,也在一众大小军头的心头慢慢清晰起来。 装什么孙子啊! 你高杰手中的铁浮屠,还不是在赵平乱赵大人的手中赊欠的?! 随着这个念头的逐渐觉醒,所有人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绝对的渴望。 他高杰赊欠得,我等难道就赊欠不得吗?! 光屁股欠债,又不是你高杰的屁股更漂亮一些。 借钱,靠的可是胆识,无关其他! 可是,一想到高杰屡屡被赵平乱所单独驱使,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被贺人龙当成了外人进行排斥,这就很让一众大小军头担忧。 欠了赵平乱的钱,终究是弊大于利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高杰一样,能够义无反顾的给闯王盖老帽的。 随意的脱离一个成熟的利益团体,并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的。 看着一众大小军头脸上的挣扎神色,赵平乱也知道这帮人的整体想法。 赵平乱驱使这帮人,纯粹就是想要在力量积蓄期过度一番,根本就不是想要挖墙脚。 像高杰这种人,能够在历史上混成独立军镇军阀的人,说明他的能力是极强的。 对于这种人,赵平乱自然是要费尽心思的提前予以招拢。 可是对于在场的一众大小军头来说,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贺人龙被杀之后,这里面能够冒头的,几乎没有。 能够成为一方枭雄的存在,这种人注定不可能太多,绝大部分的人,都只是一些跟着枭雄混的配角罢了。 对于一群配角,最好的办法是利用,而不是费尽心思的招拢过来。 利用贺人龙来驱使这帮百战兵痞,就是最好的选择,也是赵平乱在短期之内并不会更改的抉择。 只是贺人龙此人不堪大用,所以赵平乱才利用一个其重伤昏迷的好机会,去直接驱使他的部下。 “听闻洛阳的福王,富甲一方。 我等若是能够帮助福王抢夺回家产,不知道会获得福王怎样的赏赐。 或许,很可能便是一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对于这帮人的顾虑,无非就是一个钱字,赵平乱直接予以暗示,告诉他们,洛阳的流匪有钱。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大小军头眼中顿时金光连闪。 赵平乱分配军功如此慷慨,待得他们打下洛阳,那得搜刮多少金银财宝? 有了钱,难道还买不起钨钢铁浮屠吗? 在赵平乱的诱导之下,这一众大小军头,慢慢的开始走向高杰和贺人龙的老路了。 只要欠了他赵平乱的钱,那就得心甘情愿的在他手下打工还债。 优秀的韭菜,从来都是从贷款消费开始的。 一时之间,所有的大小军头又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抢购,多的赊欠了一百副铠甲,少的也有十来副铠甲。 不知不觉之间,八百余副铠甲便就这样赊欠了出去。 二十余万两的雪花银欠款,便这样出现在赵平乱的账头上。 眼见这帮人如此的兴起,赵平乱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让人将所有赊欠的钨钢铁浮屠全部结清。 霎时之间 ,整个中军大帐内外堆满了钨钢铁浮屠,一众大小军头,此时哪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恨不能直接睡在钨钢铁浮屠堆里面。 各种亲兵开始疯狂的传令,大量的亲兵疯狂的涌来,将属于自己所部的钨钢铁浮屠全给运送走了。 看着喜气洋洋的一众大小军头,这场宴会就算是达到了最高潮,所有人对着赵平乱举杯庆贺,就好像在看待自己的亲爹一般。 那可不是亲爹吗? 以后你们这帮乖儿子,就得在他这个大爹的手下安心打工干活了。 若想抖什么聪明劲,来一招什么酒后断片,他赵平乱也不是不能派人将钨钢铁浮屠给抢回来。 到时候造成了什么伤亡,那可就别怪爸爸打儿子了。 没有一双爱的铁拳,赵平乱可不敢当这帮兵痞的义父。 …… 大兵团作战,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人在庆功,有人却在继续纵横厮杀。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喝酒吃肉的时间也不同。 赵平乱所分散出去的一千无马甲铁浮屠,由于马匹的负重少了几十斤,在长距离的战斗之中,也不比一般的轻骑兵差多少。 在向前疯狂追出十几里之后,范鼎革手下一些马力较弱的士兵,便已经被这帮虎狼之师给追上了。 眼见战功就在眼前,所有的铁浮屠重骑立马就亢奋起来,按照之前的对练经验,全都自动分为百人队疯狂的冲杀起来。 十支百人队冲杀出去,就像是十支狼群开始了一轮疯狂的狩猎一般。 那些掉队的流匪,根本就逃无可逃,要么立即下马受降,要么就是直接被人追上给砍死。 数百人的掉队骑兵,根本就不够这些亢奋重骑塞牙缝的。 每个百人队留下一人,这十人大多是伤兵,专门负责收拢战俘和战利品,其余的九百多人继续向前疯狂的推进。 这一战,可谓是这帮铁浮屠第一次实战,如今又是优势的追击战,这种精神上的巨大成就感,又岂是这帮新兵蛋子能够经受得住的? 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让这帮本就膘肥体壮的重骑士兵杀得是嗷嗷直叫唤。 甚至于一些重骑杀到最后,根本就不记得自己重骑的身份了,而是顺利的带入到一个复仇者的角色。 想想一个月前,这帮人还是一群快要被饿死的流民,无依无靠,任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这其中的很多人,就不乏受到流匪欺负的存在。 此时,利刃在手,那还不是杀心四起?! 更何况,还是这种一边倒的击溃屠杀战,每个人心中的杀意,都被激发到了最大。 在这种近乎于疯狂的追杀过程之中,一路击溃,一路留下伤兵收拢战俘和战利品。 追出去四十余里,整个重骑只剩下八百多人。 每个百人队只剩下八十多人,但所有的重骑,依旧觉得自己毫发无伤。 毕竟,他们在追杀的过程之中,确实并未死亡一人。 气势如虹,人员不存在死亡,那自然是意犹未尽,感觉自己只要继续追杀下去,甚至能够一鼓而下整座洛阳城。 年轻的士兵,总是会沉湎于过往的虚浮功绩之中,开始不受控制的沉迷在自身所构建的虚假幻想之中。 像是一种集体的默契,所有的重骑,通通向前追出了六七十里。 直到,所有人的战马开始出现疲乏的现象。 就算他们疯狂的抽动马鞭,马速也再也无法提升起来。 鬼火少年没有了摩托,失去了劲风蹂躏脸庞的刺激,再沸腾的热血,也会瞬间冷静下来。 失去了肾上腺素的激活,被榨干的肉体,也会开始不可遏制的产生疲乏感。 腰酸背痛,口干舌燥,只觉呼吸困难,难以为继。 所有的热血都停滞了,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诛杀一万余流匪骑兵的小年轻们,这才堪堪意犹未尽的停止下来。 此时,这帮孤军深入的重骑,其实已经进入到洛阳城的探马范围之内。 人困马乏,已然陷入到一种莫名的危险境地之中。 只是这帮年轻的士兵对于危险的感知并不太够,所以并未察觉到这种正在慢慢逼近的危险罢了。 猎人变为猎物,有些时候,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这,便是凶险的战场。 兵者,凶器也。 旦夕倾覆,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又岂可儿戏作为?! 第163章 有我罗爷在,万事可平!(确信) 洛阳城,福王府,如今的义军兵营 每一院曾经雕梁画栋的院落,少则几十人,多则数百人,不同官职的义军士兵,在其中享乐放肆,喧嚣声嘈杂刺耳,冲天而上。 福王府内宫,后花园处,却显得十分的格外不同,寂静中带着死一般的味道。 初夏的灼热,在这里面又带着一种沉闷,就算偶有姿色出众的女婢经过,也都是行走缓慢,步履间带着安静的轻盈。 能够在嘈杂处保持安静的,无一不是此片地界的至高无上。 也只有不讲任何道理的强权,才能约束最为纯粹的躁动,最为本真的欲望。 可就是这种一如既往的安静,却在这个昏黄的夜晚被打破了。 是马蹄的剧烈奔驰之声,是桀骜的呵斥之声,是惊慌而不敢张扬的哀嚎之声。 “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给爷爷我让开! 爷爷我有重要军情向罗爷汇报,挡者死罪!” 剧烈的呼喝声传遍整座宫廷内院,似乎都要压过附近的喧嚣取乐之声,惊得各种本能的躁动都压抑了不少。 所有听闻此言的人,都在默默的观望,思虑这个声音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巨大危机。 又或者,仅仅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就是一如既往的骄纵,目中无人的虚张声势罢了。 这里,如今是义军的军营,又不是曾经的福王府,走马,纵马,不过是高级将领们的些许特权罢了。 王龙是副帅罗戴恩的亲孙辈,又是义军中少有的骁勇骑将,他在福王府中纵马奔驰,有何不可? “王龙,副帅让你停下。 有话慢慢说,不要急躁,成何体统。” 一名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大将默默的挡在王龙的必经之路上,声音洪亮,语气淡定,带着某种不可置疑的平静。 来人正是曹营杨家三亲将之一的杨明起,曹营罗家人的绝对亲兵亲信。 就算是嚣张跋扈惯了的王龙,罗家自己的亲族第三代,在杨明起这种亲信悍将的面前,也得收敛锋芒。 “杨三哥,我有重要军情如火! 范鼎革镇守的新安关隘被明匪攻破,明匪大兵席卷,我义军死伤无数! 明匪兵锋极盛,派遣数千精锐重骑一路沿途追杀,我军精锐骑卒,死伤过半! 若所料不错,明日,明匪就要兵压洛阳!” 预想之中,范鼎革至少还能顶个两三天,可没曾想到,当天晚上就兵败了。 不仅范鼎革的部队被打散,甚至于连早一步离开的王龙骑兵也会追上了。 王龙是真的被赵平乱的重甲骑兵打怕了,看着失魂落魄的手下飞奔而来,言明数百骑对攻,也打不赢官军区区一百人的小队。 部下精锐骑兵,死的死,伤得伤,降的降,军势崩溃,四散奔逃,无人再敢正面对抗官军的重骑。 更为可怖的是,就算有骑术精湛的义军兵将,能够在马术上压制官军的重骑,也很难攻破对方的甲胄。 若是被官军的重骑近身,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其手铳偷袭致死。 因为这种原因而死的骑兵骨干官兵,不下数十人! 很多王龙所熟知的精悍部下,全都死在了官军重骑的犀利手铳之下! 当初在新安关隘,王龙可是亲眼见过官军的犀利火器,被这种可怖的战绩所惊吓,王龙再也不敢停留,一路上轻装飞奔,只为了快速的传回这个噩耗。 杨明起,原本就是天塌不惊的温吞性子,所以才被喜好安静的罗戴恩从杨家三亲将中单独要出来,引以为亲兵统领。 听闻到新安关隘一日被破,范鼎革的三万大军死伤惨重,王龙支援过去的两千精骑也是死伤惨重,杨明起这种温吞性子的人,也是惊骇莫名。 “孙传庭,何曾如此厉害?! 一日破雄关,谁人能够如此厉害?!” 像是一种本能性的惊骇一般,杨明起愣愣的吐出这几句话,使得场中原本要安静下来的氛围,瞬间再次躁动起来。 “是个姓赵的神秘将领。 本次一同攻城的,还有明匪总兵贺疯子。 听闻贺疯子已经被范鼎革设计重创,但失去一镇总兵坐镇,明匪的军阵反倒更为的犀利。 赵字大旗不倒,明匪军势便是稳如泰山。 三军号令,如排联动,军阵推进,若泰山压顶。 其号令从容,临危不乱,大胜而不骄,遇挫而不馁,真如兵仙韩信一般,令人生出一股十足的畏惧之感。 范鼎革,那是被罗爷引以为绝对依仗的存在,文武双全,在这神秘赵姓将领的面前,却被打得左支右拙,苦不堪言。 两万人的军阵推进出去,甚至连明匪的军阵都触碰不到,只能被其犀利排枪所屠杀殆尽。” 王龙此时也不好如何去形容赵平乱,只能从一些话本小说寻到一些字句,疯狂的去夸赞赵平乱。 王龙相当明了,只要将对面的赵姓主将夸到天上去,才能降低他王龙损兵折将的责任。 毕竟,对面的赵姓大将兵仙一般的人物,他王龙与其打夜战,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听闻此种毫无保留的夸耀,杨明起也显得十分诧异。 仅仅只是一日功夫,这狂傲异常的王龙,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杨明起知道王龙是怎样桀骜不驯的人,就算遇见真的狠人,也会不屑的予以贬低。 如此公然的赞颂官军的一名神秘赵姓将领,此人得是多么的用兵如神,又得是将范鼎革和王龙给打成什么惨样? 种种噩耗,种种不可思议的见闻,使得杨明起的脸色彻底阴沉起来。 就算副帅罗戴恩吩咐了晚上不许吵他老人家休息,现如今军情似火,也容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官军的铁骑已然进入洛阳地界,你说他会明日兵临城下,也不是不可能。 生死存亡之际,又有谁能够继续安睡如昨? “随我来。 嘴巴放清楚一点,若是不能让副帅满意,少不了让你吃上几军棍,惩治你损兵折将的罪过。” “杨三哥放心,这事不能全怪我。 罗爷要找替罪羊,那范鼎革是第一个。” 眼见说通了杨明起,王龙也是心头一喜。 惩不惩罚的事情,先不说。 他的罗爷罗戴恩,在王龙的心中,就是一个多智而近妖的存在。 有了罗爷出面,什么样的危机都能解除。 这是深深刻在王龙心中的思想钢印。 待得两人进入罗戴恩所在的区域,只见大量的美艳侍女进进出出,香茗、参茶、糕点、菜肴,琳琅满目,如云流动。 不用问也知道,罗戴恩已经被两人的对话给吵醒。 莫名之间,两人的心中都已经生出了一股惶恐之意。 似乎,新安兵败的消息,都比不上他们吵醒罗戴恩的事情。 “都进来吧。” 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几分沙哑,又有几分清亮,非常奇怪的混沌状态。 在这种嗓音之中,能够听出衰老,又能听出身子骨硬朗的错觉,非常奇异的观感。 并未在这种声音中听出恼怒的意思,两人心头略安,连忙快步跨入其中。 此时此刻,罗戴恩已经居于主位,其身上穿着一身粗布的文衫,并未戴方巾,一头花白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正有婢女在为其梳头。 已然听闻到新安兵败的消息,罗戴恩竟然还能如此的平静。 眼见此种情况,王龙首先第一个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这罗爷,果然不愧是诸葛在世,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有了罗爷出马,那些追上来的明匪铁骑,还不是他王龙的囊中之物? 此一时彼一时,攻守易形啦! 第164章 罗爷,您怎么叹气啦? 大堂的中间,摆放着一张红木小桌,三张红木圆凳均匀摆放,非常显眼的两个位置,正对着王龙和杨明起。 王龙直接大大咧咧的就坐了上去,杨明起在罗戴恩的挥手示意下,也坐了下来。 王龙在马上跑了大半夜,如今正是饥渴难耐的时候,直接拿起酒杯对嘴豪饮起来,又随手的抓起一只鸡腿,疯狂的啃了几口。 坐没有坐相,吃没有吃相,一旁的美艳婢女都是见过皇家森严家教的存在,虽然心中鄙夷,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小龙,还吃的下去吗?” 刚刚吃了两三口,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传来,不似之前的那种中正平和,听得王龙差点呛死。 慌忙的咽下口中酒食,又胡乱的在内衣上擦去油脂,随即正襟危坐,就像是一名惶恐的书童一般。 “探子来报,你们在新安关隘的损失,恐怕比你所说的还要严重。 如此惨败,还有何面目过来见我老头子?” 又是一番阴恻恻的询问,王龙瞬间感觉喉头发紧,额头的冷汗也刷刷的冒了出来。 怎么听起来,这顿饭,像是断头饭一般。 “这不是孙儿的问题。 我赶到新安的时候,范鼎革已经被官军打得大败亏输。 由朱养民所领的一营兵马临阵投降,范鼎革所带领的军民,也被明匪疯狂屠杀。 孙儿我抵达的时候,范鼎革的败相已经呈现出来,已然没有回转的余地。 官军的火器极其犀利,就算是用万人大阵去冲击官军的火枪,也会被官军给快速的剿灭。 孙儿我亲眼所见的最后一战,范鼎革用两万人的连绵大阵,依旧不能接近官军的火枪兵分毫。 最终官军的兵力压迫上来,范鼎革的军阵便立马溃退了。” 范鼎革本身就是王龙用来当替罪羊的,此时将其给推出来顶罪,简直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如此推干抹净的行为,就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举动,不说老狐狸罗戴恩,就算是一旁的杨明起,也已经皱起了眉头。 范鼎革的军事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十个王龙都抵不上一个范鼎革。 现如今,范鼎革刚刚败北,王龙就将范鼎给推出来顶包,完全就是一种无脑的举动。 再者,范鼎革利用两万人的混编军阵去尝试攻击官军,这也说明其并非一触即溃的废物,是能够鼓起勇气苦战的存在。 当前新安关隘快速败北的现象,只能说明官军的军势太强,不是没有火器支持的范鼎革能够抵抗住的。 这是军队硬实力的问题,不是范鼎革的个人能力,又或者作战意志不够坚定的缘故。 盲目的将黑锅扣在其他人的头上,此种举动,本身就十分的无智。 “够了! 小龙,你给我闭嘴!” 心中十分的烦闷,罗戴恩下意识的呵斥了一声,整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 这洛阳盆地,罗戴恩经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可现如今,一天一夜便被官军给攻破了,如此势如破竹一般的兵锋,甚至让罗戴恩生出了些许的退缩之意。 新安关隘是一座雄关,就算没有火炮,也不可能被官军给一天攻陷。 秦军,罗戴恩又不是没有交手过,就算有些悍将,也绝对不可能会如此的强大。 就算是由孙传庭所率领的秦军,他孙传庭也才刚刚入主关中,此番仓促出击,他难道还能变出一支天兵天将出来吗?! “此战,明匪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近乎于摧枯拉朽一般。 最初的阌乡之战,老夫我还以为只是一个巧合,现如今看来,秦军之中,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天大的变数。 从暴明的京师之中,孙传庭恐怕是带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军事人才。 此人精于火器,善于打奇袭战,更善于隐藏自己的身份。 以暗打明,如此手段,真是令人叹服。” 罗戴恩,细细的分析了一番赵平乱当前所表现出来的神秘属性,这倒是让王龙生出了同感。 可不是军事奇才么? 大晚上的,都快要将他王龙的马队给打散了。 什么样的夜战,能够打出这种水平? “罗爷,您确实神机妙算。 此赵姓将领,可谓是神出鬼没,用兵简直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关中名将贺疯子,在此人的面前,不过就是一个老疯子。 据我所知,在范鼎革与明匪的交战过程之中,曾经奋力将贺疯子给打成重伤,可明匪的军阵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在这赵姓存在的整合下,军阵显得更加的犀利。 如此天纵奇才,我洛阳孤城,唯恐不保啊。” 每每回忆起当初在新安关隘之中见到的排枪屠杀场面,王龙心头就是一阵突突。 如今将赵平乱的威压给描述出来,他心中的某块心病,似乎也好了很多。 就好像,心中的某些疙瘩已经被排遣了出来。 听闻到王龙的这种补充,罗戴恩心头更是一沉。 全新的悍将,更是经由孙传庭所认可的存在。 如此天纵奇才,带领着秦军的前军先锋,竟然连连攻克义军的防线,将兵锋横压在洛阳城下。 这座洛阳城,真的拥有防守下去的价值吗?! 难道,需要趁着官军没有彻底合围洛阳,直接带着所有的兵马、粮草,驱赶着洛阳城中的剩余青壮,退守汝州。 重新在汝州构建防线,加强汝州门户龙门关的防守强度吗?! 这种及时止损,放弃无险可守的洛阳盆地,进一步退守汝州要道的行为,可以算得上是全身而退。 可是,洛阳这片地界,他罗戴恩苦心经营过的一片地界,就这么让出去了,真是让人心肝儿疼。 怪不得官军经常提及守土有责,一旦将某片地界纳入自己的财产之后,想要将其给割舍出去,真个如肝肠寸断一般。 恍然之间,罗戴恩突然回忆起之前当流匪时的潇洒快乐。 纵马千里,能打则打,不能打便一头扎入深山之中远遁,那是何等的快意江湖?! 可现如今,虽然居于坚城之中,却像是旱地上的王八,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进不得,退不得,真是窝囊! “哎!” 一声长叹出,惊得在场的众人不知所以。 在场所有人的既定认知之中,罗戴恩可是智比孔明的存在,有什么东西能够难住他,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稀罕,更是令人感到恐惧。 仅仅只是一面赵姓大旗,便已经让罗戴恩这种成名已久的老将,显现出如此颓丧之感吗? 连罗戴恩这种人都唉声叹气,那么他们这种跟着罗戴恩混饭吃的,不得立即卷铺盖跑路啊! 第165章 不说别的,我王龙又信了!(坚定) 叹息过后,罗戴恩也将场中所有人的表情反馈看在眼中。 稍微了试探了一番,便已经将两人的底细全都翻到明面上来了。 一群毫无主见的莽夫罢了,未能意识到当前状况的复杂与恐怖,也无法在这个难以抉择的当口做出一些有效的判定。 一个已经在官军的兵锋之中过度受惊,一个也在这种异常惊慌的情绪之中陷入犹疑。 如此军心,不堪一用,何以再战? 恐怕,遇见官军的时刻,只要稍微风吹草动,军势陷入下风,便会一触即溃,毫无坚持苦战之心。 这样的人,就算临时鼓动一番,消除他们心中的恐惧,甚至让他们陷入莫名的亢奋之中,又能有什么用呢? 就算鼓动得再怎么嗷嗷直叫唤,实力不济,也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 待得重新上了生死战场,恐怕立时就会原形毕露,变为贪生怕死的废物,嗷嗷直哭的想要转身逃跑。 “老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再聪明的脑袋,一刀也就掉了。 官军如今形势大为怪异,兵锋不可敌。 我们曹营,不过就是在帮助李自成那小儿争取战略上吞噬左良玉的时间罢了。 面对官军如此兵锋,明知不可敌,我们也不可能硬着头皮上去送死。 不想送死,还想要争取时间,那么就只能以空间换时间。 所以,这洛阳之地,老夫虽然不想舍弃,但也要做好舍弃的准备。” 罗戴恩此言一出,王龙和杨明起显得更加震惊。 一声叹息,也只是说明场中的局势万分艰难,连罗戴恩这样的智将都难以从容应对。 可当前的这种发言,就让场中的局势显得犹如天崩之势了。 连打都不打,便直接放弃洛阳这座坚城吗? 要知道,龙门关可不比新安关隘,汝州府的汝州城,更是完全不能与洛阳城相提并论。 义军的大部队匆忙撤离,一旦官军察觉到有利可图,不顾连番大战的疲乏,猛然强行军,损失兵压龙门关。 以官军火器之犀利,就算对方连番大战,也很可能一个冲锋便攻下立足未稳的义军大阵。 龙门关一旦丢失,整个汝州立时落入到官军的兵锋之下。 到那个时候,义军本身就因为连连溃败而军心大乱,这个时候还需要强迫他们继续与强势无比的官军打野战。 这种情况要是能赢,那么新安关隘就不会丢,他们现在也不需要去考虑是否要放弃洛阳的问题。 一旦放弃洛阳,除了这种可以被预期的巨大危机以外,当前如何有序撤出洛阳问题,也需要提前考虑。 军心动摇,或许根本就撑不到退往汝州,在大军撤离洛阳的时候,就会被官军的铁骑追上。 无心应战,其结果,必然会是兵败如山倒,大批的义军士卒跪地乞降。 如此这般,根本就不用谈什么龙门关死守,继续以汝州为根据地,抗衡官军的对冲。 到那时,孙传庭的秦军,真个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横推,快速的挺进到开封府地界。 战略层面的洛阳-汝州防线彻底崩溃,正在开封府内全力应对左良玉联军的曹、闯联军,将会陷入腹背受敌绝望死地。 先不说李自成会不会找他们兴师问罪的问题,或许那个时候,还有没有起义军,都很难说。 当初孙传庭打得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现如今兵锋鼎盛的孙传庭,又会打得李自成剩下多少人马呢? 又或者,干脆一战功成,孙传庭彻底扫灭河南境内的义军,将罗家叔侄和李自成的人头送入京师请功,从此天下太平。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罗戴恩此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算是只知道战场拼杀的莽夫,也知道这一退的后果,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或许,他们俩不知道什么叫做力挽狂澜,但一定知道什么是兵败如山倒。 “罗爷,老舅的意思,是让我们基于洛阳防线,尽可能的挡住孙传庭的秦军兵锋。 如此,老舅才能配合闯王尽快的优先吃掉左良玉这个手下败将。 我们这边溃退得太快,恐怕会让老舅那边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若是老舅不能及时吃掉左良玉的大军,咱们很可能会被明匪东西夹击,死无葬身之地啊。” 王龙虽然不懂罗戴恩此举的苦衷,但是他深知罗汝才的整体战略目标是什么。 没有他们在这里牵制孙传庭的秦军,罗汝才那边的整体战略构想就无法完成。 一旦他们这边的防线溃败得太快,甚至还可能会影响罗汝才那边的军心。 这并不是王龙有什么顾全大局的菩萨心肠,仅仅只是因为他深刻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王龙就是跟着老罗家混饭吃的一个粗人,罗家倒了,他王龙的前途也就没了。 当前驻守洛阳的战斗,可以难,但是打都不打就直接逃跑,这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 更何况,汝州是洛阳防线的退路,但同样也是通往开封府大平原的最后关隘,还不是什么险峻关隘。 一旦义军退守汝州,孙传庭的兵锋与曹、闯联军便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兵锋,谁人能够不惧?! “你这小子,还有点狗脑子,但就是不多。 谁说我们要立即放弃洛阳城? 杨三,你带着一千精锐马队,赶着城中的所有畜生、青壮,再统领三千步军精锐,将我们的家当全都运送到汝州城中。 速度一定要快,老头子我,凭借一座洛阳孤城,不知道到底能够顶住秦军多久。” 罗戴恩此言一出,似乎已经做好了孤身抗敌的准备。 此种高风亮节,不由得令人感到敬佩。 其实,不过就是一种分步撤退的无奈之举。 总要有人去干一些脏活累活的,若是他罗戴恩这个主帅带队逃跑了,手底下留守的人员,必定会生出不服不忿的想法。 一支军心尽丧的军队,面对如狼似虎的关中秦军,必然是一触即溃的。 所以,将拖延时间的大事丢给其他不堪大用的人,只会让先一步的撤退计划成为一滩泡影。 “罗爷,我呢?” 罗戴恩此举,表面上博得了一个高义的名头,暗地里也是负重前行。 可是,王龙这狗脑子一听可以分步撤退,有一部分还能先走,立马就想到了自己的安危问题。 在王龙看来,先走的肯定最安全。 杨明起这种人都走了,却不曾提及他王龙分毫,身为罗家乖孙,这怎么能行呢? “你,自然是戴罪立功,陪着你罗爷一同守城。” 罗戴恩十分的恼火,冷冷的一句话,激得王龙面色瞬间涨红,甚至还生出了几许的阴鸷怨恨之气。 “你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子。 你罗爷我还没有活够呢。 在关键时刻,你小子若是不能护着你罗爷逃跑,你小子也没什么用处了。” 察觉到王龙眼中的杀意,罗戴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狗脑子,真是不知死活,一对爷孙共同守城,就算不是亲爷孙,也要比一般的人要强很多。 有这种关系在,竟然还怀疑是被留下来送死,真是狗脑子! 终于被这话给点醒,王龙的一张大脸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也是,杨明起只是带着人预先给他们在汝州占地方,他王龙陪着罗爷,那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罗爷这老不死的奸诈无比,更是贪生怕死之徒,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死地? 更不可能光荣伟大一把,用自己的性命,去给李自成那莽夫争取时间。 想想也是,罗爷可是这洛阳城的最高统帅,为稳定军心,怎么能够提前离开呢? 罗爷若是走了,必然军心涣散,转身就大开城门迎接官军入主洛阳。 原来是此番计议,真是误会自己罗爷了。 都是罗家亲友,一家人又岂会说两家话。 罗爷,还是那个神机妙算的罗爷。 就算局势艰难如此,也能极尽可能的创造出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王龙,不过就是一匹烈马,好好地在罗爷的手下办事就好了。 当前最为紧要的事情,还是积极保护好罗爷这张护身符,可不能让深陷险地的罗爷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坐了一番天翻地覆一般的过山车之后,王龙不仅未对罗爷产生丝毫的信仰崩塌,反倒对罗爷的聪明才智更为的敬重起来。 果然,罗爷就是无所不能的! 不知不觉之间,王龙心中的思想钢印越来越坚不可摧了。 第166章 落寞处,唯剩寂静 杨明起接了紧急撤离的军令,随即立马起身离开,王龙则是继续大口吃喝起来,只有悍将的剽悍,毫无名将的风度。 吃喝到兴起,甚至还想要拉着一众侍女陪酒,要不是看到罗戴恩那阴鸷的脸孔,王龙非得办个正事才行。 吃饱喝足了,王龙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似乎浑身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小龙,吃饱了?” “吃饱了。这菜品,还是一如既往的王爷口味。 罗爷,那王府里的厨子,也应该早早的往汝州转运才是。 就算舍不得,至少也应该运走一半。” 王龙拿着银簪剔着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时不时打个饱嗝,洒脱恣意非常。 “小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不是说,明匪的骑兵正在咱洛阳城附近逞凶吗? 若是让明匪的探子知道咱们在提前转移财物,必然会认定我们未战先怯。 到时候,明匪大兵冲杀过来,咱们的家当,可就运不走咯。” 虽然十分不屑于王龙的贪吃性子,但这饭桶,好歹也是一员难得的骑兵悍将,少了他,曹营的骑兵战力至少减少一半。 狗脑子缺根弦就缺根弦吧,有了他罗戴恩在一旁辅助,这狗脑子也能灵活的运转起来。 “可是,罗爷,那明匪的重骑极其难啃。 也不知道他们穿戴的是什么甲胄,一般的刀剑根本难以杀伤,只能用钝器强势破甲。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的人马损失了好几百,但是明匪的重骑,很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死。” 被陈大旺所统领的重骑给打怕了,王龙此时的讲述相当的保守,完全就是一副怯战的样子。 送死的事情,他王龙可不干。 “这还不好办? 让骑卒多带三眼铳,马上马下都能打。 只要将这帮明匪重骑逼迫到死角,一轮三眼铳下来,怎么招也会有些收获。 明匪重骑的铠甲,若是穿戴在咱们义军的身上,那还不是如虎添翼? 着甲吧,老头子我陪着你一起去。 以多打少,咱们还奈何不了一队长途奔袭而来的重骑吗?” 重骑防御优秀,但是却不耐长途奔袭,罗戴恩基于这样的特性,决定好好的伏杀数百官军的重骑。 有了这个教训,想来也能让官军的兵锋稍微收敛一些。 只要官军减缓攻势,罗戴恩的处境就会越是良好。 说完这话,罗戴恩完全不顾王龙的抗拒,直接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家仆拿来铠甲。 罗戴恩年老力衰,骑马尚可,但是却也穿不动大铠,只是穿了一件轻质胸甲,戴了一顶头盔。 佝偻着一副身体骑在马背上,行动起来却迅捷如风,一身的老骨头,可谓是相当健朗。 爷孙两人重点兵马,带队出了洛阳城。 现如今,已是深更半夜,天上的月亮灰蒙蒙的一片,要不是骑兵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说不定他们就得迷失在这夜色之中。 罗戴恩的脑子灵活,对于洛阳区域的地势地貌记得一清二楚,当先带着两千多骑兵,浩浩荡荡的向着三十里外一处特别适合伏击的区域赶去。 这种行为大有一种碰运气的举动,但他们的运气还确实不错,真就让他们在此处遇见了一支急功冒进的重骑小队。 …… “虎哥,咱们现在已经远远超出追击的范围。 明天肯定还有一场大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外号虎哥的百人哨长,正在被自己的亲信队长小虎劝说。 如今大胜,杀得流匪丢盔弃甲而逃,后半程,甚至连一个主动进攻的都没有见到,虎哥对于此种劝说,自然是不屑一顾。 不过,虎哥也不是那种盲目自大之人,对于当前的场中局势也有一定的认知。 随着追击的距离越来越远,重骑兵的追击范围也越来越分散,越是追到最后,能够碰见成建制的流匪骑兵,已经是微乎其微。 碰不上流匪的成建制军队,那么他们的队伍就算马力耗尽,也不会遇到任何的危险。 只是,战马脱力,终究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虎哥此时的所思所想,是在尽兴的同时,怎样继续保持好马匹的战争潜力。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玩,没杀尽兴,那怎么能行?! “如今流匪已然丧胆,咱们当前慢行蓄养马力,待得遇见流匪,一样可以大战一场。 如今,我们距离流匪的洛阳城,也不过数十里的距离。 在这片范围之内,一定会存在洛阳城的哨骑。 咱们只要将此人给抓回去,必定能够拷打出洛阳城的情报。 如此大功,可不是追击一些丧胆的鼠辈,能够比拟的。 我们继续在附近转一转,若是实在碰不到,直接返回就是了。 反正赵大人只规定了追击距离,又没有规定追击时长,咱们就算天亮了再回去,也不会有任何人多说些什么。” 十支百人重骑,一路追杀下来,大家各自的斩获其实都不多,被称呼为虎哥的哨长想要立功,那么就必须要要另辟蹊径。 现如今,大伙都已经突出追击,若是放弃这个抓舌头的好机会,那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了吗? 眼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求功心切,亲信队长小虎也只能闭口不言。 如今,他们的马力确实在慢慢的恢复,就算遇上小股残敌,也依旧毫无威胁。 至于围猎一些斥候,更是手拿把掐,毫不费力。 一众人马继续浪战,慢悠悠的向着更远处的方向探索而去。 不多时,远处的一处小山坳中,突然冲出一队兵马,显得慌乱异常。 只见这帮人未曾打火把,全都黑灯瞎火的乱跑一气,看起来就像是一队慌乱的逃兵。 人数,也只是在三四十人的样子。 眼见这帮人要跑,名叫虎哥的哨长哪里还能容忍这种落入眼中的军功跑掉? “给我冲!” 大吼一声,虎哥一马当先,开始疯狂的追击正在前面疯跑的溃兵。 可是,追出数百步的距离,虎哥明显的感觉到附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流匪的逃兵都应该比较熟悉洛阳一带的地势,怎么可能越跑越偏,竟然有种向着附近的山林逃跑的趋势? 流匪马队逃跑,应该是在平原区域发挥出轻骑的耐力优势,试图通过长途的奔跑来甩掉身后的重骑追兵。 可是,这帮流匪逃兵,却带着人往山窝窝里面钻。 复杂的地形会让马匹天然失速。 失去了速度优势,所有的马匹都在崎岖的路面之上浪费大量时间,很容易被后面的低速重骑给追上。 “停下!” 感觉这似乎就是一个陷阱,虎哥哨长大喝一声,命令身后的八十多骑慢慢停了下来。 四处的张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山峦虽然低矮,但已经显露出山区的基本特性。 这里应该是洛阳盆地四周的山脉,一群溃兵就算是慌不择路,也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到鸟不拉屎的山区之中。 “快撤! 我们中计了!” 虎哥大喝一声,快速的调转马头,催促着后方的骑兵快点离开这里。 只可惜,在逼仄的山路之上,马队想要掉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毫无意外的,很多的马匹在掉头的过程之中马失前蹄,要么将重甲士兵给摔下马来,要么直接将马腿给摔伤了。 此种现象看似稀松,其实极其严重。 重甲士兵,身上的五六十斤甲胄极其沉重,想要上马,最好是有一张马凳,又或者是有人帮着扶一把。 如今,有人坠马,等同于这些人在短时间内是很难上马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追杀了一夜,体力所剩也不太多,更加难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爬上战马。 听闻到混乱的队伍之中发出坠马的惊呼之声,虎哥的心跳莫名骤然加速,就好像已经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降临了一般。 果然,就在这阵惊呼声发生之后,之前还在逃跑的溃兵,竟然慢悠悠的重新靠拢了过来。 这帮人不仅重新逼近过来,他们的手中,甚至还打着火把! 火把这种东西的出现,说明此处必然有流匪的伏兵。 “快!卸甲! 这里是敌军的埋伏地,坠马的将甲胄给脱了! 按照预演的方式,找个地方将甲胄给炸了!” 重骑被人给围困,死伤是常有的事情,为了防止铁浮屠被敌军缴获,赵平乱便规定了这样的销毁程序。 一些正在试图上马的士兵,听闻到这个命令,整个都紧张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开始将裙甲给扔掉,又将外部的防弹插板给取下。 胸甲的解开有点麻烦,紧急状态下,直接拔除腰间解首小刀,快速的将连接处的绳索给割断。 解除几十斤的主体铠甲,几名重骑感觉自己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快速的佩戴上防弹插板,这几人立时演变为一些轻甲骑兵。 销毁铠甲的方式也十分的粗暴,直接用马上携带的炸药即可。 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响起,数件钨钢重铠便化为碎片消散在山区的石头缝之间。 就算有人事后想要将一些尚未残毁的甲片给找回来,也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轰隆的爆炸声响彻山谷,使得此地的氛围显得愈发压抑。 战马打着响鼻,汗水头一次的如此粘稠滞涩,马上的新手骑兵也头一次的感到了慌乱和恐惧。 遇险中伏,九死一生。 他们,还能重新纵横在洛阳盆地的广袤平原之上吗? 第167章 重骑被围,拼死一战,只为一个壮烈 仅仅只是回个头的功夫,整个重骑瞬间损失了七套铁浮屠,这种损失,简直比之前所经历的任何一场大战都要令人感到心疼。 非战斗减员,这是任何一支部队都不想经历的窝囊瞬间。 随着马队重新整队出发,挡住他们的,可就不是之前的数十骑兵了。 山谷之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已经将大部分区域都给照亮了。 数百骑密密麻麻的堵在离开的通道之上,呈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更为可怕的是,这数百骑直接下马列阵,此时正人手一杆三眼铳,对着静静伫立的重骑兵。 三眼铳,这个时代官军最喜欢使用的火器,能够三连发,可远战,可近战,可谓是如万金油一般的装备。 他们这区区八十多人的重骑,想要冲破这层层叠叠的三眼铳大阵,简直有种痴心妄想之感。 要在这里,落幕了吗? “虎哥,要死在这里了吗?” 跟上来的亲信队长,慢条斯理的询问一句,听不出惧意,但却有一种浓浓的遗憾。 做出抉择,就要选择承担后续可能的苦果。 他们都是真汉子,并不是那种只享受甜美果实,却不愿承担风险的废物。 “小虎,你我从流民中被挑选为精锐骑卒,本就是天大的幸事。 当兵吃粮,哪有不战死沙场的。 兄弟们,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翻! 给我冲!” 名为虎哥的哨长大笑一声,疯狂的催动马匹,向着山谷之中密密麻麻列阵的三眼铳冲了过去。 马蹄奔腾,所有的士兵全都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在超脱赵平乱所吩咐的最远追击距离之后,所有的重骑兵都已经做好了遭遇风险的准备。 生死有命,这些都是他们自我抉择的结果。 如今结果兑现了出来,他们身为精锐,自然不会怨天尤人的恨这恨那。 舍弃一切顾虑,猛冲猛打,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也是他们唯一敢做的事情! 如此勇不可当的攻势,看在对面王龙的眼中,只是让其露出了几分不屑的表情。 勇则勇矣,也只是空有悍勇的送死之举罢了。 铁骑,要的是速度,在这狭窄的山谷之中,马队速度提不起来,马队的横向冲击面也拉不开。 如此铁骑,碰上他们义军可以三连发的三眼铳,那还不是明着送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看着官军身上所穿着的乌黑重甲,王龙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给我狠狠的打! 打好了,扒下他们的装备,全都披在你们的身上!” 躲在后方的王龙,大声的呼喊出奖赏的程度,鼓动得一帮步战骑兵嗷嗷直叫唤。 所有人都已然认定,面对数百人的三眼铳密集阵列,这不到一百人的重骑队伍,将会全部死在冲锋的路上。 对面的重骑马蹄声越来越沉重,溅起的烟尘刺激得所有人眼睛都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夜晚在火光的照耀下依旧暗淡,迷迷蒙蒙之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飘忽起来。 三眼铳的有效射程是十五步到三十步,如今官军的马队还有一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飞奔的马匹来说,可谓是转瞬即逝。 所有义军的士兵,都已经将火绳给伸到三眼铳的点火孔附近,似乎手一抖,便会响起一阵的排铳声。 “砰砰砰……” 没有天鹅哨,竟然有人开枪了,难道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导致有人在提前开枪吗? 站在第一排的三眼铳手,也跟着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铳。 “砰砰砰……” 一阵乱响,第一排的三眼铳全部被放完,直接便退到了第二排。 结果,刚一转身,便看到自己身旁的战友死伤了一部分。 心中骇然之间,又是一阵火枪的爆鸣声响起。 更为近距离的火枪爆鸣,惊得一部分义军士兵慌乱了起来,可刚刚想要躲闪,自己的身体却中枪濒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艰难的想要回头看上一眼,却赫然发现,官军的骑兵队列之中,竟然亮起了一蓬赤红的火焰。 率先发枪的,竟然是对面的官军重骑。 “砰砰砰……” 官军的火枪,就像是不要钱一般,密集的犹如雨点落地,瞬间便将义军的三眼铳大阵给打得几欲崩溃。 身在战阵之中的义军士卒可能并不清楚状况,但是躲在后方的王龙,可是真切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没想到,官军的手铳,竟然能够在六十步的距离开火! 不仅开火了,还能有效的杀伤穿有轻甲的义军士兵。 手铳,其枪管的长度与三眼铳也差不多,理论上,手铳的射击距离应该与三眼铳差不多才是。 可万万没想到,这帮官军的火铳射击距离,竟然比三眼铳远了近一倍的距离。 如此犀利的火枪,一定是官军的某些先进造枪工艺。 一如那些犀利的火枪,那些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杀人如麻的火枪! 一念及此,王龙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也很快强制镇定下来。 不过就是比义军的三眼铳多了一倍的有效射击距离罢了,若是换在开阔的平地,王龙还会惧怕一下。 可是,当前可是在逼仄的谷地,不能有效的游骑抛射,那么短暂的射程优势就是不存在的。 不过就是多死伤一些士兵的事情,根本就不足为虑。 待得其进入三眼铳的杀伤范围,这帮官军的重骑都得死! 毫不犹豫的,王龙推了一把身旁的哨官,让其吹响了尖厉的天鹅哨。 原本被官军重骑排枪给打蒙了,但在自己指挥官的号令之下,很多站在前排的骑兵连忙点燃自己的三眼铳。 只有打光了手中的三眼铳,才能合理的向后逃跑。 就像是流水线作战一般,分为六排的数百人三眼铳大阵,快速的燃放完手中的三眼铳,然后疯狂的向着山谷的两侧逃跑。 密集的铅子向着官军的重骑兵汹涌而来,立时便产生了一定的伤亡,防弹插板对于铅弹的阻隔,使得他们并不会有事。 但由于马匹并没有铠甲护身,在密集的铅弹轰击之下,很多的马匹全都受伤失速,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面对这种现象,很多的受伤骑兵都相当识趣的将战马移除出冲锋序列。 可是,这个战术动作在狭窄地带本来就是极难的,更何况战马已然受到重创。 几乎没有任何的疑问,刚刚想要拨马偏离冲锋道路,立马便有马失前蹄的事情发生。 十几骑重骑瞬间滚倒在地,生死不知。 “给我杀!” 虎哥的运气比较好,并未被流弹给打中,眼见自己的兄弟又损失了十几人,整个人都怒了。 狂吼一声,瞬间将所有的手铳全都拿出,再也不顾分批次排枪的战法,疯狂的向着流匪的军阵倾泻而去。 在这种近乎于疯狂的默契之下,所有的重骑再也不顾手铳的资源并不丰富的特性,疯狂的将手中的子弹全都泼洒了出去。 手铳丢了一地,对面的流匪军阵,却依旧还剩余一百多人的三眼铳。 数量的绝对优势,通过有限的装备是弥补不了的。 弹尽粮绝,死亡的阴冷气旋,便会毫不犹豫的扑向所有热血未凉的躯体。 第168章 破敌之策,就在眼前 就像是面对最终的死亡判决一般,虎哥再也不管不顾,猛地伏在马背之上,整个人马合一,疯狂的冲向流匪的军阵之中。 近在咫尺的马队,又经由一轮排枪的迅猛洗礼,剩余的流匪士兵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根本就不敢开枪赌命,直接疯狂的向两边退散开来。 王龙对此恨得牙痒痒,可却依旧无可奈何。 此时,他也没有时间去怪罪这些怯战的士兵。 伤亡惨重之下,能够打出三分之二的三眼铳,已经是很好的战绩了。 如今,堵截这支官军重骑的,可不止他们这数百人的三眼铳小队。 整整五个三眼铳阻击方阵,正在后方默默的等待着这群拼的死伤惨重的重骑。 平均每个阻击方阵放倒十几个,这队不足百人的重骑也不剩几个了。 以王龙的经验,这帮重骑就算手铳充足,最多也只能再硬闯三个排铳方阵。 更何况,刚刚这帮重骑冲锋而过的时候,王龙借着微弱的火光,敏锐的察觉到他们马脖子上装载手铳的褡裢似乎已经干瘪了。 没了手铳的远程压制,就算这帮人马屁股上还插着骑弓,也不可能对排铳阵列产生任何的威胁。 他们可是都是精锐骑兵客串的火枪兵,身上的甲胄若是连小骑弓都扛不住,那就没资格称为精锐了。 越是精确计算这帮官军重骑的获胜概率,王龙心中就越是仇富。 他妈的,这帮狗官军,真是太富有了! 马脖子装手铳,马屁股放骑弓,长枪、腰刀一应俱全,身上还套着刀枪不入的重甲。 如此造价的一支重骑部队,放在他王龙的手中,照样能够一夜击溃数倍于自己的敌军轻骑。 仇富过后,王龙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得意之感。 狗官军的装备越好,他王龙缴获的好东西也就越多。 发死人财,这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流匪最喜欢干的事情。 “打空的就地填充三眼铳! 其余没开枪的,跟老子追上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王龙大喝一声,浑身的狂傲戾气汹涌而出,指挥着一百多没放铳的骑兵快速的上马追赶。 刚刚指定一名亲兵当做领头的代替自己指挥,王龙就听闻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排铳声。 战马的嘶鸣声四散而起想起,没有了手铳的加持,马队不过就是远程武器的牺牲品。 遥遥的眺望一眼,王龙嘴角不由得挑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远处有罗爷的数千人分断伏击,他王龙扛过了最凶险的第一波,剩下的,不过就是做一些按部就班的扫尾工作罢了。 装备好又怎样,在绝对数量兵力的压制之下,再加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地利环境,这帮人不死,就没有天理了。 看来,一切比预想之中的还要顺利,不需要他王龙继续操心了。 “算了。 不用追了。 去,将地上没死的明匪给老子杀了! 这可是大军功! 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帮明匪的皮给扒了,他们的东西,那可是你们八百年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王龙被这帮重骑追了大半个晚上,如今大仇得报,更是能够缴获如此强势的装备,整个都是心花怒放的。 王龙狞笑一声,当前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地上的十几套钨钢铁浮屠之上。 早就见识过这些精良铠甲的厉害,王龙的一众亲兵也是馋的直流口水。 就像是见到勾栏处的头牌一般,火急火燎的就开始一拥而上的疯抢起来。 眼见这帮狗货竟然如此的不堪,王龙心急如焚,真担心精良的铠甲被这帮狗日的给抢坏了。 “抢什么……” 王龙刚刚大喝一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便湮没了在场的一切。 轰然爆响之中,大量的血液残肢飞溅而出,血液蓬勃之间,纷纷扬扬的飘洒了一地。 在场的都是战场老将,红光一闪的时候,该扑倒的便全都扑倒了。 摔得生疼,爆炸的冲击波更是震得五内俱焚,如此惨状,王龙也得强行抬头看上一眼。 只见刚刚窝在一堆的人马尸体,现在冒着缕缕青烟,大量的尸体都已经被炸得无影无踪了。 冲上去抢东西的亲兵,也有几个被一波带走,剩余的,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狗日的明匪,竟然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炸药! 没想到,这帮人的战斗意志竟然如此的强悍,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难道是一群死士不成? 惶恐中混杂着庆幸,王龙最为直接的体验了一回亲兵的好处。 王龙很快被围拢过来的士兵给扶了起来,匆忙的摸了摸身上的零件,毫发无伤,王龙的一颗心也彻底安定下来。 被这么一刺激,一众围拢过来的义军士兵也不敢过于靠前了,只是在附近徘徊不定,眼中充满了恐惧。 面对一帮不怕死的存在,又是临死的反扑,谁也不想当那个冤死鬼。 “用弓箭挨个给这帮鸡零狗碎的东西送葬。 死都快死了,还来扫爷爷的兴!” 稍微缓了几秒,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则是暴怒。 亲兵没了好几个,受伤十几个,更不知道会有多少宝贝重甲被炸没了。 这可是他王龙的战利品,这种东西被破坏了,修都不好修。 得了军令,一帮义军兵士连忙从马匹处取来骑弓,对着地上的尸体疯狂射击。 只可惜,钨钢铁浮屠可不是一些无力的骑弓能够破防的,除了一些射中铠甲缝隙的以外,更多的都只是射中了大腿。 眼见地上的尸体都不动了,王龙大喜,连忙让人再次去搜刮战利品。 从尸体上扒下一套钨钢铁浮屠,王龙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连忙扒下自己的铠甲,换上了一整套的钨钢铁浮屠。 感受着五六十斤的沉重分量,王龙突然有种不可名状的安全感。 特别是前胸后背处有一片特殊的连片铠甲,摸着就能给人以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手指触摸到上面的微弱的弹痕,这种安全感就更加的具象了。 这么近的距离,三眼铳竟然都打不穿这片特殊的铠甲,到底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呢? 穿着如此强悍的装备,若是后援充足,手铳管够,王龙所率领的这数百人,恐怕还不够这帮人塞牙缝的。 可惜呀。 这帮人骄兵冒进,人困马乏,又是孤军深入,后援无力,被他们义军给诱敌伏击,也是活该。 好战必亡的道理,难道还不懂吗? 大胜之后,王龙的狂傲劲便再也不可遏制了。 “兄弟们,换上官军的铠甲,咱们也去浪上一回! 说不定还能多钓一些瞎了眼的官军,充实咱们的军功。” 王龙兴高采烈的大喝一声,催促着手下的人员快速的穿戴扒下来的钨钢铁浮屠。 只可惜,就算是东拼西凑,也只弄出了六套完整的,其余的,不是残损不堪,就是重要防御部位出现了严重的破洞。 最终遭遇一波大爆炸,能够有一半的缴获,王龙已经非常满意了,带着所有残兵和残缺的钨钢铁浮屠,数百人的队伍纵马疾驰。 …… 王龙这边乐不可支,罗戴恩这边却有点愁眉不展了。 虎哥在冲过第一波的流匪排铳阵地之后,他陡然之间发现,原来拦住他们的并不是普通的火枪兵,而是一支骑兵。 看着藏在排枪阵列之后的大量马匹,虎哥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一个,或许能够带着一部分兄弟杀出去的惊险计划。 直到遇到第二波排铳阵地,虎哥连忙命令所有的人员降低马速,双脚离开马镫,做好从受伤战马上跳下来的准备。 随着逐渐靠近流匪的排枪阵地,虎哥的一颗心脏也是越跳越快。 就算他们所有人趴伏在马背上,直接面对数十人一行的三眼排铳,这样的弹幕攻击,也会造成一定战马的当场死亡。 就算他们的骑兵不太多,但最先中弹死亡的,一定会是前排的士兵。 前排落马,必然会被后面的马匹踩踏而死。 心中惴惴,虎哥还是大吼一声,猛地催促着战马陡然加速一波,惊得对面的流匪排枪提前放空了。 得了机会,虎哥又是一声大吼,命令后排的人员勒马停下,前排的十几骑在用布块蒙住马眼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瞬间下马。 十几匹后臀受伤的战马,再加上马眼被遮住,看不见前方的情况,只能埋头猛冲。 这种现象,就像是冲入军阵的火牛阵,瞬间就将流匪的军阵给吓得胡乱开铳,很多后排的人员甚至提前散开了。 “给我冲!” 虎哥见到计谋得逞,大手一挥,命令身后的数十骑开始疯狂的加速冲锋,一头就撞进了混乱的流匪军阵之中。 手持锰钢雁翎刀的重骑,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疯狂的砍杀慌乱的流匪。 跟着后面步战的虎哥也不着急,捡起地上的三眼铳就是疯狂的燃放。 反正他们身上的钨钢铁浮屠防弹性能优秀,再加上护住上半身的防弹插板,与这帮凌乱的三眼铳流匪互轰,竟然无一人伤亡。 数百流匪被这样一冲,眼见无法对官军造成任何的伤害,自身这边却像是被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杀,瞬间便军心崩溃了。 失去了排枪的密集火力又是,凌乱的三眼铳,准头本就不好,又是在大晚上的,那还打个蛋那。 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驱使,一瞬间便向两侧的山地溃逃而去。 第169章 最后的热血,化为流星消逝的小虎 “给我换马!” 眼见冲散了流匪的排铳阵地,虎哥心中大为亢奋,连忙带着十数个步战的铁浮图往流匪安置马匹的地方跑去。 刚刚跑出几步,前面已经换过马匹的人员已经牵着马匹过来了,为了方便换乘,他们甚至多牵了一倍的马匹过来。 虎哥见状,也是哈哈一笑,抽出腰刀就是一下,将一匹马匹给宰杀,然后站在马尸上爬上了战马。 其余人纷纷效仿,一队铁浮屠再次变为了骑兵。 这一轮击溃战,只是轻伤了几人,便成功的破阵,这让所有被困的重骑都仿佛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轮换着步战,在战马上的人好好蓄养体力,步战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给我冲!” 经过一轮步战,此时的虎哥也是气喘吁吁,五六十斤的重铠也不是开玩笑的。 上马更是一个技术活,要是稍微处理不好,很可能就没有机会再次上马了。 “沙呀!” 所有的铁浮屠重骑也相当的亢奋,怒吼着就跟了上去。 利用同样的套路,虎哥一行人继续攻破了两处方阵。 获得如此战果,也仅仅只是有三个运气不好的被第一轮排铳给当场带走了。 如此战果,本来应该令人高兴的。 可是,在接连冲破三处流匪排铳战阵之后,大部分的人员都已经下马步战过了,这对于体力的损耗是极大的。 他们本就已经大战了快一个晚上,现在要不是想要绝处逢生,也绝对爆发不出这样的战斗力。 如今,他们的潜能快要被榨干了。 迎头撞上的,依旧是一个数百人的排铳阵地。 此处的排铳阵地,火把极多,一看就知道有大将在此坐镇。 就算已经换了一轮的战马,可是所有战士的体力都快要耗尽了,面对这块一看就难啃的骨头,虎哥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的犹豫。 看了一眼身旁的同袍,虎哥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 “小虎,又轮到我下马步战了。 你领着其余马队往前冲,若是时机不对,就不要回头了。 是我的误判,带着你们深入险地的。 这个错误,就有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这是军令,是个爷们,就给我将剩余的兄弟全部带出去!” 虎哥说完,也不管小虎脸上的神情是不是虎目含泪,大手一挥,带着人马便率先冲了出去。 小虎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战阵之上,说再多也没用,只有先杀光了眼前的敌人,才有资格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 “杀呀!!!” 小虎怒吼连连,似乎想要将面前这帮阴险狡诈的流匪全都砍杀干净。 由于此处的火把极多,就算虎哥还是使用了先快后慢的惊吓之术,但是却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随着一阵精准的排枪响起,当场就有数人的战马被轰杀,倒下的骑士瞬间生死不知。 虎哥立马意识到,这帮流匪,就是在轰杀战马! 果然有大将坐镇! “杀呀!” 丝毫都没有减速的意思,虎哥直接从高速冲锋的战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止住了势头。 铁浮屠的防御很好,就算肺腑受创,但是胳膊却并未断掉。 没事就是赚到了,虎哥连忙拼命爬起来,向着道路两旁跑过去。 后续的重骑要冲过来了,他的将路让出来。 刚刚向前跑出几步,又是一阵排铳声响起,虎哥一愣,回头一看,发现率先冲阵的空马,已经被全部击杀了。 这帮三眼铳兵的心理素质,比之前的要好太多了。 绝对是一群百战老卒。 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虎哥心有不甘,但还是带队往前冲了出去。 刚刚跑出几步,后方的小虎已经带队冲杀了过来,他们的马术极快,完全就是在压榨马匹的潜力。 又是一轮排枪响起,小虎等人的,再次落马。 只是,在小虎等人悍不畏死的冲杀之下,这帮排铳兵根本就没有了放下一轮排铳的机会,瞬间便溃散一空。 面对骑兵的贴脸冲击,这帮人能够连放三轮排枪,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杀呀!” 趁着流匪军阵打乱的机会,虎哥再也不想保存什么体力,尽快的杀穿敌阵,给小虎等人留下一个杀出重围的机会吧。 虎哥带队的十几人,就像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一般,完全不做防御,拼命的砍杀那些溃散出来的流匪。 流匪兵本来已经被重骑惊散,现在又被一队铁浮屠贴脸砍杀,但是也是烦躁异常,开始疯狂的反击起来。 不愧是百战老卒,就算身旁人被砍杀了,他们依旧战意不减,继续与面前的铁疙瘩缠斗不止。 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势,步战的虎哥等人,很快便陷入重重包围。 被人前后围攻,对方拿的又是三眼铳这种钝器,很快便有步战铁浮屠被连续敲中脑袋当场身死。 “杀呀!!!” 绝境之中,虎哥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便再也不顾其他,夺过一只三眼铳,也开始疯狂的敲打起来。 杀出四五步,围拢的流匪突然一空,只见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反向冲杀了回来,将虎哥附近的所有流匪全都冲散了。 “虎哥。上马!” 带头的依旧是小虎,只见他身上鲜血密布,也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的。 眼见自己的兄弟竟然如此的仗义,虎哥也没有任何的拒绝,直接猛地将地上的尸体堆叠在一起,然后一把跨上了战马。 重骑无马,怎么算是重骑? 重骑有马,才是真正的凶徒! 本来已然有些力竭,但是一旦上马,虎哥眼中的锐芒连闪,看向之前将他围困的流匪,眼中全都是不可遏制的杀意。 绝境死地莫贪生,不过有死而已! 杀了你们再走,也算是替所有阵亡的兄弟报仇了。 什么都没有说,虎哥纵马而出,凭借着自己精湛的骑术,左冲右突,一口锰钢雁翎刀横扫无敌,杀得流匪人头滚滚。 重骑英豪者,莫过于场中一只虎! 这种犹如猛虎扑食一般的战斗,彻底让这帮流匪百战老卒怯战。 就算有大将在一旁厉呵连连,依旧止不住溃势头。 看着远处那个哇哇大叫的流匪首领,虎哥只觉心头烦躁,猛地一把夺过一支三眼铳,朝着对方便纵马而去。 此名大将受到惊吓,连连的指挥手下亲兵想要护驾,可是虎哥难道就没有兄弟吗? 数十骑很快连成一片,纵马而去,挡者皆授首于前。 转瞬之间,在某阵莫名的哀嚎声中,这片顽强的百战老卒,终于彻底的溃败干净。 看着溃败而去的流匪,虎哥脸上毫无喜色,有的只是疲乏和木然。 因为,在远处的山顶之上,离开此处山谷的通道附近,虎哥看到了数点火光。 还有一道关卡,拦在他们离开谷道的关键节点之上。 他们的最终考验,尚未来临。 可现如今,连连苦战,已经是人人疲乏,手中兵刃也多有缺损,不知到底该如何血战而出。 “虎哥,该轮到我了。 依照之前的约定,各位兄弟跑出去之后,就不要回头了。 不瞒各位,我已经身中一枪,跨不去这道坎了。” 小虎慢慢的靠拢过来,脸上已是一片苍白之色,这就是失血过多的表象。 “受伤的兄弟都站出来吧,下一关,我们拼死,也得让这帮流匪知道知道厉害。 虎哥,不要以为你跑出去了,就轻松了。 我等的家眷,还需要虎哥来照料。” 小虎说完,一众受伤的重骑便纷纷越众而出,脸上全都是笑意,丝毫都没有任何赴死时的悲壮。 当流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体验过这个世间最为深层次的绝望。 那个时候,他们的烂命不值一钱,甚至连口干净的水都换不到。 现如今,他们能够为了身旁的兄弟赴死,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们都是从流民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很多人已经将流民营当做了家,大家都是一体的,为了家人牺牲,这就是荣耀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能够死得有意义,这便已经足够了。 “走吧!” 没有任何的喊杀声,小虎带着十几名受伤的重骑一马当先,冲着山谷口所在的方位冲杀而去。 跟在后面的虎哥,已经虎目含泪。 做出错误决定的是他,为什么最终牺牲掉的却是小虎? 此时此刻,一股发自于内心深处的悔恨,疯狂的席卷于虎哥的内心深处。 默默的跟在后面,像是一群被遮风挡雨的晚辈。 整支冲锋的骑兵队伍安静得可怕,一种无言的杀气,仿佛惊得附近的天空都暗淡了不少。 遥遥望去,果然在谷口附近,密布着一支千人左右的排铳阵地。 因为谷口更为宽阔的关系,每一排的三眼铳也会更多一些,每排数百口的三眼铳,仿佛是一道名为死亡的墙壁,正默默的等待着冲锋而来的血肉残躯。 “冲!” 小虎大喝一声,声音因为中气不足的关系而略显沙哑,但谁都不敢小瞧这一声怒吼之中的赴死之志。 为了防止被一锅端了,整个骑兵以一种散兵线的方式分散开来。 这样的冲击方式,会让骑兵锋线的杀伤力大大降低。 小虎绝对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唯一的一种解释,那就是小虎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看了一眼马臀处大量的熟悉包裹,虎哥的虎目再次含泪。 这小子,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战马的速度已经被提升到了极致,对面的流匪排铳阵地,也产生了一定的骚动。 因为在如此快的马速之下,他们或许根本就开不了几铳。 第一轮排铳还是开始了,轰鸣声中,所有的马匹全都轰然倒地。 不对,还有小虎的战马依旧在驰骋! 虎哥定睛一看,发现小虎竟然将数块防弹插板全都绑在了马脖子之上。 防弹插板挡住了三眼铳的攻击,就算偶有刁钻的伤害,也因为并未经由前胸打入马肺,所以马匹依旧能够快速的冲锋。 十数骑都已经被击倒,只剩一人,流匪根本就不将他当回事,只觉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 第一排的三眼铳手从容的后撤,第二排的三眼铳手瞬间集火,想要秒掉这个幸运的骑兵。 可是,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整个流匪军阵的从容彻底没有了。 溃散,像是瘟疫一般的在流匪军阵之中快速蔓延。 小虎,就像是一颗炙热的流星,轰然陨落在这片夜空之下,将那一腔热血,抛洒在了这片无言的大地之上。 “杀呀!” 虎哥怒吼一声,虎目含泪,整个人猛然在马背上挺立起来,手中雁翎刀前指,臂膀前所未有的坚挺硬实。 浑身的杀气沸腾席卷,恨不能屠尽所见的一切敌! 第170章 胜了吗?没胜吗? 被如此剧烈的爆炸所波及,流匪的军阵就算人数再多,此时也已经胆寒,生怕后面的重骑也是一颗移动的炸弹。 由虎哥所带领的二十几骑虽然人数稀少,但也不是一群丧了胆的流匪所能阻挡的。 近乎于一种一哄而散的状态,纷纷躲避可能会发生爆炸的重骑。 待得完全穿阵而过,虎哥紧绷的躯体,终于瘫软下来,趴伏于马背之上,只能勉强控制着战马向远处的旷野平原飞驰而去。 站在安全处看着此种景象,罗戴恩整张脸都是阴沉的。 原本觉得两千多人的队伍伏击不到一百人,而且占据着地利,应该能够将其给轻松拿下。 可哪知,这支重骑官军,竟然如此的难啃,最终甚至有主动赴死的存在,以身殉爆,只为给同伴一个冲出去的机会。 劳师动众如此,最终却只是得到这个惨淡的结局,罗戴恩只觉自己的一张老脸都快要丢尽了。 在出发之前,罗戴恩还觉得,应该可以凭借此次伏击,打压一番官军的锐气,让其不得猖狂冒进,过快的进入到洛阳城附近。 现如今看来,这场伏击,不仅不能挫败官军的锐气,甚至还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可知的连锁反应。 关中的秦军,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厉害了? 那个赵姓神秘主将,到底又会是谁?! 就在这种默然的沉思之中,后方一路追赶的王龙终于到了。 他一路上追赶而来,却屡屡被己方的溃兵所阻挡追击路线,走走停停,每次都只是见到更大规模的溃兵。 眼见如此场景,王龙心中的傲慢全部消失了,转而变为了一种阴冷的沉默不语。 区区数十骑,竟然能够打穿他们的六道防线,这样的战斗力,简直太过于骇人听闻。 占着人数和地利优势,都被一群陷入重重埋伏的官军重骑给逃跑了。 实力如此悬殊,那么他们以后在战场上遇见他们,那还不得夹着尾巴逃跑!? 驻马立于谷口位置,看着地上一个血淋淋的坑洞,王龙彻底的沉默了。 就地上的残骸可以知道,官军重骑最终冲关的时候,竟然有人自愿充当了人肉炸弹! 果然是一群死士吗?! “罗爷,那帮人肯定是一群强弩之末。 要不要我带人继续追上一程? 就这样被他们给逃跑了,对我军心的影响太大了!” 惊骇之后,王龙心中依旧有些不甘。 若是之前没有轻敌,他王龙带着所有的精骑依次从后方追击打压,这帮官军重骑也不会破阵得如此容易。 “小龙,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悔不得。 这帮人都是一群不要命的亡命徒,追上去了,你又能怎样? 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就算将这二十多人全部都杀了,又能对明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穷寇莫追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若是在追击的过程之中,遇到了明匪的其他重骑小队,又当如何? 被炸死在这里面?” 耳畔传来罗戴恩的训斥之声,瞬间醍醐灌顶的王龙只觉一阵后怕。 对也。 他王龙没有带队追杀,或许并不一定就是什么坏事。 过早的将这帮亡命徒给逼入绝境,那么发生在这里的大爆炸,很可能就会提前发生。 到那时,炸死的,很可能就是他王龙了。 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伏。 他王龙能够活下来,身上还能穿上了一套钨钢铁浮屠,这就是他的幸运。 贪得无厌有贪得无厌的凶险,这种凶险,不是王龙凭借着一腔勇力就能规避过去的。 毕竟,死士最不怕的,就是血勇之人。 最喜欢的,也是血勇之人。 “这帮疯子,死了也是活该。 罗爷,咱们这就回去吗?” 王龙心中已经生出了惧意,连忙递话罗戴恩,想要让他带队回程。 如今,他们已经抢了几十套钨钢铁浮屠,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不错了。 听劝。 知足常乐。 这是王龙在罗戴恩面前所能表现出来的最佳优点。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更何况,咱们为了围杀这不到一百人的重骑,足足损失了将近三百人。 如此巨大的战损比,咱们怎么算都是亏的。 再者,天时已去,暗夜将明,咱们用于伏击明匪的地利也被尸体污染,想要找到更好的伏击区域,已经是千难万难。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被明匪联军绞杀,咱们爷孙,恐怕要栽在这里。 回去吧。 咱们当前的处境,已经显得十分的微妙了。 很多新的问题已然出现,再不回城,估计会很难处理了。” 王龙此番的放弃,就是一种受惊认怂的态度,这种态度一旦扩散开来,很容易造成军心不稳。 可是,现如今,他们面临官军的威压依旧,最不能乱的,就是军心。 为了防止王龙引发军心的动摇,罗戴恩刻意将撤军的理由给详细讲述出来,用以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罗戴恩不是因为惧怕才撤退的。 一切的举动,都是基于既定事实的合理推测和判断。 “罗爷,那就收兵吧。 咱们这次至少弄了数十套重铠,有了这东西,我手下的骑兵也能如虎添翼。 更何况,明匪骑兵用完即弃的手铳,我也让人将其给收集了起来。 这种东西,用的竟然是自发火石! 这帮明匪,真是奢侈至极,自发火铳竟然用完即弃,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种东西配备给骑兵如此使用,真是白瞎了。 发给我的亲兵卫队,或许在关键的近战之中,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才是。” 彻底接受当前的结果,仔细想想,似乎依旧是收获颇丰。 不过就是跑了二十几个嘛,难道他们不是已经大胜了吗? 转瞬之间,王龙又是意气风发,身上的狂傲之气蓬勃而出,口中也多有狂言。 看着这个丝毫都没有意识到场中危局的乖孙,罗戴恩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想要让这乖孙能够做个体己人,明白他罗戴恩心中的所思所想,是不可能了。 有些艰难,还是得他罗戴恩一人独扛。 计议已定,整支义军队伍,随即开始慢慢的整军归城。 行至一半,待得所有人员的情绪都已经恢复正常,罗戴恩才将王龙给单独叫来,吩咐大事。 “明匪的前锋受挫,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会谨慎起来,这会让我们有大量的时间休整。 同样的,如果明匪的主帅感觉受辱,便会马不停蹄的兵压洛阳。 以这帮明匪将自发火铳随手丢弃的狂妄劲,以及那种不惜自爆的狠劲,这帮人一定是一帮无限骄狂之徒。 才刚刚一日一夜攻陷一座雄关,现在却在我们的手中吃亏受辱,这帮人,一定会大张旗鼓的横压过来报仇的。 小龙,做好迎敌准备吧。 你只是有几十套重铠,官军可是有数以千计的重骑。 孰强孰弱,你最好能够清醒一点。” 罗戴恩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详细至极,就怕自己这乖孙将话给听岔了。 原本一直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一听这话,王龙的一张脸又瞬间垮塌下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合着,他们费尽心力的连夜调兵遣将,打了一个大胜仗,反倒是在给自己招来灾祸吗? 这到底,是谁打了谁啊? 不过,看着罗爷一脸严肃的样子,王龙也不敢小瞧这种论断的意义。 如此避讳旁人的给他这个乖孙交代这个,这就是害怕真实的情况会影响到军心的不稳定。 想想已经被派去转移财产的杨明起,王龙也终于知道自己罗爷此举的意义了。 有些时候,手下的外人是可以被抛下殿后的。 也只有他们罗家人,才有资格偷偷的知道内情,在危急时刻及时的规避风险。 第171章 为什么不听号令?这可是一个送命题。 “罗爷,难道,咱们需要派遣更多的人手去转运东西吗?” 似乎已经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溃退情绪之中,王龙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此逃跑的事情。 或许,在他看来,当前的各种军事行动,不过就是在为逃跑做准备罢了。 虽然王龙的脸上依旧带着十足的狂傲之色,但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完全就像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刚刚自以为得胜之后的骄狂和自信,似乎全都沦为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罗戴恩默默的看了一眼这个听风就是雨的乖孙,心中的感叹之感更盛。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这乖孙知道得太多才好。 让他冲就冲,让他退就退,让其了解太多,只会让其六神无主。 若是这乖孙在关键时刻犯浑,他罗戴恩的老命,不就陷于风险之中了吗? “洛阳,依旧是我们当前整体防守策略的基础。 想太多,没有任何意义。 小龙,你所要做的,就是团结好洛阳区域的每一分力量,千万不能再鼻孔看人了。 特别是那个范鼎革,现在他依旧生死不知,很明显是藏起来了。 放出探马,尽快找到范鼎革的残部,让他快点返回洛阳。 一定要好言安抚,告诉他过往的战绩已经烟消云散。 败了也就败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自责。” 略略的敷衍了两句之后,罗戴恩话锋一转,直接将王龙的注意力转移到范鼎革的身上。 寻找范鼎革,其实与警戒洛阳城附近的战略缓冲地带高度重合,让王龙忙于此事,也能很好的安抚住他。 被这样一牵引,限定于确切的任务之中,王龙果然很快安定下来。 具体的任务被确定,王龙也很快开始指挥并下发具体的任务细节。 一时之间,大量的义军探马被快速的投放而出,以洛阳城为中心,形成了一张密集的情报网。 …… 相较于洛阳城附近的严阵以待,新安关隘附近的官军则松弛很多。 庆功宴开了一夜,天光大亮,所有的官军士兵都在关隘之内睡得昏天黑地。 昨夜并未饮酒,赵平乱今天起得很早,大概的巡视着自己的营地,发现伤亡情况微乎其微,这样的结果是完美的。 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忽悠高杰,又是忽悠贺人龙,又是趁着贺人龙重伤昏迷整顿联军,如此才对流匪造成了最终的致命一击。 忽悠了大量的炮灰冲在死亡率最高的地带,赵平乱的军队若是还出现大面积的伤亡,那还玩这些花活干什么? 找块豆腐玩一些极限运动,不是更有意思吗? 以战代练,忽悠炮灰增加战场容错率,赵平乱反复回忆着之前的各项操作,也在思虑着更为完善的谋划方式。 正思绪如飞之间,考虑着以什么样的方式兵压洛阳的时候,一骑飞马向着他这边狂奔而来。 马上的人,赵平乱相当熟悉,正是身高七尺的陈大旺。 昨晚的两千重骑,如今就在陈大旺的麾下,一夜的战果,此时也是时候过来汇报了。 看着陈大旺一身单衣,毫无甲胄加身的状态,赵平乱本能性的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就算打了一夜仗,陈大旺这种人也绝对不可能脱下自己的铠甲,以如此不得体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此异常,唯一的解释,就是昨晚的重骑追击战,出现了大问题。 仅仅只是一次供新兵练手的低强度追击战,便出现了天大的问题吗? 这与赵平乱预想之中的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 只追击出四五十里的距离,完全在安全范围之内,一群忙着逃命的流匪,又能对千人规模的重骑造成什么样的致命反扑?! 一念及此,赵平乱心头就是一跳。 新兵,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急功冒进。 有人超出了最大追击范围,进入了洛阳城的狩猎范围! 洛阳城的守将,是罗戴恩,智将罗汝才得叔父。 这个罗戴恩,可是一个狠人。 曹、闯联军的最终结局,是罗汝才被李自成杀死,除了一些叛逃入官军阵营以外,其余的曹营兵马,全都落在了这个罗戴恩的手中。 侄子被人杀了,还能对仇人笑脸相迎,更是能够继续统领曹营的大部分兵马归顺李自成。 这个罗戴恩,城府心性,阴险狡诈,忍辱负重,无一不是一流的存在。 洛阳城中以逸待劳的流匪,一定会出来围剿这伙人困马乏的重骑孤军。 一群新兵,悍然的闯入这种存在的猎杀范围,会吃上什么苦果,不问可知。 原本,觉得一道设定最远追击距离的军令,足以约束住这帮新兵。 现如今看来,他赵平乱,还是太高看这帮人了。 一个多月前,这群重骑还只是一些徘徊于生死线上的流民,又是初上战场,会出现这种意外,其实不足为奇。 只是由于赵平乱之前的军事行动都太过于完美,以至于对于自己的统治力太过于自信了一些,所以才会自动忽略了这一致命缺陷。 这一刀,戒骄戒躁吗? 看来,得好好的给这帮新兵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军令如山! 可是,昨晚冲出去一千重骑,这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精锐。 这一个多月下来,花了十几万两的雪花银,就这么一刀杀了,确实太可惜了一点。 不能以杀立威,那么想要让这帮新兵蛋子明白“军法无情”四字,其难度可就不是一般大了。 这帮新兵蛋子,可真会霍霍人的。 脑海之中思绪如飞,赵平乱的眉头,也不自觉的拧成一团。 在其八尺壮硕身材的烘托之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蓬勃而出,席卷着目视距离之内的一切。 就这样默默的站在原地,所产生的压迫感,使得陈大旺隔着一百多步便勒马停下。 翻身下马,陈大旺跪行而来,脸上全都是痛苦的悔恨之色。 “公子,小人让公子失望了。 此轮夜间追击,我重骑伤亡二百余人,其中阵亡者,高达六十三人。 哨长陈虎带着二十五名残兵逃回,言明遇到流匪诱敌伏击。 阵亡士卒无力带回,铠甲、火枪,尽数被流匪洗劫而去。 如此大败,小人自知死罪,不敢有所苟活。 还望公子能够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待攻下洛阳,小人愿以自身头颅祭奠此战阵亡的兄弟。” 陈大旺声声泣血,不断的伏地爬行,眼中的泪水,全都是悔恨交织。 昨夜的击溃战,陈大旺也有点飘了,直接纵容了手下人员超出预期安全范围的举动。 原本觉得只是让这帮小崽子多乐呵乐呵,可哪曾知道,流匪之中竟有如此狡猾之辈,竟然偷偷的诱敌伏击,生生打得一哨重骑差点团灭。 如此重大伤亡,是赵平乱组建军队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了。 更何况,此次的伤亡,损失的还是他们最为宝贵的重骑。 重骑,可是赵平乱下了血本培养出来的一支精锐。 人员、装备、伙食、军饷,全都是按照最高水平来供给的。 一支花钱如流水的精锐重骑,一夜之间,竟然死伤二百多人。 如此巨大的战损比,激得陈大旺只觉无颜面对赵平乱。 要知道,赵平乱过往所打的仗,基本上都是零死亡,最多就是有一些重伤员。 可是,他陈大旺第一次带兵出击,带的还是绝对精锐,一下子就阵亡六十三人。 如此巨大的伤亡,更是因为他陈大旺抗命而为的狂妄,陈大旺只觉无颜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起来吧。 将昨晚所有违背军令的军官全部叫过来。” 听闻到切实的伤亡数字,赵平乱的心头也是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赵平乱尽可能平静的吩咐一句。 这种态度,惊得陈大旺瞬间一愣,脸上的泪水也停止了涌动。 事情越平静,那么接下来的爆发就会越大。 莫名的惶恐之感,在陈大旺的心中疯狂蔓延。 难道,公子要杀掉所有违背军令的军官吗? “公子,昨晚是我指挥不力。 所有责任,小人愿一肩担之。” 预感到赵平乱要杀人立威,陈大旺心头就是一阵悸动。 杀掉所有的军官,这对于重骑部队,可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能当上军官的,无疑不是重骑中马术最强的存在,指挥能力也是经由大量的训练培养出来的。 一口气杀掉这只重骑的所有军官,这只重骑,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已经废了。 “我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又是冷冷的一句,陈大旺惊得再次抬头看了一眼。 “遵命!” 陈大旺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赵平乱的意志,心中虽悔恨交织,但也只能听令行事。 一炷香之后,大量自缚双手的重骑军官,全部浩浩荡荡的被押送了过来。 九个哨长,二十七个队长,八十一个什长,一百六十二个伍长。 走在最前端的,还有以哨长陈虎为首的四十名残兵败将。 昨晚陈虎的哨队,因为受伤和收拢战俘的关系,不断分兵了十五人,再加上剩余的二十五人,便是四十人。 一共103人的哨队,一战下来仅剩四十人,61%的阵亡率,这个数字已经代表了残酷本身。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这三百余人,就是一支千人重骑的绝对精华,是在平时训练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百分之二十。 这帮人,一个个全都耷拉着一颗脑袋,满身满眼的惶恐之意。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若要杀人立威,最先杀的,就是他们这九个哨长。 所有人都是惶恐不安的跪着,瑟缩着身体,毫无昨晚铁骑冲锋时的狂放不羁,那种顶天立地的无敌气魄。 特别是陈虎,此时的他,有的只是无尽的悔恨。 跪在最前端的他,脑海之中全都是小虎自爆时的惨烈,他也已经打定主意,所有的责任,他一人独自承担,与其他人无关。 要杀要剐,他陈虎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说看吧。 为什么不听军令?” 赵平乱平静的询问一句,像是毫无暴躁气息的寻常问讯,简直毫无杀伤力可言。 可是所有汹涌暗流之上的海面,通常也都是平静异常的。 所以,这平淡话语听在所有大小军官的耳中,特别是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陈虎耳中,只能让其瞬间沉默。 为什么不听军令呢? 不听军令,是所有惨败的源头,也是所有狂妄集中爆发而出的直接结果。 这个问题,就是对他们当前罪名的直接定性。 不管他们昨晚是不是伤亡惨重,就算是满载而归,不听军令,也是一个死字。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不听号令,便是最为直接的取死之道。 既然是死路一条,又何来的恕罪、替死一说。 第172章 为什么不听号令?那自然是因为绝对忠诚! “我是哨队的最高长官,下面的人,不过就是在服从我的错误命令罢了。 违背军令,也只是我陈虎一人违背军令。 至于其他人,所有活下来的兄弟,都是其他兄弟用性命拼死保下来的。 这些人,是真正的战士。 他们不应该因为我陈虎一人的罪责,一并承担违背军令的惩罚。” 不管面前的赵平乱是何种想法,就算是无用功,陈虎也准备将这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给讲述出来。 他的话术不精,但是将所有责任一肩担之的信念,却是异常的强大。 欣赏着面前之人的赴死之志,赵平乱倒是对这个陈虎更加的欣赏几分。 他这话,倒是给场中的惩罚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路径,那就是只需要杀掉所有的哨长,便可以将这起违背军令的事情大事化小。 不过,若是按照这样的思路去处理,第一个应该杀掉的,就是陈大旺。 陈大旺可是他赵平乱的绝对心腹,谁脑子有问题杀他? 所以,陈虎求死的请求,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不能在替死上下文章,那就只能在忠义、勇武方面下文章了。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处理哲学,必须在这一路径之中得到完美的体现。 “你说幸存下来的士卒,都是其他阵亡勇士拼死拯救出来的,这话,我信。 罗戴恩,此人狡诈异常,一旦将你所部的一百人引入死地,必然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若是突出重围时有人贪生怕死,必然会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你们的人,能够从一片死地之中艰难求活,足以证明你们的战斗意志之坚韧。” 赵平乱的这番话,是对于陈虎等人战斗意志的一种肯定,算是一种正向的表扬。 陈虎听闻,心中也是一动,觉得自己替死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 “如果,将你给杀死了,那么,那些替你们而死的人,不就是白死了吗? 所以,陈虎,你是在让我做恶人吗? 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雄,他们的英灵,会饶过我吗?” 赵平乱话锋一转,听得陈虎是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赵平乱此举的意义是什么。 他陈虎不死,难道要去杀其他人吗? 可是,谁又能够帮其承担违抗军令的责任呢? 此时此刻,立于一旁的陈大旺,不由得脖颈一凉,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可真是求锤得锤,他陈大旺成为所有人的替罪羊了。 “你们的命,肯定是要死的。 可是,不能死得如此窝囊。 你们这几十人,姑且就当无双的亲卫吧。 在无双营好好干,你们可是欠所有人一条命。” 赵平乱说出不杀陈虎的时候,其他九个哨长都是一喜,因为他们也看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 可是,一听赵平乱当前只是处理了陈虎等人,他们心中又是一凉。 更何况,无双营,那可是知名的死士营。 光是死士二字,就已经预示着赵平乱对于陈虎等人的处理结果——小命是暂时留下了,但最为恕罪,最后一定会被派往最为危险的地方。 “谢赵大人!” “我等愿为赵大人肝脑涂地!” 一众四十人眼见没有被处死,一个个都是亢奋的大声表着忠心。 此番九死一生,他们可是背负着阵亡之人的亲友在苟活着,又岂愿如此窝囊的死去? 现如今,他们依旧是赵平乱手下的兵,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当兵罢了。 所有的一切暂时未变,他们自然高兴异常。 随着这四十人的离去,剩余九个哨的大小军官,只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直冲脑门。 闹了半天,对于他们的处理还没有开始。 早知道,他们也去无双营当亲兵好了。 当死士,总比当死人强。 “说说看吧。 为什么不听军令?” 一模一样的询问,此时从赵平乱的口中吐出,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隐隐中带着杀意,像是一阵催命的阴风。 想想也是,陈虎等人,通过一场艰难的战斗证明了自己的战斗意志,算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绝对精锐。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将其给编入无双死士营,就是最好的一种归宿。 可是,他们这剩余的九个哨队,不过就是一群贪功冒进的废物。 不能通过具体的血战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只能被杀鸡儆猴,以军法证军规了。 这里面,肯定有人会死,至于是谁,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种随机性,在场的两百多人,全都深深的扎着脑袋,不敢正视赵平乱一眼。 如此废物的态度,果然是群无可救药的新兵蛋子。 陈虎等人通过自己的悍勇证明了自己,也给这帮人开了一个好头。 不跟着陈虎学,来一个死中求活的宣言,却像是被吓破胆的小鸡,瑟缩不敢言。 如此废物,怎么可能不被当鸡给杀了立威?! “按照编号顺序,一个个说。” 赵平乱挥了挥手,催促这帮废物新兵开始随机送死。 “大人,我等追击之中,不分路途远近,又因为天黑地生,无法把控具体的追击分寸。” 当先发言的,是第十一哨长,看其满脸坚毅,似乎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如此明目张胆的在他赵平乱的面前说谎,试图减轻罪责,蒙混过关。 这样的态度,其实和找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拿你当鸡杀,那就没天理了。 “陈大旺,此人罪当伏诛,军法伺候吧。” 赵平乱神情平淡的吩咐,真正意义上的一言定生死。 军法无情,便在于这种云淡风轻一般的杀伐果决。 此言一出,终于让在场的所有军官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军令如山。 所谓如山一般的威压,不过就是基于手中可以杀伐一切的绝对暴力罢了。 不遵号令者,杀无赦。 这便是军令如山! 被点名击杀的哨长,此时也终于慌了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立于一旁的陈大旺,更是纠结万分,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提刀上前,一刀将这名惊慌的哨长给斩杀了。 “此人不听号令,擅自出击,逾越预期追击路线,明知不合军令,依旧擅自行动。 依律,当斩。 此人追击敌寇,勇猛无畏,所立战功,可圈可点。 厚恤一千两,赏洛阳水旱田地各十亩。 子孙后代若有从军者,降一级录用。” 待得人头滚落在地,军法威严高悬于所有人的心头,赵平乱后续的奖惩措施便立时全面铺陈开来。 此番赏功罚过之举,可谓是雷厉风行,无人能够挑出毛病来。 只可惜,有十一哨长的前车之鉴,他们也自知必然身死,纵有万千赏赐,也只能遗泽后人了。 一时之间,叹息者有之,默然落泪者有之,却并无求饶喊冤者。 眼见如此风骨,赵平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欣慰。 虽然这帮新兵蛋子多少还有些畏缩之气,但骨气至少不差,值得他赵平乱如此用心良苦一番。 “下一个,继续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原本觉得赵平乱在宣布奖惩措施之后,会大手一挥,让行刑队砍掉所有人的脑袋。 没想到,赵平乱竟然只是继续让他们回答之前的问题。 可是,之前的十一哨长,难道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赵平乱如此,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难道,仅仅只是想要在重复的宣判之中,让其他人员明白遵守军令的意义吗? 陈大旺虽然也有些不解,但他跟着赵平乱这么久,很快便明白了赵平乱此举的意义。 无意义的重复,这就是在给机会啊! 如此刻意给出的免死金牌,难道这帮小兔崽子还不能明白吗? 第十一哨长,因为抱有侥幸心理,说出一番欺瞒赵平乱的话语来,以至于得了一个斩立决。 那么,侥幸式的欺瞒不行,那么就只能如实相告了。 如实相告的意义,就是对赵平乱要保持绝对的忠诚! “大人,我等贪功冒进,确实罪该万死。 不过,我等追杀流匪,就是想要给大人建立功勋,毫无贪生怕死之念。 若是因为忠诚而有罪的话,我陈大旺,愿意罪该万死!” 一念及此,陈大旺率先越众而出,对着赵平乱宣誓了一番绝对效忠之言。 这话虽然说得狗屁不通,毫无文理可言,但听着就是让人浑身舒坦。 “杖四十,罚俸半年。” 终于见到一个会给台阶的了,不愧是自家的家仆,确有几分心有灵犀。 眼见陈大旺表了一番忠心竟然没死,其余的哨长那还不知道赵平乱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为枉死的第十一哨长默哀了那么一秒钟,所有人都表现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回答欲望。 第173章 军棍底下走一遭,硬汉也得泪两行 “赵大人,俺们抗命不遵,确实该死。 不过,俺们并未有任何背叛赵大人的心思,全心全意的都是在为赵大人办事。 俺们原先不过就是一些快要被饿死的流民,承蒙赵大人收留,俺们才有一口饭吃,又岂会不感激赵大人的恩情? 俺们生是赵大人的人,死是赵大人的鬼,绝无二心!” “打二十军棍,罚三个月俸禄。” 一番对答下来,责罚又降低了一半,一众哨长立时喜笑颜开,脸上刚刚的悔恨泪水都还没有干透,便开始踊跃的表现忠心。 说到最后,所有的军官全都高呼“誓死效忠赵大人”,这一场艰难的考验,才迎来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陈大旺那叫一个乐呵,自己手下重骑只死了一个,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不过,笑着笑着,陈大旺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四十军棍,这打下来,不得要了他半条命? 马上就要攻打洛阳了,这不是让他陈大旺分币功劳都捞不到吗? 急功近利,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难道,公子此举的意义,就是要告诉他这个深刻的道理吗? 意识到赵平乱此举的意义,陈大旺提溜个狗脑袋,带着一众如释重负的大小军官受罚去了。 以杀一人的代价,让这帮精锐重骑知道军法和忠诚的重要性,这一关,过得也并不轻松。 暗暗的松了口气,赵平乱又看了一眼这帮重骑军官施杖刑的地方,又瞬间意识到此举的一个微小缺陷。 忠诚,是好事。 可是,以忠诚为借口的违抗军令,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在凶性莫名的战场之上如此作为,稍有不慎,甚至会因为某支部队的擅自行动而导致整场军事行动的彻底失败。 如何让这帮人真正做到令行禁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一支精锐铁军的建成,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 在不断地战场磨砺之中,让所有人对军法产生畏惧,更是需要他们对于他赵平乱的决定,产生基本的畏惧和信服。 从表象上看,这帮人因为年轻气盛的关系而冲动冒进,贪图一时军功而贸然超出预定的追击范围,以至于一支百人小队被流匪给埋伏了。 其本质上,就是赵平乱在这帮人的心中,其实并未形成一个良好的统帅威严。 赵平乱的命令,在这帮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蛋子眼中,其实和自己兄长所发布的命令,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有一定的劝说效果,但是在关键时刻,却往往只是形同虚设。 听与不听,往往只是因为个人的一时喜好。 就算赵平乱出征之后屡立战功,更是因为战功被崇祯帝亲封为从二品的副将,赏赐中兴大将的荣誉称号。 但是,赵平乱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从军参战,其实也才一月有余。 就算赵平乱军功赫赫,但是却不能做到军威赫赫。 一支军队的军魂,一个统帅个人威望的形成,都需要漫长时间的不断沉淀。 短时间内积累大量的功劳,看起来繁花似锦,其实也很难在人心中产生根本性的触动。 暴发户、运气好等词汇,都是人类这种心理特性的一种集中表现。 改变一个人的看法,需要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这个过程的蓄势,唯有时间。 对于这个过程,赵平乱需要慢慢的去完成,更需要时间上的不断沉淀,急是急不来的。 管理一群人,要么通过威望,要么通过绝对的暴力。 不能以杀立威,这是局势所迫。 可是,执行军棍的过程,赵平乱就不能不亲自参与了。 在这种宽仁的举动之下,很多人难免会抱有侥幸的心理。 这帮人刚刚自以为侥幸的逃过了杀头的惩罚,若是稍有心思,立马也会开始在打军棍上面偷奸耍滑。 只要忠诚,那么便可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了。 左推右抹之下,什么样的罪责都落不到他们的身上。 当军法失去了基本的威严,两百多人之中,到底会不会有人因此而对军法生出轻蔑之感,那么很难说了。 原本是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的,想了想,赵平乱决定还是需要亲自去监督这帮人的行刑过程。 不仅要从严施刑,还得要让他们产生一种比杀头还难忘的记忆才行。 带着亲卫,赵平乱打马来到了一众大小军官执行军法的场所。 只见两百多人的军汉,全都赤裸着上身趴在长凳上,一旁的军士正在奋力的挥动着军棍。 眼见赵平乱突然到来,一些偷奸耍滑的人,明显下手狠了很多,哀嚎之声也比之前的更重了几分。 一顿军棍打下来,很多人已经昏死过去。 打军棍最多的陈大旺,此时背后已然血肉模糊一片,要不是意志坚强,自带一股狠劲,说不定现在已经昏死过去。 如此哀鸿遍野的一片,不管是打军棍的兵士,还是受军棍的兵士,此时都已经有些懵了。 原本觉得打军棍不过就是一些皮肉之苦,可没曾想到,这种罪过,竟然比杀头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想想之前那个被杀头的十一哨长,也就哼了一下,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们吃了一顿军棍,不仅此时痛苦万分,甚至在结痂之前的好几天时间,他们都得一直饱受背部伤痛的折磨。 这可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熬。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都抱有一种侥幸心理,觉得杀头的军法没有落在自己头上,那便是世间一等一的幸运。 可我明确的告诉你们,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活着,才是最为需要勇气的事情。 特别是活着受罪,这才是最为痛苦的一件事情。 军棍,能够打得你半个月下不了地,军棍,也能打的你骨酥肉烂。 你们的忠诚,让我很满意,但我希望你们明白,不是拥有了忠诚,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忠诚,只是一个军人的基础。 令行禁止,是在残酷战场上为自己生命负责的一件事情,同样也是对自己身后同伴负责的一件事情。 昨天的蠢事,我希望你们能够通过今天的一顿军棍记在脑子里面。 什么叫做令行禁止,什么,又叫做军法无情。” 赵平乱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员,心中再无侥幸,也不再觉得自己没有被斩立决,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打军棍,不仅痛不欲生,同样也能够打死人。 或许,军棍,才是这世间最为残酷的军法。 一时之间,所有人对于军棍的畏惧,甚至已经大于斩立决。 第174章 死守,自然是不能死守 “军医,给他们上最好的疗伤药品,云南白药不要省着用。” 说完这句,赵平乱便直接离开了。 恩威并施,示威如雷霆,施恩如雨露。 这帮人,能够明白军法的无情,也同样能够明白战友同袍的情谊。 这样的军队,才是凝聚力最为强悍的军队。 一众依旧清醒的军官听闻要给他们用云南白药这种专治外伤的神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神色。 这种东西,他们可是有幸见过,喷过这种东西的人,伤口几天就结痂了,还没有化脓坏死的风险。 威若九天雷云,恩若春雨无声,一众大小军官,对于这奖惩,再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能够在这种赏罚分明的军营之中做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唯有以死报效君恩,方显忠诚本色。 …… 所有的琐碎事情都陆续的处理完毕,狂欢一夜的贺人龙部众,也在下午时分陆续的清醒过来。 再次好酒好肉的犒赏一顿,这帮人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向洛阳方向挺近。 带甲行军,军阵严谨,给人以一种强大的不可冒犯感。 所有士卒脸上的神情,饱满中带着亢奋,丝毫都不像是打了一天仗的样子。 古代缺乏肉食,士兵打仗需要消耗大量的体能,体内的脂肪储备会被消耗个七七八八。 在只能吃五谷杂粮的情况下,想要将脂肪和蛋白质重新给补回来,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一般情况之下,军队大战一场,都需要较长时间的休整恢复。 可现如今,赵平乱拥有电商系统的供给,酒肉管够,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酒精舒缓紧绷的精神和身体,酒肉美食,豪补着身体的机能损耗。 在这种正向补充之下,人只会越打越强。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贺人龙手下的这帮兵痞一向懒散惯了,可不管自己是不是吃得满肚子流油,身体倍棒,有精神。 刚刚苦战一场,才休整了一个晚上,现在更是要带甲行军,那还不是怨声载道。 他们本是不想立即拔营的。 只可惜,吃人嘴短,魏大亨等人不得不听令行事。 只是,令是听了,但行动起来却是异常缓慢。 反正,要保持军阵的严谨嘛,自然需要慢慢行军,就当饭后消食了。 魏大亨等人的军阵,浩浩荡荡的向着洛阳城方向蠕动,除了表象光鲜亮丽以外,一个个军士其实都是吊儿郎当。 由于酒水无限供应,几乎所有人都偷藏了啤酒,一边行军一边喝酒,那可不是满脸通红,一脸亢奋之色? 不过,外人看山,只看山势。 这样一支带甲行军的强军,落入到罗戴恩的斥候眼中,不由得让他们生出一种畏惧感。 如此强大的军队,更是携大胜来攻,如此军势,真的是他们能够抵抗得住的吗? 甚至于入夜扎营,这支队伍的严整程度,都是让人望尘莫及。 可以肯定,明天下午,这支强大的军队,这支在一天一夜之间便攻陷新安雄关的军队,便能抵达洛阳城下。 面对这样的一支强军,这帮精锐斥候,竟然生不出任何夜袭的心思。 在某种程度上,夜袭这样的一支强军,等同于自我毁灭。 随着精锐哨骑飞马回报,在洛阳城中等待了一天的罗戴恩,此时已经有些恍惚了。 大战一场,官军依旧能够连续行军,这似乎说明他们拥有两支能够轮换的队伍。 官军的整体数量,肯定要比之前预想的多得多。 如此强军,一座洛阳孤城,真的能够拦住他们的去路吗? 万一城陷,那不得被官军给斩立决咯? 一股深深的寒意,在罗戴恩的后背疯狂流转,就仿佛在他的背后站着一只凶煞恶鬼一般。 环顾四周,罗戴恩又是长舒一口气。 果然,他罗戴恩是有先见之明的。 未胜先思败,让杨明起预先转运走洛阳城中的财物,果然是再为正确不过的抉择。 如今,财货已经转运出个七七八八,整座洛阳城,除了一些老弱病残以外,剩下的,就是三万多的兵力了。 某种情况下,罗戴恩甚至有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这三万多兵丁,守城,或许不一定能够守得住,但是护着他罗戴恩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转念一想,罗戴恩又觉得有些不妥。 新安关隘三万大军,十万民夫,也只是坚持了一个昼夜。 同样兵力布置的洛阳,甚至还没有青壮上城助战,又能坚持多久。 哨骑汇报的内容,更是言明官军的军阵并无任何的骚动迹象,也并无任何报仇雪恨的匆忙迹象。 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一种四平八稳的状态在推进。 在某种程度之上,此时的这支官军,虽然携带着一场大胜之威,却表现得像是一支哀兵。 胜不骄,这支军队的主将,确为人中豪杰。 所以,洛阳的兵败,是必然的。 那么,损失掉这三万兵丁,不就是凭白喂了狗吗? 对手兵锋锐不可当,军阵行伍不骄不躁,驻守洛阳只会损兵折将,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抓住杀死。 所有的情况都是不利的,罗戴恩已然生出了退却之心。 除了罗戴恩自己的悲观判定以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外部影响因素,那便是来自于罗戴恩的爱将范鼎革。 罗戴恩苦等范鼎革的溃兵一天一夜,头发都等白了,除了一些神情惊慌的步兵以外,一匹马都没有回来。 此种现象的危机感再明显不过,范鼎革,很大可能认定洛阳驻守毫无意义,抛弃这洛阳城逃跑了。 或许,在范鼎革看来,回到这洛阳城,不过就是再次深陷一片死地。 范鼎革对于官军的了解,义军之中无人能及,连他都畏惧官军,觉得洛阳必然陷落。 那么,洛阳,还有继续驻守下去的意义吗? 在官军这种赫赫军威的逼迫之下,他罗戴恩,十三家义军主帅之一,就这样灰溜溜的弃城而逃了吗? 耻辱! 罗戴恩为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感到耻辱! 可是,大势如此,不跑又不行。 兵法云: 以正合,以奇胜。 现如今,官军并未采用什么奇谋诡计,更未摆出一种乘胜追击,又或者愤怒报仇的整体态势。 反倒是以一种堂堂正正的军势,不作任何侥幸的向着洛阳方向压迫而来。 这种稳中求胜的举动,看不出任何偷袭、伏击的可能性。 在罗戴恩原本的计划之中,之前的连夜埋伏奇袭,除了有阻挡官军大胜的兵锋势头以外,更有激怒官军骄兵冒进的意图在里面。 只有让这帮强悍的官军骄兵冒进,军阵不严,行伍不齐,再结合洛阳区域的地利,予以伏击,才有可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连续的挫败官军的兵锋,才能真正让官军产生忌惮,并重振义军这边的军心。 如此一来,义军与官军的后续攻防,必然能够在旗鼓相当的状态下,打个有来有回。 借由洛阳盆地,尽可能拖延官军进军节奏的整体战略预期,才能够完美的实现出来。 可现如今,官军却以一种严正的状态推进过来,使得罗戴恩毫无取巧的战机可以抓取。 当前的实力对比,官军的战斗力明显要高于义军,义军的士气又显得十分的低迷。 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对阵的可能性。 想要借由洛阳一座孤城死守,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如果他罗戴恩,是那种为了大局而不顾一切死战到底的人,借由牺牲他罗戴恩的这条老命,帮助李自成那狗贼争取吃掉左良玉的战机。 或许,这座洛阳孤城,还可以好好的守他一守。 可是,他罗戴恩,是那种为了他人的利益,便会舍弃自己小命的高尚者吗? 很明显不是! 他罗戴恩,是可以依靠牺牲李自成的利益来换取自身利益的存在。 为了你李自成围困开封府的利益,为了那开封府中大明亲王的家产,便让他罗戴恩在这鸟不拉屎的洛阳孤城之中死守。 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产能够更好的转运到汝州,他罗戴恩甚至连当前这种争取时间的举动都不会去做。 拍拍屁股走人,这才是流匪的一贯作风。 “传我军令,将整座洛阳城搬空。 随老夫退往汝州,死守龙门关!” 罗戴恩沉稳的大喝一声,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中气十足的威严,更是听得一众大小将领瞬间心花怒放。 妙哉!妙哉! 罗老爷,不愧是义军第一智将!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第175章 洛阳城下,只剩哀鸿 看着杨明起卷着所有的金银财宝逃往汝州,他们这些留守下来的大小将领,哪一个不是对此羡慕异常。 能够优先逃跑,还是带着大量财货逃跑,这样的美差,或许也只有罗戴恩的第一亲卫才有这样的待遇。 现如今,洛阳城中只剩下三万兵马,以及数万的老弱病残,其余的人,在这短短几天的功夫之间,全部损耗一空。 当前的这座洛阳城,不过就是一个空有围墙的空壳罢了。 守着这样的一座土石棺材,有什么好处吗? 既然没有什么好处,那么为什么不撤退? 这是所有义军将领的最直接心声。 果然,他们多谋善断的罗老爷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对于这个当前状态下最好的一个决定,谁又能不欢呼雀跃呢? 欢呼之后,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疯狂洗劫。 霎时之间,整个洛阳城哀嚎遍起,所有的义军士兵化作真正的流匪,开始挨家挨户的洗劫富户财物。 这帮原本消财免灾的富户,原本就在义军的淫威下,耗费了大量的家底买命。 可现如今,这帮冲进来的流匪士兵,那可真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毫无手软的意思。 抢完东西,还一把火将房子给烧了,就好像要将整座洛阳城一把火给烧干净一般。 冲天的大火,焚烧掉了一切罪恶的痕迹,满街的老弱病残,在罗戴恩的指示下,纷纷驱赶出洛阳城,威胁其向着官军所在的方向逃散。 这一举动,就是想要让官军在不断收拢难民的过程之中,进一步的降低自己的行军速度。 在这种整体的烧杀策略之下,整座洛阳城,瞬间变为了一座死城。 滚滚浓烟在城中肆虐焚烧,所有躲在暗处的老弱妇孺,全都被烘烤烟熏而死。 洛阳城,这座名城古地,在流匪的一把大火之中,正在慢慢的化为灰烬。 平民的房屋在燃烧,过往金碧辉煌的福王府也在熊熊燃烧。 水火无情,不分贵贱。 整座城市的火势,大有一种不可熄灭的势头,要不了几天,整座洛阳城,将会变为一片白地。 已然出城,坐在马车之内,静静的欣赏着远处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罗戴恩心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身为一名资深的流匪,按照不断削弱官军城防力量的理念,每攻下一座城市,必然要烧毁所有的房屋,毁掉夯土城墙。 如此一来,官军想要经营这座城市,便只能重新来过。 当前本就是灾荒之年,地里连粮食都不长,那就更别说想要长参天大树了。 被派遣而来的官员,他们没有能力重建一座城市,也没有能力安抚流民,那么所有的流民,在饥饿的驱使之下,最终都会成为义军的一部分。 官军越打越弱,义军越打越多,这就是流匪在明末这片土地上,越剿越多的原因之一。 灾荒,是产生流民和暴动的根本原因。 如何加强灾荒的程度,迫使得更多的平民加入到暴动的队伍之中,这就是罗戴恩这种人想出来的一招毒计。 毁坏城市,破坏农事,进一步的加剧明末天灾的强度。 虽然像是一根搅屎棍,但罗戴恩这种利益的既得者,难道还在乎这个吗? 都他娘的造反了,难道还想要长命百岁? 造反不成是个死,只有造反成功,当上皇帝,才有一线生机。 想要当上皇帝,手中便必须要有充足的兵力来源。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就更别说是想要当皇帝了! 罗戴恩,一大把年纪的老匹夫,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当上皇帝。 但是,既然在这乱世之中造反,且当上了一方义军的头目,那么尽可能的延长这条富贵之路,便是罗戴恩所需要思虑的唯一问题。 如何延长? 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让乱世的时间变得更长吗? 破坏城市,破坏农事,这就是一招最好的妙棋。 天下大乱,不烧几座房子,那能叫天下大乱吗? 心满意足之间,罗戴恩竟然在马车之内打起了瞌睡。 现如今,及时的撤离洛阳城,他有的是时间及时赶往龙门关,然后经由龙门关前往汝州城。 至于李自成这个想要当皇帝的蠢货,怎样看待他数天之内丢失洛阳防线的事情,那就不关他罗戴恩什么事了。 反正,到时候的军报,一定会是关中秦军凶猛,瞬间扫灭洛阳十万守军。 他罗戴恩,能够退守汝州,已然是天命所归,运势加持下的产物。 关中的孙传庭太厉害,曾经打得你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现如今,我罗戴恩,被瞬间歼灭十万守军,难道不应该吗? 大家都是孙传庭的手下败将,难道你个闯贼,还敢于嘲笑他罗戴恩遇敌不勇吗? 只要这闯贼敢于大声说一句话,他罗戴恩就敢于放开汝州,放这支秦军的先头部队进入开封府地界。 到时候,秦军与左良玉的数十万兵马东西对进,联合围剿,看你个闯贼怎么办。 现如今,是你闯贼需要他罗戴恩守住汝州,不是他罗戴恩必须要帮你闯贼守住汝州。 敢于弃守洛阳,真当他罗戴恩,没有一番全面的计议吗? 唇亡齿寒,大家彼此引以为依仗,你敢说一句重话,他罗戴恩就敢放秦军入开封府,捅你闯贼的后腰子。 如此,你闯贼的皇帝梦,还能做多久?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何况是你这个想当皇帝的闯贼。 有求于人,就要有有求于人的态度。 放乐观一点,闯贼。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和和气气的才能同舟共济。 心满意足、无所顾忌的梦乡,才是世间最为柔情似水的温柔乡。 …… 整座洛阳城飘起的浓烟,或许能被隐匿在黑暗之中,可福王府燃起的冲天大火,却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所有关注者的目光。 魏大亨的大军虽然磨磨唧唧的,夜晚该扎营,也真就心安理得的扎营了,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夜间警戒工作。 特别是连赵平乱的重骑都被洛阳城的流匪给伏击了,魏大亨等人自然不敢在夜间放松警惕。 守夜的哨骑被放出十里,一个个基于前车之鉴,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斥候并未碰到流匪的哨骑或伏兵,却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事情。 黑暗中大量的平民倒伏于夜色的道路两旁,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低声啜泣,全都一副惶惶不可终日之感。 除了大量从洛阳城方向涌出的流民以外,洛阳方向似乎也显得异常的透亮。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被点亮了。 现如今,正是官军与流匪大战的关键时刻,所有人也知道官军兵临洛阳城下,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洛阳城中灯火通明,谨防官军夜袭,也说得过去。 可是,如今的洛阳,也太过于明亮了一些,透露着绝对的诡异之感。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火海之中一般。 打探消息,是哨骑的职责,很多的哨骑都快速的向洛阳城方向靠拢,想要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要返回报信,所以哨骑都不敢过于使用马力,只能慢慢的向洛阳方向靠拢过去。 走马而去,越是靠近,洛阳的城头便越是亮堂,就好像太阳要从洛阳城头升起了一般。 所有哨骑都意识到了不对,可又不是太敢确信。 直到,城内一股冲天大火肆虐而出,巨大的火焰在城头上空飘荡席卷,仿佛正在无情的吞噬着夜空之中的一切。 此时,野道之中的哭喊声也更加的清晰且具体,这是绝望的哭喊与哀嚎。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的官军哨骑才堪堪意识到,整座洛阳城真的处于火海之中。 洛阳,被流匪纵火焚城了! 第176章 凯夫拉重骑,当着披靡的科技碾压! 这个消息,太过于巨大,也太过于震惊,以至于让很多的哨骑都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他们碰见了从洛阳城中冲出来的流民,他们口呼洛阳失火了,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那种绝望之感,不像是装的,也绝对不可能是装的。 似乎终于有些恍然,所有的哨骑全部向着官军营地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想过无数种与流匪在洛阳大战的场景,却并未想过眼睁睁看着洛阳城被一把火烧光的场景。 屠城焚城,这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官军尚未推进到洛阳,这帮流匪便丧心病狂的将整座洛阳城给屠戮一空了。 这一招绝户计,甚至于让这帮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哨骑,都生出了几许寒意。 很快,整座联营之中的主官都被叫醒了,通知了他们整座洛阳城被流匪焚毁的消息。 听闻到这种消息,魏大亨之流在震惊了那么一瞬间之后,便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狂怒。 洛阳城的流匪财产,可是他们重要的战利品。 现如今,他们不仅连一个大子都赚不到,甚至连洛阳城这座死物都没有了。 洛阳城被烧为一片白地,这是必然的,也是轻易的。 可是,想要重建一座洛阳城,那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再说了,他们当前哪有什么钱去重建洛阳城? 又有什么时间去重建洛阳城? 流匪烧掉了洛阳城,等同于让他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落脚点。 最多,他们只能废物利用一番洛阳的城墙,免得扎营荒野罢了。 可是,官军收复了洛阳,流民要安抚,洛阳要重建,这是必然的事情。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朝中的清流必然要提及此事,圣上更是不可能枉顾洛阳大城的重建问题。 流匪烧完洛阳,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他们官军,身为这片土地的法理统治者,却必须要重新耕耘这片土地。 一把火,便能将他们官军给牵绊在洛阳城四周,就像是给他们戴上了狗项圈,短时间之内,只能围绕着洛阳城打转。 连夜逃跑的流匪,现如今,恐怕已经抵达龙门关了吧。 躲在关隘之外的他们,看着洛阳盆地之中一片鸡飞狗跳的场景,估计连嘴都快要笑歪了。 谁也睡不着了。 一时之间,一副沉重的担子突然压在了他们的肩膀上,避之不及的那种。 不仅一分钱没有赚到,还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花费在流民收容的事情上。 谈来谈去,最终也绕不过一个钱字。 一群谁也不愿意出钱的人,谈到最后,也只能决定将此事尽快的汇报给孙传庭。 反正他们只是一些当兵的,更是在一日一夜之间拿下了新安关隘,如此大功,洛阳被流匪焚烧的责任,根本就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他们不管是攻打新安关隘,还是行军打仗,都是符合规制的,谁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如何重建洛阳,如何收拢洛阳难民,这都是朝廷需要考虑的事情。 商议到这一步,魏大亨等一众高级将领终于长舒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瞬间轻若鸿毛。 不关他们的事就好,洛阳城被焚,不过就是因为流匪太过于残暴的关系。 大不了,他们基于自己的职责,提前收拢一番洛阳城的难民,将他们往关内迁徙避难一番就是了。 再更为的尽职尽责一点,此时立即改变行军目标,将通往汝州的龙门关给当成下一个攻坚目标就是了。 心情渐渐大好的魏大亨等人,连忙招来文书,将他们的想法全部变成奏折给汇报向关中的孙传庭。 正当魏大亨等人准备重新休息的时候,一骑快马突然闯入营帐,来人正是赵平乱的绝对亲卫,陈大旺。 “传赵平乱大人军令。 令魏大亨领两千骑,跟随陈大旺追击流匪。 止于龙门关外。” 陈大旺立马营前,一双虎目冷冷的看着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联营之外,一条火龙蜿蜒盘旋,很明显处于后方的赵平乱大军,竟然已经连夜行动了。 他们竟然要去追击流匪! 更为令魏大亨感到惊奇的,是陈大旺此时所穿着的一套铠甲。 与以往的钨钢铁浮屠完全不同,光从质感上来看,竟然类似于一种布面甲。 只是这种布面甲看起来更加的轻盈,光从质感上看,就知道价值不凡。 要是高杰在场,他一定能够认出,这就是当初赵平乱所穿着的那套奇特铠甲。 明明像是一队重骑,但跑起来,却与轻骑无二,绝对宝甲中的宝甲。 “下官领命!” 魏大亨虽然震惊莫名,但还是同意了下来。 两炷香的时间,两千简单装备的轻骑,跟在陈大旺派遣的接应亲兵的身后,向着龙门关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大旺此时所穿着的,自然是贵得离谱的凯夫拉全身铠。 考虑到之前的前车之鉴,重骑无马凯,在火枪的远程威胁下几乎等同于裸奔。 为了防止重蹈覆辙,赵平乱一咬牙,决定将所有的装备全部换一遍,全部变为凯夫拉装甲化的重骑兵。 如今的陈大旺,全身穿着的正是一套凯夫拉装甲,标准的轻甲化重骑兵。 陈大旺心中乐呵,但他不知道赵平乱为了拿出这两千套凯夫拉装甲,到底花了多少钱。 在装备优势的加持之下,再加上一人三马的强悍配置,夜行百里,不过就是最为简单不过的事情。 数十里奔袭下来,陈大旺终于在通往龙门关的驿道上看到了大队的流匪兵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四十军棍之仇,陈大旺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忘记? 要不是打他陈大旺的亲兵是个使棍高手,只伤皮肉,不伤筋骨,就算有云南白药和大量的消炎灵药和各种补品的加持,他陈大旺也不可能一天之内下地。 就算浑身缠满了绷带,后背伤口依旧会火辣辣的疼。 随着马匹的起伏,每一次疼痛,都像是对他陈大旺的一种鞭策。 听闻到赵平乱要派遣骑兵连夜追击,陈大旺也是跪在地上苦求了一次,才求来的这个差事。 他陈大旺,一般不怎么记仇。 此番大仇,本来就已经隔夜了,难道还要让他下崽吗?! “杀! 给我杀光这帮畜生! 一个不留!” 陈大旺虎目喷火,手持钨钢长枪便冲了出去,一马当先,竟然冲出了一股勇猛无畏的爆裂杀气。 虎贲重骑,长枪如龙,触之即死! 第177章 紧闭城门?不好意思,我只能投降了。 流贼小儿,不敢正面硬刚,只敢诱敌设伏,真是该死。 近百重骑,为了逃出六道封锁线,拼死力战,最后甚至有义士自愿引爆炸药为兄弟们开路。 此等忠肝义胆,此等热血豪情,怎能不激起众人心中的同仇敌忾之情? 血仇不共戴天,他们特种营何等的天之骄子,从十数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强者,又怎能承受流匪如此羞辱?! 今日若不能一雪前耻,又岂配成为这特种营的虎贲骁骑? 一时之间,一千凯夫拉重骑,就像是黑夜之中的鬼魅一般,奔腾如雷一般的巨响,向着惊慌溃乱的流匪运输队冲锋而去。 有人想要开枪阻拦,有人想要列阵阻拦。 可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之上,他们这些推车运输的兵丁,又有什么资格与凯夫拉重骑相提并论。 流匪的军队这边,仅仅只是零散的开了几枪,便纷纷丢下运输车辆,开始疯狂的逃窜。 黑夜之中,满地的溃兵,就像是混乱的蚂蚁巢穴一般,只让人仿佛身处于人山人海之中。 纵横冲杀的凯夫拉重骑,就像是黑夜中的无情屠夫,根本就不管你投不投降,求不求饶。 只是一个劲的疯狂冲杀,见人就杀,根本就没有手软的意思。 当初的这帮流匪,在屠杀他们同袍的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的手软。 当初的这帮流匪,在屠杀洛阳民众的时候,可没有丝毫手软。 当初的这帮流匪,在焚烧洛阳城的时候,可没有丝毫的手段。 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杀人者,人恒杀之! 当初肆无忌惮作孽的时候有多猖狂,现在被杀的时候,就不要哀嚎的比窦娥还要冤屈。 人死吊朝天,作恶多端,就要做好被清算的觉悟。 一千凯夫拉重骑,就像是疯狂的凶兽一般,狂野而霸道的顺着驿道蔓延十里。 火光漫天,喊杀盈野。 迫于这样的压力,所有排在前方的流匪,全都抛下东西逃跑了。 如此的大溃败,使得罗戴恩措手不及。 由于他的车驾,一直拥有优先权,所以他跑的倒是最远的,距离龙门关,也只有不到十里远的路程。 可是,看着身后惊慌的士兵,跑得漫山遍野的士兵,罗戴恩头一次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明明有三万士兵一路护送,但他罗戴恩就感觉自己像是在裸奔一般。 计划得好好的撤退,怎么跑到一半,全都变为一群溃兵了呢? 更为令罗戴恩所不解的是,明明官军与范鼎革的三万大军在新安关隘血战了一场,却隔天便冲着他们又杀来了。 按照一般的作战规律,官军应该在原地休整一段时间,等恢复了军力,再来继续追击。 万万没有想到,官军在看到洛阳城火起之后,便连夜派遣骑兵追击了过来。 再者,官军就算人员充足,尚有余力,难道不应该是冲着起火的洛阳城而去吗? 洛阳的大火需要扑灭,洛阳的满城流民需要安抚,哪一个不比追击义军大军要强? 放着现成的轻松功劳不去捞取,却要去干兵凶战危的事情,这神秘赵姓主将,还真是令人感到头疼! 凶猛如恶犬一般。 怪不得能够打得罗戴恩只坚守了雄关一天一夜,最后甚至跑得无影无踪,连洛阳坚城都不敢回了。 这种连夜追击的果决,这种算准了他罗戴恩不可能跑太快的果决。 甚至于,官军的铁骑,能够奔驰近百里,依旧能够肆意的屠杀义军的士兵。 这种强悍的战斗力,已然令罗戴恩胆寒。 早知如此,就不焚烧整座洛阳城了。 做事太过于果决,竟然算是变相的给官军报信了吗?! 心中追悔莫及,罗戴恩当机立断之下,连忙驱赶着马车,以一种最快的速度向着龙门关飞驰而去。 至于沿途之中的兵士和辎重,罗戴恩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对于这帮东西,能够前往龙门关最好,若是不能,那么就死在关外吧。 罗戴恩在这种果决的决定之下,驱赶着自己的马车,晃散了一身的老骨头,堪堪赶在官军的骑兵逼近之前,冲入了龙门关中。 车驾刚刚入城,还未等王龙带着亲卫过来迎接,罗戴恩便快速的命令随从关闭城门,将其他所有人全部给阻挡在了关外。 一时之间,在后面拼命逃窜的义军士兵,全都哀嚎着拍打城门。 可城头上除了呵斥之声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看着城外满地的辎重、粮草、劫掠而来的财货,罗戴恩只觉满嘴苦涩,一时,竟然呐呐不能言。 “小龙,让你专门转运的大炮,运到关内了吗?” 缓了好一会,罗戴恩才开口询问当前最为要紧的事情。 范鼎革所驻守的雄关快速失守,最为主要的,就是因为缺乏火器。 基于这样的前车之鉴,罗戴恩想到逃跑的时候,最先转运的就是各种火器。 火炮、火枪、火药、铅子,一个都不能少。 “罗爷,已经运来了,正放在城下,混杂在车架之中。 如今关内人员混杂,很难捋清楚。” “尽快弹压人员,将大炮给架设在城头。 利用炮击,制造出一道安全防线,驱使城外的人员,退回到大炮射程之内。 凡是想要进入关内,必须要有熟人引路。 不仅如此,还需要凭借转运的财物多寡充当买路财。 一帮磨蹭的废物,还得老夫聚爱财失散一半,不买点力气搬运财产,还想进入关隘避难?!” 罗戴恩此时是越说越气,时不时的看向关外一眼,那弥漫在黑暗之中的无数财宝,可都是他罗戴恩辛苦聚集的财富。 现如今,却因为一帮行动缓慢的狗腿子耽误,全都被关在了龙门关以外。 如此重大损失,难道不需要有人为此负责吗? 罗戴恩此时虽然怒极,但至少以他为核心的行政体系终于开始良性运转了。 在军令被下达之后,龙门关内便开始有序的运转起来。 基于之前新安关隘被快速攻破的教训,罗戴恩在愤恨了一会之后,便开始慢慢的冷静下来。 之前新安关隘一日被破的事情,可不是什么遥远不可及的往事。 必须要安静下来! 冷静!冷静! 就在王龙安排人员紧急部署大炮之时,就在罗戴恩站在城头恍然踱步之时,一阵疯狂的喊杀声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迫近城门。 听闻到这阵如鬼魅一般的喊杀声临近,城外的军民全都惊声尖叫起来。 嚎啕大哭之声骤起,敲门声之大,就好像有人在攻城一般。 如今官军的铁骑临近,城内更是混乱一片,道路淤塞不通,人员混杂而没有条理。 若是这个时候开门,最为可能的一种结果,便是官军铁骑入城,杀得血流成河。 先前都没有开门,现在就更加不可能开门。 外面的人死不死,与他们这些城内人有什么关系? 时也,命也。 你们的宿命就是被官军给杀死,与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眼见叫门不开,城外的流匪全都绝望了,纷纷跪倒在路旁,口呼请降的口号,喊得是震天响。 已经杀了一路的陈大旺,此时已然浑身酸软,更是感觉到背后的伤口已然崩裂,确实有些杀不动了。 如今,这一路之上的辎重、粮草,全都需要人员转运,若是将这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杀光了,也没人帮助他搬运战利品。 追杀一夜,眼看着就要天亮了,陈大旺也只能挥手止住身后骑兵,命令手下的亲兵开始招降。 第178章 痛!太痛了! 听闻到官军愿意招降,一众感觉死里逃生的流匪顿时喜极而泣,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对于这帮侥幸不死的流匪溃兵,招降的骑兵也十分的不屑。 狗东西,当初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们投降? 现在被追杀到家门口了,倒是想到投降了? 丝毫都没有要手软的意思,直接拿着钨钢长枪敲人,催促这帮降兵丢掉手中的破烂兵器,推着驿道之上的车辆往回走。 一时之间,聚集在龙门关之前的数千溃兵,浩浩荡荡的一拥而散,顺着驿道渐渐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看着丢失在半路上的部分财富,罗戴恩突然有种心绞痛的感觉。 费尽心机,竟然还是被官军的骑兵突袭截杀,损失惨重。 三万兵丁,只撤出来一万多,更是有一半的辎重、粮草被官军所夺去。 这场精心策划的周旋,最终却以这种结果结束,估计还比不上继续占据洛阳死守呢! 真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明明他们比官军更为接近龙门关,更是提前不知多少时间向龙门关这边转移。 可是,官军仅仅凭借马队的优势,一夜之间便突袭过来,打得他们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要不是他罗戴恩机灵,说不定也会成为这帮官军铁骑的刀下亡魂。 现如今,官军又得大胜,气势如龙似虎,这道小小的龙门关,真的挡得住这帮气势如虹的官军吗? 尚未驻守关隘,罗戴恩竟然又生出了溃逃的想法。 …… 一路跟在凯夫拉重骑身后的魏大亨等人,见到一路上的流匪尸体,他们除了心惊胆颤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呢? 整条驿道之上,处处都是血腥味,处处都是火光。 向前追了一夜,除了尸体就是尸体,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这帮赵平乱的铁骑,为了报之前的一箭之仇,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在某种程度上,魏大亨已经有些胆寒了。 赵平乱也是一个狠人,部队打了败仗,不仅不安抚,还杀人立威。 如今这帮被打了杀威棒的存在,竟然杀敌的欲望变得更加的强盛了,似乎一丁点的不满情绪都没有。 此种调理士兵的方式,魏大亨十分的向往,但是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学这种东西。 不管是从威望还是财富水平,他魏大亨都远远不及赵平乱。 恩威不能并施,那么就不能构成一条完美的奖惩链条。 现如今,他魏大亨手下的官军,连他妈军饷都发不齐,还想要极度约束自己的部下严守军令? 别说超出预定的追击路程,就算他手下的兵痞烧杀抢虐,杀良冒功,他魏大亨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奖赏措施,甚至连基本的军饷都不发,手下的士兵能够继续听指挥打仗,不在背后一刀劈了你,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 除了军规军纪以外,更为令魏大亨感到惊奇的,就是这帮特种营重骑对待路上财物的态度。 就一般的官军部队,别说追击数十里了。 估计打出十里,就会因为路上的战利品分配不均,便开始彼此之间大打出手。 可是,这一路上被随意丢弃的战利品,很多的破损箱子里面,甚至还露出了白花花的银两。 就这种最为直接的刺激,就算是天黑看不太清,对于普通的官军来说,也是完全不可抗衡的诱惑。 可是,就是这种最为直接的诱惑,赵平乱手下刚刚受过罚的士兵,竟然全都承受住了。 没人在乎地上的战利品,所有人心中只有追击流匪的军令。 杀光所有的流匪,这就是他们此行的唯一目的。 余者,不过都是一些过眼浮云。 感知到这种坚不可摧的军魂,魏大亨只觉自己的一帮手下,就是他妈的一群废物。 就算魏大亨不断的弹压,让这帮狗东西不要捡地上的东西。 可他魏大亨刚刚说完,只要他敢转身,身后的手下就敢继续往自己怀里装银子。 连身旁的近卫都如此的明目张胆,那就更别说他魏大亨看不到的地方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挫败的感觉,以至于发展到最后,魏大亨也就无所谓了。 将所有金银细软全部打包,慢慢的追赶前面的重骑就好了。 反正仗打到这个份上,需不需要他们,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天光大亮的时候,魏大亨等人手下的骑兵还在慢悠悠的检查路上的金银细软,战斗一夜的陈大旺,已经领着数千俘虏往回走了。 见到陈大旺威风凛凛的走在最前端,其身上所穿着的特殊重铠,已经被鲜血所染红,变成了一件血衣。 再反观他魏大亨等人,一个个满脸红光,身上、马背上,全都是各种金银细软。 别说两相比较,分出一个长短。 就算仅仅只是将两支军队放在一起比较,都是对这支浴血铁骑的最大羞辱。 头一次的,只是在军容军貌上做一番简单的对比,魏大亨便产生了一种由内而发的羞耻感。 这那是在与赵平乱的重骑部队一起行动啊,这分明就是来凑数的。 说得更加不好听一些,这就是来拖后腿的。 更为可气的是,就像是在故意验证他的想法一般,陈大旺甚至都没有要与他碰头的意思,而是让手下的亲兵转告,让他魏大亨带着俘虏和战利品返回洛阳。 被一个官职不如自己的当成跑腿小厮使唤,魏大亨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仗都已经让赵平乱的人打了,不让你们这帮拖后腿的人干点杂活,你也好意思将自己的口袋给装得鼓鼓囊囊的? …… 赵平乱这边的联军悠闲自得,慢慢的将大营全部转移到洛阳方向,龙门关中的罗戴恩可就比较惨了。 全力以赴的催促着整座龙门关备战,恨不能开始将整个汝州之中的青壮都拉过来一起守城。 可是忙活了大半天,关外依旧寂静无声,除了之前被俘义军留下的一些残羹剩饭,破烂物件,便只剩下灼灼其华的阳光了。 对于这种突然松弛起来景象,罗戴恩在深感疑惑的同时,也不由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人一旦松弛下来,立马便会开始感知身体之中的各种异常,腰酸背痛腿抽筋,连夜苦战的头晕眼昏,瞬间降临在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身上。 就是比不过年轻人的身体,这才堪堪熬了一夜,就像是要了他罗戴恩半条老命一般。 苦也。累也。 心中更是一片悲凉。 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罗戴恩当前,更是手握一支残兵。 士气不振,军伍不齐,又怎样去抗衡愈战愈强的官军?! 说不定,昨晚官军并未连夜攻城,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罗戴恩遗落在路上的财货太多了。 所有官军的人手都去转运财物去了,根本就没有人手用来连夜攻城。 一想到延绵数十里的海量物资被官军全部缴获,罗戴恩的心头便仿佛在疯狂的绞痛一般。 痛! 太痛了! 第179章 就是没打赢,你看着办吧! 不管怎样,先将场面给撑起来再说吧。 东西丢了也就丢了,人心若是再不稳定,整座龙门关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他这一把老骨头,可还没有活够呢! “杨三,把爷的行头都拿出来。” 躺在一旁的靠椅之上,半闭目养神的罗戴恩慢慢悠悠的吩咐一句,面相上虽然已经不复之前的老神仙气质,但举止气度却依旧从容。 对此,杨明起早就有所准备,拍了拍手,被提前转运出来的一众美艳婢女,全都端着各种洗漱物品出来了。 不消一会,面上的尘土被清洗干净,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一遍,头发胡须也被打理个利索非常。 之前那个道骨仙风一般的老神仙,再次回到这人世之间。 人靠衣装,马靠鞍。 罗戴恩的这种扮相一出来,城头上原本躁动的气氛也瞬间冷静下来不少。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盯着罗戴恩看个不停,无人欣赏他此时的华丽穿着,更无人对其身旁的美艳婢女抱有什么邪念。 他们只知道,这个老头将自己收拾妥当,很明显就代表着这座龙门关已然处于安全地带。 昨晚被官军追了一晚上,那种刀锋贴在脖颈后面飞奔的感觉,谁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现如今,他们的主帅都已经安定下来,那么一切也就安定下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罗戴恩就是这支军队的军心,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影响着场中人员的惶恐和淡定。 世界已然静好,自然是天下太平,那还守个屁的城头。 劳累了一夜,腰酸背痛,能睡一会是一会。 对于身旁人的快速懈怠,罗戴恩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帮人能够在城头睡觉,已经是一条好消息了。 “笔墨伺候。” 收回自己略带阴冷的目光,罗戴恩大声的吩咐一句,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一声中气十足,将一些睡得比较浅的军卒给惊醒过来,看着城头上一众美艳婢女忙成一团,这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待得他们意识到这是要写军报,一些军官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小九九。 如今洛阳盆地整个落在官军的手中,他们前前后后一共只守了四天的时间。 四天时间,拥有天险关隘的洛阳本地,仅仅只坚守了四天时间。 如此之短的时间,你说官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路慢悠悠行军过来的,都有人会相信。 如此惨败,又如何向罗大帅交代? 就算罗戴恩是罗大帅的叔父,这样的惨败,也是很难一笔带过的。 更何况,如今曹、闯联军合兵一处,曹营的地位还隐隐的在闯王之下,罗戴恩此次惨败,恐怕很难敷衍过去。 被官军给势如破竹的击溃,甚至怀疑你一句暗通明匪,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关中的秦军,他们义军又不是没有接触过。 之前连斩的两名三边总督,不都是像杀鸡一般的就给报废了吗? 就算当前这支秦军是由名将孙传庭所率领,可这罗戴恩也败得太快了。 更何况,这还只是秦军的一支前军部队,孙传庭的中军还没有出潼关呢! 你罗戴恩身为义军的重要头目,自诩智谋通天,却被打成这个狗样子,难道不需要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罗戴恩身为主将,或许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豁免。 但是,战败总需要一只替罪羊。 罗戴恩不替罪,那么就该轮到他们这帮当手下的背锅了。 一时之间,一众大小军官再无睡意,看着一旁美艳侍女磨墨、铺纸,竟然看得入神。 “奉闯王军令,搜罗一切火炮,供应开封之围。 现如今,洛阳之地缺少火炮,应对明匪优势火炮,毫无反抗之下。 无火炮,军阵野战失利,守城城防不坚。 明匪排炮,如暴雨倾盆,当着披靡,死伤无数,新安关隘一日而下,洛阳城防,亦一日而毁。 现残兵败将堪堪退守龙门关,誓死抵抗明匪兵锋。 望闯王临机定夺,以免陷入腹背受敌之困。” 罗戴恩口述,侍女提笔,区区一百多字,便将丢失洛阳的罪责,全都推到李自成搜罗火炮的错误决定上。 这份军报的意思,再为明显不过,就是在告诉李自成,由于你的错误决定,导致我们很难抵御来自于官军的火炮攻势。 现在,官军的火炮犀利无比,一日下雄关,一日破坚城,至于他们所坚守的汝州地界,到底能够继续抵抗官军多久,那就未可知了。 听闻此言,一众惶恐的大小义军军官瞬间如释重负,随即开怀大笑,对着罗戴恩投以一种仰视的崇敬目光。 果然不愧是智将,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给了李自成。 他们艰难防守,如今损失惨重,甚至还能向李自成索要一大笔赔偿。 如此稳稳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一时之间,城头的大小军头困意骤起,随即倒头就睡,鼾声如隆隆春雷。 杨明起眼见此种情况,心中对于罗戴恩也显得更加的佩服。 就当前龙门关之中的这种氛围,哪里像是洛阳防线连连失利,被官军接连拿下重要军事关隘的样子? 如果不说他们昨夜被官军的骑兵追杀一夜,就看这帮人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昨晚追杀敌军的,是他们这些个残兵败将一般。 仅仅只是一份军报,便让濒临崩溃的军心重新凝聚起来。 罗爷,不愧是罗爷。 眼见一份推诿塞责的军报安定了所有人的军心,罗戴恩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暂时稳定了场中所有人的军心,但当前的局势,依旧危若累卵。 现如今,左良玉依旧在慢慢的推进向开封方向,李自成尚未与左良玉交锋。 在此种军情之下,罗戴恩的防御部队,已经被关中的秦军部队给打得抱头鼠窜,退守至最后的汝州地界。 官军与开封府只有一步之遥,在某种意义上,已然与左良玉的军队形成东西对进之势。 关中秦军如此煌煌军威,恐怕李自成看到这样的军报,一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罗戴恩之所以敢如此撰写军报,依仗的就是曹、闯两家的独立属性。 就算他们当前正联军一处,可曹营依旧是曹营,李自成就算对他罗戴恩再怎么怨恨,也不关他什么鸟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李自成能不能优先吃下左良玉,那就要看你李自成的本事了。 安抚军心,只是这份军报的第一重作用。 这份军报,还含有一个巨大的潜台词,那便是对于李自成的威胁! 李自成不仅不能惩罚他罗戴恩,还得积极的配合他罗戴恩。 只要李自成那边不运送来大炮,那么他们也能随时离开龙门关,将整个汝州都让给官军。 就算关中孙传庭的秦军马上贴着李自成军队的屁股了,那也不关他曹营什么事。 他罗戴恩已经将防守官军的难处告诉给你闯王了,是你闯王不愿意支援我们火炮的。 现如今,龙门关再次被官军给夺去了,这难道不是你闯王的责任吗? 要火炮的是你闯王,吝啬不肯支援火炮的,同样也是你闯王。 开封打不下来,龙门关守不下来,难道不是你闯王战略失策的缘故吗?! 区区一百余字,可堪比百万大军。 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无往而不利。 很快,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这份绝密军报便被送到了罗汝才的手中。 正在中军大帐之中与众将同乐,罗汝才突然听闻到有五百里加急的军报传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挥了挥手,罗汝才遣散了正在跳舞的才女,在一种莫名的安静氛围之中打开了军报,然后足足沉默了半炷香之久。 这种表现,是个人都知道出大事了,很多人已经猜测到可能是洛阳方向出现了问题。 由罗戴恩叔父所镇守的洛阳,竟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出了大问题,如此匪夷所思,令众人一时又想不出其中的具体缘由。 更为令这帮将帅感到不安的是,罗汝才在独自抉择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没有将军报公之于众,而是直接送往了李自成的大营。 什么事情,竟然还需要瞒着他们自家兄弟,却让那闯贼率先观看? 第180章 这会开的,真鸡儿炒蛋! 虽然不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从大局方向进行猜测。 按照李自成的精妙规划,他们曹、闯联军,并不需要如何应对左良玉的联军兵锋,只需要继续围困开封即可。 现如今,左良玉的联军,大部分都已经抵达朱仙镇附近,只有左良玉的中军主力迟迟不到。 主菜没有上桌,一些虾兵蟹将,也引不起数十万义军联军的兴趣。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帮虾兵蟹将的脑子有问题,义军不去管他们,这帮人竟然开始作死一般的疯狂刺挠他们义军。 其中跳得最凶的,就要数保定总督杨文岳和陕西总兵虎大威。 这两人,都是开封区域鏖战的老人,之前义军斩杀两任三边总督时,这两人也都在场。 当初没见他们拼死一战,打不赢,能跑也就跑了。 如今表现得这么积极,想必是因为吃了两任三边总督阵亡的挂落,再加上接连吃败仗,所以才想要好好的表现表现。 只可惜,他们的人数太少,加起来还不足一万,又不敢太过于突出朱仙镇区域太多,以免形成孤军深入的险境。 所以,这两人虽然打得非常积极,但在义军看来,不过就是芥藓之疾。 要不是为了等待左良玉这盘大菜,义军稍微动动身子,就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蚊子给拍死了。 由于提出整体战略的人是李自成,所以应对这两人的主力,也都是李自成的部下。 每天看着这帮人在朱仙镇附近小打小闹,李自成对此也是厌烦已极,非常厌烦这两只苍蝇的嗡嗡声。 本来就烦,罗汝才方面又有五百里加急的紧急军报传来,李自成感觉自己都要被这帮苍蝇给弄得上火了。 要不是如今依旧需要罗汝才的帮助,李自成是真想将罗汝才这个三天两头飞马投递军报的废物给杀了。 除了每天喝酒享乐,就是像个苍蝇一般嗡嗡嗡的向他这边投递什么紧急军报。 若是连一个洛阳都守不好,要你罗氏叔侄来这花天酒地的吗? “念!” 李自成烦躁的斜靠在椅背之上,略显不耐烦的吩咐一句。 直到听清楚军报之中的内容,李自成依旧有种不可思议之感。 这对罗氏叔侄,果然是一双废物! 打仗总是躲在后面不说,偶尔冲上来帮个忙,还总是喜欢摆出一副挽狂澜于既倒的救命恩人态度。 搞得好像只有他们能推会算,能够运筹帷幄之中一般。 如此居于人后的举动,只能被称之为阴险狡诈。 只会观望徘徊的废物,竟然还自诩智将风度。 连他妈个洛阳都守不住。 你是你妈个贼娃子的智将! 这可是拥有山川险要,一路上雄关无数的洛阳盆地! 就这样的优良地利条件,罗家的老叔父,竟然一共只抵挡了关中秦军七天不到的时间! 七天! 让罗戴恩这狗日的贼老娃推着独轮车走七天,看他能不能从关中冲到洛阳城头! 这个罗家的废物叔父,竟然让秦军的先锋,只用了短短的七天时间,便推平了整个洛阳防线! 知道的,还能说一句秦军兵锋无敌,一路上势如破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罗家废物叔父一路上望风而降呢! 还他妈找借口,说没有火器,无法抗衡官军火器之犀利。 官军他妈的打了整整七天炮,便一路高歌猛进的占下整个洛阳城了?! 废物如此,竟然还敢于狡辩找借口! 一点点的狗脑子,全都用来想一些歪门邪道上了。 还他妈的智将! 李自成满脸愤恨之色的走来走去,惊得一众在场的亲兵惶惶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成了枉死的替死鬼。 在心中狠狠的骂了一通,李自成也深深明白,当前还不是和罗氏叔侄翻脸的时候。 这对叔侄虽然废物,但手中的军队毕竟还算可观,是必须要积极争取的目标。 更何况,罗戴恩这狗贼依旧在镇守汝州,想要从容的吃掉左良玉的联军,就必须要让罗戴恩继续死守汝州。 不过,基于罗戴恩的废物程度,洛阳都只守了七天,汝州能够守三天就不错了。 三天时间,能够干什么? 三天时间,估计让数十万大军翻个身的时间都不够。 牛金星那个废物,竟然将如此巨大的期望,全部寄托在罗家废物的身上,真是狗脑子一般的废物。 李岩那个废物,竟然当初还提出要优先攻打秦军,以罗家废物的此种凄惨模样,怕不是他李自成也要在洛阳一同损兵折将。 越想越气,李自成猛然暴怒而起,直接一脚将面前的帅案给踢翻,整个中军大帐之中全都是杯盘倾倒的哗啦声。 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李自成,不管还是一旁的亲兵,还是传令的罗家亲兵,全都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距离小命不保,就只差一个借口了。 “擂鼓聚将! 让那帮废物速速前来!” 现如今,官军占据洛阳,想要来到开封,其实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经由惯常的汝州地界进入开封府地界,一条则是顺着黄河走,经由黄泛区前往开封府地界。 可以毫不夸张说,占据洛阳的官军,在战略上已经具备一定的主动权。 不管官军是出奇兵,还是堂堂正正的一路平推过来,这对于闯、曹联军来说,已经构成实质上的威胁。 现如今,左良玉更是迟迟不到,完全没有优先于左良玉进行决战的战机。 若是继续苦等下去,就算左良玉侥幸先到了朱仙镇,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到那个时候,官军也已经在洛阳彻底站住脚跟,只要李自成敢于对左良玉大动干戈,一旦孙传庭的秦军兵锋猛扑一波,很可能就会让他李自成腹背受敌。 一旦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或许他李自成,就要再次被孙传庭给打得分崩离析,带着十八骑重新逃回陕西商洛山中落草。 曾经的憋屈经历就在眼前,感觉受到罗家人背刺的李自成,又怎能不惊怒交加?! 一个时辰之后,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等大将都陆续到达,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如今正带领着一营兵马盯着朱仙镇方向,故不能前来。 依旧是数天前的感觉,满帐的大将都在等候李自成的军令,只有一个故意托大的牛金星迟迟不来。 就在所有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摇着羽扇的牛金星才慢悠悠的出现,脸上全都是智珠在握的从容之色。 在之前的权谋斗争之中,牛金星可是在最后险胜李岩,依旧稳坐闯王手下第一谋士的头衔。 现如今,官军的联营更是全部聚集于朱仙镇附近,完全符合他之前的整体战略预想。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左良玉的中军主力一到,整个朱仙镇就会是官军的坟场。 眼看着军功荣耀铺面而来,身为闯王手下的第一谋士,牛金星怎能不志得意满?! 不就是摆谱来迟一些吗? 高手,就应该压轴登场,如此才显风度和身份。 若非如此,岂不是和在场这帮无脑听令行事的武夫一个德行了? 第181章 怎么回事?曹营竟然败了?! 别说仅仅只是迟来一会,在此等神机妙算的光环之下,就算想要摆大谱,也不是不行。 强行刷存在感的方法还不简单? 稍微的谎称一番偶感风寒,不能与会,如此大贤缺席,还不得急得闯王当场派人前来探望? 若是军情紧急,甚至还能请得闯王亲自相迎,将他牛金星给请为座上宾。 丝毫都没有留意到满场的异样氛围,牛金星大大咧咧的坐于闯王下首的位置,面含微笑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至于牛金星背后的闯王目光,那种锐利如箭矢,正欲择人而噬的危险目光,牛金星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因为某种恰巧的狐假虎威的特性,牛金星甚至觉得,满场闪躲的武将目光,就是因为深深忌惮于他牛金星的雄韬伟略。 若是想要在闯王的手下更好的升官发财,那还不得紧紧的抱着他这颗智慧的大脑? 一帮只会战场冲杀的莽夫,没有了他牛金星的神韬伟略,他们不过就是一些只知道胡乱冲杀的莽汉罢了。 有了他牛金星的韬略指点,这帮莽汉才能犹如明灯指路,打好战场上的每一仗。 武功滔天,才能得到闯王的进一步重用。 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依靠他牛金星的雄韬伟略。 “军师,本王最近听闻到一则消息。 传闻,罗戴恩兵败洛阳,此时已经龟缩与龙门关之后,眼看着就要再次丢掉汝州。 若是孙传庭的秦军兵锋直抵开封府,你我之前以静制动,以完备之军打疲惫之敌的策略,到底应该如何继续执行?” 正在牛金星乐得快要冒泡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陡然在他的背后炸响。 对于这番话,每一个字,牛金星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却像是一篇最为晦涩难懂的天书一般。 转瞬之间,便让牛金星呆愣在当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脸色精彩至极。 隐隐约约的,牛金星似乎在武将堆之中听闻到些许的嗤笑之声。 有人在嘲笑他牛金星! 嘲笑闯王门下第一军师! 大胆! 像是被触及到逆鳞,牛金星勃然大怒,想要怒喝而出,却又始终张不开嘴。 一股怒意在他的胸口疯狂涌动,却被头顶的一股绝对恐惧所压制。 一如冰火两重天,刺激得牛金星都快要爆体而亡。 “李岩。 你来说说,洛阳失守的问题,对我们当前的处境,会有什么危害? 若是继续逗留在开封城附近,会不会被孙传庭派遣一支奇兵经由黄泛区偷袭? 如果可能,孙传庭的秦军,经由黄河天险顺流而下的概率,有多大?” 李自成眼见牛金星愣在原地不动,也知道这一消息对他的刺激绝对不小。 这牛金星,每每出的主意,都颇为符合他的心意,再加上一些解析天命之说的卦象,李自成也觉得不好怎么去进一步的羞辱这个良臣。 让这牛金星长点教训就好,现在的这场大会,还需要牛金星继续出谋划策。 李岩陡然被点名,心头也是一惊,快速的从洛阳被官军攻陷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 在李岩的整体预期之中,官军或许真的能够收复洛阳,但也绝对不可能会如此之快。 也正是因为这种整体的预期,使得李岩觉得,牛金星优先吃掉左良玉的提议虽然有些冒险,但也不是不能执行。 可现如今,现实赤裸裸的打了所有人的脸,让场中的所有人都变为了小丑。 牛金星的计划要失败了,李岩的整体预期也要落空了。 若是官军继续势如破竹,一鼓作气的拿下汝州,那么整个义军的数十万兵马,将会完全暴露在官军的东西两路大军之中。 到时候,牛金星之前所预设的整体战略,就像是在作茧自缚一般,让义军白白浪费掉最后一次灵活转战的机会,变为了一只瓮中之鳖。 “闯王。 如今形势危急,洛阳被破,汝州失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汝州的陷落,只会更快。 到那时,我义军数十万精锐,将会完全暴露在孙传庭和左良玉两路大军的夹攻之下。 为了避免这种恶果,我们当趁着汝州陷落的最后机会,快速的集中兵力攻击朱仙镇的明匪联军。 这其中虽然没有左良玉的大军,但只要打疼了这一股明匪,必然能够让左良玉胆寒。 只要延缓了左良玉的进军速度,咱们完全可以继续灵活的转战,成功的跳出明匪所苦心经营出来的东西对进包围圈。” 李岩的这种建议,可谓是快刀斩乱麻,以快打快,趁着官军的包围圈并未完全合拢之前,攻其薄弱处。 只要撕开了一个缺口,还未抵达的官军必然胆寒。 投鼠忌器之下,义军的大军转战蛰伏,瞬间消散于大明的广袤疆土之上。 到时候,官军失去了具体的战略决战目标,也只能将队伍重新撤回到各自的防线之中。 毕竟,维持一支军队的战时开销,对于明廷的负担是极大的。 没有仗打,所有的军队都会返回自己的驻地,养精蓄锐,慢慢的等待新的作战时机。 就算,这样的果断抉择,会导致持续一年有余的开封战役彻底泡汤。 但,此一时,彼一时,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不能保存义军的整体实力,就算攻破了开封府,又能有什么用处? 李岩的态度,似乎从未改变过,开封可打可不打,重要的,永远都是保持义军的机动性和手中军力的整体强度。 这种以实际为重的态度,依旧得到了在场所有中高级将领的认同。 在某种情况下,洛阳防线的失守,就已经证明了牛金星整体计划的失败。 牛金星败了,现在到底应该听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对于场中的氛围,牛金星是恐惧的。 之前被闯王冷不丁的敲打一番,牛金星就已经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现如今,李岩再次成为场中所有人认同的焦点,这就让其更为的惶恐了。 李岩这狗东西,怎么能够出头呢? 他牛金星被闯王批判,被怎么批判都行,但若是让李岩出头,这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牛金星可以一无是处,但李岩绝对不能风光无限! “李将军,你的意思是说,曹营的那帮人不可信? 洛阳守不住,汝州也守不住。 将来一同征讨左良玉,在战场攻伐之中,曹营也一样靠不住咯?” 牛金星这话,就显得十分的阴险,大有借机给李岩挖坑,让其亲口说出狂悖之言,以落下离间曹、闯联军的口实。 被牛金星这样一问,李岩也是一愣。 他不过就是基于事实说话,但在牛金星的口中,却成为了挑唆曹、闯联军的小人之举。 如此阴险的居心,就算李岩的脾气再好,也有点怒从心头起。 头一次的,李岩突然觉得,这个由他所推荐的人才,竟然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第182章 呀!狗李岩,简直欺人太甚! “牛军师,信任曹营的人,这是两军合作的基础。 可若是盲目的信任,完全不顾当前的既定事实,那么无疑就是在盲目自大,罔顾事实。 牛军师真要信任曹营,大可以亲自带队前往汝州,帮助其守住孙传庭的秦军一个月。 如果做不到,大可以自裁谢罪。”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猛然觉醒过来的李岩,那可真是骂人不带脏字,讽刺得牛金星是面红耳赤。 要知道,李岩可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没有意识到牛金星是卑劣小人之前,他只会下意识的认定他们之间的冲突,不过就是就事论事的分歧。 有分歧是好的,大家彼此各抒己见,也能让场中的局势被分析得更加的清楚明了。 有了对于局势的全面了解,解决问题的手段也会更加的有效一些。 可现如今,牛金星的举动,完全罔顾事实,只为一己私利,就是暴明党争的那一套。 只看立场,不分对错。 只要与他牛金星的立场相左,那么就是疯狗一般的冲上来撕咬一番。 不顾是非对错,不顾大局死活,只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收成,纯纯鼠目寸光的卑劣小人。 心中对于牛金星越是鄙夷,李岩看待牛金星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轻视。 之前看在牛金星也是一个被革了功名的举人,李岩对此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外加上牛金星也十分精通孙吴兵法,他就将其给推荐给了闯王。 牛金星最初的表现,也确实亮眼。 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这种整体政策的制定,使得闯王的军队更得人心。 相关的整体战略规划,也使得闯王的势力越战越强,终于有了占据一省的军事实力。 基于以上的种种功绩,牛金星也荣耀的获得了首席军师的头衔。 这样的荣耀,大家都是佩服的,李岩也是与有荣焉。 可是,没想到这牛金星在坐上军师宝座之后,竟然本性暴露无遗,是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小人。 这样的人,以他李岩嫉恶如仇的性子,恨不能现在就将其给一刀杀了。 只是由于牛金星军师的身份,如今不好这样快意恩仇罢了。 “李将军,这话就说得荒谬至极了! 我乃闯王军师,又怎能身赴曹营? 再者,我若前往汝州守城,那不等同于是我闯军在守城吗? 闯军与曹营是合作关系,若是什么事情都让我闯军来做,岂不是在贬低曹营的无能?” 牛金星被气得满脸通红,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只能继续说一些政治正确的话术。 在这种看似合理的表象之下,其实隐藏着牛金星一颗贪生怕死的本心。 若是让李岩知道,他就是牛金星谗言害死的,这牛金星在李自成死后,直接投靠了满清,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一刀将其给杀了。 “去又不去,信又坚信,军师,未免也太过于想当然了吧? 难道,非要让曹营的人将孙传庭给放到我们的屁股后面,到那时,才堪堪后悔莫及,高呼一声“悔不该轻信”吗? 有这闲工夫,你还造什么反,还不如回家奶孩子呢。” 李岩对于这牛金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话术也显得越来越粗鄙不堪,气得牛金星差点吐血。 端坐于上首的李自成见状,只是报以一种旁观者的无动于衷。 不过都是他手下的棋子罢了,斗来斗去,只要不斗他李自成就好。 “军师,莫要急躁。 相信曹营,这是两军合作的基础。 想那罗汝才屡次三番在关键时刻帮助我等,若是没有对其的信任,这样的恩情,不就太过于枉顾了吗? 至于曹营丢掉洛阳的事情,这是既定的事实。 不管曹营的人马是因为轻敌所致,还是因为官军有什么了不得的战将出世也罢,败了就是败了。 我等当前要做的事情,还是商议该如何安全度过当前的危机。” 李自成缓缓的开口,可谓是不动声色的各打五十大板。 既没有主动的帮扶其中一方,更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仇恨,如此一来,这两人之后只会斗得越来越厉害。 御下制衡之术,就在这一饮一啄之间。 “闯王圣明,孙传庭的秦军,恐怕正是利用曹营轻敌的特性,快速的拿下了洛阳盆地。 要知道,之前咱们闯、曹联军屡屡屠杀暴明三边总督,曹营之人难免不会轻敌。” 牛金星顺着李自成的话头往下说,也算是缓解了自身的尴尬处境。 反正,他牛金星之前的计策,是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曹营,辜负他牛金星信任的,也是他曹营。 所有的一切问题,都是曹营的人,他牛金星就像是一朵白莲花一般,毫无问题可言。 听闻到这种极端双标的言论,李岩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眼神之中的情绪波动,已然不是什么轻视,而是一种最为赤裸的无视。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烂举人,吃不到暴明官场的油水,却沾满了暴明官场上党争的丑恶嘴脸。 事不会干,只会推诿塞责,将所有的黑锅全都扣在其他人的身上。 也不看看自己的这张臭脸,到底配不配给自己脸上贴金! “闯王,我们现在不是在猜测曹营的人为什么会丢掉洛阳。 现如今,左良玉的联军正在向朱仙镇集结,孙传庭的秦军更是已经兵临汝州,眼看着就要进入开封府地界。 我闯、曹联军,却依旧困顿于开封城附近,若是继续如此,恐怕会被两支大军团团围住,再也动弹不得。 为今之计,唯有优先攻击聚集于朱仙镇的明匪,才是脱身之计。” 李岩不是牛金星,并不会在一个无意义的问题上停留太久,暂时放下对于牛金星的厌恶,重新将话题给转换到克难解困上面。 对于李岩的这种提议,李自成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刚要准备出声同意,却被牛金星给出言打断了。 “闯王,我倒是觉得,继续困死开封城,会比直接攻击朱仙镇,更好一些。” 牛金星说出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不过脑子一般,可是其浑身上下的气度,却显得十分的从容淡定。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屑于谈论李岩的这个愚蠢决定。 听闻到牛金星依旧死不悔改,依旧要抱着开封城不撒手,李岩是诧异的。 这个破烂开封城,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牛金星?! 难道,就算整个义军全部因为他牛金星的谗言而葬送掉了,也比不上让他牛金星掉那么一丢丢不值钱的面子吗? 满腔的愤怒随之蓬勃而发,李岩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快要着火了。 如此自私自利的存在,其心可诛! “哦?军师。 你是觉得,曹营的那帮存在,真的能够凭借着一个汝州,便挡住秦军的兵锋吗? 这帮玩意连洛阳都守不住,在损兵折将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依靠汝州这片低矮山地死守吗? 若是守不住,是军师你去给他们擦屁股吗? 哦,记起来了。 军师不敢前往汝州。 所以,曹营的人就算死绝了,也不关军师什么事。 反正,都是曹营的人废物嘛。” 什么狗屁信任,什么狗屁和政治正确,简直都是狗屎。 这个牛金星,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强势认定曹营的那帮废物能够守住汝州,简直是荒谬至极。 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愤怒,李岩开始对着牛金星阴阳怪气起来。 在一般情况下,李岩就是一个舒雅随和的将领,现如今突然狂躁起来,那种几欲择人而噬的气场,确实令人心惊。 不过,更让在场所有将领感到在意的,还是李岩用于嘲讽牛金星的那些话术。 如果不看李岩的神态,光听嘲讽的内容,确实挺可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被遮挡视线的小军头全都忍不住的嗤笑出声。 第183章 我,牛金星,首级军事!(傲慢) 对于场中的高级将领来说,李岩这番气势汹汹的嘲讽之言,确实暗含有一定的正确性。 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这不就是在豪赌吗? 并且,还是让对方去摇骰子,闯军只是当一个简单的旁观者。 如此混账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拿闯军的所有兄弟性命当儿戏。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场中所有高级将领的想法便被很快统一了,他们看向牛金星的态度,也带着十足的鄙视。 李自成见到这种状况,心中不由得便开始计较起来。 原本是想要让牛金星与李岩内斗的,可没曾想到,李岩竟然在这样的内斗之中获得了在场高级将领的军心。 这种阴差阳错的现象,使得闯王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危机感。 让你李岩得势了,那他李自成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李岩,慎言。 现如今,我军与曹营联兵一处,正是兄弟情义最为浓郁的时候。 私下里说出这种伤害兄弟感情的话,就是对曹营的最大伤害。 如今,我们被明匪的两大军团包夹,正是需要与曹营通力合作的时候,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暗地里贬损他们,又会让曹营的将士怎么想? 总不能说我们闯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个纯粹的笑面虎吧?” 这种带有定性属性的话,经由李自成这个一军首脑的嘴说出来,就显得分量很重了。 玩政治正确这一套,是每个当权者的基本功,借由政治上的特性,攻杀务实派,简直手拿把掐。 毕竟,在凶性的环境之中,有些时候就是不择手段的。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得不好听一点,叫做笑面虎。 说得好听一点,那就叫做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利用道德上的政治正确,去批判一个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务实派,虽然无耻,但真的有用。 李岩被李自成如此打压,心头一惊的同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和错误。 因为对于牛金星的不满,从而上升到对于曹营的贬损和嘲讽。 这种举动,纯粹就是被牛金星给牵着鼻子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岩心中也有了一丝悔恨,看向牛金星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轻视。 大家通力合作的解决困难,却被这小人牛金星用来谋取私利。 这种阴险之举,必然要遭到报应的。 不管李岩怎么想,牛金星此时肯定是高兴的。 没有什么是比看着李岩吃瘪更爽的了,如果有,那就是看着闯王让李岩吃瘪。 牛金星的一颗心,已然亢奋得无以复加,这也使得他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刚想要开口,却被李岩率先出言打断。 “闯王,我说话比较耿直,不小心伤了曹营的心,我认罪。 可是,当前形势危急,稍有不慎,便会让我联军陷入两面受敌的险地。 保持主动出击的态势,尽可能的主动打开优势,才是我等化解当前危机的唯一办法。” 李岩虽然认错了,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并未动摇分毫。 在李岩的既定认知之中,他可是绝对的忠臣,对于闯军的建议,也觉得算是一味苦口的良策。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 他李岩能文能武,自然不会在关键立场上动摇分毫。 听闻到李岩这种耿直发言,思路大开的牛金星那是相当的鄙夷。 什么玩意,不过就是一头愚蠢的犟驴罢了。 就这种不通闯王心中所想的犟驴,也配和他牛金星斗法? 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在出言彻底扳回局势之前,得再看看闯王的整体态度。 只有结合闯王的上意,才能真正对李岩形成致命一击。 对于此时的李自成来说,他对于李岩的固执也感到相当的头疼。 李岩的建议,细思之下是好的,可是,李岩此人的态度确实太臭了一些。 最主要的是,刚刚为了打压李岩的人气,批判了一番李岩的建议。 现在却要直接采纳李岩的建议,这不是白干了吗? 甚至于,由于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还会导致他李自成的威望受到影响。 这李岩,难道就不能稍微的柔和一点吗? 给个台阶,大家都能各自安好。 如此直愣愣的杵在这里,是想要给谁脸色看? 他李自成是看人脸色行事的人吗? 他可是闯王! 你看看人家牛金星,说话就很委婉嘛。 谁也不得罪,自己的观点也能得到表现,多好的人脉处理好手段呐。 李自成在犹豫,这样态度看在牛金星的眼中,便是一声最好的攻击号角。 犹豫便是迟疑,迟疑便是不满,不满就是否定。 可见,闯王对于李岩的建议,在根本层面是不想采纳的。 不采纳李岩的,自然就是他牛金星的建议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闯王,李将军出于对曹营将士的不信任,以至于非要将主动权给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样的表现,虽然有些刚愎自用的嫌疑,但出发点终归是好的。” 由于之前被在场的一些将领嘲笑了,牛金星为了博得一个心胸宽广的美名,在彻底驳斥李岩之前,还刻意的委婉了一番。 尽可能争取场中的大多数,再用一种宽仁的态度示好闯王,便能成功的争取到闯王的支持。 在场的大多数武将对他牛金星有好感,闯王更是对他牛金星的最终决策倾心,那野狗一样的李岩,还有什么资格与他牛金星缠斗?! 做好了此番铺垫,牛金星便开始了此番具有决定性攻击的诡辩之词。 “算算日子,孙传庭的秦军出潼关,直至拿下洛阳,其实也用去了大概半月多的时间。 这段时间之内,完全可以看作是曹营的将士通过地利争取的时间。 现如今,左良玉的军队,其实距离朱仙镇,并不太远,大概两三天的路程,便也就到了。 所以,就算曹营的将士再怎么残兵败将,一个汝州所能争取的时间,其实是够的。 先放下所谓的时间问题,只看左良玉联军的实际情况。 左良玉抵达朱仙镇,虽然也增强了朱仙镇中明匪的实力,但也会加大朱仙镇的粮草压力。 到那个时候,咱们只需要派遣一支精兵,切断朱仙镇的粮道,必然能够让明匪联军军心大乱。 这是其一。 对于这种理想的状态,有人可能就要问了,左良玉的军队迟迟不来,又待如何? 其实这种担忧,不过就是杞人忧天。 在之前的分析之中,鄙人已经对左良玉的贪婪性格做了一番全面的剖析。 对于左良玉这种贪婪无耻的小人,秦军出关的消息,对他必然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更何况,秦军当前的状态,还是一种势如破竹的凶猛姿态。 一旦秦军到来,场中的局势导致开封城的包围圈被解开,那么秦军便会成为抢夺左良玉军功的重要竞争对手。 这种营救开封城的大功劳,就不是左良玉这种人能够让出来的。 所以,一旦左良玉知道秦军逼近汝州的消息,一定会开始急功冒进,快速的抵达朱仙镇,以求独得解围开封城的大功劳。 既然是急功冒进,左良玉所带粮草只会更少,缺粮的问题会更加的严重。 这个时候,我们在刻意放开一条口子,让开封府的人出来向左良玉求援求粮。 如此这般,看在大把银子的份上,贪婪的左良玉一定会铤而走险,倒卖大量军粮入开封府内,加剧明匪联军缺粮的危机。 到时候,咱们的精锐铁骑将其粮草一断,明匪联军立时就会溃乱。 所以,鄙人的建议,还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相较于劳师动众的主动攻打朱仙镇,稍微的散播一番军报实言,激发左良玉的贪功、贪财之心,岂不是更为的简单吗? 以妙计调动左良玉自投罗网,岂不是比躁动出击,更为的简单容易吗? 兵法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打仗,打的是脑子,并不是躁动的武力。 能够动动嘴皮子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劳师动众?” 牛金星最后的这几句话,说得极其轻蔑,就像是刻意在嘲讽李岩是个莽夫一般。 不仅如此,他的这种以静制动的战略奇谋,确实可圈可点,不愧首席军师之名。 甚至其中的大量高级将领,都对其露出了一种惊骇莫名的眼神。 此时此刻的牛金星,轻摇羽扇,面含从容的笑意,还真有几分小诸葛的架势。 攻心为上,利用左良玉心中贪欲设置陷阱,更是利用官军内部矛盾在巧妙设局,简直精妙至极。 此番妙计,可谓是环环相扣,将场中的所有明匪全都算计在内。 场中每一个人的行为,都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反应。 可正是这种环环相扣的正常逻辑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必败的灾难图景。 如此妙到毫巅的奇谋,除了心生佩服以外,他们一帮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184章 四方云动之际,赵平乱也要开始整顿兵痞了 李自成听闻此言,也是心头一颤,随即开始细细的分析左良玉的具体概况。 左良玉其人,确实是一个急功近利之人,当初张献忠被官军重重围困,其就是借由左良玉养匪自重的心理,钻他的空子逃跑的。 左良玉与各军将领之间的不和,也是多不胜数,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左良玉与贺人龙之间的平贼将军之争。 这样一个急功近利,贪得无厌之人,牛金星的两条连环计,确实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成功。 “好!好!好!” 略略的思虑一遍,李自成整个人都亢奋起来,瞬间将李岩的普通计划给抛到一边不管。 基于具体将领的战略谋划,才是兵法之中的至高境界,也是最不容易出现差错的计谋。 之前牛金星的计划,是静候左良玉落入朱仙镇的口袋之中。 现如今这番请君入瓮的计策,就是对之前计策的一种最好强化。 闯、曹联军,距离孙传庭的秦军尚有近千里的距离,其中还有曹营的兵马一路阻截,所争取的时间,一定够给左良玉下套。 只要杀得左良玉大败,一定能够使得曹营的士气大振,也能进一步的威慑孙传庭秦军的兵锋。 这些东西,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事情。 相较于李岩片面式的主动出击,牛金星当前这种全面谋划式的主动出击,确实要更为的完美一些。 这牛金星,将其给提到首席军事的位置,确实是一把牵制李岩的好手。 不仅说话做事更为符合他李自成的心意,在压制李岩的方面,更是屡出妙计。 现如今,这大步往前走的台阶,不就来了吗? “军师所言甚是。 如今军情紧急,容不得丝毫马虎。 刘宗敏,你带着人亲自去散布消息,务必要让左良玉尽快收到秦军兵压汝州的消息。 其余人等,按照预定计划行事。” “末将领命!” 随着李自成军令的发出,整个义军联军瞬间发生巨变,原本因为左良玉进逼的躁动情绪,竟然莫名其妙的安定下来。 整个开封城,竟然有种水泼不进的感觉。 似乎,义军的数十万大军,正要积极的发起新一轮的攻城战一般。 立于城头的陈永福,如今的河南总兵,满身疲惫的望着城外日益汹涌的流匪士兵。 流匪第三次围困开封如此之久,竟然没有任何一支援军前来助阵,这种极致的孤独,使得陈永福突然生出一种极致的心累之感。 镇守开封一年多了,尸山血海都见过,曾经繁华异常的开封城,现在近乎于一片鬼域,距离变为人间炼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城中的粮草,已经开始出现紧张的情况。 没有了粮草,人变成鬼,也只是时间问题。 圣上啊!您的援兵,到底在哪里? 城中的周王,并不是福王那种昏庸之主,这种皇亲国戚,难道都无力救援吗? 胸中兴叹之余,陈永福又握了握腰间宝剑,眼神也复归于坚定。 就算开封战至最后一人,身为武将,也是义不容辞! …… 令旗连转,人潮涌动。 有向着左良玉所在区域疯狂前进的,也有向汝州方向发布紧急军令的。 罗汝才,在接到李自成的诱杀计划之后,整个人也都是一愣。 如此铤而走险的计划,甚至将来自于汝州方向的孙传庭,都当成一只草包废物去看待。 很明显,李自成的这种举动,带着一种疯狂的豪赌成分在。 若是赌输了,很可能要面对被官军大兵东西夹击的命运。 面对这种战况,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罗汝才也知道,必须要坚决的守住汝州,才能为李自成的这一计划添砖加瓦。 细细品着闯军使者的最后一句话:我们闯军,是绝对信任曹营的。 这种捧杀举动,无异于一种激将法,就是想要让他罗汝才给汝州的叔父下死命令,必须坚守汝州。 就算要撤退,至少也应该坚守七到十天的时间。 基于洛阳如此之快的陷落,罗汝才也深知自己的叔父不过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想要让这样的人死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派遣人员传令的同时,罗汝才还派遣一支两千人的机动力量,去试图增强自己叔父的机动能力。 有了大量马队的帮助,便可来去如风。 有了这份底气,恐怕会使得自己叔父的胆子更大一些,放手一搏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 该做的事情,罗汝才都已经做完了,至于李自成此番铤而走险的计划,到底会产生一个什么效果,那就完全看天意了。 甚至于,罗汝才都已经派遣自己的绝对心腹,将营中的金银细软向着自己的老巢方向慢慢的转移了。 若是此番作为,最终功亏一篑,大不了直接返回深山老林当土匪去。 待得时机成熟,继续出来作乱,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乱世年景,都是这样一起一伏的,盛时出,衰时蛰,罗汝才早就习以为常,他的部下更是司空见惯。 只要核心的人员不折损,手中又有大量的金银,在这天下大乱的时刻,如何不能东山再起? 义军做事,想来都是莽撞豪赌,成了就是一本万利,输了也能从容而退。 现如今义军呼啸河南之地,打得官军丢盔弃甲,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 之前的年景,义军也有被官军打得丢盔弃甲,不得不暂时寄人篱下的。 反复无常,乘势而为,这本身就是义军的一大特性。 罗汝才就算深知李自成在豪赌,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被官军如此围剿,打也是打,不打也得被逼着打。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赌一把! …… 因为赵平乱两天拿下洛阳盆地的消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化。 真就像是蝴蝶效应一般,天下英才,都因为一点点的局势改变,在施行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现如今的赵平乱联军,正在洛阳城外驻扎,城中除了一些百年老宅依旧在燃烧以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洛阳城最后的数万市民,此时全都沦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民,被赵平乱收拢在城外的空地上,接受着施粥的救济。 对于这帮流散在整个洛阳盆地之中流民,赵平乱根本就不着急,随着洛阳城有官军施粥的消息逐渐扩散出去,所有活不下去的流民,自然会慢慢的向洛阳汇聚而来。 当前最为重要的,还是重建洛阳,以及继续攻克龙门关的事情。 两件大事,必须要并驾齐驱,不能为了其中的任何一方而偏废。 这种两线作战的现状,就非常的考验赵平乱的整体统筹能力。 更何况,贺人龙的这帮手下,也是越来越驱使了。 之前驱使他们攻击洛阳,路上走得慢慢吞吞。 随后让他们跟随一千重骑追杀流匪,更是在半路上肆意的洗劫战利品,根本连流贼的一根毛都没有摸到。 这种兵痞,怠慢军情,贪婪无度,在关键时刻必然会掉链子。 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开封地界,与李自成的数十万流匪大军开战在即,这帮贺人龙的兵痞如此散漫,根本就不堪一用。 究其根本,这帮兵痞之所以如此的为所欲为,还是因为这一路上的战斗太过于顺利了。 因为局势的过度顺利,以至于开始过度的高看自己,觉得自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 一帮兵痞,不过就是沾着他赵平乱的光才能如此骄横。 之前出潼关打李自成,贺人龙哪一次不是撅着屁股跑得飞快? 连连不战而逃,导致两位三边总督接连阵亡。 如此废物的军队,就因为跟着他赵平乱打了几场胜仗,便开始自高自大起来,便开始怠慢军令起来。 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也必须要好好的治一治这帮兵痞的骄纵才行。 不然,迟早得被这群眼高手低的兵痞给害死! 第185章 吃着副将的俸禄,干着总督的差使 随着大军在河南之地推进得越来越远,占据的地界也越来越多,很多的事情便慢慢的累加起来。 各种军事方面的事情需要忙碌,逗留在陕州一带的十几万也得慢慢的向洛阳方面迁移过来。 只是由于流匪如今依旧占据龙门关,洛阳之地依旧存在于流匪的兵锋之下,贸然的大面积迁徙,只会给流匪捣乱后方的机会。 在洛阳之中的火势彻底扑灭之前,迁移流民的事情,就必须要慎之又慎。 对于洛阳城中的这把大火,赵平乱可不认为这是罗戴恩吃饱了撑了要故意炫耀自己的焚城战绩。 烧杀抢掠,这是兵祸的常态,大火焚城,也只是由大量小暴动所不断汇聚而成的最终结果。 从有序到无序,从小动乱到彻底失控,这一切的结果,在流匪决定洗劫洛阳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就算罗戴恩智谋通天,在抢一把就跑的大前提之下,他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手下的兵丁。 再者,在惯常情况下,一般的官军就算意识到流匪在焚城,在情况不明的大前提之下,官军是不可能的派遣精骑去追击的。 夜战过后,人员的休养,马匹的饲养添膘,都需要白花花的银子。 若是一战无功,不仅徒劳消耗军力,还可能因为人困马乏的关系,落入到流匪的后续陷阱之中。 所以,在罗戴恩的既定认知之中,就算洛阳失火被焚,他也能带着洗劫而来的柴火从容退往龙门关之后。 可惜,罗戴恩遇到的是赵平乱。 一个有钱到烧得慌的存在。 一个抓住战机,便会不顾一切执行到底的存在。 罗戴恩的失利,仅仅只是因为他依旧活在过去,对整个战场形势形成了误判。 时代已经变了,继续抱有一种旧时代的战争思想,或许罗戴恩连龙门关都守不住。 贪生怕死,未战先怯,弃城毁地,思想僵化,像罗戴恩这样的对手,简直不足为虑。 军政、民政,一方总督所需要处理的各项事宜,现在却全都落在了赵平乱的身上。 吃着副将的俸禄,干着总督的差使,我这也不知走了哪个背字。 赵平乱正在为越来越复杂的局面所焦头烂额,但是贺人龙手下的这帮兵痞,却一个个得意的很。 轻取洛阳,又在追击流匪的时候缴获了大量的财货,魏大亨这帮人可谓是各个吃了个肚圆。 军功有了,银子有了,那还不得时时饮酒作乐? 一时之间,魏大亨这帮兵痞的营地之中可谓是酒肉喧天,就好像他们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般。 如此的散漫,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云聚于开封府的左良玉联军,很可能被李自成给包了饺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帮狗玩意意识到左良玉可能被李自成给生吞,他们大概率也会不动如山。 对于这帮有待收拾的狗玩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落入到赵平乱的整体计划之中。 现在闹得越欢,之后被狂虐的时候就会哭的有多惨。 ……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昨晚的重骑追击战之中,赵平乱对于陈大旺的战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被打了四十多军棍,背后皮开肉绽,还能穿戴三十多斤的凯夫拉全身铠带队追亡逐北。 这样的战斗意志,对于整个重骑部队的正向引导作用都是极佳的。 一支新生军队的军魂,往往需要依靠领导者的强势人格魅力去逐渐养成的。 陈大旺这种不服就干的性格,倔强中带着一股狠劲的性格,简直太适合一支虎贲重骑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再加上重骑的强大杀伤力,高机动性,什么样的敌人不能歼灭? 仿佛看到了特种营的未来,赵平乱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还是自家的部队最能温暖人心,其他那些歪瓜裂枣一般的百战老卒,简直不堪入目。 收回思绪,赵平乱重新将目光给聚焦在龙门关之上,对于其中的火器储备尤为关注。 “你说龙门关上有炮击发生,他们一共有多少门大炮?” 在攻打阌乡和新安关隘的时候,赵平乱只是遇到了一些零星的炮击,这些大炮也很快被无双营的炮阵给歼灭。 流匪缺少大炮,这是当前的常识,可考虑到罗戴恩毕竟是大匪罗汝才的叔父。 如此重要的一方人物,手中的大炮、火枪资源,绝对要比一般的小头目要多很多。 火器这种东西,一旦形成规模,那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无双营的大炮,射击距离,射击精度,都要比一般的大明制式火炮要强。 可是,流匪占据地利,更是在城头居高临下的炮击,不管是视野,还是毁伤距离,都已经要微微优于无双营的火炮。 在双方都能够到对方的情况下,流匪的一轮密集排炮下来,无双营的士卒也是肉体凡胎,被打中了也得当场饮恨。 无双营的死士资源,这可是个顶个的宝贝疙瘩。 不论是从训练强度,又或者是从作战意志来看,都是一等一的强悍。 如此金贵的资源,赵平乱断然不会傻到与流匪的普通士卒进行交换。 到时候,若是情况紧急,大可以让贺人龙手下的炮兵出来射击,以进一步的减少伤亡。 不过,炮手的素质低下,又不能给这帮临时炮手配备现代信息化装备,能够打成什么狗样,不用想也知道。 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很可能炮击不到龙门关城头,反倒被流匪的城头炮给打坏了无双营的大炮资源。 这玩意,可是定制产品,在电商系统之中需要预购,一次性毁坏太多,可没有太多的临时平替。 “不清楚,龙门关上的大炮只是点发,最多就是起到一个威吓的作用。 就算我驱赶着降卒前往试探,城头的大炮也只是点射。 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火光闪耀的位置。 由于这些位置都非常的分散,我觉得,流匪城头的大炮数量,绝对多于实际的开炮数量。” 陈大旺的回应,使得赵平乱下意识的想起“老狐狸”这个带有狡诈特性的词汇。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罗戴恩这老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丢失了洛阳防线,现如今像是一条丧家犬一般的蜗居在龙门关之内,他对于官军的兵锋,绝对是恐惧的。 恐惧,却不倾尽全力的进行防守,保存实力的同时也在示敌以弱。 这种花里胡哨的障眼法,确实精彩。 只可惜,赵平乱具有上帝视角,知道如今的开封府之内热闹非凡,曹、闯联军正对左良玉的联军虎视眈眈。 罗戴恩这个曹营叔父,必须要镇守住汝州这个交通要道,防止孙传庭的秦军过快的进入到开封府地界,影响曹、闯联军的决战节奏。 所以,在事实层面,罗戴恩在短期之内是需要死守汝州这道最后防线的。 需要死守,却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足见其狡猾。 罗戴恩这条老狗,在整个洛阳防线之中,只是打了一场略有小成的伏击战,其余时刻,全都像是一条丧家犬一般的被追着打。 新安关隘被一日攻破,更是吓得他罗戴恩连夜放弃洛阳逃跑,逃跑途中又被官军铁骑追上一顿狂揍。 现如今,这条断脊之犬,因为迫于整体战略目标的关系,需要死守汝州。 实力不济,善于逃跑,必须死守。 这三个条件凑到一起,不去玩一些迷人眼目的花花肠子,反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可惜,他的这种花花肠子,瞒不过赵平乱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存在。 也注定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让孙守法老将军带队出征吧。 带着走地熊的一千人,先将龙门给我死死的围起来。” 面对一帮丧胆的流匪,给他们适当的压力是必然的,先让步卒去试探他们的深浅,就是一招很好的先手。 之所以让孙守法带队,主要就是为了吸引高杰的注意力。 这段时间,高杰除了打新安的时候出了一点力,其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高杰什么事情。 没有军功,没有缴获,高杰还怎么还清日益暴增的军火赊欠? 高杰走了,如今的联军营地也空了一半,魏大亨这帮人估计也要急了。 到时候,就是专门给这帮娇纵的兵痞下套的时候了。 “得令!” 不知道赵平乱的整体计划,陈大旺对于这样的布置也是满意的。 这几天,都是陈大旺的骑兵在出力,在取得大胜,并报仇雪恨之后,他也乐得清闲。 好好的养伤,到时候在汝州境内追亡逐北,依旧需要他陈大旺的骑兵力量。 第186章 朱养民,杀罗军 事实也正如赵平乱所预料的那样,三千先头部队的出发,并未对洛阳城外的营地形成什么影响,歌照唱,舞照跳,欢乐得不行。 高杰眼见自己的老上司出征去打仗了,感觉机会来了的他,连忙一溜烟的跑过来请战了。 对此,赵平乱挥了挥手,高杰手下如今的五千余人,连忙屁颠屁颠的拔营而去。 对于此时的高杰来说,在分到大量的战利品和军功奖赏之后,他欠的债,已经还了很大一部分了。 此时他的部队,不仅人数越来越多,手中的装备更是愈发的精良。 不仅多了八百的新式火枪,铁浮屠也多了三十套。 如今的高杰军阵,可谓是兵强马壮。 赊欠的军备越来越多,更是尝到了打仗的甜头,高杰又怎能不渴望后续的战斗呢? 越打越强,这是所有当兵的都梦寐以求的一种良性循环。 处理完一些琐碎的事情,赵平乱突然想起一个人,从流匪这边投降过来的朱养民。 对于这朱养民,以及其手下的两千余降卒,赵平乱这段日子都是将其给单独关押在一起的。 这帮人是临阵倒戈过来的,他们除了在官军这边一条道走到黑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关了这帮人一段时间,磨一磨他们的锐气,强化一番这帮人心中的惶恐情绪。 如此一来,才好进一步的去驱使他们。 “赵大人,小人朱养民叩见。” 刚一进入中军大帐,朱养民便相当狗腿的跪地请安,脸上全都是谄媚的笑容。 没想到,仅仅只是几天的功夫,这朱养民就吃得白白胖胖的,比之前竟然还圆润了一圈。 “罗戴恩已经弃城逃跑,这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如今他占据龙门关,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赵平乱略显随意的询问一句,这话里话外所包含的意思,使得朱养民浑身一哆嗦。 刚见面就询问军事问题,难道这是要启用他朱养民的意思吗? 机会! 朱养民见到了自己重新升官发财的机会! 为了争取这个机会,朱养民从投降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有所准备。 被关入大牢,为了和狱卒搞好关系,朱养民可谓是好话说尽,整天摆着一张笑脸,打骂不变。 也正是因为这种好脾气,朱养民从狱卒那里陆陆续续的打听了很多消息,对于赵平乱手下兵马的强悍程度,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步卒、火枪兵、骑卒,三大军种全都是顶尖的存在,更是豢养了一种能够空投炸弹的怪鸟。 如此强悍的军力,赵平乱会在乎他朱养民这种废物吗? 朱养民瞬间绝望了,他对于这个机会也就不那么看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养民将当前的每一天都当成是最后一天来对待。 生命诚可贵,能过一天是一天。 吃好喝好睡好,临死之前,也只能这样潇洒了。 原本都已经绝望了,可哪知这样的机会又砸在了他朱养民的头上,这就有些让人受宠若惊了。 这需要临场发挥的第二春,使得朱养民此时异常的紧张,声音甚至都有些发抖了。 “回禀大人,小人对那罗老狗,确实非常的了解。 或者说,对罗家人,都非常的了解。 曹营,主要就是罗戴恩、罗汝才这对叔侄在主掌大局,此二人虽然颇具兵法才智,但为人贪图享乐,不过就是一对井底之蛙罢了。 罗老狗不经抵抗,直接弃城而去,此举说明他异常畏惧大人的兵锋,不敢与大人正面对敌。 如今困守龙门关,想来只会胆战心惊,最多就是周旋拖延。 能不战,便不战,能混一天,就混一天。 像罗老狗这样的人,或许会拼命的驱使手下的人死守一地,但若是让他亲自去守,只要压力给够,便能让其弃城而逃。 所以,想要拿下龙门关,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兵压境,给他一种不可力敌之感。 如此,便可一鼓而下,重现新安关隘的壮举。” 朱养民回应得可谓是一板一眼,认真分析了罗戴恩的优缺点。 在他的这种分析之中,罗戴恩不过就是一个贪图享乐,外加贪生怕死的废物。 就当前的敌对经验来看,罗戴恩明明可以伏击杀伤数十名重骑,但是却依旧弃城逃跑,确实显得十分的懦弱无能。 不过,一个能够在明末乱世称雄的人,一个能够与李自成比肩的大匪,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废物? 能够在这乱世纵横的人,无一不是人中枭雄,手中用于保命的凌厉手段一旦使出,往往便是腥风四起的残酷局面。 因为其在洛阳区域的不堪表现,便贸然觉得龙门关同样不堪一击。 其结果,很可能会在龙门关前吃上一个大亏。 “若是让你领一支兵马攻城,能够有几成胜算?” 不管朱养民表现得如何恭顺,这都不足以表明他的心迹,只有用切实的生存概率去测试他,才能看出他对于龙门关的具体看法。 “若是有怪鸟助阵,轰开城门,再有精良的火器和铠甲护身。 下官请立下军令状,十成把握攻破龙门关!” 在此时的朱养民看来,不管攻下龙门关的概率有多大,只要能够让他领兵出征,那么就说明赵平乱有启用他的想法。 如此机会,就算是九死一生,朱养民也得咬牙争取过来。 更何况,朱养民此时提的条件,不就是赵平乱当初攻克新安关隘时的翻版复刻吗? 有了强大军备的支持,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就算手下的兵丁死伤惨重,他朱养民更需要冒险带头冲锋,但那又能怎样? 九死一生,也总比被关在牢狱之中当猪养要好吧。 当兵的,造反的,哪一个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怕死,当初还造个什么反? 没想到朱养民的作战意愿竟然如此强烈,更是愿意当攻城炮灰,赵平乱自然是求之不得。 “很好。 赐你钨钢铁浮屠一百幅,火枪一千支。 带着你的原班人马,向龙门关方向靠拢吧。 走之前,我特赐予你一面将旗,预祝你能够旗开得胜。” 不过,随意的武装朱养民的队伍,其也有叛变的风险。 所以,还得给他一点点的政治上的威压才行。 “谢将军! 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一战攻克龙门关,活捉罗老狗!” 听闻到自己果然能够独领一军,朱养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升官发财的好日子要来了! 有自己的军队,果然投靠到哪里都是吃饭。 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表现出一种绝对忠诚的态度,朱养民当着赵平乱的面,缓缓的打开了赐予的将旗。 看罢上面的三个大字,朱养民的一张大脸,瞬间凝固在当场。 脸上的喜色只是凝固恶劣一瞬,便继续呵呵大笑起来,虽然有些尴尬就是了。 杀罗军。 这三个字一出,朱养民也已然知道,自己与曹营的罗家人,是不死不休了。 “谢将军勉励。 我与罗老狗一家,不死不休!” 彻底与罗家撕破脸,那就撕破脸吧,反正他朱养民现在已经是大明官军了。 官军嘛,自然是与流匪势不两立。 “还有一面。” 朱养民心中在激烈的搏斗,听闻这句话,又是一惊,难道还有“杀李军”不成? 展开来一看,发现是“朱养民”三个大字。 朱养民,杀罗军。 这两面大旗一竖,朱养民就算是与义军彻底绝缘了。 反了老东家,现在更是打旗号要诛杀老东家,这就是三姓家奴的剧本。 如此专杀义父的存在,也等同于绝了他朱养民继续投靠其他人的后路。 一时之间,朱养民看待面前的赵平乱,竟然生出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寒意。 我艹,这年轻人! 真厉害呀! 攻心方面的手段,简直让人生不出丝毫的反抗念头。 想想也是,没有一点凌厉的手段,又有谁愿意启用一支才堪堪投降的原班人马? 胆大心细,手段凌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朱养民越看越是惶恐。 第187章 你不是喜欢吃喝玩乐吗?这就慌了? “如何?” 就好像是在调戏他朱养民一般,赵平乱的冷淡的声音传出来,惊得朱养民再次一哆嗦。 这一哆嗦,已经不带有丝毫的亢奋,而是一种谨小慎微的惶恐。 面前的这位爷,看着年轻,可不是一位好糊弄的主。 “我朱养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誓与罗老狗一族不共戴天! 末将投官军之志,坚韧如高山大石,天可明鉴!” 朱养民信誓旦旦的表明自己的效忠之言,谁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一场大戏,但戏若是演得好,彼此双方都能开开心心的将戏给演完。 毕竟,场中的核心掌控力,可不是什么灼灼其华的誓言。 一场好戏,不过就是让大伙都能体面罢了。 “换上官军装备,即刻开拔前往龙门关。” “末将领命!” 眼见效忠之词有效,朱养民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两千多的原班兵马,再加上钨钢铁浮屠一百幅,新式火枪一千支,那不得打得罗老狗汪汪直叫唤? 大事已定,那么就不能匆匆忙忙的,像是饿死鬼投胎了。 之前投降官军所丢掉的面子,所丢掉的威望,趁着是他朱养民领头宣布能够为官军效力的机会,他朱养民,就必须要将所有的面子给全部挣回来! 优先来到存储军备、辎重的大营,朱养民先是笑脸相迎的讨了一些干净的井水洗漱一番。 抹平了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穿戴上钨钢铁浮屠,才堪堪前往关押老兄弟的大营。 来到臭气熏天的俘虏关押营地,朱养民一身乌黑的重铠,立马引得所有降卒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露惶恐的看向这尊重甲武士,不知道此等凶器来到这战俘营是意欲何为。 只见重甲武士略显随意的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流匪所熟悉的大脸,刚刚还提心吊胆的流匪战俘才瞬间热闹起来。 “哎呀!朱大哥,您这是高升了呀!” “朱大哥,您还记得我吗?朱大哥。” “朱大哥,是我呀。我还愿意跟着朱大哥干。” 各种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所有的旧将士卒纷纷围拢过来,一边抚摸着朱养民的钨钢铠甲,一边马屁如潮的奉承着。 两千多人被关在狭窄的营寨之中,吃不好、睡不好,更不知道前途命运如何,谁人能够不忐忑。 如今见到自己的老上司穿着官军的乌黑重甲到来,脸上的神情更是得意非常,这便让朱养民的所有旧将看到了希望。 老东家被官军收编,他们这些小虾米,还不得原地释放啊。 为表忠心,更是为了及时脱离苦海,如潮的马匹生蜂拥而来,什么样的跪舔姿势都有,着实满足了一番朱养民这些天受损的虚荣心。 大手一挥,所有人的官职逐级不变,全都顺着他朱养民这个新任阌乡守备的官职往下排。 守备,这可是大明正五品的武官,独镇一地的小军头了。 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不是? 一时之间,所有流匪大小将领全都乐呵的相互称呼着自己的新官职,那叫一个嘚瑟,那叫一个苦尽甘来。 对于阌乡守备这个官职,朱养民时不时的就会回忆起当初在阌乡城下被赵平乱当兔子撵的过往经历。 对于此段经历,哪还敢记仇啊,他朱养民有且只能将之当成是一种精神上的重要勉励。 收拢旧部完毕,甚至还在战俘营中顺带着多招拢了五六百临时投靠的同乡。 三千两百多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战俘营,来到了预先准备好的区域沐浴换装、酒肉吃喝。 一个时辰之后,之前还萎靡不振的三千流匪降卒队伍,瞬间人如虎、马如龙,变得倍有精神。 特别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千一百人,一百钨钢铁浮屠亲军,一千新式火枪手,那军伍行列拉出来一瞧,简直令朱养民心脏狂跳。 他朱养民也成正规军啦?! 更为令朱养民狂喜的是,赵平乱还给他配备了六百匹战马,一瞬之间,那可真是兵强马壮,曾经失去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回来了。 之前造反,那过得都是什么苦哈哈日子? 穷得上清下明的,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也就凑出了六百骑。 可现如今,人赵平乱赵大人随手一挥,他曾经梦寐以求的骑兵便又回来了。 不仅如此,这其中甚至还有一百钨钢铁浮屠重骑! 重骑,你能够明白重骑的含金量吗? 此等厚礼,朱养民就差满含泪水的向赵平乱磕头谢恩,道尽永世忠诚的决心。 默默感受着赵平乱雄浑的财力,强大的军备供给能力,朱养民终于意识到自己投降的举动是多么的明智。 一朝跃龙门,天地骤然宽。 他朱养民也姓朱,注定天生就是吃管家饭的! 一时之间,手握三千强军,心中的斗志,简直如山崩海啸,强劲而澎湃,汹涌而狂霸。 此等装备,别说一个小小的罗老狗了,他志得意满的朱养民甚至敢打闯w,贼李自成! 心中有了底气,眼中有了奔头,两面朱红大旗迎风招展于队伍最前头,朱养民那是得意非常。 朱养民,杀罗军。 他朱养民,就是要与罗老狗不共戴天! …… 赵平乱派往龙门关的军队越来越多,甚至连像朱养民这种投降过来没几天的流匪都给派遣出去了,可就是对贺人龙的旧部不闻不问。 这酒越喝越不是滋味,魏大亨等一众贺人龙的部下,也终于有些急了。 从阌乡一路攻城掠地到现在的洛阳,一路上连战连捷,收拢的流匪俘虏、将领无数,在这一过程之中,赵平乱手中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高杰、朱养民等人接纳的流匪精锐越来越多,赵平乱又怎会使用其他非嫡系的部队? “这赵平乱,简直就是在卸磨杀驴!” “要不是我等的兵锋压迫洛阳城的流匪,他们能够这么容易的弃城逃跑?” “不就是多捡了一些战利品吗? 就像是喝了他赵平乱的骨血一样,真不是一般的抠门!” “谁说不是呢。 用咱们的时候嫌少,吃饭的时候,又嫌咱们吃得多了。” 一众喝得满脸通红的贺人龙部下,纷纷开始了对于赵平乱的口诛笔伐,斥责他的卸磨杀驴。 独自喝闷酒的魏大亨,此时并未参与这样的围攻,反倒是在思考,怎样才能不被排斥在后续的战斗之外。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良好的办法,似乎唯一的办法,就是上门去求战。 毕竟,他们都是秦军的一员,赵平乱就算再无情,也不可能拒绝魏大亨等人主动求战的请求。 主意打定,一众贺人龙系的将领纷纷摩拳擦掌,要到赵平乱的营帐之中去闹事。 他妈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卸磨杀驴,排除在立功圈的外围,这就是天下第一的蠢人! 一众醉汉走到一半,在前头领头的魏大亨听闻这帮人确实太过于嘈杂,若是待会谈判的时候激怒了赵平乱,或许真就万事休矣。 咬了咬牙,让亲兵遣散了大部分的醉汉,只是带了几个口才好的继续前往赵平乱的大营求战。 “赵大人,如今洛阳的火势初定,除了福王府旧址依旧在熊熊燃烧以外,其他地方的明火已经被全部扑灭。 洛阳区域的流民安抚事宜,现在也已经步入正轨,在保证日常吃喝的情况下,全部有偿投入到重建洛阳的浩大以工代赈工程之中。 整个洛阳的民心,在我等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初步安定,不再需要我等继续在此镇守。 腾出双手,我等将士心中的一颗热血之心未凉,皆渴望继续为国征战,扫灭叛匪,拯救黎明于水火。” 魏大亨也不知道是找了那个穷酸幕僚所提前预备的说辞,满嘴的酸言碎语,让人一听就能明白其中的居心叵测。 吊事不管,只知道在军营之中吃喝享乐,现在看到没人让他们打仗了,分润不到功劳了,就开始急了? 一帮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兵痞,现在知道主动出来找活干了? “魏大人,洛阳初定,贺老将军的伤势更是需要静养。 各位镇守洛阳,以防宵小之徒趁机席卷洛阳,这才是正道。 之后的战斗,我中兴军一路兵马便足够了。” 现如今,有了高杰和朱养民的炮灰大军,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贺人龙的这帮人来掺和了。 基于这种合理的基本依仗,赵平乱才好对魏大亨等人下套,让他们成功的落入自己的敲打陷阱之中。 基于魏大亨的请战意愿,先来一计小小的欲擒故纵,小小的吊一吊这兵痞的胃口,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而不得。 在赵平乱这一招非常简单的欲擒故纵之下,魏大亨等人的脸都绿了。 好小子,这赵平乱个小年轻,果然是想要独吞之后的所有军功、缴获。 仗打得好,现在这小子竟然膨胀到如此程度了吗?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不让人赚军功,难道不怕激起兵变吗?! 这可是将近两万的百战虎狼之师! 第188章 我们要参战,真心灼灼的那种 “赵大人,听闻,罗汝才、李自成的联军数十万人正云聚开封。 汝州,正是连接开封的关键州府。 现如今,罗戴恩这老狗虽然已是残兵败将,苟延残喘于汝州地界。 可流匪本就是一体,再加上罗戴恩是大匪罗汝才的叔父,流匪联军又岂会坐视不管? 恐怕,此时流匪的大军,应该会分出一支偏师,带着十数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支援汝州去了。 赵大人兵锋无敌,奈何兵家最忌讳以少打多。 就算赵大人能够险胜,但损兵折将过多,唯恐也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是有备而来,魏大亨这兵痞说得可谓是一套一套的,基本的战场大局观都被他给整出来了。 为了一口吃的,这帮兵痞也是拼了。 想想也是,在尝到躺赚的甜头之后,谁又能够摆脱这种日进斗金的轻松与滋润呢? 驱使一帮唯利是图的兵痞,在驴脑袋前面挂一根胡萝卜是不够的,得有一堆胡萝卜才能让其自动运转起来。 这帮如今欠着赵平乱大量雪花银的兵痞,不管是为了还债,还是为了更好的享乐,都必须要跟在赵平乱的身后混战利品。 之前的电商白条计划得到了很好的呈现,就算赵平乱知道,流匪的数十万大军并不可能分兵过来支援罗戴恩,他也得按照这个台阶往下走。 忽悠人嘛,讲求的就是一个点到为止。 蠢驴自己已经往陷阱里面走了,就不能因为急于收网的关系而让其发现陷阱的存在。 “既然各位将军急于为国请战,本官也不好寒了各位将军的忠君爱国之心。 还请各位将军留下一定的伤兵巩固洛阳防线,其余兵卒,全部前往龙门关助阵吧。” “我等遵命!” 没想到三两句话的功夫,便能逼得赵平乱同意了他们继续出征的请求。 小年轻,还是太年轻了。 因为心中莫名涌出的喜悦,魏大亨等一众兵痞笑得那叫一个匪气十足。 新安关隘这种雄关都是转瞬即破,流匪更是被官军的兵锋给吓得连夜弃城而逃,区区一个龙门关,那还不得轻松拿捏。 龙门关距离洛阳不过数十里的路程,这帮干劲满满的兵痞一天就跑过去了。 待得来到龙门关处,这帮人全都傻眼了。 只见他们被赵平乱的军队给堵在后面,根本就不让他们接近龙门关。 甚至于先一步抵达的朱养民军队,也完全不给这帮人面子。 开什么玩笑,现在他朱养民是赵平乱的兵,堂堂副将手下的阌乡守备,又怎么会去惧怕这几个参将以下的小官? 一帮人闹哄哄的,谁也不服谁,就好像龙门关不过就是一块任人分食的糕点,根本就不足为虑。 此时的龙门关下,可谓是聚集了孙守法的两千人、走地熊的一千人,高杰的五千余人,朱养民的三千余人,贺人龙的一万余人。 一万对一万,更何况赵平乱手中还有三千人左右,在兵力上,赵平乱其实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贺人龙。 “孙老将军,咱们的联军,真是愈发的雄壮了。” 立于高石之上,高杰对于孙守法这个老上级,多多少少也带有一些基本的敬畏。 现如今,他算是彻底的入伙赵平乱,与赵平乱手下的将领互动,都不避着外人了。 “你小子,这才那到那? 想当初,赵大人手中仅有区区一千多人,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不断转战,便有这一万多人的强军。 如此凌厉的手段,对于赵大人这种青年才俊来说,不过就是覆手为之的小事。” 一步步的看着赵平乱成长起来,孙守法也愈发的喜爱这个小年轻,对于当初追随赵平乱的决定,也是愈发的满意。 剿灭流寇,中兴大明,也渐渐的成为了孙守法的人生信条。 “魏大亨那帮人,都是咱们的老熟人,他们是什么尿性,咱们最为清楚不过。 最后来的废物,竟然还想要抢头功,真是痴心妄想? 孙老将军,咱们是不是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对于魏大亨这帮人的吃相,高杰最是看不惯。 当初在贺人龙手下做事的时候,便多有遭受打压,因为是流匪投军的关系,高杰也只能多有忍让。 如今独领一军,成为一方小军头,更是转投入赵平乱的麾下,高杰对于魏大亨等人的厌烦,便不再掩饰。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高杰这种人的行为准则。 看对了眼,连闯贼都敢盖老帽,那就更别说报曾经的一箭之仇了。 “小高,咱们都是替赵大人办事的,切莫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而坏了赵大人的好事。 这帮人能来,就说明已经得了赵大人的军令。 咱们随意的与之产生摩擦,很可能会引起赵大人的不满。 要以大局为重,知道吗?” 孙守法可是以暴躁性格闻名于军伍之间,所以高杰才敢挑唆一番。 可是,没曾想到,孙守法竟然会说出一番以大局为重的说辞,这就很让高杰感到惊讶。 能够让孙守法这种刚直的军中刺头服气,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孙守法当前已经十分的信服赵平乱。 正是因为发自肺腑的敬重赵平乱,以至于将赵平乱的军令当成是自己的唯一使命,所以身为当前军事行动的临时主将,孙守法才会如此的慎重,如此的顾全大局。 没想到,像孙守法这样的军中老将,都已经对赵平乱这样的后起之秀产生了敬佩之感吗? 一时之间,高杰也回忆起了这半个多月与赵平乱之间的交集。 猛然之间,高杰似乎发现,自己在赵平乱的手中,竟然从来都没有占据过主动权。 赵平乱,就像是一个不可被仰视,更不可被揣摩的无上霸主一般,立于一个高杰所绝对无法抵达的高度,俯瞰着高杰这个仿佛落入尘埃之中的小角色。 再看看赵平乱从阌乡开始的这些战斗,每一场都是胜得漂亮,胜得干净利落。 如此赫赫战功,使得秦军这一支区区两万人的前军,竟然犹如猛虎下山,打得流匪节节败退。 手段通天,军事成就更是令人无法企及,这样的人物,真的是他高杰所能够评价的吗? 一时之间,高杰对于赵平乱,也生出了几许的敬佩之感。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他高杰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算面对李自成这样的流匪豪杰,高杰也从未对其生有丝毫的佩服之情。 跟着闯贼,能混就混,不能混就带着人离开单干。 现如今,在赵平乱这个小年轻的手下,他高杰竟然生出了些许敬佩感,这是令高杰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这小年轻太有钱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都是小问题。 第189章 来了,老弟? “孙老将军所言极是。 如今赵大人需要处理洛阳方面的事宜,对于这个覆手可破的关隘,自然不会劳心费神。 我等绝对不能折损赵大人的威名,更是不能有损我秦军前锋的锐气。” “小高,好好跟着赵大人干。 你看那帮刚刚投降过来的流匪,他们刚刚跟着赵大人混了几天,便已经装备精良,兵强马壮 再看看你,欠了一屁股债,手中也就那么一点好东西。 咱赵大人,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人。” 孙守法话糙理不糙,可谓是直接命中高杰的三寸。 此话甚对! 他妈的,他高杰欠了一屁股债,还到现在都没有还完。 再看看那朱养民的装备,再看看那走地熊的重装步兵,都是流匪出身,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仔细想想,更是有些气急。 他高杰跟着贺人龙混了十几年,装备装备没有,官职更是最近才混上一个游击将军。 再看看走地熊、朱养民这帮狗东西,这才几天功夫,便都是一城守备了。 随着赵平乱军伍的逐渐扩编,这帮人迟早会变为游击将军、参将这类的高级军头。 并且可以更为明确的预知,这样的时间一定不会太长。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啊。 高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猛然发下一个宏愿。 有钱能使鬼推磨,想推磨的鬼都排到京师去了,他高杰得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才行。 有谁能够与赵平乱这种冉冉升起的将星一同被点为先锋官的? 他高杰命中有官,注定是要洪福齐天的。 …… 官军这边军威赫赫,站在城楼上的罗戴恩,脸色是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苍白。 这雄壮的两万大军,简直将龙门关前的谷道给塞得满满当当。 口舌发干,心脏砰砰乱跳,这不过就是一些基础生理反应。 罗戴恩甚至有种感觉,他面对的并不是两万大军,而是一支二十万的大军扑面而来。 一座洛阳城,竟然只是拖住了官军一两天的时间,这是罗戴恩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支官军的兵锋太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能够一路平推到开封城下一般。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李自成带着义军的主力过来,恐怕也只能被打得落荒而逃。 官军在火器方面的造诣,简直太高了,高到令人感到绝望的地步。 本质上,罗戴恩是想要继续逃跑的,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他根本就跑不了。 某些时候,罗戴恩心中都有些怨念,好好的流匪不当,非要占据大明的城镇称王称霸。 那个狗一样的李自成,想当皇帝简直想疯了。 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攻城略地了,甚至还想要将所有攻陷的土地囊括在自己的麾下,建立一个所谓的大顺国。 想当初,他罗戴恩也不知道是被哪只贪心鬼给迷了心窍,竟然也学着李自成占据大城,称王称霸。 躺在大城的王府之中,享受着美人的伺候,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过了几天神仙一般的日子,曾经风餐露宿的苦哈哈日子,真是没有勇气再过了。 可是,身为反贼,身为流贼,不在深山老林里面待着,跑到暴明的城市之中潇洒,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被官军当狗一样的撵,还妄想着守城大战。 失去了灵活机动的流匪特性,与兵强马壮的官军捉对厮杀,这不是在舍本逐末吗?! 狗日的李自成,可真是害苦老头子我了! 明明享几年劫富济贫的福,便可以安然闭眼了,却被当成丧家犬一般的四处追赶,这狗日的闯贼,简直该死。 现如今,目标太大,成了众矢之的。 你看看,官军的旗帜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杀罗军! 那个狗日的朱养民,他树立的那两杆大旗太过于耀眼了,迎风招展之间,将杀罗军三个金色大字给烘托的杀气凛凛。 朱养民,杀罗军。 朱养民,是罗戴恩手下一营兵马的主将,罗戴恩对其再清楚不过。 现如今,这叛徒背主弃义,快速改头换面之下,竟然将杀他罗戴恩的意图给绣成了一面大旗。 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真是气得罗戴恩感到肝疼。 出众的智慧,在这种完全蛮不讲理的氛围之中,竟然有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感。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一股深深的疲乏感猛然涌来,使得罗戴恩突然有种心力交瘁之感。 面对官军这两万人的大军,他罗戴恩手下这刚刚四处搜罗而来的三万大军,真的能够抵抗得住吗? 要知道,为了凑出这三万大军,罗戴恩可谓是将整个汝州的义军士兵全给抽调一空。 这龙门关一旦失守,整个汝州便为一片坦途。 兵锋如刀的官军,顺着古道一路向前,兵锋直指开封府。 到时候,他罗戴恩,恐怕也得学一学范鼎革那个杀才,带着残余的兵马,找个深山老林一钻,默默的躲上一阵。 对于这种已在预期之内的惨败事宜,罗戴恩已经派遣心腹转运财宝,将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都转运到附近的几座相熟的山寨之中了。 大不了,到时候继续在伏牛山一带落草为寇就是了。 有金有银,有兵有粮,还愁不能东山再起吗? 心中惶惑思虑之际,城头的大炮再次轰鸣而起,吓得罗戴恩差点吓掉半条命。 来不及嗔怒,罗戴恩望向城外的方向,发现官军又派遣一支小分队前来试探进攻了。 这队精骑,骑术都是一流,左冲右突,根本就不落在大炮的弹道范围之内。 这帮人,更是不会随意的进入到箭矢和百子连珠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对于这帮人的挑衅,你还不得不发炮还击,不然就是示弱。 这些杀才,只会变本加厉的过来羞辱。 试探城头炮击范围的举动,更是有刻意挑衅城头守军出战的意图,不过就是一些寻常手段,罗戴恩也懒得去理睬。 零星的打上几炮,让这帮人乐呵乐呵就行了。 现在,罗戴恩的整体战略,就是能不动就不动,能守一天就是一天。 一直守到闯贼吞吃掉左良玉的大军,他罗戴恩就可以带着人跑路了。 到那时,真就是扬眉吐气天地宽,世间再无烦心事。 越是畅想这样的美好未来,罗戴恩便越是觉得度日如年。 苦也,愁也,害苦我也。 狗日的闯贼! 第190章 这个头功,我拿定了! 苦的地方越想越苦,罗戴恩感觉自己的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慌忙的转移思虑方向,畅想着闯贼在收拾完左良玉之后开始转换战略目标,甩开膀子来对付孙传庭的这股前军先锋。 这帮人越是猖狂,到时候被数十万大军给困在汝州山地之中,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想到这种畅快的时候,罗戴恩就是止不住的快意。 可刚刚自嗨了没一会,又被现实的炮声所惊醒。 看着城下济济一团的强悍官军,一阵不可遏制的头疼便席卷而来。 难。太难了! 像是某种历史的巧合与必然。 能人背后有能人弄,感到无奈就对了。 “怎么样,城头的炮火分布图画好了吗?” 眼见跑去试探炮击位置的小队返回了,孙守法连忙凑上去询问一番。 这帮只是带着防弹头盔和防弹插板的士卒,一个个都是气喘吁吁,就算借用马力,但是想要驱使战马跑出完美的弧线,骑士本身的体力消耗也是极大的。 要不是跑一次的奖赏丰厚到令人难以拒绝,与阵亡抚恤齐平的五十两雪花银,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玩命的。 “城头一共有五十六门威远炮,分布图都在这里了。” 负责玩命的队长拿出了一张草图,上面歪歪扭扭的标注着五十六门威远炮的大概分布位置。 看到这张图,孙守法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龙门关的具体情况已经被探查清楚,只待无双营一到,立马就能敲掉城头所有的威胁。 到时候炸开城门猛冲一波,这龙门关也就攻破了。 这近乎就是之前攻破新安关隘的翻版,孙守法此时也有点弄不清楚,为什么赵平乱会将无双营给单独留到最后。 如此犀利的攻击手段,却放到最后才慢慢的推进过来,赵平乱这个主帅也迟迟不来。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赵平乱对于这龙门关,根本就不重视一般。 对于赵平乱的这种决定,孙守法也不好过多的揣度。 赵平乱是统帅,负责的是整体战略层面的统筹和指挥,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他孙守法不过就是赵平乱手中的一把尖刀,处理好特定区域之内的战斗,这就已经够了。 现如今,没有火器营的支援,孙守法也只能做好攻城前期的一切准备,待得赵平乱和无双营一到,便能立马攻陷龙门关。 就在孙守法继续收集龙门关附近的军事信息的时候,魏大亨等人便带着亲兵呼啦啦的靠拢了过来。 “孙老将军,数月不见,竟然成为赵副将手下的第一红人。 在赵大人不在的时候,竟然是由孙老将军统筹全局,围攻这龙门关。 真是可喜可贺。” 魏大亨一开口,就是一种喜气洋洋的道贺之感。 孙守法以前也在贺人龙手下干了一段时间,对魏大亨等人都很熟,因为脾性不和的关系,孙守法也懒得理睬他们。 “魏大亨,你们是最后抵达的,现在过来干什么? 先来后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孙守法也不客气,直接回怼了一句,丝毫都没有要给魏大亨等人面子的意思。 热脸贴了冷屁股,魏大亨等人虽然一脸的尴尬,但也不敢将愤怒给表现在脸上。 再怎么说,孙守法都是当前场中的第一实权控制人,想要争取建功立业的机会,必须得到孙守法的首肯。 对于这种刚烈的硬骨头,一般的手段是不行的,只能依靠之前的同袍关系打感情牌。 “孙老将军,大家同为秦军一员,如此的生分,岂不是太寒了兄弟们的心? 我等前来,仅仅只是为了贡献一份微薄之力,并无其他额外的想法。 现如今,赵大人的无双营未至,大军阵前缺乏火炮攻坚,我等特来贡献火炮营请战。 如此灼灼诚心,为大明死战之心,孙老将军,不会认为我等是在刻意抢功劳吧?” 魏大亨以退为进,说的都是一些委婉求战的话语。 其中的委屈心酸,就像是开了三腔共鸣一般,几乎令人闻之落泪。 在这种道德绑架之下,孙守法若是继续拒绝,那就有点刻意破坏联军和气的意味在里面了。 孙守法本就不善言辞,刚直之余,更多的就是凭着心中的一腔热血。 魏大亨利用为国征战的借口来请战,还真是触及了孙守法心中的知识盲区,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其犹豫的神色看在一众将校的眼中,这就是机会。 只要继续添把火,一定能够说动这孙守法。 “是啊。孙老将军,您可不能寒了我等将士的一颗诚心啊。” “孙老将军,你我同在贺老将军麾下当游击将军的时候,那时可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生死兄弟啊。” “就是。大家一同为国请战,又什么先后之分,远近之别?” 面对贺国贤、高进库等人带着强烈道德绑架的附和,孙守法眉头愈发紧皱,开口拒绝的话也愈发说不出口。 大家都在贺人龙手下当过兵,又是秦军这一共同体系之内的,现在更是合作共赢的联军,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孙守法,不善人情世故,性格暴躁,桀骜不驯。 他孙守法只是刚烈不是蠢,早就已经看穿了这帮人伶牙俐齿的根本意图,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而已。 想发怒而不能,想拒绝又被道德和情谊给架到高处,似乎只有同意,才能让双方都好过。 魏大亨看着愈发沉默的孙守法,嘴角不由得划过一个略显得逞的笑容。 越是刚直的人,越是重视情谊、重视道德操守,只需要多在这方面压上一些筹码,必然能够让这孙守法折腰。 都已经让他找到门路了,想要拿捏这孙二愣子,那还不简单? “孙老将军,之前您让人冒着生命风险去试探城头的大炮方位,如此大胆的行为都敢做,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等出把力呢? 让我等炮营的兄弟试探城头的大炮,总比拿人命去填要好很多吧。 兄弟们的性命,总比一些不值钱的炮子要贵得多吧?” 魏大亨荷花,可谓是直接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 生命无价,这在一般的道德理论之中就是如此的。 孙守法宁愿拿兄弟们的性命去豪赌,也不愿意让后面的兄弟推上大炮去助阵。 这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便拿人命开玩笑的举动,不是十分的自私吗? 如此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又谈什么家国大义,谈什么忠贞为国? 很明显,这狠插肺管子的话术,激得孙守法差点原地升天。 要不是身受赵平乱重托,让其在这里照顾好军队,以孙守法的暴脾气,现在就已经给了魏大亨几个大耳光。 “孙老将军,为什么高杰同为贺老将军的门徒,此时却能位居战阵的最前端?” 眼见孙守法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当面动手,魏大亨便知道自己的时机快要成熟了。 再来一记狠活,便能彻底让这孙守法服气了。 要知道,高杰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贺人龙门下的叛徒,孙守法宁愿用高杰也不用魏大亨等人,这就是在赤裸裸的拉山头。 一个拉山头的存在,还谈什么忠贞刚直,嫉恶如仇? 不过就是打着刚直的幌子在拉帮结派罢了。 这话除了用来刺激孙守法以外,还能用来刺激既得利益者高杰,将他也给拉下战团来。 当前状态下,高杰依旧是贺人龙的部下,若是公然被贴上叛徒的标签,一旦贺人龙苏醒过来,立马就能狠狠的收拾高杰。 别说随便找个由头撤了高杰的职,就算临阵砍了高杰的人头,一个区区游击将军,也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孙守法已经破防,再加上高杰的助攻,魏大亨就不信拿不下一个炮击龙门关的头功! 第191章 这就开始自我怀疑啦? “孙老将军,魏大人也是一片好心。 魏大人愿意主动出大炮轰击龙门关,待得赵大人带队前来,也会省下不少的事情。 如此两方都得益的事情,想来赵大人也是满意的。” 眼见自己被拉入战团之中,这魏大亨甚至有种要清理门户的感觉,高杰瞬间就有些慌了。 反正也是做个顺水人情的事情,大家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台阶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再加上孙守法也没有什么好的拒绝办法,也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一番。 反正魏大亨等人的大炮不一定能够打下龙门关。 打了也是白打。 要是魏大亨等人凭借着十几门威远炮就能拿下龙门关,这帮人也就不会求到他孙守法这里来。 “也好。 炮打得怎样,就各凭本事了。” 打不进龙门关,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枉然的。 眼见说通了孙守法,魏大亨等人对着说和的高杰抱了抱拳,然后乐乐呵呵的便出去了。 看着魏大亨等人离开的背影,高杰不由得再次想起之前在贺人龙麾下受到这帮人排挤的旧账。 这帮狗玩意,确实厉害,在争名夺利方面的造诣,简直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为了一丁点的功劳,就算是打破脑袋,也要疯狂的往前挤。 还是跟着赵平乱好啊。 军备、战功,说给就给,如此的爽快大方,还不用勾心斗角,那个跟着混饭吃的手下不喜欢? …… 随着魏大亨等人的十几门大炮被转运过来,双方的第一轮炮战这就开始了。 毫无任何的看点可言,几十发铅弹彼此互投,城墙上被打得斑斑点点,官军这边的炮阵最多就是偶尔会被流弹命中。 大炮,独头铅弹,想要在远距离命中敌人,其实和买彩票也差不多。 在失去了赵平乱的火器营之后,整片战场之上的火器对轰,也瞬间回到最本初的状态。 这种像是在隔靴搔痒的状态,使得站在龙门关城头的罗戴恩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就这种烈度的炮击,是怎么将范鼎革所镇守的新安关隘给一日攻破的? 当初王龙所见到过的犀利火器,能够打得两万人的递进军阵无法近身的犀利火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小龙,这就是你所说的犀利火器?” 罗戴恩让人将王龙给叫了过来,低头猫腰靠近的王龙,对于官军当前的炮击也十分的费解。 “罗爷,我当初见到的,只是官军排枪的犀利程度。 至于范鼎革所言明的,什么怪鸟投掷炸弹,排炮犁地的盛况,我都没有亲眼见过。” 王龙也只能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这么说来,官军当前仍旧在留后手吗? 之前派出小股部队,在城外跑来跑去的,难道试探的还不够吗? 现在又搞出一些稀疏的炮击,隐藏着真正的杀招,完全无法去揣度这帮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有实力一日夜攻陷新安雄关,现在面对他这一座小小的龙门关,却搞一些完全看不清的招数,其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身为智将,罗戴恩有些迷茫了。 “对面明匪的炮击不停,城头的炮击也不能停。” 不管对面的官军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不能认怂,保持强盛的自信,这是两军对战的基础。 罗戴恩吩咐完毕之后,便兀自下城休息去了。 徒留下王龙待在城楼之上,也不知道是去是留。 就好像火药不值钱一般,双方的炮击一直持续到入夜时分,才堪堪停止。 双方的这阵炮击,互有伤亡,官军这边有一门大炮被铅弹命中,六人被铅弹轰杀,义军这边则无人伤亡。 如此轻微的伤亡,在数万大军对峙的情况下,简直不值一提。 没人在意这样的战绩,但是却有人在意战斗毁伤效果的整体意义。 “真他妈的晦气。 打了一天了,竟然连城头的女墙都没有敲掉多少,那就更别说想要敲掉城头的大炮了。 也不知道那赵平乱是怎么训练无双营的,咱们的火器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魏大亨第一个开口抱怨几句,就是想要看看其他大小军头的整体看法。 要知道,炮击龙门关 ,这可是他们集体争取的东西。 可现如今看来,战斗的结果不仅不如意,甚至还白白损耗了大量的火药和铅弹。 “真是晦气! 成天成天的开炮,也不知道那赵平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这才开了半天炮,烧的东西就已经让人心疼了。 可结果,却是连个屁都没有得到。” 贺国贤喝了一口酒,带着几许醉意也抱怨了几句。 在这一唱一和之间,似乎他们所奋力争取的机会,不过就是一个自我消耗的可笑妄念罢了。 费尽一切心机,在赵平乱那里装可怜,在孙守法面前装强势,不就是为了这个炮轰龙门关的头功吗? 可是,城头的流匪炮击依旧不减,甚至连慌乱的呼喊声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红衣大炮这样的攻城利器,就凭这十几门威远小炮,简直就是在给流匪挠痒痒。 赵平乱能够通过炮击压制关隘,甚至直接攻陷关隘,他们也急吼吼的跑过来模仿,却碰了一鼻子灰。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妄人的痴心妄想。 没本事却想要强出头,充满屈辱感的失败,是会被人肆意嘲笑的失败。 一时之间,整个场中的氛围也有些压抑,似乎大家都看清了自己与赵平乱之间的现实差距。 跟着狠人混,因为频繁吃肉的关系,很多情况下,也会误认为自己是与之差不多的顶级高手。 也只有当自己独当一面,处理同样棘手问题的时候,两者之间的本质差距才会被凸显出来。 现如今,攻城的事实证明,他们就是一帮废物。 一帮连给赵平乱提鞋都不配的废物。 之前的所有自信和傲慢,不过就是一些毫无道理可言的盲目膨胀。 自欺欺人的妄人宵小罢了。 “难道,咱们,真的比不过那赵平乱? 跟着赵平乱混,其实是那赵平乱在给我等机会?” 考虑到赵平乱并未主动邀请他们攻打龙门关的事实,高进库此时也有些沮丧了。 几杯马尿上头,竟然将大伙心知肚明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满场寂静,无人敢于回应这个尖锐的问题。 “老高,你这么说,我们不就成了一些凑数的废物了吗? 除了提供一些人数上的声势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用处了。” 过了良久,感觉再这么下去都得废掉,贺国贤将手中的空啤酒罐一扔,满脸愤愤不平的呵斥几句。 看其涨红的脸孔,有几分义愤,但更多的,还会是对于自己无能的一种懊恼。 没有什么比自证废物要让人感到痛苦的了。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上赶着去自证。 现如今,他们就是一群想尽办法去自证废物的蠢材。 人赵平乱都给他们留面子了,不让他们出征了,非要自己上赶着去打仗。 结果什么都露底了,这下开心了? “你们看,赵平乱的军队,除了无双营和重骑营没有来以外,其他的人员都到齐了。 一个火器,一个重骑,这都是赵平乱用于击溃洛阳防线的关键利器。 赵平乱故意不让这两个部分抵近龙门关,这不就是想要看我等的笑话吗? 可笑的是,因为贪图功劳的关系,我们竟然还急吼吼的跑去请战。 结果如此,大家有目共睹。 赵平乱的军队能够一日夜攻下新安雄关,我等忙了一天了,却连龙门关的墙皮都没有扣掉一点。 如此差距,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魏大亨也是一把捏爆手中的啤酒罐,满脸恨恨之色,艰难的吐出了这么一番大实话。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变色。 你这是要干什么? 肯定+必定,是要双重肯定自己是个废物吗? 啊对对对。 对你妈个蛋! 其他人说说也就算了,你魏大亨,可是贺人龙之下的第一人。 你这王八蛋平时不是足智多谋的吗? 被稍微揉搓了一会,便开始如此自轻自贱了? 如此废物,大家以后还怎么跟着你混? 有个蛋的混头? 还不如学那高杰,中途转投赵平乱的门下,当个吃干饭的叛徒。 第192章 原来,这就是差距! 对于四周同僚的异样眼神,魏大亨只是相当轻蔑的哼了一声。 一群无脑莽夫罢了。 一直都身处于赵平乱的掌控之中,却不自知,活该被人玩弄。 只可惜,就算已经看穿了,又能怎样呢? “赵平乱使用的,就是最为赤裸裸的阳谋。 可偏偏就是这种赤裸裸的阳谋,借由我等想要贪功的基本心理,便将我们所有人给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管我们是在战场上疯抢战利品,又或者是在攻打洛阳时行军不积极,这些怠慢的事情,一定让赵平乱感到不悦了。 赵平乱心中不悦,却不主动说出来,而是将计就计,继续纵容我们的贪功本性。 也对。 贪婪就对了。 只有贪婪的人,才会一步一步的自己跳入到赵平乱所设计的连环陷阱之中。 现如今,我们稳坐于赵平乱的陷阱之中,自取其辱式的发现了自己废物一般的事实。 如此屈辱式的自我否定,还无法对赵平乱发泄一些什么。 如此凌厉手段,如何不让人感到叹为观止?” 再次打开一罐啤酒,魏大亨带着些许自嘲的解释了一番,听得一众大小将领连连倒吸冷气。 简直头皮发麻! 原来,他们一直都身处于赵平乱的阳谋之中吗? 自以为是的桀骜不驯,其实依旧被赵平乱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想也是,自从贺人龙重伤昏迷之后,赵平乱便于无形之中掌控了官职的绝对权威。 既然已经占据权力的制高点,那么基于赏善罚恶的基本阳谋逻辑,赵平乱便能驾驭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是官场老手,也都将自己的一营兵马收拾得服服帖帖,难道还不知道权力的魅力吗? 在贺人龙重伤昏迷的那一刻,所有贺人龙的手下便已经成为了赵平乱手中的棋子。 所以,赵平乱才会费尽心力的去救治贺人龙。 只有活着且处于昏迷状态的贺人龙,才是对赵平乱最为有用的贺人龙。 被一个外人当傻逼给玩了。 一时之间,在场的大小军头,无人不开始思念贺人龙的好。 虽然有贺人龙在,他们只是跟着喝一口汤,但是,吃了肉,却被人当成笑话一般的戏弄,这也不是一帮热血武人能够轻易忍受的。 士可杀,不可辱,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他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铁血武夫,又怎么能够跪在地上挣钱? 更何况,有贺人龙这个领头的撑腰,他们未必不能强行吃肉。 “贺老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提了一句,瞬时之间,让场中的氛围陷入到最低潮的状态。 在外面被欺负了,才知道家的温暖。 被人当成炮灰一般的驱使,才知道有个护犊子的将帅到底有多么美好。 “让人派快马回洛阳看看吧。 今晚去,今晚回。” 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没人想到贺人龙,现在感觉势单力孤了,便想到了自己的老将军。 只可惜,赵平乱早就已经算好了,贺人龙这几天也要苏醒过来了,又怎么能够让这帮无头苍蝇寻找到主心骨? 你们以为,他赵平乱之所以刻意放缓进攻的节奏,难道是因为觉得一个龙门关难以攻打吗? 快速的击溃洛阳流匪,让那个赵平乱意识到了流匪其实比预想之中的要虚弱。 相反的,内部的不稳定性,才是对整支前军队伍最大的威胁。 毕竟,前军的人数太少了,有一半的人不服管教,一旦被十数万人给团团围住,很可能会被拖累致死。 所以,借着打龙门关的机会,赵平乱才准备提前整顿一番内部的隐患,以防在对付闯、曹联军的时候,出现一些低级的溃败错误。 “不用了。 贺老将军需要赵平乱的医治,会跟着赵平乱一起过来。 咱们就算知道贺老将军是个什么情况,也不会对当前的局势产生任何的影响。 既然咱们已经知道自己在攻坚方面的缺陷,又不可能真的蚁附攻城,那么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无意义的。 以不变应万变,慢慢等吧。” 魏大亨阻止了这种懦弱之举。 现在去找贺人龙,那不是和被人欺负了便哭着回去找妈妈差不多吗? 就算攻不下龙门关,这也不是他们需要着急的地方。 “对。 谁知道那赵平乱是个什么想法。 咱们已经知道了他有攻打关隘的手段,就不可能再派人去蚁附攻城了。 慢慢等吧。 咱们不过就是跟着赵平乱身后捡军功的,没必要像是没见过东西似的,自己去火中取栗。” 贺国贤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了这两位大佬的首肯,其他人也表示了赞同。 以不变应万变,这就是他们在吃亏之后的整体态度。 既然只是为了让魏大亨这帮人看清自己的实力,认清自己的定位,赵平乱自然不可能真的躲在洛阳城浪费时间。 在魏大亨等人离开之后,赵平乱便已经带着无双营和特种营开始赶往龙门关附近。 此时赵平乱手中的三千人,正躲在距离龙门关十里之外的区域。 反正特种营一人双马,就算到时候军情紧急,也能让无双营的人员骑马行军。 不求能够走多快,只要能够比两条腿走路快就行。 今天魏大亨等人的行动,都被哨骑给秘密汇报过来,听闻到这帮人主动请缨炮战之后,赵平乱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大晚上的,魏大亨等人的营地寂静无声,毫无夜战的准备,就好像已经心灰意冷了一般。 为了进一步的试探这帮人,赵平乱传令给高杰,让其过去试探了一番,发现他们真的无意继续炮战之后,赵平乱心中也就彻底有底了。 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往营地那边赶去,威势一时无两。 被后方的军阵所惊吓,魏大亨的亲兵连忙汇报了这个事实,被连夜唤醒过来,其整个人都有点懵。 赵平乱,竟然在今天夜里赶到了。 这种状况,不由得让魏大亨联想到了当初在攻打新安关隘时的场景。 当时,赵平乱也是在夜间抵达的新安关隘。 赵平乱丝毫都没有犹豫,直接对着新安关隘打了一晚上的炮。 然后,第二天新安关隘便被攻克了。 难道,赵平乱喜欢在晚上攻城吗? 想想真是有些可笑。 他魏大亨的炮兵白天都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赵平乱的炮兵却可以在晚上对关隘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两者实力之间的差距,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的明显且深刻。 一丝一毫的瞌睡都没有了,拿起一旁的啤酒一饮而尽,魏大亨穿上铠甲便冲了出去。 毫无意外的,赵平乱所率领的无双营,此时已经被所有人让开了一条大路,不紧不慢的来到了阵地的最前方。 一路紧赶慢赶的跑过去,魏大亨终于见到了似乎阔别已久的赵平乱。 看着伫立在灯火之中的雄伟少年,魏大亨真感觉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 什么叫做英雄出少年? 赵平乱仅仅只是往这里一站,便能让人生出一股信服感,让人不敢对他的战绩有丝毫的怀疑。 今夜过后,这座龙门关,将会重新落入到他们官军的手中。 一如之前在新安关隘之前的经历,魏大亨只觉自己又能跟在赵平乱的后面大吃大喝了! “赵大人,我等于今天白日对龙门关进行了一轮炮击。 流匪的反击意愿很是强烈,火炮的反击密度也很高。 不过,流匪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火药、铅子,恐怕已然是捉襟见肘。 待得赵大人的炮阵一开,必然能够摧枯拉朽,一锤定音。” 魏大亨暗中表功的话术丝滑至极,似乎生怕自己的功劳被赵平乱给忽视掉了一般。 看着其满是谄媚笑意的大脸,赵平乱也知道这兵痞心头打的什么主意。 今天白天的挫折,可能已经在这兵痞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但,人总是莫名自信的,就算自知是抱大腿的小弟,也会觉得自己能够利用老虎在前厮杀,自己却在后面捡功劳,是一件极其有成就感的事情。 赵平乱之所以设计这一出,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让魏大亨等人认识自己的实力。 更为重要的,是想要打压这帮兵痞的嚣张气焰,让他们在后续对抗李自成的过程之中,能够好好的认清自己的地位,能够听从他赵平乱的统一指挥。 要是让这魏大亨继续自欺欺人式的骄狂自大,那他赵平乱的计谋不是白用了吗? 第193章 这就不动了? “魏大人已经准备好夜战了。 那么,还请魏大人继续吧。” 赵平乱就像是完全不知道魏大亨在说些什么一样,异常客气的让魏大亨继续炮击龙门关。 被赵平乱这样一刺激,魏大亨整张大脸瞬时涨红一片。 赵平乱这狗叼,竟然如此的阴险狡诈,如此不顾颜面的刺激于他。 明明知道他打了一天的炮,连个屁都没有打出来,现在还要说这些话来刺激他。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赵大人说笑了。 经过一个白天的测试,我们的炮阵确实孱弱无力,无法对龙门关造成任何的伤害。 久闻无双营的炮阵威力无双,下官此行,就是特意过来学技术的。” 之后还要跟在赵平乱的身后捡功劳,当前的这通马屁,就当是捡功劳的入场券了。 魏大亨的一张大脸虽然笑的有些尴尬,但面部的细节隐匿在灯火的灰暗之中,倒是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大多数时候,人一旦开始自降身份,自我消解锐气,便也就彻底输了。 “那就好好看着吧。 有些东西,要用心看,才能看清其中的事实。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是是是。 赵大人的炮术,世所罕见,下官怎能不服呢?” 在赵平乱的持续敲打之下,魏大亨只能频频温言应付,已然生不起丝毫的桀骜之心。 整个龙门关后的战功,就像是被易拉罐所包裹的啤酒,只有赵平乱能够打开啤酒的易拉环,那么就得以其为尊。 又想蹭饭,又想当大爷,这个大世界上,可没有这种好事。 随着无双营的炮阵陆续摆好架势,贺国贤、高进库等一众高级将领也陆续抵达了。 龙门关不比当初的新安雄关,所有的将领都不相信这座关隘能够支撑一晚上的炮轰。 若是龙门关被轰塌,不能及时的冲进去抢功劳,那可就亏大发了。 更为令魏大亨等人惊讶的是,如今赵平乱手中的大炮已经增加至三十六门,比之前整整多了一倍。 对于这种突然的新增,魏大亨等人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大炮也不是他们给弄的,再加上赵平乱手中的二十多万民夫,就算赵平乱突然拿出一百门大炮,也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 大炮的数量增加了,小小龙门关,所能够支撑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魏大亨等人连忙挥了挥手,命令自己的亲卫前去传令,让自己的军队做好准备。 “轰!!!”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排炮声响起,整座山谷地带都仿佛被瞬间惊醒,巨大的声响久久回荡,让人不自觉的生出几许寒意。 就算隔着数里地,钢球轰击龙门关城的巨大撞击声依旧沉闷着传了回来,其中似乎夹杂着守城流匪的哀嚎之声。 无双营不管是排枪,又或者是排炮,都比一般的部队要快很多。 三四十息之后,第二乱排炮再次轰然炸响,又是熟悉的土石坍塌的声音随之传来,却没有了之前隐约夹杂的哀嚎之声。 “对面的流匪怎么没有发炮还击?” 魏大亨十分的疑惑,之前流匪就算反击得再怎么零星,至少也会反击那么十几炮。 可现如今,整座龙门关城,却寂静得可怕。 “大概,是对面的流匪都下城休息去了,临时调动,来不及发炮还击吧。” 贺国贤岔着个胡子拉碴的大嘴,愣愣的回应了几句。 这话,他自个都有些不信,现在是战时,城头的大炮必然是要填装火药的,更是需要炮手时刻坚守。 若是发现敌情,直接点火便能炮击。 “会不会是炮手被打死了?” 高进库遥遥的望了一眼远处的黑暗城墙,发表了自己的合理性猜测。 “不可能吧。 一轮大炮就给全部打死了? 城头可是有好几十门大炮呢。” “或许,是因为有人的大炮都被打死了吧。” 一众聚在一起的贺人龙将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最后甚至开始肆无忌惮的指点起来。 三轮炮击完毕之后,城头终于亮起了几点火光,带着虚弱之感的炮击声遥遥传来,也不知道它们发出的铅弹跑到哪里去了。 无双营的炮阵之中并未产生任何的骚动,只是有些大炮停发了一轮,待得他们重新发炮之后,城头上的那几点火光,便再也没有燃起。 果真是一轮炮击便将城头的大炮给清理了。 面对此等战绩,魏大亨等贺人龙系的将领,瞬间变得哑口无言起来。 他妈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打了一个白天的大炮,却还不及人家五六炮的功夫。 现如今,龙门关城头,恐怕已然是哀鸿遍野的一片,再也没有任何的大炮能够反击了。 就这种火器使用上的巨大差距,他们还打个屁的炮。 直接充当赵平乱的近战排头兵,在火器攻击取得决定性的成效之后,再冲入城中近战杀敌就是了。 抢人头,抢军功,还得从这些方面着手才是。 “赵大人,流匪城头的火炮已然全部失效。 若是我等能够配合赵大人的炮击攻城,一定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众兵痞商议了一会,虽然觉得蚁附攻城十分的不得体,但为了抢得一个破城的功劳,就算蚁附攻城再蠢,手下兵丁的伤亡再大,也得硬着头皮冲一波。 不然,老是跟在赵平乱的身后捡军功,那么他们不就是一群吃残羹剩饭的废物了吗? 人一旦要起脸来,很多时候都会昏招频出,表现得像是一个智障。 “魏大人,莫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面对魏大亨等人这种猴急猴急的状态,赵平乱反倒是从中看到了完美驱使他们的可能性。 这帮人一旦放下了之前的那种不明所以的傲慢,瞬间便像是一个一群不要碧莲的狗腿一般。 前后的反差之大,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再次被赵平乱拒绝,魏大亨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废物一般。 上阵打仗,竟然落得如此田地,真是赳赳武夫的耻辱。 可是,赵平乱是主攻,打正面的都不同意,你个凑热闹的若是耍小脾气,岂不是太过于冒昧。 带着尴尬的笑容,魏大亨稍稍的敷衍了几句,便退了下来。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赵平乱,到底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第194章 自爆电车 只见赵平乱随意的挥了挥手,整个无双营的炮阵便被慢慢的向前移动起来。 每前进二百米,便对着龙门关炮轰一轮。 面对赵平乱这种有恃无恐的举动,魏大亨为了不当一个纯粹的混子,只能一咬牙,命令自己的十几门大炮也开始一同跟随炮击。 四五十门大炮疯狂的轰击龙门关,直到抵近到了三四百步的地方,龙门关的城头,就像是彻底哑火了一般。 最开始的时候,龙门关城头就算炮击声再怎么稀疏,也依旧会有大炮坚定的予以还击。 可是到了最后,龙门关城头死寂一片,除了炮子撞击城墙时的沉闷巨响以外,再也没有听到一个活人的声音。 抵近直龙门关三四百步处,这种距离,其实已经等同于贴脸爆射了。 不说威远炮这种,就算是一般的百子连珠炮、甚至是虎尊炮,也能对城下的人员造成有效的杀伤。 很明显,龙门关之中的流匪,已经彻底放弃了城头的防守,将所有的兵力全都集中于城墙之下了。 三四百步的距离。 如此近的距离,龙门关的城头更是空无一人,若是有云梯,估计一鼓作气便能豪取那先登之功。 只可惜,赵平乱并无任何蚁附攻城的打算,后方更是没有看到任何云梯的影子。 在赵平乱的眼中,似乎一般兵书之中的攻城之法,在他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就算是以火器攻城,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个数百门大炮,甚至于攻坚一些大城,还需要红衣大炮的助阵,不然城墙是轰不塌。 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也只是魏大亨等人所熟知的一种可能性,便是赵平乱还想要复制之前的炸城门策略。 攻城战中最次的一种攻击方式,在赵平乱这里已然成为了主流,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魏大亨感叹之际,一辆怪异的铁质四轮车便被从后方推了上来。 这辆车,车轮漆黑,压在地上很有弹性,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 车辐条也与一般的车轮不同,像是某种精钢整体锻造而成,给人以一种精美之感。 车身的外壳,则是由整片的精钢锻造而成,硬朗之余,就无太多的奇特之处了。 更为令魏大亨感到惊异的是,在车厢之中,竟然装载着大量的未知物品。 东西被一层钢板压在下面,不知道是什么。 此时此刻,能够被拿出来的东西,必然就是赵平乱之前所说的“好戏”了。 如此大戏,魏大亨也已经有所感悟。 这就像是专门用来破城的冲车,肯定是用来攻破龙门关用的。 只是这种低矮的车辆,又没有撞角,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猛然之间,魏大亨心头电闪一次,回忆起了之前攻破新安关隘时的场景。 这里面,竟然是炸药吗?! 先是用炮阵压制,制造一段视野盲区,然后利用车辆装载炸药靠近城墙。 如此一来,什么样的城门不是瞬间告破? 在强大火器的帮助下,先登已然成为过去,破门,才是当前的主流了吗? 赵平乱,正在利用其手中的火器优势,开创全新的战例战法。 城池攻防战,要在赵平乱的手中彻底改变了! 骇然之间,魏大亨想要向赵平乱求证一番。 却再次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这辆金属大车,轮毂竟然自己运转起来,向着龙门关飞奔而去。 没有人推,没有马匹拉,这车是怎么移动的? 难道是什么妖,仙法不成? “赵大人,这是何物?” 魏大亨满含惊讶的询问一句,就像是一个从古代走过来的土鳖一般。 这话问的,真是太没有含金量了。 你在喝啤酒的时候,怎么没有问“这是何物”? “等会魏大人就知道了。” 赵平乱不想和这种没有见识的古代人多说,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句。 体系太复杂,电车底盘、铅酸蓄电池、自动遥控赛车、太阳能电池板、钢板、白糖黑火药等等等等。 这里面的哪一个单拎出来,不得给这个古代人科普个一天半天的? 再者,没有现代成体系的科学教育体系,很多名词说出来他也不懂啊。 赵平乱忙活了一天,铅酸电池到现在还没有充满电,才堪堪手搓了一辆遥控自爆卡车。 这玩意,赵平乱自己再做一辆都嫌麻烦,那就更别说向魏大亨这种吊毛都不懂的古代人解释这是何物了。 只要让这帮古代人能够明白,这玩意能炸,也就够了。 被人给保密了,魏大亨也只能当一个安静的观众,默默的观看赵平乱接下来的表演。 只见赵平乱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左按一下,右按一下,自动运转的车辆便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向着龙门关快速冲了过去。 在驿道上越跑越快的车辆,眼看着就消失在黑暗之中,要不是车辆的后方有一盏明晃晃的白灯指示着大概的方向,魏大亨也不知道这辆车到底跑哪去了。 一颗白点没有什么好看的,魏大亨默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平乱,却发现他的额头见汗,似乎正在艰难的控制着这辆似车非车的东西。 想来,这种东西的操控,应该十分消耗心神吧。 想想那些操纵仙术的道士,每每做符念咒,都要起坛作法,没想到赵大人的仙术竟然如此的厉害。 默默的等了好一会,远处的那盏白灯突然一变,成为了一盏鲜红的血灯。 心头一跳,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出现了什么具有血光之灾的变数吗? 如此巨大的变数,会导致赵平乱的心神受到反噬吗? 刚刚有此想法,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猛然席卷而来,声浪裹挟着巨大的气浪扑面而来。 果然,这辆似车非车的东西爆炸了,里面装载的就是炸药! 绚烂的红黄色火焰似烟花一般的绽放,巨大的红黑色火球冲天而起,如此盛大的爆炸场景,让人有种如痴如醉之感。 扑面而来的劲风裹挟着浓郁的硝烟味,是能够让人感知到雄伟力量的最直接方式。 爆炸,天生就是男人喜欢的东西! 体内的好战血液似乎被这阵巨大的爆炸声给唤醒,魏大亨等人只想带领着自己的精锐亲兵狠狠的冲杀一回,将整个龙门关给瞬间夷为平地。 巨大的爆炸过后,没有哀嚎声传来,反倒是在龙门关内响起了一阵巨大的惊骇之声。 似乎,随着这次巨大的爆炸,整个龙门关都已经深陷于最为绝对的恐惧之中。 面对此等大恐怖,凡尘蝼蚁,何人能够不惊怖? 更何况,魏大亨等人还想到了这种自爆卡车的另一种用途。 在军阵对决之中,突然冲过来一个这样的东西,什么样的军阵能够扛住这样的冲击? 在这种巨大的爆炸冲击面前,什么样的抵抗都将是徒劳的。 这仗,还有什么打的价值吗? 对于魏大亨当前这种恐惧中带有震撼,震撼中又带有强烈好战冲动的情绪,赵平乱自然能够有所了解。 不过,这种临时拼凑出来的自爆卡车,方向本身就是焊死的。 在拥有官方驿道的情况下,才能平稳的运转下去。 若是在野地环境,还不知道这辆自爆卡车会跑到哪里去呢。 一个不稳定的爆炸物,还不如用无人机近距离的抛投炸弹来的实在。 虽然无人机仅仅通过目视也很难精准的抛投出炸弹,但其命中率,总要比这种不可控的自爆卡车强太多了。 眼看魏大亨被现代科技所震撼,赵平乱也知道对他的驯服其实也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 继续保持一种神秘感,使得魏大亨等人有种难以望其项背的感觉,才能让这帮狗腿子真正的臣服。 “魏大亨,你不是想知道那是何物吗? 带着你的人,冲进去细细查看吧。” 就像是一声来自于远古的呼唤,赵平乱平静的声音传来,刺激得魏大亨等人心头一跳的同时,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也猛然迸发出来。 制造这一切,控制这一切的人,终于发话了。 他们手中的锋锐,终于可以不再受到压抑,能够尽情的厮杀了。 “谨遵赵大人军令!” 现在,连一个晚上的炮击都不需要了,直接便进入到近身厮杀的阶段。 从之前的新安关隘攻城战中亲历过来的魏大亨,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赵平乱面对流匪的态度越来越大胆了。 很明显,之前对于流匪的攻击,基本上都属于试探性的。 想想也是,赵平乱刚刚从军不过月余,他当前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都是新兵的历练。 只是,赵平乱的历练,却像是一场对于流匪摧枯拉朽一般的毁灭之旅。 现在,赵平乱知道由流匪所驻守的城关不堪一击,根本就不需要进行一晚上的力量消耗。 当场炸,当场拼杀,便能打得流匪落花流水。 面对此种愈发成熟的将帅,魏大亨这种人精,又怎能不知道赵平乱此时此刻的心境? 只有能够符合赵平乱作战风格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到赵平乱后续的战斗序列之中。 没有赵平乱的帮助,魏大亨等人狗屁不是,想要获得赵平乱的帮助,就必须要证明自己有被帮助的资本。 当前的这场冲杀,就是对自身能力的最好证明。 或许,也是唯一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只是冲杀一群被吓破胆的流匪,魏大亨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兄弟们,快速整队,随我冲杀!” 后方的数千精锐正在快速整队,魏大亨大吼一声,其他的大小军头也跟着狂吼起来。 喊杀震天,刀枪如林,军阵一旦出鞘,便是屠杀。 第195章 一夜城破,真的慌了 这段空档期,赵平乱也不可能闲着,龙门关的城门被炸开了,这并不代表着里面的流匪会坐以待毙。 相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堵住破损的城门,甚至再为极端一点,便是将整座城门洞给全部给堵死。 “朝着城门洞的方向开炮。 一炮接着一炮,不要产生过长时间的停歇。” 赵平乱吩咐一句,无双便带领着手下推着炮车对准了城门洞所在的方向。 一发炮弹打出,精准的命中了近在眼前的城门洞,将其中想要堵门的数名小兵给打得粉碎。 威势不减的钢球,继续飞向后方的刀车,将厚实的刀车给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躲在城门洞附近的罗戴恩,眼见就没有从之前的巨大爆炸声中恢复过来,眼见被推过来的刀车竟然有受损的趋势,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怪不得,范鼎革这种文武双全的将领,带领着十三万军民,竟然只是守住了新安关隘一天一夜的时间。 就这种程度的火器攻击,谁能够承受得住? 利用炸药炸塌城墙,这种攻坚战法,一般是在极度鏖战的战场之上才会使用的办法。 毕竟在城墙之下掘土前进,需要克服的困难太多的,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太多了。 可是,这种直接摧毁城墙的战术,在如今这官军的手中,却变成了直接炸城门的战术。 原本只是炸了一个城门,其实也并无太大的威胁。 毕竟,对于城门的防守,可是拥有一套既定的战术流程。 仅仅只是攻破一道狭窄的城门,大兵阵列展不开,其实很难攻杀进来。 可是,官军的新战法,很明显并不准备利用人力来攻破城门。 用大量的炸药炸毁城墙只是第一步,现在,他们竟然用大炮开始轰击城门了。 这种举动的用意再清楚不过,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义军将城门给重新堵住。 要知道,在之前的炮战之中,他们城头的大炮,被官军挨个废掉。 那种沉重的绝望感,就已经令罗戴恩感到绝望了。 在见识过官军的炮击手段之后,罗戴恩就已经想要带着残部逃跑了。 可是之前从洛阳城逃跑的经历告诉他,跑不了。 跑了也会被官军的重骑给追上,最终被屠杀殆尽。 只能打,尽可能长的争取时间,为杨明起继续争取转移财产的时间。 待得打得差不多了,再让王龙带着精骑护送他直接逃跑。 罗戴恩就不信了,当初范鼎革能够跑得无影无踪,他罗戴恩还能被这帮官军给抓住了? “快! 让民夫搬运土石,再难,也要将城门洞给我堵死了!” 罗戴恩厉啸连连,催促着早就聚集在这里的民夫赶快搬运土石,就算有人被弹射的大炮给当场轰碎,其尸体也会被扔入堵塞城门的土石块之中。 城门洞中的土石刚刚堆垒起一米左右的厚度,城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将一众搬运土石的民夫给惊得当场逃跑。 毫不犹豫的令人砍杀掉逃跑的民夫,罗戴恩听着城门洞外的喊杀声,整个人都已经有点恍惚了。 城门洞中呼啸而来的炮子,阻止着义军堵塞城门,可以预见,官军的炮击一旦停止,那便是甲兵冲杀的时刻。 “不用管明匪如何,继续让民夫搬运土石。 将火枪队给我叫来,只要明匪冲进来,给我狠狠的打!” 罗戴恩没有尝试过无人机投弹的威力,所以此时依旧按照惯常的城门防守策略来调动军队。 现在是晚上,赵平乱的无人机部队用不了,可这也并不代表着一些云聚于城门洞附近的火枪兵,就能阻止官军的攻城进度。 魏大亨等人,说是摩拳擦掌的想要冲杀一番,可是见到无双营的炮阵依旧在轰击城中流匪,魏大亨等人也十分享受这种坐享其成的感觉。 待得大炮将城门洞附近聚集的流匪给轰杀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冲杀一波,不是更加的事半功倍吗? 几门大炮一同开火,数颗钢球顺着黝黑的城门洞就砸了进去。 由于射击的角度不同,有的钢球直接穿透城门洞,砸在了后方已经损毁的刀车之上,将后面藏着的一些人员砸死。 有的钢球,以倾斜的角度打在城门洞的内壁之上,立马便发生了弹跳,在城门洞的内壁之上疯狂的弹跳。 这种像是在拆房子一般的巨大声响,将所有想要搬运土石的民夫给吓得再也不敢动了。 就算流匪的屠刀将他们身旁的熟人给砍死,其余的民夫也只是跪地磕头不止,却再也不敢往城门洞之中转运土石了。 这那是在转运土石啊,这分明就是在用他们的尸体堵塞城门洞啊! “人不用进去,将土石和尸体从城门洞的旁边丢进去。” 罗戴恩知道这帮人不能强行驱使了,只能采用一种折中的方式,让他们绕在城门洞的附近往里丢土石、尸体。 一众民夫听闻,也是非常的识趣,贴着城门洞便开始继续干活 只可惜,城门洞附近的空间有限,挤满了平民,那么火枪兵就没有空间了。 现如今,城门洞外喊杀震天,眼看着官军就要顺着城门洞冲进来了,这不是在自取灭亡吗? “民夫排列在城门洞的两旁,将土石全部堆积在城门洞的前面。 构筑一道土墙,尽可能的减缓明匪士兵的冲击速度。” 立马明白这种策略的弊端,罗戴恩随即命令民夫改变搬运土石的节奏,从往城门洞里面填充土石,变为了在城门洞门口堆垒土石防线。 在这种改变之下,城门洞的附近便可以排布更多的民夫,火枪兵也可以穿插在其中,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 隐隐听闻到明匪的喊杀声更近了,似乎能够感知到有明匪伸着脑袋在往城门洞内打探了。 “快! 快点搬运土石! 敢于偷奸耍滑者,杀无赦!” 罗戴恩已经彻底着急了,开始疯狂的催促民夫准运土石,将土石防线尽可能的堆垒起来。 在这种疯狂的催促之下,很多民夫成为了土石防线的一部分,才堪堪将一道土石防线堆垒到一米多高。 这种东西,最多就是用来阻挡骑兵的冲锋,至于步兵,简直不值一提。 第196章 天塌了 “轰!!!” 就仿佛是贴着所有人的耳朵在放炮一般,从城门洞之中传出一阵巨大无比的炮击声。 赤红的炮弹带着浓郁的硝烟味疯狂席卷,激起的气浪,似乎都要将刚刚堆垒而成的土石防线给掀翻。 大量的哀嚎之声骤起,又不知道哪些躲在炮弹弹道之上的倒霉鬼被打死打伤了。 巨大的炮声,更是激得很多的民夫晕死过去,只可惜,他们立马便被其他民夫给丢在了土石防线之上。 在极端的生存压力之下,对于生命的漠视,就像是瘟疫一般的无限蔓延,让人性的光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人的一切都可以被牺牲掉。 也不知道城门洞附近到底聚集了多少门火炮,三四息之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击震天而来。 数颗钢球在刚刚堆叠而起的土石上溅起,疯狂的溅射向两侧的密集人群。 巨大的哀嚎之声似乎都已经掩盖过了之前的炮击声,大批的伤亡,已经让这些民夫彻底崩溃了。 对于大炮的敬畏,使得他们开始无惧于屠刀队伍威胁。 所有人都想要逃跑,下意识的想要逃跑,拼了命的想要逃跑。 “杀!” 可是,人群刚刚有了骚动的迹象,一声暴喝猛然传来。 年轻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桀骜和狂妄。 在罗戴恩的示意下,王龙带着督战队逆流而上,开始疯狂的砍杀想要逃命的民夫。 在更大血腥气味的冲击之下,所有还未身死的民夫,再次跪地求饶起来。 “快搬! 不然砍死你们!” 王龙可不会与这帮贱民客气,一帮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的废物,又不能上战场,现在给个吃饭的活都干不好,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在这种近乎于杀人狂魔一般的威慑之下,剩余的民夫只能开始疯狂的搬运地上的尸体,将其全部堆垒在炮弹疯狂弹跳的土石堆之上。 民夫的消耗,并未因为炮弹的轰击而减少,后续大量的民夫被源源不断的押送过来。 似乎,罗戴恩要用大量民夫的尸体,将这口洞开的城门洞给完全堵塞起来。 流血漂橹,浮尸淤道。 堵塞一口小小城门洞的东西,可不止土石这一种选项。 百十斤左右的躯体,被像是破麻袋一般的扔进城门洞中,单个堵塞体积的增大,倒是让城门洞的堵塞速度变快了很多。 就算城门洞之中不断的有大炮轰出,依旧无法阻止城门洞被封堵住一半的事实。 一口狭窄冗长的城门洞而已,若是这口城门洞如此的好攻破,那么构建城墙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眼见着城门洞被堵塞了大半,就算有人想要从中攀爬出来,也只是零星的个体。 没有了军阵的集团冲击,没有了骑兵的快速破阵,那么官军一万个来,一万个死。 心中莫名的暴涨一波信心,罗戴恩紧绷的一颗内心也逐渐的安定下来。 不再害怕了,人类的注意力也会自动从眼前的单一危险之中脱离出来,开始考虑全局上面的事情。 仰头四顾,罗戴恩直呼自己就是个惊慌失措的废物。 刚刚明匪炮击城头,使得城头上站不下人,可现如今明匪正在用大炮攻击城门洞,城头重新成为安全地带。 就算只是让人上去随意的放几波箭羽,也足以对城头的明匪构成严重的威胁。 不说彻底打退明匪的攻势吧,至少也能让明匪的攻势变缓,将更多的大炮用来压制城头的攻击。 只要能够减缓明匪炮击城门洞的频次,罗戴恩就有信心快速的堵上这口城门洞。 “王龙,快。 让一千人的弓箭手上城助战,不需要神箭手,只需要能够开弓射箭的就行。 不求准确性,只需要用箭雨压制住明匪的攻势就成。” 罗戴恩吩咐一句,一千待命的普通步卒便拿起弓箭冲上了城头。 现如今,城头没有了炮击,就算地上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但却比城门洞附近的景象要好很多。 再说了,他们当前只需要用箭雨覆盖官军的阵地就行,完全不会有什么致命的风险。 一千人快速的在城头列阵,箭袋立于身前,不同强度的弓箭微张,等待着指挥官天鹅哨的响起。 一千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并未等来天鹅哨的尖锐哨声,却听闻到一阵像是蜂群嗡鸣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向四周看去,并未发现什么马蜂窝在附近。 再说了,这里可是经历过炮击覆盖的城头,又有什么马蜂能够在这里筑巢? 心中正疑惑之际,有人看向了头顶,似乎有一些非常明亮的星辰正在他们的头顶闪烁。 “你看……” “轰!!!” 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便掩盖了所有的嘈杂和疑惑,将城头一千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全部送往西天极乐世界。 开什么玩笑,城头这么凶险的地方,是你们一帮弓箭手能够随意出没的地方吗? 整个城头,全都落在无人机操控人员的视野范围之内,也就这块区域能够有效的进行投弹轰炸。 明明这帮操纵无人机的人员还苦于找不到攻击的对象,这陡然而来的军功幸福,简直令他们欣喜莫名。 还以为这帮人因为炮击的关系,并不敢继续在城头出没。 可现如今,却猛然涌出将近一千号的弓箭手送福利。 这帮流匪,平时就是这么勇的吗? 开开心心的收下这波豪礼,无人机小队也不需要冒着视野盲区的风险,将炸弹给盲投进入龙门关之内了。 如此高科技的东西,却用来抓瞎盲猜,这不是在浪费好东西吗? 要是让城中的流匪知道他们不过就是一些睁眼瞎,那么以后无人机的嗡鸣响起的时候,还怎么造成不可遏制的恐慌? 城头的一阵巨响,惊得罗戴恩当场扑倒在地,刚刚想要询问为什么,他突然记起来王龙曾经说过的一种官军大杀器。 官军所豢养的一种怪鸟,能够在空中投下炸弹。 那么,他罗戴恩,会不会已经被圈定于官军怪鸟的攻击范围之内? 一种莫名的惶恐感在心头蔓延,无人机的强势威慑力终于在这一刻呈现出来。 展露核武器的威慑力,从来不在于他能够瞬间摧毁一座城市,他最强大的地方,是能够让所有的敌人无论身处在哪里,都会失去最后的安全底线。 怕死,是人类的通性。 恐惧,才是让人屈服的最强利器。 第197章 每个人都有坚守的理由 不随意的用无人机去空投炸弹,做一些无所谓的杀伤,就是为了达成这种心理上的威慑效果。 毕竟,一旦让对方将领明白无人机的轰炸具有局限性,对于视野盲区的轰炸并非是百分百致死,侥幸,就会成为危急时刻的心理选项之一。 无人机嗡鸣声所产生的恐惧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再者,赵平乱又不是什么魔鬼,杀一些虾兵蟹将能有什么必要的意义? 战争,从来都是以消灭敌方的精锐力量和战略首脑为基本核心。 快速摧毁敌方用以凝聚军心的精锐核心,余下的残兵败将,也只能跪地俯首,成为战败的一部分。 “副帅,城头的弓箭手,全部死绝了!” 正在罗戴恩惶恐之际,一名侥幸存活下来的将领奔逃过来,语带颤音的汇报了这个噩耗。 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一幕,漫天的弹雨瓢泼而下,城头上所有站立的士兵全部被打成了血人。 瞬间的击杀,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整整一千人! 小半个营的兵力,在一次简单的爆炸之中全部死亡。 这样的大恐怖,已经超越了这名将领的认知极限,更是超越了这名将领的承受极限。 身为流匪,哪一个手下没有几十上百条人命。 早已见惯死亡的他们,现在却被死亡所吓破胆。 这样的荒谬场景,使得罗戴恩瞬间陷入失神的状态。 怪不得,那个范鼎革在溃逃之后,直接漠视了洛阳城,再未返回义军的营地。 被如此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过,又有谁会对城市的防御能力产生任何一丁点的期待? 当初范鼎革在新安关隘所承受的大恐怖,现在,他罗戴恩,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 这种像是天雷悬顶的恐慌感,使得这一整座龙门关都变得岌岌可危。 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更没有一处是能够死守的。 他,罗戴恩,能够活到现在,似乎就是一种最大的恩赐。 是幸运的恩赐,是最为美好的一种巧合。 留得一条性命在,难道还不应该立即逃命吗? 可是,转念又一想,罗戴恩又觉得有些不对。 明匪能够瞬间杀死城头的一千人,拥有如此强大的杀伤性武器,为什么他们不直接灭掉他罗戴恩呢? 就算他罗戴恩运气确实很好,可现在所有的重要将领都集中在城门洞的附近,只需要官军的这种怪鸟扇扇翅膀,便能将这里的所有人给全部杀死。 有此种快速制胜的法宝,为什么不对着他罗戴恩使用? 幸运? 什么狗屁幸运!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没死,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没死,就说明对方因为某些缘故,根本就无法杀死你! 终于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大脑,罗戴恩一如当初的范鼎革一般,敏锐的发觉了无人机轰炸的缺陷。 是因为明匪所豢养的怪鸟在攻击时,需要明确的为其制定攻击目标吗? 想想也是,怪鸟就算再怪,也不过就是一只畜生罢了。 在复杂的战场之上,它知道哪里应该攻击,哪里不应该攻击吗? 所以说,凡是明匪所看不到的地方,都是安全的地方! 一念及此,罗戴恩原本因为过度惊吓而变得苍白的脸孔,瞬间便恢复了红润。 这是因为急智而本能生出的亢奋之感。 当前虽然绝望,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慌什么慌?! 打仗,看到几个死人很奇怪吗? 一场大战下来,不死个几千几万人,那叫大战吗?” 范鼎革猛地呵斥一声,那种蓬勃而出的威严,使得这名惊慌失措的将领瞬间一愣,急速的心跳也莫名减缓了下来。 难道,他们这个足智多谋的将帅,已经想到了什么破敌之策了吗? “派几个民夫将城头上的军备给我全部扒下来。 让这帮穿上甲衣的民夫挡在最前面,有这帮人当替死鬼,你们难道还不会打仗吗?” 范鼎革虽然从无人机空袭的惊慌中回过神来,但想要找到应对官军正面攻击的办法,那也是在强人所难。 没有办法,那么就只能采用流匪应敌的一贯老套路了。 贱民是最好的替死鬼,利用贱民大幅减少义军士兵的伤亡,为军阵的推进争取时间,这就是在危难时刻强行挽救军心的最好办法。 “遵命!” 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这种废话,该名将领虽然领命而去,但是已经在心中默默的做出了一个远离战场中心的决定。 一千个弓箭手瞬间被灭,这个龙门关被攻打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得提前找好一个便于逃跑的位置,待得龙门关中的军心崩溃了,他也好第一个往外逃窜。 与之有类似想法的高级军官比比皆是,只是由于他们当前都位于罗戴恩的眼皮子底下,又没有一个良好的借口离开,所以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若说有什么让人感到欣慰的,那就是填充了大量的贱民尸体之后,城门洞已经被堵塞了大半。 就这样的高度,就算外面的官军攀爬进来,也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唯一让他们感到担忧的,就是之前的那种蜂群嗡鸣声,若是这种声音再度出现,恐怕现在会跑得一个都不剩。 就在所有的义军将领都将注意力集中于天空之上,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城外的炮声似乎间隔得有些太长了。 分列在城门洞两旁的民夫,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将土石、尸体堆垒成为土石防线。 可是,突然之间,从城门洞高耸的缺口之中,猛然丢出来几个被捆绑得四四方方的包裹。 包裹上闪烁着赤红的火星,似乎是某种东西正在快速的燃烧。 一众完全无暇顾及四周景象的民夫,都在身后屠刀的逼迫下疯狂的卖力气,谁又会去具体注意一个可能是落石的物体。 无人去在意,可不意味着这个东西没有任何的伤害。 更不会因为人为的刻意忽视而变得默默无闻。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大量从城门洞上方被抛投出来的炸弹爆炸了。 大量的钢珠破片四溅而出,将附近的所有民夫、流匪全部击倒在地。 由于流匪裹挟着平民疯狂做工,再加上大炮对于这堆临时堆垒建筑的不断夯实,这使得官军拥有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炮台口。 顺着这个三四米高的高台往下扔东西,东西落点远,爆炸的辐射范围大。 在某种情况下,流匪在自身强大求生欲的驱使之下,竟然阴差阳错的为官军构筑出了一个用于居高临下攻击的高台。 躲在厚实高台之后的官军士兵,将临时准备的大量包裹炸弹丢入城中,随着一系列的炸弹疯狂爆炸,附近七十步的位置,瞬间变为一片绝对的死亡区域。 除了疯狂涌血的残肢断臂以外,甚至连一缕低沉的哀嚎声都没有。 满场死寂,就好像刚刚爆炸暂停了此处的画面,所有的cpu都已经被疯狂烧毁,自然的应激反应已然彻底宕机。 没人记得要惊呼嚎叫,没人记得要奔跑逃窜。 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绝对死亡区域,想要努力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8章 我明明尽力了,为什么还是败了?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 有人被炸死了。 有大量的人被瞬间炸死了。 来不及哀嚎一声,来不及反身逃跑一步,便在几声巨大的轰鸣声中被全部炸死了。 哀嚎声渐渐起来了,可是却并无任何人敢于大声的哭嚎,疯狂的逃窜。 身后的钢刀依旧锋锐,过线者,死。 民夫被继续驱赶向前,踩踏着地上的血腥,就算被吓得屎尿横流,也得一步步的往前走。 不走,便会成为脚下尸体的一部分。 人群重新推进到城门洞的附近,负责领队的将领便发现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景象。 他们想要调动火枪兵攻击城门洞中的明匪,可是城门洞露出的地方狭小,根本就无法有效的瞄准。 就好像,他们之前逼迫民夫所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为讽刺的是,官军似乎觉得这些保护性的狭窄洞口太过于高耸了,正在里面慢慢将门洞的高度给降下来。 此时此刻,就好像官军和义军的攻守身份完全对调了,都在积极的帮助对面在作战一般。 不管整体的观感如何,官军给机会,那么他们义军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大量黑洞洞的排枪对准了城门洞,只待里面的明匪冲出来,正面吃上一轮排枪的铅子。 左等。右等。 等来的是一口黑洞洞的大炮。 粗壮的炮管被从城门洞中推了出来,负载大炮的半个轱辘露出了一半,便堪堪停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隐隐约约的,似乎能够听闻到火药燃烧的声响。 “轰!” 就在所有义军惊骇的目光之中,刚刚挺稳的大炮陡然狂震,暴走的霰弹狂涌而出,大量的钢珠像是暴雨梨花一般,将附近两三百步的流匪大部分都打成了筛子。 部分的伤兵躺倒在地疯狂哀嚎,更多的则是死不瞑目的温热尸体。 这一预料之中的惨状,使得附近所有的人员全都惶惶不安起来。 官军这是铁了心要用火炮来开路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步兵近战,又或者是什么火枪对射。 这种战术,就是上次攻击新安关隘之后,无双带领着全体无双营开会所得出的渐进战法。 城门洞是一个狭窄的区域,不利于进攻方的兵力展开,却有利于防守方在城内聚集重兵围堵。 不管是步兵冲阵,又或者是火枪互射,难免会因为人数上的劣势,难以攻入流匪严阵以待的军阵。 就算好不容易占领了一片桥头堡阵地,最终也依旧需要步兵进城列阵再战。 火器营的独头炮弹,杀伤范围有限,可是霰弹,却是大面积杀伤的好手。 不仅如此,霰弹是扇面攻击范围,敌人聚集得越是密集,霰弹的杀伤效果也会越好。 如此,当前这种以近距离霰弹炮为主的攻防战,便被强势的发明出来。 不仅如此,由于钢珠较之于铅弹更为的坚硬,就算经由膛压挤压,也不会影响弹道之中的弹丸分布密度。 这种一喷一大片的战术,确实适合城门洞附近的狭窄密集区域。 被官军贴脸炮击,近百步之内死伤惨重,可是,这种大面积的杀伤手段,依旧让义军的军官看到了反击的可能性。 众所周知,大炮的装填时间漫长,霰弹的装填更是繁琐。 更何况,官军所处的城门洞逼仄异常,一炮打完,官军便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填充弹药。 此时此刻,官军已经将城门洞给重新打通,义军士兵只需要猛冲一波,靠近城门洞快速打一轮排枪,那么整个城门洞也就废了。 再丢几根火把进去引燃火药桶,炸毁城门洞中的大炮,城门洞被大炮这种铁疙瘩所堵死,外面的官军就算想要清理,也得多花很多的时间。 有了时间,后续的填堵作业也就有了可能性。 这样的机会,罗戴恩同样也看到了,疯狂嘶吼之间,军令被准确下达。 义军最重要的一波反击要开始了,大量的火枪兵被重新聚集,开始向着城门洞方向汇聚。 人员涌动之间,黢黑的城门洞中再次被推出一门大炮。 之前那门被打空的,则像是垃圾一般的被从垫高的土石台阶上推了下来。 迎接所有义军火枪兵的,是一门全新的黑洞洞大炮。 “轰!” 一声闷响再次爆裂全场,刚想要冲上来的义军火枪兵,全都成为了密集钢珠霰弹的炮下亡魂。 一左一右的两炮,似乎像是捉摸着义军指挥官的心思有意布置的一般,将所有尚未胆寒的义军兵卒全给打得晕头转向。 更为令所有义军士卒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二门打空的大炮同样被推了出来,哐当一声,像是垃圾一般的倾倒在碎肉堆中。 正当所有义军士兵颤抖着准备迎接第三门大炮的时候,城门洞之中陡然冲出了大量手持双手塔盾的士兵。 盾阵很快在城门洞附近构成防线,阻挡着义军的一切视线。 利用精钢塔盾构成城门洞桥头堡的第一轮防线,这是魏大亨手下精锐步兵的任务。 在赵平乱的严令之下,这帮贺人龙的步卒精锐,全身上下只带了一面精钢塔盾,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从城门洞中奔跑而出。 喘着粗气列阵,身上光溜溜的一层布衣,使得这帮贺人龙的兵更加看重手中的塔盾。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为期望塔盾阵线能够坚定的守住。 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们放开手中的塔盾,哪怕只是露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漏了便是破绽,有破绽就是个死字。 这帮贺人龙的步卒精锐之所以愿意这么干,除了因为重赏激励以外,还有就是后方逐步支援过来的无双营。 步卒精锐的军官,透过精钢塔盾上的透明了望孔往外看,只见流匪士卒已经从之前的霰弹炮击之中恢复过来。 大量的近战步卒被组织起来,正在向着他们这些盾牌兵冲锋而来。 似乎被打急眼了,流匪的组织速度很快,不消一会,便已然冲到他们面前二十步左右。 这帮流匪步卒精锐满眼血红,手中的各色钝器沉重无比,被这样的军阵正面冲撞,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盾阵不发生动摇。 就在这时,后方的无双营终于到了。 “开!” 按照预演的战术动作,负责指挥的军官大喝一声,排布密集的盾阵猛然打开无数道缝隙,露出了后方一排密密麻麻的虎尊炮。 “轰!轰!轰!” 像是一次死亡的绝唱,将流匪士兵最后的一丝希望全给轰烂了。 更为令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根本不需要人填充,第二排早已填充好的虎尊炮又被陆续抬了出来。 这帮官军,到底是有多么的富有? 将大炮当成一次性的资源在消耗吗? 不管富不富有,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你,就问你慌不慌吧。 冲不冲? 说句话吧。 不说话,官军的盾阵继续持续性的展开,更大一圈的桥头堡阵地便被快速构建出来。 跟着一起疯涌而出的,还有大量的火枪兵。 不说话,是吧? 不说话,也是一个死字。 在一阵轰然的火枪声中,在令人绝望的云雾缭绕之中,大批愣神的流匪士兵瞬间软倒于地。 原本觉得快要被堵住的城门洞,仅仅只是数轮炮击的关系,竟然瞬间被攻破。 范鼎革在官军的犀利火器攻击之下,坚守了雄关一天一夜。 可是他罗戴恩,堂堂曹营副帅,却连一个时辰都没有撑住。 真的老了吗?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个世界,终究变得还是太快了。 第199章 照明弹,令黑夜褪色的人造花火 伤春悲秋,终究敌不过生命的直接威胁。 来不及细想,继续感叹这些破玩意,整个龙门关眼看就要被攻破了。 如今他罗戴恩混杂在军阵最前方,若是军队瞬间崩溃,立马就会被乱军裹挟而去。 不是被乱军给踩死,就是被后方追上来的官军给捕获。 只有稳住军队,慢慢的往后退却,才能为自己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一时之间,罗戴恩的守城目标,从给亲信杨明起争取转移财宝的时间,变为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小龙,快点阻止火枪兵反击! 持盾步兵也要做好准备,待得火枪兵排枪放完,他们就要冲上去击溃明匪的盾阵。 一定要将城门洞给重新堵死!” 罗戴恩声嘶力竭的发布着命令,主帅没有逃跑,手下的军士就算再怎么慌张,也得先打过再说。 大量惊慌失措的火枪兵连忙上前,负责指挥的军官连队都来不及整,便吹响了天鹅哨。 稀疏的排枪声陆续响起,孱弱的铅弹击打在官军的盾阵上面,只是激起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火枪发出的铅弹,只是在官军的钢盾上留下了一些浅淡的凹痕。 这种战果是令人感到绝望的,也是足以动摇军心的。 就算负责指挥的流匪军官持续不断的吹响了天鹅哨,大量的排枪连绵不绝的轰击在官军的钢盾上,也并未对官军的盾阵造成任何的影响。 叮叮当当的嘈杂敲击声,就像是流匪此时慌乱的心绪一般,让所有在后方不断整队的盾兵感到绝望。 三轮排枪下来,官军的盾阵毫发无伤,这样的军阵,真的是他们能够冲击得了的吗? 他们就算义无反顾的冲上去了,又能对这些坚不可摧的盾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嘈杂的思绪并未有些许的平静,指挥官便在号令的催促下让所有持盾的义军士兵开始冲锋了。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与官军盾兵正面冲撞的机会,等待他们的,是一口口黑洞洞的虎尊炮。 一轮排炮下来,所有持盾的义军士卒全部阵亡。 变得破破烂烂的盾阵,就像是一地被人撕碎的破纸片,毫无价值的散落一地。 剩余没有中炮的,也在这种恐怖的攻击之中彻底崩溃了。 他们义军根本就没有与官军火器正面对抗的资本!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官军火器的活靶子罢了。 人心散了,就算后方有督战队,剩余的残兵败将也会义无反顾的往后溃逃。 更何况,就算是后方的督战队,此时也已经有些胆寒了。 用肉身去填官军的火炮,傻子才会去配合这样的送死战法。 让他们上前去送死,还不如直接跪地投降算了。 在这种集体的溃败心理之下,就算前方的盾兵混杂着大量的长枪兵往回跑了,督战队也没有要执行军法的意思。 面对太过于绝望的实力对比,正常人的一贯反应,就是退缩和逃避。 罗戴恩见到此种情况,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整饬军纪的时候。 军队不能用,那就只能用民夫去消耗官军的枪子了。 转回来,转回去,似乎义军只会这一招了。 “小龙,快。 将所有的民夫驱赶上前,让他们去填官军的炮子。” 应对这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处境,罗戴恩再次走上了范鼎革的老路。 “小龙,趁着消耗平民的机会,让所有的军队陆续撤离城门洞附近。 集中向后城门附近有序撤退。 这个时候,执行军法一定要严,一定不能出现溃退的情况。 不然,我们就完了!” 眼看王龙传递完军令,罗戴恩连忙拉着自己的这个乖孙,让他向下隐晦传递向后有序撤退的命令。 现在,官军的攻势是挡不住了,只能向后有序撤退了。 能不能真的跑到后城门附近,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如今黑灯瞎火的,军队运转起来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看着王龙匆忙离开的背影,罗戴恩整个人都有点慌乱了。 经此一别,也不知道能不能一起撤离这里。 在罗戴恩发布了利用平民堵枪眼的计划之后,被打得胆寒的流匪军官再次有了力量,连忙驱赶着瑟瑟发抖的平民往城门洞的方向压缩。 在狠狠的杀了一批平民之后,剩余的平民才哭喊着向城门洞所在的方向跑去。 只可惜,随着流匪军阵的向后撤退,城门洞附近的桥头堡阵地已经越来越大,大量的火炮被陆续推了出来。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迎接这些平民的,就是轰然炸响的炮击声。 在这种炮击的轰鸣之下,普通的平民方阵根本就扛不住,纷纷下意识的卧倒躲避。 也正是在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之下,在后方督战的流匪士兵纷纷被打中。 一道血染的炮弹路径,随即在流匪军阵之中渲染开来。 哀嚎声四起,愤怒的流匪开始疯狂的屠杀平民泄愤。 只可惜,等待他们的,是又一轮虎尊炮的轰鸣声。 正在弯腰屠杀平民的流匪,在这一阵虎尊炮的打击之下,全都变为了新一轮的哀嚎者。 “兄弟姐妹们,流匪十恶不赦,根本不将我等当人看,捡起地上的武器,和他们拼了。 被流匪裹挟投军的,此时也可迷途知返,只要放下武器,跪地者免死。” 官军这边的攻势,原本就已经无敌了,可是他们依旧发动了新一轮的舆论战。 在之前的战斗之中,由于被迫杀平民太多,赵平乱也对此进行了一定的反思。 在打掉流匪的士气之后,鼓动被裹挟的平民临阵反抗,将会是一个减少伤亡的好办法。 很多丧胆的流匪士兵,也得给他们一个跪地请降的机会。 若是杀得太凶,这帮人只会因为求生本能的关系而继续负隅顽抗。 在扩音器的不断劝降之下,大量被裹挟的平民也开始捡拾地上的兵器奋起反抗,部分被炮阵吓破胆的流匪也开始识相的跪地乞降。 城门洞附近之局势,仿佛被官军的炮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溃败之势已然大成。 通过对讲机得到相应的情报,赵平乱挥了挥手,示意魏大亨等人带着杀手队开始往里面冲。 随着大量杀手队源源不断的涌入龙门关,场中的局势变得更加的混乱起来。 魏大亨这帮人,那可是见人就杀,强横的杀气,激得所有想要奋起反抗的平民也不由得跪地投降。 其他原本摇摆不定的流匪见到此等凶恶杀伐之气,也开始纷纷跪地投降,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正在匆匆往后撤离的罗戴恩,看着官军汹涌而来的杀手队已经开始占据城门,整座前城门正在快速的落入官军的手中,一种心若死灰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官军犀利火器的攻势之下,义军的士气仿若坠入沸水之中的雪花,根本就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 慌忙之间,罗戴恩只能跑得更快,将其他不太重要的部队全部抛之脑后。 随着主将的疯狂逃亡,其他的流匪士卒也开始了一轮毫无秩序可言的盲目涌动。 跑的了的,踩着前人的脊背往外跑,感觉自己跑不了的,也只能乖乖的跪地投降。 整体的感觉,就好像官军只是略显随意的打了一阵大炮,整个义军的防守阵地便彻底失守了。 本就是一群从洛阳方向溃逃下来的残兵败将,军心不稳,战事不利,如今被人摧枯拉朽一般的击败,又如何能够不转瞬溃败? 更何况,除了魏大亨的虎狼之师以外,最近新投降过来的朱养民,此时也是跃跃欲试,恨不能现在就展现自己的忠诚。 杀罗军,不杀几个罗戴恩的兵士,怎么算是罗戴恩? 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招呼,罗戴恩跟着魏大亨等人便一同冲了进去。 一千多的核心精锐如狼似虎,那可真是流匪在世,只要是敢于反抗的,那根本就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随着四五千的杀手队蜂拥入城中,魏大亨的战旗已经飘扬在城头之后,赵平乱才带着自己的亲卫慢慢的进入龙门关之内。 立于城头,俯视着整座灯火迷乱的龙门关,听闻着城中惊慌弥漫的惨叫,一种“不过如此”的观感油然而生。 这帮流匪,完全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一旦溃退起来,那便是连战连败。 打官军的时候,也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接受招安。 最终因为狗屎运攻灭了大明京师,逼死了崇祯帝,与满清铁骑在一片石硬碰硬了一阵,便像是一条丧家犬一般的逃离了北直隶。 这帮软骨头,除了会逃命以外,还会干什么? 黑暗,或许是这帮流匪最后的一点依仗了。 可是,黑暗,真的是他们最后的倚仗吗? 现在,就给这帮古代的夜盲症患者,来一点点现代科技的震撼吧。 惊慌依旧在黑暗之中无限蔓延,心存侥幸者也在黑暗之中疯狂的逃窜,大量的生命也在黑暗的扼杀下悄然逝去。 随着一阵连绵不绝的闷响激荡在龙门关的上空,无数道刺眼的亮光陡然出现在所有人的头顶。 划破天际的光亮,就像是无数颗朝阳被骤然升起。 整座龙门关虽然不可能被照耀得纤毫毕现,但所有空旷的地方都被笼罩在一片冷淡的亮光之中。 照明弹,专门为区域地带夜战所准备的神器,也是谨防流匪趁着夜色偷鸡的神器。 随着越来越多的照明弹被打向天空,被彻底从黑暗之中剥离出来的罗戴恩,简直有种惊怖莫名的巨大恐惧。 第200章 奔逃数百里,遁入伏牛山 对面的那个赵姓神秘将领,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将燃烧的火药抛飞在天空之上。 现在,整座龙门关都被笼罩在光亮之下,想要趁乱逃出城去,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更何况,随着龙门关的天空被逐渐点亮,身后追来的明匪全都丢弃了手中的火把,开始狂笑的向所有丧胆的残兵败将冲杀而来。 当先带头的,全都是一些身着乌黑重甲的铁浮屠,看着他们身上那些冷硬的反光,没有任何的义军士兵能够抗住这样的心理威慑。 近乎于当者披靡的一种状态,所有的义军士兵瞬间跪地投降,连丝毫抵抗的欲望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还能趁着夜色逃跑,官军就算追击,也不可能在黑暗的环境之中追击得分毫不差。 现如今整座龙门关都被黄白之色的冷光照亮,又能往哪里逃跑? 城中如今剩余的两万多义军,近乎于一种跑马招降的状态,成片成片的开始跪地投降。 如果说还有谁没有望风而降的话,那就只剩下罗家自己的亲信部队了。 此时正护着罗戴恩的三四千人,全都惊恐的看着罗戴恩。 他们是罗家的绝对亲信,队伍之中的大部分将领都是罗家的亲戚。 他们可以护着罗戴恩疯狂逃跑,也可以在罗戴恩的授意下立即跪地投降。 反正,此时此刻,罗戴恩的意志情况,就是这支罗家亲军的最终宿命状态。 “罗爷,跑吧。 咱们的马队够咱们离开的了。 就算丢了汝州,咱们也还有罗叔不是? 再说了,都是那闯贼在战略上出现了失误,才导致洛阳、汝州接连失陷的。” 王龙是个莽夫,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投降。 战败之后投降,其实与阶下囚无异,官军想怎么处置,都只是他们各自的心情问题。 更何况,罗戴恩、王龙,这些都是罗汝才的重要亲友,罗汝才手中还有十几万兵马,在未彻底绝望之前便投降,未免也太没有骨气了一些。 这支秦军先锋,最终的战略目标就是曹、闯联军,到时候他们爷孙很可能被官军当成人质推于阵前劝降。 这种丢脸程度,简直里外不是人,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面子丢了,威望也就没了,以后再想独领一军,成为呼啸一方的豪杰,几乎没有可能。 于公于私,现在都不是投降的时候。 手中三四千的精骑都是逃命的资本,这种时候,不拼也得拼! “小龙,你说得对,我们绝对不能投降。 不过,我们罗家军虽然意志坚定,但是其他一些跟随我们的普通士卒就没有这种死战到底的勇气了。 我们的人数太过于单薄,不管是强行驱使他们同我们一起撤退,还是邀请他们一起继续死战,都是力不从心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最后仁义一把。 好聚好散吧,大家都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若是有些人实在是胆寒了,想投降就投降吧。 反正,我们罗家军誓死不降! 小龙,传令下去,不想战斗的,就像明匪那边跑去投降,不要阻挡我等的行军通道。 若是不肯战斗,也不愿意挪窝的,那就杀无赦。 这种废物,没有留下的价值。” 罗戴恩经由王龙的提醒,也瞬间回过味来,连忙以一种宽仁的态度,委婉的同意了大量普通士兵投降的事实。 他的这番急智言论,不仅解决了曹营核心力量的稳定,还最后利用了一把降兵,让他们大量的蜂拥向官军方向,堵塞道路,为他们的逃离争取时间。 随着将令的下达,曹营的核心力量罗家军,确实在溃兵的洪流之中保持了稳定性。 看着龙门关后城门附近被快速清空的区域,罗戴恩心中大喜,在逃跑之前,他又最后看了一眼正城门的方向。 兵败如山倒,这是常事,但是他罗戴恩,却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他罗戴恩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因为造反得来的。 若是失去了造反的身份,想要以一个残兵败将的身份继续躺在地上享福,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他罗戴恩是活不了几年了,可是也绝对不能落魄着死去。 宁在富贵中死去,也绝不在平和中落魄。 “驾!” 罗戴恩大喝一声,一马当先而出,在王龙等绝对亲兵的护送之下,快速的出了龙门关。 待得魏大亨将后城门快速占据的时候,罗戴恩已经带着两千人的先头部队彻底逃跑了。 快马而去,并未因为城中的大量财物而有所逗留。 剩余还未出城的一两千人,也并未留下断后,更未与官军进行缠斗,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的往龙门关外逃跑。 这种负隅顽抗的举动,深受魏大亨、朱养民等人的喜欢。 活生生的人头军功么,谁不喜欢? 一路追击十里,斩杀一千余人,魏大亨等人才堪堪回转龙门关。 带着骑兵追亡逐北,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单方面的杀戮,是对人性弑杀欲望的最好愉悦。 要不是觉得追得太远,很可能会错失龙门关中分战利品的最好时机,魏大亨、朱养民之流,能够追得更远。 整个洛阳的财富,现在全都落在了龙门关之中,罗戴恩除了带走了两三千的骑兵以外,什么东西都带不走了。 罗戴恩一路上狂奔出二十余里,才堪堪停下来喘口气。 亲自趴伏于地,听了整整十息的时间,罗戴恩才从被追杀的惶恐中舒缓过来。 终于甩掉追兵了,罗戴恩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一支轻装骑兵浩浩荡荡的往山林之中奔去。 此时罗戴恩要去的地方,就是由杨明起所暂时经营的藏金山寨。 汝州已经丢了,曹、闯联军的整体战略目标已经彻底失败,现在更是只剩下手中这两千多轻骑。 如此惨状,就算返回到曹营之中,不被自己的侄子罗汝才责问,也是无颜面对当前的这场惨败。 还不如学那范鼎革,收拢自己的小股力量,先跑到深山老林之中站稳脚跟再说。 如今关中秦军其势如虎,罗戴恩更是知道其火器凶猛异常,就是这种军队呼啸于中原大地之上,黄来儿那个狂徒能不能抵抗得住,还两说。 既然帮不上他们什么帮,又不想因为战败的事情而受到苛责,自己先找个山寨躲一段时间,这是对双方都好的一种选择。 休整力量,观望天下局势,这才是当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当然了,为了不坑自己的那个好侄儿,罗戴恩也派出数名亲信,带着汝州战败的消息疯狂的奔向开封城。 舍弃了一切负担,果然天地都变得宽阔起来,慢慢跑出十数里,罗戴恩突然有种天地宽阔之感。 伏牛山近在眼前,千山万树,这才是流匪应该待的地方。 果然,流匪就应该有流匪的觉悟。 老是妄想占据一城一地,坐于中原当土霸王,那怎么能行? 做一方劫富济贫的豪侠,呼啸于山林之间,岂不快哉?!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好诗!好诗! 第201章 什么,贺人龙醒了?! 罗戴恩带着残部骑兵飞奔向伏牛山的怀抱,彻底占据龙门关的赵平乱,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整个关隘之中虽然火把散布,火星冲天,但是场中的氛围也是闹哄哄的。 就算魏大亨等人终于见识到赵平乱手下的无双营和敢死营的攻坚能力到底有多强,但是他们依旧无所畏惧。 不为其他的,因为他们的精神领袖,贺人龙重新苏醒了过来。 本来才刚刚苏醒过来,可是当贺人龙听闻到赵平乱已经拿下洛阳,现在更是正在攻打龙门关,本来略低的血压,腾的一下便破表了。 这才刚刚眯了一会,怎么感觉整个河南都已经被赵平乱给收复了呢? 秦军主力可能还没有离开关中呢,他赵平乱带着两万余前锋,便已经快要打到开封城下了? 就算他们的前军已经打到了开封城下,没有他贺人龙,这军功也不完整啊! 还等着将功赎罪呢。 这一觉,便将天大的军功全给睡没了? 趁着赵平乱才刚刚兵压龙门关,他贺人龙,就算再苦再难,也得好好的争取一番。 就算腿脚不方便,就算他们当前依旧在洛阳,这也完全无法阻止贺人龙立马行动的决心。 一嗓子叫来亲兵头子周国卿,让其安排一众力士护卫着马车,飞速的向龙门关疾驰而来。 待得来到龙门关附近的营地,听闻到赵平乱已经打下了龙门关。 这才过去多久? 龙门关这就被拿下啦? 在一种不可思议的观感之中,贺人龙被自己的亲兵给抬上了龙门关的城头,并且在这一过程中刚好碰见了大胜而回的魏大亨。 魏大亨见到贺人龙竟然苏醒过来,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之前要分军功,完全看赵平乱的脸色,依靠赵平乱能够平分军功的自觉。 现如今,有了贺人龙撑腰,那可不是能够挺直腰杆,站着就把军功给要了吗? 一时之间,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一众贺人龙系的高级军官,人五人六的聚集在一起,簇拥着贺人龙来到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城楼之上。 只可惜,面对这一众仿佛可以气吞山河的兵痞,赵平乱根本就没有要主动迎接他们的意思。 八尺雄壮身躯,穿着一身全身铠,默默的看着城内的风景,将一个冷硬的背影对着贺人龙等人。 这种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就是不欢迎这帮人当前的这种态度。 对于拥有强大实力的存在,且已经证明过自己这种强大实力的存在,不欢迎,就是一种最好的威慑。 基于赵平乱手中的强悍实力,以及当前这种一夜破雄关的强悍战绩,原本气势雄浑的魏大亨等人,也都有些尴尬了。 按理说,面对赵平乱的这种冷淡,他们至少应该出一个人大喝一声,质问赵平乱为什么不迎接他们的总兵大人。 只可惜,面对赵平乱这样的猛人,谁敢大声与其对峙? 之前赵平乱所展现的强悍实力,那种将他们给对比得相形见绌的强悍实力,难道之前都是打在狗脸身上了吗? 这种绝对的威慑力,不是你多叫几个人,就能够完全抵消的。 毕竟,赵平乱之前,打的就是魏大亨等所有人的脸。 难道,他们要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当前的这种紧张氛围吗? 在一旁默默看戏的高杰、朱养民等人,见到赵平乱一人压一军的强悍霸气,心中也是叹服不已。 什么叫做不怒自威? 这就叫做不怒自威! 此时愣在楼梯口的贺人龙,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伤昏迷了一段时间,面前的这个赵平乱,似乎便已经产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巨大变化一般。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的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够拥有的吗? 之前在攻打新安关隘的时候,赵平乱的兵锋还没有当前的这种无敌。 没想到,他贺人龙只是小小的睡了一觉,赵平乱便已经快速拿下了洛阳和汝州两地。 如此赫赫战功,更是能够利落的驱使他的手下跟随一同攻击,简直令人不由惊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隐隐之间,他这个在沙场征战了一辈子的老将,一个被自己的敌人称为贺疯子的悍将,竟然要在气势上输给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年轻了吗? 能输吗? 输了还怎么抢夺功劳? 只有捏在自己手中的功劳,那才是真正的功劳,也才能够用来将功赎罪。 是用来听调不听宣的绝对资本! 左良玉做得,大字不识一个的兵痞都做得,他堂堂武进士贺人龙,怎么就做不得?! “赵大人,如今刚刚攻下龙门关,当趁着兵锋正隆,快速拿下数百里之外的汝州城。 拿下了汝州城,整个汝州府将在我们的兵锋掌控之下。 如此,方能对开封府境内的闯贼形成良性的压迫与约束。 解围开封府的大功,甚至是一战灭闯贼的奇功,已然近在眼前。” 酝酿了半天,贺人龙终于给出了他的切入方向。 这话,像是一种对于当前局势的整体分析,也是一个沙场老将对于后生晚辈的一种提携和提醒。 但是,这话之中,却隐藏着贺人龙想要争功的最佳切入动机。 收复汝州、郏县等汝州府重要城镇,这些事情,需要谁去做? 他贺人龙的军队,是不是能够比赵平乱的军队先一步的抵达这些城市? 攻下龙门关是功劳,那么收复汝州、郏县等重要军事大城,难道就不是功劳了吗? 再者,占据了郏县,与开封府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兵锋进逼开封府流匪的头功,是不是归他贺人龙所有? 所有的所有,都是技术性争功的基础,也是一个沙场老将对于战场新手的经验碾压。 一旦赵平乱贪图这龙门关的降卒、缴获,那么他贺人龙,将会白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对于这一点,贺人龙觉得赵平乱不懂,可是,赵平乱身为一个具备后世上帝视角的人,又怎能不懂呢? 如果贺人龙不在这个关键节点苏醒过来,身为场中的绝对主导,赵平乱命令贺人龙的军队去收拢汝州府境内的剩余城市,这就是顺理成章的,也不存在什么抢功不抢功的问题。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赵平乱也已经做好了让魏大亨等人带着两千骑,再加上一两百投降过来的流匪大小头目前往招降汝州城的。 可现如今,贺人龙这狗贼提前苏醒过来,且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参与指挥,这种状态,就让不得不让赵平乱警惕了。 以贺人龙的一贯尿性,他不辞辛劳的从洛阳跑来,肯定是无利不早起。 回过身来,默然的打量一眼面前的贺人龙,这条老狗,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就算是虚弱至此,也还是想要咬下满嘴的功劳。 虚不受补,这条老狗,也不怕将自己给撑死。 更何况,他赵平乱,能够让你一个区区贺人龙就给牵绊住手脚吗? 就算之前的整体计划中途有变,也绝对不可能让你这条瘸了腿的老狗兴风作浪。 大不了,借着医疗的幌子,给这老狗来一针安眠药。 安安稳稳的睡到闯贼授首,难道不好吗? 好不容易才争取而来的全面领军权,怎么可能因为当前的这种小插曲而被废弃掉? “贺大人,所言甚是。 如今之计,当是全军乘胜出击,快速进入开封府地界,威慑闯贼兵马,与左良玉将军的军队遥相呼应。 如此一来,我等急速攻下洛阳、汝州两府的战功,才能切实的呈现在整个战场之上。” 赵平乱的此番回击,就是在给贺人龙使绊子,更是一种威胁。 你不是想要率军单独出击吗? 那好,现在就给你一个进军开封府的好机会。 带着你的人马,快点滚去开封府境内,至于想要顺道收复其余城镇,不好意思,军情如火,你没有停留下来攻城的时间。 至于你言明后勤可能被汝州、郏县等地的流匪驻军袭扰,不安全,那么赵平乱也可以让其自己的军队前往攻城。 所有的功劳都与你贺人龙无关,你只需要当好前排炮灰就好了。 “赵大人,这个前锋的人选,我觉得应该由魏大亨来担任。 让其带领着数千马步精锐一路疾行,必能给闯贼一个巨大的惊喜。 关中秦军兵锋所向无敌的印象,将会深深的烙印在闯贼的心中。” 不过,贺人龙的回复,似乎有些将计就计的意思 似乎之前的消炎药将贺人龙的一些陈年老疾给治好了,又或者年轻的壮士血液确实有返老还童的效果。 此时的贺人龙,可谓是睿智至极,刻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将话题给引导向先锋将帅人选的问题上。 在贺人龙的此番话术之中,不拿收复失地的功劳可以,但是至少也应该将秦军前军锋锐无敌的美名,送给他贺人龙。 功劳和名声,总得占据一个。 甚至于,若是魏大亨中途违背军令,擅自停留攻城,赵平乱也毫无阻拦的可能性。 毕竟,魏大亨的军队独立自主,谁又能够管得了他们? 看着面前贺人龙老狗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这种无言的挑衅,丝毫都不能动摇赵平乱的心境。 玩的不过就是无耻之徒的惯常手段罢了。 要得到是要,要不到也要坚持不懈的索求。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明末的官场如此,战场之上也是如此。 一个被称为贺疯子的悍将,因为大明官场之上的赏罚不分而堕落为如今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感到唏嘘。 不过,苦难,可不是你堕落的理由。 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态度,赵平乱报以的态度,一贯只有不屑。 有本事上战场真刀真枪的拿去,像个小人一样胡搅蛮缠的抢功,不过就是在徒增笑料罢了。 这个世界上,还是需要有人教这帮堕落者做人的。 第202章 服了。服了。 “贺大人,若是跑得太快,遇上了闯贼的大队兵马,数千人的前锋,很可能会旦夕覆灭。 更何况,如今开封府境内的战事未知,一旦左良玉将军与闯贼已然开战,那么贺大人的这股前锋,需不需要紧急驰援呢? 襄城、郾城、项城、新蔡,左良玉所部驻守的地域,贺大人是否也想要故地重游一番呢?” 赵平乱这话说得极其委婉,但核心用意就一个,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跟着混功劳的废物,就别想着充英雄了。 只要他赵平乱的军队收缩于汝州,就算你贺人龙倾巢出动,也不可能对闯贼造成任何的影响。 甚至于连闯贼与左良玉之间的大战役,也没有你贺人龙什么屁事。 开封府南部的襄城、郾城、项城、新蔡,这些埋葬有前两任三边总督的地界,这些个你贺人龙曾经落荒而逃的地界,难道你独自前往,就不觉得脸红吗? 之前还是接连溃败的逃跑将军,如今搭上了一辆顺风车,就觉得自己战无不胜了吗? 你腿上的枪伤还没有恢复过来,现在却总想着贪功冒进,到底是觉得自己的命硬,还是觉得他赵平乱的医术太过于高超了一些? 被赵平乱如此直言不讳的提及旧事,贺人龙脸色阴沉下来。 两任三边总督阵亡的事情,是贺人龙心中的一根刺,襄城、新蔡,这两地,就是贺人龙的耻辱。 无人敢于在他贺人龙的面前提及这两地,面前的这个小年轻,却是不怕死一般的疯狂提及,这根本就是在骑着他贺人龙的脖颈拉屎! 心中愤然,刚想要发难,却直接对上了赵平乱那双阴冷的双眼。 在这城头昏黄的火光之中,这对冷眼,其中甚至还隐隐蓬勃而出一股浓郁的杀意。 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所不应该具备的杀意,却万分清晰的出现在一张年轻的面孔之上。 透过这双眼睛,贺人龙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某种存在于既定事实之中的死亡! 一股寒意,陡然在贺人龙的背脊之上疯狂蔓延。 莫名其妙的,贺人龙竟然生出了些许的惧意。 一个在战场上被流匪称之为贺疯子的存在,此时此刻,竟然被一个小年轻的眼神给惊退了。 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又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贺人龙很快将目光从对视状态脱离出来。 逃避了吗? 视线移开的一瞬间,贺人龙都有些懵了。 难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敢杀他贺人龙不成? 猛然抬起视线,再次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个平淡的眼神。 平淡中带着些许的不屑一顾。 瞬间一个激灵,贺人龙突然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贺人龙在战场上被人重创,是这赵平乱施行什么“渡血增寿”的秘术给救回来的。 赵平乱是他的救命恩人。 新安关隘、洛阳、龙门关,也全都是赵平乱的军队打下来的,贺人龙全程不过就是一个昏睡不醒的废物。 就这种跟着一路混军功的废物,如今还要与赵平乱这样的天纵之才平分军功,甚至是想要独享荣耀,有这么美好的事情吗? 说句不客气的话,要不是两人同属秦军,贺人龙都没有资格站在赵平乱的面前。 赵平乱要杀他贺人龙,当初就不会救他贺人龙。 可是,一个能够利用秘术救治他贺人龙的存在,想要悄无声息的杀掉他贺人龙,难道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先不说他当前依旧重伤未愈,就算腿伤好了,在混乱的战场之上,一支毒针,也能杀人于无形。 随意的得罪一个神秘的存在,掌控着各种神奇秘术的存在,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似乎终于有些明白场中的基本局势,贺人龙胸中一颗急切如火的争功心,瞬间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没有赵平乱的军队支撑,他贺人龙不过就是一个一如既往的废物罢了。 遇见闯贼大军,也不过就是一个只会落荒而逃的废物,连三边总督这种直接领导都能说丢就丢的废物。 默然之间,一种意兴阑珊之感蓬勃而生,摧毁着贺人龙心中最后的一点争功心态。 “赵大人,老夫伤势未愈,如今勉强出山,不过就是想要了解一番场中的具体状况。 现如今,一切安好,有序,老夫也就欣慰了。” “魏大亨,之后一切军令,都要听从赵大人的安排,不得违逆。” 贺人龙此时也算是顿悟了,争是争不过的。 强争,只会自取灭亡。 与其如此,还不如将队伍继续交给赵平乱来指挥。 如此一来,跟着赵平乱混一路,也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至少,他这个戴罪立功的身份,是可以通过这一战给彻底摆脱了。 以后再被人说是逃跑将军,贺人龙也能梗着脖子说一句,匹夫不通兵法而已。 眼见贺人龙竟然败退得如此彻底,甚至于将手中的兵权都交了出来。 一时之间,不仅赵平乱略显诧异,一旁的魏大亨等人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之前赵平乱就算指挥了魏大亨等人,也是魏大亨等人代表贺人龙在与他赵平乱合作。 顶多,就是赵平乱副将的官职压了魏大亨等人一头,让他们在名义上是在听从赵平乱的指挥。 现如今,经由贺人龙的军令,魏大亨等人已然等同于于赵平乱的下属。 若是不听军令,赵平乱一个不高兴,甚至能够杀掉违抗军令的魏大亨等人。 没想到,驯服来驯服去,最终却等来了一支绝对听从调遣的军队。 早知道两任三边总督阵亡的开封府南边地带是贺人龙的死穴,之前直接贴脸开大就是了。 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才堪堪驯服贺人龙这只犟种,真是晦气。 “令魏大亨率两千精骑,带领两百流匪投降军官,一路收复汝州、郏县,兵锋直抵襄城。 一路上鼓噪声势,放任流匪信使脱离,让其将秦军兵压开封府的消息传遍流匪军营。 今日之后,我秦军出关的威名,将会响彻整片中原大地!” 投桃报李,既然贺人龙如此的识趣,将手中的兵权都让渡了出来,赵平乱也不会吝啬,直接将收复两座关键城池的军功拱手让了出来。 躺在担架上的贺人龙听闻,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五味成杂之间,也只能对着赵平乱拱了拱手。 如此举动,等同于对着赵平乱服软了,也有一种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魏大亨见状,心中也是大骇。 自从当初被已故兵部尚书杨嗣昌欺骗之后,贺人龙对于军功方面的执着,已经达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万万没有想到,在赵平乱这个小年轻的料理之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的便放下了这段心结。 魏大亨整体的思虑一遍,心中同样是一惊。 赵平乱之赏罚分明,简直令人心惊,令人叹服。 自从跟了赵平乱,战场上面的缴获,军功的分配,无疑不是合情合理,甚至于赵平乱还会刻意的多分配出来一些军功。 再看看自己的军队,在赵平乱的手下也是越打越强,不仅装备越来越好,人数也是越来越多。 如此赏罚分明,越混越好的局面,简直不是朝中那帮尖酸刻薄的文官能够比拟的。 在那帮无耻文官的手下,他们恨不能让所有的武官都去送死。 为了一个所谓的虚名,就想要让所有的武官全部战死,搏一个为国捐躯的虚名。 他们文官搏名了,却让他们武将去送死。 甚至于在国库空虚的当前时刻,这帮文官不发军饷也就罢了,却依旧如狼似虎的驱使着武官。 军饷不给,粮饷不全,军备不足,什么都没有,还让他们武将像是疯了一般的往前冲。 就算是驱使一头蠢驴,也不能如此驱使。 不仅拉重磨,还不给吃的,这不是在逼着驴子死吗? 可是,再反观赵平乱,跟着他混,不仅百战百胜,还能捞到天大的现实物质财富。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赵平乱与杨嗣昌之流的本质区别,贺人龙才会放下心中的执念吧。 赵平乱是孙传庭的得意门生,是由孙传庭亲自招募并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将领。 赵平乱,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孙传庭的代表。 赵平乱越是赏罚分明,也就代表着孙传庭越是赏罚分明。 跟着样的三边总督混,还有什么需要忌惮的呢? 总不能身处于宝山之中,还要忌惮这忌惮那。 什么都不相信,必须要亲手抢夺一切军功,必须要亲自规避一切的风险,像个傻子一般的孤军奋战吧? 能够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兄弟,自然是要积极向其靠拢的。 我看这赵平乱,就有柱国之姿。 第203章 左良玉: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某一个瞬间,魏大亨仿佛看到了整个秦军前军都已经凝聚为一体,在这种无穷凝聚力的助益之下,一路横扫流匪,封侯拜相。 到那时,秦军之名轰传天下,真正成为一支中兴大明的强军。 锦衣还乡,封妻荫子,何其快哉! “下官领命!” 魏大亨认真的回应一句,语气中带着绝对的信服。 随着官军铁骑带着数百流匪降将一路风驰电掣,本就被罗戴恩给抽调一空的各座城市,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抵抗。 一路望风而降将就对了,官军的影响力直抵汝州府和开封府交界处的郏县。 郏县,正统历史上孙传庭率领着秦军在此大败两次,大明帝国便彻底分崩离析了。 如今的郏县城门口,一千多的流匪官兵跪地乞降,根本就不敢生出任何的反抗心思。 流匪龙门关大败,罗戴恩生死不明。 这样的败报经由流匪的自己人传递,又有谁能够发誓与流匪共存亡呢? 不过都是一些在这大明末世混饭吃的墙头草,今日投官军,明日投流匪,只要不杀他们,跪下来认亲爹都都行。 更何况,官军的铁骑军威赫赫,当头的数百义军熟悉面孔,又有谁能够不出城跪降? 郏县的城头飘扬起了官军的旗帜,驻守在襄城的左良玉一部,专门用来监视汝州一带流匪的斥候,立马便将秦军出关的消息疯狂传递给了左良玉。 左良玉这边也早就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李自成方向的消息,言明孙传庭的秦军已经攻破了洛阳,正在攻打汝州,马上就要兵临开封府地界了。 对于这样的消息,左良玉又怎能不好好的甄别一番呢。 可是,派出去甄别消息虚实的人员还没有回来,襄城方向的驻守人员便传来了秦军攻破汝州的消息。 这可真是一日三惊! 没想到,秦军仅仅只是更换了一个主帅,立马一扫之前的颓丧之气,丝毫都不像是连损两任三边总督的样子。 孙传庭,果然是在关中发迹的老将,声威赫赫,手段凌厉。 这才刚刚接手秦军多久,便立即将一支暮气沉沉的残兵败将给调教得如狼似虎。 如此强军,如此的兵锋正隆,如何不令左良玉忌惮? “果真是秦军? 前军的领兵将帅是谁?” 看着面前的沙盘,左良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言语之间,竟然还有些兀自不信。 秦军屡次出潼关作战,在开封之地折损的,可不仅仅只是秦军的两任三边总督那么简单。 每一次陪同三边总督阵亡的,还有数千秦军最为精锐的中军虎贲。 什么样的军队,能够经受住连续损失近万的中军精锐?! 孙传庭,就算他确实是名满天下的老将,他还能如变戏法一般,凭空变出一支强军出来? 可是,当前通过各种途径传回的消息都显示,孙传庭的秦军,还不是最为精锐的中军主力,仅仅只是一支前军先锋,便已经连战连捷。 河南府、汝州府,两处关隘险要的州府,以一种势如破竹的状态便给打下了。 要知道,当初屠杀关中秦军的流匪,也有曹营的一份。 左良玉也不是庸才,能够从辽东的一员偏将做到如今的一镇总兵,威名远扬的平贼将军,统领十几万的兵马,又岂是一介庸才? 正是因为久掌帅印,左良玉深知主帅的作用有限,不可能仅仅只是换了一个主将,一支疲弱之师便能瞬间成为一支虎贲强军。 名将,可以通过长时间的训练、更换装备的方式,慢慢的培养出一支强军,但绝对不可能一接手便凭空变出一支强军。 “回将军,城头打的好像是贺字将旗,应该是贺人龙将军没错了。 此番攻击洛阳一带流匪的,好像就是贺人龙将军和另一位赵姓副将。” 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将各种打探到的军情混杂在一起汇报了。 对于这些信息,左良玉也是知道的。 陡然之间,左良玉便有了一种恍然之感。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孙传庭倚仗的,其实是像贺人龙这样的老将。 这贺人龙,屡次在战场上明哲保身,手中倒是有一支百战雄师,孙传庭本就是贺人龙的老上司,能够驱使这匹烈马,也在情理之中。 在恍然的同时,左良玉心中又有些不屑。 不为其他,仅仅只是因为赵平乱三个字。 这个名叫赵平乱的后起之秀,一路上火速升官,最近都做到副将高位了。 对于孙传庭这种刻意培养嫡系的行为,左良玉是十分不耻的。 那个孙传庭在大牢里被关了三年,一出来便开始大肆的培养亲信党羽,这难道不是在引起圣上的猜忌吗? 为了给这个赵姓小将更好的积累军功,还让贺人龙这样的知名老将,知名猛将去给他打下手。 现如今,贺人龙一路上都打到郏县了,也没见到那个赵平乱到底在哪里。 心中有所了然,但左良玉对于当前河南之局势,又有了一些全新的看法。 接到来自于京师的奏报,知道孙传庭的秦军也出关围剿闯贼之后,左良玉便将如今中原大地的军势分布图给制作了出来。 眼见闯贼依旧围困开封不动,更没有将驻守在洛阳一带的偏师调回,左良玉便已经知道这帮流匪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闯贼畏惧孙传庭,觉得他左良玉好欺负,便准备优先阻击孙传庭,伺机与他左良玉进行决战。 如此作为,真当他左良玉好欺负吗? 基于这样的特性,左良玉故意缓慢行军,呈现出一种谨小慎微的状态,并且以军粮不足的借口,瞒住了内外所有的敌人。 这种缓慢行军的用意,就是为了等待孙传庭的秦军能够击穿洛阳一带的流匪偏师,对开封府的流匪主力造成一定的威慑。 如此一来,聚拢在开封城附近的曹、闯联军便会因为战略失误而生出不可调和的矛盾和分歧。 到那时,他左良玉再趁机杀到,内部不和的流匪不得立时分崩离析吗? 解围开封的军功他左良玉拿到了,还能顺手再捡一些满地都是的流匪人头,岂不快哉? 也正是因为如此,左良玉其实比李自成都更加关注洛阳方面的战局。 可是左良玉的探子毕竟是在流匪的地盘上打探消息,消息的传递速度肯定也会慢一拍。 在收到流匪故意散播的消息之后,左良玉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认为这是流匪故意使诈,想要诱骗他左良玉尽快前往开封城附近决战。 所以,左良玉才会等待自己在洛阳一带的信息网传回确切的消息。 可没曾想到,自己的信息网没有传回消息,蹲在襄城的哨探却传回了汝州被秦军拿下的消息。 这可真是一个晴天霹雳,瞬间便将左良玉的所有计划给打乱了。 秦军的兵锋太盛,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汝州,可他左良玉还没有做好准备,可以瞬间兵压开封城呢。 孙传庭的秦军在开封府的外围,左良玉的大军也在开封府的外围,这等同于是他们共同在威逼开封城附近的流匪联军。 如此一来,流匪迫于官军两路大军的威势,解开开封城的包围圈,此等军功,也得分润孙传庭一半。 他左良玉辛辛苦苦的多方操盘,还能让孙传庭这老登捡了个大便宜吗? 论抢军功,谁人能够抢得过他左良玉? 思绪涌动之间,左良玉又在当前这种复杂的环境之中,看到了一缕希望。 因为秦军精锐不足的关系,此次前锋的主力是贺人龙。 这个手下败将,根本就抢不过他左良玉。 再者,秦军的前军一共分为两部分,贺人龙一部,新手赵平乱一部。 并且,可以断言,这个赵平乱,一定是主力,手中人数会更多一些。 只可惜,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介新手,连续攻克河南府、汝州府,在这种高强度的军事行动之中,估计已经吃不消了。 未能与贺人龙一同进抵郏县,也不知道这个后起之秀,此时正躲在那个不知名的府邸里面搂着美人睡觉去了。 这种兵力分散程度,就算贺人龙勇猛无畏,兵锋强势无敌,他也不敢孤身一人前往开封府,正面对抗闯贼的兵锋。 若是贺人龙有这个狗胆,当初在正面对战闯贼兵马的时候,也不会临阵脱逃,放任两位三边总督被杀。 所以,左良玉料定,贺人龙的这股力量,一定会在郏县有所逗留,等待新手赵平乱的到来。 这段宝贵的时间,就是他左良玉的天赐良机。 计议已定,左良玉眼中锐芒连闪,一股自信的威压蓬勃而出,惊得在场的一众高级将领心生骇然。 好强的威压,这是有大动作要发生了! “全军拔营,往朱仙镇方向急行军!” 左良玉大手一挥,身上的甲胄漱漱作响,虎贲将威如芒四射。 此时的他,前所未有的自信,也是前所未有的踌躇满志。 “末将领命!” 一众亲兵将领大声应喏,胸中豪情漫天,整个慢慢行军的队伍骤然一变,开始以一种嗜血的状态飞速运转起来。 步军雄壮,马队彪悍,火器连营,旌旗蔽天,确是一支百战虎贲精锐! 第204章 牛金星:谈笑之间,我计天成! 现如今,孙传庭的秦军都已经打下了汝州,流匪那边恐怕已经开始混乱了。 这个时候,若是不前往朱仙镇一锤定音,对流匪造成不可遏制的伤害,那不是太可惜了这段时间的忍辱负重了吗? 因为误判了形势,再加之被自己心中的贪欲所驱使,左良玉最终还是落入了由牛金星所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面对一个既定的事实,人都会对其给予一定的自我判断。 有些判断是良性的,有些判断,却会带着浓郁的个人欲望。 若是这种欲望被敌方所熟知,那么这种众所周知的欲望,便会成为送葬你的最佳断头台。 “什么,左良玉终于动了?” 牛金星在执行诱导左良玉前往朱仙镇的计划之后,原本是意气风发的,可没曾想到,左良玉确实动了,但是却速度奇慢,根本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抵达朱仙镇。 诱导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若是做得太过了,一定会被左良玉所怀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牛金星这一两天可谓是度日度年,派出大量的斥候萦绕在左良玉大军的附近,随时回传左良玉大军的消息。 更何况,汝州方向的败报一个接一个的传过来,更是刺激得牛金星夜不能寐。 现如今,心病已除,他牛金星,终于又可以在闯王的面前扬眉吐气了。 “李岩小儿,这几天你屡进谗言,劝告闯王要及时的攻打朱仙镇。 现如今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看你还怎么狗叫!” 牛金星迈着四方步,满面从容之色的前往闯王的中军大帐,还没有进去,便听闻到了李岩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闯王,刚刚收到的战报,由罗戴恩所镇守的龙门关失陷了! 明匪正在一路上势如破竹的接收汝州的各处城池,眼看着就要抵达开封府地界了。 若是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那个左良玉前往朱仙镇,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 那左良玉之所以缓慢前行,恐怕已然预料到朱仙镇就是两军决战的主战场。 他迟迟不来,我等便不能在此久留了。” 李岩这话,句句带悲,声声诚恳,就差剖出心肝,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苦心了。 坐于上首的李自成,如今天天听闻到各种方向的传闻,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去抉择了。 当前的状况,就是孙传庭的秦军已经进入汝州府地界,左良玉的大军却依旧距离朱仙镇有一两天的路程。 这样的不利情况,已经在告诉李自成,他所在的开封城地界,已然变为两支官军的联合夹击之地。 就算开封府地势开阔,适合老营的三堵墙马队纵横驰骋,但同时与两支官军大战,已然等同于与官军进行决战。 这种以少打多的战斗,李自成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在这种真正的危急时刻,李自成也很快的摒弃了立场之争。 什么防微杜渐,积极遏制李岩在军中的威望超过自己。 什么动态平衡,通过挑唆部下之间的不和,以期达到制衡手下悍将的目的。 如今形势危急,一切应该以大局为重。 只要能够保住他李自成的军队,就算是听某个小兵的建议,李自成都是在所不惜。 毕竟,军队没了,什么也就没了。 “李岩,此话差矣。” 李自成刚想要说些什么,大帐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不是那牛金星,又是何人? 对于牛金星,李自成此时已经有些厌烦了。 虽然这狗头军师次次都说得头头是道,不过,就算再怎么舌灿莲花,计谋没用,那也是废物一个。 诱导左良玉尽快抵达朱仙镇的计划没有达成,这牛金星也是越看越厌烦。 现如今,义军的数十万大军全都滞留在开封城附近,并未及时的转移出去。 这种失去先机的惨状,全都是因为牛金星的自大谋略所造成的。 若是本次因为失去机动性的关系而损失惨重,那么这个牛金星,就是一切失败的罪魁祸首。 眼神不善的李自成瞟了一眼牛金星,却发现他依旧从容异常,脸上毫无恐惧之色,甚至连一丢丢的强撑之色都没有。 这种异状,倒是令李自成有些惊讶。 难道,有什么关于左良玉的好消息被传递过来了? 因为忙于开会的关系,这种紧急军情便被牛金星给提前截获了? 很明显不可能,像这种紧急军令,只有他李自成有开封的权利,如果牛金星提前开封,那么这就是死罪了。 “报! 加急军报!” 就在这时,一声通报紧急军情的声音从大帐外传来,一名满头大汗的传令兵直接冲了进来。 跪地俯首,呈上了一份紧急军报。 刚好站在一旁的牛金星将军报接起,笑意满面的将其递送给了李自成。 牛金星此时之所以如此的从容,主要是因为心病已除,不管这封军报里面记载的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无妨。 是与左良玉相关的,那就是锦上添花。 如若不是,也不妨碍他牛金星亲自说出这个信息。 “军师。念吧。” 李自成也不是迂腐之人,很快便明白了,很可能是刘金星也十分关注自己的计划,所以单独派人前往盯着左良玉了。 “恭贺闯王,左良玉所部已然急行军至朱仙镇外围三十里。” 刘金星满含笑意的阅读着这封紧急军报,更加欣赏于左良玉大军的令行禁止,也更加欣赏左良玉的贪功冒进。 这么快就钻入了他牛金星所规划的圈套之中,你左良玉不死,谁死? 听闻果然是有关于左良玉的军报,李自成也是满含笑意。 牛金星的整体计划成功了,那么牛金星就是场中的第一大功臣,他李自成也是场中的第一明主。 能够在牛金星与李岩之间的激烈冲突之中,屡屡正确的站在牛金星这边。 更是能够在李岩屡进谗言的情况下,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不是明君是什么? 牛金星的聪明才智,那不就是他李自成的聪明才智?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他李自成,不是那明君伯乐,又是什么? “恭贺军师奇谋大成!” 眼见李自成都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其余在场的大小将领,哪一个又能免俗呢? 如今牛金星是场中的第一大功臣,奇谋之下,不用劳师动众,只需以静制动,便达成了既定的战略预期。 集体祝贺一番,也不过就是对场中第一大功臣的些许恭维罢了。 场面上的事情,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又不需要拿出实际的好处来当做贺礼,傻子才不去做。 受到众人奉承的刘金星,那自然是得意非常,一柄羽扇摇晃得是智珠在握,只觉自己就是那汉初之张子房,功盖管仲乐毅。 至于当前的失败者李岩,牛金星根本就懒得看上一眼。 就这种小角色,也配和他牛金星相提并论? 不过就是独领一营兵马的小将军罢了,拿来和他闯王手下的首席军师做对比,不是拿萤火与皓月争辉吗? 只知躁动出击,不识滔天谋略,庸人也! “好! 如今朱仙镇外聚拢数十万明匪,其与开封城遥相呼应,导致我军心动荡。 一个不小心,便放开了一道口子,让开封城中的明匪跑出来夜会左良玉。 众将听令! 一切皆按照军师的计划去办,一定要让开封城中饥渴难耐的明匪吸干朱仙镇中明匪的最后一滴骨血! 待得朱仙镇数十万明匪因贪缺粮,诛灭明匪左良玉,就在此时!” 李自成心情大好,也在众人的面前演了一出畅快的大戏。 那可真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非三顾茅庐而得卧龙之才,举手之间,便定覆灭之计。 谈笑之间,数十万明匪飞灰湮灭。 快哉!快哉! 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205章 这叫什么事。你说这叫什么事。 “末将领命!” 一时之间,整个闯军的数十万大军开始有序的运转起来,一条直通朱仙镇的 小道也被放开了。 之前在向左良玉散布秦军谣言的时候,对于开封府的攻心策略也已经同步展开。 现如今,整个开封府中都在谣传,左良玉已经在朱仙镇大胜,打开了一条通往开封城的通道。 如今朱仙镇满仓的粮食堆积如山,正准备往开封府运送呢。 在这种谣言的攻势之下,整个开封城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所有饥民翘首以盼,纷纷指望着左良玉的天兵天将能够带着数不清的粮食过来救济他们。 可是,左等右等,前盼后盼,简直是望眼欲穿,别说粮食了,连根毛都没有等到。 明明城外的流匪军阵都已经出现防守空缺了,可是左良玉的援军依旧没有出现在城外。 对于这种异常现象,开封城中以周王为首的一帮权贵,立马就意识到这是为什么了。 原因很简单,左良玉这是在待价而沽,想要临阵讨赏。 开封城被流匪三次围困,城中缺粮的现状,是个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左良玉此人贪婪无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养匪自重。 如今,左良玉的联军数十万,明明可以击溃城外的流匪,解开开封的包围圈。 可是,左良玉这贪得无厌的小人,竟然还想要借由流匪之手继续围困开封,以进一步的加剧开封城缺粮的惨状。 如此一来,待得开封城被解围,左良玉手中的军粮,便会成为开封城中最为抢手的资源。 外加上左良玉还有军队控制外围,阻止其他的粮商贩运粮草过来。 甚至想得再胆大妄为一些,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左良玉派遣人冒充流匪抢劫过路的粮商,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唯有左良玉的手中有粮,还不是想卖几两就卖几两? 左良玉如此,其他各路兵痞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到时候,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临危之际,却想着发国难财,此种游离于灰色地带的丑事,周王等人早就司空见惯了。 “周王,为今之计,只能派遣一支队伍前往左良玉的军中求兵求粮。 只要将价格开得合适,左良玉一定会同意的。 待得此人吃饱了,开封府的圈禁之苦,也就解开了。 这一笔钱,就当是赏给左良玉解围开封的赏钱了。” 河南总兵陈永福深知当前局势之艰难,若是左良玉不出力,很有可能被闯贼继续赶出开封府地界。 为今之计,只能借由重金悬赏,方能够刺激左良玉全力出兵剿贼。 如此委曲求全之言,可谓是心酸至极。 要不是陈永福心念全城饥民,不忍再看到人饿死街头,他也不想在这种场合首先提议此事。 坐于上首的周王,如今满面憔悴,头发花白,这个大明亲王之中少有的骨气亲王,也只能暗暗的叹息一声。 当今乱世,流匪剿之不绝,就是因为大明的武官全都是左良玉这种贪婪无度之辈。 大明连年征战,像卢象升这种一心为国的忠贞良将,大部分都已经殒身为国了。 也只有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习惯于在战场之上溃逃苟活的小人,才能一直幸存下去。 更可恨的是,这帮贪得无厌的小人,因为不断的积累财富,手中的兵马越战越强,已经达到了不可撼动的地步。 现如今,大明朝将星凋零,也只能委曲求全,依靠这帮贪得无厌的败类去剿灭流匪。 苦也! “也罢。 带着一件王府中的珍宝去见左良玉吧。 催促其尽快发兵驱散闯贼,还开封府一片清明之地。” 毫无办法的周王,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并让贴身太监取出了一件王府中的珍品金佛出来。 如今,为了抵抗闯贼,周王朱恭枵可谓是毁家纾难,王府中积累数百年的珍宝,已经典当出去一小半了。 虽然心中极其的不舍,但周王朱恭枵还是忍痛割爱了。 洛阳城的福王,就是因为舍命不舍财,最终被闯贼给做成了一锅福禄宴。 与其待得城破家亡,王府中的珍宝尽数被闯贼掠夺而走,还不如将其陆续资助官军剿匪。 “周王高义。” 总兵陈永福带着金佛离开,便开始匆匆派遣手下心腹连夜出城,带着十几人的队伍悄悄的从城头垂吊而下,趁着夜色摸到了朱仙镇附近。 亮出了官军的印信,带着金佛的十几名亲信便被放入了刚刚抵达朱仙镇的左良玉帅府之中。 刚刚收拾出来的帅府,此时依旧忙碌着大量的人员,之前人员居住的痕迹太重,各处都是臭气熏天的,左良玉这种惯于享受的人,自然住不惯。 其子左梦庚也是跟随左右,指挥着一众下人拼命的打扫。 左梦庚之所以如此的勤快,主要是他看出自己老爹左良玉年事已高,已经活不了几年了。 这些手下的兵丁,大多已经成为左家的私兵,不怎么听朝廷的号令。 现在多多出现在自己老爹的附近,将来接掌军权也能更为的容易一些。 眼见十几个从开封府混出来的官军被带了进来,左梦庚心中就是一喜。 这帮人,不去见此次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督师丁启睿,反倒一出城就来见他爹左良玉。 可见,城中的周王等人也知道,此次解围开封的主力,就是他爹左良玉的军队。 “所为何事啊?” 左梦庚狐假虎威的喝问一句。 一帮军士先是一愣,待得经由带路的兵丁解释这是左良玉之子左梦庚,便纷纷拜服于地。 能够随同主帅一同出征的将门虎子,都是不可小觑的家族传人。 说句好听的,眼前的这个左梦庚,称其一句少帅,也并无不可。 “我等奉周王和陈永福总兵之命,前来向左良玉总兵汇报重要军情。” 为首的亲兵白城惶恐的说完一番套话。 面对这种诚惶诚恐的回应,左梦庚那是相当的享受。 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他很快就能体验到了。 一令而千军动,一怒而天下惊。 那个好男儿不心念于此?! “嗯。 带头的进去吧,其余的都留在这里。” “遵命。” 看着进入内堂的亲兵,左梦庚心头又高潮了一次。 这种感觉,就是一言九鼎的滋味吗? 权力的美妙感觉,简直是太过于迷人了。 快了!这种美妙的感觉,很快就要到来了! …… “左大人,小人奉周王和陈永福总兵的军令,前来与您交涉军情。 周王王令,开封城当速速解围。” 单独进入的亲兵白城,恭恭敬敬的跪伏于地,不敢对躺靠在太师椅上接受小妾按摩头部的左良玉有丝毫的不满。 “嗯。 知道了。 送客。” 过了良久,左良玉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的嗯了一声,然后便略显慵懒的道了一声送客。 典型的欲擒故纵,对于这种小兵小将也确实有效,激得亲兵白城满头大汗。 视大明亲王如无物,这左良玉,好大的官威! 第206章 乖乖奉上重宝 “左大人,周王为表迎接大明虎贲之心,特赐予金佛一尊。 若是左大人愿意支援开封粮草,周王愿意以每石7两的高价收购。” 被人逐客,之前陈永福所耳提面命的一些准备都被忘了个一干二净,当前白城所唯一记得的,便是这两项老底。 一个赐赏,一个求粮。 如此两张底牌毫无章法的使用出来,可谓是毫无谈判的意识可言。 一个赐赏,在没有得到左良玉发兵平贼的承诺之前便贸然给出,这几乎等同于是在跪求左良玉发兵救援开封城。 就算此金佛是周王所赐,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正因为是周王所赐,这种跪求,才显得更加的没有骨气,更加的势弱。 周王惶急不堪,左良玉手中的主动权也就更大了。 一尊金佛,很可能就满足不了左良玉的巨大胃口。 一起求粮。 这就显得更加的卑微了。 流贼未撤,便急于求粮,这就是在自爆开封城内粮草短缺,甚至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程度。 如此一来,赐赏的举动,就等同于是在花钱买命了。 既然解围开封城,在周王的眼中已然是一场交易,那么,就得好好谈谈,这个酬金的多寡问题了。 “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左良玉眯着惺忪的睡眼,斜着打量了一眼跪伏于地的白城,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轻蔑微笑。 直接当着使者面看皇家赏赐,这种待价而沽的狂妄劲,已经不能用无法无天去形容了。 只可惜,亲兵白城并不能领会这一层含义。 他只是觉得,周王给的东西应该引起了左良玉的兴趣,这就代表着此次求兵求粮的事情有眉目了。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亲兵白城将怀中藏着的金佛给呈递了上去。 在室内红亮的烛光之中,金佛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那种耀人眼目的金色,那种浑然天成的雕工,令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果然是好东西! 周王府邸之中的珍藏,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揣度的。 被重宝所惊,左良玉之前的那种懒散瞬间消散无踪,一副陡然硬朗起来的身躯缓缓的从太师椅上坐起,双手接过了这尊金佛。 入手极沉,实心金佛无疑。 那带着体温的触感,使得这尊金佛抚摸起来,似乎带着某种温润的丝滑。 黄金的纯度,铸造大师的精湛技艺,都使得这尊金佛的价值不断飙升。 看了一眼金佛底座,上面的雕刻印章显示这竟然是一尊来自于盛唐的古物。 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啊! “赐座。” 满眼的迷醉之色,左良玉深深地感知到了周王的诚意。 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客气,左良玉随口吩咐一句,听得亲兵白城是惊喜连连。 有戏! “还望左大人能够支援一万石粮食送入开封城,以拯救数十万饥民于水火之中。” 毫无城府,丝毫都不知道左良玉赐座是因为什么,亲兵白城便提出了此行最为关键的目的。 左良玉可以在朱仙镇与流匪不断周旋,什么时候让流匪退兵都可以。 但是,开封城的几十万张嘴一日断粮不得。 这粮食在白城看来,那可是第一要务。 对于白城的这个请求,左良玉在百忙之中,还是瞥了他一眼。 果然只是一个小兵。 一万石粮草,对于开封府之中的数十万饥民来说,或许吃不了几天,但想要将一万石粮食运送进重兵包围的开封府之中,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更何况,左良玉此行是急行军,所带的粮草本身就没有多少,贸然的拿出一万石,立时就会让军中缺粮。 军粮水陆转运不易,若是能够源源不断运来还好,可谁又能够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这开封府本就是流匪云聚之地,后勤补给线完全处于流匪的兵锋之下,谁又能够保证大军的粮草能够稳定供应? 就算富贵险中求,七两每石的粮食,确实大有赚头。 可是想要赚这钱,不仅会导致军心不稳,想要成功的运送进开封城,也是千难万难。 反正此时孙传庭的秦军已经抵达汝州,待得孙传庭的大兵一到,开封城自然解封。 到时候,这粮草,依旧是7两白银一石。 有安稳钱不赚,却偏偏要在这个当口赚杀头的钱,左良玉没有这么蠢。 “周王想要粮草,这事本无可厚非。 可是,军粮转运不易,想要运往城中,更是艰难险阻。 若是大批粮食被流匪盯上,必然会被洗劫一空。 若是周王府中确实缺粮,大可趁着天黑,往城中运送一百石粮食,就算是我左良玉的礼尚往来。” 左良玉这话,就显得极其贪得无厌了。 一尊来自于盛唐的实心金佛,竟然只能在他这里购得一百石的粮食,这就是在抢钱。 如此贪得无厌的话,若是听在周王、陈永福等人的耳中,一定知道左良玉这是在乘机抬价。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冒着巨大风险卖粮可以,得加钱。 左良玉心中的如意算盘,亲兵白城自然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次被左良玉给拒绝了,而且是在关键的粮草问题上拒绝了。 这种拒绝,再次急得白城心慌意乱,终于知道使节为什么要挑选能言善辩之人去当了。 原本觉得有了周王王令,此事只会水到渠成,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艰难。 “左大人,周王和陈永福总兵说了,只要左大人愿意调拨粮草赈灾,开封城中的勇士愿意出城亲自押送。 现如今还有三四个时辰才天亮,只要左大人做好准备,我等一定钱货两清。 一万石粮草,总共分三天运完,第一天五千,第二天三千,第三天两千。 若是中途被流匪截获了,损失一概与左大人无关。” 疯狂压榨自己的cpu,也并未想出什么良好的游说策略,亲兵白城一咬牙,相当硬气的爆了自己的大老底。 不仅钱货两清,甚至还自己负责转运,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般,只需要张嘴就能吃个满嘴流油。 一共分三天转运,第一天只有五千石粮食吗? 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一言为定。 送客。” “谢左大人仁德!” 左良玉军武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做事就是一贯武人习气,听闻到买卖合适,对于大军的粮草安全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便立即答应了这一桩买卖。 有钱不赚王八蛋,发国难财,真是滋润又快乐。 买卖达成,双方都开始疯狂的运转起来,左良玉派遣亲兵心腹将军粮给偷偷转运出来,亲兵白城也带着好消息返回了开封城中。 陈永福总兵听闻,立马让一支三千人的精兵驱赶着五千吃饱喝足的青壮前往转运粮食。 开封城被围一年多,所有人都深知饥饿的恐怖,就算陈永福下令所有人舍命不舍粮,也没有一个人退出。 运来粮食,自己的亲人就能优先分到吃食,在当前饿殍遍地的开封城,谁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这样的严令之下,此次出城的三千精锐,其实已经等同于三千死士。 若是遇到流匪攻击,三千精锐必须死死拖住流匪,等待城中马队支援。 整支队伍弥漫着某种略显悲壮的氛围,人衔枚,八千运粮队,在其中非夜盲症精锐的带领下,跟着牵引的麻绳,推着独轮车快速赶往了取粮地点。 也许是流匪夜里都睡了,直到他们赶到取粮地点,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一个个的眼睛都绿了。 城中缺粮已久,每一个人对于粮食的渴望,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欲望去形容。 不说每人用独轮车推着一石143斤的粮食健步如飞,就算是让他们用扁担挑着一石的粮食健步如飞,也没有任何问题。 八千人,五千辆独轮车,运送区区五千石的粮食,这世间哪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 根本就不需要指挥,每一个抵达的民夫,一胳膊就将两包共一石的粮食拎到独轮车上捆好,然后便开始健步如飞的向着开封城的方向跑去。 开封城中,他们饿得已经直不起腰的父母妻儿正在等着这些粮食救命,他们一刻都不能停留。 更为喜人的是,似乎是老天爷都被这帮青壮的朴实情感所感动,之前浓郁暗沉的乌云都被天风吹散了。 皎皎月华洒落而下,所有夜盲症的民夫全都能够看清楚地上的车辙印了。 手中用于牵绊的麻绳已经束缚不住这帮急于回城的民夫,所有人都是铆足了力气拼命的推车。 要不是害怕闹出得动静太大,引起流匪的注意,这帮民夫恨不能唱着劳动号子,一路风驰电掣一般的往回跑。 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流匪斥候,眼中全都是贪婪之色。 大量的粮食、优质的民夫炮灰,全都是好东西。 “大哥,咱们将这些人给抢了吧。” “混账! 军师的妙计,就是要让开封城的饥民消耗明匪大军的粮草。 现在这帮人搬得越开心,明匪大军的粮草就越是短缺。 到时候,咱们负责断粮道的兄弟一发难,整个朱仙镇中的明匪就成了另一个开封城中的瓮中之鳖。 粮草不足,这帮明匪必然军心动荡。 拿下朱仙镇的明匪援军,开封城中的所有东西,还不一样都是兄弟们的!” “对对对。 还是大哥英明,能够沉得住气。” 伏击的流匪小头目看着从闯王大帐中派遣出来的偏将,心中全都是凛然之色。 果然是能够近距离接触闯王的人,战斗意识就是这么的强悍。 第207章 万事如轻鸿,点水不留痕 就在这种两相和平的环境之中,五千石粮草顺利的被运送回开封城中。 随着第一批粮草的运抵,总兵陈永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肩上的重担也瞬间觉得轻了不少。 就算后面的粮食转运过程出现了问题,有这五千石粮食的补充,开封城也能坚持得更为长久一些。 现如今,左良玉的大军已经进驻朱仙镇,与流匪大军遥相对峙,只要稳扎稳打,将这帮流匪给赶跑,只是时间问题。 开封城因为今夜的果决,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时间,也赢得了通往胜利的宝贵缓冲期。 “放粮,全城施粥!” 仿佛看到未来的希望,陈永福心中豪情万丈,大手一挥,开始命令全城施粥。 本来已经累得瘫软在地的五千民夫,听闻到这道人情味十足的命令,全都亢奋的欢呼起来。 一夜拼命,总算是没有白费。 嗷嗷待哺的一家老小,终于可以吃个水饱了! 能够继续活下去,这就是希望! 是能够拿命去拼的希望! …… 整座开封城都像是沸腾了一般,每一处施粥点都是面带微笑的人群,大家都饿得说不出话,但是眼神已经不再灰败,生的希望让他们变得更有耐心。 快乐,在这一刻是双向的。 牛金星接到前线汇报而来的好消息,整个人都睡不着了,连忙将这个惊天好消息连夜汇报给李自成。 从这一刻开始,他牛金星所谋划的战略目标全部达成,就差截断朱仙镇的粮道,坐等左良玉的联军自我崩溃了。 距离最终的胜利,也仅仅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一步过后,我看谁还敢对他牛金星不服! 走到一半,却在半路上再次碰到了李岩。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迎亲的路上踩到了狗屎,使得牛金星原本亢奋的心情都黯淡恶劣了不少。 这样的陡然相遇,也使得精通谶纬天象之术的牛金星更加的谨慎,认为这就是戒骄戒躁的一种提示。 行百里者半九十,可千万不能倒在成功点的最后一刻! 就像是没有看到李岩一般,牛金星带着随从匆匆而去,独留下想要打招呼的李岩沉默在夜色之中。 “闯王,好消息。 据可靠消息呈现,左良玉刚到朱仙镇,便向开封城内倒卖了一万石粮食。 五六千辆独轮车彻夜运转,连绵而望不到尽头!” 整理好刚刚的膈应心情,牛金星语露欢快的汇报了这个惊天好消息。 预想之中,闯王听到这种消息,一定会喜笑颜开的。 可是,这种好消息听在李自成的耳中,却并未让他有任何的正向反馈。 完了! 一定是李岩那狗东西偷偷给闯王进谗言了。 果然,在这种关键时刻遇见李岩,就是不祥的兆头。 “不够。完全不够。 区区一万石粮草,根本就不足以引起明匪联军的动摇。 明匪所贮存的粮草,一定足够他们支撑到孙传庭大军的到来。 我的密探已经传回消息,孙传庭的前军已经进入开封府地界,同样朝着朱仙镇赶来。 这样的状态,使得左良玉的联军并未成为一支孤军,后方用于截断粮道的骑兵,也很可能被孙传庭的前军精锐所袭扰。 一旦让左良玉的联军支撑个三五天,再让他们知道后方的孙传庭大军已经杀了过来,我军的围困谋划就算彻底失败了。 到那时,左良玉的联军殊死顽抗,我等却被左良玉和孙传庭夹击于开封府内,到时候,我义军士气必然大溃! 包围,反包围,有些时候,只在毫厘之间。” 李自成满脸的忧虑之色,将当前之局面分析得相当透彻。 想也不用想,此番言论,必然是李岩的洗脑之言。 牛金星只觉五内俱焚,恨不能现在就将李岩那鼠目寸光的狗贼给千刀万剐了! 他牛金星的精妙计谋,都已经执行到这一步了,所有的预期也都已经被实现了。 所有的结果,也都证明他牛金星的计谋是神仙妙计一般的存在。 可这个野狗一般的李岩,竟然依旧不愿意相信他刘金星的计谋能够奏效。 此等居心,就是在嫉贤妒能,就是在妖言惑众,就是其心可诛! 李岩,我牛金星与你不共戴天! “闯王,此言差矣。” 心中瞬间酝酿出一个应对策略,牛金星先是果断否定了李岩的建议,然后再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 这种态度,就是想要逼着李自成表态,愿意依旧支持他牛金星。 人才嘛,屡屡被质疑,总归是有些小脾气的。 “军师不必如此,你我兄弟之间,情同手足,没有什么是不能商谈的。” 眼见牛金星似乎依旧智珠在握,李自成心头也是一喜。 李岩的危言耸听之说有道理,李自成心中对于孙传庭的畏惧也时刻存在,生怕其对开封府的局势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可是,牛金星的计谋,从最开始就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并且相当完美的执行到了现在。 开封府开始对左良玉的联军进行吸血,虽然吸血的幅度不大,但毕竟是在疯狂的吸血。 只要多吸几天,恐怕就能真的让左良玉联军骤然缺粮。 只是,多等几天的风险太大了一些,孙传庭的秦军很可能在这几天之内创造出一些谁也想不到的奇迹。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岩的担忧,才能真正触及李自成心中的恐惧,让他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不管李自成心中是怎么想的,这话说出来,至少让此时的牛金星相当受用。 “闯王,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让明匪的其他军头知道,左良玉在悄悄贩卖军粮给开封府,此举不仅不会被治罪,还能博得一个拯救开封府万千饥民的美名。 您觉得,会怎样?” 牛金星此言一出,瞬时让李自成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将当前的所有局面全都给想通了。 现如今,开封城的守军与左良玉之间转运军粮,之所以像是做贼一般的偷偷转运,其实并不是因为倒卖军粮犯法,而是因为他李自成的大军将开封府给围困住了。 明匪总兵,畏惧他李自成,甚于畏惧王法。 明匪的那帮总兵,一个个贪赃枉法,区区倒卖军粮的事情,又算个什么? 只要解开包围圈,这帮明匪的总兵,一定会争先恐后的向开封城倒卖军粮。 “军师,也就是说,只要我军继续放开开封府的包围圈,并且摆出一副想要撤离的样子。 整个朱仙镇之中的明匪贪官,便会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将自己手中的军粮给倒卖入开封城之中。 咱们再趁着撤兵调动军队的时机,悄悄增派大量的人员,将整个朱仙镇给包围起来。 一旦开始截断他们的粮道,整个朱仙镇便会瞬间化为一处无粮死地!” “闯王英明!” 眼见李自成终于说出了此处的关键,牛金星心中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闯王说出这番话之时,就是李岩败北之时。 他牛金星,胜了! 所有的苦心,所有的辛劳,所有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升华了。 浮生一日短,来世弹指间。 万事如轻鸿,点水不留痕。 牛金星心中诗兴大发,不由得暗暗咏诗一首,羽扇轻摇之间,尽显文士的儒雅风流。 想当年,李白的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也不过如此。 心中豪情大发,牛金星对于李岩的鄙视也更加的彻底。 区区李岩,亦敢在他牛金星的面前进献谗言,也配?! 从今往后,整个闯军,只能有他牛金星一个人的声音! 第208章 军粮倒卖日常 “军师,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办吧。 这帮明匪的贪官,就让他们死在自己贪赃枉法的报应之中吧。” 患寡而不患均,挑唆明匪的内部矛盾,再通过假意撤军给他们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这帮贪官一定会将军粮给卖的一干二净。 到时候,朱仙镇之中的数十万大军连一日的军粮都没有了,便是这帮狗官全军覆灭的末日! “得令!” 牛金星满心得意的应和一声,随即领命而去。 有闯王的无条件支持,其他将领也是非常自觉,继续将开封的包围圈给打开了。 整个义军大军,也随即呈现出一副大撤退的架势。 对于这种奇怪的现象,大量的奸细也开始在开封城和朱仙镇之中大量的散布谣言。 言之凿凿的好消息通天疯传,言明孙传庭的数十万秦军兵压开封府,迫于两股明军的压力,流匪只能丧胆而逃,被迫解开开封城的包围圈。 这样的惊天好消息,瞬间便被传入到周王府之中,在举家欢庆的同时,周王又有些悔不该当初。 明明左良玉的大军已经让流匪开始溃退了,为什么就沉不住气呢。 明明开封之围能够自动化解,却白白送出一尊金佛,再搭上一万石高价粮。 真是晦气。 与之相对的,则是左良玉的得意。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孙传庭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在洛阳、汝州打得再好,又能怎样? 开封城的周王,才是本次军事行动的最高目标。 到时候上书请赏,谁与周王之间的关联性越大,谁的功劳才会越大。 说到技术性抢军功,谁又是他左良玉的对手? 什么狗叼贺人龙,之前不配与他抢平贼将军的封号,现在也不配与他争抢开封府中的金银财宝。 解围开封的首功捞到了,还在军粮的倒卖上大赚一笔。 实心金佛,摸在手中,水润冰凉,沁人心脾。 世间美妙欢心事,莫过于名利双收。 就在左良玉得意非常的时候,他偷偷倒卖军粮的事情却突然东窗事发,瞬间便传得人尽皆知。 周王派亲兵夜会左良玉的事情,更是引得此次名义上的最高指挥督师丁启睿勃然大怒。 一个小小的总兵,仅仅凭借着手中的一些兵权,便敢于藐视他堂堂督师之名。 他丁启睿,可是圣上御赐尚方宝剑,领兵部尚书衔,总督湖广、河南、四川及长江南北诸军,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总兵能够轻慢的? 一道军令发出,严词催促左良玉前来总督府述职,讲明私贩军粮的事情。 军令是发出去了,只可惜左良玉根本就不鸟他。 像是一种轻慢的回复,传令兵甚至连左良玉人都没有见到,只是被其管家告知,左总兵年事已高,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听闻此言,丁启睿顿感自己的督师威严受到了挑衅,气得将满桌的茶水、笔墨、公文全部掀翻在地。 霎时之间,丁启睿猛然回忆起当上这个督师之后所受到的各种窝囊气。 崇祯十四年,杨嗣昌兵败自杀,他丁启睿临危受命,出任兵部尚书,受命出潼关,准备赴荆州接管杨嗣昌的军队。 湖广巡按汪承诏却传檄称有贼寇在河南,荆州、襄阳不需要大军,把汉水的船只全部藏起来,不让他丁启睿渡江。 小人作乱,他丁启睿依旧想要报效皇恩,便准备前往邓州,结果邓州人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丁启睿。 世道多艰,君子当自强不息,他丁启睿继续兵发内乡,一个小小的内乡长吏却断了他们的粮草,逼迫得大军只能杀马食草充饥。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贪官恶吏作乱,枉顾社稷,枉顾朝廷,枉顾圣上。 现如今,他丁启睿手掌数十万大军,还能让你一个小小的左良玉给拿捏了?! “速速再传! 不听号令者,军法从事!” 丁启睿愤而丢出一支令箭,催促传令兵继续传唤左良玉堂前听令。 只可惜,兜兜转转一两个时辰,感觉必然成为替罪羊的传令官,直接投身左良玉军中,并托人转告丁府管家,左大人果真寒疾,不能会客。 差点气得脑出血的督师大人,只能愤然磨墨,奋笔疾书之间,上书参左良玉这个兵痞的十大罪状。 一时之间,督师丁启睿瞬间成为整个朱仙镇的笑柄,牛成虎、方国安等总兵在嘲笑之余,也开始眼馋左良玉肆无忌惮倒卖军粮的暴利买卖。 朱仙镇之中督师大意失令箭的丑事,不知怎么地,很快又传回到开封城之中。 如此一来,之前左良玉倒卖军粮东窗事发的事情,瞬间便显得无足轻重。 歌照唱,舞照跳,一众嗷嗷待哺的奸商也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商机。 看着周王源源不断的押送着白花花的粮食进城,那个奸商不想分一杯羹? 随着流匪包围圈解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城中的大量商贩一窝蜂的跑到朱仙镇之中求购军粮。 白花花的银子就赤裸裸的摆在一众眼馋的总兵面前,有谁又能与银子过不去呢? 没有丝毫的意外,整个朱仙镇之中多余的军粮,以及被迫多余的军粮,开始源源不断的随着一众大小奸商进入开封城内。 现如今,开封城刚刚解围,城中饥民购买粮食的欲望是最为强烈的。 刚刚倒卖出去的军粮,很快便被消耗一空,一众奸商继续带着白花花的银子回来了。 奸商就是奸商,在尝到甜头之后,竟然开始了集体围标。 此次来的奸商,粮食需求量比之前要少很多,这就导致很多总兵手中的粮食竟然卖不出去了。 不仅如此,一众奸商在收粮的时候,还总是有意无意的言明,开封城已经解封了,到时候其他湖广粮商也要过来了。 饥民缺粮,在开封城刚解封的时候,需求量是最大的,之后便会慢慢递减。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现在不卖,以后可就真卖不出去了。 供需改变,一帮奸商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比价一番,一帮急于出粮的兵痞,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霎时之间,有的军头为了更快的出掉自己手中的陈米军粮,已经将粮价给压到六两五钱一石了! 就算有的总兵看出了这帮奸商的伎俩,可是,竞价出粮的局面已经形成,再想要改变,可就难了。 毕竟,若是点破奸商的阴谋,其他人也会说此人为了优先卖粮,竟然公然造谣。 商战攻伐,口舌诡辩,在最为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什么都是无意义的。 谁又能够知道,一个正义凛然的人,是不是在暗地里偷偷低价出粮呢? 大家都是倒卖军粮的贪官,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所有人都知道,开封城刚刚解封,饥民被饿惨了,当前最不值钱的就是银子,最紧俏的就是粮食。 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都在所不惜。 一旦让这帮饥民吃上几口饱饭,缓了过来,那么他们对于粮食就暂时不敏感了,也会开始计较粮食的价格问题。 这段时间无疑是宝贵的,城中的奸商在抓这个千载难逢的宝贵时机,一众倒卖军粮的兵痞,难道就不知道这个时机宝贵吗? 贱卖一点就贱卖一点吧。 不给一点甜头出去,那个奸商愿意给咱卖命? 奸商与兵痞之间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其实就说明他们之间的博弈已经完成了。 在贪财欲望的驱使之下,在自以为安全的整体幻觉之下,整个朱仙镇之中所囤积的军粮,全都被这帮奸商一车一车的拉往了开封城。 城中的饥民被救活了,可是朱仙镇之中的粮荒却开始了。 缺粮了,那就催人快点转运呗。 不要钱的官粮,要钱的私粮,手中有钱,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如今水路通畅,一众拿着大把银子的大小军头,开始派人前去催粮。 不管是湖广的粮食,还是南直隶的粮食,在四两银子的天价诱惑之下,那还不是四方云聚而来? 若是来得快,他们甚至还能继续倒卖,赚取巨额的利润。 虽然远不如当前的这种暴利,但谁也架不住细水长流啊。 甚至随着蜂拥而来的粮商越来越多,还能学着开封城的那帮奸商压价,他们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们大军驻守在朱仙镇一天,源源不断的财富便会送入他们的腰包之中。 国难财最好赚,更何况开封府中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亲王。 那可真是金山银山等着他们来搬。 调粮的军令顺着水陆粮道快速向后方散布而去,结果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的令人感到害怕。 太安静了! 实在是太安静了! 整个水陆粮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深渊。 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原本应该今天运到的军粮,也没有按时抵达。 这种暂时的不良表现,只是令底下的军需官头疼,至于一众数钱数得嘴都笑歪了的军头,又岂会关注这些小事? 毕竟,他们朱仙镇之中的存粮可够五日食用的量,就算有虚报的性质在,也至少能够吃三天。 军粮迟一天,早一天,其实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正常的误差之下,军需官也不会在这个欢乐的时间节点,强行给一众大小军头找不愉快。 巨大的危机,往往都是由一个个微小的错误所不断积累产生的。 积重难返,积郁成疾,可谓是声声在耳。 只可惜,人往往都是得过且过,甚至于讳疾忌医。 第209章 慌了。慌了。 很多军头根本就不知道粮道出现了问题,可左良玉这个兵痞,最为关注的就是军粮这种核心军资。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军械,粮草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军心。 听闻到自己派遣出去催粮的人员音信全无,瞬间便让左良玉紧张起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似乎嗅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阴谋味道,像是一缕似有若无的厉鬼一般,诡异而阴险的萦绕弥漫其间。 军粮太重要了,一顿不吃,军士连枪都端不稳,那就更别说打仗了。 基于后勤补给线方面的异常,左良玉细细的思索一番,似乎还真发现了一些疑点。 孙传庭的秦军前锋虽然已经打穿汝州,但想要进入开封府地界,与流匪正式开战,也需要一些时日。 闯贼此人,在这开封府之内,一直都保持一种强盛的攻击欲望。 之前被打杀掉的两任三边总督,都是李自成主动进攻所斩获的战功。 在此种兵锋的加持之下,闯贼应该是见谁干谁,就算要逃,也应该是在首战失利之后再逃。 现如今,闯贼仅仅只是被两路大军夹击,而且只是推演层面上的夹击,便什么也不干,开始匆匆撤军离开。 如此反常的举动,似乎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再加上官军水陆粮道的过于寂静,左良玉已经感知到了一种巨大的阴谋正萦绕在他的头顶。 小心驶得万年船,左良玉派出精锐伺候顺着陆路粮道往后探查。 只要能够见到运粮队,那么此事就不算糟糕。 可是,斥候派出去了,却依旧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 这种危险的情况,不管是奔出数十里依旧没有见到运粮队,还是被流匪给伏杀了,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心中的恐惧感瞬间被点燃,左良玉的心头生出了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 官军的水陆运粮队,很可能已经被流匪给截断了! 左良玉心头大骇,连忙派人将正在进行的军粮倒卖事宜暂停了。 甚至于为了保险一点,左良玉还让人将运送出去的部分军粮给追缴回来。 一帮奸商自然是骂骂咧咧,大呼左良玉不守信用,可是银子都退了,这帮奸商也只能跑到其他人的军营中去求购粮食。 对于这帮鼠目寸光的同僚,左良玉只是不屑的淬了一口,再也不去理睬。 友军死不死,关他左良玉什么事? 死了更好,死了他左良玉将会更加受圣上倚仗,今后的开拔银,也得适当的提一提了。 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左良玉招来军需官。 “军中存粮能够支持几天?” 左良玉的声音带着严厉,听得军需官莫名中带着些许的紧张。 “两天。” “多少?!” “一天半。” 听闻到这个结果,左良玉浑身一个哆嗦,猛然软倒在太师椅上。 一天半! 手下的这帮狗玩意,竟然敢突破他左良玉规定的底线粮草数量,肆无忌惮的发国难财。 真是该死! 心中虽然愤恨不已,但也不敢有丝毫表现。 当前,局势危急,正是用人之际,不合时宜的打压手下人,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快! 将运往开封城内的军粮,都给我抢回来!” 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左良玉浑身戾气翻涌,这就要将卖出去的军粮全都明抢回来。 再不抢,很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因为左良玉突然意识到,解围开封城,很可能就是流匪所施展的一记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朱仙镇中的军粮要被开封城给吸光了! 一旦军中缺粮,流匪已然撤走的大军必然会再次包围过来,那个时候的朱仙镇,就是昨天的开封府! 如此,军心必溃! 数十万大军一旦没有粮食吃,那可不是数十万饥民那么好糊弄的。 轻则暴动,重则直接跪地投降啊! 危机! 整个朱仙镇的明军,正被流匪当猴耍呢! “快!” 眼见军需官依旧愣在当场,左良玉猛地厉喝一声,仿佛都要将自己的一颗苦胆给吼出来一般。 全程不明所以,只知道叹为观止的军需官,立即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惶急的跑到一半,军需官的嘴都快要笑裂了。 不让卖军粮,或许底下的兄弟们都有意见。 可是,反手来一波明抢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如今,开封府境内流匪遍地,还不让流匪出来抢粮食,是怎么地? 在大家都在卖粮食的时候,冒充流匪抢一波粮食,这种无本买卖,可不是比倒卖军粮还要赚钱吗? 左良玉营中的兵马正在躁动的乱窜,心中越来越恐慌的左良玉,此时却在房间之中不安的反复踱步。 心中焦虑不安,哪还有心情在这享受什么吃喝玩乐,左良玉脑海之中思虑的,全都是如何撤离朱仙镇的事情。 此时撤退,这种决策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立即撤退,又应该走哪条退路? 现在,朱仙镇之中的数十万明军,很明显处于流匪的阴险陷阱之中,想要从容离开,只怕流匪第一个不答应。 开封城,已经被流匪解开了大部分,这些消失的流匪到底去了哪里,不问可知。 恐怕,在官军的水陆粮道之上,现在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流匪。 能够将一片区域给清理得一干二净,连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足见这片区域之中流匪的密度到底有多高。 或许,在开封府南边,与汝宁府交界的区域,已经是流匪塞道了。 想想也是,前两任三边总督,全都死在这片区域。 傅宗龙于崇祯十四年战死新蔡,汪乔年于崇祯十五年被李自成斩于襄城。 襄城、郾城、项城、新蔡,这道由西北向东南逐渐延伸的城防战线,就是李自成最为熟悉的一片战场。 想要悄无声息的封锁这片区域,李自成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兵力。 现如今,整个明军水陆补给线被李自成给无声掐断,一匹探马都休想从这片区域之中跑出来,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那么,想要在朱仙镇发生溃败之后,找到一条能够成功逃跑的路径,那么就只能经由汝州郏县走南阳盆地,最终前往湖广襄阳避难。 郏县比邻襄城,很可能也会在这一片区域碰见流匪的军队,但相较于郾城、项城这种后勤通道的核心区域,襄城的流匪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更何况,襄城此时很可能依旧落在官军的手中,有赌一赌的资本。 不知不觉之间,左良玉再次与正统历史上的自己完全重合,选择了从南阳盆地撤往襄阳的这条逃跑路径。 在正统历史上,左良玉在南阳盆地被李自成追杀四百里,精锐尽丧,彻底被打废。 以至于李自成在郏县第一次打败孙传庭之后,开始进军湖广,左良玉所驻守的襄阳城可谓是望风而逃,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抵抗。 现如今,左良玉依旧迷失于自己的战略推断之中,误判南阳盆地的凶险程度比开封府最南边要安全。 若说在当前的时间线之中有什么变数,那就是赵平乱已经成功占据了汝州,兵锋已经驻马郏县。 现如今,左良玉若是从汝州经过,至少不会被李自成肆无忌惮的追杀四百里了。 或许,运气稍好,还能在赵平乱的诱导之下,在汝州郏县打李自成的老营马队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些可能性。 赵平乱怎么想,左良玉又怎么想,这是谁也说不准的。 左良玉能不能把握住赵平乱这个时空波动的变量因素,就要看他能不能从朱仙镇附近延绵的深沟之中冲出来,成功抵达汝州郏县了。 要知道,李自成这个老硬币,在朱仙镇西南沿洧水挖掘深壕,壕宽丈余,环绕百里,待机歼敌。 左良玉的军队深夜逃跑,大量的马、步精锐全部填了这条深不可测的壕沟,军心更是溃散一空,被李自成的老营马队追杀四百余里,凄惨至极。 此时的左良玉,根本就不知道在洧水河畔有一条深沟天堑在等着他,所思所虑的,全都是在郾城、项城后勤补给线一带密布流匪的可能性。 可是,就算是这种错误的猜测,也没能让左良玉安生多久。 “将军,不好了! 今天刚刚运走的军粮,全都被流匪的一股悍骑给洗劫了。 士卒、民夫死伤一空,所有的粮食全都被一把火给烧掉了!” 重新冲回来的军需官面带惊恐之色,双腿颤颤,仿佛看到了整个官军的末日一般。 此时的他,终于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流匪能烧军粮,那么也能截断后勤补给线。 军粮便是军心。 现在,大批的军粮被流匪烧掉,后勤补给线更是晦暗不明,营中存粮只够一天半,这该如何是好! 天,仿佛要塌了! “起锅造饭,将所有的肉食全都洒入饭食之中,让士兵们吃个饱饭。 今天晚上,我们自己先撤,不要管其他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如今,流匪的包围圈已经合拢过来,继续待在朱仙镇,只会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左良玉并不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哪一个不比他左良玉的官大? 现如今,开封府呈现出一种解封的趋势,丁启睿、杨文岳这种人,肯定无法察觉到隐藏的风险。 就算他们知道后勤补给线被切除的事情,最多,也就是让大军进入到开封城之内。 当前,数十万大军是缺粮,不是因为朱仙镇的防御能力不够。 前往开封府,没有了粮草,这几十万人的军队还是要闹饷。 到时候,说不定就在流匪的招降下,某一支偏师便趁夜打开城门,将闯贼给迎入开封府之内了。 到时候,整个开封府沦陷,他左良玉成为李自成的阶下囚,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最优的情况,也只是能够被李自成招降,成为其麾下的一名降将。 他左良玉,堂堂大明的一镇总兵,平贼将军,又岂能位居闯贼之下,当一个什么狗屎制将军?! 第210章 好你个狗胆! 连夜逃跑,事关重大,左良玉也吩咐下人安排饭食,吃饱喝足了,也该更衣着甲了。 招来自己的儿子和亲兵心腹,左良玉又是好一番嘱托,让他们一定要听从自己的指挥,绝不可在夜里失散出去。 失散出去就是一个字,死! 不管对面是多大的人头军功,是多大的金山银山,都不可被其诱惑,唯有逃到襄阳城下,他们才算是安全了。 左良玉谆谆教导,左梦庚听得也是惴惴不安。 没想到,这才刚刚抵达朱仙镇没几天,自己老爹便已经开始组织他们连夜溃逃了。 丢下总督独自溃逃,这在当今的大明朝,已经是屡见不鲜。 那个接连害死两位三边总督的贺人龙,不也照样活蹦乱跳的吗? 左梦庚对于本次的不战而逃,一点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 他唯一在乎的,还是自己能不能成功的逃出去,自己未来能够继承的军伍遗产,又能在本次的夜间突围战之中剩余多少。 刚刚吃完饭,又有传令兵前来禀报,总督丁启睿召见所有总兵议事,好像这次是要铁了心整治倒卖军粮的事情。 对此,左梦庚心头惶惶不已,左良玉却是镇定自若,丝毫都没有任何惊慌的意思。 在左良玉看来,一个腐儒罢了,知道什么军国大事? 粮食都已经被烧了,不计议如何安抚军心的问题,反倒在这里大兴苛责,自乱军心,简直可笑至极。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真以为自己手握尚方剑就很厉害吗? 这种东西,也就能杀一杀皮岛的毛文龙,对于真正手握重兵的总兵来说,不过就是一块铁片子罢了。 手中没兵,还在这里倒行逆施,果然是腐儒作风,废物中的一等废物! “将传令兵给赶走。 还是那样告诉他,就说老夫之前急行军颇为劳累,积劳成疾,偶感风寒,不便议事。” 左良玉大手一挥,再次让手下人将传令兵给轰走。 天色渐暗,左良玉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距离朱仙镇过于遥远的襄阳,心中不由得惆怅满腹。 五百里左右的逃亡之路,就算占据先机,也不一定能够安全而至啊。 有些事情,进好进,退是真难退啊。 为了抢个头功,最终却沦落到如此田地,真是悔不该当初。 “着甲!”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左良玉仿佛又恢复了精力,满脸严肃的吩咐手下亲兵帮其穿戴铠甲。 左良玉这边正在慢条斯理的穿戴铠甲,得知传令兵汇报消息的丁启睿,此时依旧在督师府中疯狂的捶桌咆哮。 那种几欲择人而噬的恐怖威压,简直不似一个文官所能发出的。 堂前听令的传令兵,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除了瑟瑟发抖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呢? 其余到场的总兵,如虎大威、方国安之流,则是面带微笑的欣赏着此出闹剧。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左良玉果然继续不听督师号令,肆意妄为,特立独行。 有了左良玉这个标靶在前面扛着,他们所倒卖的那点军粮,根本就不算事。 千刀万棍,全部打在左良玉身上就对了。 就这个滚刀肉,也不在乎朝堂之上那些滚滚清流的唾沫星子。 “这个左良玉,果然是一贯的听调不听宣。 如此的骄傲不逊,我一定要在圣上面前继续参他一本,将其解围开封的功劳通通免除!” “对对对。督师英明。” “军粮倒卖事宜,全都是左良玉一人所为,我等皆没有参与。” 眼见时机成熟,虎大威、方国安等到场的总兵,连忙将所有的黑锅推到左良玉的身上。 至于本次军粮被烧的危机,这帮人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危险,只当是开封城的运粮队太过于跋扈,当着流匪的面运粮,那能不被劫掠吗? 流匪本来就因为被迫离开开封而恼怒不已,这还没完全散开呢,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运粮,真当流匪的屠刀是稻草做的呀。 另外,开封城的粮食被烧了,他们就需要重新买,这不是在给他们带来新一轮的商机吗? 倒卖军粮的事情有左良玉扛着,开封府的粮食又被烧了,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如此幸福圆满的时刻,这帮总兵恨不能回去狂饮一番,又岂会意识到有灭顶之灾正在缓缓降临? 当然了,李自成本次的军事目标,完全落在左良玉这个“中军主力”的头上,对于虎大威、方国安之流,根本就不感兴趣就是了。 这帮人在这里聚众推诿塞责,也不会对未来的战争走向产生任何的影响。 开封府南面连接汝宁府的这条水陆通道,李自成根本就没有派遣精锐驻守,虎大威、方国安之流,完全可以带着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一起逃往汝宁。 正统历史上的最终结果,左良玉在被打败之后,流匪的兵锋继续席卷汝宁府一带,虎大威战死,保定总督杨文岳在之后的汝宁保卫战之中战死。 从最终的结果上来看,虎大威、杨文岳之流虽然多有不足之处,但都是能够为国死战的忠臣。 算是瑕不掩瑜。 倒是此行的最高指挥官丁启睿,最终投降了满清。 历史上的很多事情重读一遍,就像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顶级笑话,令人捧腹的同时,也令人唏嘘不已。 开封府之中的战争局势就是如此,失去了左良玉的中军主力,没有了能够与流匪大军正面抗衡的兵力基础,杨文岳、虎大威等人兵单力薄,根本无法承受流匪数十万大军的围攻。 主观层面的争论,很难影响客观层面的事实,当前发生在督师府的这场各怀心思的狂欢,也不过就是一帮配角之间的自娱自乐罢了。 自娱自乐,那也是督师、总督与一众大明总兵的娱乐。 很快,官府的正式审判结果便出来了,具有正统法律效应,能够唬住所有升斗小民的审判结果,就这么潦草的出来了。 左良玉成为了当前一切过错的罪魁祸首,保定总督丁启睿为了表明立场,也已经准备提笔写折子参左良玉一把。 只可惜,他们这个具有绝对正统法律效应的决定,在真正的暴力面前,马上就会灰飞烟灭。 夜幕降临,左良玉的大军已经悄悄开拔,向着襄阳城方向进发。 正统历史上的朱仙镇大溃败,就在今晚彻底上演了。 随着左良玉大军的开拔,整个朱仙镇的防线立马就空了一半,一同驻守的官军就算是个瞎子,也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 大量的哨骑疯狂的涌入朱仙镇之中,还在提笔写折子的丁启睿,再次被惊慌的家丁给惊扰了。 “什么!? 左良玉竟然连夜逃跑啦?!” 督师丁启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声调,表明了自己心中的震惊和惶恐,更是惊得报信的家丁两股战战。 简直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最高主帅却如此的不堪,怎能不令人心慌意乱? “这老匹夫,他怎么敢! 圣上对于临阵脱逃的事情极为厌恶,这老匹夫,难道不怕被杀头吗?!” 左良玉是本次支援开封的主力,现在连他都跑了,整个朱仙镇之中的其他明军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流匪的数十万大军一旦围过来,整个朱仙镇立时变为一片死地。 就算朱仙镇中尚有一些余粮,尚能支撑许久,可没了主力,又怎能抵抗流匪数十万大军的轮番攻击? 可是,转念一想,丁启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撤离开封城的流匪会反过头来打朱仙镇,左良玉这老匹夫跑什么? 对啊。 开封城已经解围,如今的形势一片大好,这老匹夫为什么还要连夜逃跑呢? 丁启睿百思不得其解,不住的在原地踱步。 良久,丁启睿猛然心头一惊,似乎终于明白过来。 很有可能,被流匪给抢走的军粮,远比被烧掉的军粮还要多。 也就是说,左良玉倒卖的军粮,可能远超所有人的预期,甚至可能已经将军中的所有存粮全都卖空了。 这个巨大的罪过,已经大到左良玉扛不住的程度。 所以,左良玉为了自保,便只能通过主动逃跑的方式来让开封城附近的局势发生变动。 这个变动的可能性,绝对与流匪烧毁大量军粮的事情相关。 也就是说,左良玉这老匹夫通过此事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与流匪主力相关的一些秘密军事信息。 通过这个秘密,左良玉这老匹夫,便想到了一招毒计: 借刀杀人! 左良玉这老匹夫,妄图通过撤军给朱仙镇的防御圈制造巨大漏洞,如此一来,流匪一旦杀到,整个朱仙镇之中的明军便会瞬间灰飞烟灭。 到时候,不说他丁启睿被当场格杀了,就算只是死了一些下面的总兵,左良玉倒卖军粮的人证,便会损失大半。 更何况,朱仙镇一旦大败,左良玉完全可以找借口为自己开脱,言明倒卖军粮的事情,不过就是丁启睿等人为了开脱朱仙镇大败而编造的巨大谎言。 一旦局势发展到这一步,那可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水已经被左良玉这个老匹夫给搅混了,再怎么争辩也已经毫无意义。 左良玉,好你个老匹夫,心计竟然歹毒如此! 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竟然妄图谋害同僚,谋害朝廷的兵部尚书,手持尚方剑的四省督师! 好大的狗胆! “好一个老匹夫! 好一个贪得无厌,好一个阴险狡诈! 传我军令,大军开拔,撤离朱仙镇,退往汝宁府。” 丁启睿心中虽然震怖不已,可是,正所谓独木难支,就算知道左良玉这老匹夫的心中所想,却也是事不可为。 除了撤退,还能如何呢? 左良玉这老匹夫已经铁了心的不听号令,难道还要他丁启睿跪求一个兵痞不成? 唯有留得青山在,才能继续与左良玉这种奸臣死战到底。 公道自在人心,左良玉的恶行,一定有被暴露在天光烈日之下的时候! 第211章 月夜风高怒龙起,坠星纷乱马蹄轻。 随着督师军令的下达,整个朱仙镇的明军瞬间崩乱,所有人都在疯狂的抢东西,然后开始整军向汝宁府方向撤离。 粮食这种东西,是能抢一点是一点,很多人也因此而大打出手。 这些小范围的骚乱,代表不了什么,朱仙镇之中的数十万大军,还是在有序的往两个方向逃跑。 就像是一次默契的分道扬镳,别离是无声,无需多言。 一支沿着地图西南的南阳府逃跑,一支沿着地图东南的汝宁府逃跑。 左良玉的大军,不愧百战精锐,就算是连夜撤离,军伍的展开方式也不是杂乱无章的。 没有夜盲症的军士带着患有夜盲症的军士疾行,竟然没有出现太大的骚乱,可见其整体军事素养的强大。 若是一路平顺,这支秩序井然的大军,说不定还真能顺利的逃往襄阳城下。 只可惜,路非坦途,多有深坑暗谷。 左良玉的大军一路顺畅了数十里地,所有人心中的警惕感也下来了很多,带路的人员也开始不仔细看路了。 甚至由于后方的催促一直没停,有些人为了跑得更加舒坦,整个的行军队列都显得更加松散了。 洧水之畔到了,莫名的人喊马嘶之声便骤然而起,后方的人看不清状况,继续源源不断的往前挤,掉入深坑之中的人员便越来越多。 人一多,哀嚎痛哭便开始响彻天际,终于是惊动了后方的懵懂人群。 非夜盲症的士卒连忙上前查看,发现队伍的前方竟然横亘着一条不知道蔓延多少里的深沟。 深沟之中,黑沉沉的看不到底,各种人头、四肢影影错错,呼嚎扭动之间,犹如地狱鬼门关在眼前重现。 这些人,有的被摔断了手脚,有些人被前人缓冲,只是轻伤,有些人被挤压,活生生的踩踏而死。 所有落入深沟的人都想要爬起来,可是壕沟深不见底,想要重新爬上来,简直难于登天。 更何况,随着惨嚎之声不断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便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像是某张巨大的漆黑幕布被瞬间撕去,无数的火把蔓延直通天际,漫天的火星仿佛能够驱散黑暗。 人喊马嘶,行伍躁动,隐匿于灯火黑暗之间的狰狞流匪,此时只被勾勒得无限恐怖。 喊杀声尚未停息,独属于铁骑的沉重马蹄声轰然传出,声浪重重堆叠强化,犹如激浪翻涌,瞬时便能毁天灭地。 这种马蹄声,混乱中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这是精锐骑兵冲锋阵型的一种外在呈现。 在这种黑灯瞎火的状态,还能让骑兵保持一定的冲锋阵型,这无疑是精锐中的精锐。 流匪之中的精锐马队,无疑就是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了! 李自成的精锐竟然埋伏于洧水之畔,并且先知先觉的在这里挖掘了连绵不知道多少里的壕沟。 一时之间,整个左良玉的军阵全都恐慌起来。 中埋伏了! 这是左良玉军中所有大小将领的共识。 就在这种集体的惶恐之中,一阵音色整齐的怒吼从远处横压而来,惊得这帮将领更是惶惶不安,觉得此地就无安全之所。 “左良玉老儿,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中埋伏了,并且还是被包围住的那种! 骑兵冲锋的马骚味已经顺着气流席卷而来,所有被堵在壕沟之前的左良玉大军本就已经人心惶惶,再加上这一阵排练好的集体大吼,简直有种山崩地裂的摧枯拉朽之感。 男性雄壮的怒吼,带着满腔的杀意,似乎骑兵战刀的锋锐,已经通过风声紧贴在所有人的后脖颈处。 一股凉飕飕的死意,正在所有人的心头盘旋。 此时的左良玉大军,其实距离崩溃,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能不能接下李自成老营三堵墙的这一轮冲锋,将是决定此间胜负的唯一关键。 能够扛住吗? 就这种行军的临时战阵,能够抗住李自成老营三堵墙的横推吗? 要是扛不住,又当怎样? “轰!!!” 就在所有人思绪纷乱的当口,连绵不绝的深沟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天的炸响。 预埋在深沟之中的火药,被人给点燃了。 爆炸延绵不绝,惨嚎声仿佛都已经扭曲在爆炸的余波之中。 不用看也知道,爆炸现场残肢乱飞的凄惨,因为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算爆炸的深坑,只是百里深坑的一小部分,但就是这种绝对的恐惧,使得深坑之中的幸存者显得更加的慌乱。 上有骑兵,下有炸药,他们这是必死啊! 在求生欲的驱使之下,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自救的,求救的,层出不穷,穷尽人性的绝望与丑态。 在这种自发的绝望嘶吼之中,没有掉入深坑之中的左良玉兵马,也陡然陷入到莫名的恐慌之中。 眼前同袍的惨状,就是他们之后的惨状。 中埋伏了。 被李自成的老营精锐给团团包围了。 现在,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正在冲锋而来。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混战之中幸存呢? 恐慌已经被压抑到极致,可这却并不是这场埋伏的全部恐怖。 “轰!!!” 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埋伏于附近的义军炮阵,终于对这帮困守于原地的左良玉大军发起了排炮攻击。 整个开封府、河南府(洛阳)、汝州府的大炮,全都被李自成给搜罗过来。 本来是用来轰击开封城的,现在用来屠杀一群溃兵,再合适不过。 数百门大炮的集体排炮到底有多刺激,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密集的铅弹就像是冰雹一般,猛地砸入左良玉歪歪扭扭的军阵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炮弹雨的横压,能够令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毫无意义。 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够抗住大炮的轰击,能够在炮弹雨下幸存的碳基生物,仅仅只是因为幸运。 呼吸属于幸存者,哀嚎,同样也是。 几乎没有任何的疑问,被炮击的军阵立马便崩溃了。 还守什么呀! 再来一轮炮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快点将尸体丢入深沟,填出一条生路来,他们好继续逃跑吧。 轰然之间,整个军阵都乱了。 不管是尸体还是辎重车辆,全部被慌不择路的逃兵给推入了深沟之中。 一处崩溃,立时带动相邻阵地的崩溃,所有人都开始争先恐后的逃跑,再也顾不得传令兵疯狂的嘶吼催促。 军阵不许溃散的军令,在这一刻,只如废纸。 军令就算是钢浇铁铸,它也只是一个比喻,又怎比得过真正的实心铅弹? 妈的! 你来扛一轮炮击,再来说什么不许后撤的鬼话吧。 要是几斤重的炮子还堵不上你的一张臭嘴,老子手中几斤重的钢刀那可就有话要说了。 “轰!!!” 第二轮惊天动地一般的排炮再次袭来,这一次的弹雨洗地,将原本还尚且有序的溃退变为一场彻底的溃逃。 溃兵演变为乱兵,那么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屠刀便会挥向自己的同伴。 什么丢弃辎重填补空缺,什么先后有序,陆续过桥。 在生死存亡面前,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先逃得一命,那么就先跑了再说。 就算将一旁的官军给挤入深沟之中,那也是此人点背,谁叫你下盘不稳,连这点冲击都抗不过去? 别跟我说什么上官优先,优你妈的先,屠刀之下人人平等,你再哔哔,小心老子一刀让你以身殉国。 军阵的彻底崩溃已经成为必然,就算左良玉心急如火,差点就喷出一口老血来,也只能接受当前的惨败。 十数万大军,竟然要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快!吾儿,率领本部亲军快快突围。 其余残兵败将,能听号令者,一律让其尾随。 不听号令者,听之任之,不必多管。 一定要整合马队,快快的前往襄阳。” 左良玉立于马背之上,满脸的惶急之色,只能以自己亲儿子左梦庚为核心,开始征调自己的亲兵部众,保护着自己尽快的退往襄阳。 只要能够保住核心的数万精锐,那么此战就不算大败。 想得美,固然很美。 只可惜,李自成布置如此巨大的阵仗,又岂是为了给你左良玉溃逃助兴的? 李自成统帅老营三堵墙,就是为了彻底歼灭左良玉的中军精锐! 之前奔腾的老营三堵墙,之所以迟迟没有冲击左良玉的军阵,就是为了保持住骑兵最为锋锐的第一波势头,静候左良玉的中军精锐从溃兵中自己脱出。 只要认准了,咬死了这股中军精锐,凭借着老营三堵墙的精骑,必然能够一夜之间杀光这些惊慌失措的溃兵。 经此一战,左良玉精锐尽丧,就算左良玉老儿侥幸逃得一命,也不过就是留得一尊空壳罢了。 没有了最为强大的百战精锐,左良玉这三个字,又能值几个大钱? 更何况,这老棺材瓢子有一只脚已经埋进土里了,又拿什么东山再起? 眼中全都是亢奋的火光,李自成亲领老营三堵墙的骑兵在左良玉的溃军外围不断驱赶,冲散着所有敢于抵抗的军阵,击杀所有敢于对他们开枪的残兵。 一边驱赶,一边招降,一批批,一群群丧胆的溃兵,全都跪伏于地,不敢正视李自成的铁骑锋锐。 眼见此种情景,李自成心中更为畅快。 军师妙计,以逸待劳,迫其自乱,果真如摧枯拉朽一般。 这帮因为贪婪而自绝粮道,连夜逃跑更是自乱阵脚的废物,屠杀起来,也只如土鸡瓦狗一般。 月夜风高怒龙起,坠星纷乱马蹄轻。 旧日商洛迟暮晚,今朝剑指天下平。 亢奋处,李自成引吭赋诗,手中剑气刺破苍穹,一吐胸中挤压的沉闷浊气,当初被打得只剩十八骑遁入商洛山中的屈辱,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得以发泄。 他李自成,注定就是这天下之主! 第212章 南阳落魄谷 随着李自成所率领的万余精骑将包围圈越压越紧,被保护在中间的左良玉中军终于被挤压了出来。 就像是一颗被压出鸡蛋壳的白嫩鸡蛋,李自成遥遥看去,于火光摇曳之间,见到一支建制还算完整的火把长龙向着南阳盆地涌去,不由得猖狂大笑起来。 “左良玉老狗,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李自成眼见本次伏击战的精华就在眼前,再也不管地上的溃兵降卒,开始驱使着万余精骑疯狂的冲杀。 三堵墙的威名,在这一刻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凡是敢于独挡在骑兵战线之上的溃兵,无一不被屠杀殆尽。 面对这种像是山洪一般吞噬一切的骑兵冲锋,本来还想要投降的溃兵,哪还敢立于原地,纷纷向着壕沟所在的方向溃逃而去。 一时之间,坠入壕沟者不计其数,被溃军践踏而死的人,生生将部分壕沟给填平了。 用人命填平壕沟,这就是李自成的计划,随着大段壕沟被填平,三堵墙的精骑也能快速的越过壕沟,不断的追击左良玉的中军精锐。 就像是一场你追我赶的疯狂狩猎,逃跑的人不需要比猎手跑得快,只需要比最后一名跑得快就行。 在万余精骑的追杀之下,最先被舍弃的就是步兵,随后就是驽马骑兵。 一夜追杀四百里,左良玉能够逃出来的,寥寥无几。 待得抵达襄阳城下,惊魂未定的左良玉回首看去,只见跟随到最后的只有寥寥数百人。 后方零零散散的,好像还有千余人的样子。 朝阳如血,由其所铺就的大道,就像是一条血染的溃逃之路。 一夜风声鹤唳,十数万大军能够跟随而来的,仅剩这一两千骑。 如此惨败,又有谁能够承受得起? 连夜玩命奔逃的辛劳,左良玉都强行承受住了,可在这种无限具现化的惨败之中,一口老血喷出,老将左良玉猛然昏死过去。 因为胯下好马而侥幸跟随而来的左梦庚,见此情景,不由得也是惊呼一声。 当前惨败,能够收拢人心的,可就只剩下他老爹左良玉了。 若是主帅昏迷,又有谁能够稳定军心,收拢残卒? “快! 护送我爹入城休息。 此间事情,一律不许外传。 你们几个,拿着我爹的将旗,前往收拢溃军。 所有人马,只要能够返回襄阳,一律既往不咎。” 左梦庚惶急之下,只能匆匆的吩咐一句,以自己老爹的名号,先稳定住军心再说。 左梦庚虽然是个纨绔废物,但是秘不发丧这样的手段,他玩得可是最溜的。 南明弘光时期,左良玉起兵清君侧,病死于半途,左梦庚也是秘不发丧,直到吃了败仗,才转头跪降满清。 左梦庚就算再怎么将门犬子,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左良玉这边乱糟糟的一片,但也已经逃到襄阳城下,算是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夜战,对于敌我双方都是一种煎熬。 李自成这边虽然是主观层面更为酣畅尽兴的击溃战,但一夜狂奔四百余里,又是连连杀敌立功,人和马其实早就遭不住了。 左良玉的军队一路掉队,李自成的追杀大军一样的也是掉队严重。 随着追亡逐北的快感慢慢退去,一夜骑行的疲乏感便像是止不住的潮水,疯狂的席卷而来,激得李自成感到提刀的手都要抬不起来。 拿起腰间的酒囊勉强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刺激得躯体百骸似乎都重新活过来一般。 酒精的亢奋与舒缓作用,使得李自成的状态好了很多。 望着眼前同样的如血朝阳,李自成的心境很明显完全不同,此时的他又想要吟诗一首,只可惜灵感枯竭,怎么样都憋不出来。 好一个朝阳似血! 好一个朗朗乾坤! 大胜之时的山风清流,最是抚慰人心。 “赐酒!” 眼看着身旁的亲卫一个个也都是口干舌燥,李自成心中豪气再次激荡而起,将手中的酒囊抛给旁人一同享用。 本来就是一场大胜,现场立马就是欢声笑语,就算没有喝到这一口御酒,也是喜笑颜开,知道返回开封府境内之后,必然是一场盛大的犒赏庆功会。 “儿郎们,咱们走。 打了一晚上猎,是时候该捡拾地上的战利品了。 一路上收拢溃兵降卒,充实军伍。 咱们这一仗,打得左良玉老狗千里溃逃,仅剩数百骑返回襄阳,实乃大胜。 推翻暴明统治的日子,要更近了!” 酒劲上涌,心情更是愉悦的李自成大声的宣扬一番,激得在场的千余亲兵纷纷高声狂啸起来。 这一战,打得确实酣畅淋漓,杀到最后,甚至杀得有些手软。 如此大胜,更是彻底击溃官军的一支主力重兵,如何不让人感到高兴。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河南、湖广两省,对他们义军威胁最大的,也就一个左良玉。 现如今,他们依靠军师牛金星的妙计彻底击溃左良玉的大军,等同于已经掌控河南、湖广两省的主动进攻权限。 此战之后,只要他们再扫灭残余的暴明小军头,整个河南都将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到那时,再顺势而下,经由襄阳入主湖广,那么以长江为珠线串联起来的湖广城市圈,这些肥得流油的江城,都将会成为义军的囊中之物。 占据河南、湖广两省,大明大部分的平原土地都已经落入到义军手中,到那时,想要裂土封王,不过覆手之间。 那样的盛景,已经近在眼前,就这帮逃往襄阳的左良玉残兵败将,如何能够挡住他们义军的兵锋? “听闻关中大地的秦军已然出关,攻占洛阳、汝州。 可是,昨夜我等追杀左良玉数百里,并未见到有任何明匪哨骑侦查的痕迹。 甚至于经过郏县之时,也并无任何明匪铁骑出来试探兵锋。 那个罗汝才所言的军报,真的属实吗?” 从大胜的喜悦之中快速恢复过来,李自成立马开始分析整个河南区域的整体局势。 特别是从曹营罗汝才那里所得来的关键信息,与孙传庭相关的关键信息。 如果孙传庭的秦军真的已经打下了汝州,间隔在开封府和南阳府之间的汝州郏县,就应该是秦军支援左良玉,阻击他们义军的最佳战场。 可是,也许是昨晚左良玉败退得太过于彻底,整个汝州境内竟然风平浪静的有些诡异,没有发现官军的任何出没痕迹。 要知道,李自成在制定完备的围杀计划之时,就已经考虑到汝州之地秦军先锋的影响因素。 所以,才会将伏击左良玉的战场,设置在开封府境内的洧水之畔。 洧水,夹在开封城和郏县之间,就算郏县之中有秦军出来接引溃逃的左良玉大军,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也能在近百里的追杀路途之中,尽可能的击杀左良玉的中军主力。 可是,直到追兵抵达郏县附近,既无斥候精骑的影子,郏县城头竟然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是一座荒无人烟的死城。 当初追杀左良玉太过于亢奋,以至于并未细想其中的关键。 现如今整体思虑一遍,整个郏县,甚至是整个汝州,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好像,占据汝州的秦军,正在刻意隔岸观火一般。 仔细的算一算,孙传庭堂堂总督,总不可能与一个小小的总兵有什么过节吧? 不对,优先抵达郏县的,好像是叫贺人龙! 贺人龙与左良玉有仇。 可是,贺人龙也不过就是在孙传庭手下办事的总兵,他难道还敢公然违背孙传庭的将令,放任左良玉中军精锐被斩杀殆尽吗? 暴明各个军队体系之中,虽然多有相互看笑话的事情发生,可是,左良玉的大军,好歹也是一支用于对付他们义军的绝好力量。 如此纵容己方重要军事力量彻底败北,如此心肠,也似乎太没有大局观了一些。 更何况,左良玉惨败之后,对于孙传庭的秦军,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总不能干一些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吧。 孙传庭这种名将的风评,可是比左良玉这大贪官要好很多。 若说左良玉坐看孙传庭秦军败北,这有可能。 若说孙传庭坐看左良玉败北,这样的可能性就不大。 思来想去之间,李自成始终都看不懂官军在郏县之地的整体战略部署是什么。 不过,基于自身强大的战场感知能力,郏县区域表现得越是安静,那么李自成心中的忌惮便会越是强大。 甚至由于看不透的关系,这种忌惮已经演变为一种强势的心慌。 就好像,他李自成若是重新经过郏县,必然会发生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巨大惨剧一般。 可是,这样的惨剧,又会是什么呢? 他李自成手下可是清一色的老营骑兵,返程的过程之中更不会主动攻击明匪所占据的城市,又能产生什么样的巨大危机? 骑兵来去如风,就算明匪用骑兵拦截,一支前军先锋,又能有多少骑兵力量? 若是力量相差悬殊,还很可能给他李自成继续奉上一份大礼。 那可真是先败左良玉,又挫秦军先锋锐气,可谓是武运昌隆,天下无敌!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的惶惶然而不知所措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重大危机呢?! 第213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整个汝州府,郏县、宝丰、鲁山,这三座县城,就是三道扼守于通往南阳盆地的枷锁。 现如今,这三道传言被秦军给攻占的枷锁,却连一点浪花都没有翻腾起来,未免也太过于古怪了一些。 “闯王,也许是我们的兵锋太盛,那孙传庭老儿不敢与我们正面对抗,便坚守不出了。 毕竟,孙传庭也才刚刚占据汝州府,一州之地,想要分兵清理干净也不容易。 孙传庭分兵之下,没有实力来阻挡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一路跟过来的中军大将,李自成的臂膀刘宗敏,满不在乎的回应几句。 一柄双手重刀被其横置于马鞍之上,显得轻巧若无物一般,苦战一夜,其体力依旧充沛惊人,不愧是铁匠出身的悍将。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也部分的符合在场将士们心中的大概想法。 在军力完全不成对比的情况下,官军龟缩不出,这是一种常态。 更何况,昨晚两军的对战动静,仿若有数万精骑在彼此追逐。 面对如此强悍的兵锋,随意的搅合进来,很容易敌我不分,被双方所联合攻击。 就算是一支两千人的铁骑搅合进来,最终也很可能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更何况,秦军的前军兵锋,有没有两千铁骑都很难说。 “铁匠,莫要狂妄。 孙传庭其人,是明匪之中少有的将才。 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自成此言一出,刘宗敏也是瞬间愣住,一股骇然之感油然而生,其余跟随的一众亲兵也多有惧色。 义军苦战一夜,正是人困马乏之时,若是那孙传庭据守郏县,以逸待劳,他们这支军队,恐怕要有来无回! “闯王是说,昨晚的官军故意坐看左良玉被追杀,就是为了以逸待劳的等待我等回程时突然杀出吗? 如此一来,恐怕我们不能经由汝州返回开封府,而需要绕道汝宁府一带返回开封府。 此行虽然山路崎岖,耗时也极长,但只要翻越一些山口,余下的明匪,不过就是一些从朱仙镇溃退而来的残兵败将。 或许,还能纵马截杀,斩杀一些意外的贪官首级。” 想要从南阳盆地返回开封府境内,郏县-襄城这一带是最为开阔平坦的,但也并不是唯一的通道。 想要绕行郏县,不过就是多走些崎岖山路罢了,完全不必担忧官军在汝州一带的伏击圈。 所以,刘宗敏在大吃一惊之后,其实也并不怎么担忧。 骑兵来去如风,爬山涉水还能帮着驮载重物,一些崎岖的山路,根本就难不倒他们。 “郏县附近的风险,还是有的。 只是,我们可没有绕行的可能性。 打了一场大胜仗,若是不能收拢战利品和俘虏,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李自成虽然不明白郏县附近到底有什么危险,但就算意识到了这种危险,他此时也得顺着南阳盆地重走一遭。 义军之所以越打越强,就是因为以战养战。 若是不能消化左良玉遗留下来的军事财产,这场大胜仗,不仅白打了,甚至还可能损失惨重。 “铁匠,昨晚罗汝才也派了一支精锐骑卒一同参与追击左良玉的溃兵。 这帮狗玩意,不会又瑟缩在后面,迟迟不肯露面吧。 净会玩些居于人后的阴险勾当,硬仗不敢打,只敢躲在后面偷鸡,遇到我等力战不利之时,还喜欢假惺惺的跑出来救援,争当救世主。 一群只会占便宜恶废物,真是下贱!” 李自成对于罗汝才的用兵方略,一贯十分鄙夷,更是看不起这帮只会使阴招的废物。 此时因为看不清郏县附近的情况,李自成又不得不重新靠拢郏县,各种愤怒和躁动,便全都落在曹营罗汝才的身上。 骂得也确实难听了一些。 “杨绳祖这狗日的,虽然生得八尺身材,脾气更是火爆异常,但就是罗汝才手下的一条狗。 罗汝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昨晚这只疯狗没有玩命屠杀明匪兵卒,肯定是在疯狂的收拢俘虏。” 刘宗敏也意识到了李自成所骂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杨绳祖的行为与其性格完全不同,这就说明罗汝才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吩咐其不要冲锋在前了。 不打不拼,阴险至极的保留实力,这个杨绳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不问可知。 对于义军来说,一场大战,最重要的不是砍人头,而是收拢战利品和俘虏。 杨老二这狗日的,现在就在干偷吃的营生。 “连杨绳祖这样的人都敢于在后方收拢溃兵,咱们若是因为一些可能的伏击而自残锋芒,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骑兵来去如风,就算战马脱力,只要慢慢缓行便可逐渐恢复马力。 传我将令,全军下马,往郏县方向汇聚而去。” 在利益的驱使之下,在同行不要脸的争抢之下,就算明知郏县附近可能隐藏着天大的风险,李自成最终还是决定蹚一回浑水。 对于未来的抉择,往往也是对于自身欲望的抉择。 若是心中的欲念不强,谁又来当这个死中求活的反贼?! 打了一场漂亮的击溃战,逼得左良玉丢下数万精锐的兵卒、盔甲,这就是此次朱仙镇大捷的唯一收获。 若是因为惧怕一些莫须有的伏兵,难道就要将这一块甜美的肥肉拱手让人吗? 狗日的罗汝才,打仗的时候不出全力,收拢溃兵俘虏的时候倒是全心全意,他李自成的便宜,是这么好赚的吗? 步行没一会,李自成手下的人马便来到了三千多人。 此时人困马乏,继续缓行,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干脆找了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全军饮马休整了两个时辰。 一觉睡到大中午,吃着带来的干粮,李自成又核实了一遍聚拢的人马。 人数,已经达到了四千多人。 将近一半的人马都已经陆续抵达了,大部分的人马都经过了数个时辰的休整,一群人的精气神也雄壮了起来。 点齐吃饱喝足的两千精骑,李自成留下以供联络的斥候,开始继续向前收拢掉队的兵马。 可是,向前追出五六十里,掉队的兵马再次收拢了不少,可是左良玉的残兵败将却一个都没有见到。 这是不正常的。 同样也证明了一个尖锐的矛盾: 杨老二那狗日的,确实在肆无忌惮的接收降卒,贪赃战利品! 第214章 岂不闻,生命自有绳匠? 昨晚的时候,凡是跪地投降的左良玉十足,李自成都派人安抚过。 只要他们甘愿起义,加入义军之中,便可以在原地逗留,等待他们的后续收编。 这帮跑得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体力已经耗尽,就算有些真的忠于左良玉,跑走的也只可能是少数。 大部分的人,只可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到现在依旧睡得像是一头死猪一般。 事实与预想不符,不是他曹营从中作梗,又能是什么? 狗日的杨绳祖,随便吃点也就算了,竟然打起了吃干抹净的不要脸勾当。 他李自成能够打得左良玉这条老狗一夜溃逃四百里,难道就不能打得你曹营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罗汝才你这条小狗,真是找死啊! 早就已经对罗汝才生过杀心,此时的李自成,恨不能就地将其给凌迟了! “这帮狗玩意,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什么狗屁贡献都没有,竟然妄想着吞吃掉所有的战利品,真是痴心妄想! 给我追! 一定要让那杨老二知道厉害!” 李自成怒从心头起,猛地开始向郏县所在的方向靠拢过去,渐渐的身边所收拢的兵马越来越多。 这些落在后面的人,昨晚基本上都自行休整过了,此时人马状态都尚好,所以李自成手中的兵马,也有雄壮的五六千人了。 这样的一支精骑奔跑于南阳盆地之中,简直震得山石都在摇晃,仿佛整个盆地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般。 渐渐的,落在后面的骑兵终于有知道具体情况的人出现了,经过他们的证实,杨绳祖确实驱赶着大量的降卒往郏县方向去了。 听闻到自己的战利品确实被杨绳祖给抢走了,李自成恨不能当场就杀了这不讲武德的阴险小人。 就你个小卒也想当黄雀? 就你个看门狗也想要侵占他闯王的财富? 痴人说梦! “给我追! 就算发生冲突,也要将属于我们的东西给抢回来!” 流匪打仗,靠得就是以战养战,拼命打了一夜的仗,却被人给摘了桃子,一众精骑气得也是嗷嗷直叫唤。 同仇敌忾之心一起,立马便是一往无前的虎贲杀意。 老营三堵墙的屠刀,要向着自己的盟友展开了。 向前继续跑出几十里,突然又有一支独自休整的掉队骑兵汇合了过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带了一条足以震惊李自成的消息。 杨绳祖在收拢降卒的过程之中,突然从西面的伏牛山中冲出来一支浩浩荡荡的精骑,看旗帜数量,像是有五六千人的样子。 不仅如此,相关的探哨还发现,当前的将旗上书写着一个斗大的罗字。 能够与杨绳祖合兵一处,这必然是曹营的人马。 曹营之中,能够打罗字将旗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罗汝才,一个罗戴恩。 此人,只有可能是在洛阳-汝州一带被孙传庭给击败得罗戴恩了。 没想到,这老狗还没死,竟然带着大量的精骑躲入了伏牛山之中。 现如今,这帮狗玩意看到义军大胜,便又冲出来称兄道弟了。 真是下贱! 恐怕,若是孙传庭和左良玉的联军将他李自成在开封府击败,罗戴恩这条老狗,恐怕得在伏牛山之中躲到寿终正寝。 罗家人,骨子里都是一模一样的阴险猥琐。 这帮狗玩意,他李自成,迟早要让他们还债! 大队骑兵一直追击到鲁山镇附近,都快要出南阳盆地了,才堪堪见到一些还未被收编的溃兵懒散的躺倒在道路两旁。 这片区域,很明显应该是被舔得最干净的一块区域,之所以反而会出现一部分的溃兵滞留,这并不是因为罗戴恩、杨绳祖之流心善。 相反,此处陡然出现未被收拢的溃兵,只说明了一点: 罗戴恩和杨绳祖,他们已经吃饱了,吃撑了,吃得再也吞不下了! 一支军队,特别是需要保持速度优势的骑兵,能够裹挟的溃兵数量是有限的,所能携带的兵甲数量也是有限的。 若是让一群人数更多的溃兵装备盔甲,很容易便会产生一定的不稳定风险。 罗戴恩、杨绳祖这帮狗日的,吃得太好了,将左良玉的精锐部队全部吃干抹净,然后将一些老弱病残遗弃在道路两边。 真当他李自成是要饭的吗? 随便给点歪七扭八的溃兵就能打发掉的吗? 屁事都不干,一点力都不出,却想要吃掉战利品之中最为肥美的部分。 凭什么? “给我将这帮狗玩意全给杀了!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怒从心头起,李自成心中的愤怒无从发泄,只能大喝一声,命令手下的精骑开始屠杀俘虏。 眼见远处烟尘蔽天,地面更是震颤不已,躺倒在路边的溃兵原本觉得这是有人要来接收他们了。 如此精骑,人马雄壮,一看就是实力出众之辈,跟着这样的人,就算是当反贼,也能混着一口热汤喝。 当兵吃粮嘛,到哪里不是混口饭吃。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帮人一个冲锋之下,就将他们这数百溃兵给杀死大半。 剩余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求饶,只可惜,挥向他们的屠刀根本就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数百甲兵不全的溃兵,瞬间惨死当场,在场的精骑没有一个面色异样的。 倒是有些嗜血的,只觉得这帮人太少了,连塞牙缝都还尚且不够。 “闯王,当前罗戴恩从伏牛山中冲出,带队的精骑绝对不差。 咱们若是与其正面发生冲突,唯恐会被郏县附近的明匪渔翁得利。 一切,还要以大局为重。 孙传庭的秦军在洛阳一带势如破竹,罗戴恩那条老狗更是被其赶入伏牛山一带当山匪。 吃了大亏的他们,今后还要与我等继续联营一处,共同对抗孙传庭的秦军兵锋。 基于这样的整体战略形势,只要咱们开口索要,曹营也得吐出一部分出来。” 年少家破人亡,刘宗敏平生最恨官军,刚刚他的一柄双手大刀杀得也是虎虎生风,在发泄完心中的郁闷之后,身为李自成的死忠,他还是要说一句公道话的。 现如今,罗戴恩、杨绳祖之流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壮大,更是裹挟有大量的俘虏炮灰。 这帮人,就算真的在郏县附近遇到明匪伏击,也能通过消耗俘虏炮灰的方式取得一定的战略缓冲时间。 到时候,是战是逃,就全看这帮人怎么想了。 可是,再反观他们闯军,人困马乏不说,手下的兵力还并不齐整,大量的兵力全都落在后方进行休整。 这帮掉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赶上大部队。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出什么力的杨绳祖之流,一直以来都占据着主动地位。 身处于大逆风之中的闯军老营三堵墙,其实只能迫于当前的局势,委曲求全的与曹营继续合作。 只要能够返回开封府境内,到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硬气了。 甚至于,基于官军孙传庭这个重要的外部敌人,曹营的人马,必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维持两方人马的基本合作态势。 这一招以退为进,说得还是相当诚恳的。 第215章 论诡辩,还得是曹营罗老狗 “铁匠,你倒是心思玲珑。 不打铁,怎么还研究上兵法了?” 李自成也深知这样的处境,但心中气急,也只是语带嘲讽的调侃了几句。 打不能打,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真是窝囊! “打铁嘛,讲求的就是火候,循序渐进。 曹营的这帮人贪婪无度,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怎么给自己牟利。 可是,有些东西,吃得进去,也得要有一副好肠胃才行。 不然,吃一块没烧透的生铁,打出来的兵刃,也不过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罢了。” 刘宗敏十二三岁便开始打铁,打铁的手艺更是扬名十里八乡,光有一身腱子肉,可当不了打铁的老师傅。 打铁的规矩,徒弟抡大锤,师傅抡小锤。 冶金、锻造,这可都是手艺活,想要拔尖,经验、脑子,缺一不可。 刘宗敏一个打铁出身的不入流工匠,能够成为李自成手下中军营的主将,亲信中的亲信,可不是因为身上的两把子力气。 “倒是有几分道理。 有些人,总是蝇营狗苟,盯着眼前的一点微末利益,弄不好,此行,这帮狗娘养的,要吃个大亏。 咱们虽然被占了便宜,但也决不能心浮气躁。 慢慢来,回程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与这帮狗东西计较。” 李自成的心态恢复过来,眼中锐芒连闪,一马当前的带着所有的精骑继续往前追赶。 终于,又是数十里地的路程,在鲁山县城之外,终于碰见了曹营的大队兵马。 此时,这帮人倒是悠闲得紧,拿着一些降兵偏将的印信在骗取城门。 只可惜,昨晚的溃败惨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有人会打开城门,迎接一些不清不楚的军队进城的。 最多,就是让这帮溃军依托城墙防守,就算是连粮草,也不可能给你。 恼羞成怒之下,一众在伏牛山中饿急眼的流匪,便开始驱赶着一群降卒攻城。 驻马于一处小山包,李自成便遥遥看见了罗戴恩那条老狗。 看他那副洋洋得意的逼样,也就只敢立马于队伍的最后方,指挥着其他人上前送死。 真是可笑。 也不知道这老狗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有心情攻城伐地。 这老狗不是挺聪明的吗? 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明匪的隐形包围圈之中吗? 当初孙传庭的兵马打得这条老狗狼奔冢突,躲入那伏牛山之中当回了山匪。 现在,还没有脱离兵家险地,竟然就敢攻城抢粮了。 真是不知死活。 也只有这种满脑子都是贪财怕死的废物,才能够出此昏招。 “去,让他们放弃攻城。 重新收拢军队,向着郏县进发。” 李自成大手一挥,直接站在主将的立场上,开始命令曹营的兵马听令行事。 这种狂妄的举动,甚至已经将在场的所有降卒都给包括在内。 现在,已经不必要等到之后再分配战俘和战利品了,既然被他李自成给当场撞见,那么在场的所有降卒,都将由他李自成去分配。 罗戴恩这条老狗,丢失洛阳、汝州防线的事情,还没有和他算账呢。 现在如此直白的落在他李自成的手中,那还不是任他拿捏? 不消一会,正在热热闹闹攻城的队伍果然如潮水一般的退了下来,一支数百人的精骑也向着李自成这边浩浩荡荡而来。 看那架势,丝毫都不像是一个刚刚丢城失地的败军之将。 这罗家的狗东西,果然一个个的脸皮都是奇厚,更是喜好排场的庸碌之辈。 “闯王,您可真是我等义军兄弟的主心骨啊! 一战便将那左良玉杀得大败亏输,只剩数百骑苟延残喘而去,为我义军创下了不世战功啊!” 人未至,一声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便遥遥传了过来。 语气之中带着三分惊喜,七分奉承,似乎对于本次的偶遇,相当的欢喜。 这罗老狗,就是喜欢装糊涂。 你以为装了糊涂,手中的降卒、军备就都是你的了? “啊,原来是罗家叔父。 听闻罗汝才让您老镇守洛阳一带,怎么突然从伏牛山之中冲出,来到这南阳盆地了呢?” 虽然这鲁山已然在汝州境内,但是李自成就是想要恶心一下这罗老狗。 谈笑风生之间,这种火药味十足的话语,却也只如最为平常不过的玩笑,似乎谁也不会太过于在乎。 都是坐上如此高位的人,谁还不会一些嬉皮笑脸的表面功夫。 只是李自成眼中的些许杀意,似乎着实有些按捺不住,锋芒灼灼,刺激得罗戴恩脸皮都有些颤抖。 “闯王有所不知,孙传庭的秦军,当前真如改天换地了一般,也不知道在那里请来了一位神秘的赵姓将领,一手火器使得是出神入化。 新安雄关,一日夜而下,龙门关稍小,更是一夜而亡。 这支赵姓前军,完全不走之前的攻城路数,而是依靠强悍的火器,专攻城门。 其最常用的手段,便是直接炸开城门,然后使用炮兵开道,打开局面之后,也并不让杀手队近战,而是继续使用火器营排枪、排炮攻击。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支前军虽然只有区区两万人,但其所装备的火器,或许比十万,甚至是二十万大军的还要多,还要凶猛。 区区数十门威远炮,便能在数轮排炮之下,将城头的五六十门大炮全部击毁。 火器犀利,炮术高超,再加之守城的火器不足,这才导致我曹营连战连溃。 能够留得一条老命,让老夫见证闯王大败左良玉的壮举,已经要千恩万谢老天爷的眷顾了。” 罗戴恩也是久经战阵的人,又岂会在此种勾心斗角的场面之中落了下风? 回应的口气可谓是谈吐如常,甚至在关键时刻,还能给人以一种身临其境的语感刺激。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种平淡如微风拂面的回应之中,还能暗藏锋锐。 一句“火器不足”,就是在暗指之前推诿李自成的核心要点: 黄来儿,要不是你将洛阳一带的火炮全部收缴走,我曹营将士,又岂能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更何况,当初守住洛阳,就是为了阻挡孙传庭的秦军兵锋,为曹、闯联军争取优先消灭左良玉的机会。 现如今,你黄来儿都已经大败左良玉了,那么他罗戴恩所争取的时间,也就是足够的。 就算有些惊险,但也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务。 我曹营为了完成义军的整体战略目标,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你黄来儿还来这里阴阳怪气,谁给你的臭脸? 被这样暗戳戳的嘲讽,李自成听得也是青筋直冒。 这罗家的一群老狗、小狗,就喜欢玩一些咬文嚼字的手段。 在这帮玩意的口中,讳败为胜,讳惨败为大胜,那都是常态。 当前被孙传庭的秦军打得这么惨,都让人给赶到伏牛山中了,嘴还是这么硬! 要不是他李自成够果决,军师牛金星的诱歼谋划天纵之才,能够如此及时的歼灭左良玉大军吗? 这罗老狗,差点就拖了后腿,陷义军数十万大军于死地,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言明自己有功于歼灭左良玉大军。 你有个鸡儿的功劳! 第216章 战场,还是以力为尊 一个要饭的和张百万一共有一百万,要饭的就给张百万贡献了五十万吗? 打仗打不赢,争功劳倒是会张着一张狗嘴直叫唤。 好你个罗老狗,总有一天,我让你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一张嘴硬! 骤然之间,李自成再次对罗戴恩生出了一股不可遏制的蓬勃杀意。 “罗家叔父,果然好英勇。 从这伏牛山中冲出,就为了替我闯军收拢降卒,甚至还准备攻下鲁山,作为我大军的休息之所。 果然是神机妙算,智谋过人。” 李自成也不是蠢人,斗嘴虽然不一定打得过罗戴恩,但是要反讽刺几句,李自成还是能够信手拈来的。 更何况,战场之上,谁和你玩文字游戏。 不服? 那咱们就刀兵上见真章! 罗戴恩在李自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真实的杀意,那种仿佛带着无尽怒火的眼神,毫不避讳的激荡于两军阵前。 这种肆无忌惮的杀意,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义军之中,骑兵最强者,无出闯军老营的三堵墙。 现如今,李自成带领的,可是自己手中最强的战力。 更何况,还有刘宗敏这样的中军悍将坐镇,当场火拼起来,罗戴恩没有勇气能够言明必胜。 在这种赤裸裸杀气的逼迫之下,罗戴恩立马就怂了。 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丢了老命,完全不值。 更何况,如今他罗戴恩的行踪,也就附近的这些人知道,李自成将这里的主要将领都给杀掉了,罗汝才也找不到任何的挑错理由。 杀左良玉是杀,杀他罗汝才也是杀。 义军虽然称为义军,但是彼此之间相互吞并的事情,其实并不罕见。 就算曹、闯联军一处,也只是联军不联营,各自指挥各自的军队,只是在关键时刻会一起合作进军罢了。 一言不合,李自成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吞并掉他罗戴恩手下的精锐,也不是不可能。 “闯王所言,确实如此。 你我两家联军一处,又分什么彼此? 老夫我替闯王收拢降卒,不就是害怕其中的一些趁乱逃跑了吗? 现如今,闯王大战一场,却也不敢于野地之中好好的休整一番,如今老夫替闯王攻下这鲁山城,就是为了给大伙找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既然闯王来了,还请闯王能够前往阵前支持攻城事宜。 以闯王的大旗,必然旗开得胜,能够让城中的守军快速投诚。” 罗戴恩也是识趣,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之后,连忙转变立场,开始疯狂的跪舔。 什么抢功劳不抢功劳的,他罗戴恩就是在帮闯王做事。 降卒是暂代管理的,城市是主动帮助攻占的,一切只为了服务于闯王。 想闯王之所想,急闯王之所急。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闯王为绝对核心的。 在这番简直不要碧莲的跪舔之下,李自成自然是舒爽莫名,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早这样不就好了? 闹得这么不愉快,这不是在自己给自己丢脸吗? “罗副帅,此言甚好。 不过,攻击一座小城,可不是供我等大军在此停歇的。 现如今,我等追击左良玉的溃兵,可谓是孤军深入暴明腹地,属于是兵家大忌。 当前,我们可以攻城,但也只是为了收集供大军消耗的粮草,而不是进入孤城之中,静候被明匪伏兵包围。 罗副帅,汝州丢了,秦军的前锋目前在汝州的何处,你应该不知道吧?” 李自成在战略层面的感知,绝对是义军之中的顶尖存在,此言一出,立马惊得罗戴恩头皮发麻。 之前在龙门关被秦军前锋蹂躏的惨状,罗戴恩又岂能轻易忘记? 说句不好听的,连龙门关这样的雄关都挡不住秦军的火器攻击,那就更别说像鲁山县这样的小城了。 恐怕,只要秦军的炮阵轰上一轮,这低矮的砖土墙就得垮塌掉。 让一支孤军深入的大军龟缩于此,一旦秦军的这支先锋部队围拢过来,恐怕又将会是一场血战。 骑兵入城,失了机动性,等同于自埋坟墓! “闯王此言英明至极。 我等现在就撤掉攻城圈,立马整兵往郏县方向前进。” 罗戴恩此番从伏牛山中冲出,就是看到李自成的兵锋无敌,准备乘着这股东风回归曹营。 又怎能会因为一座区区鲁山镇,便让自己陷入秦军前锋的包围圈呢? 更何况,谁都知道汝州郏县是通往开封府的咽喉要道,秦军先锋,很可能早就已经占据此处。 若是稍有不慎,就算不被反包围,也很可能在郏县之地遭到秦军先锋的伏击。 就算有骑兵加持,也难免会受到重大的损伤。 “无妨,花一两个时辰攻打鲁山镇,也能为我军及时补充粮草。 人吃马嚼,数万大军,又岂能饿着肚子行军打仗?” 李自成知道罗戴恩不过就是迫于形势顺服,便刻意有些出尔反尔的刺激这罗戴恩。 你同意了不攻城,我现在继续提及要去攻城,就是在反复蹂躏你的权威性。 就问你服不服吧。 除了有进一步的打压罗戴恩权威性的用意以外,收集粮草,也确实是当前的当务之急。 现在,整个义军的骑兵差不多有两万人蔓延在整个南阳盆地,再加上两三万的降卒,这就是五万大军的粮草消耗。 昨夜追击,李自成只带了一日的干粮,早就吃得差不多了,现在确实需要及时补充一波粮草。 “这……” 刚要走,李自成又主张攻城,这不是逗我玩吗? 罗戴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嘴里的反问话语有些呼之欲出,却被凝滞在喉头。 正在思虑要不要咽回去,却被李自成给强势打断。 “打出本王的将旗,令城中守将一炷香之内投降。 不然,屠城!” 李自成此言一出,屠城的凶威凌厉逼人,罗戴恩瞬间便怂了。 在此种真凶徒的面前,就算此人只有一只独眼,可依旧给人以一种猛虎正欲择人而噬的威压。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能怂着,那就好好的怂着吧。 能保住性命最好。 不然,很可能也会成为被屠杀的一部分,被焚烧在一场蔓延至全城的烈火之中。 在畏惧之后,罗戴恩心头又有些亢奋。 不为别的,只要不与这闯贼作对,那么他的凶威,就是曹营的凶威。 杀人的恶名由闯贼扛着,抢钱抢粮的好处由他罗戴恩获得。 何乐而不为呢? 闯王的威名,谁人不知? 一句屠城,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就挽起袖子开干吧! 现在,他罗戴恩可是闯王的马前卒,闯王的爪牙,城能屠便屠,人能杀便杀。 完全不需要客气什么。 第217章 屠城 果然,李自成的将旗刚刚立起来,整个鲁山镇的守军便全部慌了。 什么时候,他们一个小小的鲁山镇竟然能够惊动闯王? 还要屠城? 开什么玩笑? 城外至少有十万大军,数万精骑,一座小小的鲁山镇,连给这帮悍匪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刚刚投降官军的软骨头,立马又再次倒戈了。 开门迎闯王,跪地乞降。 李自成也不啰嗦,立时派人前往城中搜罗粮草,根本就没有理睬跪迎的一众文武官员。 一时之间,整个鲁山镇瞬时鸡飞狗跳起来,只要敢于反抗,立马便是一刀杀了的局面。 血腥味渐渐地在鲁山镇中蔓延,杀红了眼的流匪兵士立时狂野起来,抢粮抢人,可谓是一撸到底。 特别是城中的大户,那可是重点照顾对象。 稍敢抵抗,便是满门被杀灭的惨状。 就算是各个官府人家,也是被洗劫一空,女眷伏尸于地,凄惨莫名。 不出一个时辰,所有抢劫完毕的流匪再次纵马而去,徒留下一座浓烟满地的县城在正午的烈阳之下凄凄惨惨。 面对这帮流匪的暴行,没人敢于反抗,更没人敢于追击。 就算有人想要报复,也只是偷偷的骑上烈马,向着汝州一带报信。 虽然不一定能够给他们的家眷报仇,但也至少应该将流匪在此处的暴行公之于众,期望于官军的大部队能够惩罚这帮恶徒。 官军刚刚从流匪的手中夺回汝州,这是所有想要报仇的汉子心中的唯一信念支撑。 能打第一次,就能打第二次。 必须要杀掉这帮狗娘养的流匪! 只可惜,汝州城虽然是汝州府的府衙,但是赵平乱的军队可不在这里。 一如李自成所料的那样,他此时确实正在郏县一带埋伏李自成的回程军队。 昨晚左良玉的军队被李自成的军队追击,赵平乱之所以没有出面拯救,主要是因为知道事不可为。 如果,左良玉能够在朱仙镇多坚持一段时间,待得他赵平乱带着大军杀到,说不定就能让朱仙镇大败损失轻那么一点。 只可惜,朱仙镇的大败,就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大败一般,左良玉的溃败,已然成了必然。 在一片溃兵之中,想要将这帮溃兵给重新聚拢起来,其难度,无异于飞针穿线。 乱军之所以是乱军,那就是他们拥有带崩正常军阵的能力。 赵平乱手中的力量有限,无法给与这帮溃兵任何的安全感。 更何况,当时还是黑灯瞎火的,被这帮溃兵认定是流匪的伏兵,那岂不是要被迫杀掉这帮溃兵? 既然左良玉的朱仙镇大败已然成为事实,那么当前所需要想的事情,就是如何对追击左良玉的流匪军队造成一次致命打击。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待得李自成的追击大军人困马乏的时候,对其进行一轮截杀。 也正是因为如此,昨晚派出的五百凯夫拉重骑,接连干掉掉队的李自成的精骑一千多人。 这帮狗玩意,睡得那叫一个舒心,就好像他们真的是这世界上唯一的顶级食肉动物一般。 除了偷摸杀了一千多的李自成精骑以外,赵平乱也一路上收拢了左良玉的溃兵六千多人。 对于这帮惊慌失措的溃兵,只要报出官军的名号,一个个就像是遇见了大救星一般,那叫一个痛哭流涕。 只要分出一骑,便能带领着少则数百人,多则一两千人的大队伍往郏县避难。 要不是暗杀太过费劲,并不想因为一时的暗杀而暴露郏县存在精兵,赵平乱一晚上还能再杀掉一倍的流匪。 现如今,整个郏县通往襄城的路途之上,全都是赵平乱的哨骑,只等流匪的返程大军通过了。 与预想之中的丝毫不差,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果然向郏县这边慢慢的推进过来。 队伍的最前端,是一群破衣烂衫的大兵,之所以不说他们是流民,那是因为这帮人大多体格健壮,面目凶狠,一看就是当兵吃粮的精锐。 昨晚,能够从朱仙镇一路跑入南阳盆地的,无一不是精锐。 体格差的,要么早就在朱仙镇附近跪地投降了,要么就是因为腿脚不利索被击杀了。 这帮左良玉的精锐中军,此时竟然像是一群落水狗一般的被人压着,垂头丧气的慢慢走着。 看样子,这帮人还应该是一群饥兵。 被人当炮灰驱赶着,士气不可能太高,想要让这帮人临阵倒戈,就要看怎样对后方浩浩荡荡的精锐骑兵造成一波致命伤害了。 不然,在这帮降卒的心目中,就算是临场倒戈,也很可能被后方的流匪精骑给追上杀掉。 战场督战队,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 特别是督战俘虏,那可是一个倒戈,全体杀头。 精骑杀手无寸铁,身无寸缕的溃兵,其实和割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立于城头的赵平乱,默默盯着一望无际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知道对这种大型行军阵列进行伏击,必须要在高山峡谷地带。 想要依靠一支一两千人的骑兵伏击这样的行军队列,近乎于以卵击石,搞不好冲上去就是在送菜。 很明显,李自成之所以敢于率队重走郏县-襄城这条通道,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兵强马壮。 一座小小的郏县而已,还能冲出来咬人不成。 他们义军只是从这里路过,又不是从这里运粮,他们不攻城,官军也只能在城头看着。 “轰!” 一声炮号响起,惊了正在眺望郏县的李自成一大跳。 某种情况下,炮号,就是代表这里真的存在伏兵,这也是伏兵发起进攻的信号。 整个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也因为这一声炮号而慢慢的停了下来。 大量的降卒都是慌慌张张的四处观看,想要看看伏击他们的军队到底是从那个方向冲出来的。 若是时机合适,也不是不能重新跪地投降,重投官军的怀抱。 可是,等了十几息的时间,整个略微逼仄的山间丘陵地带,什么伏兵的喊杀声都没有传出。 寂静中带着些许死寂的味道,甚至连一丝微风都不曾吹拂。 死寂,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暴雨前的宁静,山崩之前,所有的土石也不过就是山上最寻常不过的土石。 短暂的没有危险,可能代表着危险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第218章 郏县 整个野地只剩下数万大军的腥臭气息,慢慢萦绕蔓延,似乎要在这里生根发芽。 等。 苦等。 直到这帮流匪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郏县城头的炮声给欺骗了,大量的义军士兵便开始疯狂的喝骂起来。 由于所有的义军士兵都是骑兵,很多脾气暴躁的,恨不能直接纵马前往郏县城下痛骂一场解恨。 只可惜,大兵团作战,私自离队等同于逃兵,连往后看都不许,还能容许你特立独行?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时间长了,整个义军的队伍也变得更加的骚乱起来。 喧嚣的躁动,也使得很多心有不甘的降卒想要趁乱逃跑。 不过,这帮人都是精锐,心中都有数,两条肉腿又哪能跑得过马腿? 敢动,甚至连骑兵都不用出动,直接小骑弓引弓一射,基本上半条命就没有了。 天气燥热,更为加剧了这一过程,可谁也不敢质疑闯王的决定,只能继续待在原地不动。 此时的李自成,就算面色依旧如常,可心中也已经生出了一股浓郁的忌惮之感。 整个老营三堵墙走到郏县附近,按理说,所有的大小军官都应该归队才是。 可是,有部分的中高级军官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他们手下的一些基层军官也不见了。 之前李自成还不是太在意,直到听闻到郏县城头的这声炮号,他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紧急派人大概的统计了一番,大概有六七百的精骑可能不见了。 这样的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帮人已经被郏县之中的军官给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 要么被杀了,要么被俘了。 能够将事情做得如此漂亮,可见这帮郏县官军的军事素养有多么的强大。 更何况,这帮人可是秦军先锋,是将罗戴恩的六七万大军打得灰飞烟灭的强悍存在。 别说这帮人用大炮狂吼了一声,就算只是站在城头吼上一嗓子,李自成也得报以同等的尊重。 “闯王,怎么样,哨骑回来了吗?” 罗戴恩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只可惜,整支队伍的哨骑全都被李自成的人给包圆了,他也很无奈。 更何况,城头的赵字大旗,罗戴恩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龙门关前的巨大爆炸声还萦绕在耳边,罗戴恩又怎么会轻易忘记这赵姓神秘将领犀利火器的厉害?! “罗副帅,这么一点战略耐心都没有吗? 如果不相信我老营三堵墙的厉害,你大可以放出自己的哨骑出去探风。 这帮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不敢保证了。” 哨骑,是一支军队的眼睛,两个不同体系的哨骑混杂着放出去,很容易相互混淆,引起军情上的混淆。 毕竟,遥遥看到一个不属于己方的骑兵,你是先发制人,还是准备靠近了再确认一番? 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有谁会傻到慢人一步。 这是李自成不让罗戴恩哨骑出去的基本原因。 借由这种掌控,让罗戴恩只能乖乖听命,则是李自成借由当前的这种决策,所达成的附属目的。 “闯王,这伙秦军先锋,人数大概在两万。 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战,收编降卒,恐怕人数可能已经达到四五万的样子。 这帮人,与我们的人数相当,且又是以逸待劳,不可不防啊。” 罗戴恩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在自讨没趣,便将话题一转,透露了一番他对于赵平乱手中兵马力量的大概猜想。 “报! 探骑十里,没有大股敌军埋伏!” 又等了几炷香的时间,第一波哨骑已经传回了附近的侦查情况,确定了在郏县附近没有伏兵。 这就很有意思了。 没有伏兵,之前的那声炮响,很明显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闯王,这个立于城头的赵姓小将,简直猖狂至极。 仗着火器犀利,竟然将我等义军数万大军视若无物,若是不攻城教训一番,唯恐日后只会更加的倒反天罡。” 之前在龙门关被赵平乱给血虐,这个大仇,罗戴恩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现如今,队伍之中押解有数万降卒,更是有李自成的万余精骑坐镇,罗戴恩怎么也要拱拱火。 就算万一攻城失败,死的也是李自成的人。 如此,何乐而不为? 对于罗戴恩的这种刻意挑唆举动,李自成自然是不屑一顾。 “罗副帅,怎么,你要率队攻城吗? 没有攻城器械,你是准备用你的马刀削平这郏县城头吗?” 李自成略显不屑的讽刺几句,激得罗戴恩老脸通红。 想反驳讽刺回去,看着闯贼中军主将刘宗敏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刀,冒到嘴边的脏话便全都吞了回去。 暂时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闯王说笑了。 我只是看不惯那城头赵姓小将的嚣张做派。 现如今,这小将龟缩于城楼之内不敢出城野战,想来也是一些无胆鼠辈。 我等义军将士心胸开阔,当按照既定的行军路线,及时的返回开封府境内。 当今局势,闯王已经彻底击败左良玉的联军,开封小城再次孤立无援,攻城拔寨,犹如探囊取物。” 罗戴恩此话,虽然有服软的意思,但听在李自成的耳中,却又带着几分反讽的意味。 瞥了一眼这条皮笑肉不笑的老狗,李自成也不想和这个只有嘴皮子利索的废物一般见识。 王者,当有王者的心胸气度。 这罗老狗嘴虽然毒了一点,但个性贪生怕死,惯于安乐享受,本就是易于掌控的人物。 这样的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总比一些想当皇帝的刺头要好压服一些。 只要恩威并施,罗戴恩之流,也只是手下的棋子。 “我义军刚刚大战一场,现在还不是与孙传庭的秦军正面交锋的时刻。 待得彻底消化了左良玉的军备、人马,再来与孙传庭决战郏县也不迟。 让前队速速行军,莫要与一些虚张声势的明匪过多纠缠。” 李自成的将令一出,整个队伍继续按照既定的节奏慢慢的向前推进,之前还想要趁乱逃跑的降卒,此时也知道没机会了。 郏县之中的明军不出来应战,不主动制造混乱,在李自成铁骑兵锋之下,逃跑等同于送死。 一想到自己就要彻底沦为流匪,甚至还可能官位不保,很多的高级将领便是一阵恍惚。 他们都是有家眷老小的人,现在一旦从贼,家族很可能都要吃挂落。 苦也。 就在降卒营一片萎靡不振之时,郏县城头再次响起一声炮响。 听声音,阵仗似乎更大一些,像是排炮的动静。 虽然不明所以,但降卒营之中瞬间再次泛起一阵希望。 乐也。 第219章 惊天炮阵 降卒营的人员对此更为的关注,便纷纷扭头看了一眼,结果却发现似乎有一片黑点正在向他们这边激射而来。 城头的明军,向流匪的军阵开炮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可是,他们的行军路径,完全在城头炮击的覆盖范围之外,这不是在浪费弹药吗? 难道,城里的官军兄弟,只是想要打几炮意思意思,装装样子吗? 想想也是,数万流匪过境,就算不想出城应战,至少也应该发几炮意思意思。 就算一个人都没有打死,在相应的战报之中,也能表功说是炮阵吓退流匪数万大军。 出工不出力的典型操作,身为左良玉的精锐,他们对于这种操作再熟悉过不。 正准备继续垂头丧气当流匪的时候,一阵哀嚎之声陡然从后方的流匪军阵之中猛地传出。 炮弹轰击地面的震颤感,似乎都已经传递到他们的脚下。 一众被惊吓到的官军降卒,连忙扭头查看,发现后面的一支马队,果然被炮弹雨给覆盖了一片。 伤兵的哀嚎之声,战马的嘶鸣之声,呵斥声,喝止声,简直乱成一团。 因为行军队列的中段被攻击了,这也导致行军队列的前后不能相顾,若是此种混乱能够继续扩大,这就是降卒们趁乱逃跑的好机会。 只可惜,此时押送他们的骑兵,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对于这种混乱状态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他们也是一清二楚。 “都给我老实一点!” “谁敢再看,我就给他一刀!” “都给我蹲下,捂住眼耳,不许交头接耳,违令者斩!” 负责押送俘虏的军官,一句军令比一句军令更为的杀气凛凛。 甚至于都给人以一种错觉,要是当前的骚乱继续扩散下去,这帮人是不是要临阵杀俘了? 心中虽然惶惑不已,但是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擅自的扭头继续观看。 虽然所有降卒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可是身后愈来愈混乱的嘈杂声,他们可是一点不落的全部听在耳中。 不为其他,因为城头的官军大炮,再次轰然炸响。 这次的响声,比之前的更为巨大,就像是在百炮齐鸣一般。 仅仅只是一轮炮击声,便已经让整个行军队伍骚乱起来。 若是这阵炮雨真的落下…… 一时之间,整个战俘方阵,全都躁动了起来。 就算有被杀头的风险,但是位于中间的一些战俘,还是忍不住的扭头往空中看去。 只见一片密集得仿佛能够遮蔽天光的炮弹在空中急速飞来,将一大片的流匪精骑给全部笼罩在内。 沉重的炮子,不管是人是马,全都触之即死。 这一轮炮击,甚至连因为跳弹而击伤的伤兵都没有。 在这种密集到令人绝望的炮阵之中,被覆盖的区域,基本上已经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铛铛铛……”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起,鸣金收兵,这是撤退的信号。 仅仅只是两轮炮击,便让李自成仓皇撤兵,想要离开郏县的炮击范围之内。 大量的战马疯狂的嘶鸣,开始向着远离郏县的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流匪的行军队列,瞬间被分为了一前一后两个队列,就像是一条被大炮给轰断的长蛇,显得狼狈异常。 更为令降卒们感到绝望的是,那帮押送战俘的精骑,正在开始疯狂的砍杀降卒,逼迫着他们继续向前推进。 这样的谋划很明显,就是想要让数万降卒快速的通过郏县的炮火范围。 如此一来,这帮降卒,才不会因为流匪战阵混乱的关系,开始疯狂的往郏县方向逃跑。 “轰!!!” 这帮负责押送战俘的精骑刚刚砍杀了数百上千人,郏县城头的炮击继续呼啸而来。 更为令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这一轮炮击的瞄准目标,就是数万的降卒方阵。 弹雨落下,流匪、降卒瞬间死伤惨重。 更为令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这一轮炮击,并不是聚集在一片区域的密集弹雨,而是均匀的分散在所有的降卒军阵之中。 其目的,再为明显不过了,就是为了在降卒军阵之中制造混乱。 如此一来,这群数万的降卒,才有可能开始玩命逃亡。 只可惜,随着降卒军阵被炮击,大量的普通士卒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只知道自己身旁的熟人被官军的大炮打死了。 在死亡的恐吓之下,绝大多数的降卒都认为郏县的官军已经不将他们当成是自己人了。 这一阵炮击,就是用来消灭他们的。 就算其中的一些军官明白这阵炮击的用意,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帮乱兵,若是单独向郏县方向逃跑,立马便会被押送的流匪一刀砍死。 正反都是死,那么便会生出绝望。 “投降的明兵士卒听着,现在向郏县靠拢,我保你们不死。” 就在所有人惶惑不安,觉得在流匪押送精骑和郏县城头炮击的双重打击之下,他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像是一阵仙音从天而降一般,一阵巨大的招降声从郏县方向传来。 如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大声响,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 但是,在这种能够主导溃兵的劝降话语之下,所有的降卒军官都看到了生的希望,连忙大声的跟着呵斥起来,催促着身旁的乱兵向着郏县城头狂奔而去。 一时之间,在求生意志的疯狂驱使之下,数万的降卒开始疯狂的冲向郏县城下。 随之而来的,便是反应过来的押送精骑开始了一轮疯狂的屠杀。 只可惜,等待这帮精骑的,是又一轮精准极致的排炮。 战马的体型,可是比人要大得多了,更何况,在溃兵之中,马匹也跑不快,为了防止被降卒给拉下马来,更是必须要抱团冲锋。 只有构成了军阵,基于人多的优势,才能肆无忌惮的屠杀逃跑的降卒。 只可惜,这些聚集在一起的精骑,更为容易成为城头炮火的攻击目标。 不需要精准的命中谁,只要打出去的炮弹,能够有一发在聚拢的精骑堆里面横扫而过,便能立马造成军心的动摇。 不管在这一过程之中,到底有多少降卒会被一起打死,城头的炮击都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就好像,这些降卒,不过就是用来吸引流匪精骑的诱饵一般。 这是大部分军官的想法,包括降卒的,也包括流匪的。 第220章 来自现代兵器的一丢丢震撼 “闯王,不能让兄弟们杀那些明匪降卒了。 骑兵本就宝贵,用来与步兵进行交换,怎么都是吃亏的。 更何况,这些降卒,都是左良玉一系的,城头的明匪是孙传庭一系的,这帮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左良玉士卒的死活。 就算这些降卒全部被大炮轰死了,只要能够杀伤我们的精骑,这对于孙传庭的人来说,都是划算的买卖。 拿其他人的人头给自己赚军功,这就是明匪的一贯作风。 我们血亏啊!” 刘宗敏看着自己手下的三堵墙精骑被无情轰杀,整颗心都在疯狂滴血。 他们就这么多人,就这么多马。 不管是人还是马,都是优中选优不断遴选出来的,就这么送掉了,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闯王,若是不加以阻止,左良玉的降卒全部跑到郏县城下,那可就再也无法回转了。 只有杀得这帮人胆寒了,才能阻止他们想要逃跑的心思。” 罗戴恩乐得看大戏,李自成吃瘪这种大戏,那必然要尽兴,稍微的拱一下火,也能增加剧情的趣味性。 “也好。 罗副帅,就有劳贵军去屠杀这帮降卒吧。” 李自成淡淡的回应一句,就好像是一句天经地义的命令一般。 “这……” 罗戴恩刚想要反驳一句,一柄厚重的双手大刀便横在了他的胸口。 刀锋之上寒光凛凛,淡淡的血腥味弥漫而出,清晰的告知着罗戴恩,这就是一柄杀人无算的宝刀。 “去。小龙。 让手下的兄弟们去冲杀一阵。” 就算王龙等一众罗家军亲卫都纷纷拔刀相向,罗戴恩心中的骨气也没有被激发出来多少,而是十分识趣的顺从了李自成的温和建议。 通过罗戴恩瞟过来的狡黠目光,王龙也知道只需要带着手下人做做样子即可。 拱了拱手,便带着数千人朝着降卒溃逃的方向冲杀了过去。 一如罗戴恩所说的那样,王龙等人只是在外围分散着助威,不在乎杀人,只是在全力规避着从远处射来的炮弹。 一番冲杀下来,也只是死伤了几十人的样子。 “鸣金收兵。” 眼见根本就占不到便宜,李自成也相当识趣的撤回了自己的全部精骑。 清点了一番人数,损失了有七百多人! 就算杀了对方五六千人,但是这种交换,也是极其吃亏的。 一帮丧胆的降卒而已,就算全部杀了,也换不来这七百多忠心耿耿的精骑。 仅仅只是在郏县附近溜达了一圈,便有将近两千人的精骑全部折损在这里。 更何况,收拢的降卒,此时已经全部被郏县的官军给收拢回去。 整体算起来,除了洧水附近的大量辎重缴获以外,后续在南阳盆地的追击行动,就是一次绝对血亏的买卖。 没想到,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圈,最终却便宜了蹲在郏县的孙传庭前军! 现如今,整个义军的部队,全都是一些骑兵,完全没有攻城的能力。 想来,这也是城头的明军将领,并没有出城作战,只是在城头不断炮击的根本缘由。 这一阵炮击,有向义军证明自身火器强悍的目的。 但是,其更为重要的,就是当前这场虎口夺食的戏码。 一如之前刘宗敏所说的那样,郏县之中的明军,根本就不在乎左良玉降卒的死活。 能够救回多少的降卒,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就是消耗一些炮子罢了,多救就是多赚。 更何况,这些炮击,还杀死了七百余三堵墙精骑。 如此战果,完全可以说郏县的明军已然取得了一场绝对的大胜! 存在于郏县的这场伏击,原来竟然如此的厉害吗? 不过,其中最为重要的,恐怕就是存在于郏县城头的火炮了。 这种射程远比一般的火炮更远的大炮,不仅打的远,射击、精度也高得有些骇人。 罗老狗所言的,官军火器犀利异常,在这场炮战之中,已经能够初见锋芒。 “闯王,此战我们毫无胜算。 是应该继续穿越郏县,还是应该绕行其他小路?” 眼见王龙安全的带队归来,罗戴恩继续明知故问的刺激李自成。 这一战,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可谓是损失惨重,看着他吃瘪,罗戴恩只感觉自己之前的龙门关惨败,其实也不过如此。 当初,他罗戴恩战损的都是一些附庸炮灰,李自成现在损失的,可都是老营精锐。 这些人,跟随李自成作战的时间最长,忠诚度也最高。 可谓是死一个少一个。 这李自成的力量锐减了,那么他罗戴恩在洛阳败北的损失,也就完全不足为虑了。 大家的相对实力保持动态平衡,李自成想要瞬间做大,其实也已经不可能。 “保持分散队形,从郏县最外围冲过去。 不过就是一些大炮而已,隔了这么远,我不信他们还能打中。 罗副帅,你是老人,就让你先走吧。” 李自成也不是易与之辈,知道这老狗心中在幸灾乐祸一些什么。 免费的探路石子嘛,自然是常用常新。 瞬间被李自成给点中三寸,罗戴恩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就多谢闯王为我军垫后了。” 罗戴恩知道被坑了,但是先走后走,都是走。 不过就是一些意气之争罢了,他罗戴恩心胸宽广,可不会与这黄来儿一般见识。 “小龙,让范鼎革安排人手陆续试探郏县城头的炮击范围。 为我义军探明出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被人给坑了,至少也应该表现出一副大度的风度出来。 在这种言语美化之下,曹营的兵士,瞬间成为了一帮道德高尚的义士,愿意为了义军赴汤蹈火。 对于罗戴恩的这种嘴皮子功夫,李自成相当的鄙夷。 除了一张嘴硬了以外,身上那都是软的。 待会被明匪的大炮揍哭了,可不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温情。 罗戴恩在所有人的面前装逼了,最终苦的却是范鼎革,接到命令之后,范鼎革首先便在心中将罗戴恩给问候了一遍八辈祖宗。 这条老狗,果然是会使唤人。 什么危险就将他范鼎革派往哪里。 想当初,这老狗只在龙门关坚持了一个晚上,被人炸开城门之后,便开始落荒而逃了。 甚至连城内的大战都没有打一个,可谓是一触即溃。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这种老狗的才智双全。 第221章 秦军的惊天阴谋!可惜被我看穿了! 要不是在伏牛山中实在是筹集不到粮草,范鼎革是真的不想继续寄人篱下,重新投入到曹营的怀抱。 心中烦躁不堪,范鼎革派出数十哨骑绕着两山狭窄平原探索,想要找出一条安全的小道出来。 只可惜,所有的小道,全都被赵平乱提前给炸毁了。 大量的山崩碎石、伏倒树木将远离郏县的山林地给堵得严严实实。 大部队想要从外围通过,简直难比登天。 就算是小股部队慢慢跨越,流匪的数万大军想要依次通过,后面的部队估计得饿死在这里。 意识到郏县中官军的恶意,范鼎革心中只剩无奈。 生气? 他范鼎革哪有这个资格生气? 手下败将而已,那个神秘赵姓将领的火器有多厉害,他范鼎革是深刻体会过的。 不过就是炸塌了一些山壁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有任何的办法,范鼎革只能继续派出数百驽马部队,让他们以散乱的队形从郏县的最外围通过。 “轰!!!” 就好像早已久候多时一般,迅猛的排炮瞬间便覆盖了稀疏的马队。 在损失了一两百人之后,测试出来的结果,那就是郏县没有炮火盲区。 什么叫做攻城略地? 整个两山狭窄地带,已经被郏县城头的炮火给彻底覆盖了。 这样的信息,很快被传了回去。 闻者落泪不可能,但与会人员这令人震耳欲聋的沉默,确实让四周围观的义军士兵感到十分的惶恐。 “闯王,咱们手中的部队收拢得差不多了。 大不了,从其他山林小道绕行就是了,没必要非走这里。” 罗戴恩第一个怂了,与其让部队在这里折损一部分,还不如认怂绕道而行。 这路,也不是非过不可。 “粮草不够了。 时间,也可能不够了。 郏县的明匪将我们给拖延在这里,很明显并不是为了与我们进行正面对抗。 在某种情况下,我认为这伙龟缩于郏县的明匪,就是想要将我们给拖延在南阳盆地。 现如今,开封府的义军群龙无首,若是孙传庭的中军主力经由黄河顺流而下,那么我们留在开封府之中的大营,将会被偷家。 这伙明军,其心可诛啊!” 李自成的战略嗅觉十分的灵敏,从郏县之中赵平乱的打法之中品出了些许拖延的味道。 此话一出,整个义军的高层将领全都惶恐起来。 此行为了追击左良玉,他们可是精锐尽出,开封府之中所留下的,不过就是一些二流力量罢了。 其中有很多,原本就是官军投诚过来的将领,若是局势不利,像孙传庭这样的名将一旦振臂高呼,开始劝降,很可能便会有大量的官军降将临阵倒戈。 到那时,再加上之前俘虏的左良玉降卒作乱,很可能就会呈现出雪崩之势。 这种观点,可谓是极其的危言耸听。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他们击溃左良玉的军事行动,瞬间便会成为孙传庭击溃他们数十万义军的绝妙战机。 这种观点,不仅初听之下令人震撼,就算是细细分析,同样也能在其中找到很多与秦军相关的蛛丝马迹。 例如说,在左良玉抵达朱仙镇之前,秦军的先锋明明已经占领了汝州,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直接进入开封府境内? 左良玉在大溃败之时,这伙秦军先锋依旧沉默不语,窝在郏县之中隔岸观火,根本就没有要救援的意思。 现如今,待得左良玉彻底被击败,这伙秦军前锋却又坚定的扼守郏县,不让义军的回程军队通过。 如果说,之前这伙秦军坐看左良玉的大军逃亡,仅仅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不能随便的参与进来。 可若是实力不济,当前他们就应该继续窝在郏县之中不出来。 为什么,又要如此拼命的去阻挡义军的回程节奏。 其中的诸多疑点,似乎都在集体指向一个最终的真相: 秦军的整体战略规划确实所谋甚大! 秦军的前军,就算支援左良玉,也不会被重用,所以也只能停留在郏县,等待中军大部队的到来。 可是,谁也没曾想到,左良玉败得这么容易,这么彻底。 基于变动的局势,孙传庭的秦军必然会做出相应的改变。 李自成的中军主力全都跑去追杀左良玉,那么开封城附近的义军便会内防空虚,对于黄河的扼守作用就会降低。 原本是死路一条的黄河,现在陡然成为了一条优良的快速运兵通道。 那么,借由黄河这条快速运兵通道做一些奇袭方面的战略部署,将会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秦军的这支前军,便成为了一只死守郏县的楔子,将李自成的精锐与二流大部队阻隔开来。 就算不能彻底阻隔,至少也应该要让其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返回开封府境内。 如此一来,孙传庭的中军大部队经由黄河顺流直下,便能一举击溃开封府境内群龙无首的二流部队。 危险! 极其危险! 弄了半天,整个左良玉联军,竟然成为了孙传庭秦军用于击溃义军的天赐契机。 怪不得,昨晚孙传庭的这支前军部队会如此的沉默。 怪不得,孙传庭的这支前军会守得如此坚决! “罗副帅,继续让部队快速穿过郏县炮火封锁区吧。 这帮明匪的炮击间隔极大,每次能够击伤的人也有限,尽可能的通过这段区域吧。” 众人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李自成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便再次催促而来。 那种一同望过来的冰冷眼神,激得罗戴恩背脊发寒。 慈不掌兵。 危急时刻,像李自成这种人,必然是绝对冷酷无情的。 就算知道自己是炮灰,是用来消耗明匪炮子的炮灰,罗戴恩也只能装作听不懂,老实的去执行李自成的军令。 再次接到送死的命令,范鼎革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中的两千多精骑,分成二十几个百人队,陆陆续续的开始分散突围。 只可惜,郏县城头的炮击,就像是不要钱的石块一般,疯狂的向突围的骑兵扑面而来。 那种炮阵的密度、极低的间隔时长,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竟然是大炮打出来的攻势。 郏县之中的官军,到底是搬出了多少大炮? 不多,也就二百多门吧。 稍稍的让电商系统的某家商户赚了个大的。 第222章 半渡而击 赵平乱在一路打到郏县之后,以魏大亨为首的贺人龙部队,早就已经全部分散进入到开封府境内的官军城池之中。 现在,整个郏县之中,全都是赵平乱的嫡系。 就这种杠杠硬的自己人,赵平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直接一口气便拿出了两百多门大炮。 如此密度的大炮,早就已经超出了郏县城头的安置密度,为了能够在城头容纳更多的大炮,赵平乱还利用钢结构框架将城墙给拓宽了两倍。 如此,整个郏县城头,与其说它是城头,还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完整的炮兵阵地。 各种梆硬的小钢炮,全部加装水冷套件满负荷的运转,那可不是打得流匪嗷嗷直叫唤吗? 什么散热问题,什么炸膛问题,什么火药不足的问题。 在电商系统的加持之下,大炮,早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大炮。 用常理去揣度郏县城头的炮阵,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范鼎革确实无知,但在经由数百人的巨大伤亡之后,他就算再无知,也已经被教训得记忆深刻了。 遥遥望去,想要淌过这片炮区,战损率竟然高达三成左右。 看着满地的精骑尸体,范鼎革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当了,继续跟着罗戴恩之后,再次强行损失三成力量。 他范鼎革就是贱! 是皮痒了,还是怎么? 就这么喜欢去硬吃官军的犀利火器吗? 上辈子是玩火尿裤裆淹死的吗? 真他娘的晦气! “谁让你停下的? 官军的炮阵总有过热停歇的时候,现在每多浪费一息时间,那么便会让我们后面的兄弟多死亡一个。 快冲,不能停留!” 就在范鼎革恨得牙根痒痒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什么玩意? 扭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闯王亲临。 我说什么这么熟悉,原来竟然是闯王。 “继续冲!” 没有任何的办法,范鼎革也只能命令手下的精骑继续冲锋,去消耗郏县城头的炮子。 时间过得飞快,待得范鼎革亲自顶着漫天的炮弹纵马奔驰,也才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两千人的部队,在损失三四成的兵力之中,终于穿越了郏县的炮击封锁线。 所有囫囵着穿越而过的精骑,全都欢呼着庆祝起来。 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立马就能和开封府境内的大部队汇合了。 此行,真如鱼入大海,鸟飞九霄。 我等,此生就此分明了! 更为喜人的是,他们除了历经战火喜获新生以外,还能看着后续的大部队继续在炮火之中吃瘪。 有什么,是比看其他人吃同样的苦更快乐的? “过来呀! 你们快点过来呀!” 立于马上的一众范鼎革手下,幸灾乐祸的高声叫嚷着,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他们这略带嘲讽的坏笑一般。 什么坏笑不坏笑的? 这就是过来人对于后辈的勉励与提携。 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什么大炮能够经受得住这样的折腾? 这都不过热,难道是用千年寒冰铸造的大炮吗? “过!” 眼见炮灰战术彻底失败,罗戴恩咬了咬牙,也只能开始亲自当起了闯王的炮灰。 大炮灰,二炮灰,都是炮灰,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亲自带领着罗家军冲炮阵,罗戴恩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疼。 多好的精骑啊,就这么纵马奔腾着,一不小心,便成为了炮下亡魂。 三四成的损失率,果然谁经历谁心疼。 看着郏县城头越打越密集的炮击,罗戴恩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想法,这帮人,难道一夜之间又弄出了数不清的大炮,正在轮番射击吗? 可是,一座小小的郏县城头,又能容下多少的大炮? 难道真不怕过热炸膛吗? 自然是不怕,水冷大炮,这可是能够战场煮火锅的利器,是你们这帮古代人土鳖所不能明白的现代科技。 看着罗戴恩手下的精骑像是送死一般的穿越炮击区,李自成看得也是心疼不已。 不是为了罗戴恩心疼,完全只是因为联想到了自己老营三堵墙的损失而心疼。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其实后面的马队突进,已经非常考验骑手的骑术了。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越跑越是靠近郏县的城头。 这种主动作死的举动,只会让他们更为精准的被城头炮击所命中。 在某种意义上,让曹营的骑兵先走,这算是给自己的老营三堵墙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虽然李自成对于自己老营的骑术十分有自信,可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之上,谁又能长时间的一心二用呢? 某种莫名的彷徨感,突然在李自成的心头缓缓升起。 愈演愈烈之间,似乎有些不可遏制的感觉正在疯狂吞噬着什么。 是他李自成心中的淡定和自信吗? 这种感觉就十分的罕见。 怎么回事,不过就是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而已,为什么会生出此种惶恐不安的感觉? 遥遥的眺望郏县城头一眼,李自成心头就是一跳,因为此时的郏县城头,水汽氤氲,雾呈龙虎。 这种异象,李自成虽然看不太懂,但是经由军师牛金星的长时间洗脑,他对于这种异象,显得相当的敏感。 越是看不懂的东西,越是能够让人心生惶恐。 如此烈日当头,郏县的城头竟然会出现如此强烈的云烟气相,福祸不知啊! 难道,真的应该选择绕道而行吗? 莫名的惶恐中之间,只见一阵剧烈的烟尘突然从远处腾扬而来。 遥遥望去,似乎是从襄城方向而来的。 对此,李自成心头一跳。 原来,郏县明匪的伏兵,并不是藏在附近的山野之中,而是堂而皇之的藏在最近的襄城之中吗? 现如今,义军的两万兵马被郏县的炮阵所分割,就像是一支半渡的大军,正在被敌人的伏兵所袭击。 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 这帮明匪之所以不出郏县,就是想要将他们义军给分而歼之吗? 需要当机立断,顶着炮击,冲入曹营所在的地方,与之共同抵抗从襄城而来的明匪吗? 还是立时向后方撤退,寻找其他的崎岖小道,冒着与开封府主力部队分割的风险,像是一条丧家犬一般的逃跑? 两种抉择都是艰难的。 先看一阵吧。 毕竟,曹营越过炮击线的精骑,有五六千之众。 这样的一股骑兵力量,怎么遭,也应该能够清理掉从襄城方向冲过来的伏兵。 要知道,郏县与襄城之间,距离大概有五十里。 如此长途奔袭,战马的体力肯定有所损耗,曹营的精骑以逸待劳,难道还连这股数量不明的骑兵都不能应付吗? 李自成在疯狂的观望,罗戴恩此时就有点满嘴苦涩了。 中伏了。 这回是真的中伏击了! 跑都跑不了的那种。 这个闯贼,真是害苦我也! 第223章 胆寒 好不容易淌过炮击区,半条老命都快要吓掉了,回头一看,从襄城方向却陡然冲出来一股伏兵。 更为令罗戴恩感到绝望的是,这帮明匪的精骑,竟然清一色的铁浮屠打头阵。 虽然这些精骑并未套上马凯,并不算是重骑兵,可是谁又能够小瞧这种半重骑的威力呢? 王龙手中有个几十套铁浮屠,平时王龙都是横着走的。 现如今,面对两三千呼啸而来的铁浮屠半重骑,罗戴恩只感觉到呼吸困难。 “罗副帅,是战是走,拿个主意吧。 您看那李自成,他根本就没有要穿越炮阵的意思。 我等曹营兵马,已经被其当成是彻头彻尾的炮灰了!” 范鼎革此时也是心脏狂跳,当初被这玩意追杀了一晚上,差点就死在这玩意手中。 现如今,他范鼎革的部下都是一些马匪的轻质装备,与这样的半重骑对冲,简直就是在找死。 面对这样如狼似虎的半重骑集群,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轻骑的速度优势,绕过重骑的集团冲锋路径,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本来正在犹豫,现在听闻到手下爱将范鼎革的此种劝说,罗戴恩也是心头一惊。 跑。 当然是跑! 重骑的苦,他罗戴恩又不是没有吃过。 吃过,也吃够了! “传我军令,快速突围,不要恋战。” 此军令刚刚一下,整个义军轻骑都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轻骑对冲重骑,这本身就是毫无胜算的事情,现在主将选择避而不战,想要发挥轻骑的速度和耐力优势快速逃离,这就是最优解。 命令刚刚发出,越来越近的战马奔腾声却是陡然一变。 只见之前拧成一股绳一般的大部队冲击,随着逐渐的逼近,竟然开始慢慢的横向展开。 李自成老营三堵墙的战术! 这帮明匪,竟然放弃掉了厚重的骑兵冲击队列,竟然妄图凭借着横向的稀薄骑兵冲锋阵列,以少打多。 狂妄。 这就是依仗自身强势装备的狂妄之举! 可是,曹营的轻骑本来就已经丧胆,此时又有谁敢主动去抵抗这种锐不可当的骑兵锋矢阵? 就算这种锋矢阵的纵深非常薄弱,但是被这样的锋矢阵刮上一遍,那可真是比被铁刷刮一遍还要痛苦。 毫不夸张的说,曹营的轻骑从这种半重骑大阵之中过一遍,至少会有一半的战损。 一半就一半吧。 现在是逃命的时刻,伤亡是必然的。 谁能逃得一条性命,这就是他此时的幸运。 “出击!” 冲锋的号角声响起,排在最前头的两千轻骑猛地朝着散开的官军半重骑冲杀了过去。 这帮人,一个个都将身子压得很低,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骑枪或马刀能够击杀对面的官军骑兵。 只要能够冲过这道铁墙,他们就是一跃龙门天地宽了。 现在,不管先跑后跑,能够逃得升天的就是好马。 速度一定要快,这样对冲的交错时间就会更短。 官军的重骑再强,他们还能在短时间内挥出两刀吗? 杀了他就不能杀我,就是这么个事情。 赌命,赌的就是概率,赌的就是我比其他人幸运! 幸存的概率大大存在,那么就有为之疯狂的理由。 两股钢铁洪流,迅猛的撞击在一起,人的惨哼之声,战马的嘶鸣之声,似乎已经遥遥的传了回来。 不对! 完全不对! 曹营这边的轻骑似乎有点问题。 就像是一种鸡蛋碰上石头的整体观感,义军的轻骑,就好像是莫名的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还未撞向官军重骑的时候,便已经大量倒下了。 怎么回事? “砰砰砰……” 就在疑惑之间,一阵熟悉的火枪爆鸣声从远处传来,激得罗戴恩和范鼎革同时回忆起了一段恐怖的往事。 这帮秦军的前锋骑兵,全都配备有精良的自发手铳! 现在,这帮冲上去的第一波轻骑,不过就是在消耗对面的手铳资源罢了。 苦也! 他们怎么如此的倒霉? 怎么跑到那里都被人当靶子枪毙? “砰砰砰……” 又是一阵延绵的排枪声传来,刚刚还气势非凡的轻骑,此时只剩下一半在苟延残喘。 身旁人同伴的惨哼声,马匹与地面的沉闷撞击声,都在清晰的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死亡,已然如天幕一般的笼罩而下! 稀疏的冲击阵型,使得他们显得有些凄凄惨惨,像是一张残破的幔布,失去了密不透风的唯一优势。 更为令这群轻骑感到惊骇的是,他们面前的官军半重骑冲锋线,竟然猛地三三两两的聚合在一起,向着残余的义军轻骑包夹过来。 两轮手铳,本来就已经击杀了六七百的轻骑,现在的这种以多打少,就像是一种风卷残云的屠杀。 没有丝毫的意外,装备本来就存在劣势,现在士气又被两轮手铳给打没了,剩余的轻骑毫无反抗的勇气,就像是一些丧胆的野狗一般,只能在屠杀之中哀嚎几声悲戚。 两堵墙快速的交错而过,还能够立于马上的义军士兵,寥寥无几,场中跑动的,只是一些无主的战马。 地上躺倒的两千具温热的尸体,流出不值钱的血液,让此处狭窄谷地变得狰狞而残酷起来。 冲完第一波,官军的半重骑并未乘势冲击,而是全都勒马停了下来。 从战马打出的浓郁响鼻可以看出,这队半重骑,确实是长途奔袭而来。 这一轮的冲击,不过就是一次带着强势余威的对冲。 现在,官军半重骑的马力,正需要恢复。 可是,谁又敢于去对抗此种凶威赫赫的存在? 就在刚刚,这帮恶魔轻易的屠杀掉了两千轻骑,自身的损耗却是寥寥无几。 地上的官军尸体,最多也就一百余。 如此巨大的战损比,简直令人心惊胆寒! 官军的骑兵他们又不是没有打过,仅仅只是加了一些手铳,加了一些重铠,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怎么突然之间便像是天上人间一般? 要知道,这帮人可是刚刚长途奔袭了五十里,跑完了,还能再来一波近乎于是屠杀的战斗。 就算你知道,此时这帮官军的重骑可能已经体力不支,可是在此等疯狂的战损比之下,你就是没有勇气冲上去拼一把。 狗急跳墙,临死反扑。 面对一支如此精锐的半重骑,怕死的欲望在清晰的告诉着在场的所有人,冲可以,死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就算这帮体力不支的半重骑,只能一个换一个,那么谁去当这个被优先换掉的怨种,这就很有说头了。 死谁都不能死我,这是所有人心中默念的共同潜台词。 不过就是一些基础人性的集中展示罢了。 第224章 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最为心痛的,恐怕就要数范鼎革了。 从新安关隘带出来的最后一批兄弟,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却在这里被人当狗杀了。 被人杀得是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现如今,他范鼎革就只剩下数百最后的亲兵精锐了。 就这几百人,想要当个大一点的山大王都难。 在当前的这处战场之上,就这几百人,连给人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手中没有了兵,就算想要走到罗老狗的面前说句话,似乎都要开始变得胆战心惊起来。 罗老狗啊,罗老狗。 你这狗脑子一样的玩意,为什么要从伏牛山中冲出来,淌这样一趟浑水? 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手中的兵力却已经死伤一半。 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损比之下,整个曹营的兵马还没有崩溃,仅仅只是因为在这里的,都是曹营的核心精锐。 这批对于曹营忠诚度最高的人,若是全部折损在这里了,恐怕曹营的影响力,都要下降一小半。 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范鼎革就这样默默的盯着一言不发的罗戴恩。 罗老狗,此种惨样,你最好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你的威望,可就要在这一战之中全部消亡殆尽了。 对于范鼎革这种开始游离于曹营之外的整体表现,王龙此时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人之常情而已。 手中的最后精锐全部被送掉了,这个范鼎革没有当场倒戈,都已经算是良心的了。 可是,王龙就算看到了曹营内部的分裂迹象,但他这一颗狗脑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 就算王龙的性格再怎么桀骜、狂妄,可是在一种绝对的劣势之中,再狂,又能狂到哪里去呢? 再狂,估计也只能送出自己的一条小命罢了。 没人愿意在战场上丢掉自己的小命,特别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什么拼命的价值都没有,却要将自己的小命给彻底葬送在这里了。 某种情况下,王龙突然回忆起了最初造反的时候,义军被官军当狗杀的场景。 那个时候,没有装备,又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强行聚拢的所谓军阵,更是被兵甲精良的官军一触即溃。 那种艰难的岁月,夹着尾巴拼命造反的岁月,在这一刻,似乎被全面的复现出来了。 造反十余年了,打了无数场大小战斗,杀过的人太多,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们临死前的惨状。 基于这样的过往经验,王龙认定自己就是在尸山血海之中滚出来的悍将,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 可是,自从与孙传庭的秦军对上以后。 不对! 应该是与孙传庭前军的神秘赵姓将领对上之后,王龙便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某些时候,不,就是当时当刻,这种疲惫感,已经渐渐的演变为一种绝望感。 火器火器打不过,骑兵骑兵打不过。 那还能怎么打? 又应该怎么打? 明明都是百战老卒,明明都是尸山血海之中滚出来的强悍存在,为什么在这支秦军前锋的面前,就像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废物呢? 被人当野狗一般的疯狂屠杀。 被人当成野狗一般毫无理由的疯狂屠杀。 杀鸡一般的简单,毫无反抗的余地。 心中已然惶惑不堪,王龙不由的将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罗爷的身上。 绝境之时,或许,也只有惊天的计谋能够寻找到一线生机。 现在,他们的所有希望,也都只能寄托在罗爷的身上了。 可是,当王龙的目光停留在罗戴恩的身上之后,他不由得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所有信仰全都崩塌了。 只见,在罗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 难道,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竟然连罗爷这样的智者,也已经无法破解了吗? 不能破解困境,前有狼,后有虎,难道,他们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罗爷,要不,咱们往回冲一次? 重回伏牛山算了,这里的浑水,咱们不参与了。” 王龙心中只有恐惧,一股仿佛发自于内心深处的退意席卷而来,让他的狗脑子只能想到退回伏牛山的想法。 那片地界,虽然艰苦了一点,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打家劫舍的熬一熬,说不定官军这边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到时候,天下风云激变,又将会是他们义军风起云涌的时候。 想当初,李自成被打到只剩下十八骑都重新复起,那就更别说他们手中还有数千人了。 罗家军的核心精锐还在,他们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这里与官军的半重骑死战? 让后方那个看戏的李自成当成笑话来看? “一如闯贼所言的那样,孙传庭的秦军可能在开封府中还布置有大股力量。 老头子我也断定,明匪在郏县一带布置的封锁线,除了已经端到明面上的炮阵和铁浮屠重骑以外,应该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拿出来。 咱们在这里打生打死,根本就捞不到任何的好处。 就算能够突破重围闯荡出去,最终剩余的一点残兵败将,也是伤筋动骨。 跟着闯贼这狗玩意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前途,咱们撤回去吧。” 罗戴恩也看到了当场局势的凶险之处,他们曹营在这里打生打死,最终也只是有利于李自成而已。 他们曹营已经损失了三四千骑,对李自成已经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交代。 想要闯过这一关,那就让他李自成自己来冲吧。 “杀呀!” 刚刚想要回转,二次通过炮阵返回南阳盆地,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被激得冷汗直冒,罗戴恩慌忙拨马查看,结果发现竟然是李自成带领着所有的老营三堵墙冲杀而来。 此时的李自成,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根本就不管郏县城头的炮阵,带着骑兵便蜂拥而来。 若说李自成还有什么战术布置,就是这些骑兵的稀疏程度,会让炮击的杀伤效果降到最低。 茫茫然一片的骑兵冲锋,可是比之前罗戴恩所组织的骑兵冲锋震撼多了。 这闯贼,为什么会在当时当刻,不顾一切的冲锋而来? 罗戴恩有些懵了。 心中的恐惧和惶惑,显得更加的彻底而狂乱。 第225章 大鱼上钩 那种不顾一切奔腾而来的杀气,或许就是李自成中军精锐与曹营兵马的本质区别。 此时此刻,李自成一马当先,身上全都是舍我其谁的气势,身后跟随的刘宗敏大将,更是视身侧的郏县城如无物。 就算城头的炮阵如雷轰鸣,如雨的炮弹轰然落下,率先冲锋的两人都没有丝毫的分心。 躲炮弹,这是老天爷的活,现在,他们只管向前冲锋! 这种玩命的气势,逐渐的影响着其身后的所有精骑,就算有人被炮子打死,也没有任何人会呈现出丝毫的恐惧情绪。 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人死屌朝天,没死就是赚! 这八九千的三堵墙,就像是这世间最为无畏的赌徒,拿着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 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幕,赵平乱不由得对李自成生出了些许的钦佩之情。 果然不愧是一只脚踏入皇帝门槛的狠人,身先士卒这一块,确实能够称之为所有义军的精神领袖。 这郏县城头的炮阵,每次的攻击覆盖面虽然很大,但是齐射的时间间隔还是有的。 就算分批次的炮击,每一次炮击的间隔其实也减少的有限。 在这种固定机制下,从郏县炮击覆盖范围之内通过,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在智力上的考验不多,更多的,还是在考验指挥者的气魄与悍勇。 像之前的罗戴恩等人,就算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抠抠搜搜的老头。 让部下分批次的通过,其实只是在变相的给赵平乱提供更长时间的炮火准备时间。 赌命这种东西,一旦延长时间线,那么赌命就不是在赌命,而会变为一个固定的概率事件。 概率碰见群体,那么罗戴恩手下死亡的数量就是一个比例数额。 在反观此时的李自成,这种带着全部精骑一股脑冲锋的举动,看似鲁莽,也看似不在乎手下人员的生死,其实这才是最为直接的一种豪赌。 这种豪赌,可能让自身的伤亡远大于罗戴恩,也可能会让自己的伤亡远小于罗戴恩。 对于李自成这种十分相信谶纬之学的人来说,他能够从十八骑陈东山再起,昨晚更是将左良玉的十几万大军杀得片甲不留。 这种运势上的强势,一定会让李自成豪赌自己部下的伤亡会极低。 除了这种对于自身运势上的绝对信任以外,李自成对于当前场中战局的判断,也是最为犀利且准确的。 现如今,由魏大亨所带领的两千精骑刚刚长途跋涉而来,并且刚到就参与了一场大战。 就算魏大亨等人凭借着装备上的绝对优势,碾压式的打击了曹营的骑兵,可是他们在体力上的劣势,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罗戴恩在被魏大亨等人重创之后,就凭罗戴恩这种惯于败退的胆小鬼来说,现在必然已经胆寒。 就之前这群人徘徊不前的状态来看,罗戴恩想要逃跑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九成九。 现在,李自成和罗戴恩的部队,在某种情况下就是落入到了赵平乱的伏击圈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状况,弄不好,很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现如今,罗戴恩因为受到重创而想要逃跑,阻碍住李自成大军的障碍,又只有魏大亨等人的两千铁浮屠重骑。 那么,李自成不管是为了强行挽救联军军心,还是为了给自己的部队杀出一条血路,现在冒着炮雨冲锋,都是必然的一种选择。 在关键时刻,李自成展现了他强势的军事指挥才能。 只可惜,赵平乱也不是什么庸人,又岂会因为李自成的果断,便会开始手软,放任如此大敌从容而逃? 赵平乱守在这里,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给李自成一点小小的震撼,让其知道什么叫做兵锋不可匹敌!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点的好时机,打掉李自成的锐气,这可以为后续围剿李自成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一如当初满清在一片石狠狠给李自成上了一课,这闯贼便带着自己的大军灰溜溜的逃出了北直隶。 大明天子守国门的骨气,这闯贼很明显是没有一点的。 “传我军令! 陈大旺、高杰、朱养民,各领手中精骑,分三路包夹李自成的溃逃之兵。” “末将领命!” 赵平乱点领,陈大旺等三人全都亢奋起来。 在这郏县之中,他们本来就已经看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厮杀一番。 终于轮到他们出马了,那还不得好好的表现一番? 特别是高杰和朱养民,这对投靠而来的人,彼此之间相互看不惯。 高杰觉得朱养民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朱养民也经常嘲讽高杰也是个流匪出身的,神气什么? 现在,他们可是铆足了劲的相互攀比,想要在赵平乱的手中获得更多的装备奖赏。 想要奖赏,就必须要有战功。 一个是李自成的盖老帽选手,一个是罗戴恩的旧部,若是不狠狠的杀一杀老东家,这军功装备,是别想多要一分了。 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仅仅只是硬扛了五轮百炮齐鸣,便成功的穿越了郏县城头炮阵的封锁。 这种疯狂的举动,也确实让他手下精骑的损失数量少了很多。 看着依旧驻足不前的罗戴恩,李自成根本就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这老狗,什么硬仗都打不了,稍微遇到一点挫折便开始放弃。 就这样的烂怂,竟然还被称为智将,真是可笑! “罗副帅。 面前的两千明匪重骑,不过就是一些强弩之末,之前你只要带队继续冲杀一轮,便能将其给杀散。 现在,还请罗副帅继续带头冲锋,冲散这帮体力尚未恢复完毕的明匪重骑。” 李自成呵呵一笑,就像是随意的闲聊一般,将一番逼迫罗戴恩继续送死的要求给提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继续逼迫,罗戴恩也是久候多时,怎么可能继续上当。 那帮官军重骑是什么水准,就像是他妈的一帮杀神一般,明摆着是谁去谁死的局面。 你闯贼怎么就知道这帮官军重骑是强弩之末,你又怎么去证明他们不是在故意示敌以弱? 有本事你闯贼自己上去试探一番呐。 在这里人五人六的耀武扬威,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下义军共主吗? 罗戴恩在心中疯狂的腹诽一番,可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 不能强势的回怼,那么就只能笑意盈盈的智取了。 吃牛皮搞诡辩,量他一百个闯贼也不是对手! 第226章 困兽死斗! “闯王,明匪重骑,手中有一种精良的手铳,射程要比三眼铳还要远,威力和精准度更不是三眼铳这种粗糙的火器能够比拟的。 这帮明匪的重骑,看似是一些骑兵,但是他们排成横向冲锋阵型,其实就是一支强势的火枪兵。 这支队伍的强度,我曹营之前惨死的两千余弟兄,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强悍的一支队伍,光让我曹营的兄弟拼命,不妥吧?” 罗戴恩拿出一支缴获的手铳,枪口对着天在李自成的面前笔画了两下,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垂直握把的精良手铳,李自成的一只独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不管是从枪身的精良雕刻水平,还是从枪管的整体质感来看,这支手铳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没想到,关中秦军不仅有了重骑,甚至还给这帮人配备了手铳。 这支骑兵,到底得花出去多少银子? 关中之地,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裕了? 仅仅只是来了一个孙传庭,他又从什么地方带来的这种改变? 关中的那帮老抠财主,李自成再了解不过,又怎么可能会给孙传庭提供什么重甲、火枪。 这孙传庭,在京师的昭狱住了三年,怎么感觉这老狗像是在金矿里干了三年? “闯王,还有一个秘密可以告诉你。 这帮明匪重骑,手中的这种精良手铳,可是用完即弃。 如此铺张浪费的举动,其中共蕴含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这帮明匪极端有钱,根本就不在乎这几两银子的消耗。 其二,这帮明匪极度的嚣张,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扔掉的手铳,他们都能够重新捡回来。 就目前这支重骑的战斗水平来看,明匪很可能抱有的,就是第二种可能性。 闯王,任重而道远呐。 若是不能通力合作,这一关,我们恐怕不好过呀。” 眼见李自成并不回应先前的问题,罗戴恩也知道让李自成的精骑打头阵是不可能的。 不想继续讨价还价,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李自成派人与其部下一起冲锋。 这样,要死大家一起分担,谁也不亏欠谁。 听闻到罗戴恩的此种情报分享,李自成不仅不感谢,反倒显得更加的暴躁。 这罗老狗,真是阴险狡诈,竟然将这么重要的情报隐瞒不报。 之前两军对冲的时候,因为一旁有炮阵巨响干扰,李自成也好奇官军骑阵之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阵烟雾。 原来,竟然是此种精良的手铳在打排枪。 “罗副帅,那就一起通力合作吧。” 知道罗戴恩亮出手铳的更深层含义是什么,无非就是在警告他李自成,他们曹营有杀手锏。 通力合作便通力合作吧,当前局势胶灼,也只能如此了。 刚想要将一些弱一些的精骑挑选出来,与罗戴恩的精骑一起组成敢死队,首先消耗一波官军重骑的手铳枪子。 只听得身后一阵战鼓轰鸣,仿佛都能够看到一阵昂扬的战意正在从后方的郏县城中冲天而起。 李自成和罗戴恩双双扭头看去,只见郏县的三面城门洞开,从里面涌出了大量的重骑。 一道蔽天的烟尘滚滚而来,让人望之生寒。 甚至于当先打头的,还是一群穿着奇怪布面甲的精骑。 这支“布面甲”精骑,其整体的凶悍程度,似乎要比其他精骑更为的狂妄,也更为暴躁。 原来,郏县之中竟然还埋伏有一支强悍的官军精骑! 从基本的战术规划来看,这帮用于击溃的精骑,一定会是官军之中最为精锐的一批。 官军的一支小小前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之多的重骑? 难道,孙传庭的中军主力,其实已经抵达郏县了吗? 深陷泥潭了! 李自成恨不能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恨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一处无底深渊! 可是,转念又一想,不从郏县快速通过,就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吗? 之前所设想的那种可能性,孙传庭的秦军故意在郏县设置隔离带,就是想要将他李自成和大量的二流部队隔离开来,以便更好的围歼和劝降这些大量的二流部队。 现如今看来,孙传庭的整体战略,很明显比他李自成所设想的还要阴险狡诈! 整个孙传庭的秦军,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全部抵达汝州,更是将所有的精锐骑兵全部聚集在了郏县之中。 如果他李自成选择绕行郏县,那么孙传庭的大部队便直接进入开封府,将那里逗留的大量二流部队围歼的围歼,劝降的劝降。 如果他李自成执意要走这里,就会像现在这样,受到孙传庭秦军精锐铁骑的疯狂攻击。 此时此刻,孙传庭的这帮秦军,不仅有大量铁骑,还有大量的犀利火器。 这种仿佛专门为他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所设计的陷阱,着实令李自成感到烦躁。 好一个孙传庭! 坐视左良玉的中军精锐被围歼,原来是想要利用左良玉的败军为诱饵,在这小小的郏县通道之中,设置如此阴险的一场伏击! 难道,这个孙传庭,真的是他李自成的克星吗?! 心中愤恨难平,急需要找人发泄一番,在此种绝境之中,更是需要寻找一只替罪羊,用以缓冲众人对他李自成决策失败的怨念。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攻讦罗戴恩这只老狗更有性价比的呢? “罗老狗,你是怎么防守洛阳的? 又是怎么防守汝州的? 不向我等义军同袍汇报明匪有精良手铳就算了。 明匪来了如此之多的精锐重骑,你也不汇报,到底是何居心?! 你为什么处处都要隐瞒我义军? 你这是想要害死谁?” 这种针针见血的责问,骂得罗戴恩的cpu瞬间过载了。 他妈的,他们曹营不也是被孙传庭的秦军给打得连他妈的都不认识了吗? 怎么就弄成了是他们曹营刻意隐瞒关键军情的? 要是知道在郏县有这么多的大炮,有这么多的重骑,就算饿死在伏牛山之中,罗戴恩都不可能会出来蹚这趟浑水的。 可是,就算有些反应过来了,罗戴恩也无暇去反击回去。 此时此刻,罗戴恩的所有注意力,已经被郏县之中冲出来的大量精骑所吸引了。 不得不被吸引,一万匹轻骑,或许真能给人以一种无边无沿的壮美观感。 可是,一万匹重骑所造成的震撼震颤感,那就是在生理层面的强势震撼。 站在这片逼仄的峡谷地带,地面的震颤感,简直要比站在地震带上还要令人感到畏惧。 毕竟,地震,只会无脑的摇晃,但是重骑,却会追着你挥舞钢刀。 一千。 两千。 人数越来越多,之前的两千重骑似乎只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开胃小菜。 没想到,在兵力的绝对数量方面,整个义军也可能处于劣势! “闯王,我真不知道啊! 之前这帮明匪打追击战的时候,顶多也就派出个一两千骑追出来。 我也没有料到,明匪竟然还藏着如此之多的重骑啊? 肯定是这帮人缴获的我方战马,让一部分重装步兵临时充数的。 这帮明匪有一支数千人的重装步兵,肯定就是这么来的。” 被这种规模的重骑所震撼,惊慌失措的罗戴恩,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反驳,还是在装可怜了,反正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是因为李自成给他的压力有多大,而是在官军铁骑的震颤感中,他似乎已经嗅闻到了死亡的血腥味。 打又打不过,逃了逃不了的那种绝对死亡压迫感!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想活命的,就给我拼命往前冲! 骑兵作战,来去如风,只要不恋战,谁也拦不住我们!” 既然已经甩锅完成,李自成此时也懒得继续纠缠,只要将军情不准的屎盆子扣在罗戴恩的头上就行。 至于剩下的,便是安抚手下人的军心,疯狂的鼓动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此时此刻,李自成没有谈什么兵力对比的问题,甚至不敢提及挡在他们前面的有整整两千重骑。 他只敢提及义军所拥有的唯一优势: 他们都是骑兵,只要不被当场格杀,想跑还是很容易的。 这种鼓动虽然片面,也经不起推敲,可当前的义军士卒,普遍都已经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状态。 六神无主是一种常态,有人能够引导他们向好的方向去思考,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瞬间霍然开朗。 原来如此,只要不恋战,只要跑得够快,就算这帮官军的重骑再多,对他们的威胁也有限。 “兄弟们! 你我都是从暴明的压迫中幸存下来的勇士,暴明不想让我们活,我们偏偏就要活出个人样来! 投降虽然可以不死,但是你们愿意重新过上曾经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吗? 被你们村里的土财主欺负,有了冤屈,甚至连官府的门都进不去。 那帮暴明的官老爷吃香喝辣,我们却只能啃树皮充饥,这样的事情,还有他妈的天理吗? 兄弟们,爷们都是造反出身,造反就要有造反的骨气! 给我,杀!!!” 在这种关键时刻,言明己方的优势很重要,疯狂鼓动己方将士的士气,同样也很重要。 李自成带有强烈人格魅力的怒吼飘荡在空中,激励着所有不想投降义军的士气。 所有相信李自成的义军,此时也都愿意为了自己的精神领袖去拼命。 都他妈造反了,哪还有什么狗屁退路?! 此时此刻,唯有以杀明志! “杀!!!” 一股直冲九霄的喊杀声惊天而起,像是山洪一般,向着挡路的两千官军重骑汹涌而去。 无人会去胆怯,有的只是最为纯粹的狂热! 能与闯王一同赴死,此生无憾! 第227章 绝望再临 同样是在绝境之中鼓动人心,一旁的范鼎革看着自信而霸道的李自成,感觉自己与他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之前在新安关隘时,他范鼎革鼓动人心,更像是一种祈求的状态,是一种蛊惑的状态。 可此时的李自成,这个被称为闯王的男人,他所说出的话,就像是这个世间的真理一般。 没人能够怀疑他所说之事的真假。 闯王说出来的东西,就是金玉良言,就是他们应该追求的最终信仰。 “杀!!!” 像是一种倾尽一切的回应,一阵足以撼天动地的呐喊声轰然而起,将整个义军队伍的颓然气势一扫而空。 闯王,果然是天生自带领袖气质的存在。 这样的人,相较于罗汝才、罗戴恩之流,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档次。 怪不得,曹、闯联军合兵一处,曹营的罗汝才总是会被李自成给压上一头。 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一个只知道享乐的存在能够比拟的,也不是一个只知道享乐的人能够追逐的。 敢打敢拼的人,敢于冲锋在最前端的人,才更为容易凝聚人心。 一如此时的罗戴恩,这个只知道躲在其他人背后瑟瑟发抖的废物,这个将他范鼎革最后的家底给折腾光的废物,如何能得人心?! 恍惚之间,范鼎革甚至已经生出了些许想要投靠李自成的心思。 似有若无的,范鼎革悄悄的避开了罗戴恩的骑兵阵列,靠着李自成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仅仅只是靠近李自成的这些热血狂暴的虎贲铁骑,范鼎革就已经生出了十足的安全感。 已然察觉到范鼎革此时状态的罗戴恩,只是回头瞟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些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损失了所有兵力的废物而已,还真将自己当回事了? 先不说他罗戴恩手下有王龙、杨明起、杨绳祖三位大将坐镇,就单说这手下的四千精骑,也是能够与李自成继续抗衡的存在。 一个失去兵马的败军之将,不思如何弥补自身的错误,博取他罗戴恩的进一步信任,反倒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简直该死! 义军两支各怀鬼胎的精骑,朝着由魏大亨所带领的重骑疯狂横推而去,此时的魏大亨,自然是感觉到一股如山的压力横压而来。 两千对一万,这种程度的兵力对比,是很难让人将士气给提升起来的。 不过,考虑到之前疯狂屠杀流匪两千骑的战绩,魏大亨还是强打精神,觉得此事还尚有可为。 更何况,郏县方向的赵平乱重骑也快要冲出来了,他们只需要在这里抵挡一阵,便也就够了。 “兄弟们,只需要拖住流匪的骑兵一阵,甚至只需要阻止他们的速度提升起来,就已经足够了。 完全不需要死战,咱们的脑袋,还需要用来喝酒吃肉呢!” 魏大亨用一种略带调笑的方式提升着士气,这倒是让很多因为兵力对比而心生恐惧的士兵放松了不少。 不过,这种半开玩笑式的舒缓,也会让部分的士兵真的开始不作为,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开始逃避,开始摸鱼。 “散开! 咱们只需要在流匪的骑兵外围缠斗即可,完全不必正面冲撞。” 大概的估算了一番流匪的骑兵厚度,魏大亨觉得若是就这样一头扎进去,很可能自己的小命也要丢掉。 当机立断之下,魏大亨直接打开了骑兵的拦截阵型,让一整块的骑兵军阵变为了两小坨。 这种主动让道的举动,看在李自成的眼中,那便是畏惧的表现。 在绝对数量的面前,相对优势的装备,不过就是可有可无的增幅而已。 特别是对于冲击力极强的骑兵,身上的几十斤重甲,能够挡住马匹的重量碾压吗? 些微的胜势,这便是大胜的开端,这种好兆头,也使得李自成彻底的亢奋起来。 “兄弟们,明匪害怕了! 咱们的骑兵,必然天地无敌! 杀呀!!!” 在生死一瞬的战场,就算李自成这话不过就是满口胡诌,但事实胜于雄辩,看到官军的骑兵向道路的两旁散开,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官军怂了。 不管对方真怕假怕,义军这边的士兵觉得官军不过就是软柿子,反倒是更愿意玩命冲杀了。 就算这名士兵在对拼的一瞬间顿悟了,原来官军并不是怂了,但这也只是临死前的一种走马灯罢了。 士气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敢碰第一枪,之后越打越顺的概率就会很大。 随着魏大亨主动让开了道路,李自成等人也率先冲出了官军的包围圈,待得看到前方确实无人之后,就算是李自成,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如果前面的这股官军骑兵稍微的阻拦一下,就算死伤惨重,这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待得后方的大部队追赶上来,到时候便会是一场彻底的鏖战。 只可惜,这帮官军一如既往的惜命,相当识时务的让开了通道。 就算当前真有五六千的追兵在疯狂追赶,但是骑兵之间的对战就是如此,来去如风。 现在,李自成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轻骑相对于重骑的耐力优势,将会在后续的长途奔袭之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大胜的资本! “砰砰砰……” 就在李自成长舒一口气的当口,一阵熟悉的排枪声陡然传来。 他对此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跟在不远处的罗戴恩和范鼎革却全都慌张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帮拦路的官军重骑,在之前的对拼之中,竟然没有用光所有的手铳! 随着排枪的响起,整个义军骑兵大阵的外围,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惨呼哀嚎之声。 人的惨叫,马的嘶鸣,使得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义军骑兵全都再次紧张起来。 原来,他们并没有完全摆脱官军的阻拦。 此时此刻,陪同着义军一同前进的官军骑兵,更像是一堆附骨之蛆,正在疯狂的啃噬着这支骑兵大阵的血肉。 两千的重骑,一人一枪,至少就能带走一千人的性命。 更何况,此时的官军重骑只需要射马就好了,命中率只会更进一步的飙升。 察觉到不对的李自成,连忙回头查看,发现此时的官军重骑,就像是一群不断追逐猎物的饿狼。 他们不一定需要全歼这一群猎物,只需要杀掉跑得最慢的那些猎物就够了。 像这种小刀拉肉的举动,慢慢的消减义军军力,官军这边却连一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出。 一颗枪子换一匹精骑,这样买卖,怎么样都是赚的。 感觉心都在滴血,李自成恨不能直接转回身去奋力拼杀一场。 可是,好不容易逃出官军预设的埋伏圈,现在又回转激战,就算他李自成有这个胆量,那只罗老狗,有这个胆量回身反击吗? 第228章 凯夫拉全身铠的恐怖威压 活在恐惧之中的猎物,只会拼命的逃跑,甚至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反抗。 这一幕,已经切实发生在罗老狗的身上,令人厌恶。 可就算再怎么厌恶,这都是不可被挽回的局面。 更为可悲的是,他李自成竟然也成为了被裹挟的一员,只能埋头狂奔,被当成牲畜一般的肆意驱赶,无情屠杀。 逆势之中,总会让人回忆起很多东西。 想想当初被孙传庭给打得只剩下十八骑,当初的场景,不也是如此吗? 只敢埋头逃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孙传庭! 孙传庭! 难道,就只能如此窝囊的一直逃跑吗? 李自成愤然的想要回头拼杀一场,可是一想到身后追来的数千重骑援军,他的心中便是一阵凄凉。 罗老狗之所以跑得像是一条丧家犬,不为其他,仅仅只是因为当前的场中军力对比太过悬殊。 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面对官军绝对意义上的装备碾压,回头作战,就是在送死! 绝对意义上的送死! 没有丝毫悬念的送死! 奋力奔逃的猎物,并不是因为它们不知道反抗,而是因为它们在长久的反抗失败之后,已然在绝境中心如死灰。 回头拼命是个死字,只有奋力的奔跑,比其他猎物跑得更快,才能在本次的大逃亡之中凭实力活下来。 当猎物的实力远远比不上猎手的时候,也就只能将竞争的赛道圈定在猎物这个己方赛道之上了。 什么时候,他李自成,竟然沦落为一只被人肆意追逐的可怜虫了吗? 一种因为刚刚大胜而得来的高傲,在这种耻辱感的驱使之下,已经黑化为一种倨傲的狂妄。 他李自成杀得了左良玉,难道就杀不了孙传庭吗? 造反出身的,有像罗戴恩这种乘势而起的投机分子,也有像他李自成这种义无反顾的铁脑壳。 不拼是个死,拼了才能死中求活,这就是造反的终极意义! 李自成心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倔强的狂妄,就是这种死不服输的铮铮傲骨! 这个世界,就没有平白被屠杀的道理。 贼你妈,拼了!!! 扭头看去,李自成想要找到一个良好的反击节点,引导自己的三堵墙精骑给杀得正过瘾的明匪精骑上一课。 可是,刚刚扭过头去,李自成的一只独眼都快要瞪裂了。 只见之前才刚刚出城的明匪重骑,此时有一支竟然已经追了上来。 只见这帮人身上穿着的布面甲十分的奇怪,连片的布面甲显得有些臃肿,但基于这帮人的马速,可以推测这些布面甲的重量其实并不高。 跑得比一般的重骑要快,甚至比他们这些轻骑还要快,这是一支什么骑兵? 更为令李自成感到骇然的是,随着这支布面甲重骑的加入,后方排枪的密度变得更大了,哀嚎之声也开始充斥着绝望的呐喊。 被人当兔子打,瓜怂才喜欢这种感觉。 很明显,当前的军势,就是明匪的排枪正当强势,就算是他李自成带队冲锋,也很可能会死于排枪之下。 李自成带队冲锋的意义,一是为了复仇,二是为了提升士气。 从来都没有送死这一个选项。 送死,消耗敌方枪子这种事情,自然是由曹营这种联军好兄弟去干。 “铁匠,派一支小队去试探一下这帮明匪,不能让他们太嚣张了!” 想要拉曹营下水,自然需要预先铺垫一番。 说完这话,李自成随即将矛头直指罗戴恩,那种鹰顾狼视的压迫感,惊得罗戴恩都下意识的回看了一眼。 “罗副帅,现在正是通力合作的时候。 你手下的精骑也不想被这样活活耗死吧,你也派出一支去探探深浅吧。” 李自成这话,说得极其冠冕堂皇,可罗戴恩是什么人,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立马便看出了李自成的不怀好意。 可现如今形势如此,拒绝李自成的建议,就是在主动制造合作障碍。 若是当众撕破脸皮,那么这就是在给李自成送刀把子。 对于一个罔顾大局者,甚至可以被妖魔化为背信弃义的小人,偷偷的使一点绊子,又或者在背后捅上一刀,这不过就是在替天行道而已。 为了击败精骑,便背上这样的黑锅,罗戴恩绝对不会如此。 “闯王英明。” 罗戴恩大声的回应一句,脸上的笑容,似乎正在盛赞李自成的英明。 眼见罗戴恩这条老狗上套,李自成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给与了一个肯定的表态。 这种肢体语言上的暗示,就是在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李自成的权威性是要大于罗戴恩的。 所以,之后要是他李自成开始反冲锋了,你们都得以他马首是瞻。 领袖能够主导大势,大势也能左右领导的判断,这就是驱使人的凌厉手腕! 一时之间,一左一右共四五百人的精骑陡然杀出,向着那些正在疯狂打排枪的布面甲精骑冲了过去。 陈大旺此时杀流匪杀得正无聊,见到一帮不要命的流匪竟然敢于主动出击。 这种增加狩猎趣味的好事,到哪里去找啊? “兄弟们,给我杀!” 陈大旺一马当先,带着数百骑脱离队伍,迎上了这帮脱离大队伍的小股骑兵。 对于这帮人,陈大旺都不屑于使用珍贵手铳,拿起长枪就冲了上去。 骑枪,某些时候,就像是一次性的厕纸一样,特别是在这种骑兵集群对冲之中。 一杆骑枪只要能够杀掉一人,那么这杆骑枪就算是物有所值了。 在陈大旺的带领下,其余的特种营精骑也是亢奋异常,纷纷摘下插在枪套之中的长枪,朝着扑面而来的数百流匪精骑便冲了过去。 两方都是绝对精锐,两方都是毫不相让,纷纷挺着骑枪就冲杀而来。 骑兵之间的对冲,迅捷而残忍,骑将只要扎入胸甲,那便是横死当场的结局。 陈大旺的钨钢骑枪扎穿了对面流匪的胸膛,对面流匪的骑枪也扎在了陈大旺胸前的六级防弹插板之上。 不得不说,骑枪之间的对冲,其威力确实不容小觑,就算是能够防子弹的防弹插板,也被凿出了一个凹痕。 嵌入的枪头快速折断枪杆,蹦起的碎屑飞溅在三级头上,溅起的碎屑尘埃只能说是不疼不痒。 因为彼此之间的剧烈冲撞,就算陈大旺的碳纤维包钢枪杆没有断裂,陈大旺也只能脱手将其给扔掉。 拔掉胸前的枪头,陈大旺反手就是一扔,精准的命中下一匹精骑的面门。 在一阵惨嚎之中,陈大旺抽出腰刀,猛地疯狂砍杀,任由对方的枪头不断戳击在胸前的防弹插板之上而不理睬。 身着此等精良好装备,以命换命招式自然是随便施展。 刀光飞舞之间,冲天而起的血柱此起彼伏,泼洒为漫天的血雾,朦胧了三级头的防弹玻璃。 一轮对冲下来,陈大旺只觉胸前的防弹插板似乎快要报废了,手中的锰钢雁翎刀竟然也出现了豁口。 这帮闯贼的三堵墙精骑,还真是一帮硬骨头,竟然如此难杀。 就算知道要以命换命,这帮人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愣愣的就冲了过来。 很明显,这帮亡命徒就是在以命换命的不断战斗中养成的搏杀习惯。 在这种战斗之中,谁怂谁就输了,谁心乱了,谁就会先死。 只可惜,在装备的绝对碾压之下,特种营的精骑根本就不需要防备自己的胸膛,只需要拼命厮杀就行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对面流匪精骑搏命的技术越高超,刺击胸膛的命中率越高,特种营的伤亡反倒会越小。 闯贼的三堵墙精骑至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枪术惊人,最后输的还会是他。 “兄弟们,都没事吧?” 陈大旺浑身热血沸腾,随手擦去面罩上的血流,满脸傲慢之色的故意询问了一句,得到的也是预料之中的哄堂大笑。 与一般的精骑交手,他们中或许还会有几个伤了臂膀的倒霉鬼。 可是,与闯贼的三堵墙精骑交手,他们竟然无一负伤,二百比零的对冲阵亡率,简直让这帮冲出来的小股精骑胆战心惊。 仅剩数十骑的精锐,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折返回来,看着地上留下的清一色义军尸体,这帮人的脸都吓绿了。 这帮布面甲精骑,到底是什么玩意? 为什么他们的胸甲扎不透? 这可是骑兵专用的破甲枪,枪头厚重而尖锐,不论是什么铠甲,只要扎入夹片的缝隙,必然能够透甲而入,伤及肺腑及心脏。 在对冲的过程之中,所有幸存者都明确的看到了,他们同伴的破甲枪已经精准的扎中了官军的胸甲,为什么会毫无效果? 就算是顶级甲胄之上的护心镜,在骑兵剧烈的对冲之中,也会被骑枪的强大势能所凿穿。 死在骑枪之下的名将,比比皆是,死在战阵之中的名将,更是多如牛毛。 铠甲的防护,从来都是相对的,这世间也绝没有什么不死铠甲。 可是,当前的这帮官军,他们所穿着的布面甲却做到了这种绝对的防御。 杀不死的绝对防御! 这帮官军的布面甲,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如鬼神降临一般的令人感到恐惧。 似乎,也只有天神所穿着的神兵天甲,才能用来解释当前的这种不可思议! 第229章 既然要末位淘汰,那就只能是你了! 心中已然丧胆,再也生不出丝毫的反抗心思,这数十精骑,竟然没有重新返回流匪的大部队,而是向着其他方向疯狂的奔逃而去。 在绝对的装备代差之下,这帮人已经彻底胆寒,变为了一群丧胆的逃兵。 李自成看着自己的手下精骑变为了没种的逃兵,他心中除了生出一股苦涩感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呢? 他李自成的三堵墙还能剩余几十人,罗老狗的精骑可是全军覆灭了! 对冲,是绝对不能对冲了,只能拼命的逃命吧! 可是,在埋头逃跑的过程之中,李自成突然想起了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自己的战马其实体力并不充沛。 至少,相较于中途加入进来的罗戴恩来说,老营三堵墙因为血战一夜,马匹的体力储备都是不足的。 战马苦战之后,一般都需要喂养谷物、马豆,甚至是鸡蛋来调养身体,快速的补充体力,尽快的恢复战马的活性。 他们的战马,最多就是吃了一些嫩草,喝了一些清水罢了,最多就是聊胜于无。 这支队伍跑到最后,肯定是罗戴恩这条老狗更胜一筹。 所以,此时的罗老狗才会如此的淡定,如此的默不作声。 想要偷偷赚个大的吗?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自成刚想要做些什么,罗戴恩这条老狗就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外部的刺激一般,开始主动与闯军的骑兵拉开距离。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后方的官军追兵给强行分割开了一般。 想跑,还跑得如此僵硬,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好好商议几句,或许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一点,你这样贸然的离开,那不是在给他李自成机会吗? 默然无声之间,李自成给刘宗敏打了一个攻击罗戴恩的眼神,然后又用马鞭指了一下自己坐骑的马屁股。 这种举动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就是在告诉刘宗敏,等会找个好时机,用箭射罗戴恩坐骑的屁股。 不要让罗戴恩立即坠马,要让他慢慢的降速,留出充足的时间挣扎哀嚎,迫使得整个曹营的兵马围绕着他转圈。 如此一来,才能让曹营的兵马自动落于后方,成为官军绞杀的炮灰。 对于李自成的这种判断,刘宗敏也只是微微一笑,他两膀有千斤之力,所用的骑弓也比一般骑兵要强很多,用来偷袭罗戴恩,那是再好不过。 就在人员遮挡之间,刘宗敏悄悄的引弓待发,找到一个良好的时机,“嗖”的一箭便射了出去。 毫无意外,在这种迅猛的偷袭之中,罗戴恩的马屁股便中了一箭,马速在骤增一瞬之后,便开始快速的下滑。 马匹陡然受惊,罗戴恩简直亡魂大冒,自己的宝马良骏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出问题。 难道是被什么流弹给击中了吗? 四处查看一眼,发现自己的马屁股上竟然插着一支箭羽。 箭羽大部分都已经没入马臀之中,战马死亡,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后方追兵排枪不断,喊杀声更是愈来愈近,此时战马受伤,可谓是必死的局面。 “小龙,救我!” 罗戴恩仿佛看到了阎王爷在向他招手,整个呼喊的声音之中都带着绝对的惶恐。 果然如李自成所预料的那样,随着罗戴恩马速的下降,整个曹营亲军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一时之间,整个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全都超出了很多,大有一种扬长而去之感。 王龙正在玩命的跑马,陡然听闻到自己罗爷的呼唤,定睛一看,他也是亡魂大冒。 这种关键时刻,战马受创,这不是妥妥的死亡剧本吗? 将罗爷给拉到自己的马背之上吗? 战马负载过重,所能坚持的时间也有限,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 “谁有副马? 谁有副马?” 王龙也是高声叫喊起来,希望自己的亲卫之中能够匀出一匹战马来。 罗爷可是整支队伍的主心骨,少了他,整支队伍能够走出多远,其实谁也不知道。 喊了半天,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现在,大家都在逃命,就算有备用马,恐怕也已经在紧张的逃命过程之中走散了。 再说了,就算远处有人拥有备用马,在骑兵快速冲锋过程之中,又应该怎么将马匹给运送过去呢? “罗爷换马!” 就在这关键当口,还是杨绳祖这样的悍将够果决,直接一刀砍了一个王龙的亲卫,瞬间便腾出了一个空位。 罗戴恩见状,也是大喜,连忙拼了老命,在骑行的过程之中,艰难的换了一匹坐骑。 “罗爷,我刚刚看到了,是李自成的人在朝您射箭。”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罗戴恩的亲卫杨明起直接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极端严肃的事情,杨明起身为罗戴恩的亲卫,也不会随便说瞎话。 可是,现在是与李自成发生冲突的时候吗? 无人敢于在这个问题上深思。 大敌当前,无可匹敌,义军的内部竟然又开始发生动乱,这就是全军覆灭的征兆。 让人稍微想一想都会胆寒的征兆。 “这狗日的黄来儿! 一定是察觉到我等战马的体力比他们要充沛,所以想要拿咱们填明匪的枪子。” 罗戴恩一张惊魂未定的老脸上全都是狰狞之色,恶狠狠的样子,似乎想要生吞活剥了已经跑出去一里开外的李自成。 “咱们的队伍已经落后了,四周的明匪追得又太紧。 罗爷,咱们不能真死在这里吧?” 王龙被杀了一个亲卫,此时心中正郁闷着,盯着人高马大的杨绳祖不敢发怒,只能将所有情绪全都落在了两句问话上面。 惶恐中带着愤怒,以至于声线都开始出现明显的颤抖。 “黄来儿不仁,咱们却不能不义。 现如今,咱们被明匪追杀,绝对不能内讧。 既然不能一起同舟共济,那么就此分道扬镳吧。” 罗戴恩此时虽然被气得牙根痒痒,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 要是义军的内部自己动荡起来,后方正在拼命追击的官军一定能够笑掉大牙。 他罗戴恩是识大体的人,决不能干这种令仇者快的黑心事。 “咱们撤!” 罗戴恩大手一挥,命令着所有的曹营兵马开始从整个的溃逃大军之中分裂出来。 两支义军大军,瞬间便分成了两个相对独立的个体。 逃亡过程之中,分兵,看似可以分散追击者的精力,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赌命。 那支队伍会成为追兵的优先围杀目标,那支队伍就算是自己倒霉。 在此时的罗戴恩看来,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角色,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后方官军的主要追击目标呢? 普天之下的官军,谁人不知道李自成有帝王之相? 甚至为了破坏李自成的祖坟风水,三边总督汪乔年派人挖掘李自成的祖坟,将其祖先尸骨尽数焚毁。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自成才会如此恨汪乔年,倾尽手中精锐也要杀死汪乔年。 此等大事,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身为关中的秦军,更是对此熟得不能再熟。 一边是具有帝王之相的李自成,一边是已然被打败过的曹营残兵,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也正是因为有如此依仗,罗戴恩在被李自成给暗算之后,还能保持心境的平和,不愤而内斗,就是想要借官军之手报仇。 到时候,李自成被官军所屠杀,那么李自成所残余的力量,曹营便能名正言顺的予以接收。 开封府境内,闯贼可是有二三十万的兵马! 这一笔财富,用一支箭羽便换了出去,李自成的这笔买卖,怎么都是亏的。 哼! 大敌当前,不思如此共同破敌,却总想一些卑鄙阴损的昏招,你黄来儿不死,谁死? 祖坟都被明匪给刨了,身上的皇帝气运都散了,怪不得会临阵做出如此昏聩的事情出来。 时也,运也。 今天,就是你黄来儿的死期! 心中已然完全笃定身后的官军追兵会疯狂的追杀李自成,可是,刚刚分兵完毕,罗戴恩却发现后方的官军追兵,竟然也默契的分成了两部分。 更为令罗戴恩感到绝望的是,追击他们的,竟然是那支装备明显更好的“布面甲”精骑。 你说这叫什么事,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帮脑子有问题的明匪,分兵追击他罗戴恩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更为精锐的布面甲精骑?! 这帮刀枪不入的布面甲精骑,是他一个白胡子老头能够承受的生命之重吗?! 一时之间,刚刚还满心自信的罗戴恩,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罗戴恩自然是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了。 真当立于郏县城头指挥的赵平乱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新手吗? 开了上帝视角的赵平乱,早就在穿越之初便知道李自成会在南阳盆地追击左良玉的溃军四百余里的赵平乱,特意在这郏县布置下天罗地网的赵平乱。 他此时所使出的整体战略战术,会只是一次胡乱的蜂拥追逐吗? 这次的战斗,说得稍微狂妄一点,赵平乱甚至想要将李自成的三堵墙精骑全给一口吃下。 若是能够在这里击杀李自成,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这种仿佛能够吞天灭地的巨大战略企图之中,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任何一支军队独自逃跑? 不管你是闯贼还是曹贼,来了这郏县大舞台,就要做好留下小命的准备。 就算不想体面,赵平乱也毫不介意帮他体面! 第230章 局势大变,天下风云涌动! “范鼎革,论到你效忠曹营的时候到了!” 现在,围绕在他罗戴恩身旁的,都是罗家人,只有一个范鼎革不是。 更何况,范鼎革的兵马都已经快要拼光了,此时不将范鼎革给抛出去,难道还要让他长命百岁吗? 手中的最后家底已经被罗戴恩给葬送掉了,范鼎革对其本就已经恨得牙痒痒,现在被抛弃的棋子依旧是他范鼎革,谁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范鼎革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是什么愚忠之辈,被罗老狗如此欺辱,不爆发,难道要去阎王爷那里告状吗? 眼中凶光连闪,范鼎革看向罗戴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范鼎革猛地打了一个呼哨,跟随而来的数百亲卫直接抽出骑弓对着罗戴恩、王龙、杨氏兄弟所在的方向射了一轮箭雨。 在这种疯狂的攻击之下,王龙当场就身负重伤,罗戴恩也是身上中箭,只是没有被命中要害。 “罗老狗! 是你不义在先!” 范鼎革大吼出声,便带领着数百亲卫直接扬长而去,化为第三股力量单独的奔逃出去。 曹营的核心指挥力量,此时只有一个武艺最好的杨绳祖并未受伤,只可他的战马也中箭了,所以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狗日的范鼎革,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鸟! 竟然在关键时刻噬主! 待我返回,一定要将他抽筋剥……” 罗戴恩恶狠狠的诅咒几句,只可惜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战马便不堪重负的跌倒在地。 随着罗戴恩的坠马,重伤的王龙也跟着一起坠马了。 糊里糊涂的,两人就这么窝囊万分的死在了骑兵堆里面。 剩余的杨氏兄弟,眼见曹营突遭如此变故,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只可惜,生死一瞬的战场,根本就不会有人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机会。 趁着曹营的中枢大乱,陈大旺猛地大笑三声,随即带着精骑迅猛异常地压了上去。 知道机会难得,陈大旺不再吝啬手铳的消耗,开始疯狂的清理外围的亲兵。 “狗贼! 看你还往哪里逃?!” 终于看到了位于核心之中的杨氏兄弟,陈大旺大喝一声,带着数百亲卫便猛地冲了过去。 在这种近乎于碾压的兵力之中,杨氏兄弟虽然悍勇善战,又能够杀得了几人。 更何况,他们的战马都已经中箭,又怎堪担负此种高强度的马战? 在一阵不甘的怒吼之后,便死于数人的钨钢长枪之下。 本为曹营的顶尖将领,却默然无声的死在了郏县这片无名之地。 成为刀下亡魂,与无名之辈一同曝尸于野。 或许,这就是无法被选择的命运。 人可以选择一个壮烈的死法,可是,这个世界并不会给谁都安排一个壮烈的结局。 人类之所以组建军阵对敌,就是因为人类之中勇冠三军的英雄也只是肉体凡胎。 在面对军阵之时,孤立个体永远只如尘埃一般的渺小。 就算是像西楚霸王这样的强悍存在,个人勇武无敌于当世,下马步战,能一口气斩杀数百人,但又能怎样? 面对兵仙韩信的军阵,最终也只能自刎于乌江。 由于范鼎革的中途反水,使得曹营的数千人马成功的拖住了陈大旺、魏大亨等人的兵锋。 就算还有一两千的人马依旧跟在李自成的身后,但由于手中的手铳有限,他们也只是向前追出三十里便停止了追击。 此一战,再次杀灭闯贼老营三堵墙两千多人马,可谓是收获颇丰。 一战之下,不仅让李自成击溃左良玉的战果缩小到最小,还对其最为精锐的老营三堵墙进行了重创。 如此,左良玉也算是为大明的中兴,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感觉从郏县死里逃生的李自成,一直抵达开封府境内的洧水之畔,才堪堪停了下来。 猛地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李自成回望郏县方向,心中依旧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之感。 什么时候,关中的秦军竟然这么厉害了? 仅仅一支前军,便有将近万余的重骑,特别是那种穿戴特殊布面甲的轻骑,可谓是刀枪不入。 如此恐怖的一支军队,真的能够正面与之抗衡吗? 在这种绝对恐惧的驱使之下,李自成觉得继续留在开封府境内围困开封城,已然是最愚蠢的一种办法。 当前的当务之急,便是收拾完所有的家当,离开河南这片大平原。 陕西这一带的商洛山是回不去了,南阳的伏牛山罗老狗也已经试探过了,当前的唯一去处,就是经由汝宁府前往河南与湖广交界的大别山一带。 此地山脉纵横,就算打不赢官军,也能顺势遁入山林之中,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更为重要的是,此地南面是丰饶的湖广水乡,东面是富裕的南直隶,若是粮草用尽,还能在这两地抢钱抢粮。 张献忠这厮如今也在南直隶一带潇洒,有他在那里闹腾了一阵,想要在南直隶落脚,想来也不会太难。 计议已定,李自成不顾辛劳,连续催促所有正在壕沟里面捡辎重的大部队,让其快速的经由汝宁府前往大别山一带。 …… 因为郏县一败,河南中原之地的形势骤然大变,开封城的重围彻底被解开了,可是河南的汝宁府、南直隶,却要受到闯贼兵锋的压迫。 罗汝才的曹营,此时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叔父彻底阵亡的消息。 不仅如此,自己手下的亲信大将王龙、杨绳祖、杨明起全部阵亡。 面对此等噩耗,罗汝才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原本觉得打赢了左良玉,今后义军在河南府的日子将会更加的舒畅,待得打下开封城,城中的海量周王财宝将会让他罗汝才好好的享乐一段日子。 可没曾想到,李自成去了一趟南阳盆地,不仅将自己的三堵墙精骑给折损了数千人,还顺带着将他们曹营的精锐罗家军给全部折损在里面了。 三名大将,一个智谋通天的叔父,就这么惨死于军阵之中,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这其中的蹊跷,罗汝才自然怀疑李自成应该在逃跑的过程之中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坑害得他曹营损失惨重。 可是,就算知道了真相,有了人证物证,又能怎样呢? 现如今,云聚于河南的数十万大军,军心大溃,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孙传庭秦军的可怕。 所有义军,无不在找寻规避秦军锋芒的出路。 义军自身尚且不保,又有什么资格去找贼王李自成的麻烦? 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罗汝才也只能强迫自己积极的向李自成继续靠拢。 当今天下之义军,当是同舟共济之时,又岂能因为一己之私怨,破坏天下义军的团结? 近乎于一团和气的,罗汝才多方打听到李自成正在经由汝宁府前往大别山一带避难之后,也收拾了东西,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转移了出去。 罗戴恩、罗汝才这对叔侄,在危险时刻的抉择,不愧是亲叔侄。 一时之间,大明境内三支最大的流匪,闯王、曹营、大西王,全都云聚于大别山,这处河南、湖广、南直隶三省交界之处。 原本南直隶就已经被张献忠给搞得鸡飞狗跳,黄得功和刘良佐两位总兵本就已经应付的十分勉强,现在更是苦不堪言。 天下震动,南直隶震怖! 南直隶求援的奏折如飞蛾一般的扑向京师方向,崇祯帝震惊不已。 交通信息极其缓慢的古代,就是这么的神奇,明明一个地方已经打了大败仗,另一个地方也同样可以歌舞升平,一个地方打了大胜仗,同样的地方也能惶恐不安。 天下的信息,需要一个漫长的发酵期,才能让大明各处的信息渠道慢慢的平稳下来。 南直隶至京师一带,所有的官员都在震怖,听闻到流匪云聚南直隶的崇祯帝,更是愈发的睡不着了。 河南的战事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汇报,左良玉和孙传庭的东西对进还不知道一个具体的结果,怎么南直隶却突然之间像是要炸锅了一般? 哪来的这么多流匪?! 难道,闯贼在河南大胜,杀了所有人,所以才会没有任何与河南相关的战报反馈回来吗? 越想越急,崇祯帝整个人都快要原地坐化了。 左良玉和孙传庭的军队是最后能够野战的精锐了,若是他们败了,谁来继续与闯贼大战? 周王,难道此时也已经被烹杀了吗? 惶恐不安之中,崇祯帝看向天空的眼神,道路充满着无尽的悲哀。 灰沉而无神的天空,难道真在预示着大明的末日吗? 面对天下风云涌动的战报,崇祯若说是惊恐和彷徨,此时正在关中尽可能整军备战的孙传庭,那就是震怖和惊恐了! 他甚至连关中的秦军主力都没有派遣出去,只是派遣出去了一支秦军先锋,便已经接连收复河南府、汝州府、开封府三处失地吗? 不仅阵斩罗戴恩、王龙、杨绳祖、杨明起这样的曹营悍将,甚至还歼灭曹营十万兵马。 打曹营这种二流军队也就罢了,赵平乱甚至还在郏县伏击了李自成最为精锐的老营三堵墙,阵斩三千余人! 看着一封封送过来的军报,孙传庭都有些恍惚了。 这种战绩,孙传庭从七天之前就在不断接收。 日日观看,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如今的麻木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深深的疑惑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初听赵平乱一日夜攻下洛阳,数日之后,又一夜下汝州。 如此浩然之功,孙传庭都要以为这两地已经被流匪给放弃了,赵平乱只是在虚报战功罢了。 对,就是在虚报战功! 肯定是赵平乱尝到了战功封赏的甜头,便在战功上下了一些手段,开始夸大其词了。 想想也是,年轻人嘛,总是好大喜功的。 这一切,都很正常。 身为军中老将,应该给这帮年轻小将保驾护航,不断的斧正他们的浮夸作风,让他们成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军人。 所以,派遣家丁亲信去核实赵平乱的军功,就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第231章 怎么那那都是坏消息?! 一直压着赵平乱的军报,在派人查明具体的真相之前,孙传庭是不准备写奏报送往京师的。 毕竟,收复几座空城,根本就毫无用处。 甚至由于运粮通道的日益延长,秦军这支先锋的处境其实会变为更加的危险。 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发生断粮这样的祸事,引起军心的慌乱。 可是,派出去核查军功的亲兵还没有传回相应的核实报告,赵平乱却传来了伏击李自成老营三堵墙的军报。 不仅传回了军报,还一路快马送回了四颗血淋淋的首级。 对于这些知名的大匪,孙传庭自然认得。 不仅孙传庭认得,很多秦军的老将都认得! 人头军功做不了假,所以,赵平乱之前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真相就在孙传庭的面前揭晓,可是却让其更加的迷茫了。 赵平乱真的仅仅只是凭借着两万前军先锋,便打得李自成溃不成军了吗? 他秦军的中军主力,如今才堪堪运转到西安城附近,想要集结完毕,还得六七天的时间。 大军尚未出关,这场出潼关征战闯贼、曹营联军的军事行动,就这么风风火火的结束了吗? 更为可笑的是,其他方面的军报也同步传回,左良玉云聚于朱仙镇附近的数十万大军,被闯贼一夜而破,左良玉损失殆尽,孤骑逃回襄阳城。 左良玉这样的老将都被闯贼给打得精锐尽灭,闯贼却反过来被赵平乱这个新手给打趴下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乱套了? 孙传庭看着桌案之上的一份份军报,脑海之中最为清晰的,还是“不信”二字。 缓了好半天,孙传庭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最终也只是释然一笑,轻叹一句:“老喽!” 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世界。 这个天下,也终将会是年轻人的天下。 想当初,他孙传庭仅靠数千临时征召而来的新兵,不也将整个关中之地的流匪给打得哭爹找娘? 当初那种勇猛精进的势头,又何曾比这赵平乱差了? 现如今,打一个闯贼,却也要十万秦军才敢出这潼关一战。 老了,心气不足了,胆量也没有了。 再反观现在的赵平乱,出潼关时仅仅只有一个守备的兵力,现如今却发展得兵强马壮,手下兵马万余人,可谓是实至名归的副将。 就算让贺人龙这样的百战老将一同跟随,在攻打新安关隘之时,贺人龙也是受伤昏迷,后面的仗,基本上都是赵平乱自己指挥打的。 指挥着两三万的兵力,却依旧绰绰有余,这样的将才,望之令人心折呀! 就算核实军功的人员依旧没有回来,孙传庭也已经不准备再等了。 一份表功的奏折提笔之间便已写就,随即便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向京师飞奔而去。 …… 京师,紫禁城。 崇祯帝彻底慌了,因为河南开封府的战报也被送到了御前。 周王传来败报,朱仙镇大败,官军分头逃跑,左良玉溃逃向南阳府,督师丁启睿带着其余人等逃亡汝宁府。 相传,左良玉的大军被闯贼伏击于朱仙镇西南的洧水之畔,大败于闯贼预先挖掘的百里深沟之中,损失惨重。 此条军报,可谓是正面印证了崇祯帝之前的最坏猜测。 增援开封城的左良玉大军果然败了,开封城,已然是岌岌可危,周王的这份奏折,恐怕也是城破前的最后绝笔了。 崇祯帝简直欲哭无泪,差点一口气没有喘过来,当场晕死过去。 还好一旁伺候的王承恩猛地一套背部推拿,才堪堪将崇祯帝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 为了请动左良玉,崇祯帝可是花了五十万两的开拔银。 现在,开封城没有救成,反倒将左良玉这支能征惯战的大军给损失殆尽。 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之间,来源于督师丁启睿的军报也送过来了。 言明他管辖之下的十数万大军,并未损失多少,已经安全的退回到汝宁府境内各处城镇驻扎。 在丁启睿的奏报之中,大书特书左良玉的过错,将其倒卖军粮、忤逆军令、连夜溃逃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 崇祯帝一听朱仙镇大败的责任全都是左良玉的,再次气得面色通红,恨不能现在就拿左良玉是问。 只可惜,如今左良玉的消息不明,是否已经战死沙场都不能确定。 若是这个时候对左良玉进行苛责,很明显会寒了天下将士们的心。 更何况,崇祯帝当前之所以还勉强吊着一口气,就是因为他东西对进的大略,还有一个孙传庭尚未败北。 在当前的这种惶然无措之中,崇祯帝心中的最后一口气,也全都寄托在孙传庭的身上了。 两支支援开封城的军队,只要有一个成了,那么他崇祯帝的伟大计划也就成了。 可是,朱仙镇丁启睿这边的军报是一封又一份,但是来自于陕西西安的军报,却不见多少。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关中的秦军在进入河南府之后,便彻底迷失在洛阳盆地之中了一样。 要知道,监军苏京已经进抵关中,且派出了用于考核新锐将领赵平乱的监察御史。 秦军前锋赵平乱出关之后的战绩也非常的亮眼,可谓是当者披靡,一战而定四功,御笔朱批中兴大将赵四功。 如此殊荣,崇祯帝对其的封赏绝对是隆恩浩荡。 可是在打下阌乡之后,秦军的前锋军报就像是断档了一般,渐渐的便销声匿迹了。 现在,左良玉的大军在朱仙镇都大败了,可是孙传庭的秦军却依旧消失在洛阳附近。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当初赵平乱在阌乡之中打的那场大仗,就像是一种颇具表演性质的假象一般。 被孙传庭给蒙蔽了吗? “大胆!”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猛地从软凳上站了起来。 现如今,左良玉被闯贼大败,正是闯贼兵锋最盛的时候,可孙传庭的秦军却依旧被困在洛阳盆地不得动弹。 别说想要救援开封城了,就算想要成功的赶往开封城,恐怕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到那个时候,整个开封城,恐怕都已经被闯贼给拿下了。 开封既然陷落,还要你孙传庭有何用?! 真是该死! 因为朱仙镇大溃败的关系,崇祯帝似乎终于找到一个用于发泄的替罪羊。 现如今,孙传庭的秦军消极怠慢的举动,可是比左良玉战败还要令崇祯帝感到愤怒。 左良玉虽然败了,但他至少已经抵达朱仙镇,并且尝试着去解围开封城。 就算倒卖军粮的事情有些非法,但卖出去的粮食都是送给开封府中的百姓的,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这孙传庭,故意怠慢不前,就是畏战惧战。 敷衍监军苏京,就是在敷衍朕! 崇祯帝是越想越气,恨不能当场就拿下孙传庭,罢免其三边总督的差事。 好好的惩治惩治这帮怠慢之臣,好好的给天下所有怠慢之臣一个当头棒喝。 对了,朕密旨让孙传庭杀掉的贺人龙,也不见孙传庭去执行,这就更加凸显孙传庭的怠慢敷衍。 该打!该罚!该死! 第232章 不愧是朕的中兴大将! “传朕口谕,勒令苏京火速查清孙传庭用兵停滞不前的缘故。 若有人敢于阻拦,不问官职大小,一律可用尚方剑斩杀!” 崇祯帝是真的怒了,甚至给了监军苏京等同于王命旗牌的权力。 要知道,尚方剑虽然名为拥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对于高级官员是没有斩杀大权的。 现如今,苏京的尚方剑,甚至已经可以斩杀像孙传庭这样的三边总督,真可谓是杀气森寒。 “皇爷,不可呀! 现如今,皇爷就只剩下孙传庭这一副家当了,若是再让苏京彻查,唯恐失了军心。 若是秦军内讧,导致被闯贼乘虚而入,恐怕半壁江山都要落入闯贼手中。 闯贼本有称王之心,到那时,恐怕要称帝了!” 王承恩知道崇祯帝此时心急如焚,可是就算再急,也不能出昏招。 孙传庭是忠臣老将,被困阻在洛阳盆地,肯定是遭遇了贼兵的大兵纠缠。 若是因为孙传庭战事不利便横加苛责,甚至让监军行使阵前斩将的权力,恐怕再也无人会追随于孙传庭帐下了。 被王承恩这样阻拦,崇祯帝心中只觉有一团更大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可是烧着烧着,却又觉得无物可烧。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真可谓是千疮百孔,能战可战之将几乎凋零殆尽,不然也轮不到像孙传庭这种被关押在昭狱中三年的老骨头重新挂帅。 若是斩杀了孙传庭,这大明中原大地,整个河南、湖广、陕西三省之地,又有谁能够主政军中,倾大兵而力挽狂澜呢? 愤怒过后,崇祯帝体会到的,是一种最为深层次的寂寞。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到底要应该如何? 总不能看着孙传庭裹足不前,却什么也做不了吧? 开封城被破,只在旦夕之间,当前,可没有时间供孙传庭消遣了。 “那又当如何? 国事危若累卵,开封城危在旦夕,周王随时可能会被闯贼烹杀。 此时,又当如何?” 异常的平静过后,崇祯帝的询问更显惶急,甚至越说越是暴躁,越说越是凶戾。 似乎,在此时此刻,他就要将这么多年所承受的压力,全部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能不急吗? 打了十几年的流匪,年年打,年年不急,可匪患却是愈演愈烈。 国库空虚如此,一个个却都在养匪自重,吃空饷、喝兵血,在外领兵的将领一个个肥得流油。 带兵打仗,必须要支付开拔银才肯动身。 五十万两,足足五十万两才请得动一个左良玉。 难道,这个孙传庭,也是在借此威逼开拔银吗? 是在假借闯贼之手威逼周王,必须要让周王拿出大笔的开拔银,才肯重现当初拿下阌乡城时的兵锋伟力吗? 崇祯帝是越想越气,看待王承恩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不善。 被这样的圣天子气象所压迫,王承恩一时无语,也只能跪伏于地,将头深深埋在地上,不敢再有丝毫言语。 帝威难测,此时陡然遭遇如此大难的崇祯帝,更是有些反复无常的趋势。 这是情绪即将要崩溃的征兆,王承恩身为其贴身大伴,不可能连这都不清楚。 “报! 关中五百里加急军报!” 就在这种天倾在即的氛围之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太监的尖利高喝之声。 是来自于关中的紧急军报! “快快呈上来!” 崇祯帝听闻到有来自于关中的情报,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丝毫都不记得之前的不堪与惶急。 王承恩连忙小跑着接过武宦递过来的奏折,连忙将其呈递给崇祯帝。 崇祯伸手想要接过,却又迟疑在半空中。 这封奏报,他苦等了如此之久,可是临到当时,却又有些不太敢看了。 唯恐里面所记载的,是孙传庭兵败洛阳城下的败报。 “念!” 崇祯帝摆出了一个端坐的姿态,似乎想要用这种端正己身的方式来祈福,祈求秦军这一路大军能够旗开得胜。 “…… 秦军前军连克洛阳、汝州,于汝州府郏县城下,大败闯贼三堵墙精锐,斩杀精骑三千余人 ……” 前面的套话,崇祯帝全都当做耳旁风一般的自动略过了,直到听闻到军报的核心内容,其一颗仿佛死寂一般的内心,竟然不受遏制的开始狂跳起来。 一股亢奋的感觉从胸腹之中发出,以一种千里疾驰的速度直达天灵盖。 一双怒眼圆睁,崇祯帝的眼睛从来都没有这么圆溜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明亮过! 孙传庭的秦军,竟然已经打到开封府边沿,并且在郏县重创闯贼的精锐。 这种天大的胜利,这种天大的功劳,简直让崇祯帝有种忘乎所以的感觉。 不可一世的闯贼终于被他手下的爱将给击败了! 在亢奋过后,崇祯帝的脑海之中又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洛阳、汝州都是连战连捷,为什么迟迟一封军报都没有传回来? 这种疑惑只是一闪而逝,崇祯帝便再次沉浸在这封胜利的军报之中。 “…… 斩杀驻守河南府、汝州府的曹营兵马十万,俘虏六万,阵斩大匪罗汝才、王龙、杨绳祖、杨明起等不计其数。 ……” 首功、缴获,这东西,都是做不了假的! 基于这样的切实证据,刚刚在崇祯帝脑海之中闪过的怀疑,也在这瞬间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的崇祯帝,完全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 越是听到后面,崇祯帝脸上的激动神色越是难以遏制,两行清泪,慢慢如泉涌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 左良玉败在闯贼的手中,却被孙传庭给力挽狂澜了! 此行,虽然没有对李自成的中军主力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却将与闯贼齐名的曹营兵马斩杀十数万人。 这样的赫赫军功,简直令人神往。 “…… 此,皆为赵平乱一人所为,臣不敢贪功。 此行出潼关,秦军只出前军两万,分别由赵平乱和贺人龙分别率领。 我秦军前军攻坚新安关隘时,贺人龙总兵不幸重伤昏迷,所幸中兴大将赵四功一人力挽狂澜,继续率领前军攻城拔地。 一日夜而下新安,逼迫得洛阳守城流匪弃城而逃,又一夜而下龙门关,将汝州全境收入囊中。 赵四功一人之力,便平定河南匪患,实乃中兴之将。 圣上高瞻远瞩之盛赞,可谓实至名归。 ……” 正当崇祯帝想要豪赏一番,让孙传庭入京师述功的时候,王承恩后续的朗诵,更是让崇祯帝欣喜若狂。 原来,收服河南府、汝州府的英雄,又是那赵平乱。 赵平乱,是由朕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将领。 赵平乱的功劳,朕也有伯乐之功! “好一个中兴大将赵四功! 好一个中兴大将赵四功! 朕没有看错你!” 崇祯帝在此喜极而泣,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赵平乱,竟然成为了解决河南匪患的决定性力量。 要不是有这个赵平乱,要不是朕及时提拔了这个赵平乱,将其给委以重任,或许孙传庭的秦军前军便要彻底的败北在洛阳盆地之外了。 毕竟,奏报里面也说了,秦军前军的贺人龙老将竟然重伤昏迷。 可见,秦军之中能征惯战的老将,在流匪的兵锋之下,依旧是不堪一击的。 想当初,就是这个贺人龙,害得两任三边总督阵亡,现在与中兴大将赵四功同行,依旧是不堪一用。 好在贺人龙能够血战昏迷,不然,若是战场拖延赵四功的后腿,朕绝对饶不了他。 要不是有赵平乱这一员福将,或许,朕的东西对进战略,就要彻底败北了。 保持一种泪流满面的状态,崇祯帝一直听闻到王承恩念完最后一个字,才意犹未尽的轻叹一声。 “好! 好啊!” 两声轻叹,仿佛一吐崇祯过往十几年的浊气,让肩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稍稍的松快了那么一点。 大明有这样的国之柱石,真乃大明之幸,社稷之幸! 第233章 重建洛阳 “待得中原局势最终稳定,让赵平乱来京叙功吧! 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当面嘉奖赵四功,当面封赏其一个大大的官职!” 崇祯帝越说越激动,恨不能当场就见到赵平乱,见到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兴福将。 有了崇祯帝的刻以授命,赵平乱的功绩在整个京师之中迅速的传播开来,甚至还派人专门在各处城门张贴告示,向所有京城百姓宣扬这件大喜事。 一时之间,整个京师都被赵平乱的强悍战绩给惊动了。 李自成祸乱河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路督师、总督轮番大战,不仅毫无寸功,甚至还在开封府境内折损了两任三边总督。 现如今,一个犹如青云直上的将星出世,竟然便快速的稳定了河南的局势,将李自成给逼出了河南中原之地。 老百姓们,最多只是看个热闹,真正震动最深的,还要数京师之中的那些高管显贵们。 崇祯帝之前对于赵平乱喜爱,已经溢于言表了,赵平乱仅仅只是在一座小小的阌乡打了一个大胜仗,便被封为镇国将军,甚至还御赐中兴大将这样的名头。 现如今,这赵平乱彻底收复河南,歼灭曹营十余万人,斩杀曹营四员核心将领,更是打得闯贼远遁千里。 这样的彪悍战绩,注定了赵平乱将要成为整个大明最大的红人! 就算有心怀嫉妒者,在赵平乱的赫赫武功之下,也只能选择闭嘴。 闲话在哪都有人说,可有些人说出的话,那可就是字字珠玑,贵不可言了。 京师的一座大宅之中,书房的熏香袅袅,茶水的氤氲之气更是透露着一股令人心神愉悦的清香。 两名沉默对坐,似乎并无太多的言语,可是在其些微的眼神交流之中,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意味。 “周大人,找本官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喝个茶,吃个点心吧?” 说话的人,声音清朗,透露着一种无坚不摧的正气,说话者正是大明的兵部尚书张国维。 前任兵部尚书陈新甲因为与满清议和泄漏而被捕入狱,刚刚替补上位的刚直老臣,本就满心忧虑,为当今大明内忧外患之局势而焦心不已。 现在又被这内阁首辅周延儒不问缘由的召唤到这内宅深处,张国维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有些事情又需要这位内阁首辅的支持,所以不得不来。 喝了几口香茗,张国维就有点沉不住气了,这倒是令老谋深算的周延儒暗喜连连。 “张大人,贵兵部的新贵赵平乱,如今可谓是风头正劲,整个京师都在疯传他的威名。 如此国之柱石,本官自然是要找你这个兵部主事询问清楚。” 周延儒轻轻的开了一个头,却又显得十分的索然无味,这是一招相当高明的抛砖引玉。 只是张国维这种刚直之辈,有些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罢了。 “如此直达天听的大事,所有的军功核实,我兵部的人员都是亲力亲为的。 甚至有些时候,还是派遣几队不同的核查人员去具体核查。 所得到的结果,无一不证明赵平乱的军功是真实有效的。 现如今,洛阳、汝州这些关键城市,都是我们大明的军队在驻守,这样的战功,是做不了假的。” 张国维就事论事,听得周延儒也是暗笑不已。 “张大人,现如今,我大明是内忧外患。 关外的满清吃下了锦州、松山两座核心堡垒,将宁锦防线给彻底击破,兵锋直逼山海关,因得关内英豪无不惶惶。 前任兵部尚书陈新甲,就是因为擅自议和,被圣上下狱的。 将来,这陈新甲,很可能也是一个斩立决的下场。 所以,这赵平乱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未来的处境,其实比谁都凶险。 现如今,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这三尊大匪一个都没有死,仅仅只是解了开封城周王的围困罢了。 关内的核心问题没有解决,关外的满清更是虎视眈眈,一个赵平乱,又能起到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周延儒略略的分析了一下大明内忧外患的局面,听得张国维是连连皱眉。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明好不容易又出了个赵平乱,使得大明摇摇欲坠的民心安定了不少。 难道,要公然的抨击赵平乱的功绩吗? “张大人,钢则易折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眼见张国维满脸的疑惑,周延儒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听闻到这话,张国维也似乎隐隐嗅到了周延儒要打压赵平乱的味道。 “兵部的责任,就是向圣上如实汇报相关的战况。 赵平乱的未来如何,这好像轮不到我们这些老头子操心吧?” 张国维为人刚直,怎么可能帮着一个善于谎报军情的废物去打压一个新锐的年轻将军。 更何况,周延儒善于收受贿赂这一点人尽皆知,恐怕,打压磨砺赵平乱是假,想要借着打压赵平乱来收取贿赂是真。 这老狗,恐怕已经盯上了赵平乱来京述功的机会。 现如今,谁人不知道带兵打仗的武官最有钱? 以赵平乱这样的战场新锐,连战连捷,不知道在战场之上缴获了多少金银。 如此一个行走的钱袋子,想要在京师玩得转,稍微丢一点金银铺路,那不是很正常吗? 若是在京师之中再遇到一些刁难,那么使钱的欲望不是更大一些吗? 这周延儒,真是将发国难财的手伸到这里来了。 如此刚猛的国之栋梁,难道就要毁在周延儒这样的无耻老贼手中吗? 暗暗思虑之间,张国维看向周延儒的眼神,已经带着几许敌意。 “张大人所言甚是。 像赵平乱这样的新锐将领,自然应该好好的照顾一番。” 话不投机,周延儒也懒得继续撕破脸皮,笑着应付了一句之后,便开始端茶送客。 看着张国维离开的背影,周延儒的一双眼睛眯缝得相当危险。 不过就是一个替补的兵部尚书而已,些许运气加身的小角色,神气什么? 这大明官场,没有银子,哪能走得动一步道? 好心好意拉着你一起赚当红官员的热钱,却摆出一副清高的臭脸。 也罢! 既然你不识相,那你的这个兵部尚书,也做不长了! 真正的暗流,从来都不会流于表面,在京师内部各处的机锋锐啸之间,整个大明京师,依旧是其乐融融的一片。 有了赵平乱这个战场新贵提振人心,所有人都在弹冠相庆,整个大明境内竟然也开始变得安定下来。 赵平乱中兴军的出现,凭借区区两万人便打得李自成狼奔冢突的能力,使得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将星出世,天佑大明啊! …… 似乎所有人都非常的高兴,但赵平乱此时却并不怎么轻松。 在击败李自成的老营三堵墙之后,赵平乱派遣精骑前往了开封府境内四处探查,发现流匪确实已经跑光了。 现如今,整个开封府之内都是各种行商的车队,清一色在往开封府运送粮食。 这种肆无忌惮的举动,说明整片开封府之内都是安全的。 从当初席卷整个河南的肆无忌惮,到现如今的蛰伏不出,这就是流匪的一贯作风。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找个山头藏起来。 不过,当今的流匪,依旧有数十万之众,如此多的嘴要吃饭,他们就算想要在山林里面藏着,也绝对不可能长久。 经由官府的各种渠道,赵平乱一直都在打听李自成的大部队目前到底在哪里。 就整体的情报反馈来看,李自成的大军似乎经由汝宁府进入了太行山区。 在既定的情报之中,张献忠此时也在那一片区域肆虐。 现在,两股贼寇大有合兵一处的趋势,这便已经预示了未来太行山区域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一旦闯军和曹营的数十万兵马饿极了,一定会开始打南直隶的主意。 到时候,南直隶附近的几个总兵,也就黄得功还拿得出手,至于刘良佐、刘泽清之流,不过都是一些墙头草一般的人物罢了。 现如今,黄得功、刘良佐两人应付张献忠都是捉襟见肘,再来一个李自成和罗汝才,恐怕立马就是狼奔冢突的局面。 就算李自成和罗汝才的中军主力被赵平乱给重创了,那也不是黄得功一人能够扛得住的。 在李自成这帮人彻底从太行山区跑出来之前,这段难得的和平发展期,就是赵平乱用于练兵和扩充军备的最佳时机。 之前迫于河南的局势,只能仓促出兵,带着各种新兵打各种高端局,虽然一路上攻城拔地,但是所暴露的缺点也非常多。 占据洛阳,甚至于占据整个河南省,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赵平乱必须要做好一战而彻底歼灭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准备。 要知道,关外的满清刚刚带血吞下整个辽东,想要彻底消化这一片区域,其实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到那时,若是关外的满清和大明境内的流匪一同发难,那可真是有些手忙脚乱了。 这样的局势,赵平乱是不想看到的。 唯有手中的力量强大了,才能一战定乾坤。 第234章 福王来了 让贺人龙的军队驻守汝州,赵平乱便带着军队返回了洛阳。 这座正在被数十万流民疯狂建设的城市,逐步展现出它的独特魅力,大量的行商来往其中,带来了各种建筑材料。 现如今,整座洛阳,在大量银钱的滋润之下,已经变为了一口聚宝盆。 每天花出去的银钱不计其数,每天赚入的银钱也是不知几何。 用一句日进斗金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洛阳定鼎门,中军大帐 隋炀帝曾在定鼎门外设四方馆,用于接待各番国来使和处理互市、贸易事务。隋炀帝迁都洛阳,成为第一个通过定鼎门的皇帝。 之后,定鼎门相继被唐、后梁、后唐、后周和北宋定为洛阳外郭城正门,直到北宋末年,才逐渐废弃。 赵平乱在这里立下中军大帐,就是为了告诉所有来往的客商,官府重建洛阳的决心。 整个洛阳百废待兴,正是所有人发财的时候! 大帐之中的陈大旺、孙守法、走地熊等人已经混得很熟了,外加上现在又打了大胜仗,甚至教训得李自成狼狈而逃,那牛逼吹得可是震天响。 至于高杰、朱养民等一众降将,此时则是小心的伺候着,马匹拍得也是非常到位,可谓是做到了画龙点睛的水平。 无双不喜欢和这帮人待在一起,特别是走地熊这个老仇人,所以一直都安静的侍立在赵平乱的左右,谁也不敢开她一句玩笑。 整个大帐,现在就在等待一个人,也是整个洛阳当前的重建总指挥,陈伯。 陈伯和他的儿子陈二旺,从蓝田县整合流民以来,从数千流民到二三十万流民的不断历练之中,已经将自己的管理经验磨炼到了极致。 现在,整个洛阳的重建工作,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陈伯。 一炷香之后,陈伯非常准时的带着陈二旺过来了。 陈二旺为人老实,踏实肯干,如今也已经成功历练为一名合格的助手,帮助其老爹处理各种事务,可谓是游刃有余。 两人不仅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十几人的核心骨干,这就使得场中的氛围显得十分的郑重。 十几人的队伍乌泱泱的进入中军大帐,使得原本热闹的氛围显得更加的喧闹。 不过,随着赵平乱略显随意的压了压手掌,满堂的喧闹声立时归于安静。 “陈伯,说说看吧。 如今整个洛阳的重建工作,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赵平乱也不啰嗦,直接切入主题,询问了一个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回少爷的话,如今整个洛阳的重建工作都已经步入正轨。 对于流民的管理,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是来往的各种商人,都想要购买我们手中的各种新式材料。 尤其对于我们手中的钢筋、水泥十分的感兴趣。 如果这部分的商路能够打通,我们每天能够赚取的财富,至少能够增加一万两!” 日入一万两。 现实意义上的日入斗金! 就算在场的武夫都不太懂这句话的意义,但一万两的巨款,还是让所有人惊叹不已。 人吃马嚼,军备、辎重,全都需要大笔的金银去购买。 现如今,他们赚得钱越多,他们之后的待遇只会更好,这帮军汉如何能不兴奋。 更何况,对于像高杰、朱养民这种后期笼络过来的将领,赵平乱越有钱,对于他们的诱惑也将会越大。 金钱,是普通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时之间,不管是高杰还是朱养民,看向赵平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 之前就听闻赵平乱是江南富商之子,现如今看来,他们还是小瞧了赵平乱的恐怖财力。 跟着这样的老板混,或许就是他们此生做过的最明智决定。 老板越有钱,给出的福利待遇越好,员工自然越是忠诚。 相较于手下人的惊叹,赵平乱此时却反倒十分的淡定,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只可惜,整个河南如今饱受战乱之苦,各处的藩王都被屠戮一空,底层的经济基础更是被摧毁殆尽。 这帮行商或许有其商业眼光,但就算他们再有眼光,整体的营商环境不好,没有良好的需求人群,东西也不可能卖出去。 赵平乱确实要以洛阳为核心,以电商系统为基础,构建出一个庞大的现代商业体系出来。 只可惜,当前依旧百废待兴,各处的流民不能返土归园,那么就算再好的现代商业用品,也什么现实价值都没有。 “先不说这帮行商开出的价格,就算他们开出天价,我们当前也不能做他们的生意。” 所有人都以为赵平乱会同意这一笔大买卖,其中也包括陈伯本人。 可哪知,赵平乱竟然当场拒绝了这样的基础商业合作,这就让所有人震惊了。 有人想反驳,可赵平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河南之地,屡遭流匪洗劫,百姓流离失所,一切百废待兴。 手中没钱,商品再好也卖不出去。 再者,保持商品在百姓心中的新鲜感,这是十分重要的。 新鲜感是用于吸引消费者的唯一手段,也是让消费者进一步的制造舆论场的唯一手段。 因为一些蝇头小利的关系,因为一些行商的短视举动,贸然的降低我们手中商品的新鲜感,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我们的目标,可不在于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是想要建立一个健康可持续的庞大商业帝国。” 赵平乱后续给出的解释,听得在场的一众人员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他们的统帅,不仅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在基础的商业理论上也是如此的睿智。 “陈伯,所有的新式材料,除了用于洛阳城的建造以外,一律不准倒卖出洛阳城。 凡是敢于倒卖的奸商,一律按照军法处置。” 刚刚还是雄才大略,转瞬之间,便是果决异常的杀伐之气。 大家都是战场上杀人无数的悍将,初听之下略有惊讶,但很快便只剩一种热血上涌的亢奋感。 他们都见过那些新式材料的优良性,什么水泥、空心水泥砖、钢筋、墙纸、钢化玻璃幕布、彩钢瓦片、乳胶墙面漆、保温泡沫等等等。 由这些新式材料所建立起来的房子,那叫一个窗明几净,冬暖夏凉,给人的感觉,简直比那些由百年栋梁之材所建立起来的庙堂大房还要舒适。 他们都不敢想象,经由这样的新式材料所建立起来的洛阳城,将会是何等的壮观。 如此新奇的一座洛阳城,待得它开始广迎天下客商,一定会成为整个河南的经济中心。 如此雄心壮志,如此壮阔远景,谁人能够不热血沸腾? 这样的盛世景象,将由他们直接缔造,这样的功绩,谁人又能不去向往? 大丈夫,自当留名青史!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愈发的狂热,听取相关论述也更加的认真。 …… 就在赵平乱正在为重建洛阳而出谋划策的时候,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满脸阴鸷之色的看着面前化为一片废墟的福王府。 所有的宫殿都被烧毁了,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废砖烂瓦。 “福王,听闻那个副将赵平乱,此时就在这洛阳城中。 这个赵平乱,仗着自己手中有一些功劳,竟然不优先重建福王府,却给那些贱民修房子,真是该死。 据老奴看,整个洛阳城中至少有三四十万的民夫。 如此巨大的民力,不用来重建福王府,却用来浪费,真是不知死活。” 说话是一名长相憨厚的太监,身高体壮,有武宦的仪表,一双小眼眯缝着,看起来十分的无神,但偶尔透露出的神采,却又显得十分的精明。 侯敬主,是少数能够陪着福王朱由菘逃往怀庆府孟县的跟班,一路上与各路溃兵周旋,算是取得了朱由菘的信任。 此行返回洛阳,也是侯敬主一手促成的。 所为的,并不是基于朱由菘的利益,而是侯敬主在怀庆府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烦了。 整个福王府,如今更是人丁凋零,一分钱的油水都别想赚到。 如此苦日子,不尽快回这洛阳,难道还嫌西北风喝得不够饱吗?! “小猴,你说得很对! 那个赵平乱,竟然没有前往洛阳城外三十里迎接我等车驾,真是该死!” 虽然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朱由菘一行人并未透露给任何人行踪,但此时的朱由菘说起这事来,真可谓是理直气壮。 满脸的刻薄寡恩之色,丝毫都不记得洛阳到底是谁打下来的,又到底是在由谁新建。 “这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从二品的副将,竟然敢如此的无理,必须要赔偿主子一大笔钱财。 听闻这赵平乱还是江南富商,想来重建这福王府,不过就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侯敬主早就打探清楚这洛阳城的情况,不然也不会如此及时的返回到这刚刚百废待兴的洛阳城中。 他此时所说的话,可谓是句句有理,也是句句说在朱由菘的心坎之中。 重建福王府可是花销不小,若是有人能当冤大头,那自然是最好! 第235章 你是什么东西? 在那鸟不拉屎的怀庆府,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临时的王府不过就是个二进的小院不说,甚至连照顾起居的仆妇都没有几个。 每日的饭食也是粗糙不堪,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侯敬主净身当太监,可不是来过苦日子的,返回这繁华的洛阳,可是他最在乎的事情。 就算这洛阳城被一把火给烧了,但整个洛阳都是百废待兴,各种事物都在日新月异,侯敬主又怎会因为短视而嫌弃这里? 在侯敬主看来,他就是一个善于长远规划的人才,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刻入主洛阳,才是最好的捞钱时刻。 动工就是机会,机会就是孝敬钱。 “小猴,咱们去会会那个赵平乱,看看这个丘八到底敢不敢在咱们的面前大声说话。” 当初在逃往怀庆府孟县的过程之中,朱由菘可是受到了各路兵痞的刁难,各种财物被搜刮一空,甚至连最后的一身体面衣裳都被扒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过节,朱由菘对于当兵的都是极其憎恨。 现在,回到他自己的封地,这个他一言可决他人生死的地界,又怎能不嚣张跋扈,又怎能不目中无人? 现在,他朱由菘曾经所受到的一切苦难,都要在赵平乱这个丘八的身上全部找回来! 一行五六人,在路人讶异的目光之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徒步赶往赵平乱中军大帐所在的地方。 不出任何意外的,这帮嚣张跋扈的蠢货,直接被哨兵给拦在了军营外面。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负责站岗的兵丁面容严肃,手中的精钢长矛带着丝丝寒光,逼迫得朱由菘一行人面红耳赤。 身为堂堂皇族,如今的大明亲王,竟然被一个看门的小兵给生生拦住了。 就算身上的衣着朴素了一点,但他身上的藩王气场难道不存在吗?! 正统的帝王三代血脉,难道还不足以震慑一个小小丘八? “放肆! 福王当面,岂容你放肆?! 将你们的赵平乱副将给叫出来,让他亲自来跪迎福王!” 侯敬主大声的呵斥几句,虽然他此时也是心肝直跳,双腿的膝盖也有些发酸,但为了在朱由菘的面前好好表现,也只能色厉内敛的冲在最前头。 所有的风险都是为了博取更大的利益,这就是侯敬主的人生信条。 “你说是福王就是福王? 福王能是这寒酸模样?能长你这寒酸逼样? 再说了,福王不是被闯贼给杀了吗? 现在那还有什么福王?” 执勤的哨兵被侯敬主这样一个公鸭嗓子一呵斥,心中不由得更加恼怒,一通垃圾话瞬间便喷了出来。 福王被李自成给做成福禄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一般的平头百姓也不知道小福王是不是还活着,能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再说了,朱由菘等人的穿着也确实太寒酸了一些,哪有一点皇亲国戚的样子。 人福王可是当前所有藩王之中最富有的存在,江南赋税大部分都入了福王的府库,能寒酸成如此逼样? 看门哨兵一时口快,却也当场击中了朱由菘心中的逆鳞。 朱由菘舍弃自己老爹独自逃跑的事情,可谓是他这辈子最越不过去的坎。 现在,却被一个小小的兵丁给拿出来当面羞辱,差点让其一口气没有喘过来。 还好,朱由菘年轻,这一两年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并不像他老爹一样的胖成一个球。 “放肆!放肆! 将你们的主将给叫出来! 将你们的主将给叫出来!” 朱由菘不顾藩王体面,在大营门口疯狂的嘶吼起来,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疯汉一般。 自己的主子都如此疯狂了,侯敬主也给其余的家丁一个眼神,让他们也跟着一同闹腾起来。 只有把事情给闹大了,让赵平乱赔钱的机会才越大。 一时之间,原本严整的军营四周便开始乱了起来。 守门的哨兵就算心中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当街将一群大活人给全部扎死。 就算要审判这帮人冒充皇亲国戚,也得由更上面的官员去审理。 杀不能杀,但打还是敢打的。 竟然敢在营门前闹事,那就休要怪他下手狠辣了。 在当值什长眼神示意之下,一众哨兵直接围拢过来,手中的枪托疯狂的打在朱由菘的身上,几棍子就将其给打歇菜了。 刚刚还疯狂嘶吼的状态,转瞬间便成为了遍地的哀嚎,如滚地葫芦一般的四处乱窜。 堂堂的福王一行人,被人给当狗打,真是滑稽非常。 “住手,怎么回事?”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惊得一众哨兵背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赵大人,他们的中军主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刚刚从这里巡视而过的赵平乱,听闻营门口正在发生骚动,便凑过来看了一眼。 听闻到有人自称福王,不由得也是有些心惊,福王返回洛阳,这可是一件大事。 待得这帮人竟然开始冲击军营,其实赵平乱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个年代,敢冒充皇亲国戚的可不多,满地的流匪,最喜欢杀得也是老朱家的皇亲国戚。 冒充了皇亲国戚,还敢强闯军营的,更是万中无一。 没有那个骗子敢在乱世与当兵的使横,乱世人命如草芥,没有人敢赌自己的命能够硬过钢刀。 敢在军营门口这么愣的,除了是真福王以外,赵平乱想不出什么更为合理的平替内容。 如今的小福王,正统历史上的南明开国君主,就算不是个好东西,但基于其藩王身份,在这洛阳城中,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这样的关键人物,要是打坏了,可就不好骗了。 待得赵平乱彻底现身,当值的什长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躬身一礼,便开始解释: “这些人冒充福王行骗,还妄图冲击军营。” 当值的什长连忙将黑锅全部扣在了朱由菘的身上,就这帮人鼻青脸肿的样,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争辩一句,看来被揍的是真惨。 “放肆! 福王当面,竟然敢诽谤如此!” 侯敬主眼见赵平乱气势不凡,知道应该是这军营的高官,便强打一口气,继续嘴硬的呵斥一句。 就这一嘴的太监味,彻底让赵平乱相信了地上躺着的人就是福王。 反应过来,赵平乱差点轻笑出声。 不为别的,眼前的这一幕太过于经典了,标准的爽文打脸情节。 看门小兵狗眼看人低,不知福王亲临,结果关键时刻其主官到来,却发现来人真是福王,随即纳头就拜,惊呆一众狗眼看人低的小兵。 打脸成功,福王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标准的歪嘴邪魅笑容。 这不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虎剧情吗? 能够在古代看到这种原汁原味的打脸剧情,倒是让人回味。 不过,这个小福王似乎扮猪吃虎的节奏掌握的不是太好,剧情弄崩了,竟然真的被看门小兵给打脸了。 被小兵给真的打脸了,这样的压抑点可就有点太狠了,很容易导致剧情进一步的崩坏。 这不,小福王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不就是彻底崩坏了么? 不过,赵平乱看着这令人回味无穷的剧情,倒是相当的满意。 不为别的,因为赵平乱根本就瞧不起这个废物一般懦弱的朱由菘。 历史上的小福王,可真不是个东西。 洛阳弃父,怀庆弃母,南京弃国,害死江北四镇唯一的刚烈直臣黄得功,那可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最终逃无可逃,战场被绑献俘,次年斩首于北京城。 就这种无父无母,无国无家,贪生怕死,惶惑无能之徒,也配站在他赵平乱的面前? 被打也是活该! 没本事还学人装逼,真当福王二字能够横着走啊?! 第236章 你就是福王? “你就是福王?” 赵平乱立于原地,冷冷的询问一声。 “不错! 正是福王朱由菘!” 侯敬主眼见有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挺着个腰板傲岸说道。 其脸上的那种嘚瑟劲,似乎丝毫都不记得他之前被暴打了一顿。 “你说他是福王,可有印信为证? 可有什么皇家御用之物为证? 可有官府文书为证?” 赵平乱知道,当初朱由菘从洛阳逃跑的时候,一路上异常的狼狈,身上的东西都被溃兵给抢光了。 甚至于在抵达怀庆府之后,为了向流匪示好,竟然还试图献上自己这一脉的亲王金印。 当前,朱由菘的母亲正在怀庆府,这狗东西肯定是听说洛阳被官军收复之后,耐不住怀庆府的贫苦,带着几个家仆偷偷跑过来的。 亲王印信、家谱族谱、官府文书,什么东西估计都没有带。 就一个人赤条条的跑过来了。 就这种混账玩意,赵平乱可不会让其一张口就自称福王。 被赵平乱这么一问,侯敬主也愣在了当场。 在这洛阳城,谁不知道福王? 可是,这个当兵的,偏偏就不是洛阳人。 更何况,整个洛阳城都被流匪给烧了一个精光,曾经的大户人家也都跑干净了,根本就没人能够证明他们就是福王。 这就尴尬了! 原本觉得,他们回到自己的地盘,便会一呼百应,谁见到他们都得跪在地上叫一声福王。 没曾想到,一把大火,竟然将他们的身份给烧光了。 “这是当初的万历帝,也就是我爷爷赏给我父王的。 你要是敢拿,就有种过来拿吧。” 躺在地上的朱由菘,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方小巧的田黄石印章。 一两田黄一两金,这只是一种通俗的说法,这一方田黄石印章,就算是在田黄石之中也是上品。 其上油腻的光泽,足见其持有之人对其的喜爱。 当初万历帝宠幸老福王朱常洵,甚至为了他开始动摇国本,想要废长立幼。 就算最终被大臣们联名否定了,在老福王就藩的时候,也是赏了其五大金饭碗。 第一,庄田四万顷减半,仍须两万顷,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的良田凑足。 第二,籍没张居正的财业,尚存官的拨归福府。 第三,从扬州到安徽太平,沿江各种杂税拨归福府。 第四,四川盐井的一部分收益划归福府。 第五,请淮盐一千三百引。 这里面的每一条,都可以用溺爱去形容,一方小小的田黄石印章,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是由于这种东西单体价值高,又是一方文玩雅物,还能用来彰显身份,所以才会被福王父子所珍视。 没想到,老福王竟然在临死之前将这东西送给了这朱由菘。 很明显,老福王朱常洵的聪慧不是假的,并未因为怕死而开始不顾一切,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体型肥胖,无法摆脱流匪的追兵。 只可惜,朱常洵的这个宝贝儿子,不过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托付他什么。 与之一起逃跑的嫡母,最终不也一样在流匪攻城时被其给丢下了吗? “把东西给呈上来。” 令朱由菘惊讶的是,见到这种名贵的东西,能够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面前的这个年轻将领竟然丝毫不惧。 也就是说,对方在明知其福王身份的前提下,依旧敢于验证物品的真假。 这种行为,说神勇便是神勇,说骄狂便是骄狂。 在此时的朱由菘看来,这就是对他的大不敬,是对于王权的藐视和亵渎! 什么东西,一介兵痞武夫罢了,竟然也敢来验证他的福王身份?! 就在朱由菘咬牙切齿的愤怒神情之中,之前拿枪托打他们的哨兵直接夺过这方玉石,恭敬的递给了赵平乱。 拿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确实是一方经常使用的印章,上面残留的印泥依旧红润油亮。 就从这残留的珍贵印泥上就可以看出,这方田黄石印章不可能作假。 福王御赏 好家伙,这个万历帝,竟然将皇帝专用的“御用”二字都赏给自己这个聪慧的福王儿子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万历帝真是除了皇位以外,什么东西都给了这个老福王。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摸得到却得不到的距离感,因为出生顺位而生出的莫名失败宿命感,才使得老福王开始自暴自弃的。 一身本领却只能困于洛阳,谁人能够不颓废? 老福王只是放纵于酒色,从一个聪慧的皇子变为了一只数百斤的肥猪,而不是变为一个残忍弑杀的变态,已经算是品性端正了。 至于之后枉顾洛阳城防,舍命不舍财,让守城兵丁饿着肚子去打仗,也绝不肯多出一个大子。 这种吝啬的举动,很可能也是因为老福王觉得这个天下是朱家皇帝的,不是他这个朱家王爷的,便不肯帮着朱家皇帝养兵。 在激愤的老福王看来,他这个朱家王爷只需要享乐就好,守护这朱家江山的责任,则是朱家皇帝的职责。 这种为了泄私愤而不顾国家大体的行为,这种因为心中愤懑而自我狭隘的举动,最终落得个洛阳城破的结局,自己被流匪做成一锅福禄宴,也是因果报应。 说句不好听的,老福王抱着一颗玻璃心疯狂作死,被烹杀了也是活该! 就正统的历史走向来看,整个朱家的命运,似乎也和这个老福王朱常洵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你朱常洵不是想要当皇帝吗? 你这一支确实有龙脉气运,在你死后,你的儿子朱由菘确实当上了皇帝。 只可惜,只当了八个月的皇帝。 开国南明,亡国南明,一共八个月。 如果你朱常洵不是因为纵情酒色,导致身体过于肥胖,不能及时逃跑,说不定在命运的兜兜转转之下,开国南明的,就是你朱常洵。 只可惜,你朱常洵只是历史上的一锅着名福禄宴,流匪口中的膏腴而已。 老子玻璃心,儿子铁废物。 就这种组合,还想要觊觎大明正统,真是可笑至极。 这父子二人要是有崇祯帝一半的勤勉,就算历史的必然性不能被改变,一篇南明史,也不会那么的荒唐,那么的窝囊,那么的令人意难平。 山河破碎,天子暗弱。 多少英雄血,空洒故国土。 惜哉! 第237章 我叫你一声福王,你才是福王 “果真是福王? 既然是,那就随我进来吧。 末将赵平乱,陕西都指挥使同知。” 赵平乱随手将黄田印章丢于地上,直接转身就走。 这种轻慢的态度,使得朱由菘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现在就一封奏折告到皇帝那里去,痛斥赵平乱的轻慢无理。 更何况,他堂堂福王,竟然被一群小兵给肆意殴打,这个赵平乱竟然不替他说话,甚至连处置都不处置一下。 难道,真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吗? 猛然之间,朱由菘再次想到了之前逃往怀庆府途中的遭遇,乱兵群中,他可谓是寸步难行,更是被奚落羞辱,洗劫一空。 难道,皇亲国戚的尊贵,在这兵祸连天的大乱世,真的比不上几个兵痞的兵权吗? 想当初,闯贼在攻打洛阳之时,仅仅只是坚持了两天,叛贼王绍禹所部数百名士卒便于夜间造反,绑缚王胤昌,开北门迎闯贼入城。 洛阳倾覆,举家逃亡,惶恐无助之间,王府守卫、家丁溃逃一空,无一人响应,以至于父王惨遭闯贼擒获,被羞辱烹杀。 如此惨祸,至今思议,无不惶恐莫名,不知如何是好。 现如今,就算身临洛阳,报出自己的福王身份,却依旧被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兵疯狂羞辱殴打。 如此惨状,简直天理难容! 皇家脸面,在这些兵痞的面前,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赵平乱,你给本王站住!” 躺在地上涕泪横流的福王朱由菘,疯狂的嘶吼出声,就好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般。 此种丑态,任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他,正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 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一般,正因为某种外部的挫折,疯狂的撒泼打滚,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和委屈。 依靠嘶吼来寻找安全感,依靠嘶吼来索取安全感。 如此废物,难怪在满清兵锋之下,疯狂的丢弃南京城,跑到战场上去寻找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将领。 因为内心的懦弱无助,对于自身的处境毫无安全感,寄期望于外部的安慰与安全感,可谓是纯度极高的懦夫。 “福王此举,可有亲王威仪?” 赵平乱转身瞥了一眼,直觉有点辣眼睛,一句带有哲理性的反问,惊得朱由菘猛地爬了起来。 “本王要砍你的头!” 满脸泪痕的朱由菘疯狂的怒吼出声,就像是一个正在疯狂发泄心中不满的小屁孩。 丝毫都不知道自己这话的分量有几分,更不知道自己这话到底有多么的危险。 不管场中的局势强弱,不管祸从口出的醒世良言。 只要能够发泄心中的愤怒,只要能够表明心中的真实想法,那么便是口无遮拦。 内心懦弱、毫无城府、放纵自身的欲望,再加上血统距离万历帝最近。 如此名正言顺,又软弱可欺的顶级废物,怪不得会被大奸臣马世英扶植为傀儡皇帝。 “把刀给他,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福王,能拿什么来砍。” 赵平乱平静的吩咐一句,一旁的哨兵听闻,直接将腰间的钢刀丢在了朱由菘的面前,满脸的不屑之意。 福王被做成一锅福禄宴的事情,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丑闻,现在更是看到新晋小福王如此的不堪,又有谁能够对其生出任何的尊敬之感? 朱由菘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最多就是想要威胁一下赵平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最好能够基于忌惮,给与他这个福王一点基本的尊重。 可是,看着地上这把被刀鞘包裹着的钢刀,朱由菘又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将其给拿起来。 他一个手提不起三两重的王爷,除了身份尊贵以外,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就这样的状态,想要拿起钢刀杀死一名武功赫赫的将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怎么,不敢呢? 还是说,不能?” 像是没有戏弄够一般,赵平乱继续嘲讽几句,听得朱由菘面红耳赤。 此时此刻,朱由菘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只是心中的愤怒,依旧无从发泄。 他是大明藩王,他要砍赵平乱的头! 心中嘶吼连连,可是朱由菘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引人耻笑罢了。 聪明人的子弟很难有真正的傻子,朱由菘只是废物,他并不是傻子。 “朱由菘,这个世界尊严,都是自己赚来了,不是其他人给你的。 你身为太祖的子孙,朱家的亲王,身份确实尊贵,可这又能怎样? 当初你父亲被做成一锅福禄宴的时候,又有谁会在乎他是大明亲王? 甚至于,正因为他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大明亲王,那帮流匪在烹煮他的时候,才会显得更加的亢奋。 太祖是在马上得的天下,所有人敬仰他,也正是因为其武功无敌,以手中利剑重造华夏神州。 你朱由菘,大明亲王的尊严,完全来自于老朱家的大明江山,与你本身的能耐毫不相关。 更何况,如今大明江山摇摇欲坠,你朱由菘,受老朱家庇护的所谓藩王,又能有什么尊严可言? 这种当口,不思如何报国,却在这里颐指气使,摆弄自己的亲王威严,难道不是在不忠不孝吗?” 赵平乱随口训斥着面前的朱由菘,就像是在训斥一条丧家犬一般。 这种指名道姓的训斥,完全就没想过要给朱由菘面子,更没有想过要给他任何亲王的尊严。 一如赵平乱所言的那样,尊严,都是由自己挣回来的。 依靠其他人所施舍的,那不叫尊严,那叫奉承。 “你还知道我是皇族,知道直呼亲王名讳,是什么罪名吗?” 被赵平乱给嘲讽得毫无反抗之力,朱由菘也只能强行撑住一口气,拿出自己的亲王身份,试图用礼法来约束赵平乱。 要是礼法有用,当初老福王朱常洵就不会被做成一锅肉汤了。 在这种以武力为尊的乱世,竟然还在强调什么礼法。 礼法若是有用,腐儒若是真能救国,那么东林党便会是拯救这大明的唯一功臣。 只可惜,纲常礼法,只能去约束有道德的人。 这个世界的通行规矩,通常都是基于暴力的强权。 是战马,是屠刀,是杀人的利箭! 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道德礼法的唯一服务对象,只能是和平盛世。 在当前这个群雄并起的血腥乱世,道德无用,法律无用,等级礼法更是如狗屁一般。 谁的手中刀更快,谁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待得杀尽天下一切敌,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血腥赤裸的真相。 什么都不懂,却在这里一口一个大明藩王,待得崇祯帝自挂东南枝,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大明藩王。 在各路野心家的眼中,大明藩王,不过就是一只比较特殊的猪狗鸡鸭而已。 第238章 这叫忍辱负重 “这个世界上,想要让人给你卖命,就必须要给足银钱。 想要让人信服你,就必须要拿出一份像样的骨气。 想要让人舔你的臭脚,那么你的拳头便需要足够硬。 这便是世界上的规矩,最硬的三条规矩。 你朱由菘自己去衡量一下,你自己到底拥有那一条? 你身上所谓的亲王身份,不过就是当初太祖用一双铁拳打出来的。 现在,大明境内,想要当皇帝的人多了去了,想要倾覆你朱明江山的人多了去了。 李自成算一个,张献忠算一个。 这些个大匪,哪一个不是手中握满你老朱家后代的鲜血? 大明之外,满清爱新觉罗氏,更是觊觎你老朱家千里江山久已。 你老朱家的江山,如今内忧外患,摇摇欲坠。 就这样一幅德行,还在这里拿着一幅虚无缥缈的亲王花架子,肆意的打压为你大明朱家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伍硬汉。 当初你老子朱常洵让守卫洛阳城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自己却在福王府中饮酒作乐,最终被闯贼烹杀,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现在,你一个只能困守于洛阳城的小王爷,连王府都被流匪给烧干净的窝囊王爷,你也想羞辱替你守城的大明虎贲吗? 我若是离开了洛阳,他日流匪过境而来,小福王,你是准备继续北上逃亡,一路上被溃兵羞辱劫掠吗?” 想要击溃一个懦弱废物的心理防线,简直不要太简单。 赵平乱毫不保留的嘲讽着面前的朱由菘,将其虚弱无能的本质给一点一滴的撕扯出来,将其只能困守孤城的致命弱点给点明出来。 在这种近乎于穷追猛打的揭露之中,大明亲王不过就是老朱家圈养的肥猪,如此事实,便赤裸裸的呈现在朱由菘的面前。 一个不能养兵的人,一个只能在孤城困守的人,在这流匪遍地的乱世,真就如一只待宰的肥猪一般,只能任人欺凌。 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也看到了自己随时可能被流匪击杀的可能性,朱由菘终于感到害怕了,背脊上的寒意也愈发的钻心蚀骨。 本就天性懦弱,现在又看清了自己的悲哀处境,朱由菘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赵大人,求求你救救本王。 洛阳百废待兴,希望赵大人不要抛弃洛阳,不要让洛阳再次毁于流匪之手。 赵大人是我大明的第一忠臣,也是我洛阳的第一英雄。 之前是本王一时气急,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是本王失言了。” 被轻易的击溃心理防线,意识到自己虚弱无能的朱由菘哭得可谓是梨花带雨。 在这种示弱的状态之下,别说想要报仇了,不被面前的兵汉们继续欺负就不错了。 福王哭了,靠山倒了,侯敬主更是满嘴的苦涩滋味。 原本觉得跟着朱由菘,重新返回洛阳,恢复福王称号,之后便能横着走了。 可现如今看来,这个废物福王,随便来一个小小的从二品副将便能随意拿捏,真是可耻。 心中的幻想破灭了,侯敬主对于朱由菘的敬畏感也彻底幻灭了。 不知不觉之间,其看向朱由菘的眼神,也充满着鄙夷。 此时的侯敬主,真感觉自己赌错了人,跟了一个窝囊亲王。 就算心中再怎么鄙视朱由菘,一众下人,也只能跟着朱由菘一起给赵平乱磕头赔罪。 对于这种毫无价值的磕头赔罪,赵平乱略显随意的就避开了,根本就懒得去接受。 亲王的身份就算再怎么珍贵,在赵平乱的这个现代人的眼中,其实也就那样。 同样是痛哭流涕的哀嚎,路边野狗的哀嚎或许都要比这更为动听几分。 “福王,此举,好像于礼制不符吧?” 赵平乱微微避开的同时,还用言语制止了朱由菘的继续哭嚎举动。 让这朱由菘多磕头也没事,主要是太过于辣眼睛。 朱由菘听闻此言,不由得当场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跪拜大明的一介武官。 在震惊之余,心中又不由得生出几许羞怒之感。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朱由菘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身上除了尴尬和不知所措以外,毫无所谓的大明亲王尊严。 不过就是一个无才无德的废物罢了,除了会养尊处优以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若说有什么用的话,这小福王手中的两万顷私田,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另外,整个洛阳本地之中的田亩,都需要以这个小福王的名义去周转,去重新分配。 反正整座洛阳城都已经被烧掉了,所有的田契、房契都没有了,想要借由小福王的权威重新分配,可谓是易如反掌。 “福王,得道多助的道理,想来福王一定烂熟于心。 做一个君子,做一个能够收拢民心的好王爷,自然有大批的官员愿意追随在福王的左右。 一座区区洛阳城,数十万流匪两日便可拿下,可换做是周王坐镇的开封城,同样是闯贼的数十万流匪,打了将近两年也没有拿下。 其中的缘由,正是因为开封城的周王是一个体恤民心的好王爷。 福王,当以周王为标杆,自当勉励之啊。” 眼见福王开始服软,赵平乱也必须要给他一定的台阶下,随即便用周王的例子给当前的事情彻底定性。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古之公理。 朱由菘要是当个好王爷,自然会得到大家的欢迎,若是当个只知道享乐的废物,那么就是老福王福禄宴的下场。 “赵大人所言极是! 本王定当效仿周王励精图治之心,好好的经营这洛阳之地,造福当地百姓。” 朱由菘一旦开始认怂,便开始无底线的讨好。 此时,只要赵平乱承认他的福王宝座,不继续欺辱于他,那么一切就好说了。 至于其他的,等洛阳城重建之后再说吧。 到那个时候,天下说不定早就已经安定了。 此一时,彼一时,天下安定,他朱由菘,依旧是一个潇洒的王爷。 手中田亩无数,娇妻美妾在旁,日日歌舞为伴。 如此盛景,岂不快哉? 第239章 这叫科技与狠活 为了未来的远大前程,稍微的忍辱负重一番,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越王勾践覆灭吴国还要卧薪尝胆呢,他朱由菘想要重建福王府,还不得和一帮不喜欢的丘八虚与委蛇啊。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毕竟,大家是在互帮互助嘛。 说不定,明天赵平乱便战死沙场了,与一个高死亡率的丘八计较这些干什么? 君子之风,当是礼贤下士。 这帮没脑子的丘八,自然是不懂什么委婉之词,只会耿耿直言,多有得罪,也是常态。 朱由菘心中在精神胜利,赵平乱却从其脸上的神色之中看出了这老小子的口是心非。 寄人篱下,这朱由菘最惯常做的就是这个。 当初被流匪逼得没办法,甚至还想要盗窃福王印送给流匪。 就算是在南明坐上了皇帝,也是孱弱不堪,唯马世英马首之瞻,将文官中的少有忠臣史可法发配到兵少将寡的扬州城。 若是让史可法守南京,以史可法的顽强斗志,也不会让朱由菘做出弃城逃跑的举动。 说不定只要基于南京城挡住了满清兵锋,还能让南明的众多抗清义士多一些周转的时间,给未来多一些良性的变数。 只可惜,忠臣死于外,奸臣遍于庙堂之上,朱由菘开国的南明,如何不败? 正因为深刻了解到朱由菘的不堪内心世界,赵平乱反倒显得更加的从容。 连高杰这种流匪出身的桀骜之辈,都需要反复的驯服,才能够让其真正的臣服下来。 像朱由菘这种从小养尊处优,又是极端自私自利的亲王,想要将其给彻底驯服,可不是打几句嘴炮便能成功的。 几人慢慢来到中军大帐之中,一路上看着赵平乱的兵马操练,那种雄壮威武的状态,各个膀大腰圆的体格,说实在的,朱由菘有些怂了。 这可是能够从闯贼的手中夺回洛阳的狠人,以后不说洛阳,甚至是整个河南,都需要这样的猛将去镇守。 这样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想要笼络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够往外推呢? 当初老爹可是舍财不舍命,最终落得个被烹杀的下场。 这样的结局,朱由菘是绝对不想重蹈覆辙的。 可是,身为大明堂堂的亲王,被一介武夫丘八给羞辱成如此模样,朱由菘又觉得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了想,朱由菘觉得,还是要先韬光养晦,待得重建洛阳城,并找到替代这赵平乱的武将之后,再来对其发难也不迟。 进入中军大帐,朱由菘还以为要继续与赵平乱商议一些什么重建洛阳的琐事,可没曾想到,进入大帐之后,竟然一桌摆设好的酒宴。 各种从未见过的美食摆放于居中的八仙桌之上,食物芬芳飘散而出,馋得朱由菘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在怀庆府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吃一口饱饭都难,肉确实可以吃一吃,但烹饪得也是粗糙不堪。 这张八仙桌之上,各种肉食琳琅满目,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花样的东西,馋的朱由菘差点直接上手。 瞟了一眼安然坐于上首的赵平乱,朱由菘心中的怨气又腾的一下升起来了。 一个小小的副将,竟然敢于坐他亲王应该享受的主位,真是该死。 按照朱由菘的一贯脾气,现在就应该掀了这桌吃食,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只可惜,眼前的美食太过于诱人,朱由菘心中不断的挣扎,最终也只是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又是一个彻底沉沦在科技与狠活之中的古代人。 每一口吃食下肚,朱由菘都不由得感叹自己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低三下四的看其他人的脸色不说,召唤县官来问话,也是被敷衍塞责,谎称没有这个,没有那个。 就算发了脾气,本地的县官也只是不断的赔不是,什么屁改变都没有。 吃了一年左右的粗茶淡饭,以前养的富贵膘都饿没了。 今天的这顿饭,简直就是此生最好吃的一顿饭。 要不是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他朱由菘非得和这赵平乱好好的论一论,这个饭桌的首座,到底应该是tm谁!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朱由菘,以及其身旁候着的一众眼馋家丁,赵平乱心中的不屑观感显得更加的强烈。 不过就是一些凡夫俗子罢了,就算有一个亲王的身份在,基本的食欲依旧是难以被很好的遏制。 一个连自己身的食欲都无法遏制的人,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一个无法遏制自己的食欲,更是无限满足自己食欲的废物,一定会像是老福王朱常洵一样,变为一堆数百斤的福禄宴食材。 一顿随便的饭食而已,这朱由菘就能让出主位的权威,甘于充当一处饭局的配角。 更是在此时此刻,不顾任何礼仪的狼吞虎咽。 饥饿和贫穷,是最能凸显人性的利刃。 被赶出洛阳的朱由菘,在经受过世间最为纯粹的苦难之后,其表现,也不过就像是这世间最多的凡夫俗子一般,毫无任何的优良品性可言。 这样的人,只要利用其欲望将其给圈养起来,想要控制其行为,简直易如反掌。 “福王,这菜,还符合胃口吗?” 待得朱由菘吃得都咽不下去了,赵平乱喝着杯中茅台,慢悠悠的询问了一句。 从疯狂的进食之中回过味来,朱由菘猛地打量了一眼自己与赵平乱,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再次猛然袭来。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这哪里是在吃饭,这分明就是在丢脸! 可是,脸已经丢尽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朱由菘,还能杀了面前的赵平乱不成? 不过就是寄人篱下罢了,又能生出什么样的风浪? 一时之间,朱由菘竟然头一次的感受到了一股不可遏制的颓然之感。 没想到,之前恨得牙痒痒,对方一顿饭的功夫,就将他堂堂福王给轻易的拿下。 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福王的架势,完全就和路边的饥民没有太大的差别。 给一顿饱饭便能唯唯诺诺,任人驱使。 贱民就是贱民,贱民什么时候能够拿来与他福王相提并论?! 基于这种身份尊卑上的巨大反差,朱由菘心中的愤怒,几乎都快要压抑不住了。 因为一顿饭,便像是狗一样的被调戏羞辱,试问,哪一个大明藩王能够轻易忍受?! 藩王一怒,必是伏尸百万! 这赵平乱,真是该死! 怒火中烧的朱由菘,继续瞟了一眼面前的美味饭食,心中的怒火瞬间又全部熄灭了。 这顿饭,确实不错,还算配得上他这个大明藩王。 “赵大人,福王府如今正欲重建,府中没有庖厨,不知可否匀一两个经验丰富的主厨出来,以充实王府的后厨?” 有求于人,杀人的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朱由菘憋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这么一个直愣愣的搭讪话题。 说出来之后,朱由菘又觉得十分的不妥。 如此桀骜的一个丘八,怎么可能会凭白将手中精湛的庖厨给送出去? 这话,说了也是白说,与放屁无异。 真是草率了。 第240章 这叫卧龙凤雏 “福王有此中需求,下官自然是有求必应。” 可是,令朱由菘感到惊讶的是,面前的赵平乱竟然同意了这样的请求。 如何能够不同意,这是给机会啊! “当真?” 心中亢奋,朱由菘就像是个天真的傻子一般,毫无城府的便反问了一句。 “自然是当真。 一名庖厨,一千亩良田,不知福王是否觉得公平?” 现如今的福王虽然是一穷二白,但是写在规制里面的俸禄却是一分不少。 那两万顷的良田,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还有江淮区域的杂税、盐引,这小福王,可是活脱脱的有钱人。 更何况,桌上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一些熟食开封的东西,给小福王吃预制菜,可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厨艺。 随便找个流民,告诉他可以进入福王府当差,只怕这位流民会跪在赵平乱的面前磕头三天三夜。 送入了流民,掌控了福王府的庖厨大权,那么福王府的粮米油盐,是不是全得找赵平乱进货? 都说坐吃山空,在赵平乱的奢侈品策略之下,沉迷于现代科技与狠活之下的小福王,还不得被赵平乱给掏空了呀? “好好好! 一言为定!” 朱由菘亢奋异常,一千亩不值钱的旱田,竟然能够换取一名厨艺精湛的庖厨,简直是八辈子求不来的便宜买卖。 也只有朱由菘这种从不操心银钱用度的人,才不会知道一千亩良田到底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家,为了几亩薄田便能卖儿卖女,这朱由菘为了一个庖厨就送出一千亩良田,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平时挥金如土惯了,也就罢了,现如今整个福王府都烧没了,竟然还是如此的不知分寸。 一旁候着的侯敬主已经开始在心中腹诽朱由菘了。 这朱由菘让他侯敬主牵着鼻子走就算了,现在竟然被一个外人随意的敲诈,简直岂有此理。 只可惜,他侯敬主只是一个太监,在这种场合,他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赵大人,每年朝廷拨给我福王府的银钱,多不胜数。 既然赵大人如此的豪爽,那么本王也不介意将整个福王府重建的事宜托付给赵大人。 福王府,一定要像是洛阳新建的那些巨大建筑一般,楼层要高,格局要大,装饰要奢华。 之前的福王府,整个修建起来也才用了二三十万两银子,我的福王府,一定要更为的奢华。 就算每年将各州府的杂税、盐引钱全部用光,也在所不惜。 总之一句话,要奢华,要气派,要有藩王气象。” 令赵平乱没有想到的是,稍微的缓和了一下场中的气氛,对面的朱由菘就像是脑子抽筋了一般,竟然将整个福王府重建的工程都给承包了出去。 这种像是小孩子玩闹一般的举动,使得赵平乱都有些觉得,是不是这小福王在生殖分裂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基因突变,以至于将一些不好的东西给种到脑子里面去了。 之前明明被赵平乱手下的兵丁给打了,更是表现出一副此仇不共戴天的愤恨之情。 可是,仅仅只是吃了一顿饭,买卖了几个庖厨,就瞬间好得像是亲兄弟了一般。 就这种人,也难怪只当了不到一年的皇帝。 在某种程度上,赵平乱都要觉得,算计面前的这个小福王,就像是在欺负路边的智障一般。 某种莫名的负罪感,竟然在赵平乱波澜不惊的心中轻抚萦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气象所导致的天然亲和力吗? 连穿越都有,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姑且不能太过于较真。 “好说好说。 想要重建福王府,不过就在举手之间。 不过,若是经年累月的修建福王府,在此期间,难道要让福王委身于一处逼仄陋室之中吗? 如果福王能够将手中的两万顷良田全部抵押出去,贷出来的钱款用于重建福王府,这样,工期也会更快一些。” 强行压下心中莫名生出的一种荒谬感,赵平乱继续循循善诱,诱导着面前的福王交出手中的全部财权。 束缚住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掐住其财政大权。 没有钱,那就是在寄人篱下,遇事都要自矮三分,就算再硬气的话,从此人口中说出,那也会显得绵软不堪。 这小福王本就智谋不高,现在又是寄人篱下,吃人嘴短,如何不被掌控在赵平乱的股掌之间? 听闻到能够更快的重建福王府,小福王是快乐的,也想要一口便答应下来。 只可惜,在场可是有聪明人的。 侯敬主听闻到赵平乱竟然要吃光朱由菘的所有田产,心中瞬间便惊慌了起来。 福王府穷了,那不也代表着他侯敬主是个穷光蛋了吗? 到那个时候,整个福王府变为了一个清水衙门,在这里当差,那不是与当和尚无异了吗?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年轻将领看着仪表堂堂,可心中的龌龊想法,一定和他此时这种想要吃干抹净的态度是一样的。 借由抵押做局,最终吞并借款人田产的事情,侯敬主又不是没有见过。 这两万顷田产若是入了赵平乱的手中,恐怕最终便会全部成为赵平乱的私产。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有意无意的,侯敬主便推了推兴高采烈的朱由菘,示意自己的这个主子能够小心一些。 很明显,朱由菘只是被侯敬主给打断了同意的节奏,却并未明白侯敬主此举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朱由菘满眼疑问的看了侯敬主一眼,眼神之中的询问意味再明显不过。 要不是看在侯敬主之前护主有功的份上,以朱由菘的纨绔性子,一个小太监敢于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雅兴,说拖出去打死,也就打死了。 眼见朱由菘还是不明白,侯敬主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发言了。 “请问赵大人一句,这抵押所贷款而出的钱款,每月的利息是多少? 我们福王府使用款项的时间,又是多久? 若是逾期不还,所抵押的田产,又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处理?” 侯敬主一连问出三个关键问题,听得朱由菘一愣一愣的,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本次抵押贷款的凶险之处。 若是利息太多,到时候还不上,那么他的田产不就没有了吗? 此时此刻,不就等同于是在卖田建房了吗?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还好小猴机灵,没有让人牵着鼻子走。 看来,此行,确实还得处处依仗这小猴,身为大明藩王,手边没有一两个卧龙凤雏,那怎么能行? 第241章 这叫连环心理锚定 “赵大人,说说看,借款的利息是多少?” 被点醒的朱由菘也从容询问一句,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他其实也早就已经看穿了在,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眼见这对主仆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赵平乱觉得大张的口袋也可以收网了。 这套坑福王的话术,本来就是用来骗聪明人的。 现在,聪明人自己跳出来了,那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王爷,抵押借款,这自然是有利息的,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没有规矩,便会有人擅闯军营,也会有人鸠占鹊巢的抢占福王府。 不过,利息是利息,情分是情分。 两万顷良田可以无限贷款,上不封顶,在还清贷款之前,每年的利息,不过就是福王府之中的杂税和盐引罢了。” 赵平乱这话,就是在刺激朱由菘心中的贪欲,并借由他的贪欲来主导他本就不多的智商。 无限贷款,这话听起来就十分的霸道,更是带有着绝对的诱惑力。 像朱由菘这种耽于享乐的人,又怎么可能经受得起此种诱惑? 赵平乱抛出此等香饵,自然也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大实话。 朱由菘想拿多少钱都行,前提是他要能够用得出去。 钱可以无限,但是所能购买的物品却是有限的,将来,整个洛阳城都将会掌控在赵平乱的手中。 这里面的每一栋房子都是赵平乱建设的,每一间房屋,每一栋商铺,都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中。 不管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想要来这洛阳城做生意,要么加入赵平乱的商会,要么就是被拒之门外。 一旦掌控了整个洛阳城的生意,那么朱由菘所借贷出去的款项,便只能全部回流入赵平乱的手中。 到时候,不管朱由菘多有钱,赵平乱都有对应价码的奢侈品掏空他的钱包。 钱贷款出去了,越贷越多,经年不还,那么福王手中的良田、杂税、盐引,其实也就全都落在了赵平乱的手中。 你一个福王,吃喝玩乐又能花几个钱,奢侈品又全都是赵平乱提供的。 这就叫做你二叔没钱,但是想要买房,你这个好外甥最好是先将房子过户给你二叔,然后每月你付出的租金就用来分期还款。 主打一个自己掏钱买自己的房子,花双倍的钱,让你二叔享福。 这套资本主义的经典拳法,现在正在为朱由菘量身定制,就等他禁不住诱惑,猛地一头扎进来。 这一层的剥削方式,还算是体面的,毕竟朱由菘还能自主掌控金钱的消费方式。 若是这朱由菘不老实,想要拿钱出城消费,那么赵平乱的备用计划便要启动了。 贷款是用于重建福王府的,与你朱由菘何干? 层层嵌套的连环陷阱,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朱由菘入套。 果然,狗脑子不太多的朱由菘,一听到“无限贷款”,整个人都瞬间亢奋了起来。 两万顷良田的价值是有限的,却可以用来在赵平乱这里换取无限的贷款,每年给出的利息,也不过就是一些杂税和盐引罢了。 如此好的买卖,到哪里去找啊? 良田,这种东西和无限的雪花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手中有了钱,便可高价购买良田,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 以有限换无限,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富贵机会! 朱由菘的狗脑子里面,想的全都是这种不着天际的买卖,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智障一般。 一旁的主力侯敬主,除了看到无限贷款的诱惑以外,他还看到了这则合约的杀伐凌厉之处。 贷款,是要还的。 朱由菘一旦因为自制力的原因过多贷款,还不上贷款就是必然的结局。 贷款还不上,两万顷良田自然没有了,只要赵平乱稍微狠心一点,压着贷款不让还,每年福王府所拥有的各种税收也就没了。 福王府的经济来源,主要就是靠这两万顷良田和税收。 这些来自于万历帝的恩裳都没了,那福王也就等同于一穷二白了。 这种借贷夺田的套路,就是大户人家兼并田产所惯用的手段。 如此凌厉的杀招,侯敬主如何能够不认识。 可就算看出了这处合约的危险之处,无限贷款的诱惑力,却同样让侯敬主一时难以招架。 太监都是贪财的,没有那个太监能够在一座金山面前淡然应对。 就算深知被剥夺田产的可怕之处,但,侯敬主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去思考“无限贷款”的可能性。 无限贷款,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说辞。 基于无限贷款所引申出来的杀招,那也同样是凌厉无比。 朱由菘还不上钱,赵平乱便可以按照合约拿田拿税,可若是朱由菘不还钱呢?! 朱由菘一日不还钱,并且还不断的继续借钱,那么就不存在逾期不还的问题了。 我都还没有借够呢,逾什么期? 基于这样的引申漏洞,便可以利用两万顷良田换来真正的无限贷款。 在这种资产对赌之中,就看是福王有钱,还是赵平乱有钱了。 很明显,就赵平乱的养兵规模,以及敢于重建洛阳城的魄力,这些方方面面的表象,都在证明赵平乱比福王有钱。 能够皆有规则漏洞以少换多,这种买卖,与天上掉馅饼何异? 想着想着,侯敬主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赵平乱,还是太年轻了。 有些时候,不是你想夸下海口,那么便能够夸下海口的。 炫富一时爽,也似乎毫无坏处。 可若是将炫富延续于合同层面,那就是在自取灭亡了。 “福王,要赵平乱立字据,并且询问每年能够贷款出来的银钱上限是多少。 这句无限,只是口头的狂言,还是真的豪言。” 侯敬主凑到朱由菘的耳边,向他传授了能够用两万顷良田换取无限银钱的办法。 只要拿捏住了这一缺陷,赵平乱瞬间便会沦为朱由菘的无限贷款钱庄。 到那个时候,赵平乱的处境,甚至连给福王当佃农的待遇还不如。 毕竟,地里产出的粮食,还要留出一部分给佃农糊口。 可是,在此种漏洞加持之下,赵平乱每年不仅要将地里的收成全部上交,还得继续往外掏大把的银钱。 爱说大话,爱说狂话,在他们这些聪明人的面前,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被侯敬主这么一提醒,朱由菘的一颗狗脑子也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一想到其中的精妙处,满心的奸笑差点跃然而出。 田亩的粮食产出,杂税、盐引的收入,其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换成银钱,吃喝玩乐,购置金银珠宝豪奢美姬吗? 现在,面前就有一个年轻的商人,因为不小心放出的狂言,给了他朱由菘一个无限贷款钱财的漏洞。 有了这个漏洞,就算将福王府的所有银钱进项全都给了这赵平乱,那又能如何? 有了赵平乱这个无限贷款的钱庄,福王府的生活,只会更加的奢侈富裕。 甚至于贷款而来的钱财,还能用于重新购买田亩。 要是哪天赵平乱贷不出钱了,那么也算是违约,之前抵押出去的田亩,也可以无偿收回来。 如此巨大的漏洞,岂有不躺在上面享福的道理? 送上门的富贵,岂有拒人千里的道理? 却之不恭受之无愧,这可是独属于大明亲王的享乐特权。 “赵大人,这个贷款合同,一共签多少年? 现在的贷款金额,真的可以是无限吗?” 为了防止赵平乱提前意识到合同的漏洞,朱由菘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几句。 他也不说第一年能够贷款多少钱,而是说现在能够贷款多少,模糊化年限,就是想要让赵平乱察觉不到每年田亩的产值是有限的。 “贷款期限,就是福王的还款期限,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福王贷款的目的,就是为了修建福王府,福王府修完了,过个几年,福王也应该将款项给还完了。 到那时,我们钱货两清,合同自然也就终止了。” 面对朱由菘这个疯狂压榨cpu潜能的贪婪者,既定的话术,是一定不能出现问题的。 赵平乱的这番话,其技巧性可不是朱由菘这种廉价cpu能够比拟的。 模糊化一个具体的时间,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玩文字游戏。 第242章 合同敲定,可以开始享乐了? 将贷款期限模糊化为一个灵活性的还款日期,那么便会强烈的暗示朱由菘,只要他不想还款,那么贷款的期限便会是无限的。 这是符合朱由菘既定贪婪设想的,同样也是在向其营造一种自大狂妄的谈判性格。 这种心理暗示,就是在给朱由菘设定一个心理锚定,让其觉得赵平乱之所以会露出破绽,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自大和轻信罢了。 面对一个大明亲王,签订一个重建王府的合同,难道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随口给出的约定,便是最好的誓言。 不过就是一座小小的福王府而已,重建完毕,又能花多少时间?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些小事而已。 在对朱由菘完成一轮心理暗示之后,赵平乱的第二句话,就是在继续卖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了。 这种破绽的强化,便是在对朱由菘心中贪欲的进行强化。 整体听起来,就像是赵平乱想当然了,认为福王身为大明亲王,每年除了固定的税收以外,还有大明国库拨付的大量俸禄。 更何况,重建福王府,朝廷难道不需要拨款吗? 赵平乱此时做的,不过就是在锦上添花罢了,通过贷款的形式,帮助福王早点将福王府给修建起来。 正是因为这种专款专用的误区,才会使得赵平乱随意的夸下海口。 甚至于无限贷款,也只是从福王府的修建需求出发,通过不设上限的方式,给福王府的奢华装修留足了余地。 也正是因为这些天真的自以为是,从而忽略了福王无限贷款消费的可能性,更是忽略了福王永不还款的可能性。 在这种双重暗示之下,朱由菘果然两眼发光,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豪奢极欲的美好未来一般。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贷款吧! 白纸黑字的合同就在这里放着,一条通往无限财富自由的道路就在眼前,谁犹豫谁就是傻子! 将来,福王府能够过上怎样的奢华生活,在短期之内,不看赵平乱的财力,只看他朱由菘的想象力! “好! 一切就依赵大人所言! 侯敬主,拟出一份合同,供赵大人参考,若是没有问题,本王就签字画押了。” 面对这种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朱由菘要是犹豫哪怕一次呼吸的时间,这都是对这份富贵的不尊重! 将来,他朱由菘,要当这大明第一豪奢的亲王! 赵平乱,签下这份卖身契,以后就替本王好好种地吧! 这世上的豪奢者,那个手底下没有一批专门种田的苦哈哈? 踩在这帮佃农的头上作威作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是这赵平乱上赶着要来当佃农的,又不是他朱由菘逼迫他的。 尊重个人意愿嘛,他朱由菘最喜欢了。 看在这赵平乱如此实诚的份上,之前这丘八因为误会而殴打本王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毕竟嘛,有句老话说得好,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本王可是有皇家气运加身的存在,你一个小小的兵痞犯上作乱,可不是要当一辈子的牛马吗? 甚至于在本王百年之后,本王的子孙甚至还能将这两万顷的良田给重新要回来。 像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怎么能够知道,御赐之物的强大之处。 这两万顷的良田,可是万历皇帝下诏书确定下来的事情。 良田,永远都是福王的良田,永远都进不了贱民的腰包里面。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份新鲜出炉,加盖有朱由菘手印和印章的合同,便被拟定好了。 “赵大人,之前的福王府耗银三十万两,本王新建的福王府,怎么着也得翻倍起步。 更何况,如今洛阳城中化为一片白地,福王府的占地面积只应该更大才对。 稍微的核算一番成本,就预先贷款一百万两吧。 若是后面在修建的过程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么继续贷个一百万两,也是有可能的。” 朱由菘拿着墨迹未干的贷款合同,脸上洋溢着贪婪的笑容,小嘴一张,便是百万两的贷款。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刚一起步便是百万两,以后胃口大了,那不得千万两起步? 现如今,整个大明的税收也就千万两的规模,这朱由菘,真是猪油蒙了心,真当这钱款是大风吹来的一样。 面对这个初现贪婪狰狞面孔的朱由菘,赵平乱只当是看待一只正在疯狂炫饭吃的小肥猪。 肥猪贪婪如此,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你找到粮食袋的方位。 “福王,在正式交接田契之前,贷款是不能直接发放到福王手中的。 当然了,为了更快的重建福王府,本官会优先组建一支建筑队,预支一笔钱款用于修建福王府。 还请福王尽快的交接田契,本官才好将重建福王府的款项尽数发放到福王的手中。” 不让朱由菘碰到钱款,最好的办法就是借故拖延贷款发放时间。 这种小伎俩,赵平乱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种提前的防御,完全基于朱由菘当前的贪婪成都。 就朱由菘当前的花呗评分,其带着一百万巨款跑到其他地方高消费的可能性极大。 真养出个大爹出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满心欢喜的准备数钱,可哪知还有这么一道坎要过。 对于田契的问题,朱由菘心中十分的不悦,田契在怀庆府他娘亲那里呢,想要取过来,必然需要将老母亲也给一同接过来。 这一去一来的,不得十天半个月啊? 钱拿不到手中,不能及时行乐,那么他冒这么大风险干什么? 正想要发怒,身后的侯敬主立马悄悄的推了朱由菘一把,制止住了这个猴急的主子。 财神爷都已经请回来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这些日子,吃赵平乱的,喝赵平乱的,让赵平乱安排最大最好的房子去居住,岂不是在白吃白喝吗? “赵大人,福王的母后依旧在怀庆府,各种家当,也全在怀庆府之中。 这段时间的食宿问题,还请赵大人能够多多照拂。” 侯敬主生怕自己这个猴急的主子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了什么问题,直接越俎代庖,说出了一番委婉发言。 被强行帮扶一把,朱由菘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呵呵笑着附和了几句。 没有了本质上的冲突,剩下的事情就显得十分的和谐了,在赵平乱的安排之下,福王一行人住进了刚刚装修起来的民宅之中。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在这大热天之中,甚至还有冰淇淋可以吃,对于没见过世面的福王来说,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吃吃喝喝的赞不绝口,若是有一队舞姬助兴,或许这日子就真的完满了。 怀着一种富可敌国的美梦,朱由菘美美的度过了一天,进入到什么都有的梦乡之中。 一觉睡到自然醒,朱由菘美美的晃荡了一圈,透过透明的窗户往外看去,朱由菘满心的惊喜。 这种透明的窗户,又透光,密封性又好,那种精良的云母窗与之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个赵平乱,给他的惊喜简直太大了。 之后他的福王府,少一处这种透明窗户都不行。 躺在赵平乱这个财神爷的身上,这享福的过程,可能比预想之中的还要令人流连忘返。 心情大为愉悦,朱由菘推开窗子,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看到外面人山人海的,似乎全都涌向了福王府故居所在的地方。 朱由菘唤来侯敬主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前往兴建福王府的。 心中大为好奇,朱由菘叫来一顶软轿,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前往福王府工地视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现场,恐怕有十万人在干活! 如此之多的工人,看起来还是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这么多贱民人吃马嚼的,那不得分分钟就将他的一百万贷款给吃光了呀? 让侯敬主叫来一名管事的,心急如焚的朱由菘连忙呵斥道: “怎么回事,谁雇的这么多人? 每天的工钱是多少啊?” 朱由菘的这两个问题非常的简单,但是管事人员的回应,却差点让朱由菘瞬间脑溢血。 这些贱民足足有三万人,每人每天的工钱是一钱银子,合计一天就是三千两! 自己的百万贷款,能够支撑这帮贱民干几天的? 合着,真拿他朱由菘的血汗钱去喂养一帮贱民是吧?! 这些贱民,哪一个看起来像是值一钱银子一天的?! 把这帮贱民的骨肉拆开来卖了,看值不值一钱银子! 铺张浪费如此,肯定也有贪污受贿成分! 本王的钱,本王一文没拿,他们一天拿三千两! 欺天了! 欺天了! 一个小小的从二品副将,竟然也敢来打他大明藩王的主意! 想要将贪赃枉法的黑手伸入到他朱由菘的口袋里面,真当他手中剑,不锋利吗? 现在,立刻,马上! 他朱由菘,当场就要拧下几颗贪官的脑袋当球踢! 第243章 福王是吧?你是真有福气!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为穷光蛋的朱由菘,慌忙的吩咐轿夫带着自己前往赵平乱那里理论一番。 要是朱由菘知道,他贷款出来的百万两银钱,正在被赵平乱用系统之中无用的“灰钱”雇佣流民干活,不知道是不是会吐血。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随着流民的数量逼近三十万,赵平乱的手中就相当于掌控了一座小型城市,而且是人均高工资、高消费的小型城市。 就这座城市每天吃喝拉撒的,所产生的灰钱数量可谓是海量的。 用这笔本来就是要用于流民身上的“灰钱”拿来贷款,这就是负债证券化,妥妥的赚麻了的节奏。 资本主义的利刃,用在福王这个古代人的身上,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早就已经身处于赵平乱牢笼之中的朱由菘,就算跑得再勤快,也只是在做一些无用功罢了。 慌慌张张的来到赵平乱的军营外面,汇报了好半天,才让朱由菘给重新混了进去。 感觉自己的口袋正在被三万民夫给掏空的朱由菘,站在营门外来回的不断踱步,感觉自己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哗哗的往外涌钱。 花费了两炷香的时间,朱由菘终于见到了赵平乱,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之感,使得朱由菘都快要失语了。 “赵大人,什么王府需要雇佣三万民夫修建? 更何况,这三万民夫每天一钱银子的工钱,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的天价! 如此消耗,我的百万两银钱,不是几个月就被消耗一空? 更何况,这还只是人工开支,重建福王府的石料、木材,这些钱更是无法想象。 赵大人,是不是有人居中贪墨,在凭白消耗我的重建贷款啊?!” 或许是真的急眼了,临时打开了大脑之中的特殊神经元,赵平乱总感觉此时的朱由菘似乎变聪明了很多。 说话委婉中带着强势,尖锐中又不失一种柔性的强硬。 还怀疑有人居中贪墨,你直接说怀疑他赵平乱贪污不就得了? 这话想得没问题,说得也没问题,可是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问题可就大了。 毕竟,在所有的程序层面上,他赵平乱,可是一个忠贞爱民的清廉好官。 这一百万两的巨款,可是一分一毫一厘,都没有落入到赵平乱的口袋之中。 所有的善款,全部用于重建整座洛阳城,全部用于改善洛阳城如今一贫如洗的流民。 这一百万两,可是所有洛阳人民的希望,他赵平乱,一个致力于中兴大明的好官,又怎么可能会贪污一分一毫呢? 所以,一切都不过就是你朱由菘的幻觉而已。 回去睡个觉,好好的放松一番心情,自然就什么都想通了。 不过,既然此时的朱由菘有些想不通,那么赵平乱也不介意给他好好的解释解释。 “保大雕,你来给福王解释解释吧。” 因为当初敢于怼贺人龙的战绩,曾经的粮店掌柜保大雕,现在已经被提拔为重建福王府的总管。 保大雕凡事都跟赵平乱学霸道,此时奉命压制朱由菘这个无脑纨绔,手段自然是柔中带刚。 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又取出一本福王府重建规划,保大雕言语平静而犀利的给朱由菘画了一张天大的大饼。 在这张美味大饼的虚假饱腹感之下,在被洗得头头是道的无限预算加持之下,刚开始还满脸激愤之色的朱由菘,最后竟然开始频频点头认可起来。 嗯。原来如此。 高工资的目的,就是为了高效率。 高花费的目的,也是为了高回报。 想要福王府重建得金碧辉煌,该花的钱,自然是一分都不能少。 不仅不能少,还得大大的往里面塞钱。 看来,吃了几天苦日子,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一百万两,这在以前的福王府,或许算是一笔大钱,可是在如今他朱由菘的福王府之中,那不过就是开胃小菜而已。 不就是一百万两雪花银吗? 能贷一百万,自然能贷一千万! 不就是三万贱民吗? 就算是三十万贱民,他朱由菘也养得起! 只要好好干活,稍微打赏一些鸡零狗碎的银钱,这不是一个富裕藩王的基本素养呢? 不花出去个金山银海,如何能够彰显他福王朱由菘的富贵与霸道?! 当上了大明第一藩王,就要彻底摒弃之前的小家子气。 肤浅了。 狭隘了呀! “好。好。好。 赵大人办事,本王非常满意,更是非常放心。 福王府的建造,一切从快,从好。 从精良,从奢华、从气派。 一个月内,本王就想要住上别院。” 朱由菘满脸的喜色,将自己疯狂花钱的欲望给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看着心满意足离开的朱由菘,赵平乱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花钱,竟然还有嫌花得慢的。 还真是仔卖爷田不心疼,好一个福王! 这福气,都能让祖坟冒青烟了。 既然这朱由菘这么的快乐,那么就给他上上强度,让他感受一番什么是花钱如流水一般的快乐。 反正这洛阳城被一场大火给逼成暂时流民的人员,最终都会将赚来的钱用于在洛阳买房,何乐而不为呢? 再者,有了如此强劲的花钱发动机,想要将整个洛阳城给扩大一圈,也不是不可能。 是时候加紧时间让陈伯去招拢整个河南省的流民了。 现如今,流民这种资源,真可谓是多多益善。 就在朱由菘快乐的享受着既定安逸生活的过程之中,由于大量灰钱的砸入,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起来。 原本他们的家业都已经被流匪给抢光了、烧光了,原本都已经沦落到上街乞讨当流民的地步了。 可哪知,占据这里的官兵,不仅不继续压榨他们,甚至还给他们安排了日收入极其稳定的工作。 每天一钱银子,这是在盛世洛阳也不曾出现过的事情啊! 更何况,这帮重建洛阳的官兵,其所建造的房屋,更是他们所从来没有见识过的钢筋水泥房子。 这种窗明几净的三层小楼房,简直比之前那种低矮的平房要好上太多了! 买不起楼房,甚至还能单独买一层,反正每一层的楼房都是独立的。 再说了,有了这一钱银子一天的好差事,难道他们还买不起三层的独立别墅吗? 干起来! 整个洛阳城,在福王建房基金的支持之下,以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疯狂的发展着。 除了洛阳城中每一天欢声笑语的快乐氛围以外,整个河南省的流民,也在以一种狂热的势头朝着洛阳城飞奔而来。 不飞奔不行啊! 一帮押送着面饼、肉干的兵丁,见着流民就开始发吃的,几顿干饭吃下去,什么病都好了。 不仅如此,负责发粮食的兵丁还告诉所有人,到了洛阳,可以找到吃干饭的活计。 洛阳的小福王为了祭奠自己被烹杀的父王,正在重建福王府,招募大量的壮劳力。 只要来了洛阳,肯定有活干,也肯定是不愁吃不愁喝。 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遇春。 正当好时候,不去白不去啊! 去晚了,那不是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拿上官兵免费给的馒头,一群想要吃饱饭的饥民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开始往洛阳赶去。 更是令这些流民感到安心的是,越是靠近洛阳城,路上施粥的地方也就越多。 甚至有些地点,还能吃上荤腥。 能吃饱,已经是万幸,能吃肉,那不得干穿洛阳?! 一时之间,跑向洛阳的流民显得更加的积极。 天下人流,就像是百川入海一般,逐渐汇聚为一股滔滔大河,朝着洛阳汇聚而来。 整个河南省所幸存的人口,正在快速的补充着洛阳城的人口规模,使得这座洛阳城,就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 街上的人流密度达到了一个顶点,过剩的劳动力,则被陈伯安排到洛阳的水浇地里面去修渠、种地。 现在种粮食肯定是晚了,但是种一些时令蔬菜、土豆、红薯这样的粮食作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整个洛阳盆地,在福王的贷款基金刺激之下,正在欣欣向荣的恢复过来。 第244章 神都洛阳,这就要开遍牡丹啦? 对此丝毫不知的朱由菘,每日过着自己的好日子,舒舒服服的,只等着自己的田契能够快点送来。 偶尔闲的无聊,吃饱了在街上遛弯消食,可谓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朱由菘看着日新月异的洛阳城,感受着宽阔无比的街道,顺便再看看哪家的小娘子可以充入姬妾之列。 可是,走着走着,朱由菘却发现如今的洛阳人口似乎多得有些过分了。 街上的行人,也多穿着一些奇装异服,衣服看起来质量很好,似棉非棉,似丝非丝的,感觉就很精良。 相较于宽袍大袖的长衫,这种短袖的装扮,倒是显得非常的清凉。 这种奇异的穿着,肯定又是赵平乱手下的商人开的店铺。 那自然是赵平乱的二手服装店,大量论斤卖的回收衣物,用来销售给一穷二白的流民是最好的一种回收资金手段。 古代的衣服珍贵,就算是一件破棉袄也能拿到当铺里面换钱。 现在社会,最多的就是衣服,最廉价的就是论斤收的回收衣物,这笔买卖,可是赵平乱思虑已久的东西。 在大明,各个阶层穿戴衣物的特性是有明文规定的,虽然在明末这样的规定减弱了很多,但也依旧存在。 在这个乱世,特别是这个被焚毁的洛阳城,官面上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过来,搞一搞洛阳风的新式服装潮流,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只要有衣服给他们换,官府对于衣着的规定,在他们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现如今,满大街都是奇装异服的流民,现在这种服装风格或许会因为流民的大量穿戴而被称之为流民风。 可是,随着洛阳越来越富裕,以后这就叫做洛阳风服装潮流。 就算这种风气扭转不过来,平民风就平民风吧,电商系统之中有的是做工精良的古装衣物。 到时候再专门为权贵阶层创造出一种贵族风,也是绰绰有余。 赵平乱有赵平乱的商业规划,朱由菘有朱由菘的审美判定。 基于自身皇亲国戚礼制的传统,朱由菘对于这满大街的贱民风服装自然是看不上,他也完全不想去赵平乱开的这个什么服装店里面去看。 “去城外转一转。” 朱由菘带着家丁,坐着软轿就往城外走。 本来是想要去城外人少的地方散散心,可越是往城外走,不断汇聚而来的新鲜流民却也越是拥挤。 流民因为长时间不洗澡而散发出的腥臭味,熏得朱由菘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 朱由菘就有点搞不懂了,洛阳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的流民? “去问问,这些流民都是怎么回事?” 朱由菘嘴巴一努,示意侯敬主前去打听情况。 当他得知,这些流民都是赵平乱打着他朱由菘的名号招募而来的,朱由菘就算再蠢,一旁的侯敬主也已经将其中的厉害给讲了出来。 真是该死啊! 竟然拿他朱由菘重建福王府的钱来豢养贱民! 那个赵平乱,难道雇佣三万民夫还不够吗? 真要豢养三十万贱民吗? 感觉自己第一批贷款出来的百万两银钱,就要被这帮贱民给生生吃干净了。 他朱由菘都没有碰到这一百万巨款的一点荤腥,竟然让这帮贱民先吃了个满嘴流油! 真是该死! 相同的愤怒,使得朱由菘再次暴走起来,丝毫都不记得自己之前因为想通的问题已经找过赵平乱了。 “走! 咱们去找那个赵平乱去!” 朱由菘大怒,这就要去找赵平乱理论,为自己的一百万两银钱好好的算算账。 “主子,不可。 那个赵平乱之前已经明确说明了,咱们在正式交接田契之前,合同在某些时候是不作数的,现在去了也是白去。 更何况,咱们在正式掌管贷款银钱之前,若是表现出太过于铺张浪费的表象,也同样会引起赵平乱的警觉。 咱们只有在抓住财政大权之后,巧立名目,从建房钱款里面合理的匀出一部分,这部分的钱款,才是能够供主子自由使用的。 到时候,主子能够吃多少,就看奴才的本事了。” 侯敬主说到最后,甚至于开始嘿嘿奸笑起来。 这些日子,如何利用贷款赚钱的法子,侯敬主早就已经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多遍了。 不管是一般手段上的吃回扣方式,还是通过增加易损耗材的方式,甚至是经由让某一工程重新返工的方式,都能从建房贷款里面匀出钱款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将贷款的管理权限捏在自己的手里,侯敬主便有一万种方式搞钱。 不仅是搞钱,而且是疯狂的搞钱。 在给福王搞钱的过程之中,他侯敬主也能中饱私囊,赚个盆满钵满。 这样的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到来了,侯敬主又怎么可能允许朱由菘这个蠢货坏他的好事呢? 当一个群体都被某种利益假象蒙蔽的时候,就算某些存在能够通过一些生物本能的躁动制造出一些不稳定因素,也会被这个群体之中的聪明人给重新压制下去。 现在,侯敬主就充当着这样的角色。 根本就不需要赵平乱反复给朱由菘洗脑,侯敬主这个聪明的体己人便会自动出手,帮助赵平乱摆平一切问题,抹平一切破绽。 这就叫,构成传销体系的完美正向闭环,让传销对象自己给自己洗脑。 牛马每天自己花钱给自己点一杯黑咖啡,这才是世间最为完美的牛马。 被自己的心腹太监这样劝解,一道金光也瞬间划过朱由菘的脑海,让其开始不由自主的满脸坏笑起来。 自己从自己的贷款里面贪污,这种体验,还真是新奇又可爱。 自己贪自己的钱,那叫贪钱吗? 这就合理化规划资产走向,是会过日子的表现。 再说了,谁叫那个赵平乱给机会呢? 一个小小的江南富商,仗着有一丁点家业,便敢于放下海口,言明可以无限贷款。 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一些好心人站出来,帮助一些自大狂认清自我的。 如此教育的费用,难道是免费的吗? 礼尚往来,这么雅的事情都需要花钱,教你赵平乱学乖,难道不需要花钱吗?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赵平乱明白了谦卑这种如此真知灼见的大道理,下一刻便穷死,难道不应该吗? “也好。也好。 让人快点将本王母后接过来,享享清福,看看这新洛阳的美景,才是正事。 父王不幸遇难后,母后总是郁郁寡欢。 现如今,整个洛阳日新月异,本王更是洪福齐天,也是时候该好好的堂前尽孝了。 如此孝子心意,难道不应该让那赵平乱多破费一点吗? 像他这种商贾末流能够给大明藩王尽孝,也是他的荣幸!” 朱由菘满脸的得意,已经将当前的这种享乐局面,当成了是自己的亲王运势了。 心情大好,朱由菘在洛阳城中晃荡的时间也显得更长。 这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心惊。 整座洛阳城,不管是从建筑风格还是从建筑类别上,都与之前的洛阳天差地别。 原来的天街宽阔笔直,现在的天街,却被从中间分为了两个部分,上面还划了一些白色的条纹,听闻好像是人行通道。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地下的人行通道,说是用来方便行人通行。 如此一来,街上的车流和人流便能完全分隔开来,大家彼此一点都不冲突。 整个洛阳城的交通规划,住房格局,贱民的精神风貌,完全超出了朱由菘的心理预期。 毫无疑问的,重建后的洛阳城,绝对会是一个繁华之地。 洛阳神都,本王的复兴之地! 妙哉! 第245章 田契到手,明天我有 心中的兴致大涨,朱由菘绕着洛阳城仔细的走了走,按照当前的建筑规模来估算,整个洛阳城的满载人口简直大得可怕。 想当初,盛唐之时的洛阳,人口也才百十来万,现如今这座洛阳城,其所能容纳的人口,少说也有三百万。 如此巨大的一座城市,每日的粮食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难道,这个赵平乱收购田亩的目的,就是要成为这洛阳最大的粮商吗? 一想到未来赵平乱在粮食生意上赚得盆满钵满,朱由菘便又有些坐不住了。 看着赵平乱赚钱,简直比吃屎还难受。 心中郁闷了一会,朱由菘又很快恢复过来,未来赵平乱赚多少钱,他朱由菘便从赵平乱的手中借多少钱就是了。 这无限借款的合同可是握在他朱由菘的手中,握在堂堂皇亲血脉的手中。 福王二字的含金量,还能让你一个小小的丘八占到便宜? 心情更为愉悦,朱由菘在这洛阳城中晃荡得也就越是开心了。 现如今,酒肉吃到饱,饱暖思淫欲,朱由菘想要物色几个美人胚子过过瘾,只可惜,满街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妇女。 不堪入目的一片,简直让朱由菘逛街的心情都没有了。 逛吃逛吃,在等待田契被带来的这几天,朱由菘的脚力都增长了不少。 看着街上一栋栋被兴建起来的店铺,朱由菘胸中的一颗垄断之心也被逐渐的滋养起来。 用贷款而来的钱光买几亩薄田,又能有个什么用? 将这洛阳城中的所有商铺给通通盘下来,每天收入的租金,都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借赵平乱的财力,当上整个洛阳城的包租公,那种神仙一般的日子,简直想想都快乐。 每日逛街物色店铺,朱由菘便在这种略带疯狂的意淫之中等到了自己母后车队的到来。 福王府的所有家丁、仆妇数十人,再加上从赵平乱那里借来的数百护卫兵丁,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洛阳城外。 早已接到消息的朱由菘,连忙出城十里相迎,雇佣的数百人吹拉弹唱的迎接班子,那叫一个皇家气派。 每个乐师的服装道具,都是在赵平乱的服装店之中租赁的,用的也都是赵平乱提供的私房钱。 白得这样的一个浩大排场,还不用让赵平乱这个冤大头出来蹭流量,朱由菘整个人也都是乐不可支的。 礼金到了,却又不带走任何好处,这种世间好事,也只有他朱由菘能够办成。 对于不让赵平乱在自己母后面前露面博关注,朱由菘也有一套歪道理。 如今洛阳城中诸事繁忙,赵平乱这样的大官,怎么着也是分身乏术的。 再说了,赵平乱现在干得越好,那不是在给他朱由菘干活吗? 一个在下面干活的丘八,哪有资格参与这种盛大而隆重的迎接仪式? 越是在赵平乱的身上疯狂揩油,朱由菘便越是觉得日后可以轻易拿捏住赵平乱。 朱由菘立于数百人前风光无限,路途遥遥而来的嫡母邹氏却显得有些惶惶不安。 在邹氏的印象之中,听闻洛阳城被流匪给烧毁了,这个时候返回洛阳,那不就是在残垣断壁之中风餐露宿吗? 在这一路上,更是时不时的看到大量的流民路过,邹氏便更是担忧了。 正在车架内闭目养神,思虑着以后的到底应该怎么办,突然一阵一阵欢快而响亮的鼓乐声扑面而来,这可着实吓了邹氏一跳。 连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瞬间百忧全解。 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如今的福王,正衣着得体的端正站立于数百人的鼓乐团之前,满脸恭敬之色的等候着她这个亲娘。 如此排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破败城市所应该拥有的气派。 邹氏连忙下车与自己的儿子相见,期间不断的询问各种相关问题,朱由菘皆是满怀自信的一一回答。 当听闻到如今福王府正在重建,正有三万民夫在日夜赶工,再过二十来天便能成功入住偏殿之后,邹氏简直喜极而泣。 福王府的账面收入确实很可观,两万顷良田,大量江淮一带的杂税,还有盐引。 可是,如今南直隶那边不太平,税和盐引都很难收上来。 至于田亩的收入,那就更别说了,洛阳都被流匪给夺取了,现在更是被一把火给烧掉了,没有佃农种田,哪来的收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的整个福王府,可谓是一穷二白,能不能修建一座小型的福王府,都是一个未知数。 可是,现如今,自己的宝贝儿子却说,正有三万民夫日夜修建福王府,而且还规定了部分建筑的完工时间。 这样的事情,在如今一穷二白的福王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看见邹氏如此的高兴,兴头上的朱由菘,连忙将他如何坑骗赵平乱的事情给讲述了出来。 言明只要福王府一直修建,那么他就能够一直向赵平乱借钱。 无限借款的合同拿出来,邹氏握在手中,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原来如今福王府的生财之道,竟然全在这一纸合同之上。 邹氏明显是个妇道人家,心肠有点软,不忍心如此对待一个这么帮助他们福王府的国之栋梁。 好言相劝了几句,说的最多的都是少借一点钱的软话。 可是,邹氏又哪里拗得过他这宝贝儿子。 各种堂皇之词层出不穷,一旁的侯敬主更是笑着连连帮腔,骗得邹氏是团团乱转,很快便找不着北了。 在一声声拍着胸膛的保证之中,邹氏便乖乖的拿出了两万顷良田的田契。 看着手中的关键道具到手,朱由菘简直要原地起飞了。 甚至连接风洗尘的酒宴都没有吃完,便抹了抹嘴,匆匆带着贴身太监侯敬主飞一般的来到了赵平乱的中军大帐之中。 看着面前满脸猴急之色的朱由菘,赵平乱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原本觉得这朱由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出来迎接自己的生母,至少应该会陪着自己的老娘吃完一顿饭再来。 只可惜,这朱由菘确实只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不孝子。 迎接自己母后回城的盛大迎接仪式才进行到一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拿着所有的家当来这里换钱了。 他赵平乱的钱,有这么好拿吗? 已然羊入虎口,却还是满心欢喜,简直可笑至极。 “不知福王来此,有何贵干?” 赵平乱装作从百忙中抽空的样子,抬头询问了一句。 在一旁等了有一会的朱由菘,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座金库正在向他缓缓的敞开了大门。 百万两白银的贷款,现在,就要落入到他朱由菘的手中了。 洛阳城中的店铺,全都是他朱由菘的,整个天下的艺伎美人,也将会在他手中巨款的诱惑之下,纷纷来到这洛阳城中。 左拥右抱,纵享天下横财,做这世间最为潇洒的藩王,这才是他朱由菘的人生。 如此近在眼前的美好人生,只等面前的赵平乱开口同意。 如此一墙之隔的好事,朱由菘又岂能不急? 不猴急,能拿家产赌明天吗? 第246章 田契都交了,为什么本王的钱却没了? “赵大人,两万顷良田的田契,现在已经带过来了。 请赵大人验证过后,我们之间的合同,也就可以正式生效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朱由菘反倒显得愈发的平静了。 某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仿佛萦绕周身,未来的幸福味道都要扑面而来了。 心中狂喜之际,朱由菘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赵平乱,突然一种心悸的感觉又是猛然袭来。 在没有正式拿到贷款之前,什么都是假的,什么也都是不真实的。 要小心谨慎呐,朱由菘。 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鲁莽,惊动了面前的冤大头,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默然无声之间,朱由菘紧绷了全身的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平静且自然。 狂喜什么的,就不要露头了。 “哦? 那就呈上来看看吧。” 赵平乱招了招手,示意朱由菘将东西给呈递上来。 对于这种失礼的举动,朱由菘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挥了挥,示意侯敬主将东西给呈递上去。 拿起厚厚的一沓田契,上面的官府文书、印章,都是不可能作假的。 眼见最终的一步已经达成,赵平乱也同样挥了挥手,让负责福王府营造事宜的保大雕将工作交接一下。 对于这笔早就已经做好的烂账,保大雕也是暗笑连连,看向面前迫不及待的侯太监,差点就要笑出声。 想了一遍自己这辈子所经历的最悲伤之事,保大雕终于将自己的笑容给成功憋了回去。 侯敬主接过账本翻看了几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账本最后面的收支记录。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着,福王朱由菘所贷款的一百万两白银,全都已经被花得一干二净。 甚至基于后面工期的预算,现在的福王,需要继续贷款一百万两,才能让福王府的重建工程持续进展下去。 这才几天的时间? 一百万的贷款就这样花光了? 一文钱都没见着,就这样只剩一本账本啦? 仿佛像是五雷轰顶一般,侯敬主都感觉自己的认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侯敬主愣愣的指着账本,就好像还没睡醒一般,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眼见侯敬主的神情,朱由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 拿起账本一看,发现自己前期贷款的一百万两,竟然已经被花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这一百万两,竟然连福王府的地基都没有修整出来。 当初整个福王府只花了二三十万两白银便已经修建完成了,现在花了一百万两,竟然连个屁都没有。 这一百万两,难道是被贪污了吗?! 肯定是被贪污了! 他妈的,竟然有人敢于贪污他朱由菘的银钱,真是不想活了! 皇亲血脉的钱都敢贪,大明藩王的钱都敢贪,老子要诛他九族! “赵大人,此本账册有问题。 花了一百万两,竟然连福王府的地基都还没有修整完毕。 肯定是你手下的那个黑心贪官虚报了账目! 我要查账! 赵大人也应该为此事负责!” 朱由菘举着账本,满脸通红的叫嚣着,恨不能将贪污巨贼当场乱刀砍死泄愤。 看着朱由菘这种预期之内的反应,赵平乱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然后便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的扭头看了一眼保大雕。 对此,保大雕也只是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眼神,表示他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保总管,说说看吧。 福王对于这本账册有疑问,到底是不是有人贪墨了巨量财产,你一定要说清楚。” 面对这种早就已经约定好的双簧,保大雕可谓是临危不乱,先是缓缓对着朱由菘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始从容的解释。 “福王,我想,您应该是有所误解了。 根据您的预期,新建的福王府,要大,要精良,要气派,要豪华,要美轮美奂。 基于第一条的大,我们就将福王府的面积扩大了足足三十倍。 如此巨大的福王府,原先的洛阳城,肯定是装不下的。 所以,我们需要拆除原先的洛阳城墙,这样才能将福王府的面积扩大整整三十倍。 基于如此巨大的一处地基,三万人的民夫很明显少了,于是我们又雇佣了十万民夫参与了这一工程。 基于福王所提出的第二条,要精良,我们给福王府所奠基的石材,全都是最好的石条。 这样的石条,需要从洛阳附近的山川之中开采,这就又需要雇佣十万民夫。 仅仅只是福王所提出来的前两条需求,我们在尽可能精打细算的情况下,一百万的款项,依旧是捉襟见肘。 若是福王想要住上这样的三十倍福王府,恐怕,还需要继续贷款五百万两才行。” 保大雕满脸痛惜之色的汇报了一番。 在他的这种汇报之中,可谓是替朱由菘操碎了心。 一百万两的花销,在三十倍福王府的新建目标之中,简直如杯水车薪一般。 若是朱由菘知道,赵平乱借着给福王重修宫殿的名义,悄悄的将整个洛阳城的城墙给扩大重修了一遍,也不知道朱由菘会怎么想。 至于以重建福王府的名义所豢养的二十三万民夫,则只是赵平乱以工代赈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其实,整个洛阳城的流民,都已经并入到福王府的重建项目之中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朱由菘,可是重建洛阳的第一大金主。 好心肠的朱由菘,拼命的透支着自己的未来财富,就为了更好的重建洛阳城。 这样的老朱家子孙,还真是继承了老朱家“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铮铮铁骨。 如此的仁德之王,损一己之私利,肥全城百姓之荷包,简直就是活菩萨在世啊! 在保大雕的诱导之下,朱由菘果然快速翻看了一遍账本。 一如其所言的那样,账本之上对于各种账目都有详细的记载,三十倍的扩建面积,也确有其事。 三十倍的福王府,面对此等奇观,朱由菘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个赵平乱,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三十倍的福王府,这岂不是比京师的紫禁城还要宏伟壮观得多?! 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说他朱由菘有称帝造反之心呐。 这赵平乱豪气,可也太不小心了。 稍微的低调一点,难道不好吗? 不过,想想也是,赵平乱又没有见过紫禁城,怎么知道紫禁城的规模? 难得他能够有如此孝心,竟然将他朱由菘的福王府给建得如此奢华。 看在这种孝心的份上,这种小事,也就算了吧。 “赵大人,这三十倍的宫殿规模,已经越制了。 还是稍稍的小一点,咱们做臣子的,总不能住的地方比当今的圣上还要宽敞。” 朱由菘虽然也想住这三十倍的福王府,可是住在一处炸药桶上,终究是寝食难安。 只要哪天皇上想要找茬了,以这个为由头,直接以谋反罪砍头都有可能。 更何况,这种东西若是传出去了,他朱由菘有钱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了吗? 到时候,皇上若是也来借钱,那可如何是好? 一个赵平乱,只够他朱由菘挥霍的,怎么能够还有其他人扑在赵平乱的身上吸血呢? 这不道德! 所以,为了将来着想,他朱由菘也得忍痛拒绝赵平乱的此番孝心。 严正声明越制的缺陷,将重建的福王府做得比紫禁城稍微小一圈就好了。 如此,大家都是快快乐乐的,岂不是很好。 他朱由菘,目前只是想当一个富裕的藩王,还不想造反。 毕竟造反多累啊。 劳心费力不说,还烧钱。 烧那么多钱,死那么多人,最终还是享福,何必呢? 第247章 来了,老弟?上菜! “福王,本官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过了,根本就不存在越制的问题。 新建福王府的规模,其实体住宅范围有限,更多的地方,都是用来修建后花园的。 平时的时候,这些花园就当是普通洛阳人休闲的地方,只要交钱了,便能进来游玩。 若是福王要想要游山玩水了,将大门一关,这就成了一处私人的地方。 如此一来,整个福王府的规模,根本就不会超过皇城。 不管圣上派遣钦差怎么查,也查不到福王府的真实居住面积。 甚至由于福王府为洛阳人新建公园的事情,还能博得一个仁爱的好名声。” 这段早就已经想好的套话一经说出来,朱由菘的整张脸立马便笑成了一朵菊花。 原来,这赵平乱的孝心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到。 世间,竟然还有此等乐事? 妙哉! 将福王府的后花园单独的分出去,如此一来,福王府的享受面积不变,但实际的统计面积却瞬间小了很多。 更何况,后花园还能用来赚钱。 这样的设计,简直是惊为天人,巧思之隆盛,简直不可思议。 面对赵平乱的此种热情,朱由菘心中都已经有点惭愧了。 赵平乱为了给他朱由菘重建福王府,竟然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可是他朱由菘却想要对赵平乱敲骨吸髓。 这样的举动,也太不地道了一些。 这种不道德的想法,使得朱由菘确实犹豫了那么一瞬间。 在一瞬间之后,朱由菘脸上的褶子就显得更加的丰厚了。 赵平乱有钱,不花白不花。 大不了,快要将这赵平乱给吸干之前,给他留有一定的余地就好了。 赵平乱这小子,竟然敢于想出三十倍修建面积的绝活,这就说明赵平乱的财富底蕴是极其丰厚的。 赵平乱要在这里装逼,甚至一口气想要贷款五百万两。 如此殷实的家底,不花白不花。 替有钱人省钱,这是蠢货才会去干的事情。 再说了,在重建福王府的过程之中,他朱由菘不是养活了几十万的贱民吗? 这帮贱民,每天的工钱可是有足足一钱。 这样的好事,难道不是他朱由菘做的吗? 他朱由菘,可是当今洛阳城的第一大善人! 做好事,哪有抠抠搜搜的道理。 散财童子,就应该有散财童子的魄力和决心。 “好! 这五百万两,本王就借贷了。 期望赵大人能够快点将钱款送入我的暂住地点。 现如今本王母后刚到洛阳,急需一笔巨款安置住处。” 此时的朱由菘气势非凡,疯狂的一拍胸脯,便狮子大开口的借下了这五百万两的巨额债务。 他似乎丝毫都不明白,整个两万顷的良田,值不值这前后共六百万两的巨款。 这六百万两的巨款,他朱由菘需要分多少年才能还得清。 失去了最大的几处资金进项,就凭朝廷的那点亲王俸禄,他又是否有资格还清这六百万的巨款。 以一种壮怀激烈的状态,朱由菘已经彻底的踏入到赵平乱为其所设定的销金窟陷阱之中。 从今往后,朱由菘,只能在这洛阳城中,任人拿捏,任人宰割! 成功的将朱由菘给忽悠瘸了,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看着其在新的欠款合同上按下红手印,又看着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这里,赵平乱都有点举得这个小福王有点可怜了。 这洛阳城的第一大善人,真是前世八百年修来的福气。 福王嘛。 自然是福如东海。 “周王那边的来人,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赵平乱突然转身询问一句,那种凌厉的冷酷眼神,保大雕原本快乐的心情瞬间就是一惊。 少爷要最终收网了! “已经安排妥当了。 周王的使者对于洛阳城的建设非常的满意,期间也表露出对于开封城未来建设的憧憬。 对于我们击败闯贼的战绩,周王也给与了十足的肯定,希望我们中兴军能够有一营兵马驻扎在开封城附近的小县城之中。” 保大雕将接待周王使者的核心内容全给复述了一遍,对此,赵平乱也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 “按照预定的计划来吧。” 赵平乱这话平淡异常,整个洛阳城却瞬间开始暗流涌动,巨大的雄浑伟力,正在坚定不移的席卷向朱由菘。 此时此刻的朱由菘,却什么也感知不到,只知道即将有一笔五百万两的巨款要砸在他的头上。 五百万两,谁见过这么多的银票? 就算身为皇亲贵胄,朱由菘自问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那就更别说是现银了。 洛阳城在被闯贼攻破之前,福王府所收藏的各种古玩字画、金玉明器,或许其价值远超五百万两。 可是,自从福王府被流匪给一把火烧掉之后,现在的福王府可谓是一穷二白。 没想到,他朱由菘,竟然仅仅凭借着一处漏洞,便瞬间拥有了五百万两的现银。 五百万两啊! 满心满脑子都是五百万两的朱由菘,甚至连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他肯定是睡不着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的朱由菘依旧亢奋莫名,赶忙前往赵平乱那里去索要五百万两的银票。 结果,此次朱由菘却连中军大帐的门都没有进去。 被看门的哨兵随便用一个公务繁忙的借口就给打发走了。 正在朱由菘心急如焚,甚至已经开始设想是不是赵平乱收了田契便开始耍无赖的时候,昨天见过的保大雕突然从其附近走过。 眼见到保大雕这个专门负责重建福王府的总管,朱由菘仿佛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溜烟的便冲了过去。 能不急吗? 五百万两的巨款,这可不是五百文钱,是能够说丢就能丢掉的吗? 不将这笔巨款给捏在自己的手里面,再次被保大雕给用掉了怎么办? “保总管,赵大人难道出去了吗?” “福王,您是想要询问那五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吧?” 就好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朱由菘搭讪的最终目的一般,保大雕直言不讳的提及了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此时此刻,这个词组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立马便让朱由菘亢奋了起来。 看来,有戏! 肯定是因为赵平乱公事繁忙,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这保大雕。 此行,这保大雕一定是特意过来与他朱由菘交接钱款的。 一想到五百万巨款即将到手,朱由菘原本亢奋的心情,显得有些快要遏制不住了。 “保总管,您是专门负责福王府重建事宜的总管,这五百万两的钱款,您应该也能拨付给本王吧?” 心中激动万分,但又对保大雕的权力不太了解,所以朱由菘这话,问得十分的忐忑,问得也十分的卑微。 整体感觉,就好像此时的保大雕是福王,朱由菘是一介平民一般。 问完这话,就连朱由菘自己都是一愣。 平时威风八面的福王,怎么在一个小小家丁的面前如此卑微? 一个负责钱款的家丁而已,这钱又不是保大雕的,是他朱由菘贷款而来的财物。 是他朱由菘的钱,一切便是堂而皇之的。 要钱,就应该硬气一点! 意识到不对,朱由菘也开始立马调整状态,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的威武霸气,更像是一个坐拥五百万巨款的大明藩王。 至于之前的卑微,不过就是他朱由菘的礼贤下士,于不经意之间,对于相关勤恳家丁的一种重视和嘉奖罢了。 对于这种已经说出去的嘉奖,他朱由菘难道还能将其给收回来不成? 如此小气,又怎能坐拥五百万巨款,成为这大明第一富有的藩王呢? 朱由菘,不妨大度一点。 从今天开始,你将会是全新的你,不一样的你! 第248章 流连山川晚,不知暮色凝。 “确实。 我是赵大人亲自任命的福王府重建总管,福王府的重建资金,确实已经如实下拨到我这里了。 五百万两,昨晚便已经下拨下来了,一个大子都不少。” 保大雕吊住了朱由菘的胃口,此时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够牵动朱由菘的亢奋神经。 特别是最后一句的一些关键字眼,“昨晚”、“下拨”、“不少”,可谓是让朱由菘兴奋到原地升天。 原来昨晚五百万两就已经下拨完成了,他朱由菘还傻傻的在原地苦等了一个晚上。 要是早知道赵平乱的执行效率这么高,昨天晚上就应该早早的行动。 请这保大雕喝酒吃饭,再随便的打发个一两千两银子,这五百万两的巨款,不就到手了吗? 还像是一个撒刁一般的苦等了一个晚上。 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苦,不是白吃了吗? 真是悔不该,不应不相信赵平乱这个成熟商人的办事效率。 要怪,就应该怪大明的行政效率,正是因为以前遇到的都是一帮尸位素餐,办事效率极低的庸碌贪官,才让他朱由菘生出了此等错误的固有印象。 白白让五百万两巨款在空寂处苦等了一个晚上。 昨晚要是有了这五百万两,那可真是要彻夜狂欢,就算没有莺歌燕舞,也得花大价钱从其他地方弄些莺歌燕舞过来助助兴。 这就叫有钱任性! 五百万两啊! 这钱,到底应该怎么花呀?! “保总管,这笔钱,本就是要交付到本王手中的。 如果保总管方便,咱们随便找间最好的馆子聚一聚,然后详谈一番这笔款项的交接事宜? 到时候,一定让保总管满意。” 朱由菘在说这话的时候,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在他此时的脑海之中,已经在设想酒店老板跪在地上喊他亲爹的场景了。 什么娇妻美妾,在五百万巨款的诱惑之下,就算是酒店老板的亲女儿,也得送上来陪酒。 那是何等神仙一般的日子? 良家女子的滋味,才是花丛风流的极品。 含羞带俏,木讷而青涩,欲拒还羞之间,才是人间美色的极致享受。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纸醉金迷幻想的刺激,朱由菘才深刻体会到当前日子的苦楚。 之前在怀庆府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穿的衣服稀烂,吃的食物稀烂,陪酒的婢女稀烂,住的房子稀烂。 就没一样能够看上眼的! 金钱浮华处,美色抚人心。 流连山川晚,不知暮色凝。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朱由菘最为向往的生活,也是福王这种理应享尽世间一切荣华富贵的大名藩王所应该过的日子。 现在,他朱由菘,拥有了这五百万两巨款,马上就能拥有这样的美好生活了! 人嘛,总是会去向往美好生活,憧憬美好未来的。 保大雕看着面前已然出神的朱由菘,对于自家公子的精准预测,也是更加的佩服。 这朱由菘,果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拿到钱,也只会吃喝玩乐的挥霍,根本就不会用来重建福王府。 那么好的福王府,用来给这废物居住,真是糟蹋好东西。 不过,还好,在公子的整体规划之中,福王府是整个洛阳的战略核心。 其中的大部分面积,其实是用于拱卫洛阳城防的,真正能够给朱由菘居住的,其实有限。 毕竟,这败家玩意,可是欠着他们公子六百万两的巨款,不稍微的付出一点点其他方面的代价,难道还想要肉偿吗?! “福王,昨天的账本您也是看的的,三十倍的福王府资金漏洞很大。 昨晚的五百万两下拨之后,我便已经将其给全部花出去了。 现在,真可谓是连一个大子都没有了。” 晴天霹雳,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惊得朱由菘当场死机,cpu直接烧坏的那种。 脑海之中无数关于挥霍潇洒的画面,瞬间成为梦幻泡影,残忍且剧烈的消散一空。 此时此刻的朱由菘,依旧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当前困苦的一切,不可能会发生任何改变。 穿的衣服稀烂,吃的食物稀烂,陪酒的婢女稀烂,住的房子稀烂。 这些稀烂的东西,根本就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改变是因为有钱,没钱自然无法变更分毫。 眼前的这个保大雕,他说五百万两巨款再次被花费一空。 没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回过味来的朱由菘,猛地开始怒吼起来。 那种歇斯底里的感觉,真有几分猛虎下山的味道。 大明亲王对于愤怒的不加遏制,那将会是尸山血海的开始。 只可惜,朱由菘不过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亲王,他的愤怒,也只是单薄身躯之中的有限躁动罢了。 他杀不了人,也没人愿意为其杀人。 “福王,我说您来迟了。 若是昨晚您来得及时,或许还能稍微的管理一下这五百万两的巨款。 不过,话又说回来。 福王,这笔五百万两的巨款,可都是用于修建福王府的,您就算没有经手,似乎也不用如此生气吧?” 保大雕面不改色,甚至还暗搓搓的嘲讽着朱由菘。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在暗讽朱由菘想要从这五百万两里面贪污消费。 被这样一个下人如此嘲讽,朱由菘面皮发红,但是却也不敢有所表示出来。 保大雕是重建福王府的总管,他当前所做的事情都是名正言顺的,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进退两难之间,朱由菘一时沉默当场。 朱由菘歇菜了,一旁跟着的侯敬主却是思维敏捷,很快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保总管,这五百万两花下去,应该足够王府的重建工作花销很长时间了吧?” 瞥了一眼如此废物的朱由菘,侯敬主也只能越众而出,开始擅自与保大雕进行交流。 “大概,足以支持三五个月吧。” 眼见这个被赵平乱特意点名要注意的太监出来插话了,保大雕也只是略显不屑的回应一句预设好的内容。 身在局中,还自以为聪明,真是不知死活! “保总管,也就是说,福王府在三五个月之中都是无法修建起来的。 我们福王想要加快工程进度,所以想要继续贷款五百万两,不知这笔款项,需要去找谁交接。 您也是知道的,我们刚刚去求见赵大人,可是赵大人公务繁忙,我等碰了一个空。” 朱由菘原本对侯敬主的擅自做主十分不满,可是听着听着,似乎听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一时之间,朱由菘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一个连环套,好一个计中计。 一句加快工程进度的借口,瞬间便再次从赵平乱这里借款五百万两。 前一个五百万两打了水漂,这个五百万两,就算不睡觉的苦等,也要亲手将其给接过来。 更何况,这个苦等的差事,也不一定需要他朱由菘去做,让下面的人去熬夜就是了,不过就是多给些赏钱的问题。 合同之中所说的是无限借款,那么找个合理借口无限贷款就是了。 如此轻易的破局方式,他朱由菘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还是太善良了呀! 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商业活动之中,保持一颗机敏的内心,让自己变得无情一点,变得狠辣一点,才是用以保持完胜的基本依仗。 替赵平乱省钱干什么? 六百万两,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用出去了,继续贷款五百万两,又有什么问题? 无情一点,不要太善良,朱由菘。 换了一副全新的心情,朱由菘乐不可支的看着侯敬主继续与这保大雕进行周旋。 吃瓜看戏,垂拱而治,这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应该干的事情。 “我是负责重建福王府的总管,找我就行了。” 眼见对方上当,想要继续贷款,保大雕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将心中的不屑全都收拢了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刺激走了这条肥鱼。 听闻到这种回答,朱由菘不由得乐得合不拢嘴。 原本觉得还需要好好的周旋一番,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便达成了预期目标。 看来,确实没有必要替赵平乱省钱。 人家有的是钱。 过度的善良,在赵平乱这种身价不知几何的大富豪面前,那不是在抠门吗? 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感呈现,让自己背上一些不好的心理印象,真是失策。 第249章 嘻嘻。不嘻嘻。 “那就有请保总管快点下拨这笔五百万两的款项吧。 我们福王需要根据这笔款项,自主的设计一些全新的项目。 就说那个用于收费的公园吧,想要吸引洛阳城中的有钱人过来消费,其中的山水设计,景观布置,都需要用心。 我们福王是洛阳人,对于洛阳人的审美十分的在行,且我们福王本身就是一个精通园林造景的大师。 这件事情,我们需要亲力亲为。” “对。 本王极其擅长于园林造景,这事得亲力亲为才行。” 跟着侯敬主的话头,朱由菘满心欢喜的附和几句,那个开心的笑容,都快要将智齿给漏出来了。 看得出来,这帮人对于这五百万两的巨款,那是志在必得。 只可惜,现在这帮人有多开心,待会便会有多暴躁。 好戏正在上演,一切只需要顺水推舟即可。 “也好。 各位,随我来吧。” 相较于朱由菘的快乐,侯敬主此时却十分的紧张,生怕面前的这个保大雕继续弯弯绕绕的拒绝。 这临时找借口,玩的可都是急智,侯敬主疯狂燃烧了一会cpu,只感觉到心累不已。 若是继续纠缠,可就没有什么好借口了。 毕竟,用一个谎言去敷衍另一个谎言,谎言的严谨性就得越来越大,对于撒谎者的要求也会越来越强。 所幸,还好,第一个借口十分的漂亮,就这样成功了。 真是天助我也。 在福王的面前长了脸,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以后这朱由菘身旁的第一红人,非他侯敬主莫属。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侯敬主毕恭毕敬的跟随在朱由菘的身后,表现出了一个忠心太监应有的素质水平。 朱由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满心欢喜的一路并肩而行,就好像他才是这军营的主人一般。 几人来到一处后勤的军帐,掀开门帘,就看到一群专门管账的小厮在那里打算盘。 桌子上,桌子下,都有一些装碎银、银锭的箱子,里面的白色光辉,耀人眼目。 朱由菘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人,现在又是需要去领五百万巨款的王爷,可瞧不上这几箱的三瓜俩枣。 就这些现银,还不够他大明第一藩王朱由菘打发叫花子的呢! “保总管,快快将银票交接过来吧。” 朱由菘坐在侯敬主擦拭过的交椅上,摆足了一个王爷的架势,开始催促起来。 虽说他已经做好了苦等的准备,可是他朱由菘的时间都是用来享受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在这里傻等? 能够通过催促的手段加速款项的交接流程,朱由菘自然是要用一用的。 虽然这种鲁莽的举动让一旁的侯敬主十分的不满,认定其不过就是一个乱了分寸的猪队友,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难道非得补上一句“不急”吗? 若是这保大雕真的不急起来,那么该着急的就是他们福王府的人员了。 “稍等。” 保大雕的这句回应,以及其掀开帘子往后面走去的动作,深深的让朱由菘放下了一颗小心心。 嘿嘿。 来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打量过这处大帐了,并不是太大。 估计也就前后两处小房间。 这句稍等,估计也就半炷香左右的时间。 预估这么久,还是因为五百万两巨款的银票需要长时间的清点与核算。 稍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保大雕迟迟都没有从门帘后出来,朱由菘就有些慌了。 不过就是数个银票而已,何必需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朱由菘想要查看一番,却又拉不下藩王的面子。 就好像他朱由菘没有见过五百万两一样,这么猴急干什么? 估计是赵平乱的银票数额较小,需要长时间的核算罢了。 又或者,银票的数量不够,还需要加上一些现银,这样的清点就更费时间了。 自我安慰之间,两炷香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苦等不来。 依旧是苦等不来。 在珠算的噼啪声中,朱由菘早就已经心烦意乱了。 朱由菘此时就算是再怎么好脾气,也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更何况,朱由菘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脾气。 此时此刻的所有耐心,不过就是基于那即将到手的五百万巨款罢了。 看不到钱,还装什么装?! 直接掀桌子! “小猴,你去看看,保总管到底在干些什么。” 挥了挥手,朱由菘略显不耐烦的吩咐一句。 很明显,他没有直接冲上去掀了帘子,也仅仅只是看在那五百万两银子的面子上。 此时乾坤未定,这五百万两银子也已经说好了要给,太过于撕破脸皮,也不是太好。 他朱由菘可是有藩王气度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自损风度呢? 他朱由菘,是一个善良的人,更是一个大度的人。 干坏事,自然是要让手下的人去做。 红白脸嘛,经典的白手套应对套路。 知道朱由菘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可此时的侯敬主同样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 表现出一个犬牙应该具备的素质,侯敬主快步上前,毫无保留的便掀开了这道牛皮帘子。 掀开来一看,里面预想之中数银票的场面没有出现,倒是有一个年轻的小厮正坐于其间悠闲的喝茶。 年轻小厮见到掀开门帘进来的侯敬主,相当温和的朝着他微微一笑。 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势,彻底将侯敬主心中的愤怒给勾搭出来。 他妈的! 他们福王府的人在这里等得火急火燎,你个奴仆却在这里悠闲的喝茶! 你喝什么茶? 你难道不应该伺候福王府的贵客喝茶吗? 你笑什么笑? 活都没有干明白,你笑个长虫! 可此时的当务之急,不是与这奴才较劲,而是赶紧得找到保大雕。 此间没了保大雕,侯敬主总感觉有一道阴风正在他的后脑勺处疯狂的肆虐。 “你,就你。 我们你,你们的保总管去哪里了? 刚刚我明明见到他进来这里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似乎是某些潜意识层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侯敬主此时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对于自己的失态愣了半天,侯敬主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继续应付了。 他侯敬主,在乱兵之中都不曾惊慌,今天这是怎么了? 此话一出,却也彻底惊动了强自镇定的朱由菘,使得其从交椅上猛地蹦了起来。 座椅碰撞之间,朱由菘拨开侯敬主往里面一看,别说保大雕的人了,就连一样用来装钱的东西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后堂,简直比某些人的脸还要干净。 完了! 出大事了! 这五百万两,肯定又要被那保大雕给提前用掉了! “前面至少还有几箱碎银,这后堂怎么连个屁都没有?!” 朱由菘怒极,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质问与保大雕相关的问题,只能捡些现实的问题去苛责。 只要能够通过闹事的方式将主要人员保大雕给找出来,那么后面的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是朱由菘身为老朱家子弟的天赋直觉,也是难得一见的高光时刻。 “回王爷的话。 保总管前往其他地方去找钱了。” 年轻小厮依旧笑呵呵的回应着,甚至还有空抿一口桌上的茶水。 看起风度,竟然颇有几分八风不动的淡然。 面对一名暴躁的亲王,这名年轻小厮竟然会如此的淡定,这就让被扒拉到身后的侯敬主感到有些奇怪了。 精于识人的侯敬主,此时也有些拿不准,这个丰神玉润的年轻人,颇有几分富贵相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甚至于,侯敬主竟然莫名的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能并不是赵平乱手下的人。 毕竟,他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太像是一个无关的第三方人员了。 也只有一个无关人员,才敢于在一宗涉及五百万巨款的大事件之中保持淡然。 一个陡然出现的第三方无关人员吗? 这就太显诡异了。 第250章 周王遣使来 “你是谁? 看着不像是赵大人军营的人。” 侯敬主再次擅自在朱由菘的身后询问了一句,引得朱由菘扭头回看了一眼,随即又很快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这个年轻小厮身上。 对呀。 此人到底是谁? “我乃周王坐下宾客。 前来赵大人军营,就是想要邀请赵大人前往开封府驻防。 现如今,闯贼、大西贼、曹贼云聚南直隶西面,赵大人如此虎贲之军,当入驻开封府境内。 如此,也便于顺着汝宁府直插大别山一带,剿灭大明的心腹大患。” 名叫公孙影的年轻小厮,依旧不卑不亢的回着话,惊得在场的福王府众人惊讶不已。 王府的长史也不过五品官,面对一个亲王,你不下跪迎接,还在这喝茶,真是好大的狗胆。 “大胆! 不过就是一个王府小吏,竟然敢见王不跪?” 朱由菘心中气闷,也只能将一腔的怨气全都发泄在公孙影的身上。 “下官给福王请安。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告诉福王。 周王对于赵大人的青睐,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将来赵大人经过开封城,周王一定会盛宴款待。 现如今,整个南直隶风云变幻,赵大人或许不日就要离开洛阳了。 这天下藩王驻地,还是要有一支信得过的精兵驻扎才行。 不然,某些人的覆辙,就要重蹈了。” 更为令朱由菘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年轻小官,竟然只是对着他拱了拱手,然后便直接离开了。 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轻慢的举动,那种诚意十足的暗讽,使得朱由菘恨不能当场撕了这小子。 “我非要参这王八蛋一本!” 恨恨之间,朱由菘又是一愣,此人叫什么来着? 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精准的打击报复? “小猴,给我冲出去,将人给我捉拿起来!” 感觉到被戏耍了,朱由菘愤怒的嘶吼出声,直接驱使着侯敬主去抓人。 侯敬主慌慌张张的冲出去,结果却发现帐外根本就没有人影,也不知道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是见了鬼不成? “怎么回事?” 朱由菘也四处看了一眼,大帐之后僻静无声,显得十分的荒芜,各种被烧毁的黢黑木头堆了一地。 在某种鬼神之说的影响之下,令人望之遍体生寒,丝毫都不敢随意踏入其中。 “主子,当前还是要找到保总管问个明白。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侯敬主就算再蠢,此时也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味了。 怎么一到要钱的时候就出现意外? 难道,那个赵平乱,还敢于诓骗大明藩王不成? 心中越想越心慌,侯敬主也有些六神无主了。 福王府的所有开支都已经送出去了,若是换不来白花花的银子,就一个正在重建的福王府,能够有什么用啊?! 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卖不能卖。 到时候朱由菘发下雷霆之怒,恐怕他侯敬主第一个就要遭殃。 此时的侯敬主,也不顾什么主仆不主仆的了,直接率先冲了出去,想要用那些算钱的小吏来顺藤摸瓜。 可是掀开牛皮门帘一看,之前的那些算账的小吏也不见了。 更为可气的是,那些装着大小银两的箱子也不见了! 结合之前大帐外的那些黢黑烂木头,这处大帐,就好像是凭空闹鬼了一般。 古代人都是迷信的,被自己这么一吓,侯敬主的一张后背瞬间湿透。 难道,真的出师不利,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这洛阳城屡遭兵祸,最近更是被一把大火焚尽,更是没有雇请道士和尚过来做法超度,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似乎也很正常。 难道,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深重,所以便不小心着了道吗? “怎么回事?” 看着侯敬主呆立在门帘前,气急的朱由菘一把将其给推开,同样也见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帐。 “怎么回事?” 朱由菘再次反问一句,此时也同样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到恐惧。 这不是一种对于鬼神的恐惧,而是他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被赵平乱给骗了。 现在,福王府的所有东西都被抵押给了赵平乱,却独独拿不到钱。 这不是被赵平乱给骗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朱由菘身为大明藩王,也只有一个皇家血脉撑腰,在赵平乱的面前或许还非常的尊贵,可若是在同是藩王的周王面前,可就不太值钱了。 现在,赵平乱有了周王在身后撑腰,其身后的背景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赵平乱此举,会不会就是周王授意的。 要真是周王在落井下石,想要侵吞他朱由菘的家产,那这事就真不好说了。 毕竟,他们签订的合同,就是用地换取福王府的重建事宜。 现如今,福王府确实在重建,这是谁都否定不了的事实。 更何况,如今福王府的地基面积是原先的三十倍,早就已经逾越了一个藩王应该享有的规制。 这事要是闹到皇上那里去,恐怕他朱由菘就算不会被立即问斩,也会被无情苛责。 重则废掉王位,轻则恐怕也要将其给软禁起来。 这明明是大夏天,可朱由菘就仿佛像是掉进了一个大冰窟窿里面一般,浑身的寒意止不住的上涌。 “完了!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由菘大声的哀嚎起来,临死之前,聪明的智商终于占领了一回高地。 “主子,没有完! 咱们依旧可以找那赵平乱!” “找什么赵平乱,一切都是周王的意思。 更何况,本王的福王府严重逾制了! 这事,根本就无法闹出去! 完了! 全完了!” 朱由菘顿时嚎啕大哭,就好像是死了亲爹一般。 被这么一提醒,侯敬主也是如坠冰窟,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了。 这哪是他们占赵平乱的便宜,这分明就是赵平乱想要将他们给吃干抹净。 原先他们以为,福王府一日不建成,他们便一日不用还钱。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条件的本质,其实是对于他们福王府人员的限制。 福王府一日不建成,别说想要取回福王府的财产了,就连福王府,他们都没有资格进入。 在某种意义上,整个福王府,包括大宅、田亩、税收,全都入了赵平乱的口袋之中。 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可谓是狠毒非常。 “都是你个狗奴才! 都是你个狗奴才!” 朱由菘找不到发泄的由头,只能拿侯敬主撒气,被打得眼冒金星的侯敬主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一对主仆,在一间僻静的大帐之中,发泄着他们最后的精力。 从今往后,洛阳府再无作威作福的福王,只有一个老实巴交吃斋念佛的福王。 不吃素还能咋滴,还能有钱买肉吃啊? 这就叫做技术性强制性劝人向善。 为了防止你吃喝嫖赌,自甘堕落,我先替你保管一会家产。 待得你真正领会什么是“箪食瓢饮,击缶而歌”的潇洒境界,有了这安贫乐道的心境,再来找我要回万贯家产也不迟。 人呐,得有几分隐士情节才好。 第251章 进击的朱由菘 朱由菘感觉自己被赵平乱和周王联合起来坑害了之后,躲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里面暗自垂泪。 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竟然将整个福王府最为重要的经济来源全都拱手送给了赵平乱。 若说如今的福王府还有什么经济来源,那就只剩下朝廷给福王这个亲王爵位的俸禄了。 可是,这道俸禄又是由洛阳知府发放的,现在洛阳城百废待兴,什么税都收不上来,又能有个什么俸禄下发? 越想越是郁闷,朱由菘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已经完了。 就算洛阳知府足额发放俸禄,又能有几个大钱? 别说美艳婢女了,就算是连仆妇老妈子都不一定能够多请几个。 朱由菘彻底颓废了,被暴打一顿的侯敬主也只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太监的所有权利,都来源于自己的主子,没有了朱由菘的威风,侯敬主也知道自己连个屁都算不上。 小心安抚了几天朱由菘,侯敬主对于当前的局势也进行了一番全面的思考。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撺掇朱由菘前往赵平乱那里去大闹一场。 朱由菘就算再怎么废物,他也是大明的藩王。 藩王有藩王的威仪与特权,闹一闹,没有什么坏处,说不定就会有十足的好处。 “主子,您不用如此伤心。 那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介武夫,就算攀上了周王的高枝,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丘八罢了。” 侯敬主小心的伺候着,看着朱由菘心情不是那么恶劣了,便小心的诱导了几句。 朱由菘在颓丧了好几天之后,心中的一口恶气也是越来越盛,听闻到侯敬主这话,心中确实狂躁了那么一下。 确实,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丘八而已,还能欺负到堂堂福王的头上?! “你,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若是再像上次一样,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朱由菘虽然想要报复回去,可也不想继续泥足深陷,本身就有把柄落在赵平乱的手中,无意义的激怒他,只会造成不可遏制的苦果。 “主子,老奴仔细分析过了,他不过就是一只纸老虎罢了。 您想想看,这赵平乱虽然仗着周王的权势,但周王按制只能屈居开封城中,他还能将爪牙伸到这洛阳城中吗? 这是其一。 福王府的地基确实超越亲王的规制,但是福王府没有建起来不是? 没有建起来,谁说福王府的规制超越了? 这是其二。 更为重要的是,福王的特权,都是万历爷规定下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还能让一个武将丘八剥夺去了? 所以,咱们还是要闹,就算闹到圣上哪里,也得闹过去。 当今圣上,可是主子的堂兄弟,如此血亲,圣上不帮主子,难道还要帮一个外人吗?” 侯敬主细细的分析一遍,里面所列举的每一条,全都是对朱由菘有利的东西,听得朱由菘也是心花怒放。 对也。对也。 福王府没有建立起来,谁说福王府越制了? 当今的圣上是他朱由菘的堂兄弟,如此血亲,还能让一个外人丘八给欺辱了? 心中热血沸腾,仿佛马上就能手刃仇敌,将全部家产悉数要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在赵平乱的手中吃亏吃多了,此时的朱由菘也突然能够意识到很多关键细节了。 “可是,上次去兑现贷款的银两,那赵平乱就在刻意躲着本王。 找不到他的人,又应该如何是好? 咱们明抢也不是对手啊!” 朱由菘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但凡要开始兑现银两了,赵平乱总是会推出个保大雕过来顶包。 这很明显就是推脱之举。 见不到人,那可真是万事休矣。 “主子,就去中军大帐守着。 老奴就不信了,赵平乱还能舍了这中军大帐!” 侯敬主咬了咬牙,摆出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 真可谓是金刚不可夺其志,他侯敬主就要在这里和赵平乱死磕到底。 “要是肚子饿了,又该怎么办? 洗漱呢? 睡觉又应该在哪里就寝?” 朱由菘觉得也很有道理,可是转念又一想,在这臭烘烘的军营里面呆着,每天的食宿问题又应该怎么解决。 就这帮兵痞的态度来看,也不像是那种会盛情款待贵客的样子。 被这样一问,侯敬主也愣了那么一瞬间。 “主子,总比咱们那破地方要强许多。 主子可是亲王,赵平乱的待客之道就算再差,还能只给一些清汤白水当做招待贵客的吃食吗?” 侯敬主愣愣的回应几句,越说越是不自信,最后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上次这帮丘八就敢明目张胆的殴打他们,铁了心的饿他们几顿,这根本就不叫什么事。 军营又没有关你黑牢,腿也长在你自己身上,饿了,不会自己去找食吃啊? 只可惜,朱由菘的狗脑子被这么一忽悠,却也相信了个七八分。 想当初第一次来这军营之中,各种美好的吃食也是异常丰盛。 若天天都是这种伙食水平,那么赖在这赵平乱的军营,也不是不可以。 “好。好。好。 将所有家奴全部纠集起来,咱们去赵平乱那里闹事。 要是他还敢躲躲藏藏,本王就拆了他的营房。 走!” 朱由菘的纨绔性子全都被侯敬主的三言两语给激发起来,这就要纠集所有的家丁去要钱。 就算赵平乱避而不见,他们也要吃垮赵平乱。 眼见朱由菘的这种狗脑子,侯敬主差点就没夹住肚子里的一泡黄尿。 就福王府里面的这几十号人,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想要跑到军营里面去闹事,这狗脑子是怎么想的? 就算赵平乱不敢杀亲王,但是杀鸡给猴看还是轻而易举的。 杀掉他们这些狗腿子,往洛阳的乱葬岗一丢,只剩孤家寡人一个的福王,还能替他们伸冤不成? 估计,到时候被吓尿裤子的朱由菘,恐怕只会反过来跪地求饶。 当前侯敬主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朱由菘尊贵的福王身份。 这个身份尊贵到赵平乱不敢动他。 只有将朱由菘顶在前面,不管是讲道理,还是撒泼耍无赖,他们才有基本的底气。 若是将他们这些家丁小厮顶在前面,那不得瞬间吃席吗? “主子,万万不可。 那帮丘八惯于杀人,要是人多眼杂,被那帮丘八误认为是流匪作乱,咱们或许会被杀得一干二净。 只有准确无误的亮出主子的福王身份,这样才能进行深入的交流。” 侯敬主连忙拦了一手,生怕这朱由菘的狗脑子又闹出什么其他的幺蛾子出来。 那种惶急之色,丝毫不比阻拦猪队友当团灭发动机要逊色多少。 第252章 本王朱由菘,就是要刚正面! “也对! 走。今天必须要将事情给讲清楚。 不将田亩、税收还回来,这事就算没完!” 朱由菘当先而出,侯敬主连忙带着几个抬轿的家丁跟了出去。 就算心中没什么底气,但箭在弦上,就算是打肿脸,也得装起来。 侯敬主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气场,带领着朱由菘便往军营里面闯去。 一行人刚出福王府临时住所,立马就被淹没在如今浩浩荡荡的洛阳城人流之中。 路上到处是做工的人,每一个人手中都有活,也对于自己的高薪劳动报以巨大的热情。 这年景,大明哪里都是饿死人,独独这洛阳城里衣食无忧,更是有心善的福王花大价钱请他们做工。 这种仿若梦中景象的事情,如果连这都不珍惜,那可真是完全不配当人。 只有经历过极端苦难的人,才会对来之不易的幸福异常珍惜,洛阳城中这数十万在生死线边沿徘徊过的流民,全都对朱由菘感恩戴德。 眼见朱由菘一行人出了大门,很多认识朱由菘的,基本上都会上前打个招呼。 福王每天花大价钱养着他们,出行却如此低调,很多人都心怀感激,所以都不想怎么声张,以免打扰到了福王的出行。 在他们看来,福王出行都已经如此低调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低调处理。 既然是重要事,那么便是急事,自然不能随意的打扰。 更为重要的是,福王也不怎么理睬他们,这很明显更加证明了急事的属性。 所以,从最开始的想要主动上前攀谈,最终逐渐演变为了遥遥的鞠躬行礼。 一路上,行人纷纷避让,满怀感激的目送着福王离开。 对于民众的这种举动,福王朱由菘也只当是他大明藩王的身份所导致的必然现象。 普通的贱民哪有资格见到大明藩王,见到了那不得好好的上前跪拜一番。 可是,朱由菘哪有什么心情接受这帮贱民的跪拜? 每次出行,都是有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在侯敬主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径直离开了。 若说在这洛阳城中,当前还有什么值得他朱由菘感到欣慰的,也就只剩下这帮还尚且遵守礼仪的贱民了。 走出一段路,却发现竟然没有贱民上来行礼了,这就让朱由菘有些不爽了。 什么事情,竟然能够比向大明藩王行礼还要重要? 心中虽然不悦,但朱由菘最看不起的就是底层贱民,如今又有大事要去做,所以也就不想去计较一些什么了。 刚刚想要闭目养神一会,仰躺在靠椅上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一阵喧嚣的锣鼓、唢呐声突然冲天而起,吸引了朱由菘的目光。 怎么回事? 哪来的喜庆乐声? 这洛阳城,如今家家遭灾,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又哪来的什么喜事?! 睁开双眼,朱由菘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人头攒动,所有正在做工的人全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声音来源的地方围拢了过去。 在一座正在不断重生的城市,有喜事可看,这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沾沾喜气,尝一尝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遣呢? “走。 一帮贱民的营生,有什么好看的。” 朱由菘瞥了几眼,心中的一股妒忌之感油然而生,随即催促了几句,吩咐仆从继续抬着轿子出发。 “恭贺赵平乱老爷大喜……” 轿子刚刚抬起来,一声洪亮的唱喝声便响了起来,引起了围观平民的疯狂欢呼。 赵平乱拯救了洛阳城,又将他们这些漂泊无依的流民聚集起来一起做工,这就是整个洛阳城唯二的救世主。 若说与福王进行对比,很多人其实更为感恩赵平乱。 福王只是花钱在重建自己的福王府,赵平乱却在积极的重建整座洛阳城。 不仅如此,如今的洛阳城不管是街道的宽阔程度,还是城市的整体规模,都要比之前的洛阳城要气派得多。 如此巨大的手笔,可比福王伟大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朴素的人民情感,众人在听闻到赵平乱的大名之后,便不由自主的欢呼庆贺起来。 若说谁对这阵欢呼更为的抵触,那就非朱由菘莫属了。 这帮贱民,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都害得他堂堂福王听不清后面的报喜内容是什么了。 现在赵平乱的行踪诡秘,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用于搜寻赵平乱的有效信息,却被这帮贱民给打搅了,真是该死。 “凑上去看一看。 若是找到赵平乱,现在就贴上去要钱、要地。 本王就不相信了,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赵平乱还敢继续贪污本王的家产不成?!” 朱由菘怒吼一声,惊得一旁的侯敬主都是一愣。 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与赵平乱正面对峙吗? 这可不妥! 要知道,赵平乱手中可是有重建福王府的合同,更有后续的贷款合同。 这种东西白纸黑字写得再清楚不过,这帮百姓不知道贷款的交接事宜,肯定是只认合同不认人的。 到时候,赵平乱肯定要当众让这朱由菘出丑的。 之前的计划,也只是想要利用福王的既定身份,拿藩王威仪和皇室血脉来威逼赵平乱,让他在忌惮皇权的前提下,乖乖的交出侵占的福王府家产。 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些私底下的博弈手段,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 现在这朱由菘一时上头,竟然说出这样的胡话,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主子,不可。 现在正是赵平乱最高兴的时候,若是惹得他不高兴,来个鱼死网破,那就不好了。 与一帮丘八对峙,万一他生出冒充流匪作乱的念头,让人半夜截杀我等,那就不好了。 现如今福王府邸不在,王府的保卫力量空缺,是万万抵挡不住此种暗中杀伐的。” 侯敬主急智上脑,瞬间想到了一条用于堵住朱由菘狗嘴的办法。 只可惜,此时的朱由菘被四周的纷乱环境给刺激得热血上头,一腔血勇,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今日,非得和赵平乱这丘八斗个生死,分个高下。 若是连当着一众贱民百姓的面都不敢与赵平乱对峙,那么也就别想将来闹到皇上那里去了。 若是这赵平乱真的敢于作乱,有了这么多贱民的目睹,才好让赵平乱实实在在的吃上牢饭。 当初要不是没有人证,就凭这赵平乱手下的几个丘八就敢打大明藩王? 光是对大明皇室宗亲不敬,就已经可以足以诛杀那帮兵痞了。 这赵平乱,还不是仗着四周全是自己人,才敢于如此胡作非为,肆无忌惮的唆使手下的丘八殴打大明藩王的? 现如今,当着全洛阳百姓的面,他赵平乱,难道敢反了天不成?! 今天,他赵平乱,动他朱由菘一个手指头试试! 第253章 痛,太痛了! “不行! 心情好又能怎样? 本王乃是当朝天子的堂兄弟,又何惧一介丘八?! 快去! 不然本王就让人杖毙你!” 朱由怒吼出声,惊得侯敬主菊花一紧,惶然无措之间,也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只期望此时的朱由菘不要丢脸太狠,若是稍有回转的余地,让其热血上头的状态稍微的冷静下来,才好继续劝解。 没有丝毫的办法,侯敬主只能带着轿夫家丁挤了进去。 如今洛阳城的平民都很亲和福王,眼见福王要去见赵平乱,这不是喜庆时刻的世纪大会面吗? 整个洛阳城最大的两个善人相见,又是在这种重大的喜庆场合,那不得全城发喜糖啊? 一想到那种甜滋滋的红糖,很多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朱由菘一行人好不容易挤到最前端,他们也终于听清楚了这队道喜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 恭贺赵平乱老爷荣获圣上隆恩。 赵四功平定河南有功,扫灭流匪十数万,诛杀罗戴恩等匪首数十人,功载千秋。 特赐赵四功入京面圣,述功表彰,瞻仰天子威仪 ……” 走在最前端的是一位被挂了大红彩头的武宦,正在用他那略显尖利的声音大声的宣扬着本次的喜庆内容。 这是圣上口谕,要召赵平乱入京面圣,述功表彰,荣耀福泽,贵不可言! 直到听闻到了这些确切的信息,并未在表功的队伍之中见到赵平乱本人,侯敬主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跟着朱由菘这蠢货当众受辱了! 可转念一想,现在见不到赵平乱,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赵平乱了。 稍稍的将注意力集中到朱由菘的身上,这才看清其默然无语的颓然神情。 如何不颓然?! 现在,赵平乱竟然因为军功的关系,被当今的皇上特准入宫面圣。 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又是何等的强势?! 他朱由菘,不过就是当今圣上的表兄弟而已,并无任何私下感情的表兄弟。 显赫的身份,尤其是那种经不起推敲的显赫身份,只是用于在一些不太重要的人面前显摆的。 现如今,赵平乱深受皇恩,正是当今天子身前最受宠的红人。 这种镇国武将,尤其是用得正顺手的武将,如今内忧外患的崇祯帝,如何舍得将其给诛杀了? 特别是为了一些具有确切合同的经济纠纷,为了一个空有血亲的无能藩王,便贸然的诛杀一位最炙手可热的功臣。 这是怎么都说不通的。 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崇祯帝心中的分量,朱由菘不由得瞬间万念俱灰。 这个赵平乱,凭什么先是受到周王的青睐,现在又受到当今圣上的青睐?! 难道,会打仗,便会成为这个世间最为受宠的香饽饽吗? 一想到这里,朱由菘又是一阵失落。 大明藩王不能接触军队,只是一个困守一城一地的享乐王爷。 得一世富贵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现在,他朱由菘的一世富贵,正在被一个背景通天的赵平乱所剥夺,他却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当前的这一刻更为让人感到悲伤的吗?! 我的心累如大雨,洒落在无声的眼瞳深处,泛不起丝毫波澜,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无神。 痛! 太痛了! …… 接到崇祯帝想要让其入京述功的口谕,赵平乱还是有些惊讶的。 原本觉得有机会进入大明最富裕的京师重地,很可能要等到彻底歼灭李自成所部之后。 现如今看来,崇祯帝内外战争连连失利之后,已经非常渴望在朝野之中树立一个大功臣的形象了。 能够前往京师,这可真是一个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京师重地,被李自成所拷饷而去的数千万两白银,就要开始往他赵平乱的口袋里面流入了。 除了京师之中遍地的贪官财富以外,提前进入京师,稍微的整顿一番京营,这对于抵抗满清的持续性骚扰,还是有好处的。 特别是满清已经彻底拿下辽东,想要进入北直隶肆虐,比以前也要更为容易一些。 不说让贪腐严重的京营能够重新雄起,至少也应该让他们有一战之力,不要在某天突然听闻到大明京师突然陷落,崇祯帝于煤山自尽的消息。 现如今,虽然稍稍的缓解了一番大明中原局势的匪患形势,但内忧外患的局势依旧严峻。 提前在京师预留一些家底,这对于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明来说,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稍微的布置一番,在留下所有的精锐之后,赵平乱只是带着无双营和孙守法名下的两千轻步兵前往了京师。 这三千人的队伍,全部装扮成为客商,以骡马化的行军方式,快速的朝着京师方向挺进。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三天时间,赵平乱便已经带着这三千人的队伍抵达了京师外围。 京师区域,屡被满清劫掠,外围土地并不肥沃的区域,大部分的村镇都是荒废的,鲜少见到人烟。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赵平乱让人扎下营寨,自己则带着数十名的亲卫前往京营的城外大校场去视察一番。 一行人迅疾如风,很快便抵达预定地点,拿着望远镜遥遥的看了一眼,却发现这处城外的大校场似乎已经荒败了。 这就很有趣了。 京营内外一共两个校场,现在城外更大的一处校场竟然被废除了,京营当前还有多少可战之兵,不问可知。 其中吃空饷的情况,肯定比预想之中的还要严重。 京营荒败成如此模样,难怪李自成在消灭孙传庭的秦军之后,京师会瞬间望风而降,整个城池的防御从内部被人瓦解。 外部地方军的接连覆灭,京师三大营的孱弱无力,使得京师之中的权贵人心浮躁,自然会有投机取巧者打开城门迎接闯王。 想想真是可笑。 整个京师的财富被各路贪官侵占,最后这帮贪官还嫌弃大明回天乏力,坦坦荡荡的开门迎了闯王。 这帮狗玩意,最终被李自成用酷刑拷饷,也是罪有应得。 这帮卖国勋贵里面最为出名的,就要数崇祯的托孤大臣朱纯臣了。 崇祯帝临上吊前将太子和二王托付给朱纯臣这个成国公,结果这个被崇祯帝报以厚望的重臣,反手便将太子朱慈烺献给了李自成。 不仅如此,这朱纯臣还想要做那从龙之臣,恬不知耻的上表劝进。 最终因为行为太过于无耻,被李自成给诛杀,其结局,更像是一个喜剧天才。 所幸,整个大明就算临到亡国,也不是没有忠臣可言。 自杀殉国的明朝臣子有新乐侯刘文炳及其弟都督刘文耀、彰武侯杨崇善、惠安侯张庆臻、东宫侍卫周镜、驸马都尉巩永固、宣城伯卫时春七名勋戚以及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二十余名文臣。 只可惜整座大明京师被大量的蛇虫鼠蚁给蛀空了,就算有几块品质良好的美玉镶嵌其中,也已经无法挽回大明覆灭的命运。 第254章 京营老卒 带着亲卫快速的朝着京营大校场赶去,本来觉得这里应该没人,结果却有几个老头被赵平乱等人的马蹄声给惊扰了出来。 数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伸出脑袋看了看,又略显兴趣索然的缩回了脑袋。 赵平乱一行人本就是官军打扮,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很明显就是不受重视的地方部队。 不是来借宿的,就是来借宿的,根本就不需要询问。 对于这些探头探脑的人,赵平乱也已经发现了,对此并未理睬,直接纵马入营,在偌大的校场里面跑了一圈马。 地上的石板路面多有残损,荒草连天,大量的房屋甚至都已经坍塌了,很多还有火烧的痕迹。 这处城外的大校场一定受到满清的蹂躏,只是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油水,估计来过一次就没有再来了。 现如今,整个京营的军饷连贪污都不够,又哪来的闲钱来修缮这个根本用不到的大营? 跑马返回到最初的入口附近,这里的几间瓦房倒是还算完整,至少门窗都很齐全,用来住人是没有问题的。 “不知这位将军从何而来? 我们这里地方破败,若是要留宿,恐怕要让几位失望了。 不过,这几天天气很好,气温也适当,各位若是实在没地方去,在这里露宿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先一个最为年轻的老头率先发言了,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不想让赵平乱等人占据了他们的房子。 能住宿的地方就这么一点,几个大小伙睡房子,他们几个老头子睡外面,那不得死在外面? “我是关中秦军,中兴军副将赵平乱。 你们这城外大校场,已经废弃多久了?” 赵平乱拿出自己的副将令牌亮了一下,随即又只是问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 这个问题众所周知,并不会引起这几位知道京营实际内幕人员的警惕,更是能够当做一个楔子打开话题。 在取得这些人的信任之后,便能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的套取更多的情报。 “将军就是中兴军的那个赵四功? 现在京城里面所有人都在传将军的盛名! 将军少年成名,打得那烹杀各路藩王的闯贼夺命而逃,真是少年英雄! 老朽茅永高,负责镇守此地的什长,当初也跟随上面的将军们一同出征过,战场上也斩杀过十数颗敌酋的首级。” 听闻到赵平乱的大名,一众老兵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带头的老兵也随即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日子,他们去城里面购置过一些财货,也顺便得知了一些有关于赵平乱的消息。 陡然听闻到如今京师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名将,这帮快要入土的老头如何能够不激动? “正是本官。” 眼见自己竟然在这帮人之中有声望基础,赵平乱便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算是稳了。 “将军请上座。 我们几个老头年轻时也是惯于舞刀弄枪的莽夫,可若是比拼勇力,连将军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什长茅永高热情的靠过来帮助赵平乱牵马,似乎生怕赵平乱逃跑了一样。 对此,赵平乱索性下马坐于几个老者所堆垒而起的火堆附近,保持一种平易近人的温和姿态。 挥了挥手,示意跟随而来的亲兵拿出酒肉与众老兵分享,一众许久没有见过荤腥的老兵也是欣喜不已,纷纷对着赵平乱抱拳行礼。 都是军伍粗汉,几杯啤酒下肚,立时便亲热的像是一群亲兄弟,再无老少,再无将军与士兵。 “各位老伯,这处校场,是京营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处校场,如此荒废了,岂不可惜?” 趁着氛围正好,赵平乱装作随口的询问一句。 此时一群已经喝高了的老兵再无拘束,回应的东西可谓是声震屋瓦,粗鄙不堪。 狂吼着发泄了几句,一帮老头直接就骂开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简直要将头上那些贪官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咒骂一遍。 对此,赵平乱也是相当识趣的应和几句,使得场中的氛围变得更加的热烈。 “这么说,那帮贪官将这处校场的所有兵丁名额全部占了,就让各位有切实军功在身的老伯在这里守着?” “可不是嘛! 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可是三万大军呢!” 当头的什长自嘲一句,满脸的辛酸唏嘘之色。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绝望的。 将来崇祯帝一纸诏书征调这里的三万大军入城防守闯贼,结果来的却是几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兵。 这样的城防,那个人看着不心虚? 明知不敌闯贼的情况下,一些自以为机灵的,便会在城破前想要捞一番功劳。 献城之功,确实也可以保证其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整个京营的糜烂程度,在这些底层老兵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想要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的贪污细节,则不可能。 想要凭借这几人的供词,就将如今京营的统领者直接下狱,同样也不可能。 这帮京城的勋贵之所以能够瞒住崇祯帝,吃下这么巨大的空饷,正是因为他们拥有敷衍崇祯帝的底气。 就算崇祯帝想要来这京城外的大校场巡视,先不说来不来得了的问题,就算真的能够亲临,一帮勋贵也能在一夜之间让这处校场复活。 修缮整座校场不可能,但想要将这里的兵员补满还是非常简单的。 只要征调来大量的家丁,甚至是直接从京营的其他部门借调兵丁来充实,这种简单的手段,想要瞒过崇祯帝,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人数对了,就算校场的基础建筑残损不堪,也不成问题。 甚至于只要这帮勋贵更为黑心一点,还能以此大做文章,要求崇祯帝拨付款项修缮整座大校场。 如此一来,一笔大的贪污款项,这不就幸福的撞入这帮贪官的怀中了吗? 当崇祯帝身旁出现的勋贵90%以上的都是贪官,就算偶有几个刚直的,也会因为其他人的威胁而自动妥协。 再说了,京营的贪腐被彻查了,整个京营的官员都要受到株连。 在整体利益的驱使之下,就算偶有刚直的勋贵,也只能对于欺瞒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京营的糜烂问题,并不是哪里出现了一点芥藓之疾,又或者是更为严重一点的缺胳膊断腿问题。 现在京营的问题,是整个躯体的每一处器官都得了癌症。 这些贪污分子,每一个都在尽己所能的吮吸着大明的最后一口精气。 就算偶有几个愿意做实事的想要站出来力挽狂澜,但在这种整体的贪污腐败面前,也很难达成什么实际效果。 一个王朝的寿命之所以很难超越三百年,主要就是因为人性的贪婪很难无限膨胀超过三百年。 人的贪欲可以无限大,但是整个社会资源的产出却是有限的。 所有的社会产出都被贪婪者用于享乐,用于囤积居奇了,那么就没有资源用于豢养军队了。 这个时候,只要来个饥荒年,大批活不下去的百姓便会开始造反,王朝的倾覆也就开始了。 更何况,大明王朝除了内部的动乱以外,还有一个外部的强势威胁。 内外两股强势军事力量围攻一个孱弱的军事体系,如何不亡? 第255章 京师这潭浑水 赵平乱继续与这些底层的军官谈论了一下京营的过往,以及这些年发生在京师附近的大小战斗。 在赵平乱分享的酒肉刺激之下,这帮老军汉的谈性都很高,一个个都是高谈阔论,发表着自己对于整个国家未来命运的畅想。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些老军汉,一生为国征战,心中的热血未凉,就算满眼都是污浊,但若是看到了真正的英雄,他们对于未来的期许依旧是美好的。 对于这帮真正的军人,赵平乱在离开之前,又多赠予了一些酒水和银两,希望他们真正能够看到大名中兴的一天。 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离开这里,赵平乱又重新看了一眼京师所在的方向。 这座在古代人看来巨大无比的京师繁华之地,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观感,再次出现在赵平乱的眼瞳之中。 京师附近延绵的贫民窟,那些高耸却老旧的城墙,就像是一张巨大而沉重的网,笼罩住了所有想要奋发图强的锐意进取。 天空是灰暗的,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整座京师的上空。 赵平乱知道,让一城一池具备情绪特性的,永远都是人心。 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师重地,最多的就是各种贪官污吏,让此地显得压抑,也在预料之内。 这里面,全都是从天下云聚而来的聪明人,每一个人贪污腐败的手段都极其的高明。 他们都是握有权柄的人,也都是崇祯帝当前最需要去倚仗的存在。 少了他们,崇祯帝的政令便发布不出去,没有了他们,整个京师便会彻底的瘫痪。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钱财,索要钱财的小鬼也会开始处处使绊子,让你不得不去请这帮小鬼去推磨。 贪婪,是导致一个政府组织溃败的根本缘由。 这样的缘由,在一个毫不约束贪婪的地方,是很难去根治的。 想要让整个京师之中的聪明人都去当圣人,整天过着和尚一般的清贫生活,这不过就是在痴人说梦。 所以,赵平乱并不准备去做一些无用功,去遏制一些根本就不可能遏制住的贪欲。 贪欲,其实也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贪婪,若是用在正道上,那就叫做事业心,那就叫做奋斗欲望。 赵平乱手中的电商系统,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无限激发这帮贪官奋斗欲望的神器。 想要享受各种奇珍异宝,就必须要拿出等价的金钱去交换。 你们的钱都拿出来了,那么他赵平乱便有闲钱去经营出一支强大的武装,让整个京营全都焕然一新。 京营的勋贵们贪污军饷,赵平乱利用其贪图享乐的属性将其手中的银钱全部收缴过来,再次让其变为军饷属性。 一环扣一环,一物降一物,不过就是让这帮贪污受贿的京营勋贵在各种奢侈品之中颅内高潮一回罢了。 人性便是如此,为了一些欲望,一些虚荣心,便费尽心思的搞钱。 结果却发现,这种被奸商定义出来的奢侈品,不过就是一些消费主义的谎言罢了。 人心之中的虚荣是绝对的,可是对于虚荣的感觉,却可以基于既定的稀缺关系被人为的设定出来。 这个设定稀缺性和虚荣心的过程,就是现代商业运作的过程,也是赵平乱给这帮京师贪官们所设置的基本商业陷阱。 一个贪婪者所无法规避的致命陷阱。 …… 进入京师,赵平乱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前往兵部报到。 兵部的一帮主事、员外郎见到赵平乱这个响彻整个京师的年轻将才,一个全都放下手中的差事,云聚在一起歌功颂德,吃瓜看戏。 对于这种字面意思上的赞扬,赵平乱只是一带而过,很快便离开了兵部。 赵平乱知道,自己的到来,必然会引来一大波各怀居心的围观者。 所以,根本就什么都不需要做,找了一家僻静的客栈入住,静静的等候整个京师风起云涌即可。 果然不出赵平乱所料,随着赵平乱抵达京师的消息快速传播开来,所有提前关注他的人员,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其下榻的客栈。 所有人也都知道,第一个要召见赵平乱的一定会是当今圣上,所以他们都并未直接派人去接触赵平乱。 最多,就是派遣人员前往赵平乱所在的如来客栈,待得赵平乱面圣回来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很快,消息便第二时间传达到崇祯帝的案前,这样一个好消息,立马让这位孜孜不倦的勤勉帝王瞬间亢奋起来。 太好了,朕的中兴大将终于来了! “快快宣其进宫! 朕要连夜见他!” 崇祯帝满眼的急切之意,就好像稍微慢了一点会见赵平乱,他的万里江山就要全部烟消云散一般。 “大伴,你亲自去宣旨,让朕的中兴大将知道朕对他的礼贤下士之心。” 唯恐自己礼贤下士之心不足,崇祯帝连忙吩咐王承恩亲自去办这件事。 “嗻。” 王承恩此时也是满心欢喜,许久未在皇爷的脸上看到这种发自肺腑的笑容了。 这个赵平乱,竟然如此的体贴,这么快便抵达了京师。 这种雷厉风行的将才,才是咱们大明朝的中兴之将啊! 王承恩快步离开了紫禁城,只留下满殿踱步畅想的崇祯帝,那种踌躇满志之情,就好像一瞬间便年轻了十岁。 见到赵平乱,崇祯帝就感觉自己像是遇见了自己的未来一般。 这就是希望之光啊! …… 几炷香的时间,王承恩便带着口谕来到了赵平乱下榻的客栈,这种圣上面前的红人,整个京师做生意的人,谁人不认识,很快便引起了大量围观者的骚动。 听到动静出来的新掌柜,很快笑意盈盈的便将王承恩给引入到赵平乱所在的房间。 像是一种精准的计算一般,王承恩刚到门口,房门便自动打开了。 赵平乱正大马金刀的坐于一张桌案之后,静静地看着一身大红斗牛服的王承恩。 这种平静的对视,使得王承恩也相当的惊讶。 面前如此年轻的小将,有预想之中的那样锋芒毕露。 那剑眉星目的霸道,那红衣胜血的锐气,那端坐如山岳的强悍体格,无一不透露出一种沙场悍将的狂傲。 可是,锐不可当是一方面,赵平乱的身上,却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沉稳气场。 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种混杂有岁月感的厚重,却被一张年轻的皮囊所包裹,真像是一杯调和有辣口新酒的百年陈酿。 面对此种独特的气场,就算是像王承恩这种见惯达官显贵的大宦官,也不免生出几许折服之感。 这就是我大明年轻一代的俊彦吗? 望之真是令人感到心安。 不过,王承恩不愧是久经官场的天子内相,就算心中惊叹而沉醉,但也很快从这种异常的情绪波动之中恢复过来。 除开赵平乱,那么此时迎接他这个天子圣使的整体排场,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刚刚那恰到好处的开门举动,王承恩便从这种举动之中感知到了一种下马威的意图。 怎么,他王承恩是代天子施恩的内相,这赵平乱摆出如此态势,到底是意欲何为? 真滴个,想要恃功而骄,摆出一副不应该有的阔气吗? 待上不尊,这可是身为臣子的大忌! 这年轻人,傲慢的劲头若是难以遏制,他的锦绣前途,很可能就要在此终结了。 从今往后,赵平乱人生之中的最高光,也就只剩下今晚的庙堂面圣了。 天子夜招锦绣郎,奈何,傲慢怠主倨傲功。 真可憾,夜半醉酒雄才空,报国无门,一身勇武只便宜了岁月真无情。 心中突然冒出一段戏词,王承恩看向赵平乱的眼神,开始带着几分隐忧。 第256章 怎么个事,这是? “传圣上口谕,赵平乱即刻入宫面圣。” 心中隐忧,仅仅只是因为王承恩忠于崇祯帝,可当前的局势也是赵平乱一手造成的,所以他也并不想预先提醒赵平乱一些什么。 毕竟没有什么交情,说多了反倒是丢他大内权宦的身份。 眼见赵平乱等人接下来的举动都是符合礼仪的,王承恩也有点不知道这赵平乱弄出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特意上前扶起赵平乱,王承恩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的国之栋梁,对于这个身高八尺的英武壮汉也愈发的满意。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年轻的缘故,并不懂一些礼节,以至于怠慢了天子圣使。 只要赵平乱忠于崇祯帝,那么这些小细节都是可以被忽略的。 “赵大人,面见天子,不比战场厮杀,当收敛锋芒。” 瞬间起了爱才之心,王承恩连忙劝解几句。 这话也是点到即止,完全就是出于一种公忠体国的心思,更是出于对崇祯帝的忠诚。 只有赵平乱好了,崇祯帝才能好。 如此简单的道理,王承恩是最为了解的。 皇爷头上的每一根白发,都是因为忧思忧国而生,赵平乱能够挽狂澜于既倒,那自然能够为崇祯帝解忧。 “王公公对于圣上的忠诚,天可明鉴。 圣上有追比圣贤,为当世尧舜的雄心壮志。 不知,为何当今京营之糜烂,已经到了入骨三分的境地?” 听闻此言,王承恩只感觉有种像是被毒蝎子蛰了的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这小年轻,也太敢说了,也太能说了。 京营,这可是京师之中的一大顽疾,多少人想要在这上面做出一番文章,可是却无不铩羽而归。 当初以善于治兵闻名的李邦华,以治兵之功而晋升兵部尚书,最终就是因为整治京营得罪了太多的勋贵,以至于被弹劾罢免,最终削官还籍。 现在虽然被复起,但也是远离京师朝堂,可谓是郁郁不得志。 赵平乱一来就说这种话,提这种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大人,咱家知道您精忠为国,在战场上更是锐不可当,横扫闯贼如屠猪狗。 可是,京营之中的勋贵,在这京师之中犹如盘根错节的老树,彼此之间姻亲关联,庞大无比。 甚至还与当朝诸多大臣有暗中联络。 裙带盘桓,纠缠不清。 每年京营的军饷、军粮、军械,这都是一笔巨财。 就拿粮米来说,每年京营耗费粮米一百六十六万四千多石,就算按照盛世物价,也是一百六十余万两。 更何况,当今京师之米价,已达四两每石,这又是多少雪花银? 谁动京营,谁就是动了京师之中大部分的钱粮进项,谁就要被群起而攻之。 赵大人,您是当今大明难得的将才,好好的经营秦军便可,千万别参合到京营之中来!” 王承恩满脸的惶恐之色,生怕这个刚刚有所起色的年轻将帅误入歧途,深入到京营这口巨大的旋涡之中。 现在,正是因为赵平乱与京师之中的权贵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冲突,更是能够帮助他们打反贼,所以京师之中的权贵,对于赵平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说帮助,至少也不会随意的捣乱,从中作梗。 不然,若是某些黑心的权贵想要让赵平乱难堪,赵平乱的功绩,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进入到崇祯帝的面前。 至于封赏,也不会以崇祯帝一言而决。 一旦崇祯帝想要封赏赵平乱,第二天弹劾、反驳的折子便会送上来。 皇帝的权威,也不是万能的。 更何况是这种飘摇无可依靠的艰难时刻。 现如今,大明的江山,就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皇帝想要封赏有功之臣,也得与众位肱骨大臣群策群力。 听闻到王承恩这种堂而皇之的劝导,赵平乱也是一惊! 原本,赵平乱摆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迎接王承恩,就是为了便于询问京营的情况。 没想到,赵平乱询问得直接,这王承恩回答得更加直接。 很明显,崇祯帝看到过京营的问题,也用李邦华这样的能臣干吏整治过京营。 可最终的结果,是崇祯帝的政治抱负幻灭了,用来治理京营的李邦华也被罢免了。 所以,在王承恩,甚至是在崇祯帝的眼中,京营的贪腐,其实已经成为一个公开的事实。 京营的兵马,只要能够守住京师就行,至于其他的,崇祯帝根本就不会抱以幻想。 当家做主,大也有大的难处。 京师皇宫的守卫工作都是由京营负责的,枕边人的利益,最是难动。 稍有不慎,那便是暗杀行刺的恶性后果。 “王公公如此惶恐,可是因为圣上曾经在宫内遇刺?” 王承恩刚刚劝解完,连头上的冷汗都没有来得及擦掉,赵平乱后面的一句话,瞬间让其感应到了某个损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疙瘩。 是真的蛋疼! 这小年轻,是真能闹腾! 什么东西不能说,偏说! “赵大人,小心隔墙有耳!” 王承恩小心的四处打量了一眼,心中惶恐不已。 这里可是客栈,人多眼杂,哪里是说这种闲话的地方? 更何况,像赵平乱这样的大红人,如今注视他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定此时他们的对话,已经被有心人给传递了出去。 就光凭赵平乱胡咧咧的这两句,就能让很多人起杀心了。 “王公公不用慌,整座客栈,全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 赵平乱挥了挥手,展示了一张客栈的交易凭据,惊得王承恩再次失声。 京师重地,寸土寸金,哪处买卖没有点官面上的背景? 这赵平乱刚入北京城,便能盘下一间客栈,真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对于王承恩的这种惊讶,赵平乱只是非常不屑,这京师蛀虫遍地,哪有用银子买不下的东西。 “王公公,您还没有回应我的问题。” 赵平乱重新坐回主位,慢条斯理的再次询问一次。 此时此刻,王承恩这才意识到赵平乱居于主位的缘故了。 他还真是这里的主人。 “不错。 赵大人猜得很对。 正是因为如此,惊吓过度的皇爷才最终妥协,停止了对京营的整饬。” 王承恩放下心中的戒备,说出了一番惊天之言。 此时的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赵平乱,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又能干些什么。 皇帝被身边的近臣所刺杀,就算没有成功,也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听闻王承恩的这种正面回答,赵平乱在心中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坦然。 整个京师,上到紫禁城,下到外城,全部都落在京营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里面只要有一个勋贵稍微动动歪脑筋,立马便能给皇帝老儿一点惊喜。 更何况,这种想要动歪脑筋的勋贵,还是一群。 第257章 圣上,何故如此喜乐? 当初的李邦华整治京营是颇有成效的,最终无疾而终,甚至被削官还籍,这肯定与崇祯帝个人的安危受到威胁有重大干系。 整个京师的勋贵,借由崇祯帝的个人安危问题挟持崇祯帝,这在当前,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坐在紫禁城之中的崇祯帝,又没有能力更换京师之中的勋贵,不仅不能更换,还必须要去依仗。 彼此共生的关系,在阶级严重固化的大明末期,这就是一个基本无解的事实。 这样的事实,也注定了京营无法被轻易整治。 京营都是凭战功封赏出来的,且是世袭传承制度。 不能用京营征战,那么整个京营,就是一潭烂泥,打掉了张麻子,来的也只能是李跛子。 整个京师的勋贵圈已经烂到骨子里面去了。 崇祯帝又不是什么雄途霸主,能够开疆拓土,执掌兵权厮杀的主。 没能力对京师的勋贵进行大换血,那么也只能得过且过,看着这样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凭栏叹息。 这帮京师勋贵现在敢于暗中行刺威胁崇祯,在甲申国难的时候,这帮勋贵自然也会打开城门迎接闯王。 一帮给皇权打工的勋贵,最终却膨胀到可以去左右皇权的地步。 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当权贵阶层掌控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权力,他们其实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隐形皇帝。 面对这帮可以直接威胁皇权,甚至可以主导新帝废立的威胁,崇祯帝不知道答案,王承恩也不知道答案。 所以,此时此刻,赵平乱的回应,将会显得至关重要。 “王公公,您觉得,为什么有人能够吃空饷?” 赵平乱不答反问,这种回应方式倒是让王承恩有些意外。 这小年轻,倒是花样挺多,难道真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计策不成? “赵大人,您就有话直说吧。 皇爷还等着咱们呢。” 王承恩也是老狐狸,只是拿话堵赵平乱,并不正面回应什么了。 “京营,最初起源于太祖,是太祖用于征战天下的直接依仗。 后来,更是被成祖皇帝用于向外讨伐漠北。 那时的京营,需要应付大的战斗,所以人员配置必须要数十万众。 现在的京营,只是用于保卫北直隶,甚至仅仅只是保卫京师。 京营的作用改变了,人员大量冗余,兵丁不需要冒死,自然会被有心之人大量吃空饷,大量的兵丁被老弱顶替。 清算空饷、清算顶替,并不能起到实质上的作用,只会让原本的巨大利益被空缺出来。 为了重新争取这个被空缺出来的利益,自然有大量的人员想要冲上来狠狠咬上一口。 所以,单单彻查京营并不关键,彻查并最终裁撤掉京营的冗余部分,让这块蛋糕消失掉,才是用于遏制反弹的根本。 除此此外,趁着当前战争年岁,在京营之中启用有功之人,逐渐的替换掉无能力干活的臃肿勋贵,才是让京营焕发生机的根本。” 赵平乱此言,可谓是另辟蹊径,似乎真正触摸到了京营变革的核心。 王承恩听得更是双眼放光,似乎真的看到了一条通天之路。 “裁撤冗余,没有了贪占的资本,那帮贪吃的肥猫自然不去争了。 凭战功封赏,替换上新鲜的能征惯战之士,京营的战斗力也恢复了。 妙哉!妙哉!” 对于这些预料之中的盛赞,赵平乱也只是礼貌性的回了一礼,并无任何才能受到重用的欣喜感。 因为这话,就是一番表面上的漂亮话,是用来诓骗王承恩和崇祯的。 任何的改革,都是对于既定利益的重新分配。 旧的利益集团被伤害,不管这个形式是什么,都会遭到他们的疯狂反扑。 彻查京营的吃空饷都那么难,那就更别说想要彻底取消掉这部分空饷了。 人都不是傻子,彻查空饷,只是空饷名额被暂时夺走了,经过后续的运作,一样能够将这部分空饷利益给重新夺回来。 可若是取消掉了多余的空饷名额,使得以后吃空饷的难度变大了,这是彻底断人财路的事情,是个人都知道要拼命。 在这种更为巨大的反弹之中,崇祯帝恐怕连一个囫囵觉都别想睡了。 明知走不通,赵平乱还要说,不过就是为了争取一个被重用的机会罢了。 待得大权在握,以赵平乱的手段,可就不止明面上的这一些了。 改革,永远都是血淋淋的,也永远都是残酷的! 当一个巨大的利益被设定出来,并且成功的变为一部分人的囊中物,那么想要变革这部分利益,流血死人就是必然的。 只有将人给杀光了,没人争了,没人敢争了,这部分利益才能被重新分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生物天性,向来如此。 “赵大人,真乃锐意进取之臣。 于战场之上能够建功立业,必然也能攻克京营顽疾。 此,实乃皇爷之福,实乃大明祖宗基业之福啊。” 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明天,王承恩这种能够为崇祯殉难的忠臣,可谓是热血沸腾。 浑身燥热难耐的他,在房间里面亢奋的绕了几圈,这才拉住赵平乱的手夸赞了几句。 那种由衷为崇祯帝高兴的状态,甚至已经能够感染到外界的事物。 测试出崇祯帝的锐意进取之心甚至已经扩展到王承恩的身上,赵平乱对于这一结果是十分满意的。 稍微的做了一番准备,穿戴好武官的朝服,赵平乱便跟随着王承恩一路来到了崇祯帝的寝宫。 此时的崇祯帝,甚至已经派人准备好了一桌上好的香茗,摆出了一副接待贵客的架势。 眼见赵平乱来了,甚至都没有让赵平乱行礼,便率先走下软榻,忍不住的上下打量赵平乱。 就赵平乱这种身高八尺的雄伟卖相,如何能够不让崇祯帝感到高兴?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缺的就是能征惯战的悍将。 如此一汪仿佛天降一般的活水汩汩而来,久居沙海的崇祯帝,如何能够不欣喜,如何能够不亢奋? “好。好。好。 不愧是沙场悍将,朕的霍去病,朕的卫青。” 感叹完毕,崇祯帝直接拉着赵平乱落座,彼此之间,丝毫都没有君臣的架子。 这种状态看在一旁的王承恩的眼中,心中对于赵平乱更加高看几眼。 这可真是当今天子眼前的第一红人! 将来只要能够杀了李自成、张献忠其中的一人,就有了封爵的可能性。 待得赵平乱成为了勋贵之中的一员,以后就更加容易整治这帮无法无天的勋贵了。 面对崇祯帝如此热情的恩宠,赵平乱倒是耐着性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亡国之君。 满头华发确实不假,可也确实毫无城府。 在聪明人遍地的权贵堆里面,一个平庸的帝王,光凭一番大志向,是很难有所作为的。 更何况,崇祯帝的敌人,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这些都是一些百折不挠的将才,个人魅力更不是崇祯帝能够比拟的。 除此之外,大明关外的满清,更是出了一个惯于权谋的皇太极,这就让崇祯帝更加不够看了。 若是没有外部威胁,崇祯帝或许真的能够当一个守成之主。 是一个难得的明君,更是一个难得有心追比尧舜,能够克己守欲的清廉君主。 只可惜,在最为赤裸裸的军阵搏杀之中,并不需要君子,只讲求能力。 谁的刀快,谁能够团结的利益集团更多,谁就能够成为这天下之主。 都说满清的江山是捡来的,但其能够想到重用汉臣,费尽心思的劝降大明的将领,以期做到以汉制汉,这就很难得了。 满清第一智囊范文程,这自是不必多说。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毛文龙的手下来投,直接封为三顺王,这种气魄,几人可为? 对自己在辽东的老对手祖大寿多次招降,都可以算得上是明清版的七擒孟获了。 至于劝降洪承畴的经历,更是可以被称之为经典教科书。 这样的人,不管是心胸气度,还是权谋手段,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崇祯与皇太极相比,能力、手段、心性,差了不知道多少。 崇祯帝唯一的优势,就是心善,就是有责任心。 这样的人,容易被东林党那一套伟光正的大道理洗脑,完全罔顾基本的人性,喜欢用完人的标准去苛责人。 临死之前,更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文武大臣们的身上,言明文臣个个可杀。 可以说,崇祯完全被帝王无责的那一套儒家思想给洗脑了。 这样的人,带着三分天真,七分善良,实在是无法在一帮唯利是图的权贵手中翻起什么风浪。 最终心力憔瘁,以身殉国,或许就是对他这一辈子最好的一种交代。 在诸多凄凄惨惨的亡国之君里面,在诸多毫无下限、毫无尊严的亡国之君里面,崇祯帝算是最为体面的那一个。 也正是因为这种骨子里的善良,这种仿佛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以死明志,才会让那么多的人对崇祯帝的境遇感到意难平。 若是少一些天灾,或许崇祯帝的一辈子,就不会那么艰难,结局也不会那么的凄凉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大争之世,凭的就是手中的刀剑,不分善恶,只论成败。 “圣上,何故如此喜乐?” 像是一道平地惊雷一般,赵平乱此言一出,让整座偌大的寝宫瞬间死寂一片。 真真落针可闻的那种! 一众在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被吓得鸦雀无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赵平乱。 这个当今大明第一风光无限的武将。 笑容完全凝固在脸上的崇祯帝,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两双目光死死对视,崇祯帝却只能在赵平乱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种无穷无尽的平静。 被这种平静所感染,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满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猛然回想之间,崇祯帝似乎又想起了自己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那无数夙兴夜寐的艰难日夜。 是啊。 何故如此喜乐? 第258章 来来来 “朕为爱卿之功而喜,朕为爱卿之功而乐。 如何不可?” 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崇祯帝收拢好自己的情绪,慢悠悠的摆出一副帝王的架势,身上的气势似乎都变得尖锐起来。 当了十几年的皇帝,杀了那么多的大臣,总归还是能够养出一些帝王气势的。 “满朝文武,可有一人同乐?” 崇祯帝原本觉得自己应对的够好了,可是赵平乱后面的一句话,瞬间便将崇祯给打入到泥潭之中。 这一句话,似乎再次让他崇祯帝伤心了。 他崇祯登基以来,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可是这十五年,这大明的天下却显得愈发的糜烂不堪。 内忧外患,匪患重重。 他想要重振大明雄风,想要改革,想要当尧舜,可是一件事情都没有做成。 反倒是与朝臣隔阂甚重,大部的人,其实早就已经听调不听宣。 君臣离心离德,无一人可响应天子号令。 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喜乐可言。 原本快乐的心情,瞬间就显得阴郁了,看向面前的赵平乱,崇祯帝感觉自己真是有口难言。 仅仅两句话,便能迫使得一位帝王无言以对。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这种强势的压迫感,使得崇祯帝都有些恍惚此行召见赵平乱的目的是什么了。 是封赏吗? 还是宠幸? 还是重用? “皇爷。 赵大人替皇爷开心着呢。 来的时候,赵大人说了许多皇爷的好,也说了许多皇爷想要去做的事情。 对于皇爷的志向和抱负,赵大人更是倾心不已。 赵大人,是大大的忠臣呢。” 就在这种尴尬的当口,一旁候着的王承恩突然插嘴缓和了几句。 这几句话,瞬间便点明了场中的局势,君臣之间没有隔阂,只是在就事论事。 就算天下没有大臣愿意帮助他崇祯帝,面前的这个赵平乱也愿意帮助他崇祯。 崇祯看了一眼王承恩,也有些不知道赵平乱到底给他吃了什么定心丸,竟然得到了王承恩这种人的承认。 仅仅只是通过一次传唤的机会,便能让一位大明内相权宦在关键时刻鼎力相助,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能力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才使得赵平乱敢于如此高谈阔论。 想想也是,局势艰难如此,所言若不是尖锐异常,如何才能遏制当前的危难险阻? 乱世用重典,急病用猛药。 能力挽狂澜者,必有雷霆手段! “爱卿所言甚是。 所谓孤家寡人,当君主的,如何不为小人所孤立,所记恨?” 崇祯帝的性格,向来就喜欢玩aoe伤害,临死前的一句“文臣个个可杀”,可谓是让本就不多的民心散尽了。 此时这话,竟然将所有反对他的人都当成了奸臣,当成了小人。 这种举动,就显得有些太过于武断,太过于苛责了。 毕竟,就事论事,一件事情的施行方式,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见解,若是因为政见不合而说对方是奸臣,这就有些过了。 赵平乱稍微的试探了一番崇祯的水平,也就知道了应付他的最优途径。 “圣上所言甚是。 臣子不过就是君王的臂膀,当想为君王所想,忧为君王所忧。” “爱卿所言甚是。” 赵平乱稍微的迎合了一番,崇祯立马便换了颜色,显得高兴至极。 果然是孩子气十足,喜欢听好话。 如此,这就更好糊弄了。 “微臣为圣上稍微立下了一些功劳,便为圣上所召见,臣对此深感荣幸。 只是当今天下依旧纷乱,闯贼、大西贼依旧未除,关外满清更是对我神洲大地垂涎三尺。 未能彻底解决这些重大祸患,微臣深感惶惑,不敢有丝毫居功喜乐之心。” 赵平乱随即话锋一转,合理的解释了自己之前出言冒犯崇祯的缘由。 原来是天下未平,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 胜不骄,不居功,不懈怠,居安思危。 如此忠贞之言,完全符合崇祯帝东林党人的价值观,那可真是听得嘴都快笑歪了。 “爱卿所言,正是朕之心病。 爱卿愿为朕分忧,朕深感欣慰。 朕此行招爱卿前来,可不是为了共同欢庆一场,而是想要委以重任。 只期望爱卿能够再接再厉,彻底扫除大明积弊,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对上味了,崇祯帝的话头就显得更加的顺畅了。 这种话,虽然听着高大上,华而不实,但这确实就是崇祯帝的一厢情愿。 吾弟当为尧舜。 这话,崇祯帝可是听进心里,并且一直都在为此付诸行动的。 只可惜,崇祯帝可以约束自己的欲望,做一个简朴的皇帝,但是却无法约束满朝大臣心中的贪欲。 这个世界上,有以身殉国的大臣,但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的朝臣,都只是一些趋利避害,唯利是图的凡人罢了。 想要让他们当尧舜,不去争权夺利,不去贪污腐化,这是何其之难。 当今大明之官场,讲求的就是当官发财。 大家都是来发财当官的,你朱由检却要他们当一贫如洗的尧舜,如何不遭到下面大臣们的集体反噬? 偶有几个愿意做实事的,最终又不得善终,这更是容易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好在,赵平乱当前想要在这大明京师施行的一番作为,可不能用传统的忠奸之辨去衡量。 身为一个穿越而来的后来人,若是不能另辟蹊径,那岂不是白穿越了? 更何况,赵平乱手中还有系统,又岂能是一般人能够衡量的? “臣自当勉励之。 愿为陛下,愿为天下百姓,再造一个中兴大明!” 赵平乱激情四溢的附和了一句,看似是在逢君之恶,其实不过就是为了顺利从崇祯帝这里拿到堂而皇之的权力。 整个封建社会的权力,全都来源于至高无上的皇权。 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基本逻辑就在这里。 崇祯帝就算在很多时候显得不够果决,仅仅只是因为他手中没有强硬的底气。 现在,赵平乱手中的兵权,就是崇祯的底气,作为等价交换,崇祯也得分出一部分的皇权出来。 “好。好。” 眼见赵平乱竟然如此一腔热血,是个响当当的年轻俊杰,崇祯帝也相当的高兴。 随后又与赵平乱品茶闲聊了一会人生闲话,便客客气气的让王承恩将赵平乱给送出了宫外。 望着赵平乱离开的背影,崇祯帝只觉如饮美酒。 年轻、有能力,关键是对于大明抱有一腔热忱,想要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如此俊杰,不由得让崇祯帝联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朕十六岁登基,夙兴夜寐已有十五年,国事却是愈发艰难。 这个赵平乱,也只有十八岁,同样也是锐意进取的年纪。 怅然之间,崇祯帝的过往回忆猛地如潮水般涌现,眼神之中更多了几许向往和惆怅。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又谈何容易啊。 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让朕看到一些惊喜吧。 第259章 万客来潮 赵平乱在返回客栈的过程之中,一路上便有大量形迹可疑的人员在身后鬼鬼祟祟的跟着。 对于这些探子,赵平乱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满京师的权贵所派遣的家丁小厮。 平定河南匪患,解周王开封府之围的大功臣,如今圣上眼中的第一号大红人。 如此之多的头衔,谁人能够不多看上几眼? 更何况,消息灵通的,应该都已经知道,左良玉在河南朱仙镇大败,精锐尽丧,督师丁启睿、总督杨文岳等人,也都只是苟延残喘于汝宁府一带。 现如今,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等巨匪云聚大别山一带,汝宁府也是紧邻此地。 这帮残兵败将,如今也是人人自危。 若说整个大明中原之地,有什么东西如定海神针一般,稳定着所有人的人心,那么就是赵平乱的两万中兴军。 区区两万人,便能如定海神针一般的支撑整个中原腹地,将流匪数十万的大军逼迫入大别山一带暂避锋芒。 如此赫赫军威,如此强势的年轻将领,谁人能够不眼红,谁人又不想将其给拉入己方的阵营? 虽然这赵平乱细论起来,算是孙传庭的嫡系,更是由当今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显赫武将。 可是,任谁都知道,如此厉害的赵平乱,将来一定会一飞冲天,成为独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很多人基于当今的天下局势,觉得赵平乱最终很可能总督河南,彻底成为大明中原腹地的最强脊梁。 如此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们这些久居京师的各方大佬,如何能够不对赵平乱抛以橄榄枝? 招拢了赵平乱,那便是拥有了一支强势的地方武装。 这样的强势政治筹码,谁人能够拒绝? 就在赵平乱闭目养神的过程之中,赵平乱所下榻的如来客栈宾客如潮,各路前来汇报赵平乱行踪的家丁小厮络绎不绝。 整个如来客栈,就像是成为了当朝首辅的会客厅,各种权贵的管家,甚至官职略小的权贵更是直接亲临。 权力场向来如此,每当一颗政治新星冉冉升起的时候,这便是各种权力交迭和政治投机的最好时机。 能力弱的人,官运差的人,只要能够搭上赵平乱这辆鸿运大车,立时便会土鸡变凤凰,抵达自己人生的第一个高峰。 那些手中权力岌岌可危的人,若是能够与赵平乱达成政治同盟,便可以党同伐异,进一步的巩固自己的政治利益。 当官发财,荣华富贵,就在于今晚的钻营、献媚与结交了。 “赵大人到~!~!~!” 令赵平乱没有想到的是,他人还没抵达如来客栈,一声清亮而整齐的唱喝声便冲天而起。 在给所有等候人员提醒的同时,也是在告知赵平乱,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儿戏。 大家都是有备而来,更是以礼而待,该有的规矩,该有的体面,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居于马车之中的赵平乱,轻轻的敲击了几下车窗,马车的速度便渐渐的慢了下来。 微微挑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客栈附近竟然已经灯火通明,如云的黑色人头不断涌动,大量闪着锐芒的双眼在黑暗之中尤其夺目。 这帮人,能够云聚于此,必然是惯于钻营之辈。 这种像是饿狼一般的眼神,也不足为怪。 随着赵平乱的低速慢车渐渐靠近客栈外围,一群穿着儒衫的功名举子便集体涌了上来。 遥遥的便听到一阵整齐异常的歌功颂德之声,明显是有预先演练过。 除了口头上的献媚以外,各种诗词文稿更是如雪片一般的被塞入到赵平乱的车厢之中。 这些要么是国子监的监生,要么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举人之流,外人眼中大明科举的中坚力量,也是用于试探赵平乱的第一步棋子。 一群文人学子,捧一个武官,在重文轻武的大明,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不过,赵平乱有秀才功名在身,也算是半个文人,最多就是弃笔从戎,是像孙传庭、卢象升这种热血报国的文武全才。 再加上赵平乱是孙传庭的嫡系,也可以附会赵平乱就是受到孙传庭的影响,以文人之躯投身报国。 此种性情之举,可谓是真英雄,烈丈夫。 如此君子行经,如此为君分忧,都是儒家学说之中的高尚之举。 这帮监生、举子歌功颂德的诗词,也基本上都是在这一点上面做锦绣文章。 所以,这种奉承之举虽然唐突,但也总算能够说得过去。 赵平乱随手拿起一篇酸文看了几眼,心中对此虽然不屑,但也终于有些明白那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的千古名言。 大儒以文乱法,对于这帮深谙文章之道的文人来说,想要在道义上找到立脚点,简直太容易了。 更何况,赵平乱本身就是锐意进取,武功赫赫,更是身兼文脉传承,这帮背后有人指使的监生、举子,如何不夸出个花团锦簇? 这一招名正言顺的捧杀,其手段之酷烈,并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抵挡的。 当前这一局,可谓是名利双收,可谓是名扬天下。 坐拥此等荣耀,享受被同辈学子崇拜、敬仰的顶级精神享受。 换做一般的年轻人,谁人不会在此间彻底沉沦? 只要赵平乱乐得找不着北了,昏了头,乱了意了,那么在这帮精于权谋的老狐狸面前,就是一个易于被掌控的傀儡。 说句不好听的,赵平乱若是连这阿谀奉承的第一关都过不了,那么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无脑武夫罢了。 此等武夫,大明多如牛毛,何须那些真正掌握一国命脉的权谋大佬亲自出手? 随便派出一名门生故吏,便可以将赵平乱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意识到这一关的凶险之处,赵平乱也只是微微一笑。 太过于沉默不好,太过于骄纵也不好,那么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这个世界的权谋者,往往都是主动的,当一个被动的试炼者,自然会被人所瞧不起。 打开门帘,赵平乱陡然站在了马车之外,此种长身而立的身姿,再加上赵平乱八尺雄壮身躯的顶级卖相,立时便让现场沸腾起来。 公然现身,某种情况下就是在公然享受荣耀。 见到赵平乱吃阿谀奉承这一套,一众受人驱使的监生、举子更为亢奋起来,马屁如潮涌来,疯狂而炙热,眼看着就要将赵平乱给湮没了。 在远处遥遥看着这一幕的六部基层官员,有些不由得摇了摇头,觉得赵平乱在这第一关就败了。 还是太年轻了。 虚荣蚀人骨。 太过于爱慕虚荣,在其他人的奉承之中迷失自我,这种人,极其容易骄傲自满,根本就走不长远。 一些叹息,一些鄙夷,慢慢的融入人声鼎沸之中。 果然,这赵平乱的城府不过如此。 原本其走的就是科举正途,最终却投身营兵,当了一介武夫。 就算当前有了一些成就,也不过就是贪图蝇头小利的短视之辈罢了。 若是赵平乱能够考取进士,配上当前的军功,今日之成就,恐怕更为的不可限量。 只可惜,这赵平乱连举人都不是,只是个穷酸秀才罢了。 很多想要钻营赵平乱这条路子的人,甚至于想要找个机会离开了。 无趣。 无趣得很呐! 就在这一阵阵的微小叹息声之中,一阵更加高昂的欢呼声突然冲天而起,将所有沉思感叹的文官头颅纷纷吸引了过去。 只见赵平乱拿出一口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碎银子。 一把一把的碎银子猛地洒向四周的监生、举子,那如雨点一般洒落的银子,惊得一众监生、举子是目瞪口呆。 随着第一个人俯身去捡银子,所有的监生、举子那还顾得上继续阿谀奉承,更加顾不上什么有辱斯文,直接撅着屁股开始疯狂的抢银子。 他们来这里歌功颂德,不就是指着背后之人给的一点银子吗? 现在赵平乱大人有赏,不要白不要啊! 一个疯狂撒币的潇洒少年郎。 一群疯狂捡币的文人举子客。 好一幅人间炼狱图。 有人喜,有人悲。 站在客栈阁楼之上的一些重要人物,已经忍不住的摇头叹息起来。 沉迷于金钱富华之中,这就是我大明的年轻一代吗? 第260章 确是个少年将军,杀伐果断之气,直扑耳目 看着一帮监生、举子如此的贪财,如此的有辱斯文,很多的刚直之臣都是连连叹息不已。 这些人可都是大明的未来,刚开始就如此的贪财,将来还了得? 不同价值观的人看待相同的问题,自然会生出不同的感受。 真正懂行的,往往都是那些惯于群某的老油条。 通过这一个片段,他们便已经开始感叹赵平乱手段之凌厉。 仅仅只是洒出去几百、几千两碎银子,便能瞬间攻守易形,成为场中的绝对主导。 这样的人,不愧是能够在战场上主导大军攻城拔地的大将。 其对于人性的洞察,恐怕已经不能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去衡量。 有趣。 确实有趣。 …… 几百上千两银子,便成功的打发掉了一群唯利是图的儒生。 第一关过得轻松随意,更是能够刻意的营造出一种少年轻狂的整体气质。 可现场的难关,可不止眼前的这一道。 随着马车的继续前行,直到停止于客栈之前,都没有任何的人员继续上前骚扰赵平乱。 这种冷清的状态,说明当前的这一关,居于其中的人,都是一些具备基本尊严和权威的存在。 大家都是体面人,拦截马车凑热闹,可不是一个体面人应该去做的事情。 大家在一个相对体面的环境之中,彼此体面的谈天说地,语言不温不火,谈吐儒雅随和,这才是高端人士应该出入的地方。 果然,随着赵平乱进入客栈的大厅,早就聚集于此的各种六部基层官员随之纷纷起身,分批次的对着赵平乱行礼。 都是一些六部的五六品官员,有一个显赫的身份,但是却并无太多的实权,更无太多的话语权。 这些基层京官,唯一值钱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潜力,也在于他们所寄居于其中的人脉体系。 现在凑到你面前跑关系的基层京官,说不定数年之后一朝得势,立时便是六部堂官,手中掌管部院大权,一言可定多少人的生死。 这种一朝得势的现象,在京官群体之中屡见不鲜,也使得基层京官这个群体显得含金量很高。 也正是因为这种邦邦硬的含金量,这帮基层京官虽然品阶卑微,与赵平乱这个从二品武官相差千里,依旧能够从容对答,施礼也只是微微躬身行礼。 这一礼,以如今大明朝重文抑武的尿性,更多的还是给孙传庭面子,以及赵平乱这刚刚够到科举门槛的秀才身份。 对于这帮多到让赵平乱生出脸盲症的六部基层官员,赵平乱就算完全不将其当回事,但是量多压死牛,赵平乱应付得也是十分艰难。 对于这帮人,赵平乱依旧秉持撒钱的豪奢人设,给了每位六部基层官员五百两银子的冰敬。 在这种大肆撒币的疯狂举动之下,所有“长安居大不易”的六部基层官员,很多时候兜比脸还干净的基层京官,一个个笑得是嘴都合不拢。 就算赵平乱的很多回应,并不符合读书人引经据典的习惯,更是在某些用词上缺乏考究,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大家都是孔圣人文脉一系的学生,说话能够听得懂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赵平乱大肆撒钱的举动,在这个小小的客栈大堂之中,赵平乱竟然足足应付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将仿佛数不到头的基层京官给应付完毕。 这种心累的程度,简直比纵马大战一天一夜还要让人感到劳累。 就这么一圈,赵平乱便发出去了三十余万雪花银,京师之中能够被李自成拷饷出来数千万两,也就不足为奇了。 整个赵平乱的应对过程,全都被各种家丁小厮上报到各个房间之中的真正大佬耳中。 听闻到赵平乱依旧是用金钱开道,更是一口气派发出去三十余万两的真金白银,甚至还依旧显得游刃有余,这帮久居京师的大佬,也是有些惊讶了。 都说打仗的最有钱,军饷、缴获、逼捐,无一不是快速来钱的路子。 在很多人的心中,赵平乱此次打败闯贼,肯定是吃了一个肚儿溜圆。 想他闯贼在河南一地,可不止是洗劫了一个福王,整个河南的藩王,至少有一半都死在闯贼的屠刀之下。 大明藩王数百年来的积累,全都落在了闯贼的手中。 现在,这笔巨款,其中的一部分很可能已经落入到赵平乱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如此巨富,这就让很多老谋深算的大贪官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索幸赵平乱此人还算阔气,知道以冰敬的由头将赚取的大量金银再次分配出去。 一时之间,很多的大佬,此时所思所想的,是赵平乱待会到底会孝敬他们什么重宝了。 河南数府藩王府中的财宝,其中必有稀世珍品。 这些东西,有很多都经由各路行商贩运出去,也在一段时间之内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哄抢。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珍宝,很多时候是不进行流通的,而是作为一种犒赏去收买人心。 赵平乱此行,也斩杀了曹营的一些重要将领,其中所搜罗的珍宝,一定不在少数。 不知不觉之间,因为赵平乱疯狂撒币的举动,使得整座客栈的政治格局,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大部分人拼命往上爬,权谋诡计劳心劳力,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让自己享尽天下富贵? 现在,赵平乱带着荣华富贵来了,出手又是如此的阔绰,其身上的价值,便更上一层楼了。 赵平乱看了一眼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的客栈,各路六部基层官员都是安静的坐于一旁,平静的看着赵平乱,最多就是止不住的喝茶,却无人敢于再多言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大戏! 真正的重量级人物,能够决定赵平乱未来政治前程的大人物,都在楼上默默的等候。 这些人,需要赵平乱去亲自会见,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够浑水摸鱼的。 他们这些基层小虾米能够在这客栈大堂之中占据一席之地,不过就是因为这帮大人物需要他们来一同造势。 属于是跟着一起喝口汤的存在。 在这一短暂的接触过程之中,谁能给赵平乱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其实不比鲤鱼跃龙门简单多少。 说句不好听的话,能在如此之多的基层官员之中脱颖而出,其实靠的就是祖坟冒青烟。 稍微的过一遍数,本次来的六部堂官、内阁巨擘,似乎都有好几位。 这种多方势力共同争抢未来政治新星的现象,也实属罕见。 不为别的,赵平乱的出现,可谓是为内忧外患的大明强行续命的存在。 在满清彻底吞下辽东,李自成席卷河南中原之地的时候,各路官军更是屡战屡败的时候,很多人其实已经生出了动摇之心。 王朝倾覆在即,神州即将易主,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又应该及时的投靠向谁,才能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 在这种近乎于绝望的时刻,赵平乱突然出现了,表现出一种力挽狂澜的中兴姿态。 歼灭流匪十余万不说,甚至还打得知名巨匪李自成落荒而逃,彻底退出河南中原之地。 此种近乎于绝地求生一般的大反转,谁人能够不喜欢,又如何不让既得利益者欢喜? 不用背叛既有的利益集团,不用背上贰臣的名号去豪赌一个未来,这是谁都喜闻乐见的。 能够千古流芳的贪图享乐,谁又愿意背上悖主的名义荣华富贵呢? 屎味冰淇淋,其永远都是下下之选。 除非饿急,不然绝对不会去选择。 人都是要脸的。 不到最后一步,谁又想当软骨头呢? 第261章 客栈一间,却似那朝堂汹涌! 每一位大佬,其实都代表着一系人脉,也代表着一个政治团体的利益诉求。 兵部的、户部的,甚至是吏部的,都有需求赵平乱的地方。 赵平乱就是带兵打仗的,兵部是绕不开的,户部的钱粮,也是绕不开的。 至于吏部,现在赵平乱手中的将帅,基本上都是由赵平乱自己任命,可是随着赵平乱越做越大,手下单独开营的将领越来越多,那么这些官员的名额,就不能全都是赵平乱一个人的了。 有些人想要走关系,弄一些能够在军队中历练的名额,甚至只是一些军队后勤的文职,这些都与吏部相关。 甚至于未来赵平乱真的成为了一域封疆大吏,那么统管一地军政的赵平乱,就要将此地的本地豪门大族考虑进来。 官员的任命,这都是一系列的复杂利益博弈,与吏部都是脱不开关系的。 可以说,此时能够有吏部的堂官派遣亲信过来,这就是对于赵平乱最好的一种看重。 至于入阁的重臣派遣亲信过来,那就显得更加的令人感到玩味了。 现如今关外满清虎视眈眈,关内三大流匪云聚大别山一带,对南直隶呈现出一副绝对的压迫姿态,这些都是各位阁老的心病。 赵平乱这个可堪大用的武将,正是帮助阁臣解决心病的良药。 接下来,到底是哪位大佬,会优先会见赵平乱呢? “吏部尚书门人,请求会见赵平乱赵大人。” 就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之中,一声清亮的传唤声从楼上响起。 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竟然是吏部尚书李日宣。 吏部尚书,这是在场所有大佬之中与赵平乱的利益关系最轻的一个,也是战略投资最远的一个。 他第一个出场,着重凸显出一个无担一身轻,算是为大伙打了一个前站。 可是,有些心思深沉之辈,又从李日宣的身份上看出了一些猫腻。 这李日宣,是名臣李邦华之子,这个身份就极其不简单了。 李邦华身为崇祯二年的兵部尚书,是革新军队的积极分子,只可惜因为整顿京营的缘故,得罪了太多人,以致被削官还籍。 此时李邦华的儿子李日宣第一个召见赵平乱,这虽然看似无关紧要,但细品之下,却又似乎耐人寻味。 难道,远在南京的李邦华,因为当今南直隶的危机局势,也想要提前与赵平乱打好关系吗? 这种政治图谋,可就太过于长远,也太过于老谋深算了。 对于这帮六部基层官员来说,也确实太过于超前了,所以很多人就算想到了,也并不想深究。 因为这种东西,与他们之间的段位相差太多了。 就算知道了,也很难在其中牟利。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好头已经开始了,又一声中气十足的传唤声陡然响起。 “户部尚书门人,请求会见赵大人。” 两个部院大佬同时求见赵平乱,这在给足面子的同时,也让场中的氛围开始充满了火药味。 这种正面的硬刚,在其背后,很明显有一团汹涌暗流正在疯狂的角力。 户部和吏部正面对抗了,一个财神爷,一个官帽集散地,都是不好惹的。 可是,吏部乃堂堂六部之首。 吏部第一个跳出来召见赵平乱,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 这个时候户部突然跳出来搅局,这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难道,因为赵平乱屡立战功,多有缴获的关系,使得户部对其也更为看重了吗? 想想也是,若是赵平乱能够帮户部解决一定的税收问题,缓解了整个大明的财政压力,这将会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功劳。 甚至想得更加深远一点,未来赵平乱为一方封疆大吏,其所关联的税收,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到时候,多少人想要依靠赵平乱的缴获能力发财致富,那可就真的很难说了 财货动人心,一个能够提供强大钱袋子的地方实力派,谁人不想将其给招入麾下? 这里面的火药味,就算连不懂行的六部基层官员,也已经有些心惊肉跳了。 这赵平乱刚来京师,竟然便卷入到一场无形的政治旋涡之中。 是福是祸啊?! 正因为场中的局势瞬间变得复杂难明,一众六部基层官员显得更加的沉默寡言。 整个客栈大堂之中竟然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左顾右盼者的审视眼神,在无声的交织出一张人情险恶图景。 政治智慧、情商高低,在这一瞬间,全都展露无遗。 未来的成就高低,彼此之间的攻伐算计,其实在这一刻也已经显露无疑。 有的人能够得巨擘青睐,一朝飞黄腾达,也仅仅只是因为这种些微的差别。 所有的眼神都在静静的打量赵平乱,赵平乱却依旧只是淡淡的保持微笑,却并未有要主动上楼选择的意思。 这种僵持举动的持续时间长了,自然引起了在场一众六部基层官员的好奇和审视。 被两位六部堂官召见,不主动应答,这就是一种倨傲的态度。 不过,这种倨傲的背后,似乎又能品出一定的深意。 若是贸然的选择其中任何一方,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等同于是在选边站队。 青睐那一方,就会怠慢另一方。 这也确实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或许,唯有像赵平乱这样,两边都不抉择,这样才是一种平衡的中立态度。 谁也不青睐,谁也不得罪,那么自然也就会相安无事。 可是,怠慢之罪,终究还是存在的。 而且,还是两边都怠慢了。 其中利弊得失,确实难以进行衡量。 “哎呀。 就算谁也不得罪,主动的拒绝六部堂官的召见,这也是一种怠慢呀。” 有城府差的,因为对于场中的局势实在是看不破,心痒难耐,于是便将自己心中的疑问给询问了出来。 此种冒昧的举动,并未取得预想之中的轰动,也没有获得任何的有声回应。 所有沉默的官员,都只是对其报以一种莫名难解的无声微笑。 这种微笑,礼貌,却也疏远。 更像是一种看待傻子一般的眼神。 眼见局势如此,这名率先发言的基层官员,不由得肠子都悔青了。 当了出头鸟,却又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真是晦气。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多的老鸟都清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这个答案更是不能随意的说出来。 赵平乱之所以敢于拒绝六部堂官的召见,并不是因为其恃才傲物,而是因为真正的六部堂官根本就没有到场。 户部尚书没来,吏部尚书也没来。 来的只是两个六部堂官的亲信。 这种微妙的格局,你说赵平乱得罪了他们,那就是得罪了他们,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对于一个仅仅只是具有代表权的门生,其实他们不过就是背后势力的缓冲层罢了。 站在全局层面来分析,基于整体的得失上来分析,得罪六部堂官亲信的得失,总比要彻底得罪一方利益集团要好得多。 要知道,利益集团的背后,站着的可真是六部尚书。 可以说,在没有彻底答应任何一方之前,赵平乱越是周旋,其实也将会越是安全。 基于这样的理解,那么对于缓冲层的揉搓,也就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说法了。 这就是一种最为强大的政治嗅觉。 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如何去衡量这些得失的大小,这就是一个政治家是否成熟的基本标志。 现在,赵平乱的这种抉择,就是当前状况下最好抉择。 第262章 二选一的难题 或许,还可能会有更好的抉择方式,但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做出这样的抉择,其实也是一种能力。 通过这种能力,其实也能看到赵平乱杀伐果断的名将习性。 敏锐的政治嗅觉,敏锐的战场嗅觉,其实在某些时候,都是一回事。 一个人做事的态度,做事的方法,都会具有一定的共性。 现在,赵平乱表现出了自己的杀伐果断,表现出了自己的当机立断。 那么,如何去招拢赵平乱,就要看瞬间争得白热化的户部和吏部,到底应该怎么继续抉择了。 在某种程度上,赵平乱其实是将属于自己的抉择难题,轻巧异常的抛给了户部和吏部两大利益集团。 户部和吏部,这两大利益集团,是就此偃旗息鼓,还是继续加码试探。 这就是接下来的重头大戏了。 已经看到这一步的部分六部基层官员,静静的等待着后面的好戏继续登场。 只是由于他们的资历毕竟不高的缘故,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脸上竟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焦灼痕迹。 户部和吏部一夜不出招,他们难道需要在这里枯坐一夜吗? 心中焦急莫名,他们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意外之感。 因为,赵平乱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默默的等待了半盏茶的时间。 就好像,赵平乱才是这里的局外人,与当前暗流涌动的政治斗争完全不相干的一个局外人。 不过,有些人的心中,则冒出了“政治定力”这四个大字。 政治定力,这也是对于赵平乱的考验之一吗? 又或者,此时的赵平乱,就是在刻意的展现自身优越的政治定力。 在战场之上,为了等待一个良好的战机,一个优良的将帅也会苦苦蛰伏不出。 一个优良的统帅,也需要静静地去等待时机到来的那一刻。 赵平乱,此时此刻,其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基于此吗? 看着赵平乱那平静异常的脸,所有人都看不透,也只能姑且这样去揣度。 以一种更为高层次的方式去揣度一个简单的动作,这本身就是一个京官所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养。 京师之中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一个装傻充愣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傻,更不知道当他卸下伪装的那一刻,会不会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谨慎,是必然的。 若是今晚谁也不动,那么今晚的这场政治大戏,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可是,任谁也知道,一件事情被压抑得越狠,往往也代表着未来的爆发会愈发的激烈。 若是赵平乱待价而沽太久,或许在他选边站队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汹涌而来。 要么让赵平乱成就无上荣光,名利官职更上一层楼。 要么,就是横死当场,做一个流星般短命的政治红人。 基于这样的格局,很多的六部基层官员甚至都已经准备离开了。 毕竟,这样的政治博弈,与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参与其中的。 稍微一个弄不好,那便会是粉身碎骨的局面。 赵平乱等得越久,待价而沽得越彻底,那么这处悬崖的高度也会越高。 现在这个高度,就已经令人望之生寒了。 此时不溜,难道还要坐在这里遭受无妄之灾吗? 就在一部分人开始积极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准备找个机会尿遁离开之时,赵平乱接下来的举动,却彻底的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店里跑腿的伙计端来一副座椅,上面摆上了香茗、美酒。 更为令众人感到惊讶的是,这张小桌,上面只有两把官帽椅。 赵平乱已经入座其中一把,还剩一把虚位以待。 如此作态,其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在告诉这里的所有人,现在能够与他赵平乱对等谈判的,只有一人。 如此堂而皇之的暗示,如此堂而皇之的选边站队。 沉默了这么久,等来的却是这种鲁莽举动吗? 更为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赵平乱竟然还以一种主人的身份,想要让六部堂官的门人主动上门与他谈判。 此时此刻,他赵平乱竟然是主体,位于权力第一梯队的六部堂官竟然只是客体。 现在,是六部堂官主动过来攀附他赵平乱,而不是赵平乱去选择攀附六部堂官。 好大的胆子! 令人畏惧的桀骜不驯! 就算赵平乱确实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更是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李自成,可这就能够成为你赵平乱自傲的资本吗? 当初打得李自成只剩下十八骑的孙传庭,最终还是不因为对敌满清不力,被直接下狱三年吗? 孙传庭还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你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秀才功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场中的局势,因为赵平乱不明所以的任性妄为,一时之间竟然变得刀光剑影起来。 面对这种陡然风云突变的政治大戏,很多刚刚想要离开的人,立马便改变了主意。 如此巨大的一场纷争,就算是熬夜看戏,那必然也要舍命相陪。 新锐政治红人,正面硬刚六部堂官。 如此刚猛无畏的一幕,多少年都没有见过了,也不可能见过。 武官挑衅文官,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挑衅的还是六部之首的堂官。 一如所有六部基层官员的狂热,赵平乱的此举,果然在阁楼之上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乱。 喧嚣声骤起,是发怒的表征。 通过座椅、杯碗的叮当声,可以明确的知道,上面的六部堂官门生都已经生气了。 上下尊卑,权力攀附。 只有下媚上,哪有上媚下的?! 赵平乱此举,可谓是在倒反天罡,完全就是在拿他们户部和吏部不当回事。 一个钱袋子,一个官帽子,同时得罪了两个最重要的部门,这赵平乱以后的日子,肉眼可见的难过。 那可真是要钱没钱,要晋升没晋升,一辈子铁副将的命。 难道,一个朝堂之上的新锐政治新星,一个受到圣上亲自召见的国之栋梁,就要因为自己的傲慢无礼,彻底断送掉自己的前程了吗? 很多眼红的六部基层官员,此时甚至有些窃喜了。 太精彩的激变了。 就像是失了智一般的狂悖无礼。 武官的脑子,难道都是一些直肠子吗? 有人幸灾乐祸,也会有人抽丝剥茧。 赵平乱看面相就不是傻子,一个知道大肆撒钱收拢人心的存在,也不像是那种动不动就刀兵相见的莽夫。 一如之前主动像迎接的监生、举子撒钱的举动一般,赵平乱此举,难道是想要化被动为主动,尝试着掌握场中的主动权吗? 可是,身份官阶不够,有些东西就是不能随便考验的。 赵平乱的身份相对于监生、举子来说,是绝对碾压的,他就是可以主动的对他们撒钱,以绝对的气势凌驾于这帮人的头上。 就算是对他们这些六部基层官员如此,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挑赵平乱的理。 可是,对于六部堂官,赵平乱的身份官阶不够,强行化被动为主动,这就是冒犯。 难道,赵平乱真的言多必失了吗?! 若之后没有什么变数,那么赵平乱的能力手段,也就只是一个中人之姿了。 一个如此平庸的人,也想要反过来考验六部堂官,这就是一种痴人说梦的状态。 可以想见,在阁楼之上的六部堂官门生,在发泄完毕之后,留给赵平乱的时间,一定会是极其短暂的。 说不定,也就几十息的时间。 时间一到,六部堂官的门生愤然离席,赵平乱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自己把自己给活活玩死的废物。 没能力,还想要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肆意妄为,真是不自量力! 第263章 传奉官 “无礼!” “无礼至极!” 少顷,两声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从楼上传来,仿若两声来自于九天之外的雷霆,惊得大堂之中的一众六部官员是心惊胆战。 顶级权贵的耐心,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短暂。 果然! 赵平乱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六部堂官的代言人生气了,这也代表着赵平乱这颗政治新星将会成为一缕孤魂野鬼,再也难登大雅之堂。 就算在短时间之内依旧会受到来自于圣上的眷顾,但在满堂朝臣的排挤之下,也会很快失去圣眷。 赵平乱以后,能够继续在战场上获胜还好,只要其胆敢输上一阵,海量的弹劾奏疏立马便会蜂拥而来。 到那时,轻则贬官还籍,重则下狱抄家。 这就是得罪强势政治利益集团的结果,也是居功自傲,与整个天下人作对的结果。 原本觉得,赵平乱一见面便大肆撒钱,会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人。 可是,怎么在一些关键时刻,在选择政治同盟的时候,便会犯糊涂呢? 难道,赵平乱疯狂撒钱的举动,仅仅只是在表明自己的主导地位吗? 一念及此,之前快乐收下的五百两雪花银,就显得有些烫手了。 收了赵平乱的钱,约等于入了赵平乱的门派。 难道,正是因为赵平乱觉得满堂的六部基层官员都是他的门人,所以才敢于与楼上的六部堂官正面抗衡吗? 如此荒谬的想法,使得一些人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这赵平乱,到底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还是一个不知所谓的政治莽夫啊?! “圣旨到!” 就在所有人疯狂观望的当口,就在客栈阁楼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的期间,就在赵平乱已然成为所有人心中笑柄的时刻。 一声尖利的通报唱喝声陡然自客栈外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客栈大门之外。 这个声音,混京官圈的都不陌生。 可是,这个声音越是熟悉,便越是让这帮六部基层官员心脏狂跳。 这种比生离死别还要刺激的观感,今晚怎么就砸到他们的头上? “没听错吧? 是王总管。” 一些城府低的,已经被这一声熟悉的声音给吓得口无遮拦了。 王承恩的到来,肯定是来宣恩旨的。 这个旨意到底是给谁的,不问可知。 没想到,赵平乱仅仅只是去了一趟皇宫,对于他的恩裳这么快便下发过来。 不经过廷议,直接恩裳,这在赵平乱的身上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 传奉官。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猛然钻入这样的一个顶级词汇。 不怎么讨喜,也不怎么体面,但绝对的荣华富贵。 所有人都知道赵平乱会飞黄腾达,但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飞黄腾达。 在这种恩裳的震慑之下,楼上的纷乱脚步声也随即戛然而止,大堂之中的六部基层官员也全都老实了。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资格看赵平乱的笑话了。 现在,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做大的笑话。 是他们看不清场中的局势,不能明白赵平乱自身的价值。 一块美玉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本应是引起所有人争抢的奇珍,却被他们自己给拒之门外。 想要让美玉自己投怀送抱,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美玉只是摆出了一副正常的态度,却被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存在所打压。 这样的态度,能够被美玉所青睐吗? 六部堂官,不过就是正二品的文官而已。 文官再大,能够大过皇帝吗? 一般的内阁人选,或许确实需要廷议,需要妥协,需要考虑到各方利益。 可是,皇帝若是铁了心,传奉官就是最终的杀招。 任命官员,皇帝说了算。 至于这个官员能不能做好事情,另说。 在这个官员犯错之后,会不会受到群起而攻之,依旧待定。 可是,在当时当刻,赵平乱的荣华富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手中的权力与官职匹配,其所能聚拢的人脉,也与官职匹配。 只要赵平乱在短期之内不犯错误,那么谁也不能否认赵平乱的权威,也找不到攻讦赵平乱的小辫子。 权威,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终将变为一股大势,成为能够与六部堂官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 毕竟,整个京师之地,闲散的官员太多了,想要拼命往上攀附的官员也太多了,想要无所不用其极的投机分子也太多了。 只要赵平乱的牌子竖起来,且在短期之内不倒,那么便能快速的聚拢成为一个强势的政治团体。 这便是权力的魅力,官位的魅力,也是朝堂之上彼此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的根本关键。 这个世界上缺的永远都不是当官的,缺的永远都是权力。 现在,当今的天子派出自己的亲信,堂而皇之的将这样一份顶级权力赋予到赵平乱的身上。 这就是一个蜕变的过程,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过程。 刚刚还能说赵平乱傲慢,现在,你就得说他是名正言顺。 是在正当展示自己的权威。 是在维护朝廷的体面。 或许,在面见圣上的过程之中,赵平乱就已经被承诺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此时才会如实的肆无忌惮,如此的傲慢无礼。 实力,永远都是自傲的资本。 不能明白赵平乱的价值,自然会被自身狭隘的眼光所拖累。 “赵平乱接旨。” 王承恩略略的瞟了一眼客栈之中的大量官员,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只是对着赵平乱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种来自于实权太监的肯定,是令多少人眼热的殊荣。 贴身伺候皇上的内相,如此宠臣,对于皇上的喜好是一清二楚。 这种略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拉拢的笑容,其中所蕴含的政治信号,就算再蠢,也不会会错意的。 霎时之间,整个大堂之内跪倒一片,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的,默默成为了赵平乱无限荣耀的见证者。 这种来自于圣天子的肯定和宠爱,是他们打破脑袋都想要争取的东西。 可惜,有些东西,就是求而不得的。 圣旨、恩裳,每天都有,可一旦融入到人海之中,这就是万中无一的幸运。 是某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争取到的幸运。 能够见证这样的幸运,或许也能沾一沾喜气吧。 更何况,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可能搭乘上赵平乱这辆青云直上的快车,以一种令人羡慕的速度直通大明的权力核心。 一朝把权掌,就算过去的行为再过卑微,也无人会去记得,也无人敢去记得! 第264章 无上荣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陕西都指挥使同知赵四功,于万军阵前,喝退闯贼,诛灭曹营,解开封周王之围,功盖千秋。 特晋升,封洛阳总兵,兵部右侍郎 封赏:中兴伯 钦此!” 一道非常简单的圣旨,其中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之前,赵平乱的实际官职,只是一个地方武官,陕西都指挥使同知,标准的武官序列。 以军功封武官,这样的官职任命,与赵平乱卑微的秀才身份相关,也与赵平乱投身营兵的军伍经历相关。 给赵平乱封赏一个武官的官职,除了名正言顺以外,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预示着赵平乱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偏安一隅的武将。 大明的武将繁多,像贺人龙、左良玉、黄得功之流,最多就是一个总兵的身份,终其一生,都不得再寸进分毫。 若是功勋太盛,最多,就是再封赏几个勋贵的爵位,这样就是到头了。 可是,现在,崇祯帝对于赵平乱的封赏,直接从武官序列转移到文官序列之中,给其封赏了一个兵部右侍郎。 左右侍郎,以左为尊,右侍郎稍逊一筹,且官职只是三品,相较于从二品的陕西都指挥使同知还差了一级,但是它的政治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陕西都指挥使同知在兵部右侍郎的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大明以文制武,武将在文官的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赵平乱一朝凤凰涅盘,成功晋升到文官序列。 有心思通透的都已经知道,这种改变,肯定与赵平乱的秀才功名相关。 这个秀才功名,可真是复杂难明已极。 它像是一道坎,拦在了两个路口之前,它可以是阻碍赵平乱青云直上的障碍,同样也可以是帮助赵平乱更上一层楼的基石。 因为赵平乱只是个秀才,连个举人都不是,就算赵平乱武功卓着,更是深受皇恩,圣上也只能迫于基本的文武局势,将赵平乱安排在武官序列之中。 现在,赵平乱的功勋已经大到让皇帝惜才的地步,那么这个秀才功名,就不是一种障碍,反倒变为了一种幸运。 所幸,赵平乱是个秀才,不然,他还真没有什么名头能够成功跻身文官序列之中。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现实的。 当一个人的武功能够从量变产生质变,那么就算是最为卑微的秀才功名,一个根本就没有资格当官的功名,也能一朝跃龙门,成为万人敬仰的高官显贵! 以秀才功名晋升部院大臣,成为一方实权的高官,着实令人震惊,更是令人羡慕。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又要让多少穷酸秀才羡慕嫉妒恨,又不知道会激励多少人在科举之途上皓首穷经。 他们身为这一奇观的见证者,或许,这就已经是荣耀。 今日,赵平乱能够以秀才之身跻身部院大臣之列,他们这些普遍进士出身的人,有朝一日想要飞黄腾达,那还不是更为容易?! 榜样的力量,永远都是无穷的。 待得赵平乱接过圣旨,一众六部基层官员纷纷凑过来道贺,那种热情的态度,完全与之前的判若两人。 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更加的真诚,更加的坦诚。 你若能够看出丝毫的虚假之意,他们甚至能跪下来给你磕头。 现在,赵平乱是堂堂兵部右侍郎,是力压这些六部基层官员的高官显贵。 是他们的上司,更是他们的贵人。 这帮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攀附的功名之徒,又有谁敢于愠色以待权贵?! 这,便是权力场上赤裸裸的高低贵贱,上下尊卑。 大堂之中其乐融融的一片,客栈阁楼上的脚步声,也再次响了起来。 依旧显得有些杂乱,显得有些匆忙,但是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完全没有了。 如此匆忙,更像是一种惊慌,更像是一种着急,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 听闻到此番动静,路径之上的六部继承官员连忙让开一条大道。 当先过来的一人,很快便有相熟的六部官员介绍起来,原来是户部尚书的门生余川,如今在户部尚书的府上做幕僚。 这样的存在,可以说是当前户部尚书侯恂的绝对亲信。 这样的人,代表着侯恂过来招揽赵平乱,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户部尚书要捷足先登的时候,吏部尚书的门生亲信姚金海也同样长身而出,朝着赵平乱的桌前徐徐而来。 能够与赵平乱面对面的,也只有一把官帽椅。 一时之间,竟然真的形成了吏部与户部抢人的场景。 之前还是高高在上,对赵平乱这个武官嗤之以鼻的存在,现在却摆出了一副争抢的架势。 入列文官序列的赵平乱,其身份地位变化之大,已经被一众显贵当前的一举一动给彻底具现化出来。 什么傲慢不傲慢,矜持不矜持,过往的一切,全都在一封恩裳圣旨的催化下,彻底粉碎为过往的无效记忆。 没人会去记得,也没人敢于记得! 两位六部尚书门人彼此争抢,户部尚书的门生明显捷足先登,他也没有丝毫要客气的意思,直接一屁股坐上了赵平乱对面的那把官帽椅。 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稳了,坐好之后,还非常从容的整理了一番仪容,随后才开始对着赵平乱行了一个拱手礼。 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客气。 六部尚书的礼遇,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此事一旦发生在他们任何人的身上,那就是飞黄腾达的开始。 赵平乱的富贵,已经稳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位六部尚书对于赵平乱的争强,并未因为户部尚书门生余川的入座而结束。 吏部尚书门生姚金海是个泼辣的性子,他可不会因为脚程上面的差距而觉得低人一等。 文人,讲求的可是以理服人,可是比谁的腿脚更利索。 在所有六部基层官员的震惊目光之中,姚金海直接让人搬来一张凳子,强行加入了赵平乱的茶酒局中。 原本的两方对立的局面,瞬间变为了三方鼎立的局面。 后到的吏部尚书门人姚金海,甚至还相当挑衅的看了一眼户部尚书的门人余川,那种赤裸裸的态度,就好像他才是此间的胜利者一般。 或许,此间真正的争斗,此时才刚刚开始。 所有的权谋诡计,所有的利益交换,就要这样赤裸裸的在所有六部基层官员的面前展开了吗? 如此刺激的一幕,使得很多人六部基层官员全都亢奋的双腿直打颤。 惊喜掺合着惶恐,使得他们的心脏已经飙升到一百八十迈。 “两位,坐稳了吗? 本官好像听闻,这里还有其他人依旧没有到场。” 所有人都想要听闻一番精彩至极的机锋对决,是智力层面的顶级碰撞。 可是,赵平乱一开口,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和狂妄。 这话看似平常,听起来也十分的随意,但其中的锋锐攻伐之意,简直骇人听闻。 赵平乱已经设局让两位六部尚书的门生过来主动争抢了,他竟然还嫌不够,还要继续去等待更高层级的贵客莅临此间。 稍微的深层次解读一番,此话之中内涵,就是在告诉面前的两人,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座的权力。 这张茶酒桌上的座位,只会留给此间最为重要的贵客。 这个贵客只能是一人,但绝对不可能是面前的二位之一。 六部尚书都没有资格坐这个位子,那么也就只剩下当朝阁臣了。 入阁拜相的存在,才有资格坐在赵平乱的对面,与赵平乱平起平坐的谈判。 如此大的口气,如此强势的发言,又有谁能够接过话题来? 一时之间,场中原本十分热闹的场景,竟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起来。 安静得有些邪异,沉默的有些吊诡。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全都回溯到圣旨到来之前的那副光景。 那种质疑中带着强烈疑问的目光,再次萦绕在赵平乱的身上。 原本,在成为了兵部右侍郎之后,赵平乱的社会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这种巨变之中,之前不屑一顾的两部尚书门生,此时也立马转变态度,算是给足了面子。 两部尚书争夺抢人的局面,也算是对于赵平乱的一种巨大尊重。 此种荣耀,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或许早就觉得光宗耀祖了。 可是,此时的赵平乱的,基于他桀骜的态度,就好像连六部尚书都没有资格与他说话一般。 只有形同宰相的阁老,才有资格与其对话,与其平起平坐。 说句不好听的,赵平乱当前也只是一个总兵,挂着兵部右侍郎的虚衔,就算被加封了一个伯爵,究其本质,也不过就是一介武夫。 这样的身份,之所以受到两位尚书的青睐,也仅仅只是深受皇恩罢了。 就这样还不知足,竟然扬言要与阁老对话。 阁老的人员就算来了,也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根本就轮不到赵平乱来会见。 更何况,赵平乱此时摆出的态度,是让阁老主动过来会见他。 如此的狂傲,难道就不怕砸了场子,彻底失去两位尚书的青睐吗? 在疯狂的质疑之后,很多人心中也难免不生出一些侥幸的猜测。 难道,这赵平乱,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拿出来吗? 可是,恩裳的圣旨都已经宣读了,赵平乱还能拿出什么底牌? 他又能拿出什么底牌!? 没有底牌,那就是纯粹无理取闹一般的自寻死路了! 第265章 预设之中的强权 “赵大人,所谓待价而沽,就是要看清一件物品到底价值几何。 我们户部最为擅长估值,也最为擅长算账。” 率先开始回应的,是户部尚书的门生幕僚,余川的这番话,结合自己的部院职责,可谓是一语双关。 之前他们敢于直接对赵平乱的傲慢发脾气,现在却只能对此进行旁敲侧击。 局势上的改变很明显,但若说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其实很难。 赵平乱再受宠,他也只是一个地方武官,对于京师政治格局的影响有,但不大。 大家现在给他面子,也只是基于皇帝的宠幸罢了。 最多,就是看在赵平乱的前途无量上面。 可是前途无量,对于他们这些真正居于京师政治核心之中的权臣,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平乱是前途无限,他们就是无限。 权力无限! “赵大人,户部主政人员升迁、考核、降级。 对于各方人员的实力、潜力,更是有一套自己的评估标准。” 吏部尚书门生幕僚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姚金海这也算是变相表态了。 现在,你赵平乱确实可以二选一,也可以谁都不选,当一个中立第三方。 可是,你若是太过于傲慢,觉得谁都配不上你,只有阁老宰相能够与你说上话,那么就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给脸不要脸的代价,有些时候,并不会具备刀光剑影的表象,钝刀子杀人,通常也会更加的残酷。 随着两人的表态,场中的氛围其实已经略显微妙。 赵平乱当前确实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兵部右侍郎的虚衔,中兴伯的勋贵头衔,都是其自傲的资本。 可是,能够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存在,谁又不是官阶骇人,背景雄厚呢? 大家合作共赢就好,何必非要如此的咄咄逼人?! 随着真正权力掌控者的表态,场中的很多六部官员,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暗自贬损起赵平乱。 年轻人一旦顺风顺水惯了,便会开始目中无人。 心情本就骄纵,后面的圣旨恩裳,又让其肆无忌惮的狂妄举动得到了圆满。 以此为基础的膨胀,自然会更加的无下限。 之前能够让两位尚书门人主动上门,现在就能让朝中阁老登门拜访。 成功的打脸经验,不会让狂妄者生出丝毫的收敛之心,只会让他们更加的疯狂。 疯狂到,自取灭亡! 真当面见了当今圣上一次,就觉得自己可以与天下高官显贵平起平坐了吗? 太天真! 这个世界上的权力巅峰,可要比世人所见的要险峻太多了。 皇帝,确实至高无上。 可是,当今大明之局势,就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 朝中阁老大臣,就是大明朝堂政治格局的半壁江山,是能够与皇权正面相抗衡的强势存在。 得了皇帝的宠幸,便觉得可以无法无天。 这就是年轻人心中最大的幻觉! 一个容易让自己引火烧身的巨大幻觉! 就在所有人不屑的目光之中,赵平乱默默的拿出了两份东西。 两卷丝织品的卷轴,带着皇家专用的黄色面料。 此物一经拿出,在场的明眼人立马认出,这就是大明藩王的礼制器物。 迫于上下尊卑的关系,所有人都得站起来对着这两样东西行礼,心中的骇然之情已经显得有些难以遏制。 不愧是地方来的实权派,更是前往了藩王密度最高的河南平叛,能够获得两位藩王的青睐,可谓是理所当然。 “这一份,是洛阳福王的王令。 这一份,是开封周王的王令。 其中意思,不过就是想要感谢本官拯救了洛阳,拯救了开封,想要在王府之内盛情款待本官。 各位若是有兴趣,大可以拿去观摩一番。 欣赏一番大明藩王的金印是个什么形制,印泥的规格又是个什么材质。” 赵平乱慢慢的吐出这几句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两位大明藩王都想要拉拢赵平乱,对赵平乱抛出了橄榄枝。 想想也是,流匪肆虐,大明被流匪杀死的藩王不计其数,最为着名的,就是被烹杀的老福王。 能够获得一支地方强军的青睐,在危急时刻能够帮助守护城池,这估计就是当今天下藩王心中的共同愿望。 赵平乱收复洛阳,解围开封,更是打得闯贼落荒而逃,这样的赫赫战功看在天下藩王的眼中,如何不让他们喜爱? 原来,赵平乱的底牌,是来源于两位重量级藩王的招募吗? 在身份的尊贵层面,六部尚书的权力就算再大,面见藩王,也得恭敬的跪地行礼。 相较于两位藩王的招募,两位六部尚书的招募,又算得了什么?! 赵平乱会如此轻视于两位尚书门生的招募,也在情理之中。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看向赵平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忌惮。 大明藩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若说当今天下之富有,也无人能出大明藩王之右。 大明藩王,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来这世间享福的。 其手中的良田无数,财货更是无数。 经由这数百年的不断积累、兼并,大明藩王所掌控的田亩、家财,简直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闯贼李自成为什么要在河南肆虐,还不是为了抢劫藩王的财富,以充军资? 特别是福王和周王,更是这天下藩王之中最富有的那一部分。 有了他们的支持,赵平乱的军饷,恐怕就算没有户部的支持,也能活得相当滋润。 之前赵平乱豪气撒钱三十几万两,很多人都以为这是赵平乱的战场缴获,是来源于打败了闯贼、曹营兵马。 现如今看来,恐怕还有福王和周王所贡献的捐资助饷在里面。 有兵,不一定厉害,因为一旦掐断他的军饷,其手底下的士兵就要开始哗变。 有兵又有钱,那么就必然会是响当当的天下第一强军了。 这样的人,完全不受外部的因素影响,自给自足,也能活得相当滋润。 不向朝廷要钱,甚至还能将从户部拨出去的银子分润出来一部分,让相关的官员乐呵乐呵。 这样的人,谁人不爱? 虽然掌控自主财权的军队很容易叛变,形成地方割据势力,但只要不向朝廷要钱,更能给朝廷的一众官员孝敬,那么这样的军队就是好军队。 若是不短视短利,谁tom当贪官呐! 看着这帮瞬间变脸,甚至连核查都不敢核查真假的小官,对于这种预料之中的事情,赵平乱的心态只有寡淡如水。 上下尊卑,权力高下,全在这种心理层面的博弈之中。 一旦形成权力压制,别说是谎言了,就算放个屁都是香的。 这帮人失去了核查的勇气,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两份王命都是来自于周王。 大胆假借虎皮的行为,也是赵平乱为这帮唯利是图的基层官员所设定的一处精妙陷阱。 现在,这帮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与预期之中的毫无两样。 那么,剩下的攻伐席卷,就只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利落清爽了。 在强权面前,卑躬屈膝者,只能任人采掇! 第266章 阁老门生,真的现身了! 待得赵平乱收起两份王命,诚惶诚恐站着的两位六部尚书门生幕僚,也只能继续颤颤巍巍的站着。 赵平乱身后的靠山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他们的预期,也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规划。 未曾向他们的老爷请示,他们也不敢继续承诺一些什么,更不敢随意的得罪赵平乱。 今天晚上,他们两个,注定只能当一个配角,静静的陪着赵平乱说笑。 又或者,陪着赵平乱,一同静候这个可能即将出现的阁老门生。 他,真的会来吗? 很多的六部基层官员,全都不可遏制的向着客栈阁楼上看去。 就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之中,阁楼之上陡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重物踩踏木板的咯吱声慢慢的向着所有人蔓延而来。 很快,一副华丽的长衫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相熟的人都已经认出来,这确实是当朝阁臣的门生。 不仅是阁臣,而且是首辅! 当今阁老周延儒的得意门生,夏雷竹。 眼见这个人立于阁楼的栏杆处,一众六部基层官员不由得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压抑的惊叹之声。 无与伦比的震撼感! 就算亲眼所见,就算对此期盼不休,也依旧是惊讶不已! 所有人都以为夏雷竹只是过来看看热闹,初步打探一番赵平乱的基本实力、品性、能力手段如何。 可没曾想到,在夏雷竹的最初预设之中,竟然真的存在下楼会见赵平乱的选项。 也就是说,堂堂当朝首辅,整个大明朝臣之中最有权势的阁臣,竟然只是基于赵平乱的军功,便已经对其报以了如此巨大的青睐。 这种对于赵平乱个人潜能的精准判定,不愧是能够当上首辅的政治强人。 姜还是老的辣,论人精,还得是当朝首辅。 现在,夏雷竹仅仅只是往这里一站,就已经高出了在场所有人一头。 不管是在物理层面上的,还是在权谋层面上的,此时的夏雷竹,都处于这种绝对的优势之中。 这种绝对的优越感,使得很多膝盖软的,都要忍不住的去顶礼膜拜。 赵平乱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阁楼上装大尾巴狼的中年人,对于这种疯狂装逼的举动,心中只有不屑。 不过就是亮了一下身份而已,也不过就是表现出了一副更为严谨的待人处事态度而已。 就这种小手段,也值得在这里当众炫耀? 当朝阁老,若是真有城府,就应该继续蛰伏不出,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统治整个客栈。 这种不轻易露面的沉稳,才是所谓的贵不可言! 现在,这个所谓的阁臣门生,表现得却像是一个一朝得势的权力暴发户,迫不及待的要在一帮基层官员的面前炫耀自己的威权。 真可谓是提前开香槟,喜提千年老二。 这样的人,也注定只会成为赵平乱手中的棋子,基于自己的本能被赵平乱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位,请坐吧。” 赵平乱根本就不准备理睬这个自以为是的阁臣门生,伸手一个请字,示意两位只敢站着的尚书门生重新落座。 现在,阁老门生都已经露面了,这赵平乱却让他们这些尚书门生落座。 不分主次的落座,那可就将阁老门生的位次给彻底占据了。 这那是在让他们落座,这分明就是在让他们犯错啊! 两位尚书门生不明所以,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上了更为深层次的审视。 这个赵平乱,一路上都在玩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如此,真是让他们难以抉择。 这场由一个后生晚辈所发起的权谋大戏,可能比所有人预想之中的都要凶险! “赵大人,您可能并不知道,此人名为夏雷竹,是当朝首辅周延儒的门生幕僚。” 开门见山说话的,是户部尚书门生余川。 他在礼貌性的介绍完毕之后,便客气的坐在了自己搬来的凳子之上,自然的让出了由赵平乱所设定的那把官帽椅。 这种态度,就是一种低姿态的主动退让,将自己自然的摆在一个陪同者的位置之上。 现在,是赵平乱不嫌弃他余川,想要让他余川陪同首辅门生一同畅聊。 这个配角的身份,可谓是浑然天成,对于夏雷竹的奉承,更是让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余川的此种滑跪举动,算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有效权谋。 可是,这种自作聪明的举动本身,却让赵平乱隐约看出了一点余川背后势力成分的端倪。 有些事情,表面上或许很合理,但其背后所隐藏的深层次逻辑,却会显得十分的违和。 在理论上,只要阁老门生来到了这间客栈之中,不管阁老门生是不是来看热闹的,今晚都是六部尚书与阁老抢人的局面。 既然是抢人的局面,那就是一种心知肚明的较量。 大家彼此之间就算会有所忌惮,但也会优先服从于自身利益集团的面子。 余川此时的滑跪,太过于彻底,也等同于主动舍弃了户部尚书这一系利益集团的面子。 这是不合理的。 所以,若要合理化余川的此种举动,就必须要将户部尚书归于当朝阁老一脉。 也只有是自己人,才不会有什么脸面上的顾及之争。 所以,当前看似是三方争锋,其实只存在两个利益集团。 户部与吏部之间的争端,也可以看成是吏部与阁老之间的争端。 当今吏部尚书李日宣,是前任兵部尚书李邦华的儿子。 李邦华是历史上知名的忠臣,当朝阁老周延儒也是历史上知名的贪官。 两者之间泾渭分明,会云聚于此哄抢一个政治新人,在情理之中。 思虑于此,似乎当前客栈之中的政治格局已经明晰了。 可是,赵平乱的敏锐嗅觉,却完全不止于此。 户部、首辅,这个利益集团,一共来了两个重量级人物。 他们之间的配合,前后有序,进退有据,对孤身而来的吏部形成了强势的压制。 对此,能够当上吏部尚书的李日宣,这个主管大明官帽子的政治强人,不可能看不穿这样的基本连环攻势。 所以,为了在人数上形成对等优势,吏部应该也要联系一个第四方大佬才行。 联系到李日宣老爹李邦华之前是兵部尚书,那么当前与吏部形成政治同盟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兵部。 现在,吏部出现了,兵部却并未一同出现,这就显得十分的奇怪了。 难道,在赵平乱赴京之前,吏部尚书李日宣就已经知道了赵平乱会被挂上兵部虚衔的事实吗? 赵平乱算是半个兵部的人,那么也就是半个吏部的人。 赵平乱天然性的就是李日宣这一伙的人,所以就算当朝首辅周延儒兴师动众,李日宣也毫不在乎。 甚至于,吏部尚书李日宣还能借助当前的这一局,考验一番赵平乱,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经不起诱惑的奸臣胚子。 可见,在当前的这种纷争之中,其实还隐藏着一股极其晦涩的暗流。 以李邦华、李日宣为首的一帮能臣干吏,以周延儒为首的一帮贪腐分子,其实一直都在暗中疯狂的较量。 现在,赵平乱这颗明日将星,已于无形之中卷入到这样的政治旋涡之中。 这一局,真是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精彩! 奸臣、忠臣,朝堂之中的利益纷争,此时全都聚焦于这座小小的客栈之中。 就算身临此间的人,不过都是一些大人物的代表,可谁又能够对其轻视分毫呢? 朝堂纷争,不会永远局限于庙堂之上。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人,才是政治交锋的主体。 这才刚刚入京,便已经领教了一番京师显贵们的凌厉手段,这无疑让赵平乱真正的亢奋起来。 旗鼓相当的对手,才是尽兴的前提。 那就让我赵平乱看看,这帮盘踞京师的顶级权贵,这些掌控大明核心权力的高不可攀,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第267章 暗处的激流! 就整体局势来看,吏部和兵部之间的羁绊并不深,且在明面上,依旧是以周延儒为首的贪腐派占据主导地位。 不过,忠臣之所以是忠臣,其道德水平就不能用唯利是图去解读。 要知道,李邦华可是能够以身殉国的烈丈夫,那么这些忠臣集团的反抗烈度,反抗的韧性,都是不可小觑的。 场中的局势有些意味难明,那么就必须要从一些细节处着手了。 聪明人之所以是聪明人,那就是因为他们对于细节的把控要优于常人。 当伪善混杂在善里面,整体的表象只有善这一种基调的时候,不同派别之间的差别,就主要体现在办事的一些细节上面了。 这个时候,赵平乱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户部尚书门人和吏部尚书门人先后的出场顺序。 当初,就是户部尚书门人余川率先出场,其主动且迅速的占据了赵平乱对面的官帽椅。 在激烈的竞争状态之中,任何的滞后性,都是致命的。 礼部尚书的门生姚金海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并驾齐驱的一同走出,又或者是稍微有点差距的先后走出,这才是彼此竞争之中的正常现象。 现在,这种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的先后顺序,这种过于明显的先后循序,必然隐藏着一些主观的判定细节。 其中最为可能得,就是户部尚书门人姚金海对于赵平乱的态度。 或许,正是因为赵平乱大量撒钱的举动,使得户部尚书一系觉得赵平乱太过于铺张浪费,不会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官。 正是因为这样的迟疑,才使得姚金海大幅度的落后于余川,慢了一两拍才从阁楼上下来。 未能获得忠臣派的欣赏,或许这也是主导阁老门生夏雷竹出面的缘故之一。 赵平乱的富有,赵平乱的慷慨,赵平乱有成为贪官污吏的潜质,都在让赵平乱成为周延儒等人的首选。 若是赵平乱想要加入到忠臣派,那么当前的局势,其实已经让赵平乱陷入被动之中。 也可以认为,赵平乱此番想要争取局面主动权的秀操作举动,已经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赵平乱主动布置下当前的这一局面,可不是来看忠臣派脸色的。 赵平乱不在乎谁是忠臣派,谁又是奸臣派,更不在乎这两派对于他的具体看法是什么。 赵平乱唯一在乎的,唯有最为纯粹的利益。 是想要更为清晰的看清楚朝堂之中的格局,以期能够更好的整治如今糜烂一片的京营。 谁能够帮助他更好的整治京营,更为快捷的整治京营,让他赵平乱在离开京师之后,能够让京师无忧,谁就是赵平乱的猎物。 京营,永远是赵平乱此行的核心。 无意于谁奸谁忠。 “楼上的那位朋友,你是来看风景的,还是来谈正事的? 这两位朋友都已经落座了,你怎么还在楼上站着?” 就在所有人都是屏息凝神,觉得赵平乱会在户部尚书门人余川的台阶之中快速应变,有请夏雷竹入座主位的时候,赵平乱的下一番话,再次炸裂全场。 此时的首辅门生,在赵平乱的眼中,不过就像是一个道旁路人一般。 现在,这个名叫夏雷竹的路人,正在被此间的主人赵平乱邀请,共同商议一些朝堂上的事情。 赵平乱在对夏雷竹呼来喝去,也相当于是在对当朝首辅周延儒呼来喝去。 此举,是何其的大胆?! 按理说,此间客栈之中的贵客,最为尊贵的,就要数这首辅门人了。 赵平乱的一番手段,可谓是将吸引夏雷竹的噱头经营到了极致。 在这个收尾的阶段,赵平乱只需要稳妥的拍一些讨喜的马屁,立马就能获得夏雷竹的青睐,成为当朝首辅麾下的一员悍将。 此时夏雷竹立于高台之上,就是想要让赵平乱彻底表态,让所有人都再次认定首辅周延儒的权威性,之后便可以宾主尽欢了。 赵平乱加入首辅政治团体的事实被板上钉钉,赵平乱在朝堂之中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也是赵平乱为自己所争取到的最好前途。 这一结果一旦出现,赵平乱的战略水平,政治智慧,都将会为众人所熟知,都将会为众人所称颂。 人间第一流,莫过少年郎。 如此年轻的一颗政治新星,简直羡煞旁人! 这样的一颗政治新星,其前途,或许真的只能用不可限量来形容。 就只差这临门一脚了,为什么赵平乱会如此作为? 如此桀骜不驯,赵平乱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的使唤首辅门生。 难道,赵平乱在这如来客栈的所有举动,并不是意在当朝首辅吗? 可是,如今大明的官场,最为显赫的,也就是这内阁首辅了。 赵平乱不屑于首辅,难道还想要以身代之不成?! 这很明显就是一个笑话。 所有的六部基层官员对于这种猜想都是嗤之以鼻,所以,他们看待赵平乱一种突兀举动的眼神,也只能是疑惑。 无尽的疑惑。 绞尽脑汁也思虑不出的疑惑! 基于这样的整体氛围,两位已经准备好当配角的尚书门生,此时也开始在考量,是不是应该从这张意味难明的桌子上离开了。 此时的赵平乱,在他们的眼中,就像是一个疯子一般。 所走的每一步,他们都看不透。 所产生的每一个结果,却又是令人震惊不已的。 在这两人看来,既然场中的局势能够走到这一步,甚至成功引出了当朝首辅的门生,那么赵平乱的政治手腕,就是凌厉异常的。 一个具备强大政治手腕的人,再次将一个本可以明朗清晰的局面给搅浑,这其中的意图,就显得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他们来此,是代表尚书行事的,可是,他们不过就是一副提线木偶,其所有的行事准则,都是预先商议过的。 此时此刻,赵平乱给出的局面很明显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面对一片未知而凶性异常的局面,两位尚书门生,又怎能不生出退却之心?! 稀里糊涂的随波逐流,也会稀里糊涂的将自己给葬送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退却,就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赵平乱,根本就不急于这一时。 更何况,面对赵平乱这种政治手腕极其强势且凌厉的存在,以后与其交锋,恐怕只能尚书亲自出面了。 就在两位尚书门生准备开溜的时候,阁楼之上的夏雷竹却突然发话了。 其声如流水,其音韵内涵却如惊雷,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赵大人,正事之说,又是何从谈起? 公事,自然有庙堂公推。 私事,你我之间,似乎并无任何的私事。” 此番发言,出自于一个刚刚三十出头的官员之口,这个夏雷竹,果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赵平乱打出一道令人猜不透的机锋,夏雷竹也同样回应了一个绝对防御的屏障。 公事、私事,都不应该在这张茶酒桌上进行。 此时此刻,此地此人,不过就是一场自发的聚会活动而已。 他夏雷竹,不过就是恰好经过这里,又恰好立于这方高台之上。 公事、私事都不沾边,只是这里的一介过客罢了。 如此推得一干二净的手段,简直可以算是危机应对的模版答案。 经由这样的应对,此时夏雷竹的出现,就是一个偶然,与当朝首辅周延儒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样,也等同于彻底掐断了赵平乱与他们之间的政治联系。 赵平乱,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一个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没有及时与两部尚书产生交集,现在更是与当朝首辅失之交臂,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政治,向来就是如此的诡谲难辨,如此的难以捉摸,以至于令人细思极恐,无所适从。 从极盛到极衰,只在这覆掌之间。 这种冰火两重天一般的刺激,甚至让很多六部基层官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的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权谋,什么又是这世间最为顶级的无形攻伐。 当权者,可一言而决人生死。 此时此刻,赵平乱的前途命运,便被高台之上这个名叫夏雷竹的首辅门人,给一言判定了。 如此天上人间的极致刺激,更是让很多的六部基层官员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畏。 对于权力应有的敬畏,对于强势权谋者的应有敬畏。 这一局,他们能够有幸身处其中,且不会因为场中的波云诡谲而付出任何的政治代价,可谓是荣幸之至,幸运之至。 经此一役,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就能悟出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悟出自己的为官之道。 若硬要说有什么可惜的地方,那就是没有美酒助兴。 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对酒当歌,快哉!快哉! “若是一心为公,公事为何不敢高谈阔论? 若是问心无愧,私事又如何不能大白于天下?” 就在场中所有六部基层官员心神剧震的时刻,赵平乱随后所轻轻吐出的这两句话,直接便让准备离场的尚书门人呆立在了原地。 好一个一心为公! 好一个问心无愧! 忠臣之心,干吏之魂,全在这区区两句话之中被呈现了出来。 于公于私,都无愧于心,都无愧于民,更无愧于国,无愧于圣上,那么就算身居闹市,又有何不敢高谈阔论? 也只有那些以权谋私者,也只有那种内心卑劣龌龊者,才会相逢于暗室,藏机巧锋锐于无人之处。 此言一出,吏部尚书门人姚金海,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随之产生了剧变。 之前的轻慢与怀疑,此时全都烟消云散。 转而的,是一种绝对的敬佩之感。 面对尚书门生又如何,面对当朝首辅门生又如何?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忠臣傲骨,应如铮铮铁骨,宁折不弯,遇贵不穷! 这个赵平乱,当为天下举子文人之楷模,当为天下有志青年之楷模! 默默的,姚金海对着赵平乱微微一礼,以示自己的崇敬之情。 第268章 兵部尚书亲至,这才是不顾一切的一锤定音! 此举落入赵平乱的眼中,也让其知道了这个吏部尚书背后的利益集团,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在吏部尚书的背后,是一个以李邦华为首,至少也是主脑之一的忠臣集团。 他们需要招拢一批能够真心为国,能够与大明贪腐势力做斗争的能臣干吏。 现在,赵平乱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表露了自己的忠臣之心,这就已经开始符合吏部尚书这一系的胃口了。 心直口快的刚直之臣,也符合一个惯于在战场之上奋勇拼杀的武夫形象。 这样的人,是良好的队友,也是一个不用太过于操心的好队友。 一个正直的武夫,谁又能够不爱呢? 赵平乱此举,彻底博得了吏部尚书这一系利益集团的青睐,也能让其尽可能的展现底牌。 场中吏部尚书这一系,被户部和首辅联手打压的局面,也将会产生新的变数。 “赵大人,真乃我大明忠贞之楷模。 若所有人都能够一心为公,都能够问心无愧,我这大明,何愁不能中兴?” 吏部尚书门生姚金海直接横插进来,挡在首辅门生夏雷竹之前,直接向赵平乱抛出了橄榄枝。 赵平乱的军队被其命名为中兴军,姚金海更是同样打出了中兴的旗号,这甚至已经有种引以为知己的感觉。 听闻到姚金海的此番发言,赵平乱也知道已经稳了。 这姚金海敢于如此发言,说明吏部尚书这一系的人马依旧还有后手。 这一后手,甚至不惧当朝首辅门生的直接招揽。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更是说明,在这一座小小的客栈之中,可能还隐藏有什么惊世大鱼。 赵平乱在回礼的过程之中,微不可察的四处打量了一眼,却也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隐藏得如此之深,后续的刺探,那就必须要上上强度了。 弄好了,说不定会给此次的京师之行带来足够的惊喜。 姚金海与赵平乱此番一唱一和的举动,看在余川的眼中,着实让他有些反胃。 这大庭广众的,唱什么忠臣孝子的大戏? 赵平乱也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而已,这帮伪君子便开始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动手抢人了。 漂亮话谁不会说? 这赵平乱一出手便是三十几万两的巨款,这样的人,也就你姚金海会觉得是清廉之臣。 “赵大人,既然所行、所言皆无不可。 那么,您来到这京师之中的预期目的,是不是可以稍微的透露一点?” 余川这话就显得十分犀利,也直指问心无愧这一点。 漂亮话,好说不好做。 来到这京师之中,谁不想走点关系,靠点后门? 只要涉及利益,那么便有不可说之事。 所谓的坦荡,自然也只是一个笑话。 大话,谁不会说? 若真是不为自己谋私利,赵平乱之前散出去的三十多万两白银,又是从何而来? 连这点基本的事实都无法察觉,还一个劲的问心无愧,真是不知道这帮伪君子是怎么想的。 只要赵平乱想要靠花钱走关系,那么他迟早都是户部这一系的人。 礼尚往来,彼此帮扶,这才是人情官场的常态。 有钱大家一起赚,有福大家一起享,这才是升官发财的意义。 至于赵平乱硬刚首辅门生夏雷竹的举动,在余川看来,这不过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搏一点虚名罢了。 若是连这么一点点的度量都没有,首辅也没有必要被称之为宰相了。 名利双收嘛,谁人不想如此? 人情官场,就是要学会彼此成全。 “我来这京师重地,自然是为公事而来。 所为的,不过就是富国强兵四字罢了。” 面对余川的这种咄咄逼人,赵平乱只当他是一味良药,从容异常的再次发表了一番耿直良言。 富国强兵,这可是天下忠臣心中的最高理想,也是治世能臣最想要达成的盛世愿景。 此话一出,赵平乱身上的忠臣属性,可谓是红透半边天。 耀人眼目到让人不敢逼视的程度! 反击,试探,直钩钓鱼,可谓是一气呵成。 论到四两拨千斤的诡辩,赵平乱可是丝毫都不惧怕这里的任何人。 文可粉饰太平,文可杀人诛心,文,不过就是手中利剑罢了。 现在,赵平乱就要利用这柄利剑,破开当前的层层迷雾,看到这些人背后的真相。 在这吏部尚书门人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杀手锏呢? 赵平乱再次略显随意的扫视一番全场,就像是在向众人展现心中的傲骨一般。 可是,满堂官员看了一个遍,依旧什么端倪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多虑了吗? 忠臣,直臣,就是敢于在逆境之中力挽狂澜的主。 这吏部尚书门人姚金海自诩正人君子,就算明知场中局势极端不利,也要站出来强势招揽一番。 失算了吗? 一脚油门直接踏入到忠臣集团的势力范畴之内了吗? “好一个富国强兵!” 就在所有人的震惊之中,就在赵平乱略显无奈的暗自叹息之中,一声巨大的喝彩之声突然从高台之上席卷而来。 听着不像是夏雷竹的声音,中气十足之中倒是带着几分沙哑之感。 众人循声望去,不由得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张国维亲至了! 这里的争斗,还只是停留在门生幕僚之间的争斗。 此举的意义,除了是想要凸显出六部尚书及阁臣的尊贵以外,也是想要给此时的争斗留有一定的余地。 若是手下的门生幕僚不小心谈崩了,尚书本人还能亲自出马,为僵持的局面重新开场。 可是,此时此刻,兵部尚书张国维竟然亲至了! 这种不留任何余地的举动,就显得有些激进过头了。 甚至于说得不好听一点,张国维此举,就是在破坏官场的潜规则,也是在给朝堂之上的高官显贵丢脸。 为了争一个小小的地方外臣,一部尚书竟然亲至客栈小店,这就是在自降身份,自甘堕落。 于礼不合,完全枉顾官场之上的上下尊卑。 只有下官拜访上官的,哪有上官舔狗一般的追着下官跑的? 不过,正是由于张国维悍然破坏这一官场潜规则,以一种礼贤下士的状态来到此处亲自招揽赵平乱,其威力也是近乎于绝对的。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赵平乱论身份,只是一个外臣,论官职,只是个兵部右侍郎,面对一位兵部尚书的邀请,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了,张国维这种破坏竞技规则亲自下场抢人的举动,同样也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以后,凡是张国维出现的地方,不择手段,将会是一种常态。 以大欺小,阴谋暗算,规则性拒绝,都将会成为常态。 这样的官场霸凌一旦出现,也就基本上意味着一个人的仕途已经结束了。 所以,张国维此种悍然破坏官场潜规则的举动,众人在惊讶之余,更多的还是感到恐惧。 这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开始。 将来基于赵平乱的政治格局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甚至于,张国维的这种行为,很可能彻底激怒户部尚书+首辅这一系的利益集团,使得大家彻底开打,不死不休的那种。 场中的风浪,突然变得诡异骇人起来,很多私下与户部尚书一系有所关联的基层官员,甚至于生出了强烈的退意。 太危险了! 此时不跑,难道还想要被打为同党吗?! “张国维,张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不好吧?” 阁老门生夏雷竹闷闷的嘲讽一句,脸上的神情已经全是寒霜。 底下的一帮小官不知道张国维与周延儒之间的矛盾,夏雷竹可是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这么不要脸,在这种小辈云集的地方亲自下场,悍然的破坏游戏规则。 这种因为捡漏而晋升兵部尚书的老不死,果然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也不懂官场背后的潜规则是有多么的重要。 大家彼此不要脸的下场厮杀,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彼此之间彻底撕破脸皮,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恐怕甚至会生出直接的肢体冲突。 若是那天在京师的某条臭水沟里面出现了国之重臣的尸体,这样的局面,可就彻底不好看了。 这就是破坏官场潜规则的恶劣后续影响。 这个老不死的,现在正在赤裸裸的挑衅这条官场潜规则。 这就是要彻底开战的信号! “欣赏国之栋梁,为国之栋梁保驾护航,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这处客栈,乃是公共之地,谁规定了老夫不能来,谁又规定了一定不能来吗?” “你……” 眼见张国维赤裸裸的以大欺小,夏雷竹也是一时气结。 对此,张国维毫不以为意。 大明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赵平乱,为其保驾护航,也是在为风雨飘摇的大明朝保驾护航。 就算之后会遭受到周延儒一系人员的攻讦与刁难,张国维也是在所不惜。 身为刚直名臣,与奸臣斗争到底,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兵部尚书亲至,还表现出一种如此求贤若渴的状态,赵平乱对于这样的结果是满意的。 看着高台之上正气凛然的张国维,赵平乱对其倒是生出了几许好感。 一如正统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这是一个留下《绝命书》三章,随即以身殉国的烈丈夫。 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节点之上,竟然会是张国维这样的忠贞之臣在当兵部尚书。 有了这样的强助力,想要整顿京营,那将会显得更加的容易。 此间事,到此便可以彻底终结了。 第269章 寂寞如雪 当前场中的局势,其实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了。 陪着一帮各怀鬼胎的人演戏,很累的。 不多时,张国维便从阁楼之上走了下来,在场的众人,也非常自觉的给这位兵部尚书让出一条大道。 这可真就是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没有丝毫的迟疑,两位稳坐茶酒桌上的尚书门生,只能识趣的站起身来,恭敬立于一旁,当一个人肉背景板。 面对这种名垂千古的忠臣,赵平乱也相当给面子的站起来鞠了一躬。 “请坐。” 张国维也没有什么尚书的架子,相当随和的压了压手,示意赵平乱重新坐下。 直到近身打量了赵平乱一眼,张国维心中的欣慰之情也随之化为一种安稳的从容,更是深深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高兴。 如此满身正气的年轻俊才,如此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雄才,唯有可遇而不可求才能去形容。 “文首啊,本官主政兵部,起初对于你的战绩,我是有点不信的。 可现在亲眼所见,你身上的那种战场杀伐之气,那种隐隐然飘散而出的火药气息,是怎么都不会作假的。 大明能有你这样的沙场悍将,真是大明之福。” 张国维自己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便开始满口欣慰的夸赞起赵平乱。 这种像是与自家晚辈交谈的举动,很明显已经将赵平乱当成是自己人来看待。 这样的招拢之心,这样的招拢之情,一般人是根本就扛不住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依旧在阁楼上生闷气的夏雷竹,直接快步离开了此地。 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必须要尽快的告知给阁老周延儒! 随着夏雷竹的离开,一股腥风血雨的味道,便在这京师之中疯狂的席卷起来。 由于张国维的镇场,后续离开的基层官员也越来越多,最后剩下的,也都只是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这一系的人员了。 赵平乱也很给面子,说了一些更为高大上的空话,给了一些重振京营的大头支票,赵平乱便将张国维等人给全部满意的送走了。 现在,他赵平乱已经成为了张国维、李邦华这一系的肱骨忠臣。 虽然已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可这也并不会给赵平乱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道德制高点一直都存在,可对于利益的追逐,同样也一直都在。 大明之所以会糜烂至此,就是因为对于利益的追逐永远都压着道德制高点一头。 觉得站在正义一方就会必胜,不过就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明朝灭亡的时候,那么多的忠臣站出来了,可依旧难挽天倾。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利益集团之间的相互搏杀,向来只讲求谁裹挟的力量多,谁能够团结的力量多。 团结大多数,攻击少数。 以多打少,以众击寡,以强击弱,以高击下,以长击短,这就是兵法之中必胜的基础。 也是所有兵法,所有谋略,所有战术,想要在特定时间、空间所营造出来的强弱局势。 现在,因为特殊原因对于局势的影响,确切一点说,是因为张国维为了大明江山更为不顾一切的缘故,导致场中的局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也因为张国维兵部尚书的头衔,让赵平乱更为容易的去接触京营,才让赵平乱彻底站在了道义这一方。 就当前大明的强弱局势来看,以周延儒为首的贪腐享乐派,很明显更强一些。 对此,赵平乱根本就毫不在乎。 能够更为激烈的刺激两个利益集团之间的内斗,这才是赵平乱的本质诉求。 现在,张国维通过自己的亲自出场,不惜对于官场潜规则的毁灭性破坏,让这样的局势变得不可逆转,这也是赵平乱主动选择他的缘由之一。 整治京营,就是对于利益的重新分配,只有场中的局势越混乱,各方势力争斗的烈度越不可调和,赵平乱这个外来者才好浑水摸鱼。 从赵平乱抵达京师的那一刻,厮杀就已经成为必然。 只是有些人不能明了局势,对此后知后觉罢了。 …… 人潮汹涌过后,今晚的客栈显得格外的寂静。 赵平乱选择的是清流,是忠贞体国的道德君子,君子和而不同,不贪图享乐,不聚集蝇营,这才是君子之风。 赵平乱的所在地,清净自然,惠风和畅,才是一个正直大臣应该具备的优良品质。 赵平乱立于客栈的最顶层,通过红外设备观察着整个客栈四周的情况,果然在这平静的湖面之下,发现了汹涌的暗流。 大量的人头出现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时不时的便会交错汇聚,交头接耳了一会之后,又会各自散开。 客栈之内没人,客栈之外却像是一处老鼠窝,这帮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难道,在外围不断的观察,还能看出什么名堂不成? 又或者,是想要监视他赵平乱,看看今晚还会有谁继续过来暗中结交吗? 或许,凡是今晚敢于过来的人员,都将会被这帮人定义为朋党,也是明天朝会上需要去上表弹劾的人员。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处客栈在被兵部尚书张国维强势空降了之后,便会显得如此冷清。 懂得隐忍的忠臣,知道今晚不是给赵平乱添麻烦的时候。 不懂得隐忍的忠臣,在这个明末时期,通常都会像是李邦华一般,被发配到京师之外,远离权力核心。 正统历史上,大明还有一两年便要彻底倒台了,如今这座客栈之中的冷清场景,或许就是这一结果的最好证明。 张国维的队伍,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单薄。 此种势单力孤的现象,或许就是张国维会如此不顾一切下场的关键所在。 另外,礼部尚书李日宣,也就是前任兵部尚书李邦华的儿子,在明面上,很可能与张国维不是一伙的。 或许,他们都是能够为大明尽忠的存在,但他们之间的关联性,是要远逊于那帮贪官污吏的。 君子和而不同,大家彼此孤立,各自为大明做着力所能及之事,这样也就能问心无愧了。 有些道德的朝臣,却也是分崩离析的一片,最终斗不过那些卖国贼,也在情理之中。 想当这大明的忠臣,可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270章 身周之外的汹涌朝堂 第二天日上三竿,整座客栈依旧静悄悄的,毫无任何客流来往的样子。 就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给突然拉黑了一样。 预料之中的事情。 来自于小人的报复,比预想之中的还要迅猛。 甚至想得更加的恶劣一些,今天崇祯帝应该想要在朝会上召见赵平乱,并当众表彰赵平乱的功绩。 只可惜,这种想法被人给连夜上书堵死了。 一旦踏足这京师之中的官场旋涡,各种负面的影响便会接踵而至。 党同伐异,大明的党争,可不是小儿之间的过家家,是你死我活的疯狂倾轧。 论到抠制度,讲道理,谁也比不过这些大明的官场老油条。 在一般的逻辑之中,赵平乱皇上也见了,恩裳也下发了,一个外臣,更是一介武官,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京师了。 趁早返回军营驻地,才是赵平乱当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像昨晚那种百官来贺的盛况,再也不会出现在赵平乱这个格格不入的忠臣面前了。 昨晚的盛况,是有人刻意为之,现在这批人不想让赵平乱风光了,赵平乱也只能享受凄苦孤独的生活。 这便是最为赤裸现实的官场。 这也便是跟着一群正人君子当忠臣的直接下场。 毕竟,忠臣不屑于聚群,更不屑于在暗地里使一些阴谋诡计。 可是,奸臣嘛,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两者手段之间的根本差距,也是赵平乱当前处境的直接缘由。 或许,今天晚上,会有兵部尚书的一些门生过来接触赵平乱,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若是赵平乱稍微坚持一下,想要搞一些整顿京营的操作,他们也不会拒绝,而是会直接上报给兵部尚书张国维。 至于之后应该怎么整顿京营,估计又是一套程序性的运作,耗时耗力不说,还可能被反应过来的勋贵和权臣从中作梗。 这种基于普通层面的权谋,赵平乱是不屑于使用的,也没有时间去使用。 若是赵平乱想干,直接投靠大奸臣周延儒的怀抱,让其给自己开一些绿灯,然后再重金收买所有的贪腐勋贵,让他们将整个京营承包出去。 如此一来,拿到京营承包权的赵平乱,就算将自己的亲信全都编入京营,让整个京营瞬间兵强马壮,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条路,赵平乱不想去做,因为耗时耗力耗财不说,还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想要收买京营的这帮贪腐勋贵,只会让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电商系统的新鲜感总有耗尽的时候,让这帮人趴在京营的身上无限吸血,最终只会养出一个怪物出来。 京营,在权力层面,还是隶属于这帮勋贵,到时候他们直接接管京营的兵士,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若是京营的士兵不从,更是会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耗时耗力耗财,付出了那么多,却培养了一群吸血虫,更是被扣上了一个反贼的名号。 图什么呀?! 现在,赵平乱所谋求的,就是一劳永逸,彻底解决京营的顽疾。 甚至不用赵平乱自己多花一分钱,大明每年对于京营的财政支出,就足够让这支队伍自己成长起来。 只要京营能够守住京师,不让虎视眈眈的满清偷家成功,赵平乱便能彻底腾出手来,剿灭李自成、张献忠等人。 这,才是赵平乱想要在短期之内达成的事情。 现在,借由兵部尚书张国维,便能很好的达成这样的目的。 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之中,赵平乱也不是无所事事的,也会派遣自己的心腹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静静的等到晚上,朝会散去之后,张国维这一系的人员,比赵平乱预想之中的更为给面子,直接将赵平乱给迎接入了张府之中。 都是清廉干吏,张国维就算身为兵部尚书,住的也只是两近的小院。 地方不大,主打的就是一个温馨。 赵平乱被管家引领进去的时候,张国维正在和自己的门生商讨一些国家大事,见到赵平乱来了,立马起身迎接,显得十分的热情。 甚至于都没有遣散自己的门生故吏,很明显已经将赵平乱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赵大人,您可真是当今最大的名人。 今天的整个朝会,都是在围绕着您展开的。 朝堂之上的凶险,可谓是波云诡谲,防不胜防啊。 老夫的这把老骨头,差点就被那帮奸臣所构陷,走不出这庙堂之地了。” 客套了一番之后,张国维直接开门见山,陈述了今天朝会之上对于赵平乱的各种口诛笔伐。 随着张国维的开头,他手下的门生故吏也是纷纷开口,将今天朝会的现场给描绘得是栩栩如生,犹如亲临一般。 其主要核心就一句,以首辅周延儒为核心的一帮奸臣,正在疯狂的攻击赵平乱。 有些公然质疑赵平乱的战功,有的公然质疑赵平乱的功名太低,有的则直接言明赵平乱不堪大用。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搞臭赵平乱。 之前赵平乱还是整个大明的英雄,现在瞬间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面对这样的朝堂舆论,崇祯帝根本压制不住,也只能茫然无助的在场边看戏。 最终的朝会结果,就是忠臣集团和奸臣集团疯狂的对峙,只得一个不欢而散。 崇祯帝疲惫而去,也并未给与什么特别的点评或判定。 在奸臣集团的口诛笔伐之下,崇祯帝火速提拔赵平乱的举动就是不合规制的。 崇祯帝的耳根子本来就软,又害怕担上什么昏君的名头,一路上也只能不断妥协。 之前崇祯帝想要一路提拔赵平乱的势头没有了,想要启用传奉官的架势也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道路,都被以周延儒为首的那帮权臣用各种先例给堵得死死的。 甚至就差说崇祯帝之前对于赵平乱的封赏都是不合法的。 只有将赵平乱贬为庶民,才能让崇祯帝重新变为一个明君,一个能够追比尧舜的圣君。 最吃这一套的崇祯帝,最喜欢朝臣夸赞自己是明君的崇祯帝,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封赏的太过于随意。 万一真的封赏出一个奸臣来,封赏出一个想要篡权谋国的奸臣,封赏出一个让天下苍生黎民受苦的奸臣。 那么,他,朱由检,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271章 京营秘辛 听闻一场略有些权谋诡辩的的朝堂较量,赵平乱觉得今天不去上朝,倒是一件幸事。 还好今天没有被召去上早朝,就这帮文官的聒噪诡辩,此等精神攻击,那不得被烦死? 不过,当前的这种纷争局面虽然混乱,但也向外传递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赵平乱,已经被排除在决策层之外,将来对于赵平乱前途的封赏,其实已经与赵平乱无关。 就算赵平乱之后建立的功勋再大,也已经不能改变多少了。 像贺人龙,像左良玉,像黄得功,像秦良玉,大明多得是为国征战一辈子的老将。 可是,这帮人终究无法进入到核心政治圈之中,这也导致他们的官阶永远只能是武官。 就算是像孙传庭这种文官出生的存在,最多就是当一个经营地方的封疆大吏,想要入主中枢,成为一言决定天下大势走向的庙堂重臣,基本上不可能。 这就是京官晋升体系的潜规则。 赵平乱昨天晚上选择了张国维,拒绝了首辅周延儒,那么也就等同于拒绝了一条可以通天的仕途。 赵平乱的年轻,已经不能成为其最为重要的政治资本,反倒成为了赵平乱绝望的开始。 其越是年轻,未来原地踏步的时间也将会越长,体验晋升无望的绝望感,将会折磨赵平乱更长的时间。 赵平乱,将会用他的一辈子去证明一个词汇——怀才不遇。 “张大人,对于我个人的攻讦与诬陷,真的很重要吗?” 一帮张国维的门生故吏还想要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赵平乱随意的挥了挥手,问出了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 此言一出,一股心坚如铁的君子之风简直扑面而来。 无畏于谗言,无畏于艰险。 一心只为朝廷做事,一心只为天下黎民着想。 这样的心胸气魄,简直让张国维这样的忠贞老臣心折不已。 之前,他还在担忧赵平乱,生怕他畏惧于朝堂上的汹涌舆论,以至于失了锐意进取之心。 可现如今看来,真是多虑了。 赵平乱一心为国,不在乎朝堂上的权谋诡计,也不在乎对其的恩裳荣辱。 这样的人,站在哪里都是一杆旗帜,一支标杆。 大明多一些这种年轻人,这就是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福。 “文首啊。你能有如此觉悟,老夫甚是欣慰。 可是,朝堂之上针对于你的攻讦,也不可能完全当做看不见。 这些言乱就算再怎么荒谬,圣上听多了,也可能会对你的印象产生一定的误判。 更何况,谁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生出差错,一旦言行上出现了一些偏差,这帮奸臣也一定会凭此大做文章,离间君臣之情。 不可千日防贼的道理,想来文首一定是知道的。” 张国维作为过来人,满脸语重心长的劝说几句。 这话,不一定能为当前的困境给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但绝对想要劝说赵平乱以后要谨言慎行,防止被小人钻了空子。 拳拳爱护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张大人,圣上对于我的封赏已经结束了。 这帮人就算再怎么聒噪,难道还能让圣上剥夺了我的赏赐不成?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大家各凭本事,胜败,也只是兵家常事。” 令张国维没有想到的是,赵平乱对于未来的态度,竟然同样豁达无比。 不仅看得开,甚至还能不坠青云之志,已经做好了与奸臣持续斗争的准备。 如此高风亮节,如此赤诚之心,简直令人动容。 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朝气,这个赵平乱,让张国维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如此国之栋梁,更加激发了张国维的爱才之心。 朝堂攻讦,老夫可万万不能输啊! “好。好。 敢于向那帮奸臣亮出拳头,才是我们这些为国尽忠之辈应该做的事情。” 张国维满眼的欣慰,高度赞扬了赵平乱的斗志。 眼见自己的铺垫已经完成,赵平乱也知道是时候直接切入正题了。 “张大人,朝堂之上的攻讦,在某种意义上,也只是在无风起浪。 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肯定比不上真正的九天罡风。 咱们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出击,找到反击哪些奸臣的强势把柄。 如此,敲打了几个跳得最凶的奸臣,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赵平乱此言一出,更是令场中的氛围为之一肃。 想过赵平乱有志向,没想到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好一招主动出击,好一招化被动为主动。 这个世界,难道只允许那些奸臣出招,难道就不许他们这些忠臣绝地反击吗? 如此狂言,瞬间便将赵平乱身上的那种杀伐之气给凸显出来。 此种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杀意,仿佛能够看到赵平乱在千万人的战场之上信手斩龙的霸道。 不愧是能够追着李自成这种经年悍匪杀的存在。 惊天之言,也只有惊天之人才能说得出来! “好。 说说看,怎么个反击之法?” 听得热血沸腾,张国维自然也不能打击了赵平乱的积极性。 方式方法是不是靠谱,还得说出来之后才能见分晓。 若是步子迈大了,他张国维也能好好的对其修正一番。 年轻人嘛,朝气蓬勃,总是容易冲杀得太过于凶猛。 “整顿京营。” “啊……” 赵平乱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顿时激起一阵倒吸凉气之声。 京营,那是一般人能够随便染指的吗? 京师之中大部分人的富贵,就在京营二字之上。 动了京营,等同于向这帮人宣战。 张国维面露震惊之色,他的一众门生故吏更是以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状态看着赵平乱。 知道赵平乱狂,可没曾想到赵平乱竟然如此之狂! 他所谓的富国强兵,原来想要强的是京营之兵啊?! “崇祯二年,兵部尚书李邦华奉命整治京营,成绩斐然,将京营之中藏污纳垢之地通通大白于天下。 京营一向有占役、虚冒的弊端,李尚书收回了占役士兵一万人,清出虚冒一千人。 三大营兵力十多万人,有一半是老弱之人,简直惨不忍睹。 京营中马匹原有数额是两万六千,到这时只剩下一万五千了。 李尚书励精图治,严格按照功劳晋升官员,不屑于走关系的奸臣为伍,整个京营的气氛为之一新。 这样的功劳,按说应该名留青史,可是由于得罪的贪官奸臣太多,最终却不了了之。 李尚书本人,更是被削官还籍,下场凄惨至极。 要不是李尚书的儿子李日宣在吏部任职,如今又晋升为吏部尚书,李邦华李大人,说不定只能在家乡了此残生。 可就算重新被启用,迫于京师之中奸臣的压力,李邦华李大人,最多也只是能够前往南京六部当个闲散官员。 基于李邦华大人的过往遭遇,京营,在所有人的心中,那可真是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碰了,一身之前途命运,或许就要彻底毁于那帮奸臣之手!” 张国维以为赵平乱不了解过往的一些大事,便满脸心痛之色的将李邦华的凄惨遭遇给讲述了一遍。 忠臣蒙冤,正义不存。 这样的惨状,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个永恒的伤疤,永远留在了所有忠臣的心中。 赏罚不明,忠臣寒心,古往今来,向来如此。 对于李邦华整治京营的事情,赵平乱也有所了解。 对于张国维的此番评价,赵平乱却有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李邦华确实能力出众,在兵事上也有自己的建树,但他之所以能够在接手京营的初期如此顺利,将京营之中的大量弊端全部大白于天下,完全是因为另一个忠臣。 英国公张维贤! 张维贤在万历时期便开始主掌京营,借由手中的权力,其深度参与到宫闱整治斗争之中。 张维贤眼光独到,对于老朱家的忠诚度也是极高,成功的拥立了天启帝、崇祯帝,使得大明的皇权交替得以平稳过渡。 正是因为张维贤对于老朱家的绝对忠诚,在崇祯帝刚登基急于想要做出一点政绩的时候,张维贤才会允许李邦华将手给伸入京营之中。 只可惜,由于李邦华为人太过于刚直,在揭露京营弊端之后,直接将京师勋贵全部排除在京营政治利益集团之外。 如此激进的做法,直接导致京师勋贵暴走,以至于生出了行刺事件。 稍微的设想一番,若是李邦华能够照顾勋贵的整体情绪,不将事情做得太绝,那么张维贤或许还能压住局势,不生出后面的大乱子。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因为京师勋贵的最终暴动,李邦华被削官,张维贤也丢掉了自己的京营大权,落入到成国公朱纯臣的手中。 经此一事,连续拥立二帝的大忠臣张维贤,最终因为崇祯帝太过于一厢情愿的天真,失掉了自己家族得以兴盛的根本。 最终,张维贤的结局成迷,是郁郁而终,还是被秘密赐死,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张维贤的儿子张之极承袭英国公的爵位,就显得十分的不顺畅,历史上对此的记载也是语焉不详。 可以说,崇祯二年对于京营的整治,就是一个天真皇帝所主导的一场政治灾难。 接连折损了两位大明忠臣干吏,却便宜了一个大卖国贼朱纯臣。 这种结果,总会令人生出无限唏嘘。 第272章 忠臣铮铮骨,挺立万万年! 这种基于后世穿越者的分析视角,肯定是不能说给张维贤等人听的。 基于当前的政治格局,或许,在很多忠臣的心中,京营已经变为一块吃力不讨好的贼窝。 他们可以在其他地方与贪官污吏们打生打死,但在京营这块吃力不讨好的地方出力,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更何况,京官之中,大部分都是文官,能够对军伍有所了解的不多,愿意继续在京营方面出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得逞过一次的勋贵们,现在才会越来越嚣张,竟然将城外最大的一处校场完全荒废掉,用十几个老兵就敢冒充三万大军。 皇帝的软弱,文官的无底线退让,这才是那帮勋贵们肆无忌惮的根本所在。 以至于最终让这这帮勋贵生出幻觉,认为皇帝是他们这些勋贵捧起来的,只要他们这帮勋贵愿意,就算是换一个皇帝也是一样的。 最终成国公朱纯臣劝进李自成的那一幕丑态,才会如此的奇葩,如此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有些时候,良好的初心,能力出众的忠臣,也不一定能够得到一个良好的结果。 政治就是这么的复杂,必须要将人性之恶给考虑进去,不然,必为人性之恶所毁。 “张大人是否知道,李邦华大人在整治京营之后,圣上遇刺了。” 京营的过往秘辛可能不能说,但圣上遇刺的事情,已然经由王承恩得到证实。 这个时候将其给抛出来,可以进一步的刺激张国维等人的忠臣之魂,让他们能够迎难而上,去直面京营这块死地。 果然,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在场的众人无不变色。 皇帝遇刺这样的事情,光是听一听,就能让人生出一股颤栗之感。 此种秘闻,也是他们能够随便听闻的吗? 知道了这样的秘闻,他们又应该做些什么? 在感到恍然的同时,张国维等人也开始如坐针毡。 京师的勋贵集团,与勋贵集团有暗中联系的贪官污吏们,因为李邦华对于京营的整治,使得他们口袋里面的赃款没有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赃款,这帮人竟然敢于干出行刺皇帝这样的事情来。 刺王杀驾,形同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可是,由于崇祯拿这帮抱团的勋贵没有任何办法,以至于这帮贪官污吏竟然能够平安落地。 主辱臣死,像张国维这样的传统儒家老臣,此时已经面露痛苦之色。 哎呀! 圣上如此的不得已,他们竟然还要去责怪圣上,真是该死啊! “圣上遇刺,我等之罪也。 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我等之罪也。 蝇营狗苟,投鼠忌器,我等之罪也。” 满含痛苦之色,张国维沉痛万分的为自己下着罪己诏。 虽然在情绪渲染上,有一定的效果,可是对于整治京营,抓捕贪官污吏的事情上,却是毫无助益。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正直的忠臣,却不能成为力挽狂澜的干吏。 这样的人,能够以死明志,但是却对于局势胜负没有任何的助益。 “张大人,此为秘辛,暂不可轻传。 我等臣子,当为圣上的脸面着想。” 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这枚核弹也需要被及时的隐藏起来,不然皇上遇刺的事情成为大街小巷的闲谈,该死的不该死的,可能都要死了。 叮嘱封口之后,赵平乱这才开始继续给张国维等人洗脑。 “张大人,您统领兵部,完全有能力整治京营。 若是手下没有干吏,晚辈愿意请战。 此次,保证圣上不会遇刺,更不会让那帮京师的贪腐勋贵死灰复燃。” 就在一种悲痛的氛围之中,赵平乱铿锵有力的发言,惊得张国维双眼都不禁眯了起来。 更是将一旁疯狂打酱油,通过悲痛之色来逃避责任的门生故吏给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平乱的生猛,竟然连续刷新他们的认知了。 明知山有虎,这赵平乱还要上山为民除害,此种公正敢当之心,无不令人佩服。 赵四功,理应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 “文首,可否略微透露一二?” 张国维也是久经朝堂考验的老臣,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标语式的发言而开始不顾一切。 赵平乱有冲劲,但也可能只是一股血勇。 若是京师因为整治京营的缘故而大乱,被逼入绝境的勋贵、贪官再次行刺崇祯。 一旦圣上遇害,国本不稳,很可能会导致一场滔天大祸。 要知道,关外的满清刚刚吞下整个辽东,若是圣上此时遇刺身亡,皇太极绝对会挥师南下。 到时候,少主年幼,京营动荡,京师,恐怕不保。 “京师勋贵吃空饷,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利字。 当初李邦华大人整治京营,优胜劣汰,断了这帮勋贵的财路,这帮人才会铤而走险的去行刺圣上。 若是在整治京营的过程之中,利用其他方面的利益,不让这帮京营勋贵生出钱财方面的危机感,这帮人不就老实了吗? 只要将这帮不稳定因素给剥离出来,京营不是可以正常优胜劣汰,进入正向循环了吗?” 赵平乱说出此番高论,听得张国维等人是震惊不已。 原来,只要解决了京营勋贵们的营生问题,便可以永远的解决这个后患。 可是听到这里,张国维又有点疑惑,解决这帮人的营生问题,说是好说,可怎么具体解决,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京营之中的这帮勋贵,可不是花个十几二十万两银子就能打发走的。 你得让他们有一个比吃空饷更赚钱的营生才行。 可是,京师之中,赚钱的门道都被人给瓜分一空,又有谁愿意分出一部分的利润来,让这帮贪得无厌的勋贵转行呢? 正在张国维疑惑之间,更是想要将这种想法表明出来的时候,赵平乱陡然从怀中拿出了一包白糖。 白糖! 张国维心头一惊,这可是绝对的奢侈品。 更何况,赵平乱拿出的这包白糖,颜色更为的纯正,颗粒更为的均匀细腻。 捏起一撮放入嘴中,那种仿佛能够甜入人心的观感刺激,更是让张国维心惊不已。 纯甜,没有黄泥那种略带的苦味。 极品中的极品! 就这样的卖相,这样的滋味,想要多少银子都成。 张国维正在震惊当中,赵平乱又拿出了一瓶二锅头,瓶盖拧开,酒香瞬间满屋萦绕。 仅仅只是嗅闻一口,便让场中嗜酒之人垂涎三尺。 张国维倒出一杯,细细品尝,确实是陈酿精品。 入口微辣,入喉丝滑。 果然是好酒! 刚刚小酌一杯,赵平乱又拿出了一包精制食盐。 醉意微醺的张国维以为又是一种白糖,沾了一小撮放入口中下酒,却发现竟然是食盐。 什么样的食盐,竟然如此细腻?! 入口毫无苦涩滋味,这是通过何种炼制方式出产的精盐? 仅仅只是这三个转瞬,赵平乱便拿出了三样足以轰动京师的顶级刚需奢侈品。 如此豪横的财货,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的财富,望之令人心惊。 直到此时此刻,张国维才彻底相信,赵平乱有能力通过经济手段彻底剥离那帮贪污腐化的勋贵。 “好。 老夫明日便当堂奏本,提议重振京营!” 张国维双眼满含锐芒,坚定的站在了赵平乱的身后。 事有可为,谁也不是孬种! 就算在整治京营的过程之中依旧会发生一些不愉快,在权力的更迭过程之中出现一些杀头的危机,张国维也是在所不惜。 李邦华这样的老臣,就算被削官还籍依旧不悔,找到机会便会再次为大明朝做实事,他张国维,又何曾差了分毫?! 忠臣铮铮骨,挺立万万年! 干了! 第273章 这老匹夫! 京师之中围绕赵平乱的纷争已起,又怎么可能只有赵平乱与周国卿之间的私下商议。 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的一帮高官显贵,也在各自的秘密场所之中商议着共同讨伐赵平乱的谋略。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想要表现自己,整个京师之中的暗流,也已然有了怒龙之势。 第二天的朝堂,两方的官员彼此对峙,光是立于一旁,就能感受到一种森寒的气势。 很多不想搅入这场纷争,又或是不想过早的搅入这场纷争的存在,基本上都躲得远远地。 兵部尚书张国维也是个中老手,知道不能一上来便提出重振京营的事宜,需要先让攻讦赵平乱的人打累了,他才能出其不意。 果然,基于昨晚的充分准备,今天对于赵平乱的攻击可谓是如潮水一般。 再加之对于赵平乱的背景了解逐渐加深,周延儒这边的攻击方式也更多了一些。 例如说: 赵平乱的资历太浅,投军只两三个月,便已经坐上如此高位,会让很多资历深厚的老将不服。 如果继续肆意封赏赵平乱,那么又应该拿什么去安抚那些十数年没有动一下的老将军? 又比如: 赵平乱只是一个秀才,却被封为兵部右侍郎,如此封赏,以后科举之途,谁还会去考取举人、进士,这样的更高功名? 大家都学赵平乱,等着以秀才之身获得部院大权好了。 再比如: 赵平乱在得到封赏之后,明明应该立即离开京师,可赵平乱却依旧逗留在京师。 这就是在试图结交京官,以欲结党营私。 总之一句话,说什么的都有,这帮人,已经从第一天对于赵平乱道德上的诬陷和谴责,慢慢的上升到具体事件上了。 除了没有提及赵平乱疯狂撒币的事情以外,其他的事情,简直是掘地三尺一般的疯狂苛责。 面对这些言之凿凿的指责,崇祯帝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毕竟这些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眼看针对赵平乱的事情愈发的难以收拾,崇祯帝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于赵平乱的恩裳太重了,以至于让其他大臣开始嫉妒了。 闹哄哄的吵了一天,崇祯帝只觉心力交瘁,脑袋昏沉,简直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见这帮大臣们一个个争得都是口干舌燥,崇祯帝也想要退朝了。 刚刚让王承恩宣读一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最后试探,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突然在大殿之中炸响。 “臣,有本要奏。” 此言一出,也让一众精疲力尽的大臣惊讶不已。 他们都已经打累了,按照官场潜规则,现在就是退朝休战的时刻,谁这么不长眼,竟然在这个时候继续发起新一轮的奏对?! 转身看去,竟然是兵部尚书张国维! 这老东西,都争得面红耳赤、声音沙哑了,竟然还要再起争端,真是嫌命长了! 既然你个老东西不想活了,那么今天就让你晕死在这金銮殿上。 首辅周延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个正值壮年的顶级辩手瞬间提精振气,这就准备与张国维继续缠斗三百回合。 他们就不信了,一个半只脚快要入土的老头,还能在他们手中继续走上三百回合。 今天就算是焚膏继晷,也要熬死这个老头! “准奏。” 崇祯帝眼见是维护赵平乱最得力的张国维,心中略微的松了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 由王承恩所喊出的这两个字,就像是决赛圈的号令枪一般,立马让所有人的状态提升到了最高点。 “臣身为兵部尚书,统管大明一切军务,肩上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如今京营内外糜烂,空饷、空占,老弱扎堆的现象,可谓是层出不穷。 如此羸弱之军,上不可报效君王,下不可抵御外敌,诚为社稷之蠹虫! 臣冒死觐见,恳请重振京营,彻查贪腐!” 张国维此言一出,瞬间让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准备反驳他的年轻辩手,此时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些什么。 这老头,是要整治京营吗? 这老头,是想要步李邦华的后尘,被削官还籍吗? 在京营整治方面吃过大亏的崇祯,听闻到这种请求,突然有种恍然不知所措之感。 十几年前的那场噩梦,到现在崇祯都不想回忆起来。 对于京营的这帮勋贵,他们贪点就贪点吧,只要能够守住京师重地,吃一些空饷,也没什么。 若是将这帮人给惹急了,说不定朕的命也要没了! “张爱卿,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崇祯瞬间便不困了,直接带着沙哑的嗓音询问一句,眼神之中全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京营的问题,近乎于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不管他,还能彼此安好,若是真要激怒了那帮无法无天的勋贵,大家最终拼个鱼死网破,崇祯可吃不起这个亏。 朕还要追比尧舜,又怎可轻易死于暗杀? “此番进言,是臣深思熟虑的结果。 京营如今之糜烂局面,唯恐已经无法应对京师的保卫问题。 关外建奴彻底吞并辽东,想要找个山口绕行进入北直隶区域,简直易如反掌。 每到秋冬季节,不善生产的建奴蛮子便会来打草谷,肆意掳掠我大明百姓。 此种屈辱,京营各位精兵悍将,有谁敢于出城应战? 稍小一些的城池,甚至还会被建奴铁骑给攻破。 如此屈辱,难道不是京营之屈辱,不是京营之职责吗? 若是那天建奴数十万铁骑萦绕京师重地,京营孱弱之旅,又是否有能力担此大任? 就算退一万步讲,建奴铁骑依旧能够被阻挡在山海关外,可辽东将门如今人才凋零,京营调兵增派是必然。 可是,镇守如此无险可守的关隘,那位京营的将领,愿意领此殊荣?!” 张国维也是老于官场的存在,此番言论,可谓是句句戳在京营将帅的肺管子上面。 陡然被打上门来,主管京营的成国公朱纯臣,瞬间满脸通红的看着张国维。 原本他们这些勋贵就是一些吃瓜看戏的旁观者,现在张维贤突然将他们给拉入战团之中,其中之图谋,必然不可小觑。 经过崇祯二年的京营整顿事件,现在只要敢于谈论整治京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此,难道不应该以死相拼吗? 朱纯臣若有所思的看向金台之上的崇祯帝,心中不由猜测,是不是这个老小子又皮痒痒了,准备再干一番想要追比尧舜的大事。 上次不想动摇国本,又看在朱由检这小子年轻的份上,下手还算是客气的了。 现如今,太子朱慈烺年岁正好,也不是不能另立新君! 心中戾气横生,朱纯臣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的低头不语,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在事态不明朗的情况之下,保持沉默,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永恒前提。 第274章 山穷水尽亦不悔 暂时的隐忍不发,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张国维所提出的协防山海关的事情太过于棘手了。 协防山海关,就京营的这帮酒囊饭袋,谁人能够胜任? 吃空饷,不训练,倒卖装备。 就京营这帮废物,基于城高墙厚,火炮众多的京师城防守一守城还行。 要是进入血战状态的山海关,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城悍卒,面对满清如海一般的大炮,山海关城头又没有什么对等的大炮资源。 那可真是一万个去,一万个死。 守城都是如此艰难,那就更别说想要出城野战了。 京营的这帮勋贵,享受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呢,谁又想跑出去送死?! 还是跑到鸟不拉屎的辽东之地去送死。 所以,就算被张国维骑在脖颈上拉屎,他们也只能当听不见。 周延儒一系的利益集团眼见诸位国公都开始眼观鼻,鼻观心,不由得也是大失所望。 这帮人以前整治李邦华的时候,不是挺疯狂的吗? 怎么现在兵部的人马再次冲上来打脸,这帮人竟能如此的无动于衷呢? 面对周延儒等人递过来的眼神,成国公朱纯臣也是心里苦。 想要彻底团结京营的这帮勋贵,不是空有一个外部的整体威胁就行的。 权力场向来薄凉,基本上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局面。 现在,张国维只是言明要整治京营,到底应该怎么去整治,他们手底下的基层勋贵又有哪些会受到波及,这些都是不能确定的。 甚至于在重新构建京营的整体利益之后,是否会有基层勋贵出来闹事,这都是一个未可知的事情。 现在连八字都没有一撇,就想要让他们这些国公在这件事情上面发表意见,这不是在搞笑吗? 唯有底下的基层勋贵们开始造反了,才是他们这些国公们决定是否动手的根本关键。 看着朱纯臣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偶尔瞟过来的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轻视,周延儒也约莫能够品出一个大概了。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不出手,无非就是觉得时机不成熟。 至于怎样才算是时机成熟,在不能互通有无的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朝堂之凶险,很多时候就在于这种未知的凶险。 心中惶惶,脑中空空,周延儒此时看向张国维的眼神充满着怨恨。 这个老不死的,专挑这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时刻出来闹事,上次在如来客栈如此,此时在这金銮殿上依旧如此。 什么政治默契,彼此井然有序的政治运行环境,都被这个老匹夫给悍然破坏掉了。 如此不顾大体之人,将来一定会死得很惨! 公然与朝堂诸公为敌,这个老不死的,身子骨有这么硬吗?! “前任兵部尚书李邦华,已经对京营进行过一次整顿,难道张国维大人是在言明当初的京营整顿不够彻底吗? 再者,谁言京营无法保卫京师的安全? 到目前为止,京师的保卫都是由京营负责的,不说京师彻底失陷的事情,就会京师差点失陷的险情,有曾发生过一次吗? 至于守卫山海关的事情,这本就是辽东将门的事情。 每年朝廷拨给辽东将门的军费数百万两,如果张大人能够将这部分钱款拨给京营,那么防守山海关的军务,京营不是不能扩军防守。” 周延儒在心中大骂一顿之后,也知道此时可谓是危急存亡之秋,若是再不亲自下场厮杀,恐怕张国维这老匹夫能够将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此番回应虽然仓促,但首辅的水平下限就在那里摆着,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是细细品味,便能发现周延儒的这些反驳可谓是句句都冲着张国维的三寸去的。 首先拿李邦华出来说事,就是为了敲打张国维,不要落得相同的凄惨下场。 同样的,以李邦华为标靶,也能警告京师勋贵,不要以为事不关己,便能高高挂起。 你们必须要再次团结起来,才能避免自己的利益受损。 中间应对京师城防的问题,也不过就是一些基础水平的诡辩之词。 拿京师没有陷落这一点,证明以后也不会陷落,这纯粹就是在扯淡。 但正是因为无法有效证明他的错误性,所以就算深入争论,也只是在空费口舌。 至于最后论及协防山海关的事情,这一反驳倒是能够凸显首辅的凌厉水平。 政治斗争,向来都是最为赤裸裸的利益斗争。 想要将辽东将门的军饷拨付给京营,这纯粹就是在扯淡。 辽东新败,辽东将门更是死伤惨重,恢复实力本就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这个时候却将他们的军饷截留给京营,这无疑会寒了辽东将门的心。 若是一个稍微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导致辽东将门集体哗变。 辽东因为缺饷的问题,又不是没有哗变过,是个人都知道这是辽东将门主导的事情。 真将这帮不要命的辽东将门给惹急了,直接打开山海关放建奴铁骑入关,整个北直隶将会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这座号称从未陷落的京师重地,恐怕也会在这种浮躁的人心之中被彻底攻陷。 这一套组合拳,可谓是拳拳到肉,完全凸显出了周延儒身为内阁首辅的强悍政治手腕。 眼见张国维被打得节节败退,额头上竟然还生出了不少豆大汗珠,原本心情郁闷的周延儒不由得更为得意。 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哗众取宠的废物罢了,侥幸补缺了一个兵部尚书,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呀! 内阁首辅,这可是大明朝响当当的擎天柱国,又岂是一个小小的补缺兵部尚书能够比拟的? “张大人,大家同为天子朝臣,为国家做事,自然是需要尽心尽力。 京营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糜烂不堪,这有待商榷。 不过,既然张大人言之凿凿的要重新整顿京营,那么一定是找到了一个比前任兵部尚书李邦华更为强悍的知兵之人。 张大人,大可以将这个人选给说出了,让我们大伙品评一番,看其是否真的比李邦华大人更为的有能力。 张大人,看您惶恐而不敢言,该不会是因为心中惭愧,不敢言明自己高于李邦华大人吧。” 政治攻讦向来如此咄咄逼人,眼见张国维落于下风,周延儒自然不会就此作罢,攻势如潮之间,甚至已经有了杀人诛心的意愿在里面。 这话,暗讽张国维与李邦华之间的能力对比,更是在挑唆张国维与李邦华之子李日宣的关系。 你张国维若是说自己比李邦华强,那么就是在与李日宣为敌。 你张国维若是说自己比李邦华弱,那么当场也就输了。 这番话,就是在将张国维往绝路上逼迫,不死不休的那种。 如此凌厉的政治攻击手段,瞬间逆转朝堂局势,可谓是威风八面。 眼见己方的政治魁首如此神勇,周延儒一系的利益集团,自然乐得是合不拢嘴。 不愧是阁老,一出手,便使得对手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政治强人,跟在他的后面,那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呀! 因为周延儒在政治对决上的胜利,使得其利益集团显得更加的团结,各种附和叫嚣之声更为的猖狂起来。 被打得有些抬不起头来的张国维,确实有些难以招架。 周延儒此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不管正面回应哪一个方面,都将会落入到无底深渊之中。 李邦华、李日宣、京师勋贵,这三者,因为一个京营而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家族的耻辱,必会在政治上有所延续,更何况李日宣当前还是吏部尚书。 京营的这帮勋贵,又是不择手段之辈,这就代表着绝对的未知凶险。 轻易揭开过往的伤疤,一定会导致不可预知的苦果接踵而至。 昨晚,与赵平乱之间的预谋,还是有些太过于小瞧了京营这潭浑水的深浅。 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后悔吗? 不悔!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山穷水尽时尚可如此潇洒,又何惧一身之荣辱?! 第275章 优柔寡断苦 身为大明的忠臣,是能够写出绝命诗以身殉国的烈丈夫,张国维,又怎么可能在小人的苛责下,轻易的退缩呢?! 敌人越是打压,像张国维这种秉持心中正义的刚直之人,一定会是遇强则强。 就算接下来的回答,很可能会伤害到李邦华的儿子李日宣,如今的堂堂吏部尚书,张国维觉得也应该要继续坚持下去。 更何况,张国维相信,赵平乱的能力,一定比李邦华要强。 李日宣,身为忠臣之子,也一定会明白他的苦衷。 就算不能理解又如何? 所有苛责,所有苦难,都由他张国维一肩担之! “圣人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明多天骄,老臣以为,兵部右侍郎赵平乱,有能力担当重振京营的重任。” 张国维此番毫不遮掩的直白话语,瞬间让原本哄闹的朝堂再次安静下来。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张国维将朝堂的争论点转移到京营的方向,就是为了保护赵平乱。 以期将朝堂的争论点转移到京营政治问题上,以此来不断淡化赵平乱受到攻击的程度。 可万万没有想到,张国维提及整治京营的主将,竟然就是赵平乱。 如此一来,赵平乱算是深陷于京师这潭更为深邃的泥潭之中了。 这个赵平乱,仅仅只是进京述功,接受皇帝的表彰,竟然还真想要在京师重地搞出一番幺蛾子出来。 这个赵平乱! 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以为他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小武将,没想到他还真想要成为主导京师政治格局的一条大鱼。 周延儒原本只是想要从赵平乱的身上敲诈一笔钱财,没想到这赵平乱竟然想要从他周延儒的身上敲下一块权柄下来。 有趣,真的有趣! 一个老不死的硬骨头,一个不知深浅的小杂种,就这种组合,也想要重新主导京师的权力场,真是可笑! 真当这京师重地,天子重臣云聚之地,只是那个乡下不起眼的小茶馆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逞能便逞能,想放手便放手。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京师重地,杀伐无情,一言可诛九族,一念可毁终身。 一招不慎,又何止是满盘皆输。 有些被气笑的周延儒,非常失态的露出了一个嗤笑的神情。 被这一阵笑声所惊扰的崇祯,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味来。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有些明白赵平乱的心思了。 原本,他还在为赵平乱的前途担忧,可没曾想到,赵平乱不仅对于朝堂上的苛责无动于衷,甚至还想要重振京营。 一想到当初被一帮黑心勋贵行刺的事情,崇祯帝心中的一股怒火便有些失控之势。 赵平乱有心要重振京营,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也证明了赵平乱是一个很想要做实事的人才。 赵平乱中兴大明的意愿,很可能也是绝对真实的。 可是,在亢奋过后,崇祯帝又有些惧怕。 万一,此次整治京营的过程之中,那帮黑心勋贵的反击更为的强烈,刺杀的决心更为的彻底。 万一,真的被其给得逞了。 那么,此时此刻,他堂堂一国之君,不是在用命与赵平乱一起胡闹吗? 若是不能保证他朱由检的生命安全,整治京营的事情,根本就无法推行下去。 “京营,为京师之根本,此事万万轻慢不得。 今日时辰不早了,各位爱卿也多有劳累,散朝。” 崇祯帝当机立断,决定了退朝休整,趁着这段争取出来的时间,先向赵平乱询问明白紫禁城的保卫事宜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此种暧昧不清的政治格局,对于当前场中局势的发展,肯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张国维想要快刀斩乱麻的意图,在这种暧昧不清的局势之中立时就破产了。 能够徐徐图之,又何必突然发难? 这一突然的激变,可谓是让张国维心头拔凉。 躲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成国公朱纯臣,听闻到崇祯帝说要散朝的皇命,差点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 京师勋贵行刺皇帝的事情,朱纯臣是再为清楚不过的。 听闻到崇祯要散朝,朱纯臣的第一念头,便是意识到崇祯很可能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往。 因为自身安全的问题,所以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吗? 果然,这个朱由检的性格之中存在着致命缺陷,当初饶他一命,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想要拿捏这种优柔寡断的废物,还不是手到擒来? 待得朝会散去,周延儒便可尽情联系自己的利益共同体一同想办法制衡他张国维。 到那时,他这个成国公也能联络京师勋贵,帮助这周延儒打打边鼓,壮壮声势。 一明一暗的两股政治势力,就凭一个张国维,也想要抗衡不成? 至于崇祯帝所惧怕的自身安全问题,这就更显可笑了。 难道散个朝吗,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 又或者,崇祯帝这个天真的废物,真的以为外边来了一个赵平乱,便能彻底解决紫禁城之中的安全问题吗? 禁军,还只是崇祯帝侍卫安全的一环,想要刺杀崇祯,太监、宫女,也都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大明的嘉靖皇帝,曾经就被宫女行刺,差点就被勒死了。 以如今崇祯帝对于紫禁城的掌控力度,整个紫禁城漏得就跟个筛子一般。 宫女、太监,崇祯不屑于管。 军队,崇祯没有能力管。 又在东林党的忽悠下主动放弃了锦衣卫。 三管齐下,这朱由检其实和被软禁在紫禁城之中,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这种疲软的状态,光想要通过赵平乱这个非京师本地人来获得安全感,想的就有些太过于天真了。 不管崇祯帝此时的决定天真不天真吧。 反正散朝的皇命已经下达了,基于这一皇命的政治格局就要就此展开。 今天晚上,必然会是一个不眠夜! 张国维带着自己的门生故吏快速的返回了自己的府邸,在等待赵平乱的过程之中,整个人都是惊慌失措的。 不为其他的,因为他联想到了皇帝遇刺的事情。 如果周延儒这帮奸臣做得够狠,直接找几个替罪羊再次行刺皇帝,那么重新整顿京营的事情在今天晚上就会戛然而止。 皇帝优柔寡断,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在这种无限焦虑的氛围之中,张国维等人一共等待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待得看到赵平乱的到来,张国维甚至有种像是见到救世主的感觉。 什么时候,他张国维,竟然开始如此依赖这个年轻人了? 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张国维,连忙让人看坐上茶,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大概的讲述了一遍。 更是对崇祯优柔寡断的事情着重的强调了一遍。 此时此刻,所有人,全都翘首以盼的看着赵平乱,似乎非常期待赵平乱能够给出什么良好的建议。 第276章 圣上为国本,岂可儿戏? “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今天晚辈派人前往各家勋贵免费赠送样品,商谈合作事宜,无一家拒绝这样的合作请求。” 此言一出,张国维等人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恶气。 没想到,赵平乱竟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的妙计。 趁着所有人都在朝堂上厮杀的时候,竟然将勋贵这一基本盘给打通了。 如此一来,周延儒在拉拢勋贵势力的过程之中,必然会无限碰壁。 这周延儒,觉得将赵平乱给排挤出朝堂,就能够真正的孤立赵平乱,可没曾想到,京师是一盘大棋。 争斗的地方可以是在朝堂,也可以是在勋贵们的私宅之中。 “好。好。 看那帮奸臣,到底还怎么嚣张!” 张国维哈哈大笑几声,由衷的感叹一句。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任何的焦虑,看待赵平乱,也像是看待一个喜爱的自家晚辈一般。 如此思维敏捷的后生晚辈,到哪里去找啊! 更何况,还是一个一心为国的年轻忠臣! “可是,就算咱们暂时用金钱笼络住了那帮勋贵,要是周延儒等人也用金钱收买人心,又当如何? 又或者,给一些勋贵开出难以被拒绝的官职待遇,我们又应该怎么应付呢?” 一名门生故吏说出了他的顾虑,这同样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升官发财,荣华富贵。 权力、地位、金钱、女人。 这是所有男人打破脑袋都要去争夺的四样东西。 现在,赵平乱只是提供了一个金钱需求,周延儒还有三个位面可以去满足那些贪腐的勋贵。 权力动人心,美人蚀人骨。 在这两种最为强势的欲望刺激面前,金钱,某些时候,是有些不够看的。 这名门生故吏提出这样的担忧,也很合理。 “勋贵是一个特殊的群体,非军功不得封侯,周延儒等人,很难在地位上做出什么文章。 再说了,国公的头衔,已然是封无可封,谁还能继续给与什么更大的承诺吗?” 赵平乱只是简单的反驳了一番,便让在场的一众门生故吏心服口服。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多虑了。 “文首,不可轻敌。 现在我们需要预防的,是一种狗急跳墙的特殊情况。 万一那帮奸臣想要将事情给做绝,行刺圣上,可不需要动员全部的勋贵,只需要找一个能够接近圣上的替死鬼就行了。 只要行刺圣上的事情发生,整治京营的事情,就会彻底泡汤了。” 张国维不愧是一块老姜,面对从容不迫的赵平乱,他便直接抛出了当前最为可怕的一种可能性。 冲刺的事情能够出现第一次,那么也就会出现第二次。 第二次的行刺,是不是勋贵不重要,只要让皇帝生出惧怕之心,京营的整治行动就会戛然而止。 “圣上的安危,自有虎贲禁卫值守。 王承恩总管的忠心程度,也不是一般公公能够比拟的。” 令在场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赵平乱的回应很简单,似乎根本就不担忧皇帝的安全问题。 这种轻飘飘的回应,要么是赵平乱真有把握,也有可能是赵平乱对于皇帝的安全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惊疑不定之间,张国维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审视。 年轻人锐意进取,同样的,你也可以将这种状态理解为是鲁莽。 武将在战场上厮杀,完全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甚至对于生命的态度,根本就是漠视的。 当今圣上的生命安危,对于赵平乱这种杀伐果断之人来说,或许根本就不足为虑。 死了一个皇帝,自然有他的继任者接替,对于大局似乎毫无影响。 更何况,死了一个皇帝,还能以此为借口,大肆的清洗整个勋贵体系。 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在赵平乱这种军伍之人看来,其实就像是用一群小兵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巨大的战机一般。 献祭掉当今皇帝的性命,以换取一个整治京师勋贵的机会,换取一个彻底换血京营将校骨干的机会。 甚至于想得稍微良性一点,谁也没有言明皇帝遇刺一定会死。 保不齐就活下来了呢? 所以,只要行刺事件发生,不管皇帝是死是活,对于赵平乱来说,都是血赚。 捋清楚这其中的关键,张国维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多了一些异样之色。 皇帝,这个身份可不是儿戏。 更何况,当今的崇祯帝,是难得的清廉之君,且有较为远大的政治抱负。 这样的皇帝,在大明接连几代的君主之中,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嘉靖、隆庆、万历,这都是一辈子上不了几次朝的主,泰昌喜淫而薨于红丸,天启更是知名的木匠皇帝。 在这种海量前任的对比之下,崇祯帝,可谓是大明皇帝之中的一股清流。 为了整治一个所谓的京营,拿这种清流皇帝的性命开玩笑,谁知道后续上位的皇帝是个什么品性的东西? 这赵平乱的所作所为,着实大胆了一些,肆意妄为了一些。 “皇帝乃是一国之根本,国殇期间,甚至能够成为敌国发起战争的良机。 现如今,京营羸弱不堪,关外满清虎视眈眈,大别山一带的数十万流匪更是蠢蠢欲动。 若是圣上枉死,必然引起一轮滔天之祸。 为了整治京营而置圣上安危于不顾,置天下兴亡于不顾,可谓是主次不分,首尾颠倒,非智者所为。” 张国维明确拒绝了赵平乱想要拿崇祯性命冒险的提议,算是对于自身观点的一种强势表达。 在他的这种态度之中,赵平乱可以明确的感知到,他为了保护崇祯,甚至能够在明天的朝会上直接言明取消掉对于京营的整治工作。 天子在封建社会的重量,在儒家体系之中的分量,根本就不是赵平乱这个现代人能够理解的。 看着面前神情坚定如铁的张国维,赵平乱也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古代儒家名士的愚忠程度,对于一个既定内容的臆想程度,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此时此刻,就是一种鸡同鸭讲的状态。 第277章 防刺服 “张大人,您似乎在理解上有些问题。 晚辈在打仗的时候,居于万军从中,面对数以万计想要杀掉我的悍卒,但我从来不担忧自己会死。 刺杀,只是一种状态,它并不是一种事实。 一如在千军万马的战场,斩将也是一种状态,但却很难成为事实一般。 每时每刻,都有人想要斩将,可又有谁曾取下我的头颅?” 赵平乱带着几分诡辩意味的解释了几句,再次听得张国维是眉头直皱。 天子和武将,怎么能够是一回事呢? “文首,我们不谈这些虚的东西。 老夫现在就问一个问题,圣上的安全应该怎么绝对保护? 你又怎么能够去辨别,精挑细选出来的禁卫、太监、宫女,他们都是绝地忠于圣上的?” 张国维在理论层面觉得有些不是赵平乱的对手,也只能将话题给拉回到最为现实的层面。 圣上第一次遇刺,就是因为无法辨别身边数以万计的皇城禁军的成分,更是无法辨别十万之众的太监、宫女的成分问题。 任谁都知道,某个不安定的因素,是不是会被宫外的某个奸臣所收买,成为关键时刻刺向皇帝的一把利剑。 人数上的巨大辨别难度,忠心上虚伪作假的可能性,都是他们当前所要面临的巨大难题。 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谈什么绝对安全,都是在胡扯。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张国维可谓是翘首以盼,希望赵平乱真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就在此时,张府的管家却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脸上全都是惶急之色。 “慌什么?!” 张国维心中本就惶急难耐,眼见自己的管家如此不堪,不由得呵斥了一声。 似乎是想要将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在这个管家的身上。 “老爷,是急事啊。 王总管来了,言明皇上要传唤赵平乱赵大人。” 管家廉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这则重要消息给汇报了出来。 此言一出,惊得张国维等人是一愣。 很明显,皇上也知道了自己可能再次遇刺的可能性,连夜召见赵平乱,应该就是想要得到保障自身安全的办法。 由此可见,皇帝对于赵平乱的宠幸。 只要赵平乱能够保证遇刺不再发生,皇帝肯定会同意重振京营的事情。 可是,坏就坏在赵平乱对于遇刺的态度,其本质上就是儿戏的。 皇上敢问,赵平乱就敢于给出一个绝对安全的承诺。 一个敢问,一个敢说。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可是,赵平乱所承诺的绝对安全,真的安全吗? “各位大人请放心,我一定能够让圣上满意。” 还没等张国维开口阻拦,赵平乱一句打包票的承诺,弄得现场的一众人等都是心惊肉跳的。 果然! 赵平乱这个轻狂之徒,真要在圣上面前夸下绝对安全的海口! “文首,慎言呐!” 张国维苦口婆心,还试图拉赵平乱一把。 面对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忠臣,赵平乱也知道他的用心良苦和诚惶诚恐。 要是真让张国维知道他赵平乱心中的大胆计划,那还不得吓得当场尿失禁? 事关重大,有些人,还是蒙在鼓里的好。 “张大人,可不能让王总管在外久等。 还请各位放心,晚辈一定确保圣上的周全。” 与一帮想要求全的忠臣继续商量一些大胆的计划,无异于对牛弹琴,赵平乱稍稍的拱了拱手,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着赵平乱从容离开的身影,张国维只觉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萦绕不休。 面对如此胆大妄为的年轻人,他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做。 呜呼哀哉! 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张国维也只能期望当今圣上能够不将自己的龙体当儿戏。 随随便便的,便上了赵平乱的贼船,同意什么以身犯险的大计划。 圣上,您可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 随着王承恩一路前往紫禁城,穿越宫门之后,两人竟然开始在禁宫之内绕圈子。 走的都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小道,就算偶有遇见当值的小太监,这帮人也大多都在打瞌睡。 当朝天子召见臣子,竟然搞得像是在做贼一般。 由此可见,上次被行刺之后,崇祯帝对于这种事情,是极其惧怕的。 就算是夜会赵平乱这样的武官,也不想被一些无关人员知晓,生怕引起一些大胆勋贵的猜忌。 若是将这帮人给激怒了,或许一场提前的刺杀就要发生了。 此种小心到近乎于被害妄想的现象,其实也说明崇祯帝性格上面优柔的一面。 在一些真正需要以命相搏的事情上,崇祯帝其实往往缺乏应有的魄力。 对于这种性格上的缺陷,赵平乱对于此行的成功率却依旧毫无担忧。 在现代科技的面前,赵平乱能够给崇祯帝吃一百颗定心丸。 又继续绕了两炷香的时间,赵平乱终于在寝宫见到了焦急万分的崇祯。 此时的寝宫,已经被屏退左右,偌大的一座宫殿,此时也就君臣三人。 “爱卿,张爱卿主张重振京营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对于整治京营过程之中的一些隐患,不知爱卿有什么高见?” 崇祯将遇刺的事情说得相当委婉,就好像生怕赵平乱觉得他贪生怕死一般。 性格优柔、不怕死,竟然能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人这种生物,确实十分的复杂。 “圣上所虑的,无外乎鱼死网破的勋贵行刺的可能性。 对此,微臣觉得不足为虑。” 经过与张国维的交流,赵平乱知道与这帮受儒家思想影响深远的人谈话,就应该直接一点。 不然,被他们各种引经据典的绕弯子,将怕死的性格弱点包装为各种堂而皇之的理由,这样就很累。 听闻赵平乱如此的信誓旦旦,崇祯帝果然面露喜色,更是喜爱这个有勇有谋的将才。 “如何不足为虑?” 崇祯帝本能性的询问一句,脸上全都是期待之色。 “所谓行刺,无非两种。 其一投毒,其二弓弩。 圣上传膳,自有忠心的太监帮着试毒,此不足为虑。 至于弓弩之害,若有宝甲傍身,同样不过儿戏耳。” 赵平乱说完,直接掀开自己的长袍,露出了里面的一件防刺衣。 眼见如此内甲,崇祯也是一愣。 如此轻薄的一件内甲,非铁、非皮,难道还能刀枪不入不成? 第278章 被构建出来的完美 “此为何物?” 崇祯继续询问一句。 “一试便知。” 说完,赵平乱便求来天子剑用来测试防刺服的优良性能。 眼见此甲竟然刀枪不入,崇祯帝立马眼冒金光。 如此宝甲,真乃世所罕见。 若是穿着此等宝甲,何惧刺客行刺?! “善哉。善哉。 爱卿果然思虑周全,有此宝甲,何惧宵小?!” 崇祯终于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显得尤其灿烂,似乎一桩心事就此了结。 眼见如此轻易便博得了崇祯的信任,赵平乱对于后续的计划也显得更加的自信。 “圣上,预防勋贵行刺,着此宝甲,只是下下之策。 若是想要彻底杜绝勋贵的刺杀,只能采用攻心之手段。 勋贵行刺的理由,主要是害怕京营改革之后,他们会被彻底排除在武将的权力圈子之外,随后便快速的没落掉。 所以,李邦华大人之前对于京营的改革,虽然能够激发基层官员的进取心,但是却会让勋贵变得不顾一切。 一帮养尊处优的勋贵,不过就是依靠世袭传承下来的荣华,武艺稀松,胆识一般,又怎么可能在正常的军队晋升体系之中比得过一些精锐军汉? 微臣以为,在改革京营的过程之中,应当给与这帮勋贵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只有解除了这帮勋贵的后顾之忧,才能彻底免除行刺的后患。” 崇祯帝还在为自己新得到的宝甲而沾沾自喜,赵平乱后续对于整治京营的全新看法,确实让其更为的耳目一新。 改革京营,就是要淘汰老弱,裁撤庸官,如此,才能让京营重新恢复战斗力。 可是,现在赵平乱却想要给那帮无能勋贵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这就很让人感到费解。 军阵、武艺,这些东西,通常都需要童子功。 想要让一帮养尊处优的勋贵从头开始,这可不是太难为他们了吗? 若是这帮人永远都训练不好,难道就要永远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崇祯帝执政十几年,最为知道京师的纨绔二代是个什么德行。 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若是能够通过正常的教育让他们步入正轨,他们父母所请的教书先生早就将他们给教育成才了。 正因为这帮纨绔二代是一帮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对于他们的任何改造都是毫无意义的。 “爱卿,你不是想要从这帮勋贵二代之中挑选出一些可用之才,然后再来集体整训? 这个办法,早就有大臣尝试过了。 这帮二代之中,就算有一些愿意吃苦的,可这种人,永远都是少数,大部分都是一些纨绔享乐之辈。 更何况,勋贵二代之中的子女众多,挑选一个出来受苦,也会让此人心态不平衡,更加不愿意训练。 所以,这条路早就被实验过了,根本就行不通。” 崇祯帝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开始给赵平乱讲述一些整治京营的失败案例。 京营是通病,无数人想要在这个上面建功立业,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只可惜,京营的这帮勋贵,就像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什么办法都用了,什么办法都没用。 “圣上,此计可行,只是缺乏一个必要的条件。” 赵平乱根据崇祯的话头,刻意的引导一下,立马让崇祯帝的兴趣上来了。 “何意?” “大明每年科考,其中参与最多的,永远都是寒门子弟,能够考中状元的,也多是寒门子弟。 这并不是说贵胄子弟并不聪明,而是因为他们因为生活富足的关系,没有了努力下去的动力。 毕竟,学了,也改变不了多少,不学,照样是富贵盈门的好日子。 至于寒门子弟,则可以通过科举肉眼可见的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 贫穷和苦难,往往才是让人脱离懒散和低级趣味的一剂良药。 如果通过什么手段,让这帮勋贵二代家族势力一落千丈,重新品味到了受穷、受饿的滋味。 在其最为后悔的时刻,重新给与他们一个成长的机会,这帮勋贵二代,一定会拼了命的努力。 这,就是彻底改变这帮勋贵二代的一个契机。” 赵平乱缓缓道来,听得崇祯是眼冒精光。 果然,朕所一手提拔的人才,是一个能武又能文的奇才! 如此计谋,如此对于人性的考量,简直就像是为京营这帮勋贵量身定制的一般。 此时此刻,崇祯似乎也想明白了很多。 勋贵,大多世袭,这种毫无竞争力的现象,完全不利于勋贵圈的延续。 “好好好。 爱卿所言甚是。 这帮勋贵,之所以贪图享乐,就是因为没有生存压力所致。 若是能够让这帮勋贵的后代竞争上岗,一大群的儿子,谁的能力最强,谁才能继承父辈的爵位。 如此一来,勋贵的家庭内部都在争当盖世猛将,也能让这帮人少一些贪图享乐的时间。” 快乐上头的崇祯帝,此时可谓是举一反三,甚至想到了一招竞争上岗的阳谋。 此招一出,勋贵内部,还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每天都在上演九子夺嫡的戏码,那么国公、侯爵之家,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不过,若是重新掌握了封爵的权力,也确实能够通过这一手段在勋贵二代中笼络到一批自己的心腹。 至于这招能够达成什么效果,也得看皇帝的基本操作能力。 若是一个操作不好,斗出了一个能力强、心眼黑的反贼,将来手掌京营兵马,那么不得学那曹贼、司马老贼家族的篡位手段? 保持京营将领的战斗力,保持京营勋贵的忠诚水平,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平衡的抉择。 很多时候,一个皇帝,最喜欢的,还是忠诚。 特别是自己的核心禁卫,忠诚度往往要比能力强优先很多。 让勋贵世袭罔替下去,通过与国同寿的噱头,来增强其忠诚程度。 论血亲则和,论能力则乱。 皇帝的继承制度,是嫡长子继承制度,还是选贤任能的继承制度,这是争吵了不知道几千年的问题。 勋贵的延续问题上,利益集团共同体的构建问题上,其实也与这个类似。 所以,崇祯帝此时提出的这个想法,不过就是在纯粹自嗨罢了。 局限于赵平乱刻意引导之下的自嗨,赵平乱自然不会随意的去戳破。 只要崇祯听嗨了,愿意放权,那么一切都好说。 第279章 历史迷雾 “圣上,汉代还有王族勋贵隔辈降级的做法。 如何保证政治制度的良性运转,保证核心权力层的忠诚度和能力水平,这是一个被试错了几千年的巨大政治问题。 改变我大明延续了二百余年的祖制,可以从小处着手,而不是做一些颠覆性的变化。 利用部分勋贵重返寒门的方式刺激勋贵二代的进取心,此计谋,就是一种折中的举措。 全新政策的下达,会导致京师勋贵圈产生一定的震荡,当这种震荡所引起的惶恐情绪达到极值的时候,行刺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便会发生。 人在既定舒适圈中生活惯了,通常都会有一个心理惰性。 如何让这个心理惰性的逆反程度不是太严重,这就是一条优良革新政策的关键。 勋贵二代圈,当前犹如一潭死水,如何让这潭死水良性的运转起来,变为一口活泉,这才是当前改革的重中之重。 引入一个弱性的竞争机制,让整个死水潭缓缓的运转起来,整个京师勋贵圈自然会重新活跃起来。 以点覆面,以四两拨千斤,这才是微臣想要施行的改革手段。” 赵平乱夸夸其谈,借由自己的现代人思维给崇祯帝上了一堂政治课。 这种像是高手舞剑的理论课,听起来玄妙至极,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卵用。 毕竟,具体的政策是具体的政策,对于这个政策的执行过程,这又考虑到执政者的执行水平。 一套理论,就算说得再漂亮,再为天花乱坠,最终的执行层面不能落实好,依旧什么都不是。 不过,只要说得漂亮,对于崇祯帝这种比较天真,比较爱听大话,爱吃虚空大饼的人来说,还是极其有用的。 例如说,袁崇焕在崇祯帝的面前画出一张五年平辽的大饼,崇祯帝便硬吃了下去。 将整个国库,整个辽东将门全部梭哈下去的那种。 最终,袁大督师烙大饼失败,死期将至,最后疯狂一把,甚至想要通过杀毛文龙的方式来与皇太极暗中求和。 只可惜,被政治强人皇太极给狠狠地坑了一把,最终落了个被凌迟处死的下场。 袁崇焕五年平辽的计划,能够取得崇祯的全力支持,肯定说得是天花乱坠的。 就算各种政策很强势,也确实有执行下去的可能性。 可是,辽东铁骑打不赢满清铁骑,在野战状态下近乎于被压着打。 死在大凌河畔的大明精锐,不知几何。 白杆兵、戚家军,这些大明知名的野战精锐,最终都被满清铁骑给葬送在此。 袁崇焕练不出比这两种野战军还厉害的大军,他想要五年平辽,简直痴人说梦。 这就是理论层面的东西在现实层面铺陈不开的最现实例子。 一套政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在最终的执行层落实不下去,不过就是一套空谈罢了。 用句经典名言去形容,那就是纸上谈兵。 用句比较通俗的话去形容,那就是读书读傻了。 理论唯有结合实际,才是上上之策。 “爱卿所言甚是。 能否细说一番具体的策略?” 崇祯帝现在已经听嗨了,仿佛遇到了自己的知音一般,开始疯狂的向赵平乱求教具体战略。 “当初李邦华大人在整治京营的过程之中,初期对于京营的治理都是极其顺利的。 空额、虚占、马匹损失,粮饷的清查,都被清查了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京营的这帮勋贵依旧唯唯诺诺的很老实,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开始重塑京营风骨的时候,这帮勋贵却开始群情汹涌起来? 甚至于,还干出了行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 这其中的关键,不过就是利益的问题。 李邦华大人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了增强京营的战斗力,开始施行功劳晋级制度,并将很多过来求官的勋贵给拒绝了。 此举,是让整治京营事件彻底失控的关键。 整治京营最初本来合理合法,伤害的只是部分基层勋贵的利益。 可随着李邦华大人整治京营力度的加深,彻底拒绝了京师勋贵圈对于京营的染指,也等同于将京师勋贵彻底排除在京营利益体系之外。 升官发财,荣华富贵。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京营的一帮失意勋贵走投无路,自然会联合起来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所以,只要不让勋贵生出焦躁的情绪,那么就能获得整治京营的时间。 只要圣上能够在明日的朝会上宣布,京营贪腐问题,是陈年老疾,一切罪过,都是前人的问题。 前人遗留的问题一律不予追究后人,所有的贪腐问题,从明日起开始重新结算。 不仅如此,京营各处官职,一切原封不动,不会因为京营的整治行动而发生任何改变。 如此安抚人心,必然能够让军心大定。 随后,便可循序渐进的依法整治京营,通过合理的晋升制度,让一部分愿意奋斗的勋贵优先获取更多的利益,这样便可以将整个京营逐渐盘活了。” 赵平乱借由一套既往不咎的贪腐整治老套路,以此来让崇祯帝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想要整治京营的能臣干吏,基本上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 这帮人对待贪官污吏的态度,就是一棍子全部打死,像赵平乱这种允许贪官暂时存在的办法,肯定是闻所未闻的。 被东林党的伟光正理论洗脑,崇祯帝陡然听闻这种“清浊同流”的贪腐整治办法,确实生出了强烈的震撼感。 此时此刻的赵平乱,在崇祯的眼中,就像是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正从容不迫的指挥着千军万马作战。 就算这些军队之中,有强势的,有弱势的,有贪腐的,有正直的,有胆小的,有疯狂的,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能被赵平乱所合理利用。 不对,赵平乱就是一名优秀的将军,他就是从万军丛中杀出来的悍将! 如此良才,夫复何求啊! “好好好。 爱卿所言,真可谓是字字珠玑,令朕茅塞顿开,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既然如此,一切便依照爱卿所言即可。” 崇祯帝被赵平乱完整性的洗脑一遍之后,满心欢喜的赞扬着赵平乱的权谋手段。 此等能臣干吏,可比李邦华那种迂直的老臣要好很多了。 这种尽可能团结大多数,从小处着手,随后影响整个全局的操控手法,也让崇祯帝似乎明白了很多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允许灰色地带的存在,借由人性之中的贪欲去做事,去驱使人,或许也是王道的一部分。 “还请圣上现在就派出宫中的小太监积极的传播此事。 恐怕,京师之中的勋贵,现在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恐而不知所措。 若是让他们胡思乱想太多,恐怕会激起一些不好的变数。” “好好好。 爱卿所言甚是。” 崇祯帝心情大为愉悦,真可谓是从谏如流,简直已经有种言听计从之感。 对于崇祯的这种天真,相信了某人便会全力支持到底的特性,赵平乱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种性格,若是将事情给办成了,那么就是用人不疑的明君代表。 只可惜,崇祯帝的命格似乎真的带点什么不好的东西。 又或者说,是老朱家的龙脉到崇祯这一代就已经断了,王道运势差到极致,怎么选都是错误的。 天启帝让崇祯好好的权衡魏忠贤的作用,他一上来就直接杀了。 崇祯帝相信洪承畴,松锦大战之后找不到洪承畴的下落,相信其一定是殉国了,结果洪承畴投降了。 崇祯帝不相信孙传庭,因为孙传庭主张防守满清的策略,便被下狱三年,潼关之战过后,孙传庭尸骨无存,却被崇祯帝怀疑暗中投敌了。 明亡托孤,选择了勋贵朱纯臣,结果朱纯臣转身将太子朱慈烺献给李自成。 当然了,这些都是站在一个后世者的立场上去看待过去的既定历史。 站在一个历史人物的即时视角来看,谁忠谁奸,是很难予以定义的。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恐惧,永远都是未来和未知,有些时候,这种东西,也被人称之为历史迷雾。 第280章 京师突然安静了许多 一如赵平乱所预设的那样,随着宫中小太监的疯狂传播,各种被买通的探子便将崇祯帝明日的抉择给传播了出去。 面对这种预料之中的事情,整个紫禁城漏得跟个筛子一般的现状,赵平乱此时也无能为力。 整治皇城,这是只有崇祯帝才能进行的事情。 并且,除非发生了行刺事件,以此为契机,才能全面且有效的整治紫禁城宫人私通外臣的事情。 只可惜,崇祯帝当前没有这个魄力,更没有这个时机。 甚至若是强行隔绝紫禁城之中的信息,只会让原本焦灼的勋贵集团更为的不稳定。 现在,就是明牌与京师这帮勋贵权谋诡斗的局势。 赵平乱也相信,就算是明牌,他也能够将这帮贪腐的勋贵给玩死。 随着皇帝同意整治京营的消息在京师的夜色之中疯传,刑部尚书张国维也后知后觉的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恩师。 圣上同意整治京营了。 不仅同意了,甚至还采取了赵大人的意见,对京师的贪腐问题既往不咎。 所有的事情,重新开始。 此种手段,可谓是透露着一种大开大合的霸道,真乃奇男子也!” 负责四处打探消息的门生匆匆忙忙的上门来汇报情况,听闻到赵平乱真的说动了崇祯帝开始整顿京营,张国维的心情一时也是五味杂陈的。 赵平乱的手段能够说动圣上,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预料之外的危险依旧没有得到保证,张国维又如何能够心安分毫? 另外,此种既往不咎的策略,也表明了赵平乱竟然能够对贪腐勋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要在一滩烂泥中开出一片艳丽的荷花,这种设想,怎么看都是疯狂的。 换句话说,赵平乱在接手京营之后,真的能够成功将整个京师的勋贵给整治得服服帖帖吗? 赵平乱的爵位,也不过就是一个伯爵,上面的公爵、侯爵一大堆,哪一个不是压赵平乱一头? 身份上天然处于劣势,光凭一些经济上的手段,真的能够主导整个京师的勋贵圈吗? 若是被成国公、定国公这样的老牌勋贵所刁难,赵平乱还有什么抵抗的后手吗? 这种传承两百余年的国公之家,所积累的财富,其实不比一般的大明藩王差。 赵平乱手中的那些东西确实很惊艳,打动一些小勋贵没问题,可若是想要引起国公爷的注意,恐怕就会很难了。 赵平乱未来所要面临的局势,可能要比预想之中的艰难很多。 年轻人有冲劲是很好,可若是太过于乐观,则很可能会在未知的部分摔一个大跟头。 喜忧参半的张国维,也只能积极的运作自己为数不多的门生故吏,尽可能的帮助赵平乱解决一些问题。 满心忧虑,只是因为想要求全。 若是箭在弦上,那也是义不容辞。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忠臣风骨。 …… 张国维的府邸之上,只是在进行着一些君子之风的运作,可在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之上,则是一副山鬼拜年的荒唐景象。 所有被朱纯臣所笼络的勋贵,全都在府邸上吃喝玩乐,宴饮舞乐,喧嚣震天。 在这种淫乱的局面之中,也只有朱纯臣附近的一些核心勋贵,才有资格与朱纯臣说上两句。 他们也都知道,他们今晚的此次聚会,只求笼络更多的勋贵,完全不指望这帮酒色伤身的废物勋贵能够出个什么力,杀个什么敌。 只要能够聚集起一股势头,那么必能让一小部分人被迫的效忠杀敌,甚至是舍身赴死。 “成国公,京师一大半的勋贵都笼络在咱们的手中,那个皇帝老儿昏了头,真的要重启整治京营的决定。 咱们,也一样能够逆转狂澜。” 定国公徐允祯一边喝着杯中美酒,一边吊儿郎当的自顾自的说上几句,其隐藏在醉意之中的得意之态,引得一众陪酒的勋贵纷纷大笑附和。 “定国公,慎言~!” 成国公朱纯臣拉长着尾音,虚情假意的劝诫一句,更是引得场中的猖狂大笑难以被遏制。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上次能够通过行刺皇帝老儿的方式阻止对京营的整治。 现在,只要崇祯敢于犯糊涂,他们就敢于继续上演这出好戏。 反正崇祯小儿不敢声张此事,那么他们尽情的去做就是了。 都是一些宫闱秘辛,大家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种政治博弈,不用白不用。 就在宴饮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几步靠拢到朱纯臣的身旁,快速的耳语了几句。 听闻到具体的内容,朱纯臣先是眉头紧锁,随后又是一脸的茫然之态,似乎十分不能理解这一信息的精髓到底在哪里。 徐允祯见状,直接推开怀中的舞姬,大声的询问了一番。 经过朱纯臣的一番解释,两人同时都陷入到沉默之中,场中的一群醉鬼的酒似乎也醒了三分。 一群满脸通红的勋贵,看着居中的两位国公爷,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惶惶然的情绪,正在场中勋贵群体之中不断蔓延。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个赵平乱,绝对其心可诛!” 沉默了半天,定国公徐允祯大声的发泄几句,似乎在赵平乱的此番举动之中嗅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虽然被酒色伤身,但都是老于官场的政治精英,谁又差到哪里去。 “那个赵平乱刚刚被封为中兴伯,也算是我们勋贵之中的一员。 他赦免过往的一切贪腐,还让大伙官职依旧,难道不是在向我等示好吗?” 成国公朱纯臣倒是觉得不以为然,稍稍的发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不过,若是对其非常了解的人应该能够察觉到,朱纯臣的眼角余光之中带着几分阴狠。 这,就是他说反话的征兆。 因为赵平乱的政策,朱纯臣瞬间处于劣势,他需要通过此话来刺探在场勋贵的态度。 “成国公,那赵平乱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主,又岂是什么良善之辈? 此番公然赦免我等的罪过,不过就是想要让我们暂时麻痹大意而已。 还记得之前赵平乱在如来客栈之中的手段吗? 面对两部尚书,一朝阁老,赵平乱却依旧霸道迅猛,不肯落下丝毫下风。 这种人,在没有获得应有好处之前,又岂会给出一颗天大的甜枣? 换句话说,赵平乱这种人一旦向谁示好,必然有着更大图某隐藏其中。” 定国公徐允祯眼含锐芒,话语之中透露出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这是一种多疑的表象,同样也说明徐允祯并非什么愚蠢之辈。 他虽然是一个惯于享乐浮华之辈,但他也绝对不是那种被酒色迷了心智的蠢货。 这话,瞬间站在了赵平乱的对立面,使得朱纯臣十分的满意。 花了那么多钱才笼络的一个国公爷,若是因为赵平乱的三瓜两枣便被策反了,那么他朱纯臣的付出也太廉价了一些。 不过,正是因为徐允祯的思路清晰,朱纯臣对其的忌惮反而更大了一些。 聪明是好事,但聪明过头了,那就不好了。 这总督京营戎政的头衔,他朱纯臣坐得,难道徐允祯就坐不得? 太过聪明的同义词,就是在说徐允祯暂时寄人篱下,很可能只是在隐忍不发罢了。 当初他朱纯臣经由京营整治危机成功上位,将属于英国公张维贤的宝座给抢了过来,难道这徐允祯就不眼馋? 这么多年,他朱纯臣通过京营这口大井吸了多少富贵油水,是个人都应该清清楚楚。 美人床头无兄弟,黄金案头无父子。 聪明人,谁又愿意甘心做小? 现如今,整治京营的东风又要肆虐席卷,谁又知道这徐允祯有没有一些乘机上位的想法?! 第281章 隐藏危险 “定国公,还记得之前赵平乱派人送来的那些精良商品吗? 白糖、精盐、醇酿美酒。 这些东西,整个京师之中竟然无一家商铺能够做出同等的品质出来。 凭借此种品质,想要彻底垄断京师之中的同类生意,简直易如反掌。 赵平乱派人前来联络我等勋贵,似乎是想要凭借这层利益关系更好的融入到勋贵圈之中。 赵平乱先是向我等抛出巨大的商业利益,现在又赦免了我等过往的一切罪过。 就算他真的想要做一点事实,将京营的战斗力给提升起来,少了一些吃空饷的机会。 可是,他所弥补过来的商业利润,似乎也足以让我们衣食无忧。 赵平乱这种不断施恩的举动,难道真的隐藏有什么巨大的陷阱吗?” 成国公朱纯臣,身为京营的掌控者,京营贪腐的最大受益者,与一般的勋贵相比,他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就算定国公徐允祯在攻击赵平乱,他也要试探一番,看看这徐允祯是在假装好人,还是真的如此。 在试探的过程之中,最终还用一种附和的方式安抚了一番徐允祯,可谓是骑墙派中的高手。 试探的过程之中还能做好统战,谁都不得罪,所能索取的好处自然也最多。 “自然是有大问题! 成国公,若是被一些蝇头小利所迷惑,立时便会被各个击破。 这个赵平乱,只是言明了免去了我等的过往罪责,也看似保存了我等的官职。 可是,随着京营的逐渐强盛,选贤任能必然会顺势而为。 京营的位置就那么多,咱们这帮勋贵惯于享乐,又如何能够坐稳身下的位置? 到时候,李邦华的那一套考核机制必然会再次出现,我们这些沉迷于酒色的纨绔,有几个还能提得动刀的? 被人用软刀子扎死了,还沉迷于温柔乡之中,可谓不智!” 定国公徐允祯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认定赵平乱其心可诛,后面的陷阱一定会是让这里的所有人全部被淘汰掉。 这种坚定的反驳举动,或许能够证明徐允祯对于勋贵团体的忠诚。 可是,如此犀利的局势分析,对于后续可能性的睿智分析,还是让朱纯臣妒意大发。 如此优秀的人才,简直比他朱纯臣强太多了。 若是未来的局势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被其给捷足先登。 “定国公,现在我们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些猜测。 明日朝堂议政,咱们让手下的干将专捅赵平乱的此间软肋,逼迫他说出后续改革的具体措施。 只要他的措施对我们不利,我们再拼死反抗,也不迟。” 成国公朱纯臣善于骑墙,自然也善于周旋和观望。 部分同意徐允祯的建议,但也不能让他太过于出风头,如此,才能保证自身的权威性。 此言一出,定国公徐允祯也瞬间陷入到沉默,一众围观的勋贵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明日朝堂之上,若是与赵平乱彻底摊牌,这必将会是一场硬仗。 稍有不慎,派出去对峙的勋贵,很可能要成为朝堂上的炮灰。 如此莽撞的去硬刚,现在还商讨个什么劲? 真是个废物! 徐允祯看向朱纯臣的眼神,多多少少开始带了几分鄙夷。 “好。 就这么办。 具体事宜,就麻烦成国公了。” 定国公徐允祯此时已经毫无酒兴,说完之后,便带着仆从径直离开了。 看着徐允祯离开的背影,朱纯臣的双眼也眯缝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敢这样对他朱纯臣,真当他手中的京营兵权是假的吗? 大家都是国公,可国公和国公之间能一样吗? 今日这徐允祯敢对他不尊,明日就敢于背后捅刀子。 这个徐允祯,真是奸猾异常,绝对是个可共富贵而不可共患难的贱人! 稍有几句不对付,立马就是分道扬镳的局面。 小子,既然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了。 危难时刻若是需要献祭勋贵,肯定就是你徐允祯了。 “明日庙堂征战之事,是为天命。 各位,抽签决定明日出征的人员。 侯爵出一人,伯爵出两人。” 朱纯臣看了一看手底下的一帮废物,心中更是哀叹几分,不管是自荐,还是举荐,又或者点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唯有抽签,这种带有一点天命色彩的举动,才能让这帮人甘愿当炮灰。 一众勋贵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抽签完毕,中签的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没中签的也不好意思幸灾乐祸。 但场中的氛围,确实给人以一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 这是一种各怀鬼胎的分崩离析,也是他们这个团体即将要遇见大危机的基本表征。 与国公斗智,还要与这帮普通勋贵斗勇。 心中颇为疲乏,朱纯臣让这帮废物继续快乐半宿,才挥了挥手,打发这帮废物各自回府了。 太过放纵也不好,明日一战,他也得养精蓄锐一番。 …… 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完毕,躺在加了冰块的金丝牙床上面,朱纯臣依旧是暑气难消。 就算想要早点休息,可脑海之中纷乱繁杂,各种思绪是层出不穷。 尤其是关于徐允祯这个小人,两面三刀,不忠不义,临阵背叛…… 骂了几炷香的时间,朱纯臣的心思才开始变得顺畅起来。 可是,一想到明天的朝会,朱纯臣又有些难以入眠了。 一旦涉及到整顿京营,朝堂之上的对手可就不止一个赵平乱了,更不止一个成国公徐允祯。 之前主掌京营的英国公一家,此时也很可能乘势而起,通过党附张国维、赵平乱的方式,加入到张国维的大军之中,以期趁乱重掌京营大权。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朱纯臣就彻底睡不着了。 不仅睡不着,一股比冰水更为透心凉的寒意猛地在后背之上激荡不休,激得朱纯臣都下意识的拉扯了一把身上的绫罗丝被。 京营,可是他朱纯臣从英国公一家的手中趁乱夺过来的。 此仇此恨,英国公一家又如何不刻骨铭心? 英国公当前的祖孙三代,特别是活跃于万历年间的张维贤,通过手掌京营的威权,连续扶持两任皇帝登基。 天启帝、崇祯帝,都是由英国公一家扶持上去的。 此等从龙之功,也确实让英国公祖孙三代贵极一时。 只可惜,扶持上来的崇祯帝满心天真,想要整治京营,复现祖上的荣耀,这才给了他朱纯臣一个机会。 李邦华行为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逼得勋贵行刺,天子震怒。 这英国公一家受到牵连,交出手中的京营大权,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稍微的权谋诡计一番,他朱纯臣,便成功的谋夺了这京营大权,荣升总督京营戎政。 张家遇难,老英国公张维贤被气死,小英国公受到牵连,十数年隐忍不出。 此等深仇大恨,如何了得? 恐怕,当前的英国公张之极,之所以隐忍十数年,就是想要找到一个重新夺回京营掌控权的机会吧。 现如今,京营又要开始整顿了,这不就是张之极这个老不死的苦等十几年的良机吗?! 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张之极这个老不死的,如何能够不拼尽全力,如何能够不殊死一搏?! 张维贤+赵平乱,朱纯臣并不害怕,就算再加上一个阴险狡诈的定国公徐允祯,朱纯臣也不是太过于惧怕。 可若是再加上一个能够隐忍十数年的英国公,朱纯臣可谓是怕的真真的。 英国公一家经营京营的时间可比他朱纯臣长多了,在京师勋贵圈之中同样人脉深厚。 别看他朱纯臣掌管京营十二年,现在大帮的勋贵围着他阿谀奉承,可真要到了生死抉择的那一天,不知道会有多少勋贵倒戈向他朱纯臣。 惶恐啊! 深入骨髓的那种! 夜深人静时的独处,最是能够让人清醒,才思也是最为敏捷的时候。 越是深思,朱纯臣便越是感到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危机。 定国公徐允祯这狗东西,虽然奸猾了一点,但是其狗鼻子是真的灵敏。 原来,赵平乱疯狂搅局背后的真正危机,就是他英国公一家! 为了自己的权柄,为了自己家族的长盛不衰,朱纯臣绝不会让英国公一家趁乱浑水摸鱼。 心中戾气骤起,朱纯臣心中的戒备心也显得愈发的凌厉了! 权谋诡斗,所图的,不过就是自己家族往后余生的荣华富贵。 没人会愿意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丢掉真正的富贵基础。 所以,赵平乱,你给的那些三瓜俩枣,现在已经彻底不管用了。 明日,在那朝堂之上,感受一番国公爷的无边怒火吧。 好好的感受感受,伯爵与国公爷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有多高,有多远。 这,就是绝望的距离! 第282章 慌了! 比第二天的太阳还要早起的,自然是各种心怀鬼胎的权贵。 所有在昨晚全都串联完毕的利益集团,正在三三两两的汇聚在一起,向着大明的权力中心急速靠拢过去。 清晨通往紫禁城的大街,这条独属于王公大臣的街道,除了仆人们沉稳而干练的脚步声以外,再无其他的声息。 偶有想要暗中观察的权贵撩起窗帘偷偷查看,却发现窗外只有沉闷和看不出丝毫端倪的软轿。 这种异常的沉闷,也无声言明了所有人心中的忐忑,无人敢于断言其能够彻底掌控当前的朝堂局势。 就算,昨晚从皇宫之中已经传出了今天廷议的大概内容,这也不能让所有人安心。 风起于青萍之末,所有的危机都起源于平静的政治格局。 整治京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在这场巨大的政治海啸之中,可能会有无数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就算,在其中占有重要戏份的赵平乱,正在通过各种手段安抚人心。 但是,赵平乱毕竟只是一个不轻不重的小角色。 他或许会被任命为本次京营治理行动的核心人员,可是,他不过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已。 京营的重新整顿,这代表着巨大利益的重新分配,也代表着大量官帽子的重新分配。 这种巨大的政治内核,赵平乱是无法自己做主的。 赵平乱最多就是将发现的问题呈上御案,最终决定这一切的,还得是当今的皇上。 可是,任谁都知道,当今的圣上行事多有一厢情愿的天真,其处理复杂政治问题的手段,也往往过于粗暴。 大家对当今的圣上没有信心,这才是当前氛围的主要诱因。 所有入朝官员都聚集在午门附近,几个泾渭分明的政治小团体彼此聚集在一起,相互之间低声商议,偶尔还会扭头四处打探几眼。 这帮人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五凤楼上的执勤宦官眼中。 对于这种公然的结党行为,这帮宦官早就见怪不怪。 阉党、东林党,这些着名的政治团体已经深入人心,从所有人记事起的历代先皇,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的大明朝,骨子里就是这样了。 没有那个皇帝能够强势拆散这些自动聚拢的政治团体,也没有皇帝不去依靠这样的政治团体去治理整个国家。 拥有了既定的目标,时间过得飞快,五凤楼上三通鼓响,开二门,官军旗校蜂拥而出,摆出皇家仪仗的气派。 左右掖门洞开,文武两班朝臣按照规矩分别鱼贯而入。 列队、鸣鞭、过桥,至奉天殿,皇帝坐金台,鸣鞭,鸿胪寺唱班,百官行一拜三叩头礼节。 一套繁复而熟练的入朝仪式结束,所有入朝的大臣全都打起精神,眼神锐利的四处打量。 凝视自己的政敌,点数谁来了,谁没来,谁率先表奏,抛砖引玉,谁又应该后手出击,凌厉收割。 朝会,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里面所决定的一切,都将会影响整个大明的未来走向。 谁一朝平步青云,谁瞬间抄家问斩,都在这恢弘的奉天殿之中酝酿。 立于勋贵之首的成国公朱纯臣,看着身侧一个十分罕见的身影,整个人都不好了。 英国公张之极! 果然! 这个垂垂老矣的混蛋,这个经常让自己的儿子张世泽代班的老匹夫,今天竟然真的亲自来了。 看着面前这个暮气沉沉,但是却满眼锐芒的老东西,朱纯臣恨不能当场食其肉,饮其血。 当初因为京营整治不力,京营勋贵集体闹事的举动,老英国公张维贤被剥夺京营军权,最终活活气死了。 能够力保英国公代代富贵的京营大权旁落入他成国公朱纯臣的手中,这样的深仇大恨,张之极如何能够不记仇? 这么多年来,这张之极为了夺回京营的掌控权,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争取一个可以预期的荣华富贵,不知道暗地里使了多少阴招。 现在,这老不死的嗅到京营可能再次生变的良机,竟然真的拖着半口棺材来上朝,也不怕将自己给活活累死。 最为最为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算早有预期,朱纯臣还是被气得咬牙切齿。 今天的早朝,一定会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凶险。 如今的京营,到底是个什么糜烂状态,朱纯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一旦赵平乱开始主导京营的整治,未来一旦出现什么差错,英国公张之极便会骤然发难,重新抢回京营的主导权。 就算英国公抢不回去,也很可能花落定国公徐允祯的手中。 三家国公,今天在整个朝堂之上,既有内部的联系,又有外部的纷争,这种彼此制衡又彼此关联的状态,着实让朱纯臣感到十分的头疼。 皇帝准许京营改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接下来,就要看怎么去接这个话茬了。 朱纯臣四处打量了一眼,猛然之间在武将的序列之中竟然发现了赵平乱的身影。 张之极这个老不死的来了也就算了,赵平乱这个狗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奉天殿?! 刚刚在午门前都没有看到有赵平乱的身影! 难道,这赵平乱早就先所有人一步,进入到午门之中,最终才随着文武两班大臣进入的奉天殿吗? 又或者,赵平乱早就已经在奉天殿之中等候了。 是和皇帝一同进入的这处奉天殿! 越想越是心惊,朱纯臣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带着极其浓郁的敌意。 这个小年轻,简直太过于皇恩浩荡了! 京营一旦落入他的手中,他朱纯臣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昨晚,英国公府邸的情况,无人知晓,谁又能够知道,赵平乱和英国公在私底下是不是已经联络过了?! 一时之间,朱纯臣都感觉自己是不是陷入到某处巨大的陷阱之中。 前有狼,后有虎。 现在,进一步,退一步,似乎都是一个死字啊! 从未如此清晰的死意! 慌了。 是真的慌了。 第283章 无脑党争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不管朱纯臣心中是个什么想法,今日的早朝,就在预定的节奏之中开场了。 一上来又是兵部尚书张国维的节奏,明知故问的旧事重提,对于京营的整治问题再次被抬上明面。 崇祯帝随意的回应了几句,然后便开始询问其他爱卿是个什么想法,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没有的话,那就开始正式整治京营了。 这种像是在一唱一和的局面,就是对于昨晚预设局面的一种重演。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朱纯臣直接一个眼神,手下的小弟立马蜂拥而上,开始发表自己对于整治京营的顾虑。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没有任何的新意,听的一众人等都是昏昏欲睡。 搞出这样的局面,除了稍微表明了一番勋贵圈的抗拒态度以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意义。 废物就是废物,朱纯臣此时也有些恼怒了。 因为这帮废物所争取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他现编一个完美的应对办法。 朱纯臣确实知道在本次整治京营的过程之中,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暗流。 可是,如何去阻止本次的京营整治行动,却又很难找到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更何况,朱纯臣还是京营的实际统帅,他若是站出来公然表态反对,这就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种局势一旦出现,只要赵平乱的利益集团随意抛出几个京营吃空饷的事例,那么如今整治京营的提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感觉自己被夹在一处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赞同也不是,反对也不是。 似乎,当前的这场争斗,便要就此终结。 “圣上,重新整治京营,微臣觉得不可。” 就在朱纯臣觉得自己就要这样一动不动的输掉比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惊。 是定国公徐允祯。 昨晚,这老小子就言明不能让京营重新整治。 现在看来,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和赵平乱对着干了。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徐允祯就是渔翁得利的最佳人选,可是,这老小子,该出手的时候,却也着实不赖。 心中喜悦之间,朱纯臣心中突然又是一惊。 不为别的,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极端炒蛋的可能性。 徐允祯这小子,之所以提议不想京营重新整治,就是为了表示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将自己给摘出来,表现出一副对京营毫不关心的样子,才能在朱由检这半大小子的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趁着英国公张之极疯狂进攻的时机,徐允祯这老小子再悄悄给崇祯帝一个暗示,证明他徐允祯才是最没有野心的那一个。 在难以抉择的时刻,那个皇帝老儿能够拒绝一个与世无争的干净臣子? 如此一来,英国公和成国公斗得两败俱伤,定国公便能瞬间渔翁得利。 所以,徐允祯必须要表现出一番事不关己的态度,才能证明他无心于大权,是一个干净的臣子。 这种猜测,使得朱纯臣恨得牙痒痒。 一时之间,似乎整个世界的存在,都成为了他朱纯臣的敌人。 是个人都想要算计他朱纯臣,是个人都想要从他朱纯臣的手中夺得京营的掌控大权! 真是该死啊! “定国公此言何意?” 几个小勋贵的反对意见,崇祯帝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可若是来自于三大勋贵之一的定国公徐允祯,那就必须要好好的重视了。 “臣有以下几条反对意见: 其一,辽东刚刚被建奴所夺,其手下骑兵很可能会过来骚扰京师重地。 在这种情况下重振京营,恐怕会导致京营内部出现较大动乱,让建奴骑兵有了破开京师的可乘之机。 其二,前任兵部尚书李邦华已经整治过一次京营,其政绩斐然,虽然最终出现了一定的差错,但整体的功劳是存在的。 贸然继续整顿,只会劳民伤财,扰乱军心。 其三,现任兵部尚书张国维其心可诛,妄图通过整治京营制造混乱,为自己培植亲信留下时机。 其四,赵平乱资历太浅,恐无法服众,所行整治之法,也恐怕很难超越李邦华大人。 其五,赵平乱主政河南,有钳制天下流匪的使命在身。 若是在其整治京营的关键时刻流匪开始躁动,又当如何? 一心不能二用,不然军心大乱,不仅会让河南的中兴军难以招架流匪的攻击,还可能让失去战斗力的京营失去抵抗建奴铁骑的能力。 此五条,为赵平乱整治京营的弊端,望圣上明鉴。” 定国公徐允祯此话,确实非常的具有煽动性。 现在,天下的战事未定,赵平乱此行的核心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进京述功而已。 万一整治京营的过程年久月深,导致中原匪患发生突变,更是让关外的满清铁骑开始乘虚而入。 到那时,内忧外患集体爆发,京营和中兴军同时不在状态。 这样的局面,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害怕。 想想都害怕,说的也都是一些可能性方面的问题。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就是在杞人忧天。 可是,朝堂之上的纷争,就是这种嘴炮层面的相互攻伐,在未曾付出实践之前,也只能说一些可能性。 论点可以千奇百怪,也可以诡异莫名,只要能够危言耸听,甚至是哗众取宠,这种政治上的相互攻伐局面也就达成了。 至于争论不休的后果会是什么,是缠绵病榻,还是因为错过最佳时机而暴毙当场,这都是不重要的。 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后续的各种恶果与此时的诡辩有任何的关联性。 朝堂之外的事情,是朝堂之外。 朝堂之内的争论,才是所有政治人物的核心使命。 闹就对了,党争就对了。 不能争取到权力 ,就算天下太平,又与我何干? 争取到了权力,就算天下大乱,也能徐徐图之。 就算国祚倾覆,那也是天不予人,是这个国家的气运到头了。 第284章 一句伪娘,秒了! 看着眼前这种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大明党争,赵平乱只觉得这帮人倒是天真得有些可爱。 真以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说一些莫须有的可能性,便能改变已经被赵平乱所预谋的政治格局走向吗? 有句话叫做,事实胜于雄辩。 还有句话叫做,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才算数。 一帮在京师之中呆了数百年的勋贵家族,估计这辈子的行动轨迹都没有离开过大明京师,还在这里妄谈什么天下大势,真是可笑。 这帮大明的国公爷,其活动的自由度,估计也就比被圈禁在紫禁城之中的皇帝要好那么一丢丢。 一帮只知道喝酒享乐的纨绔,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高谈阔论,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若是仅仅论述定国公徐允祯的政治攻伐格局,他的此番危言耸听之论,倒是真能唬住大部分的朝臣。 更何况,以首辅周延儒为代表的政治利益集团,现在肯定站队徐允祯。 所以,除了坐在金台之上的崇祯帝心急如焚以外,整个朝堂之上,都是一些各怀鬼胎的沉默个体。 心中大为焦急的崇祯,时不时的就会瞟上一眼赵平乱,看看这个被他特许上朝的外臣武将,到底能够给出一番怎样的高见。 同样的,以张国维为首的一帮兵部官员,此时也同样沉默着看向赵平乱。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赵平乱给出一个反驳的结果一般。 在他们的共同观念之中,既然赵平乱这根中流砥柱被特许上朝,就必须要迎难直上,给与徐允祯当头一棒。 如果赵平乱连当前的这种苛责都应付不了,谁也不会指望赵平乱能够在后续的京营整治行动之中建功立业。 朝堂奏对,虽然只是一些口头上的争论,但这种争论说得好听一点,那就是天下诸公雄才庙算。 兵法云: 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矣。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矣。 万众瞩目的期待,就在此刻。 如此的万众瞩目,倒像是此间主角一般。 “圣上,定国公此言,谬矣。” 在众人的期盼眼光之中,赵平乱越众而出,说出了一句颇为吸引人的否定话术。 此言,就像是一个钩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虽然当初赵平乱在如来客栈之中的表现十分惊艳,可这也不过就是一些小场面,当初所面对的,也只是一些显贵门生罢了。 一些小角色之间的争斗,又岂能与高官显贵云集的庙堂奏对相提并论? 站在这里的人,或许有贪官,或许有庸才,或许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但就是没有蠢人。 此言一出,那便是杀伐的号角。 “赵平乱爱卿被张国维爱卿推举为整治京营的第一人选,爱卿能够有此番评论,朕深感欣慰。 此番庙堂奏对,各位爱卿大可畅所欲言。 只有将心中的想法和顾及都给亮于明面之上,众位爱卿才能通力合作,让朕的京营能够更加强盛。” 眼见赵平乱愿意出头,崇祯也很开心,立马便给出了一个畅所欲言的宽松奏对氛围。 此话,放在一般帝王的身上,那就是在有意挑唆臣子之间的内斗,放在崇祯的身上,那就是真的在鼓励大家能够同舟共济。 得了许诺,赵平乱也不客气,直接开始长篇大论的驳斥开来。 对于徐允祯所提出的五条危机,赵平乱逐条驳斥,最为主要的攻击方向,就是在嘲讽徐允祯毫无英雄气魄,不过就是一个善于在闺中绣花的伪娘。 他赵平乱既然能够打败闯贼,那么就不怕闯贼继续卷土重来,既然有信心重振京营,就不怕满清铁骑围困京师。 那一句,“定国公爵真伪娘,前怕豺狼后怕虎”的打油诗,简直让徐允祯瞬间红温。 伪娘这种新奇的词汇,让在场一众与徐允祯不太对付的官员全都忍不住的嗤笑起来。 那种隐忍而压抑的笑声,简直让徐允祯差点暴走打人。 一个以战功获封国公的勋贵后代,竟然被一个后起之秀的武将嘲讽为是小白脸。 此种耻辱,徐允祯也不得不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不为别的,就赵平乱那身高八尺的雄伟身材,让他徐允祯两只手,都能将他的屎给打出来。 说什么意气用事,说什么出去单挑,这种话,睿智异常的徐允祯是万万不敢说的。 好不容易等到赵平乱停止了人身攻击,徐允祯这才出列想要反驳。 只可惜,赵平乱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今天不把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勋贵给刺激得当场脑出血,他这个经历各种网络骂战洗礼的现代人,那可就真是白活了。 “定国公,大家庙堂奏对,各抒己见,何至于如此愤怒? 难不成,定国公听惯了手下人的阿谀奉承,几句刚直之言便受不了了?” 这直戳肺管子的话术,将徐允祯跑到喉头的反驳话术都给重新咽了回去。 “赵平乱,你欺人太甚! 为何辱骂本国公是伪娘,本国公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真汉子,又岂容你这等小人污蔑?” 气不打一处来的徐允祯直接暴走,输出的方式也变成了现场骂街。 “我是不是小人,这很难说。 不过,定国公是不是伪娘,这就很难说了。 定国公为功勋之后,看起来,却显得不通军阵,更不精个人勇武竞技。 如此荒废儿戏的存在,又有何资格评论军伍之事? 若是定国公觉得自己还算个男人,大可以上阵杀敌,搏杀于疆场之上。 若是定国公还能复现祖上的无上功勋,我愿意收回前言,给定国公赔礼道歉。” 这徐允祯的软肋如此清晰明了,不打得这傻逼跪地求饶,赵平乱这个穿越都算是白穿了。 一个在甲申国难之后直接投降闯贼的废物,也不知道因为在闯贼面前说了一些什么谄媚的奉承话,以至于被当场斩杀。 像这种顶级废物,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军伍英豪之气? 恐怕,让这傻逼上战场杀敌,甚至会被当场吓尿裤子。 废物终究是废物,或许有些权谋诡计,但落到实处,终究会原形毕露。 满清被称为建奴蛮夷,最终却依旧得了这天下,依靠的可不是能言善辩,依靠的仅有手中重箭罢了。 第285章 乱战处的纷争 赵平乱这话,可谓是相当硬气,不过,也算是一种aoe伤害,使得一众废物勋贵纷纷开始共情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头,一众废物勋贵便开始疯狂的叫嚣起来,使得整个奉天殿闹腾得像是要被掀翻一般。 “啪!啪!” “肃静!” 两声鞭响之后,负责掌鞭的太监大声的呵斥一声,这才压得一众愤怒的勋贵无奈闭嘴。 只可惜,赵平乱的此番发言确实犯了众怒,这使得徐允祯和朱纯臣都非常的高兴。 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的轻蔑之感。 整治京营的事情都还没有眉目呢,这赵平乱便已经犯了众怒,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圣上,定国公一不能上阵杀敌,二不能为江山社稷谋福利。 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如何立足于众勋贵之首? 恳请圣上剥夺其国公爵位,从下面的勋贵之中挑选能征善战之士,晋升国公柱石。” 就在众人的一片寂静之中,赵平乱反手就是一张王炸,直接要剥夺徐允祯的国公爵位,将其变为一种赏赐,下发给下面的勋贵。 此言一出,不仅是徐允祯,就算是连朱纯臣,脸色瞬间都是一凝。 杀人诛心,釜底抽薪,分化瓦解。 赵平乱公然说出此言,其心可诛! 所有人都知道,当朝勋贵不过就是有个能征善战的祖上,他们当前所拥有的一切,不过就是祖上福泽罢了。 若真要论文治武功,国公爷与下面的普通勋贵其实也没多少差别。 如果要凭能力封赏勋贵,恐怕真会激发出手底下勋贵的奋斗之心,又出几个能征惯战的国公爷,这是预料之中的必然。 “你!你……” 利用他人的祖传功名当做赏赐拉拢第三方势力,这一招,简直太狠了。 徐允祯指着赵平乱,口舌不清的难以发泄心中的激愤。 任谁都能看出,徐允祯已经在赵平乱的攻势之中,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去应付了。 一个凭借着祖上余荫当上国公爷的废物,一个却是凭借着手上战功晋封伯爵的实力派,两者在军功上豪赌对攻,这徐允祯,又如何能是对手?! 眼见徐允祯落入下风,朱纯臣在一旁也是暗暗着急。 又瞥了一眼附近满眼渴望之色的侯爵、伯爵,心中知道再不帮上几句,真让这赵平乱说动了皇帝,那他朱纯臣也要遭殃了。 “赵大人,勋贵世袭罔替,这是大明的律法恩裳,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武将拼着自己的性命在战场上奋勇冲杀,所谓的,不过两条: 其一,为了报答圣上的知遇隆恩; 这其二嘛,便是为了恩泽子孙。 圣上的皇位,也是传承自祖上,难道,赵大人那天功高盖主,竟然要行那悖逆之事吗?” 朱纯臣公然反驳的此番话,可谓是直指祖制传承。 大明的皇位可以世袭罔替,大明的勋贵为什么就不能世袭罔替? 若是凡事都比功劳,那岂不是说皇位也是任人索取的? 这话,明说的风险极大,但却是用对当前处境的最好手段。 此言一出,原本觉得重新封赏国公爵位也并无不可的崇祯帝,此时也愣在了原地。 否定了勋贵的世袭罔替制度,那么也同样否定了皇帝的世袭罔替制度。 这个头,可不能开! 心中坚定之间,崇祯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几分不善。 朝堂攻讦,最终却将危机扩散到他这个皇帝的身上,说话确实不严谨。 一个秀才的学识,确实很难与一帮进士相比。 口不择言,逻辑不清,这是大忌。 对于崇祯的反应,赵平乱全都看在眼中,他之所以敢于说出此番话,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并未回应崇祯的眼神,赵平乱继续将话题局限在勋贵的身上。 “成国公,请问一句,传国玉玺上所书写的那八只花鸟纹,所撰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赵平乱此言一出,整个朝堂诸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皇权天授,皇帝乃天子! 神州易主,朝代更替,这是天时天命所归。 可是,易主一个小小的国公,不过就是圣上的恩威罢了。 一个的政治合法性来自于天命,一个的政治合法性却来自于天子,两者之间天差地别,又岂能并列而待?! “大胆朱纯臣,竟然敢拿自己与天命之子相提并论! 你不过就是一个武夫的后代而已,有什么资格去攀附真龙气运?!” 兵部尚书张国维猛地出列站定,怒火中烧的便开始疯狂的反击朱纯臣等人。 这一番口舌之争,不愧是来自于顶级文臣的压迫感,可谓是将礼仪尊卑体现得淋漓尽致。 打蛇打七寸,于关键处便能四两拨千斤,这便是朝堂老臣的凌厉之处。 “还请圣上恕罪,微臣一时失言,实无冒犯之意。” 被如此当头棒喝的攻击,朱纯臣也是差点被吓得尿崩,直接跪伏于地,疯狂的磕头求饶。 眼见朱纯臣被赵平乱用一言便击得粉碎,一旁愣住的徐允祯也是惶惑不已。 来自于勋贵集团的反击被彻底击溃了,那么赵平乱对于勋贵的重新封赏提议,就有可能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两位国公爵位,这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想要争上一争得香饽饽。 当初跟随永乐大帝出生入死,战死了多少万人,也才封赏出去几个国公爵位。 如此祖上的余荫,就要因为一个外臣的狂妄提议,被敲得分崩离析。 “圣上,老臣有一句公道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见勋贵一系被赵平乱和张国维给打得分崩离析,一旁看热闹的首辅周延儒连忙出列,开始帮着勋贵们打压赵平乱了。 一朝首辅要说公道话,这种请求,是无人敢于去阻拦的。 这,便是语言的魅力,也是权谋的真正精髓。 一言而天下惊,这便是文臣。 在崇祯的一番客套之下,周延儒也拥有了合情合理攻击赵平乱的机会。 手中大权在握,周延儒再次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平乱,眼中全都是默然无情的凌厉杀意。 周延儒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区区武将,竟然能够如此的牙尖嘴利。 那天晚上只是让一个无用的门生去邀请赵平乱,算是他这辈子所走过的最差的一招臭棋。 凭白让张国维这老匹夫捡了一个大便宜,真是晦气。 第286章 表象之后的本质 “赵大人,如此咄咄逼人,是否仗着自己刚刚打了几场胜仗,封了一个伯爵,便可以开始轻视国公之位了? 大明朝的爵位封赏,都是严格按照军功排序的。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所封赏的国公爷,也就那么几个。 徐家先祖,朱家先祖,其功绩,都有定国、成国之功。 不知道赵大人,您现在所获得的功绩,是否有定国、成国之威? 按照赵大人凭个人能力封赏的做法,若是那天赵大人年老体衰,打不动了,是不是也要将赵大人的爵位拿出来,重新封赏有功之臣? 如此薄凉之举,难道不会寒了所有将士们的心吗? 一如成国公所言,军伍之人奋勇杀敌,一为报皇恩,一为恩泽子孙后代。 若是赵大人的后代被一个年轻武人所羞辱,不知道赵大人可否还有为国征战的动力。” 周延儒的此番说辞,与朱纯臣的相差不多,可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差距,就能看出两人的之间的功力深浅。 朱纯臣还只是言明了恩泽后代的问题,周延儒却言明了武将年老体衰之后的状况。 若是一个人的功劳不足以恩泽子孙,那么也不足以给自己养老。 一个不懂得尊重既有功劳的朝廷,似乎也难免被人给冠上薄凉的骂名。 赵平乱仗着自己年轻,便一口一个凭借军功重新封爵,这便是薄凉之举。 如此短视之辈,又有何面目在此庙堂之上高谈阔论。 “首辅高论,这便是微臣想要说的内容。 还请圣上恕臣愚钝,不能将心中所想准确的表述出来。” 眼见周延儒压制住了赵平乱,正在磕头谢罪的朱纯臣连忙附和几句,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朕已经说过了,现在是畅所欲言的时刻。 成国公所言无罪,起来吧。” 崇祯帝被架了起来,也只能宽恕朱纯臣无罪,让其重新入列。 被周延儒救了一命,朱纯臣不由得对其生出了几许好感,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绝对的厌恶。 好一个口舌凌厉的军汉,以后少不得要真刀真枪的拼上一场了。 现在,他朱纯臣主掌着京营,也已经准备好了要与赵平乱大战一场的心思。 大不了,在赵平乱核查京营之前,他花钱将京营的缺额给补全就是了。 只要兵员不差,兵的质量稍差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到时候,赵平乱若是想要提高京营的整体战斗力,要钱、要粮、要装备,就这三项,就能将这赵平乱给活活逼死。 有几个小钱,有一点小才,便在这里猖狂无比,真是该死! 对于这个重新躲于暗处的废物朱纯臣,赵平乱对其的态度是不屑的。 当前场中的敌人已经变换为周延儒,面对这个当朝首辅,赵平乱也得小心应对才是。 论口才,论诡辩,这种一国首辅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这周延儒或许是个软骨头,但他的舌头绝对犀利。 “周大人,您对于大明的朝堂,也有着不菲的功劳。 怎么,您的子孙后代,也想要世代沿袭首辅之位吗?” 赵平乱一开口,就让周延儒惊得双目微眯,眼中的锋锐之色,简直能够削钢断铁。 同类延伸,这个大坑,此举就是在暗讽周延儒想要凭借着功劳,永远的把持着大明朝政。 这就是权臣的坯子,也是祸国乱政的前兆。 “国家制度,勋贵有勋贵的制度,文官有文官的制度。 赵大人在发言之前,大可以好好的阅读一番大明律令。” 周延儒自然是不可能踩坑,直接轻飘飘的一句“大明律令”,便将赵平乱的攻势给化解于无形。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胡乱的类比延伸,毫无意义。 “所谓国法者,所为者何?” 周延儒原本还想要用一些具体的国法条款来嘲讽赵平乱,可万万没有想到,赵平乱直接跳出律法的细节,直指律法的本质。 针对于勋贵的律法,当然是为了约束勋贵,防止生乱,还能是什么? 可若是这样直接回答,必然会入了赵平乱的陷阱,所以周延儒一时竟然有些语塞了。 似乎由此延伸出去的数种回应,都会陷入赵平乱所构建的陷阱之中。 回应很艰难,不回应那就是瞬间败北。 两权相害取其轻,周延儒也只能回答得尽可能笼统一点,为后续的周旋留有余地。 “国法者,上承天意,下安民心,使得朝堂诸公能够各司其职,使得天下臣民能够有序安居乐业。” 这样的回应,堂而皇之,周正圆满,周延儒就不信了,赵平乱还能在这种大道理之中挖出破绽来。 “若是天下不安,流匪四起,外敌肆虐觊觎,又当以何种国法治理?” 万万没有想到,赵平乱的后续回应,直接让当前的局势跳出了既定的框架,开始显得飘忽不定起来。 在赵平乱的这种论述之中,国法是安民之法,却并不是解决纷乱之法。 无法可依,国法也等同于名存实亡。 此种进攻的刁钻角度,着实让周延儒心惊。 国法是人造的,人造的便会有缺陷,也会有遗漏。 “赵大人,莫不是在说,当前之国法,毫无用处?” 周延儒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能够充当攻讦赵平乱的手段。 赵平乱若是回应国法不严,那么周延儒就好好的问一问,哪一条国法无用了。 重新回归于细节,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在彼此拉踩,无疾而终罢了。 大明律法浩如烟海,周延儒就不信了,赵平乱还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大明的读书人。 武夫就是武夫,秀才就是秀才,当不得文首之称谓。 “周大人,不知国法,为何人所制定?” 令周延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平乱继续跳出既有的细节框架,再次回归到意义层面。 国法为何人所制定,那还不是由开国的文臣所制定,由开国的皇帝所审核。 国法国法,难不成还能由升斗小民去制定? 一念及此,周延儒又是一惊。 皇帝是制定王法的主体,也就是说,王法本身就是可变的。 既然可变,那么对于勋贵承袭的问题,便也可以重新修订。 这个赵平乱,果然有几分小聪明,竟然能够看穿表象,直击事实的本质。 第287章 倒是有几分意思 一套已经运行了数百年的王法,该有的问题和漏洞,早就已经被凸显出来了。 尤其是这帮承袭而来的勋贵,大部分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少有几个能够有真才实学的。 如此一帮不堪大用的勋贵,这就是当初既定制度的漏洞所在。 如何弥补这样的漏洞,这就是赵平乱用于重新整治京营的关键。 没有王法,便现造一个。 这个赵平乱,果然恐怖如斯! 如此年轻的一个小子,其对于规则的理解,可以说是傲视这里的所有人了。 什么是王法? 就是皇帝制定出来的律法,用以约束臣工黎民的律法。 这,才是一言以定人生死的皇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至高无上的权力。 现在,赵平乱要亲手将这样的权力还给崇祯,让崇祯制定出一套专门针对勋贵的王法。 随后,赵平乱再拿着这套全新制定的准则去清洗勋贵。 那么,这种携天子威仪的清洗,是血腥的,同样也是势不可挡的! 周延儒心中如明镜一般,可是这种东西,又不能明说。 这个赵平乱,果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吗?! “王法,国法,律法。 善法利国,恶法害民;良法强国,劣法刨根。 赵大人,若是仅凭一己之私,一己之所想,便匆匆出台一条律法,特别是涉及到军队的律法,恐怕会动摇国本。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周延儒知道赵平乱这话的厉害,也知道若是顺着赵平乱的话头继续往下说,一定会让赵平乱的计谋得逞。 那么,避重就轻的点名擅自变法的坏处,这就是针对赵平乱的最好办法。 谁也不知道赵平乱变法的最终效果是什么,模糊化这一点,并着重强调其中的弊端。 如此,便能成功勾起一些人心中的惶恐情绪。 特别是对于崇祯帝来说,必然能够让其勾起第一次整顿经营失败的惨状,让其生出无限的忌惮之心。 只要皇帝畏惧了,就算赵平乱再怎么刚强勇猛,也只能喟然长叹一声。 “周大人,圣上所栽培之中兴军,微臣代为圣上所掌管之中兴军,其力如何,其勇如何? 中兴军若与京营校场比武,其胜负,又将如何?” 一件事情没有结果,那么怎么臆测都可以,这就是朝堂诡辩的根本所在。 只可惜,赵平乱的中兴军可是一个不可被规避的现实例子。 区区两万中兴军,一出手便扫灭十数万流匪,斩首经年老匪不计其数,更是打得像李自成这样的匪首落荒而逃。 如此赫赫战功,就是赵平乱能够有效整治京营的最好证明。 除了摆出这一不可被否认的事实以外,赵平乱还要发起校场大比武的邀请。 京师城外被荒废的大校场,校场之中十几白首老兵冒充三万大军的事情,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种事情一旦被捅出来,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勋贵被杀头抄家。 一时之间,周延儒乱了分寸,徐允祯、朱纯臣更是满头暴汗。 赵平乱这一招凌厉攻势,直接集中所有反对派的三寸,让这场朝堂之争很难继续持续下去。 只要赵平乱继续落实校场比武的事宜,整个京营的一笔烂账,立马便会浮出水面。 甚至说得更加不好听一点,当前京营之糜烂,甚至比十几年前的京营更甚。 如此,朱纯臣深知杜明,一旦东窗事发,他统领京营的权力,便会就此旁落他家。 不管是旁落英国公,还是旁落定国公,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圣上,赵大人此言,谬矣。 中兴军镇守河南中原之地,京营镇守京师核心之地,都是守土有责的军伍,如何能够废弛守土职责,干一些争强好胜的比斗? 不过,赵大人一颗雄心壮志锐不可当,若是真想在圣上面前炫耀武力,大可以在不影响军队整体驻防职责的前提下,派出军中精锐于御前比试。 如此,两相适宜,方是良策。” 成国公朱纯臣越众而出,以京营统帅的身份,发表了对于赵平乱校场比武建议的批驳和改进。 这一妙论就很精髓,既避免了校场荒废的事情暴露,又彻底改变了比武的性质。 若论整体战斗力,京营肯定比不过中兴军这种能够追着李自成跑的军队。 可若是论单体战斗力,谁的军中还没有几个猛人? 就算京营之中都是一些废物,辽东的那些边军,总能挑选出一些猛将吧? 花点钱将其给雇佣过来,保证能够在圣上面前露脸。 如此偷换概念的诡计,赵平乱又如何不知? 没想到朱纯臣这个大奸臣倒是有几分手段,怪不得能够将京营的掌控权从英国公的手中夺过来。 甚至想得稍微诡谲一点,当初京营勋贵的最终暴动,很可能就与这朱纯臣相关。 一件巨大政治事件的最终得利者,往往都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 借由京营勋贵暴动的事情,让崇祯帝对英国公张维贤彻底失去信任,又因为京营之中的弊端本来就很大,这就能够更加强化这样的不信任基础。 英国公失势了,这个时候充当好人的成国公朱纯臣再站出来说几句公忠体国的好话,甚至能够承诺弹压京营勋贵暴动。 如此一来,已经在事实上掌控京营将校管理层的朱纯臣,便会是统管京营的不二人选了。 如此偷梁换柱之法,可谓是将崇祯拿捏得死死的。 借由崇祯帝年少无知,政治经验匮乏的特性,快速的发家致富。 朱纯臣的阴谋城府,恐怕要比预想之中还要强势。 一念及此,赵平乱看向朱纯臣的眼神,也不再是看向一个软骨头弱智的眼神。 对于猎物报以正当重视,这才是一个好猎手的基本素养。 随着赵平乱态度的彻底转变,场中的氛围似乎再次压抑几分,某种隐隐然的杀机蓬勃而出,惊得朱纯臣都有点惊疑不定了。 一个小年轻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蓬勃的杀意? 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底气,能够让赵平乱摆出一副吃定他的架势?! 第288章 你怎么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成国公,个人勇武对于军阵对战的影响,可谓是微乎其微。 此种军阵常识,成国公不会不清楚吧? 当今大明军阵,多以火器为先。 这样吧,也不说我中兴军欺负人。 现在,我以三十亲卫,对阵京营三百精锐,以火器为准,辅以刀枪弓箭。 于城内校场演武,生死不论。 如何?!” 对于这种不经战阵的废物勋贵,打脸的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白刀子见红。 三十对三百,狂妄至极的叫嚣,但最后一句“生死不论”,则直接将一名战场悍将的血腥杀伐之气张扬如九天罡风。 这种潜台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中兴军的战力,就是能够以一当十,甚至能够在以一当十的状态下,将三百京营兵士全部斩杀殆尽。 此等傲慢无礼之言,激得朱纯臣浑身颤抖,脸上的青筋都快要赶上老树虬结。 这就是在公然言明京营全都是废物。 可是,朱纯臣也知道,这么多年下来,京营真就被他给整成了一帮废物。 上位京营统领,自然要重新分配京营之中的利益,甚至要比张维贤在位的时候分配的利益还要多。 京营就那么大一口锅,想要产生出更大的利益,那么就必须要吃更多的空饷才行。 如此一来,被折腾了十几年,那可不是响当当的铁废物? 赵平乱言明中兴军能够以一敌十,这来自于一个实战派将领的基本认知,也没有人敢于去否定这样的认知。 谁否定,谁就要一争长短,很可能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对于某些文官来说,物理意义上的反驳不行,这可不代表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赵大人,好大的杀气呀。 自家兄弟之前却要以命相搏,这不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没错。 可是,若是无意义的让手下的将士们去送死,母亲哭儿子,妻子哭丈夫,儿女哭父亲。 如此人间惨剧,赵大人于心何忍呐!” 不愧是大奸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几句风凉话,在这种堂而皇之的大环境之中,确实很有煽动力。 没想到,周延儒和朱纯臣这对文武组合,竟然越打越契合了。 这就十分有趣了。 三个臭皮匠,有些时候,还真能想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鬼点子。 “这个世界上,每天被建奴杀的,被流匪杀的,可谓是不计其数。 也没见过首辅大人对此悲天悯人。” 赵平乱这话,直戳周延儒的肺管子。 你不是要当圣母吗? 这个明末乱世,最不缺的就是当圣母的机会。 对于天下人的苦难置若罔闻,却对几个相熟的兵痞家属嘘寒问暖。 此种举动,不过就是将自身的懦弱包装为悲天悯人罢了。 怕死就直说,别什么不忍看到母亲的眼泪。 被如此戳穿伪善的真面目,周延儒一时气结,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 或许,此时的赵平乱,他所站立的地方,才是当前的道德制高点。 赵平乱所做的事情,那才是真的忧国忧民,至于他周延儒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依靠伪善来博取政治资源罢了。 在边界清晰的事实面前,伪善又怎会是真诚的对手? “本官夙兴夜寐,日夜为国事所操劳,满头华发乱生如云,如何不是为天下父子母女所忧思忧虑?” 勃然大怒之间,周延儒继续口是心非的诡辩着。 此时此刻,这周延儒倒像是正人君子,赵平乱到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毛躁小屁孩。 “夙兴夜寐,为国尽忠,多么大义凛然的说辞。 首辅大人若真是如此,何以不敢直面京营的之糜烂,何以不敢为天下先?” 见到这周延儒已然昏了头,竟然开始自己道德绑架自己,对此,赵平乱又怎么会客气呢? 有道德就好,有道德的人才会有原则,也很难再给自己留有什么敷衍塞责的退路。 现在,赵平乱就是要让你周延儒当道德君子,如此一来,一旦京营真的出现问题,周延儒就是避无可避。 “京营有什么问题?!” 周延儒本能性的反驳一句,这也是他当前唯一能够挂住自己脸面的途径。 可惜,他这话一出口,立马便后悔了。 这不是将自己的生路完全交在其他人的手中了吗? 京营糜烂,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朱纯臣这狗东西是否能够不露馅,这也是很难去评判的事情。 期望朱纯臣做事周密,不将京营的巨大漏洞暴露在赵平乱的面前,这就是一种豪赌。 说完这话,周延儒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朱纯臣,希望在他的身上能够多多少少的找回一些自信。 看到朱纯臣一脸傲慢的样子,周延儒悬着的一颗心也不由得落下了几分。 能敷衍过去就好。 赵平乱一个刚刚才抵达京师的外臣,他又能对京营有几分了解? 周延儒这边是忐忑不安,赵平乱这边却差点笑出声。 将你周延儒往绝路上去引导,被逼急了,你还真往里面跳啊!? 在这种程度的政治斗争之中,抱有侥幸心理,这可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大忌。 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猪队友的身上,这也是对于自己政治生涯的一种最大辜负。 “圣上,庙堂之外有几员老卒,希望入殿一叙京营之弊端。” 藏到现在的王炸,终于要露出它的狰狞獠牙了。 赵平乱此言一出,瞬间引爆整个朝堂,惊得周延儒和朱纯臣同时面露惊骇的看了过来。 此话,似乎是在言明,赵平乱已经接触过京营的士卒了。 可是,如今京营之中都是他朱纯臣的人,赵平乱这种政治名人若是前往了京营之中,不管做的再怎么严谨,消息也是极难得到保密的。 难道,勋贵之中出了内奸吗? 朱纯臣立马就想到了英国公张之极,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肯定将手中仅有的一些门生故旧暗桩交给了赵平乱。 只可惜,几人之口,是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你有人揭发,我有人质疑,到时候大不了打一场口水仗就是了。 心中稍安,朱纯臣也向周延儒打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面对这种像是欺瞒一般的自信,周延儒一颗疯狂跳动的老心脏,却是有些难以平复了。 竖子不可与谋! 丘八就是丘八,平时只知享乐,满屁股的屎尿一定没有擦干净。 现在是庙堂对奏,赵平乱这种霸道至极的人,没有一点真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出手? 看来,此次要被这朱姓丘八坑惨了。 心中哀叹之际,周延儒已经在谋划退路,想着怎么与这朱纯臣划清界限了。 第289章 猪队友还能有这好处? “准奏。” 崇祯帝也知道当前这一幕十分的关键,便迫不及待的同意了赵平乱的请求。 京营目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说实在的,崇祯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听从东林党的建议,裁撤锦衣卫这个鹰犬机构之后,很多事情都是下面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 众正盈朝嘛,海量忠臣说的话,难道还需要去质疑吗? 经过这一场纷争之后,崇祯帝对此也产生了一定的怀疑,想要看看众正盈朝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很快,一队盔甲残破的白发老兵便被太监给带了进来。 一众老兵见到当今圣上,全都激动得难以自制,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口中高呼万岁。 见到此等情况,崇祯帝也十分的感动。 哪有国家的君王对于基层士兵的效忠不感到高兴的? 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众位爱卿平身,各位都是我大明的疆场悍卒,为保卫大明奉献了一辈子,实乃我大明的英雄。” 崇祯说了一番夸耀的话,听得一众老兵是热血沸腾,泪流瞬时狂涌如泉,不知休止。 能够得到国家最高权威的赞扬,这样的荣耀,又有几人能得? 一众老兵,只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值了! “各位壮士,京营的情况,具体如何?” 稍微赞扬几句,崇祯也不过多的客气,直接询问出当前最为重要的问题。 此言一出,朱纯臣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末日临头的观感,迫使得他瞬间激发了自己的潜能。 “圣上,这些人,并不是我京营的士卒。 如此老弱,上次李邦华大人彻查京营之后,已经将吃空饷和老弱病残都淘汰掉了。 现在突然冒出一群自称京营老卒的人,着实可疑。” 朱纯臣并没有直接否定几人的京营士卒身份,而是用了一个存疑,这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以后争论证实起来,也可以说是自己一时疏忽,并未留意到罢了。 朱纯臣好歹是京营的最高统帅,他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这些人若真是赵平乱招来的托,那么这件事情,可就严重了。 庙堂之上诬告国公爷,这怎么着也得判个斩立决。 “皇上,末将中军都督府神策卫,总旗官茅永高。 这是末将的身份令牌。 京营之中空额、虚占、老弱现象极其严重,末将所在驻地,只有我等十几老卒。 我等势单力微,却要行那三万大军之天威。 煌煌军威,如此虚占,着实可恨!” 茅永高大声的申辩而出,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总旗身份令牌。 这种斩钉截铁的应对,惊得朱纯臣是目瞪口呆。 一个小小的总旗官,平时一个眼神就能随意踩死,现在竟然能够在朝堂上去撕咬他这个总督京营戎政的大官。 “呈递上来,验明正身。” 崇祯帝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直接大声的命令道,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暴躁。 被蒙在鼓里了,原本以为选了一个能够压服京营桀骜勋贵的良好代替品,没想到竟然选了一个更为不堪的废物! 好一个众正盈朝,就盈出了这样一个奸臣吗?! 面对茅永高的这种硬刚举动,朱纯臣差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这金銮殿之上。 皇帝一句话,手底下的人就得跑断腿,在一众小太监疯狂摇人核查京营名册的过程之中,朱纯臣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京营就算存在贪腐,这也是手底下人员的问题,他成国公是绝对不知情的。 “茅永高,你可向你的上官反映过此种贪腐问题? 可是你的上官不让你向上反应此种贪腐问题?” 朱纯臣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大声的质问着茅以升,试图将主要矛盾给转移掉。 “回国公爷的话,小人所在驻地,无百户所,无千户所。 末将一介总旗,便是场中最大的官。 驻地不可擅离,不知向何人汇报,不知向何处汇报,不知当头的百户是何人,千户是何人,更不知指挥使是何人。” 赵平乱听闻到朱纯臣的推脱之举,原本是想要犀利反击一波的,可没曾想到,老兵茅永高的反击竟然如此的犀利。 此番话,可谓是对之前三万大军空额的最好嘲讽。 一个卫所一般5600人,三万大军就是大概六个卫所的兵力,六个卫指挥使,三十个千户,三百个百户,全部不见踪影,只剩茅永高一个区区总旗。 如此空占、虚占的名额,简直是触目惊心。 这样巨大的事情,身为总督京营戎政的朱纯臣,他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么他这个京营武官之首也就不用做了。 “成国公,十几老卒便可敌那三万精锐。 不知这六个指挥使,三十个千户,三百个百户,都被你搪塞到哪里去了?” 为了让坐在龙椅之上的崇祯知道茅永高话术之中的精髓,赵平乱刻意将缺失武官用数字给具象化了出来。 果然,这种最为直观的数字化反馈,直接让崇祯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三万大军的军饷,就这样被全部贪墨了,京营又能有几个三万大军?! 怪不得建奴铁骑一来,京师重地的各处关隘便纷纷求兵求饷,原来大量的京营士卒都被这帮狗东西给吃干抹净了! “朱纯臣,你给朕解释清楚,这消失的三万大军,到底去了哪里?!” 崇祯帝烦躁的在龙椅之前来回踱步几次,然后才愤怒的指向朱纯臣,在证据没有到来之前,疯狂的嘶吼出声。 天子震怒,这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臣实不知也! 底下士卒皆言一切如故,臣失察也! 臣,有罪!” 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朱纯臣依旧咬紧牙关,坚定不移的甩着锅,认定是被手底下的人给骗了。 咬死不说,大不了就是杀几只手底下的替罪羊。 若是承认京营的贪腐是经由他朱纯臣主导的,那么当场就是抄家灭门的惨状。 对于当前这种突变的局面,在一旁看戏的周延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本还在设想怎么与这朱纯臣撇开干系,现如今看来,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城府如此之浅薄,被几个小卒子随意的攀咬了几句,便六神无主如此,真是响当当的铁废物。 若是这朱纯臣能够气定神闲一点,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惊的样子,或许还能多撑一会。 能多撑一会,朱纯臣背后的势力集团就难以被及时分辨出来,他周延儒是朱纯臣同党的可能性就在激增。 如此险境,才需要他周延儒想尽办法的自证清白。 可现在,呵呵。 废物一个罢了,就差在脸上写上罪臣二字了。 罪名既定,又能有什么牵连遗罪?! 第290章 大战过后的清风徐来 “圣上,成国公此言,当问罪于京营诸将。 臣以为,京师连连受建奴荼毒,死伤惨重之下,兵员来不及补给,出现大量兵力空缺也很正常。 至于这残缺的三万之众,到底隶属于何人部下,又由何人所统领操练,只有审问了具体将帅才能知晓。 成国公有御下不严之过,可谁又能一点错误都不犯呢? 所谓用人不疑,相信手底下人的汇报,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若是将手底下的罪过全都怪罪于首领的身上,那微臣的这个首辅之身,似乎也得承受京营贪腐的罪过。” 没有了后顾之忧,周延儒此时的举动就显得更加的孟浪。 这话,听起来是为朱纯臣辩驳,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在尝试拱火,让两者之间的矛盾能够更加的激烈一点。 崇祯二年整治京营,崇祯三年京营的主帅便更换了,这其中到底隐藏有什么猫腻,是个人都能猜得清楚。 周延儒此时,就是想要彻底激发朱纯臣这个过往政治斗争的既得利益者,让赵平乱这个新晋勋贵能够明白明白,什么叫做强者的不择手段。 此番诛心之言,听得朱纯臣可谓是心花怒放。 他或许还暂时明白不了此话之中的深刻内涵,但确实知道这话对他的助益作用。 在此种概念之中,便是要求崇祯去明确责任主体。 若是将下面人员的罪过全都聚焦于当权者的头上,那么京营的问题,最终将会全部归结于皇帝身上。 这样的推论明显是荒谬的,也是不能为崇祯所接接受的。 听出弦外之音的崇祯,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起来。 崇祯二年就整治过一次京营,现在京营又出现如此巨大的问题,总督京营戎政换了一批又一批,总不能都是这个总督的问题。 考虑到上次勋贵暴动的问题,这些暴动的勋贵没有被彻底铲除,以至于他们更为的膨胀,开始更为肆无忌惮的贪腐,肆无忌惮的欺下瞒上。 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京营之中的这帮基层勋贵在搞鬼。 “成国公,是朕过于激进了。 京营的问题如何,还得细细核查之后才能有所定夺。 朕宣布,现在就由赵平乱总管京营整顿事宜,彻查京营贪腐问题,将所有不法之徒全部绳之以法!” 稍微的安抚了一番朱纯臣,崇祯直接当朝宣布了赵平乱整治京营的任命。 这就是让茅永高出来作证的操作下限。 没有让朱纯臣当场暴毙,还真多亏了他有一个能言善辩的首辅好队友。 赵平乱看了一眼满脸淡然之色的周延儒,对于他这个厉害对手,也有了几分忌惮。 能够当上首辅的人,心智、计谋、城府,都是顶尖的存在。 让这样的人藏于暗处,时不时的给朱纯臣这种小聪明莽夫把持方向,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后续的行动之中,势必要想一些招数去专门针对这周延儒了。 “臣,定不负皇恩,彻底京营,惩治一切贪腐份子。” 赵平乱接下这个差事,手中的权力也在这个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一把寒光凛冽的利剑已经悬于朱纯臣等人的脖颈之上,吓得朱纯臣看向赵平乱的眼神,都带着十足的畏惧。 万万没有想到,朝堂之上的局势竟然变化得如此之快。 太过于快速的变化,弄得他们是猝不及防。 这个名叫茅永高的老兵,到底是赵平乱从哪里找出来的,真是令在场所有高官显贵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小小的总旗官,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武官,甚至只是一个世袭的小小将校,放在平时,都没人正眼瞧上一眼的卑微贱种。 竟然一口气改变朝堂的局势,让整个不可撼动的高官显贵集团,生出无限的危机感。 这个赵平乱,竟然使出了一招四两拨千斤的精妙剑术,其威胁性,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整治京营的事情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快攻下来,整个京师的政治局势骤然发生剧变,谁也没有心情继续在朝堂之上多费口舌了。 继续有几个小臣出来聒噪了几句,整个朝会便匆匆散去了。 朱纯臣、徐允祯、周延儒等人,在离开午门之后,竟然开始毫无顾忌的聚集在一起离开。 这种像是铁三角一般的强大政治格局,使得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大臣无不暗自心惊。 张国维、赵平乱这两人,到底是捅出了一个多大的篓子。 首辅联合双国公的阵容,让人想想都觉得害怕。 今夜过后,必是人头滚滚! 可是,令所有看戏的第三方大臣感到惊讶的是,张国维确实很惶急,但是始作俑者赵平乱倒是一脸的淡然之色。 此种强烈的反差,就好像赵平乱是经年老臣,张国维倒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一般。 “果真不怕?” 张国维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了一句。 “预料之中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惧怕的? 若是连几个满屁股把柄的奸臣都应付不了,也别谈什么富国强兵了。” 赵平乱的回应淡然随和,听得张国维愣了一瞬,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能够谋而后动最好,就怕赵平乱在朝堂之上一时逞能,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恶果。 就在张国维畅快大笑之间,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 “张大人,难得如此畅快啊。 能够如此快速的主掌京营整治大权,确实可喜可贺。” 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正是在一旁盘桓打量许久的英国公,张之极。 其满头华发,脸上全都是疲惫和愁苦的痕迹,就算故作镇定,依旧难掩风霜之色。 很难想象,这可是堂堂国公爷的面相,倒更像是一名久病在床的俗世老翁。 仔细打量几眼,赵平乱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唏嘘之情。 因为崇祯二年京营整顿的事情,英国公一家遭受的打击之大,可谓是从极盛到极衰。 老英国公张维贤因此而抱憾而亡,小英国公张之极闭门闭门十年不出,偶有上朝,也是让自己的儿子张世泽顶替。 如此低调内敛之人,今天竟然出现在朝堂之上,张国维和赵平乱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只是由于张之极并未主动搭讪,所以赵平乱也并未主动与之接触。 现在,两者之间的同盟关系已经日益明晰,赵平乱也不做作,直接对着满门忠烈的英国公行了一礼。 甲申国难三大国公,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世泽,只有张世泽一人战死,其余两个都是软骨头,投降之后被杀。 如此经由历史检验的忠臣,若是不对其报以尊重,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眼见赵平乱主动对自己行礼,英国公张之极倒是报以一种审视的目光。 惊讶中带着几分好奇,仅仅只是因为赵平乱此时的举措,与他打听和观察后的评价有所不符。 霸道、凌厉、锋芒毕露,这是张之极对于赵平乱的整体评价。 原本觉得,赵平乱应该会对他张之极抱有几分敌意,至少也应该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抵触情绪。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张之极,一个半边身子已经踏入棺材之中的老头子,从未与这赵平乱蒙面的落魄国公,竟然会受到赵平乱这种青年悍将的礼遇。 这八尺雄壮身躯如山一般微微倾斜,似乎都要将他张之极面前的阳光都给遮挡住了。 震惊过后,张之极心中突然生出了几许试探之意。 像是一种灵机一动的玩闹,又像是对于赵平乱最后的一种试探。 “小子,你与整个京师勋贵为敌,难道就不怕老夫与你为难吗?” 以一种严肃的语气,张之极将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给讲述了出来。 此言一出,似乎让这四周的空气都微凉了些许。 阳光凝固了,风止息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像是一种异常过后的温暖融洽,一瞬间过后,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阳光依旧,清风徐徐,所有人的表情温和随意。 面前的勇武青年,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带着些许不一样的意味。 像是,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玩笑。 可是,为什么会欣然接受呢? 第291章 满绿翡翠帝王色 “谁人不知道英国公满门忠烈? 力保大明江山社稷,粉碎小人阴谋,力保天启、崇祯二帝顺利登基,如此忠贞铁骨,如何能够不让人佩服? 若不是小人从中作梗,鼓动京师勋贵暴动,老国公也不会抱憾而亡。” 赵平乱此种公允的评价一出,隐忍十余年的张之极陡然老泪纵横,几滴浊泪落下,又很快被其生生止住。 隐忍了一辈子,竟然能够在一只脚踏入棺材的时刻,见到如此忠贞爱国之人。 有胆有识,思路清晰,这让张之极深感此道不孤。 有人愿意力挽天倾就好。 “大明能有如此忠良俊秀之辈,家父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略带几分哽咽,张之极仰天感叹一句。 此言一出,一旁的张国维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显得更加的欣慰。 三言两语之间,便让己方的战车上彻底落座一位国公强人。 以国公对国公,京师勋贵,也不尽入朱纯臣的麾下。 “英国公,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安排马车。” 赵平乱随意的客套了几句,便乘坐马车来到了张国维的府邸。 熟悉的场所,英国公张之极此时也已经从激荡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眼中或有打量之色,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感。 “文首,你提议重振京营,肯定已经预想过会有勋贵再次暴动的可能性。 对于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默然的喝了一圈茶,张之极率先开口,询问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听其语气,看其神色,他似乎对这帮暴动的勋贵已经生出了杀心。 行刺谋反,当诛九族。 被这帮人给害得如此之惨的张之极,会有此种想法也很正常。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或许就是张之极这些年所思虑出来的唯一办法。 若是不从物理层面处理掉这帮贪腐勋贵,掌握兵权的他们,迟早是要闹事的。 一旦闹事,轻则行刺,重则谋反。 “英国公,之前下官与张大人就曾经商议过,对于这帮勋贵,当以重金利诱。” 整治京营的过程,就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若是一上来便大动刀兵,势必会让朱纯臣等人有更多的机会去挑唆勋贵暴动。 “利诱之计,只能招拢一些小角色,像朱纯臣、徐允祯之流,恐怕是欲壑难填。 更何况,你所提供的商业路径,其主要目标群体就是京师之中的高官显贵。 现如今,你已经得罪了周延儒、朱纯臣等人,只要这帮人大手一挥,自然无人去购买你的白糖、美酒。 利益集团这个东西,看重的,也就是一个利字。 聚集利益的东西,最优的是权力,其次才是商业手段。 商贾小民,永远都要看当权者的脸色,当权者说不让你干了,你的小买卖也就做不下去了。 现在,周延儒、朱纯臣之流惧怕你,也仅仅只是你手中的两万中兴军罢了。” 张之极的政治水平确实很高,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赵平乱想要利用商业利诱的方式来瓦解勋贵集团的举动给剖析了个干净。 周延儒和朱纯臣掌握着权柄,也掌控着京师之中的大量权贵人脉,白糖、美酒的消费对象又是这些人,赵平乱想要用对方的钱财去收买对方,这事就显得有些天真了。 听闻到张之极的此种分析,赵平乱心头也是一惊。 经济利诱法骗过了张国维这样的老臣,却根本就难以瞒过张之极的法眼。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老国公张维贤,可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明末三大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全部与之相关,其却能屹立不倒,政治智慧可想而知。 在朝堂上纵横了一辈子,最终却栽在崇祯帝这个新手小皇帝的手中,确实可惜。 “英国公所言甚是。 不过,晚辈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 人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阻止人说话都如此之难,那就更别说想要阻止人的口腹之欲了。 大明律法明文规定,不许贪赃枉法。 可是,天下贪官何其多也,又如何是一道命令便能禁止得了的? 这帮贪官污吏贪污钱款所为者何,还不是为了吃喝享乐? 就算那周延儒之流真的想要发言封杀,恐怕大量的勋贵都会暗地里偷偷的去买。” 深谙政治智慧的人,通常都会从基本的人性出发,赵平乱的此番发言,句句都落在基本的人性之上。 贪官污吏的贪婪、虚荣之心是遏制不住的,明面上不许贪,背地里也会偷偷的贪。 只要商品的品质够好,谁还能拒此种程度的奢侈享受? “文首,你之前提前将各种样品免费发放给京师的各家勋贵,就是想要彻底勾起他们心中的欲望,让他们对于此种美物爱不释手吗? 只要他们心中的欲望不终止,就算周延儒下令不许购买白糖、美酒,也会有人络绎不绝的偷偷去购买。” 明白赵平乱的意中所指,张国维此时也非常的亢奋,似乎突然明白了赵平乱之前为什么要向京师之中的勋贵大量赠送样品了。 让这帮勋贵见识生财之道是一方面,将这帮勋贵的嘴养刁,同样也是另一个重要的用意。 吃过了比蜜糖还甜的白糖,喝过了香醇无比的佳酿,就凭那帮奢侈浮华的勋贵,他们还能继续忍受一般的白糖,一般的白酒吗? 恐怕,这帮人在每一次饮酒之时,都会想起世间佳酿,每一次吃甜食时,都会想起那白如雪的白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嗯。确实是老夫失虑了。” 英国公张之极此时也有些想通了,对于赵平乱的提前布置也感到十分的满意。 “文首,京师之中的产业多如牛毛,朱纯臣、徐允祯等人手中的资产也是多不胜数。 如果他们也开始花钱笼络人心,又当如何?” 张之极的这一问,又涉及到周延儒等人反击的可能性,这个问题,或许就是他对于赵平乱的最后一道考验。 “英国公,您觉得,此物值多少银两?” 说着,赵平乱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啤酒瓶绿的玻璃手镯,此物一出,瞬间便让见多识广的两人愣在当场。 满绿玻璃种手镯! 看色度,似乎还是帝王绿的! 这赵平乱,听闻是江南富商之子,此种传闻,恐怕还是误传了。 此等宝物,唯恐皇家宝库之中都没有,这赵平乱却像是掏垃圾一般的随手拿了出来。 此种无价之宝,又何从估价啊?! 张之极伸向这只满绿手镯的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拿起手镯,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的查看,张之极觉得自己的老眼有些昏花,便跑到室外去仔细端详。 无棉无裂,品质内外纯粹如一,极品之中的极品! 此等奇物,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又怎能用一个震惊去形容? 回首看了一眼依旧淡然如常的赵平乱,张之极心中不免有些喟叹,老头子的见识眼界,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狭隘了。 这世间珍宝,又何曾只局限于这京师之内。 这世间人才,又何尝只局限于股掌之间。 第292章 姗姗来迟的下马威 “此乃无价之宝啊! 恐怕卖掉半座京师,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分毫。” 张之极双手捧着镯子慢慢走回,似乎生怕碰坏了这只无价之宝。 此时在他看来,赵平乱拿出这只帝王绿手镯,就是在向这里的所有人炫耀自己的财富。 有此充盈的财富支持,还拿不下一些贪财的勋贵,简直就是在妄自菲薄了。 还未等张之极坐稳,赵平乱又从怀里拿出了几只玻璃手镯。 叮铃咣当的声响连成一片,听得张之极差点在板凳上摔倒。 这,这,这…… 这到哪里说理去啊!? 一只帝王绿手镯便能买下半座京师,现在赵平乱手中的东西,恐怕能够买下大明半壁江山了。 这赵平乱,哪里是富可敌国,这分明感觉赵平乱就是财富本身。 下一个瞬间,就算赵平乱脱下大褂,言明他就是财神爷,在场的两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文首,可否告知老夫,此等翡翠矿脉,到底是在哪里开采而出的? 有了这座翡翠矿脉,天下人谁还愁饿肚子啊!” 张之极颤颤巍巍的抚摸着茶桌之上的十几条纯色帝王绿手镯,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迷醉之色。 大明连连开征辽饷、剿饷,还不是因为国库没钱? 若是将这些东西充入国库,就算全国免税,也能照样打他个几十年! “英国公,这些东西,可不是翡翠,而是琉璃。” 假的终究是假的,就算玻璃的质感再怎么像顶级玻璃种翡翠,可两者之间的化学成分不同,总有高手能够分辨其中的差别。 这种东西一旦露馅,就算赵平乱有亲兵护身,也保不齐会有那个想不开的过来功归于尽。 “什么?不是翡翠? 是琉璃? 琉璃有这么纯粹的吗?” 张之极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拿起一只玻璃手镯继续观看,甚至还在地上的石砖上敲了敲,质地坚硬,不似琉璃那般的脆弱。 “这是一种新式琉璃的炼制之法,名叫钢化玻璃,硬度能够与翡翠齐平。 这种东西,可以当做一件珍稀的奢侈品去贩卖,但若是想要卖出帝王绿翡翠的价值,那就有点太过了。 不过,钢化玻璃的品种,相较于翡翠来说,其各种养眼属性都要好很多。 卖出一个高价,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更何况,钢化玻璃手镯的颜色可以自由定制,一定会深受贵妇圈的喜爱。” 赵平乱说完,又掏出了几只紫色、粉色、天蓝色的玻璃镯子。 这种工业品,就算大明人手一只都没有任何问题,拿出来圈钱,就是最为适当的一种商品。 看着赵平乱的衣服就像是百宝袋一般,张之极总算是服了。 有了这种高端商品对于京师勋贵们的收割,就算周延儒、朱纯臣等人颇有家资,又能买上多少这种精致的钢化玻璃手镯? 低价值的商品无限供应,高价值的商品有限供应,如此双管齐下,家资再多,也只是坐吃山空的局面。 “好。好。 有了这两手准备,我看谁敢言豪奢之家!” 张之极亢奋过后,终于有种放松的感觉,只觉得未来就是一片坦途。 静静地欣赏了一番桌子上五颜六色的精美手镯,张之极都有点要爱不释手了。 人类对于这种闪亮光滑的东西,简直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乐呵了半天,张之极终于回忆起来,自己来这里,可是来与赵平乱商议大事的。 勋贵的安抚是一方面,京营如何重建又是一个方面,如何将属于张家的京营掌控权给重新夺回来,又是一个方面。 “文首,京营的勋贵是安抚住了,可是京营糜烂已久,想要重建,恐怕难如登天。 再者,京营重建完毕之后,由谁统领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能,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张之极试探性的将这两个问题给讲出来,那种有些忐忑的情绪波动,倒是让赵平乱有些意外。 看来,这老头之所以如此的勤快,完全就是意有所图。 蛰伏了十几年,所为的,也不过就是为了重新夺回京营的掌控权罢了。 现在,这老头看到了赵平乱的潜能,也知道赵平乱想要让京营易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位国公爷对着一个伯爵讨要封赏,这种感觉,就显得十分的怪异。 “京营,是保卫京师的一柄利剑,自然需要放在忠臣良将的手中。” 赵平乱此话一出,虽然并未给出什么承诺,但张之极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落入朱纯臣这种贪官的手中,落不落在他张家的手中,又如何呢? 眼见张之极如此的光明磊落,赵平乱也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忠臣的想法。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你越是想要,越是得不到,越是无意争锋,它却偏偏往你的怀里钻。 这京营的掌控权,非张之极莫属了。 这话,是他赵平乱说的! 心中的疑惑全部解答,后续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些扯闲篇的畅谈时间了。 宾主尽欢,赵平乱也返回了自己的如来客栈之中。 此时此刻,这间客栈之中依旧一个宾客都没有。 似乎,赵平乱在这京师重地之中,真就是举目无亲,孑然一身一般。 望着月色笼罩之下的京师,赵平乱只是不屑的冷笑几声。 整治京营的头已经开了,不是谁想要当缩头乌龟,便能保自己万年不死的。 他赵平乱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随意抗衡的。 一夜无话,第一抹曙光照射在大地之上,这空寂了许久的如来客栈,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一队兵丁迈着散乱的步伐,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如来客栈之外。 “请兵部右侍郎赵平乱大人升帐点兵!” 一声响亮的呵斥声从客栈之外响起,早就被亲卫叫醒的赵平乱听在耳中,倒是觉得有些可乐。 他赵平乱都还未主动出击呢,一帮注定死无葬身之地的勋贵却率先打上门来。 不过,这最为关键的第一夜都已经过去了,这帮手脚迟缓的勋贵才堪堪送来第一计下马威,是不是略显太迟了? 第293章 下马威 为何昨夜不至? 谁又能过分勉强一群活在梦里的废物未卜先知呢? 美妙的夜晚,永远只属于有准备的人。 也永远只属于那些更为执着,更为犀利的存在。 赵平乱的这个夜晚,可比预想之中的艰难多了,也刺激多了。 甚至是连刚刚加入的英国公势力,赵平乱都将其给压榨到了极限。 如此装若山洪的蓄势过程,可不是这帮庸庸碌碌的废物能够比拟的。 两者之间的差别,好似那云泥之别。 一如现在的这帮废物勋贵,明明是在上前送死,却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这样也好,至少死前能够稍微体面那么一点。 不多时,赵平乱全盔全甲的立于客栈门前,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兵丁带头人。 这种带着浓郁杀气的眼神,惊得这个没怎么冲锋陷阵过的带头将校瞬间有些腿软。 此时此刻,他似乎感知到了一股锐不可当的杀伐之气。 兵戈锋锐,铁衣酷寒,人头滚滚,流血漂橹。 原本还想要在赵平乱的面前展示一波军阵杀气,没想到却被真正的铁血杀气给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是何人?” 赵平乱淡淡的询问一句,惊得面前之人差点跳起来。 不为别的,因为他清晰的意识到,只要他敢于撒谎,敢于反抗,立马便会被当场斩杀。 军令如山,任何忤逆带来的结果只能是人头滚地。 “末将左军都督府骁骑右卫指挥使万彦雄。” 万彦雄战战兢兢的回应一句,期间差点舌头打卷,失了自己的威严。 一个卫所指挥使,正三品武官,与兵部右侍郎的三品文官似乎平阶。 可是,任谁都知道,这样的对比就是在搞笑。 所幸这万彦雄身在京营,若是身处于地方卫所,这个指挥使报出来,估计连七品知县都要瞧他不起。 这出闹剧,不管是周延儒设计出来的,还是朱纯臣设计出来的,恶心的意味大于实际的意义。 并未继续询问一些什么,赵平乱直接往地上扔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惊得万彦雄双眼冒出精光。 他跑过来给下马威,没想到这赵平乱竟然直接给钱打赏。 这钱是收,还是不收啊? 这下马威是继续用,还是不用啊? “这钱不是给你的,拿着钱款去购买酒肉,就说本将要去劳军。” 赵平乱此话一出,万彦雄的脸色都变了。 一千两打赏给他,那算是慷慨异常。 可若是要给兄弟们加餐,却难免有些扣扣索索了。 居长安,大不易,京师的物价,可不是一般的小地方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让他一个指挥使跑腿,难道不需要花点打赏的钱财吗? 不打赏,那可就只能从这笔银钱里面克扣了。 “还不快去?!” 眼见万彦雄迟疑当场,赵平乱直接呵斥一句,惊得其立马捡起地上的银票。 想了想,虽然觉得有些窝囊,但也只能收起银票离开了。 带着兵丁离开,万彦雄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之中全都是戏谑之色。 年纪轻轻的就敢于摆出一副天大的官威,在这吓唬谁呢? 要真算起来,这一千两还不够营地兄弟们塞牙缝的呢。 既然不能讨好一方,那么这一千两,爷爷就笑纳了。 到时候买些萝卜、咸菜前去凑数,看你怎么下得来台! 看着万彦雄如此作态,赵平乱心中的轻视之感更盛。 既然你想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那么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要和你客气了。 “你,去盯着他,将他贪污受贿的人证都给固定好了。” 赵平乱随手指了一个机灵的亲兵,让他前去暗中监视万彦雄之后的一举一动。 “你,去给孙老将军传话,让他带领两千人马扮做商队,到这个地点集合。” 既然要陪周延儒等人玩一把大的,人少了怎么能够布控严密? 快速的吩咐几句,赵平乱直接纵马前往了城内的小校场。 这个更为私密的地方,之前赵平乱没有任何借口进入,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自然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带着十几人的家丁一路疾驰而来,隐隐约约的,赵平乱都能在沿途的各栋高楼之上感知到一些窥探的目光。 这帮京师老炮,背后里玩的花样,很可能比预想之中的要强势很多。 今天的这个下马威,那个万彦雄,很可能连个开胃菜都算不上。 对此,赵平乱丝毫都不以为意,阴谋手段,又岂能有手中的刀块? 一路上没有丝毫的波折,待得靠近城内小校场,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操练之声竟然声震屋瓦一般的遥遥传了过来。 此种操练之声,嘈杂而中气不足,很明显就是一些临时加演的戏码。 想要掩人耳目,却又只能想出一出关公门前耍大刀的闹剧。 这帮不学无术的京师勋贵,倒也真是蠢的可爱。 校场门前的印信勘验也符合规矩,那些站在外面的,估计都是一些精锐家丁所客串的。 空有一副壮硕的身体,但看下盘却极其虚浮,一看就知道只有一把子天生神力,平常又疏于操练,更是沉迷于酒色。 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罢了。 苦心经营一番,想要表现出一种强势干练的状态,结果却不过就是一些纸老虎。 赵平乱此时,都要被这种废物之举搞得有些无语了。 难不成,在这校场之内,还有什么刺头挑衅比武的噱头吗? 并未下马,赵平乱带着亲卫继续纵马穿营,十几人的马队,愣是跑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架势。 浮尘拖曳一路,惊得一旁操练得稀烂的京营兵丁纷纷目瞪口呆。 因为分心的缘故,很多的军阵都出现了人挤人,甚至是大面积倾倒踩踏的事故。 跑马一圈,便让这帮无能的京营兵丁露了一个大丑,确实更加的无趣。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猖狂大笑一阵,才能更为抒发心中的畅快淋漓。 只可惜,赵平乱确实笑不出来。 一群铁废物,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稀烂。 就这种废物,怪不得李自成在打败所有的地方军之后,这帮京营的废物便直接开门投降了。 就这帮软脚虾,就算硬守一波,估计也会被李自成给横推干净。 “五军主将何在?!” 赵平乱立马于点将台上,大声的呵斥一句,惊得整座小校场仿佛都抖了三抖。 这是何物,声音竟然能够如此之大,比一般的喇叭要强悍太多。 “末将中军主将邱毅。” “末将左掖主将万博。” “末将右掖主将李强。” “末将左哨主将张干。” “末将右哨主将钱定。” 赵平乱的声威如此强势,就算所有人接到的命令是不予理睬,冷落赵平乱,五名统帅五军营各部人马的主将还是跑了过来。 看着点将台下喘着粗气,满头虚汗的浮肿胖子,赵平乱差点就没有压住心中的火气。 就这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也能上阵杀敌,也能抵御将来满清虎狼之师的围攻吗? 关外的满清还是保守了,早点打进来,这个天下早就是他们的了,何必要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当个大孝子? 很多畏惧,大多都是源于既定的臆测。 皇太极与辽东将门打生打死,便觉得整个大明的精锐都是这样的。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呀。 彻底了解到这帮京营勋贵的不堪,赵平乱心中的计划,也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这帮无能却又贪得无厌的勋贵,甚至敢于干出谋逆弑主的勾当,怎么教训都是不为过的。 含着锐芒的视线扫视而过,将五名主将给惊得冷汗涔涔。 此种威压,是来自于战场悍将的威压,其中所蕴含的血腥杀气,是经由十几万人流寇的鲜血所凝聚而来的。 用句比较通俗的话来形容,这个赵平乱看着年轻,其实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十几万人说杀就杀,成名的大匪说杀就杀,也没有想过要借由他们的人头要点赎金什么的。 养寇自重的思路,不是当前地方总兵大将的一贯思路吗? 可是,在这个年轻悍将的身上,你看不出他对于财富的任何眷恋,你只能感知到一种浓郁到近乎于有些化不开的杀意。 一帮在京师富贵地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就算偶尔会见一些地方过来的将帅,又何曾在一个人的身上感知到如此浓郁的杀意? 正是因为对于这种杀意的畏惧,这才使得他们下意识的听从赵平乱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之心。 第294章 直钩硬吃 “继续操练,一切按照实战规则进行。” 赵平乱通过扬声器大声命令一句,五名主帅连连应是离开。 看着这帮京营兵卒跑得气喘吁吁,队伍的严整性却越来越差,大量掉队的现象可谓是惨不忍睹。 小校场之中一万多人,人数如此之少,很明显是从所有京营士卒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精挑细选出来,用以向他这个协理京营戎政示威,甚至还不如一群只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兵,此种废物的程度,望之令人心累。 站在点将台上慢悠悠的观看了一个时辰,最终还能动的,都已经算是精锐了。 什么也不用干,仅仅只是让这帮京营精锐维持下马威的状态一个时辰,便能将这匹马给生生熬死。 五名主将见到此番场景,一个个羞愧的是抬不起头来。 昨天晚上在朱纯臣的面前,举着酒杯发誓,今天一定让赵平乱漏一个大的。 只可惜,仅仅只是连续操练了一个时辰,他们整个京营就漏了一个大的。 “将所有还能动的将士全部集结起来。 登名造册,标明为五军精锐,军饷优先足额发放,吃饭优先吃饱!” 现在,赵平乱还只是拥有整治京营的权力,对于京营的财权才没有拿到手里,也只能采用如此办法来初步筛选人才。 听闻到自己能够优先吃饷开饭,一帮还能动弹的兵痞那叫一个高兴,根本就不需要长官吩咐,直接跳着高便来到了点将台附近。 看这帮废物的状态,体力似乎依旧充盈,看来刚刚的疲乏状态,不过就是随波逐流的浑水摸鱼。 将亲卫散出去指挥登记造册的事宜,又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将所有人的姓名等详细信息给登记完毕。 粗略的统计了一番,这帮“精锐”合起来也才两千余人。 整个京营账面上几十万的精锐,到现在,却只剩下两千可战之兵,这让赵平乱突然有种荒唐之感。 也好。 也是时候给这帮京营精锐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万彦雄的采购队伍应该也快要返回了。 不多时,这狗玩意果然姗姗来迟,一队兵丁推着十几辆板车就进来了。 人来了就好。 待得校场外的哨兵将这帮人给全部放进来,赵平乱的计划,也可以真正开始了。 稍微的打了一个眼色,赵平乱的一名亲兵便自动脱离了出去。 不多时,在操练期间以伙头兵身份混进来的孙守法,直接带队换防,顺理成章的将整座校场的守卫工作接管过来。 刚一接收过来,大量的哨塔、铁丝网便被建造起来,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校场便已经铁桶一片。 那可真是鸟飞不进,水泼不出,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这座校场飞出去。 所有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赵平乱便派人将万彦雄给传唤到了点将台,其所购买的补给也被一同带了过来。 眼见这种架势,万彦雄十分的不屑。 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才刚刚想到要去核查具体购买事宜,真是屎都吃不到热乎的。 查吧。查吧。 所有的一切采购事宜都有票据为证,就算稍微贵了那么一丢丢,也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内。 毕竟,精品粮油米面、萝卜白菜嘛,贵一点很正常。 看着大量的板车上堆积如山的蔬菜、米面,赵平乱的眉头就是一皱。 想到过这万彦雄会贪污,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敢如此贪污。 让他买酒肉,这王八蛋一斤肉不买,一坛酒不取,全部弄些最为便宜的时令蔬菜、野果,最多就是弄一些米面凑数。 这种东西,放在一般的大明军队里面,或许就是一顿很好的伙食了。 在一般场景之中,主帅又怎么会去亲自检查这种东西,东西吃到士兵们的肚子里,什么证据便都没有了,士兵们不会生出怨气,更不会有主动告状的。 如此上瞒下欺,好一副如意算盘。 这,或许就是万彦雄想要作假的基本底气。 只可惜,这万彦雄,今天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本来就是要拿他的小命当成做戏的工具,没想到这狗玩意竟然将贪污的证据链给做得如此明显。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给我将万彦雄拿下!” 赵平乱大喝一声,十几个亲兵一拥而上,当场就将笑容凝固在脸上的万彦雄给打懵了。 怎么回事? 问都没有问便要拿人,这是什么王法? “将军,我有何错?! 一千两的东西都已经按照将军的吩咐购买回来,收据在此,末将何错之有?!” 万彦雄疯狂给自己的手下打眼色,让其将收据账本都给拿出来对质。 一旁看呆了的亲兵见状,连忙拿出刚刚造好的账本,开始疯狂的叫嚣起来。 “狗官,放了我家将军!” “你难道不怕言官弹劾吗?!” 这就是要集体闹事的信号,立马引得一群苍蝇扑面而来。 一众刚刚还是半死不活的京营勋贵,此时也是群情激奋,纷纷围拢过来,哪还有一分一毫疲惫不堪的样子。 看着帮勋贵上蹿下跳的样子,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不仅勋贵在闹事,很多的基层士兵也被挑唆起来闹事。 只是由于这帮基层士兵平时被压榨得太狠,身体里面储存的干货哪有喝酒吃肉的勋贵多,刚刚又被玩命操练,还没有吃饭,根本就毫无力气。 就算一帮士兵都是有气无力的,但碍于人数众多,整体看起来还是一副群情汹涌的样子。 似乎,只要赵平乱不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立时便会炸营。 按照朱纯臣等人的预设剧本,赵平乱此时就是公然失德,军心尽失,众怒难平。 一个难以服众的失德之人,又有什么资格代表圣上政治精英,收拢军心? 继续让这样的败类统帅大明虎贲,就是对大明的最大辜负和背叛。 年久日深,如何不滋生悖主弑君之心?! 这一套的组合拳,就是在京营发生暴动之后,朱纯臣需要联合周延儒等人所发动的一场政治海啸。 海量的言官弹劾如暴雨倾盆,行事向来优柔寡断的崇祯帝,如何能够抗住这样的压力? 都不需要像上次一样铤而走险的行刺,只需要联合百官强硬弹劾就是了。 崇祯就算再怎么欣赏赵平乱,在赵平乱将事情给搞砸之后,还能继续获得圣上的眷顾隆恩吗? 鲜少有那个皇帝能够为了一个罪臣而与百官为敌,朱由检这样的皇帝,更是不能。 恐怕,若是声势造得更大一些,就连赵平乱已经拿到的荣耀与官职,都要受到影响! 这便是安排在万彦雄身上的杀招。 这一杀招,现在就要落实在赵平乱的身上,所以,就算万彦雄现在被赵平乱所控制,也依旧笑容满面,一点惊慌的情绪都没有。 甚至,还能从他的笑容之中看出些许的戏谑之情。 “何人想要当这万彦雄的同党?! 我大明律例明文记载,贪污六十两者处以极刑! 一千两,可以砍多少颗人头,愿意的,继续上前一步!” 赵平乱一跃跳下点将台,胯下战马立时人立而起,嘶鸣阵阵之中,威势不可阻挡。 纵马上前,赵平乱抽出随身腰刀横指,惊得一众准备闹事的勋贵瑟瑟发抖。 好一个狂傲少年郎! 好一身俊美凌厉的真功夫! 就这一手马术,便让在场的一众勋贵汗颜不已,别说他们现在无马,就算身跨骏马,也无法与赵平乱匹敌分毫。 更何况,赵平乱在展示自身武力的同时,手中还握有最为强势的律法正义。 现在,赵平乱是在执行律法,更是在执行军法,谁人敢于上前闹事,那便是在违纪抗法。 就这样的人,在军营之中,人头不落地,那都是祖坟埋得好。 原本觉得还能通过万彦雄和赵平乱之间的矛盾闹上一闹,结果却被赵平乱给下套了,一帮蠢蠢欲动的勋贵,立马便迟疑起来。 万一真被打为万彦雄的同党,就算被赵平乱给当场斩杀,他们也没处说理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形势有变,自然是静观其变。 “将军,如何证明这万彦雄贪污受贿?!” 虽然心中已经生出退意,但勋贵闹事的架势已经甚嚣尘上,被赵平乱一人独马惊吓一番便就此作罢,谁的脸上都不好过。 中军主将邱毅咋着胆子大吼一声,试图提醒被钢刀吓傻的万彦雄有骨气一点,继续闹一闹,大伙才好继续发力。 不然,你一个被认定为贪官的将校沉默不语,等同于是默认了贪污受贿的罪行,其他人就算想闹事,在理亏的情况下也闹不起来啊。 听闻这邱毅公然站出来当出头鸟,赵平乱也知道了他就是朱纯臣心腹的事实。 想想也是,中军主将向来就是最为尊贵的核心,朱纯臣不用自己的人,难道还要去便宜一个外人吗? 只可惜,这邱毅似乎脑子不太好,这么早就直接跳反了,这不是让己方的关键棋子提早暴露了吗? 这才刚刚开始便已经失去了战略纵深,以后更为漫长的对抗时光,又应该如何度过? 赵平乱心中的不屑,万彦雄自然不知道。 他此时被邱毅所提醒,好不容易才从贪生怕死的惊慌之中恢复过来。 面前这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钢刀,身侧带着十足燥热的马匹鼻息,所有一切能够增强战场观感的体验,都给其以一种摄人心魄的味道。 万彦雄心中的震惊,无疑是多重的,也是复杂的。 被赵平乱的杀气所震慑,还只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他此时终于看清了赵平乱在如来客栈给他下的圈套。 刚刚见面,这赵平乱便已经开始下套,此子心思之深沉,丝毫都不比那些勾心斗角的文臣差多少。 此时的万彦雄无疑是后悔的,他怎么就没有早点识破这赵平乱的阴谋呢? 用屁股想一想也能够知道,赵平乱是过来整治京营的,又不是过来统帅京营的,他有什么必要好酒好肉的收买军心? 直勾勾的丢出一千两的伙食钱,这种直钩钓鱼的举动,竟然被他万彦雄给硬着脖子吞下去了,真是该死! 不过,就算已经咬钩,万彦雄也不惧怕。 因为在他的理解之中,自己已经将所有贪污受贿的证据都给处理好,量这赵平乱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想要拿他万彦雄当鸡杀,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将军,我万彦雄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何来贪污受贿一说?! 所有采购事宜,全都有账本为证,又何来贪污受贿一说?! 所有买卖,账本明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由买卖。 商贩报多少价格,我们买多少东西。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吗?” 万彦雄就算被赵平乱的亲兵死死的压着,依旧声如洪钟一般的疯狂抗诉。 要不是他此时的姿态过于狼狈,至少稍微昂首挺胸一点,配上他此时正气凛然的自辩,或许还真能有几分英武不屈的风骨。 第295章 杀伐 “万彦雄,你的质疑,本官收下了。” “传人证! 唤物证!” 先是对着遥遥观望的邱毅冷笑几声,赵平乱随即大手一挥,命令亲兵将人证给传唤过来。 此时的亲兵根本就不用跑出营地,所有充当人证、物证的商贩早就被孙守法的部下打包带入了营地之中。 不消一会,数百伙头兵打扮的锐士带着一众商贩便靠拢了过来。 就算这帮伙头兵看似没有着甲,但从其雄壮的身躯上就能够看出,这帮人肯定是一群精锐。 什么时候,京营的伙头兵都这么威武雄壮了?! 根本就来不及思考这些,所有的勋贵都眼巴巴的看着被押送上来的商贩,一个个心中都是拔凉拔凉的。 没想到,赵平乱让万彦雄外出采购的行为,还真是预设的一场阴谋。 别以为带着一些账本,就能够随意的蒙混过关。 京师的物价都是透明的,随意的比对一番,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都要被大白于天下。 更何况,这万彦雄做事也太过于狠辣了一些,一千两的雪花银,竟然只购买了十几大车的粮油米面,这不是在糊弄鬼吗? 此时的中军主将邱毅都已经有些后悔了,他竟然冒冒失失的站出来提醒着万彦雄。 真是晦气! 只希望,万彦雄贪污的事情,依旧能够当成是一场政治危机,能够堂而皇之的摆上朝堂,继续闹上一闹。 稍微的混淆一番视听,便能成功揭过当前这一逆境,为后面继续攻伐赵平乱的打好基础。 现在,赵平乱站在整个京营的对立面,还能让他这个外人占到便宜吗? 一如万彦雄当初不知道赵平乱的心中所想一般,万彦雄此时也不知道邱毅已经将其给放弃掉了。 此时的万彦雄,无疑是惊慌的。 看着这帮眼熟的商贩,其中更是有一些惯于与他合作吃回扣的老板,万彦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就这帮升斗小民,奸商匹夫的,如何能够抗住这么巨大的罪过? 别说用刑了,就是赵平乱如此大官站在他们的面前,都能瞬间让他们有啥说啥。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个赵平乱竟然能够将事情给做得如此决绝。 早知这赵平乱如此厉害,他也就不接这门差事了。 “小人一时糊涂,还请将军恕罪。 小人以后愿意伺候将军鞍前马下,当一忠诚的马前卒。” 本就是废物勋贵,此时的万彦雄哪还有半分的骨气,直接跪伏于地,还没有审问,便已经招供了。 “罪人伏法,斩立决!” 赵平乱大喝一声,直接纵马上前,一刀砍掉了万彦雄的脑袋。 血箭飙升,腥臭的血液撒了一地,惊得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邱毅口干舌燥。 此时此刻,他似乎感应到赵平乱手中的钢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下一个瞬间,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长官被杀,一众跟随的兵痞也是惶惶不能言,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余者从犯,每人重打十军棍!” 杀掉主谋,余下的,不过都是一些小虾米罢了,京营人手本就不足,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一时之间,整个小校场之中哀嚎四起,被刚刚登名造册完毕的精锐给打得嗷嗷直叫唤。 仅仅只是玩了一手杀鸡儆猴的戏码,赵平乱便将面前的万余京营士卒给吓得瑟缩不敢言。 这帮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只要集体闹哄起来,一定能够让赵平乱吃不了兜着走。 只可惜,在赵平乱的汹涌杀意面前,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被杀的鸡。 更何况,赵平乱奉皇命而来,手中握有的就是皇权,身份也代表着皇帝本人。 现在更是有理有据的杀人立威,谁也挑不出丝毫的错误。 被斩首的万彦雄被抬走了,地上的血腥未干,赵平乱依旧立于马上,丝毫都没有下地的意思。 将军不下马,这就是战斗的姿态。 这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激得现场没有一个人敢于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赵平乱可是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滚出来的悍将,一个不下马的举动,就在警告这里的所有人,他在戒备所有人,也可以用谋反的罪名杀掉所有敢于反抗的人。 军法,以人命立威。 敢杀能杀的悍将,才有资格持有军法令牌! 此时此刻的赵平乱,面向所有久疏战阵的京营废物们,生动的上了一堂军法课。 “继续操练!” 赵平乱大喝一声,五名将帅一个激灵之后,立马开始催促部队训练起来。 有了地上人头的刺激,这回京营的兵痞们终于知道怕了,就算身上疲累不堪,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拼了命的去训练。 半个时辰的功夫,地上陆陆续续的开始躺满了累成狗的兵痞。 就算负责监督的将校拿鞭子抽,这帮人也起不来了。 哀嚎声混杂着哭泣声,这帮狗玩意竟然被训哭了。 “停止操练!” 眼见预期的目的已经达到,赵平乱大喝一声,命令所有的操练可以结束了。 听闻到此话,一众勋贵将校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由于身体上的疲乏,他们看向赵平乱的眼神虽然无力,但心中已经将赵平乱给恨了个祖宗十八代。 这帮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勋贵,恨不能现在就能散营,跑到成国公朱纯臣的府上去豪饮发泄一番。 放肆完了,再来好好的议论议论,怎么安排这个嚣张跋扈赵平乱。 到时候,朝堂之上的纷争一起,我看这赵平乱还有什么心思在这校场之上发威。 “开饭!” 令所有愤恨的勋贵没想到的是,赵平乱竟然放饭了。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他们还以为今天要饿着肚子离开了。 刚刚有所计较,被练了一上午的勋贵、兵痞们,这才感到腹中空空,是真的饿了。 一顿能吃三头牛的那种。 不多时,喷香的卤肉香味飘散而来,更是刺激得这帮勋贵、兵痞垂涎三尺。 从未嗅闻过的味道,之前就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点,没想到凑近了竟然会这么香。 早就已经偷吃得满嘴流油的伙头兵摆开阵仗,扔下一个个铁桶,让各个小旗官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兵丁开始吃饭。 按照赵平乱的规矩,优先遴选出来的两千优秀兵丁可以率先吃饭。 看着这帮饿死鬼狼吞虎咽,剩余的万余兵丁立马就要开始闹腾起来。 可是,当他们的勋贵长官看到赵平乱冰冷的眼神,一个个只能开始拼命的弹压自己的部下。 发生了营啸事件,赵平乱杀不了普通的兵丁,还杀不了他们这些小长官吗? 只要他们不敢公然造反,那么在这军营之中,赵平乱的军令就是天。 就等着你个小比崽子犯错呢。 之前死掉的万彦雄尸体还没有凉透呢,不想被赵平乱合理合法的杀掉,那就得老老实实的忍耐。 待得今天操练过后,再集体找人弹劾赵平乱虐待士兵! 一帮对赵平乱恨得咬牙切齿的勋贵将校,此时也只能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全部发泄到基层士兵的身上。 手中的鞭子抽得那叫一个狠辣,惊得一帮想要闹事的普通兵丁是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一起给赵平乱难堪吗? 怎么杀了一个万彦雄,这帮管事的就像是集体投靠了赵平乱一样? 管事的都不闹了,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有什么好闹的? 生出怨恨的基层兵卒,直接集体摆烂了。 爱咋咋地,反正你是指挥不动我们了。 看着这帮只会将心中的怨气向下传导的废物勋贵,赵平乱对其的轻视之心更盛了。 一帮凭借着祖上荣光承袭的军官身份,果然连什么是军心士气都不知道。 真当这帮当兵的是你们的家奴,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不过,在这和平年代,士兵没了上战场的血勇,被当家奴对待,一般的士兵还真的翻不了什么天。 只可惜,现在赵平乱来了,想要激发基层士兵心中的怨气,利用基层士兵彻底架空这帮勋贵,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现在让这帮勋贵暂时与士兵待在一起,果然起到了应有的隔阂效果。 只要找机会继续扩大这样的隔阂,立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取这帮勋贵手中的兵权。 上下离心,不得军心的长官,可是要挨黑枪的。 并未让普通的士兵等待多久,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赵平乱便让混入大量自己人的伙头兵开始给普通士卒发放炖得软烂的卤肉饭。 这种通过预制菜酱包熬煮出来的卤肉,放在现代社会就是工业垃圾,但是放在古代,那可就是科技与狠活的神。 就算亲爹当面,也抵挡不住这帮兵痞此时炫饭的热情。 更何况,还有管饱的散装啤酒,一桶一桶的啤酒灌下去,什么样的忧愁都解开了。 吃肉本就是奢侈的,更何况还是酒肉管饱的状态。 看着地上依旧多不可胜数的啤酒、饭食,感觉今天就是撑死他们,这顿犒赏也是吃不完了。 一千两白银,真的能够购买这么多的酒肉、米面吗? 一帮吃得也是满脸通红、肚儿溜圆的勋贵,看着高台上慢悠悠吃饭的赵平乱,心中也是疑虑重生,下意识的便开始计较起来。 “赵平乱曾经派人往我们家里送了一些白糖、美酒的样品,听闻都是极品,这赵平乱到底多有钱?” “不知道啊。听说是江南那边的豪商子弟。” “请一万多人吃饭喝酒,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个五六千两拿不下来。” “难道,这赵平乱,真的能够带我们发财?” “可是,成国公说了,赵平乱不过就是想要将我们分化瓦解罢了。” “对。没有白糖的制作工艺,只要赵平乱断了货源,我们依旧一穷二白。” “京营才是咱们祖传的富贵根本,当商人可不是。” 一众吃饱喝足的勋贵聚在一起彼此议论,似乎想要通过此番老生常谈的内容分析出一点新鲜东西来。 只可惜,他们都已经被朱纯臣给洗脑了,他们又没有洗脑其他人的能力,在原地踏步,也很正常。 早就在勋贵们吃饭的家伙上安装窃听器,赵平乱听闻到这帮勋贵的真实想法,顿时觉得面前的菜肴似乎更加可口了。 原来,不过就是一些松散的利益集团罢了,还以为他们真的看穿了白糖攻势的本质,到头来,也只是一群蠢货在待价而沽。 死了一个万彦雄都没能让这帮人彻底警觉起来,依旧稀松懈怠的云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饱饭,就忘记屁股后面的危机了。 真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吗? 断头饭,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丰盛的免费午餐。 第296章 能够撕开天幕的机会! “军阵操演各项目核查尚未结束,所有士兵一律不许离营。 敢有忤逆者,军法从事。” 看着这帮人吃饱喝足,暂时也不能剧烈运动了,赵平乱拿起扬声器,给了这帮勋贵一点意料之外的小惊喜。 原本还想要忍辱负重,结果却忍出了一道封营的军令。 这个小校场,不过就是供士兵出操训练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安排什么营帐供人休息。 就算现在是大热天,难道还想要让他们席地而睡吗?! 放着家中或竹或牙的凉床不睡,放着美艳婢女扇风解闷不用,倒是要在这小小的校场之中卧土而眠,这不是纯搞笑吗? 感觉再也忍受不了赵平乱的折磨,很多的勋贵直接跳起来就骂,可是刚骂了两句,一个饱嗝便让他们瞬间失声。 因为太过于激动的缘故,腹中的内脏应激收缩,差点没有将刚刚吃的东西全给吐出来。 吃完饱饭想要剧烈运动,腹部更是会绞痛不止,这让这帮养尊处优的勋贵怎么受得了。 一时之间,这帮想要闹事的勋贵一个个狼狈不堪,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站起骂不行,一些比较聪明的勋贵直接坐在地上骂,只可惜,等待他们的,是一支支锋利的羽箭。 三支锐啸的箭羽射罢,整个勋贵聚集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辱骂长官,杖责三十!” 赵平乱的命令刚刚吩咐,几十名伙头兵立马蜂拥而来,将三名中箭的勋贵给拉了出来。 甚至连盔甲都没有解开,直接摁在地上就打。 陡然被杖打,三名勋贵自然不服,纷纷怒骂出声。 刚开始的几棍还能怒骂几声,五六棍之后,就只剩下吸气的声音了。 十棍开外,地上只剩三具燥热的尸体。 一个侯爵,两个伯爵,就这样被活活打死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所有勋贵,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阴寒之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记起来,这个赵平乱虽然只是一个伯爵,但是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一镇总兵,正二品的武官。 现在,更是身负皇命,被任命为协理京营戎政这样的文官头衔,有整治京营,便宜行事的特权。 现在,看似是赵平乱打死了三名勋贵,实际上这就是以皇帝的名义打死了三名勋贵。 这个时候,所有的勋贵才知道,赵平乱手中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皇命不可违,军令更如山。 只要有人敢犯错,赵平乱就敢于杀人。 看赵平乱当前的这种架势,就算将这里的所有人给杀得干干净净,他似乎也在所不惜。 就算在这处校场之上只是伏尸四具,可是,一种尸山血海的恐怖威压却让所有勋贵、士卒再也难以抬起其高傲的头颅。 杀鸡儆猴,在赵平乱这里,可不止于一只。 现在,这个数量激增为四,谁也不想成为第五个。 “我等从命。” 五名主将相当识时务,率先站出来,对着赵平乱跪拜行礼,表示了自己的臣服之心。 上次的李邦华都还只是敢于将勋贵排除出京营,现在的这个赵平乱,竟然要通过肆意屠杀的方式清洗京营。 可怕! 充斥着绝对戾气的可怕! 中军主将邱毅的头颅暂时低下了,可是其眼瞳之中闪过的激愤锐芒却再也难以遏制。 此仇,肯定是要报的。 只是赵平乱当前手段太过于酷烈,又事事都占着法理二字,贸然的反驳,很可能会将自己给搭进去。 先好好的敷衍一番,待得找到机会,派人将校场之中的事情给传扬出去,赵平乱的末日也就到了。 现在的赵平乱越是嚣张,行为越是酷烈,将来反噬回来的威能也会越大。 没人能够在京师之中杀了勋贵还能囫囵着离开,当初的李邦华只是排斥了一番勋贵,最终也落得个削官还籍的下场。 且先让这赵平乱嚣张着,到时候外面的文官、言官弹劾骤起,看你这这个毛都没有褪干净的小年轻怎么办! 反正当今的皇帝不过就是一个软骨头,稍微的施加一些压力,这赵平乱立马就会被收监入狱。 到时候,再从长计议,甚至利用四名被杀勋贵的遗孀、后代大做文章。 只要能够将赵平乱给收监,到时候一旦拷打开来,再买通里面狱卒,想要让赵平乱病死在其中,简直轻而易举。 就算杀不掉赵平乱,又如何? 李邦华的下场,就是赵平乱的明天!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竟然也敢来随意得罪他们手段通天的勋贵,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看着在面前跪倒一片的勋贵,赵平乱知道他们心中一定各怀鬼胎。 暂时的臣服,只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 如此幼稚的权谋手段,也配拿出来与他赵平乱玩? 隐忍,也要你们能够忍得住才行。 “休整半个时辰,继续操练!” 赵平乱清冷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这种不继续这责罚的举动,也让一众勋贵们放下心来。 不继续杀人就好。 赵平乱,你就等着吧,等到了晚上,他们派人偷偷潜出营地告状,看你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地上的吃食,除了一些士兵依旧在疯狂打包当宵夜以外,这帮勋贵是一口都没有再动了。 命都快没了,又有什么心情去吃饭? 勋贵与普通士卒之间的本质差异,也让赵平乱看到了将他们彼此剥离的可能性。 说到底,勋贵对于基层兵丁只是具有法理上的统帅权罢了,于底层的兵丁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彼此之间的关系破绽百出,想要彻底孤立两者,并不需要什么太过于强势的离间手段。 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强行分离。 丝毫都不顾及这帮勋贵的眼神,赵平乱直接让人将那些偷偷打包的士兵全部挑选出来,随后单独编成了一支数百人的大队。 这支大队,谁偷藏的东西越多,谁的官职也就越大,一番临时任命下来,这帮还以为要受罚的士卒,不由得全都狂喜起来。 “小人申水天,愿意替赵大人鞍前马后。” 刚刚被封为把总的申水天,只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值了。 就因为吃得多的关系,从一个军户大头兵直接晋升为正七品的营兵把总,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把总以下多出来的官职,将来由你随意任命。” 赵平乱除了直接任命把总申水天以外,还让其自己培植势力,将其一个军屯里面的兄弟全都给拉过来凑数。 “遵命! 小人一定替赵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竟然还能自己任命下级军官,申水天简直有种鸡犬升天之感。 这回可好了,不仅可以向自己一个军屯的兄弟吹牛逼了,甚至还能让自己的兄弟一起当官。 眼见这种当场封官许愿的策略有效,赵平乱陡然想到之前被遴选出来重点照顾的两千多精锐。 这帮人的身体素质优异,一旦营地发生暴动,那便是京营勋贵手中的中坚主力,也是最需要重点剿灭的中坚力量。 现如今看来,与其防备这帮京营精锐被勋贵所利用,还不如通过封官许愿的方式将他们给彻底拉拢过来。 只要招拢了这帮基层士卒,勋贵的腿也就彻底断了一条。 后续的整治工作,也能更为顺畅许多。 一念及此,赵平乱的心中突然有种念头通达之感,看向面前乌泱泱的军伍士卒,人数处于劣势的阴影再也不复存在。 团结大多数,精准打击少数反对派,这才是统战思维的精髓。 醍醐灌顶一般的赵平乱,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畅快的微笑。 夕阳无限好,晚霞翻涌渐浓,这就是为京师勋贵集团所悬挂的一幕送别天幕。 京师勋贵,希望你们喜欢自己最后的戏份。 …… 申水天匆匆忙忙到士兵聚集的地方去找自己的兄弟们去了,那种嚣张跋扈,小人得势的嘴脸,看得一众勋贵是嘘声不断。 一万多人的队伍,就招拢这三百多人的狗腿子,能有什么作用? 这帮兵丁,每一个都有名册在身,就凭你一个赵平乱,还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不过,若是这帮狗腿子不识抬举,帮着赵平乱继续作恶,还真会被改变命运。 今天晚上过后,这些人,全都得死! 有人鸡犬升天,有人自然要羡慕嫉妒恨。 眼见申水天只是多吃了几口赵平乱的东西,便被赵平乱提拔为把总高官,所有想要升官发财的普通士兵,心中全都热腾了起来。 以前没有机会,他们又是军户,一辈子都是军户大头兵,子孙后代也都是军户大头兵。 现在,只要在这个杀伐果断的将军面前好好表现,立马就是鸡犬升天的局面。 吃得好,混得好,这还需要选择和犹豫吗? 跟着赵平乱混,总比跟着那帮勋贵挨鞭子要强! 什么叫做权力? 能够一言改变一个人的社会地位,能够让其出人头地的能力,这才叫做权力。 谁拥有了权力,谁就拥有了被攀附的资本。 所有想要通过分享权力来改变命运的存在,都会疯了一般的蜂拥而来。 现在,赵平乱公然展现了这样的权力,抛洒出了大量无门槛机会,他便会成为场中最为炙热的存在。 机会,永远都是躁动的开始,疯狂的开始! 第297章 分化彼此 天下士子之所以对科举趋之若鹜,就是因为考上的平民子弟,也能被封官许愿,瞬间成为这个国家的特权阶级。 现在,赵平乱向这帮晋升无望的普通士兵展示了封官许愿的能力,谁又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杀人立威,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 彻底离间基层士兵与勋贵将校的联系,这才是赵平乱今天想要做成的事情。 赵平乱通过一个把总的官位笼络了三百多名京营士兵,这在很多勋贵看来,不过就是杯水车薪的痴心妄想,可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基层军官像是白菜一般的被发放,甚至还因为这种特殊的身份,成为可以优先享用美食、美酒的亲信。 这种物质上和身份上的双重诱惑,立马就让那些被精选出来的两千精锐眼馋了。 他们身为精锐,竟然只是比普通人先吃饭而已,甚至连一个小官都没得当。 这还能有什么意思? 谁不想当官发财,谁又不想富贵还乡? 就算把总、什长这样的营官在很多的勋贵眼中就是一堆垃圾,可是在普通的军户眼中,这就是逆天改命的开始。 一时之间,这两千京营精锐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绝对的炽热。 待得申水天彻底整顿完自己的把总序列,甚至只是在原地做一些简单的队形训练,而不需要做体能训练之后,这两千精锐终于按捺不住了。 大量善于拉帮结派的兵痞,纷纷派出自己这边能够说得上话的头头,开始彼此商议,应该怎么能够引起赵平乱的注意。 在这种自然的上下级分配之中,两千人的队伍看似庞大,其实很快就会被分为几个小团体。 几十人,上百人的,随处可见。 但由于赵平乱随手封的官是把总,所以最好还是要凑成一个数百人的团体才行。 那些人数较少的,又自动汇聚,彼此妥协,很快便构成了7支两三百人的自然团体。 眼见这帮人自我商议妥当,且派出了一支七人的小队满脸堆笑的凑过来,赵平乱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 “站住,没事一边去,别在这里嬉皮笑脸。” 给自己手下的亲兵打了一个眼神,一句话糙理不糙的呵斥便出口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这帮兵痞,他不缺基层军官。 之前封赏的那一个把总的幸运儿,只要散出去,立马就是遍地的把总、什长。 热脸贴了冷屁股,七人小队脸上的笑容立马便凝固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显得很尴尬。 想当官的人多了去了,一帮世世代代当军户的丘八,也好意思觍个脸过来求一位伯爵,当朝二品武官,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洛阳总兵。 这种身份地位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种呵斥就算只是出自于一位亲兵之口,也依旧是理所当然的。 稍微晾了一下这帮人,直到看到有些人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赵平乱这才开口主动挽留。 “怎么站在这里还不走?” 赵平乱八尺身躯傲然而立,立马给与了这帮军户以绝对的压迫感。 不管是身高体重,还是身上的精良铠甲,无一不在表露着两者之间的本质差距。 毫无疑问的,一众七人非常自觉的便跪了下来。 “报告将军,我等身负兄弟们的期望而来,不能空手而归。” 当头的一名壮汉咋着胆子开口解释一句,话语之中带着几分逼宫的意味,说明其文化水平真不高。 想想也是,都是世代相传的军户,平时种田,受到征召就去当兵,最多习武,哪有学文的。 两千人里面优中选优出来的首领,也是这种耿直的习性,说明站在这里的,都只是一些凭着一腔欲望行事的莽汉。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前来求官的举动,若是被深究,是不是会被拉出去当众斩首。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明军户身份固定,当兵的子孙后辈都当兵,当官的子子孙孙都当官。 若是努力考个武进士,也可以封妻荫子。 你们都是普通军户,一没功劳,二没功名,想求官,是说说就能成的吗?” 清晰的点明这帮人毫无希望的人生轨迹,让他们知道,他们就是社会的最底层。 如此,在给他们封官许愿之后,他们才能够知道,他们的好日子都是谁给的。 赵平乱此话的威力相当强势,立马便让面前的七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普通军户,世世代代都是普通军户,甚至若是年景不好,卖了军田,就要成为上头长官的佃户。 没本事考取武人功名,还想要当官,简直痴人说梦。 眼见着七人沉默得如此彻底,甚至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赵平乱对此只觉理所当然。 封建王朝的末期,阶级固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能力,但是没有门路,就算有一身的本事,也不过就是乡野阡陌上的凡夫俗子罢了。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人,什么都多,但就是官帽子不多。 “那他们怎么能当官?” 沉默了半晌,纵容了半晌,毫无退意的一帮人,终于有人咋着胆子说出了心中的不服。 大家都是普通军户,有人能够鸡犬升天,他们却只能继续当个普通军户,这种不平衡感,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小子,还是个造反的好苗子。 “他们能当官,是因为我想要封赏。 他们的富贵,都来源于我,一旦我倒了,他们也会受到清算。 换句话说,他们的富贵,都是用自己的命换的。 你,敢于拼命吗? 只有效忠于我的人,与我未来的前途彻底绑定的人,能够与我打压的勋贵彻底对立的人,才有资格做我给的官。” 赵平乱的这番话,蓄谋已久,极端的赤裸裸,毫无顾忌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讲述出来。 根本就不怕那帮勋贵们听了去。 如此的嚣张,如此的狂傲,听得面前的七人是目瞪口呆。 原来,令他们所眼红的升官发财之路,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多的荆棘。 跟了赵平乱,就要与那帮吃香喝辣的勋贵对着干。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勋贵,这七人不免有些胆寒。 他们不过就是一些小军户,能够干得过那帮天生富贵的勋贵老爷吗? 眼见这帮没见识的军户气势弱了很多,一些人也想要逃避了,赵平乱也知道必须要给他们一定的底气了。 只有当眼前的利益足够大,只有当面前的幻觉足够真实,才会诱使得无数英雄豪杰义无反顾。 第298章 跟着皇帝混,就问你来不来吧。 “本官整顿京营,是奉皇帝旨意办事。 本官今天杀的人,就是在替圣上杀人,本官今天提拔的人才,就是在替圣上提拔。 你们听懂了吗?” 此言一出,七人瞬间如过电了一般,眼中的锐芒瞬间爆闪连连。 皇上,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跟着皇上混,还怕什么? 什么伯爵、侯爵,什么国公、阁老,不都是替皇上卖命的吗? 现在他们就有一个直接效忠皇帝的机会,如何能够不心动? 这帮压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的勋贵,不就是祖上跟着大明的皇帝混过一段时间吗? 现在,就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时刻,如何能够不亢奋?不憧憬?! “小人财敬地,愿为圣上效犬马之劳,愿意跟随将军积极整顿京营,让京营重新焕发生机!” 为首的军户财敬地铿锵有力的发誓效忠,话糙理不糙,已经是他这种文盲军户的最高水平了。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的磕头效忠,一副要为了赵平乱赴汤蹈火的架势。 拉大旗,扯虎皮,皇帝这么好的牌匾都不用,钦差大臣这么好的身份都不用,却要和一帮勋贵搞什么权谋诡计,硬刚什么选贤任能。 勋贵,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些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聪明人罢了。 一群人之中的聪明人,具有领导魄力的人,在平时的生活之中其实早就已经自动遴选出来。 赵平乱现在所做的,就是将这帮人招拢过来,并且基于一些攻心手段彻底收拢他们的忠心,激发出他们的奋斗欲望,如此一支军队的雏形也就构建出来了。 随后,只要对这些头目委以重任,慢慢的磨合,打磨作战技艺,一支精锐强军也就慢慢打造出来了。 更何况,赵平乱是用营兵编制收拢的他们,这样就能将其从卫所制的京营之中彻底分离出来。 到时候,就算赵平乱离开了京师,这支独立出来的强军,也能在任命一名强势统帅之后,发挥出其应有的战斗力和忠诚度。 “好。 你们对于圣上的忠诚,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现在我封财敬地为游击将军,其余六人为把总,召集你们的兄弟,自我任命官职。 整训完毕,将所有的军官花名册拿到我这里来。” 赵平乱大手一挥,直接放出了一个游击将军的大官。 从三品武将,高杰这个从良十几年的流贼才堪堪爬上来的高官,就这样轻飘飘的赏赐出去了。 被封赏的财敬地就像是做梦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看着赵平乱。 在他的原本预期之中,能够当上一个管理数百人的把总就够祖坟冒青烟的了,没曾想到直接便封了他一个游击将军。 “还不谢恩?” 赵平乱淡淡的一句询问,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财敬地恍若如梦初醒,猛地朝着赵平乱磕了几个响头。 “小人财敬地,一定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 将队伍给拉扯起来,比说什么空话都强。 那帮勋贵还在一旁看着呢。 今天封给你的官,明天可能就要被这帮勋贵给拿走,能不能保住你们手中的官帽子,就要看你们有没有一股狠劲了。” 面对财敬地等人的效忠之言,赵平乱只是淡淡的警告一句。 这番话听在财敬地等人的耳中,立马让他们意识到此地的危险。 他们手中的官帽子都是从勋贵手中拿走的,若是端不稳,一定会被勋贵重新抢走。 “将军放心,就算是死,小人也要以游击将军的高官身份去死! 兄弟们,走,干大事了!” 财敬地继续对着赵平乱磕了一个响头,然后便带着六名懵懵懂懂的手下走了。 刚刚被封官的轻飘感,使得他们走路腿都是软的。 可是一来到两千精锐的聚集之所,自己所封的官职被一众兄弟们知道了,那种亢奋的哄闹声,瞬间就让他们亢奋起来。 各种奉承、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想要攀附升官的谄媚更是络绎不绝。 光宗耀祖,人前显贵,这不就是当官发财最让人亢奋的地方吗? 之前在赵平乱的面前,他们只是一些受封的蝼蚁,现在,他们手中握着大把的官帽子。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能够封官许愿的强者,是能够被人所敬仰的强者。 一朝青云上,傲视俯人间。 按照赵平乱的指示,一群人立马派出亲信小弟四处拉帮结派,将自己的老乡、兄弟纷纷拉入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两千人的精锐队伍,瞬间便胖了一圈,人数达到了三千五百人。 财敬地看着已经满了一个营的兵力,完全符合一个游击将军的最低人员配置,立马便叫停了继续拉人的举动。 快速将手下的六个把总叫过来,财敬地将自己的兄弟编为亲兵把总,将其他六人的手下的兵丁大概的平分了之后,一共组建了七个把总的兵力。 每个把总手下六百多人的编制,比一般的把总编制多了一百多人,算是加强把总了。 看着手下的人员其乐融融,哨长、队长、什长、伍长的封了一大片,财敬地终于也体会了一把指挥千军万马的畅快感。 都是一群大头兵,没人识字,财敬地也不含糊,直接让亲兵带着人去后勤处抓了几个相熟的账房过来,将他们也编入自己的营地之后,整个营地的造册工作才陆续完成。 待得财敬地交名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很多的人,也开始要蠢蠢欲动了。 此时校场之上密布火把,赵平乱依旧立于点将台之上,看着面前红光满面的财敬地,知道他这大半天已经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从一个大头兵陡然晋升为从三品武官,这是赵平乱都未曾体验过的升官快感,现在这个幸运的大头兵获得了。 一个城府本就不深的人,如何能够在这种巨大的幸福之中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快乐就完事了,这就是普通人面对快乐时的本能反应。 可是,光凭一个快乐,又能持续多久? 人的欲望,只会随着欲望的不断被满足而愈来愈膨胀,最终欲壑难填。 如何遏制个人欲望的膨胀速度,引入竞争机制,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抉择。 功劳大小,永远都是一个相对概念。 就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战功,在封狼居胥的战功面前也略显渺小,霍去病都只是封了一个冠军侯,你个小赤佬,难道还想要封为国公爷吗? 第299章 勋贵的决心,全军出击! “财敬地,你看他是谁?” 待得财敬地交完名册,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的时候,赵平乱冷不丁的询问了一句。 心中一惊,财敬地连忙抬头看去,却发现竟然是第一批开始效忠的那伙饭桶。 对于这帮人,财敬地这帮精锐,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就因为能吃,还偷偷的打包,便被赵平乱给挑选出来,有什么本事可言? 在春风得意的时候,人自然会去鄙视自己所看不起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财敬地也贬低过这帮饭桶几句。 在自己人那边肆无忌惮的嘲讽,现在碰到正主了,难免有些心虚。 “这位兄弟,我是财敬地,大家以后都在赵大人帐下做事,以后还望多多包涵。” 财敬地自报姓名,相当客气的打着招呼。 不过,很明显,财敬地一帮三千多人的兄弟确实嗨过了头,饭桶的名号其实已经传到了申水天的耳中。 更何况,申水天也只是封了一个小小的把总,面前的财敬地却仗着人多封了一个游击将军。 如此差距,又有仇怨在身,又气又妒,只是一般人的基本操作。 “在下申水天,幸会幸会。” 稍微的抱了个拳,申水天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几句。 如此尴尬局面,简直激得财敬地想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 不过,转念又一想,他是从三品的游击将军,这申水天不过就是正七品的把总,跟谁甩脸子呢?! 小小把总也太不知天高地厚,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看着两人之间彼此斗气的样子,赵平乱也只是默默的看着。 有矛盾就好,以后将这个矛盾不断分化,便能成为持续刺激他们奋斗的根本源泉。 基本的仇视格局已经形成,及时的引入一个竞争机制,借由竞争来更为彻底的分化两者,这就是当前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给你们今晚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抓奸细。 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我将那帮勋贵训了一天,今天他们必然要派出奸细向朝中的同党通风报信。 若是明天针对我们的弹劾过来了,几阵动摇军心的歪风邪气一吹,封赏给你们的官帽子,就要被哪些眼红的文官给收回去。 那帮结党营私的文官,恨不能将所有的官帽子都留给自己的宗族子弟,又怎么可能留给你们这些时代当兵的军户? 所以,咱们一定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待得京营形成战斗力了,圣上的腰杆子硬了,那帮文官的弹劾也就无用了。 为了争取时间稳固你们的官帽子,今天晚上,你们四千人的队伍,一定要将整个营地守得固若金汤。 都说赏罚分明,本将在赏赐方面自然也不会吝啬。 每发现一个奸细,奖励五百两。 升官发财,你们的未来,全都在你们自己的手中。 有赏也有罚,丑化本将也要说在前头。 你们中的一些人,被你们头上的勋贵欺压惯了,身上的一副软骨头,使得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为勋贵的狗腿子。 对于这帮可能放过勋贵奸细的软骨头,你们一定要将眼珠子给方亮了。 但凡有一个奸细被这帮软骨头给放出去了,你们可就不是官职不保那么简单的问题了。 若是圣上经受不住弹劾,降下怪罪,那帮勋贵肯定要乘机兴风起浪。 本将身为圣上亲封的伯爵,那帮勋贵不敢动弹,必然需要拿一些好拿捏的人去动弹。 整个校场之中,谁好拿捏,你们一清二楚! 到时候,那帮勋贵拿你们杀头立威,可就不是你们少睡一会觉,就能够补回来的。 将来是在大明当官,吃香的喝辣的,还是被押送到刑场吃断头饭,就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懂了没有?!” 赵平乱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极其详细,言明了勋贵与他们之间的生死利害关系,吓得面前的两人是连连点头。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高堂富贵,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眼见洗脑的目标达成,赵平乱挥了挥手,示意这帮临时工玩命去了。 这帮人,对于今晚的守夜十分的重要,但也绝对不是赵平乱的绝对依仗。 外面由孙守法所率领的两千精锐,才是查漏堵缺的真正主力。 夜深人静,所有的勋贵、士兵全都席地而眠,晚风散去了白天的燥热,再加上赵平乱弄来了很多畜生用的蚊香,熏是熏了点,但驱蚊效果是奇好。 所有人又都是酒足饭饱的,整个校场看似非常的宁静祥和。 就在校场之上鼾声大作的时刻,一些鬼鬼祟的身影,终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寂寞,想要偷偷的往外跑了。 可是刚刚跑出去几步,就被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巡查士兵给逮住了。 对于这帮偷跑的勋贵,自然有其统一的话术。 别问,问就是外出撒尿。 对于这种狡辩,巡逻的士兵哪肯放过,直接就给扭送到赵平乱那里去了。 对于这帮人,赵平乱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人给绑成粽子扔到了一旁。 一共两个人,赏下去了一千两巨款,乐呵得一帮巡逻兵丁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眼见赏赐真的发了下来,一帮穷怕了的卫所兵哪还有什么困意,精神抖擞的回去巡逻去了。 在这种顶级威慑之下,校场之中似乎真的安静下来。 直到,赵平乱临时支起来的帅帐之中熄灯了,又有一帮鬼鬼祟祟的人马便开始计划着往外跑了。 这帮人数量众多,而且还是分散突围,似乎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扰动整个巡查小队。 毫无疑问的,此时就等着泼天富贵降临的巡查小队哪会放过,直接一拥而上,像是撵兔子一般的疯狂的抓捕。 一时之间,似乎整个校场都喧闹了起来,哪哪都是抓贼的动静。 这样的场景,也使得整个巡查体系因为混乱而出现了纰漏,第二批趁乱逃跑的人员也开始伺机而动了。 最后的一批精锐,人数在精不在多,一共只有四个人,东西南北各一个,能不能出去,全凭自己的本事和运势了。 巡查小队能力还算可以,抓住了三个,漏掉了一个,让其跑出了校场。 逃出去的那一个亢奋异常,觉得自己的使命终于被完成了。 赵平乱,你的死期到了! 刚刚猖狂了两句,装逼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附近守株待兔的便衣更夫给抓住了。 反派死于话多,此话确实是真理。 最后一个幸运儿,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之后,也被顺利扔回了校场营门之前。 看着送上门来的五百两巨款,负责守门的兵丁也是乐呵呵的就给收下了。 人员转运,数了数,一共三十八个,再加上之前的两个,一共四十个。 多么不吉利的数字。 反派死于不吉利,此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看着面前一溜摆开的肉粽子,这就是整整两万两雪花银,那帮勋贵还真是会折腾。 就算被绑成了肉粽子,这帮勋贵依旧丝毫不慌,理由早就想好了,尿遁,永远滴神。 只可惜,赵平乱对于他们的借口丝毫都不感兴趣。 赵平乱在这四十颗肉粽子面前来回踱步一次,手中马鞭时不时响起一阵凌厉的锐啸,如此杀意弥漫的一幕,终于使得这帮勋贵有些慌了。 白天被打杀的那四人,头七还没有过呢。 现在他们被赵平乱给抓住把柄了,又不知多少人会被杀鸡儆猴。 “说说看吧,谁是主谋。” 杀意凝聚到顶点,赵平乱清冷的声音一经传出,立马便吓得数人尿崩。 这哪是在问询,这分明就是一场死亡通告! 谁要是承认了,那不是在大声言明“我想死”吗?!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一帮小勋贵只能低着头不语,表现出一副要顽抗到底的架势。 法不责众,你还能一口气杀四十个勋贵不成? 眼见这帮死到临头的勋贵还在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赵平乱的嘴角只是上翘出一个更为冷酷的弧度。 一些正在偷偷打量赵平乱的勋贵,瞬间便避开了这样的残酷微笑。 这是对于危险的本能性规避,也代表着他们侥幸心理的彻底崩碎。 要死人了。 要死很多人。 这是在场所有勋贵绝望而哀嚎的内心世界。 第300章 三刀斩断桀骜骨 “不认罪,那就是默认了。 既然想要当逃兵,那么就按军法从事吧。” 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丢出,惊得一帮小勋彻底失魂落魄。 这么轻松的语气,怎么能够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杀伐之言? 不是说法不责众吗? 这里可是有四十个勋贵! 加上之前白天杀的那四个,就是四十四个! 如此大量的屠杀勋贵,难道不怕他们群起而攻之吗? “拖下去!” 眼见一帮人被吓懵了,赵平乱继续轻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最后通牒,也终于唤醒了一些勋贵心中的求生欲望。 “是中军主将邱毅指使我等的。” “对。就是他。” 一帮废物勋贵而已,有了一个起头的,立时便全都招了。 “传邱毅。” 既然有人要对峙,赵平乱自然会完全满足,直接就将邱毅给传了上来。 不多时,一身甲胄全都被移除的邱毅便被刚刚招收的财敬地给押送了过来。 就算一身内胆,邱毅依旧满脸的傲慢之色,像是一种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对于财敬地这个被新封的游击将军,邱毅更是毫不认同,一口一个逆贼的叫着,气焰也是越来越张狂。 “邱毅,有人告你唆使部下当逃兵。 可有此事?” 眼见邱毅满身傲慢的立于帐前,赵平乱随口的一句话,便激得他像是火烧屁股一般。 “血口喷人!” 邱毅打死不认,直接瞪着一帮小勋贵作威作福。 “邱毅说你们诬告,可有反驳的?” 赵平乱就像是在挑拨两个小儿内斗一般,手段看起来可谓是极其幼稚。 简单,但有效。 “就是邱毅说的。 我可作证。” “我也可以作证。” 两个小勋贵站立起来,满脸正义之色的要检举揭发。 “一共三个举报名额,过期不候。” “我作证!” 第三个人员一脚踢翻身旁人,连忙站起来应喏。 “好! 除了这三个,其余人等,立即以逃兵罪斩首!” 赵平乱双眼扫过全场,语气冰冷无比的吩咐一句,一众刀斧手立马就冲了进来。 “你敢! 我乃侯爵,当今成国公朱纯臣的姻亲,你敢杀我?!” 眼见赵平乱真的敢于杀自己,邱毅不知怎么地,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起来。 似乎,在他的本能认知之中,只要无理取闹一番,便可以彻底镇住面前的年轻将领。 可转身又看了一眼帐外涌进来的刀斧手,邱毅嚣张的亢奋外表立马便泄气不见。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其只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窝囊勋贵。 所有的嚣张,只是源自于绝对的有恃无恐。 所有的蛮不讲理,也只是来源于自身地位背景的高不可攀。 一旦这两种外部凭借消失不见,邱毅,也只是一个合格的酒囊饭袋罢了。 就算此时满兵满甲,这个酒囊饭袋也不敢硬拼哪怕一刀一剑。 “有何不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公姻亲。 拖出去,杀了。” 赵平乱挥了挥手,三十八颗人头便滚滚落地,被挂在了校场的旗杆之上。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哀嚎之声笼罩住整片校场,使得剩余的所有勋贵和普通士兵再无睡意。 中军主将,说杀就杀。 这样的人,明天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呢? 只要犯错就杀,毫不手软。 这样的人,一定会杀到自己满意为止? 可是,什么又是满意呢? 惶恐混杂着畏惧,使得所有人辗转难眠。 要集体闹事吗? 恐怕也会被定性为营啸,当场杀掉吧。 现在,校场之中至少有一半人臣服于赵平乱,且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若是在赵平乱刚到来的时候集体暴动,或许还有一定的机会。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心中苦涩难当的一众勋贵,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毫无后悔的可能性。 谁又能料到,这个赵平乱竟然会如此弑杀呢? 一帮核心勋贵继续小声的商议了一阵,也只能就此作罢。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赵平乱急需依靠杀人来清洗京营勋贵,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杀人的借口。 让赵平乱找到了借口,只会无所谓的惨死当场。 外部的重压如此,该有的反抗尝试都已经失败,也只能虚与委蛇的混过这段艰难时期,待得校场禁令被解开,才是重新与赵平乱打擂台的开始。 这是一帮核心勋贵的最终计议结果。 可是,夜深人静处,谁又能够免俗于脑海之中思绪如云涌动呢? 反抗会死,暂时的臣服也可能会被识破。 横竖都是死,那么,真的向赵平乱表示效忠呢? 赵平乱如此霸道无情的清洗京营勋贵,还不是为了物理层面的彻底排除异己? 只要加入赵平乱的阵营,那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吗? 为什么非要待在朱纯臣的阵营之中不挪窝呢? 朱纯臣又能比赵平乱优越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赵平乱还承诺了,以后会带着他们通过白糖、美酒赚大钱。 继续待在朱纯臣的阵营之中,不是二愣子一般的憨货吗? 那个朱纯臣,有这种被人愚忠的人格魅力吗?! 好像没有吧。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死了四十一人,大部分的勋贵似乎就都想通了。 唯有臣服,才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朱纯臣的队伍,不待也罢。 …… 第二天的朝阳,是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木头敲击声中慢慢升起的。 昨晚本就没有睡好,更是因为心中忧虑的关系,显得睡眠质量奇差,很多惯于睡懒觉的勋贵都被吵醒了。 没人敢于发火,只是满脸疲惫的爬了起来,想要看看今天赵平乱又会玩出一些什么花样。 随便玩一玩就行了,大家心甘情愿的纳头就拜,一切也就完事了。 带着朦胧的目光,只见几口被打好的棺材一字摆放在校场之上,里面似乎已经被盛放了尸体,给人以一种满满当当的沉重感。 不用看挂在校场旗杆上的人头,光是看到这些死亡的象征,所有迷迷糊糊的勋贵便全都彻底清醒过来。 赵平乱果如杀神一般! 他已经杀死了中军主将邱毅,在刚来校场的第一个晚上! 恍然之间,似乎有种两股战战的感觉,让他们有种想要跪地求饶的冲动。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处校场到底是个什么绝地。 总共一万两千人的官兵,其中有将近四千人被赵平乱彻底的笼络在手中。 勋贵与基层士兵被彻底分隔开来,成为一团任人宰割的鱼肉。 整个校场被这些忠于赵平乱的兵丁给彻底封锁,所有勋贵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只要谁敢犯错,赵平乱就敢于使用军法将其给杀掉。 此种血腥的筛选方式,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个狗日的朱纯臣,他所精挑细选出来的抵抗力量,在此已经被赵平乱彻底分化瓦解。 这哪里是在与赵平乱抗衡,这分明就是在将自己的脑袋往赵平乱的刀口上撞。 谁也不知道这处校场会被赵平乱给封闭多少时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处被封闭的校场开放之日,就是所有的兵卒被赵平乱彻底驯服之日。 彻彻底底的驯服! 所有的骨干军官都将会听命于赵平乱,所有的基层士卒都会敬仰赵平乱的铁血杀伐手段。 到那时,赵平乱将会成为这支京营的真正主宰。 至于他们这帮勋贵能够留下多少,完全看赵平乱的心情。 或许,在赵平乱的整体预期之中,一个不留,才是清理反对派的利落手段。 他们这帮勋贵迟早都会死,只是死亡的由头不同罢了。 想要集体暴动吗? 或许,赵平乱等的,就是他们勋贵集体造反的良机。 一股脑的全部杀干净了,基层的兵卒手上沾染了勋贵的鲜血,才会更加忠于赵平乱。 就算赵平乱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很可能会受到成国公朱纯臣的弹劾,但那又能怎样呢? 他们人都死了,弹劾还有个吊的意义? 一种像是绝望一般的恐惧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使得这帮勋贵甚至连看向点将台勇气都没有了。 还在犹豫什么呢? 还在矜持一些什么呢? 昨晚都已经想得好好的,直接跪地求饶便是万事大吉。 优先表现忠诚,或许还能获得赵平乱的额外青睐。 一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勋贵,非常自觉的跑到赵平乱帅帐之外跪地请罪去了。 他们甚至连叫醒赵平乱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惊扰了赵平乱的睡眠,被其用什么莫须有的罪名给杀头了。 大明勋贵最后的一点骨气,甚至是敢于行刺皇帝的戾气,都在这一跪之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滑稽中,带着些许不忍直视的悲伤。 第301章 乐乐呵呵的就投降了,有这等好事? 早就已经苏醒过来,被入帐的亲兵提醒一句,赵平乱也只是略显无趣的撇了撇嘴。 才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对抗,这帮勋贵的骨头便已经软了,还当他们有多厉害呢。 十几年前行刺的时候,这帮人的骨头不是很硬的吗? 这才过了十几年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便什么都忘干净了吗? 对于这批率先投靠过来的勋贵,赵平乱并不准备立即召见,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些正在徘徊的,仅仅只是想要看看赵平乱的态度。 果然不出所料,一两炷香的时间过后,眼见跪在大帐外的勋贵没事,更多的勋贵便纷纷的加入到了跪安的行列之中。 眼见人越聚越多,大有一种整个校场的勋贵全部汇聚而来的架势,赵平乱便直接现身了。 现在这种试探,似乎已经毫无意义了。 真心投靠的,想要浑水摸鱼的,仅仅只是膝盖服心不服的,全都已经在这一过程之中靠拢过来了。 一帮贪生怕死的勋贵,是没有心气去当坚定的少部分人的。 随着跪安的人数越来越多,剩余的那一部分为了防止被赵平乱随便找个理由杀掉,一定会主动的靠拢过来。 随着赵平乱的主动现身,果然不出所料,更多的勋贵像是潮水一般的涌了过来。 在赵平乱的大帐之外,已经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 这要是在一般的党争之中,赵平乱此时胜局已定。 可是,赵平乱也相当清晰的知道,这帮勋贵之所以暂时臣服,不过就是为了想要安全的离开这处校场罢了。 外面的朱纯臣、徐允祯、周延儒没事,这帮勋贵便能开启告御状模式,疯狂的通过正常党争将他赵平乱给扳倒。 这个如意算盘,有这么容易吗? “第一批过来的人,随本官一同进来吧。”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一句,这种区别对待,立马便让第一批认怂的勋贵喜出望外。 他们的投诚举动,已经彻底落在赵平乱的眼中。 能被看见,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精通政治的他们都知道,赵平乱需要依靠一批人的平安落地来做出一个大度的表率。 所以,不管后面的勋贵是个什么结果,他们这第一批服软的,将会拥有更大的活命概率。 随着最先的十几名勋贵纷纷起身,一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勋贵也想要跟着一起混进去,结果却被执勤的亲兵给拦下了。 有监控摄像头为证,赵平乱的亲兵早就已经清点完最先投靠的人员。 还想要浑水摸鱼,有这么简单吗? “我就是第一批过来的,你这是在歧视谁? 兄弟们,咱们有心投靠赵大人,他就这样对待我等吗? 如此做派,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杀。” 有些想要浑水摸鱼,甚至是想要挑动勋贵暴动的别有用心者,大声的怒吼几句,却被帐中传出的一句轻飘声音给彻底压制了。 “锵”地一声宝刀出窍,罡风呼啸而过,一颗大好的头颅便滚滚落地。 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血线染红了牛皮帅帐,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一众想要起身的勋贵再次低伏于地。 所有勋贵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算他们的人数远远超越赵平乱的亲兵,但就是没有人敢于反抗分毫。 跪着生和造反死,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正是因为分得清,所以他们才跑过来跪安,想要蒙混过关。 “不服将令,按律当诛。 可有人不服?” 就在这种绝地的死寂之中,赵平乱的声音再次从营帐之中传出,他甚至连出面解释一句的意愿都没有。 此种绝对的傲慢,来源于绝对的自信,以及手中绝对的权力。 大家都见过赵平乱披甲纵马的刚猛,没人觉得自己能够战胜这样的悍将。 被逼着造反的感觉很难受,但此时也只能默默忍受。 整整四十三个了,谁也不想成为第四十四个。 帐外跪倒一大片,沉默中像是有座万仞大山压在他们的背脊之上,迫使着所有勋贵只能奋尽全力,才能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稳。 帐内帐外,犹如阳春三月与数九寒冬。 帐内的十几人,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第一波投靠者,可在赵平乱强大的威压面前,依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种能够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仿佛让此间的时间都凝滞了。 度秒如年,恍惚之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说说看,为什么要跪在我的大帐之前?” 待得场中的氛围达到极致,赵平乱才缓缓的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此时的赵平乱,就是绝望处的唯一依靠,是这帮投靠者所必须要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 事实也很清晰,这一明知故问的询问,就算听着再不好听,但也比杀头的命令让人感到欣慰。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在绝对的求生欲面前,尊严,往往只是一个笑话。 “我等都是被朱纯臣所胁迫,根本就无意与赵大人作对。” 一个胆子大的勋贵说出了实情,根本就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这种诚惶诚恐的回答,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呼应,大家纷纷开始攻击朱纯臣,试图通过辱骂来凸显自己与朱纯臣之间的决裂。 “说说看吧。 在京营之中,你们都吃了多少空饷,每年能够从京营之中贪墨多少银两?” 赵平乱的第二个问题,直接将所有勋贵给干沉默了。 这是想要干什么? 是想要让他们坦白贪污罪行,然后超过六十两的直接拖出去砍头吗? 他们来此,可是来死中求活的,可不是来主动葬送自己小命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皇帝已经赦免了他们之前的一切罪过,就算坦白了,又能如何呢? 又或者说,坦白过往的罪行,对于取悦赵平乱,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所有人都是疑惑不解的,但却无人敢于充当出头鸟,问询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圣上已经说过了,过往的罪过,一笔勾销。 整治京营,让你们失去基本的经济来源,每天过苦日子,很明显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你们在京营之中失去的,我都会加倍的返还给你们。 之前送入你们家中的白糖、美酒、精盐,这些东西,想来你们已经收到了。 之所以迟迟不表态,很明显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现在,我只给坦白者以机会。 至于想要耍小聪明的,日后你们就知道我的手段了。” 对于这帮贪生怕死的勋贵,赵平乱自然是看不上他们,但是将他们打造成一个投诚标杆,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杀勋贵,让他们知道厉害,生出畏惧,这只是第一步。 让这帮勋贵知道,投靠他赵平乱,不仅官位做得稳,还能赚取比之前多一倍的经济利益。 如此一来,以生命威胁所产生的畏惧为第一压服手段,以经济利益所产生的贪欲为基本团结手段,这样的政治团体,才是稳固的。 收服了朱纯臣的一帮小弟,也等同于架空了朱纯臣,对于一个光杆司令,想要将其给扳倒,还不是轻而易举? 听闻到赵平乱的此种解释,一众诚惶诚恐的投诚勋贵可谓是喜出望外。 果然,投降才是保命的第一要义。 现在,甚至还能获得一波不错的泼天富贵! 何乐而不为呢? “我我我,我第一个说。 我每年能从京营获利五千两!” “我三千两!” …… 在赵平乱的威逼利诱之下,一众投诚过来的软骨头立马飞快的汇报着自己的贪污成果。 最终当这一切全都变为呈堂供证签字画押之后,十几个热情似火的勋贵依旧没有从当前的温柔陷阱之中回过神来。 在贪腐盛行的明末朝堂,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习以为常,便是麻痹大意的开始。 有些人永远只能低头做小,也正是因为如此。 第302章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很好。 既然各位都已经递交了投名状,那么以后就都是自己人。 走吧。 随我一同去挑选你们的部下。” 赵平乱大手一挥,直接带着十几名勋贵离开了帅帐,只留下一帮继续跪在帅帐外的勋贵面面相觑。 他们明明也想要投降,为什么只有最先的十几个能够受到如此待遇? 这不公平啊! 心中虽有怨气,但赵平乱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人敢于起来。 直到十几名勋贵领着自己的旧部回归,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重新列阵,整个校场之中的一半兵力,便全都进入到赵平乱的麾下。 依旧跪在帅帐之前的很多勋贵,被正午的烈阳晒得口干舌燥,看着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吃饭了,他们却依旧跪在原地,其中一些脾气爆的,便开始疯狂的抱怨起来。 随着抱怨的人数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演变为一种滔天之势,大有要就地造反的架势。 可是,不少人瞟了一眼旗杆上挂着的四十三颗人头,瞬间便又冷静了下来。 吵吵嚷嚷的,最终也只是离开了十几个勋贵。 其他的勋贵,依旧跪在原地,就算膝盖发麻,也未曾离开自己的位置。 这帮勋贵都觉得,只要他们保持一种坚定的恒心,一定能够打动赵平乱。 这样一等,便是日落西山,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匆匆流逝了。 在一个地方跪了一天,一滴水米未进,又被大太阳晒了一天,谁能抗住这样的折磨? 更何况,这帮勋贵,是一帮养尊处优的废物。 根本就没有撑到日落时分,跪在地上的勋贵,陆陆续的又走了一部分。 一直到入夜,赵平乱在这帮人期盼的眼神之中返回帅帐,却也依旧没有理睬他们。 勋贵们的诚意不仅没有得到赵平乱的回应,反倒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的投掷于地,又狠狠的踩上几脚。 此时,在整个帅帐外面值守的,除了之前的十几名亲兵以外,还多了三百多刀斧手。 这些刀斧手,全部由刚刚投诚的勋贵所带领,满脸严肃的帮着赵平乱站岗。 刚刚收拢一天,便敢于让投降过来的勋贵值夜,这种气魄,使得很多的勋贵都联想到了当初太祖夜宿降兵营的事迹。 见到这种优渥的待遇,以及之前从营帐传出来的重金赏赐,一帮本来还有些动摇的勋贵,继续老老实实的跪着。 就算有些人半夜睡着了,也是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一夜过后,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之时,帅帐的卷帘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景象。 所有在前排的勋贵瞬间打起精神,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 后面满身酸痛的勋贵也被身旁人摇醒,满脸亢奋之色的盯着营帐之内的帅案,想要看看赵平乱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帅帐的后半部,被卷帘遮挡的部分,竟然传出了一阵大肉的浓香。 没想到,这个赵平乱,竟然在帅帐之中喝酒吃肉。 他们都跪在这里一天一夜了,一滴水米未进,这赵平乱竟然要当着他们的面喝酒吃肉。 如此的不人道,简直让所有的勋贵差点崩溃。 大量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勋贵,真是痛恨自己的软骨头。 怎么就坚持不懈的跪在这里一天一夜,就为了承受这赵平乱的此番羞辱? 一时之间,在一阵怒骂过后,又是一阵哭声冲天而起。 哭喊声中,骂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敢骂赵平乱的,有一部分没有哭泣的,也是直接爬起来离开。 什么玩意! 如此羞辱他们,真是不得好死! 在监控视频之中静静的观察着一切,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整体人数来到一个相当暧昧敏感的分界线,赵平乱才让人将满桌子的火锅抬到了大帐前方。 “将军赏赐酒肉!” 接到命令的亲兵也开始大声传唱,将一帮正在痛哭流涕的勋贵给惊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大喜大悲的,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吗? 只有经历过大悲伤之后的幸福,才是足以令人铭记终生的。 刚刚蹒跚着走到一半的放弃勋贵,听闻到帅帐之中准备的酒肉竟然是用来招待他们的,一股深深的悔意也是直冲脑门。 哎呀! 就差这么一点! 彻底成为本次投诚的失败者,后果,可能不是一般的严重。 略显颓丧的瘫坐于一旁,看着百十来人的勋贵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心中的悔意更显浓郁。 明明只要多等半刻的功夫,便能成为喝酒吃肉的一员,再也不用遭受后续的残酷待遇。 他们鼓起勇气投诚,不就是为了少吃一些苦吗? 同样席地而坐,吃得大汗淋漓的勋贵,此时的体力也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的时候,正是对于未来最为憧憬的时候。 他们无疑是投诚的既得利益者,此时吃香喝辣,未来还不得升官发财呀。 畅想一番未来的美好前景,百十来号投诚勋贵纷纷满眼热诚的看向帅帐之中,想要提前揣摩一番赵平乱的整体心思。 可是,与帐外热闹的场景不同,帐内冷冷清清的一片,甚至连光线都显得有些阴郁。 两种完全不同的氛围感,更加凸显出帅帐之内的凌厉肃杀之气。 之前赵平乱所呈现出来的杀伐之意,激得一众满嘴流油的勋贵都有些不知错所了。 碗中的酒肉,吃喝中似乎都显得杀机凛凛。 被这种沉重的氛围所影响,大帐之外的热闹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吃喝过后的满足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种忐忑与惶惑。 又要杀人立威了吗? “传我将令,将之前所有忤逆军令的勋贵全部抓回来。” 赵平乱此言一出,百十来号投诚勋贵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只感觉自己的脖颈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果然又要杀人了! 还好他们跪得彻底,心中想要投诚的想法更是坚定不移。 不然,现在他们就要成为被杀的那些冤死鸡仔了。 除了一丢丢略带侥幸的亢奋以外,百十来号投诚勋贵大概估算了一番离开勋贵的人数,一种不可思议的整体观感瞬间便占满了他们的脑海。 那可是三百多人的庞大勋贵群体! 这么多的勋贵全部抓起来,真要全部处死吗? 基于之前赵平乱疯狂屠戮勋贵的画面,投诚勋贵似乎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只要不是杀他们,当一个喝酒吃肉的旁观者,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杀头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在一种默然的麻木之中,三百多名虚弱的勋贵被纷纷押解了过来。 晒了一天,饿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很多人更是絮絮叨叨的骂个不停,身体的潜能都快要被透支干净了。 这种虚弱的状态,就是赵平乱所想要看到的一种良性结果。 借由勋贵们贪生怕死的从众心理,借由他们心中或幻想、或侥幸、或处心积虑的整体心理,尽可能的消耗他们身体的潜能,这才是能够最终一锤定音的关键。 失去了军阵的集体优势,这帮勋贵的唯一威胁,也就只剩下他们的这一具躯壳了。 匹夫之力,其最具威胁的,不过就是血勇之下的血溅五步。 人性是复杂的,除了血勇之外,还有懦弱、侥幸、自欺欺人等各种弱点。 借由这样的弱点,慢慢的诱导他们自废武功,这就是赵平乱花费一天一夜陪他们演戏的根本关键。 这帮勋贵,死在了自己所幻想的希望之中,也死在了自己所设想的侥幸之中。 死亡,不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便永远都是其他人的不幸。 这帮人,就算行至现在,也依旧没有意识到,独属于反抗者的结局,只有绝对的死亡。 赵平乱可不在乎剩余的人中到底还有没有朱纯臣的绝对死忠粉,短期内绝对掌控住这处校场,就是赵平乱当前的唯一目的。 基于一出简单的投诚毅力筛选,只要保证投诚过来的大部分人员在短期之内能够驱使良好,那便已经够了。 就算在这些被筛选出去的三百余人之中,依旧有人具备一定的招拢价值,也已经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棋子。 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第303章 尚方剑 三百个有气无力的勋贵,其中侯爵居多,全都骂骂咧咧的看着赵平乱,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最终结局。 “你们,知道自己的罪过吗?” 手持一张强弓,赵平乱立于三百余名勋贵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询问一句。 底下除了一些骂骂咧咧的回应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大声的回复了。 弓弦震动的闷响“嘭嘭”不绝,底下的辱骂声也立即消停了不少。 随着几股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出,附近的桀骜勋贵,瞬间便被吓成了一堆落汤鸡。 预想之中的死亡,赤裸呈现在面前的死亡,这两者是绝对不同的。 面对真实而彻底的死亡,没有那个贪生怕死的灵魂敢于正面抗衡。 “赵平乱,你敢杀掉我们这么多人吗? 这就是在谋杀!” 终于有勋贵挺起胸膛,敞着口干舌燥的一张嘴,大声的威胁几句。 只是,他所得到的,只是一支呼啸而来的重箭。 又死一个! “侮辱长官,诬陷长官,论罪当诛。”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不仅在场的三百多名勋贵差点尿失禁,在帅帐外喝酒吃肉的一帮勋贵,也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现在,赵平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合理合法的。 军营之中,想要杀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简单的事情。 根本就不用给你扣什么大帽子,就是一些简单的小错误,说杀就给杀了。 “老子不服! 为什么我们给你下跪求饶,你不同意?! 现在却要杀人立威?” 有一个侯爵站起来大声的质问,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既然欠了,那就还债吧。 一根重箭奉上,瞬间身死道消。 又死一个。 这回又是什么理由? 又或者,赵平乱今天在这里杀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借由只是敷衍,杀人才是目的。 整个校场,都已经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下。 仅仅只是过去了两天,整个校场之中能够被赵平乱所拉拢的力量,全都已经被其给拉拢到自己的麾下。 力量整合完毕,剩余不服的不赶紧弄死,难道还能放你出去与他赵平乱作对吗? “赵平乱,你难道就不怕皇上归罪下来吗?” 又是一个侯爵,这回的理由似乎更加的清醒一些。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支重箭。 “无惧!” 赵平乱的回应,铿锵有力,却也能够给人以一种冷漠无情的狂傲。 “我们不服! 有本事你就将我们所有人给杀了,看皇上治不治你的罪! 我们的家眷,我们即将要承袭爵位的后代,外面的成国公、定国公,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在赵平乱的疯狂杀戮之下,四五十个朱纯臣的核心利益人员终于坐不住了。 反正如何都是一个死字,还不如站起来拼上一拼。 这帮人,就是帮助朱纯臣掌控京营的得力干将,其中甚至还有左掖主将万博,以及左哨主将张干。 这帮人,很明显在离开赵平乱帅帐之后,已经集体的商议过了。 若是赵平乱想要杀人立威,他们他们便集体抱团。 他们就不信了,赵平乱还真敢将这里的所有人给全部杀光了。 杀一部分人立威,还能解释为剔除不服者,可若是杀了太多了的人员,那么就会被定义为是在趁机排除异己。 一家独大,这还是皇家大忌。 这样的大忌,也是他们用以抗衡赵平乱的资本。 预想,又或者说,是幻想之中的资本。 “杀。” 赵平乱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随后唰唰两箭,优先射杀了万博和张干两个领头的。 十几名亲兵收到命令,也是箭羽齐出,很快便将这四五十人全部射倒。 没有当场死亡的人,又或者开始疯狂逃命的人,都被围拢过来的其他投诚者给全部拉出来单独砍头了。 四五十人的鲜血流淌出来,遍地的殷红刺激得众人喉头不断蠕动,将这帮虚弱的勋贵给彻底吓傻了。 大量的求饶之声顿起,哭嚎之声中带着浓郁到极致的绝望。 仅仅只是因为半途而废,竟然将自己的小命都给葬送掉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残酷的吗? 就算是暴君,就算是凶徒,也不至于会如此的残酷无情。 这个赵平乱,难道真的不惧天下悠悠众口吗? “结党营私,聚众谋反,按律当诛。 谁反对?” 杀完人,赵平乱才堪堪给这几十个被杀的勋贵安上一个难以被证伪的罪名。 聚众质问,什么时候变为聚众谋反了? 在这大明朝堂,就算文官集体前往紫禁城前逼宫,最多也只是挨上几鞭子。 可这赵平乱,却将这种正常的质问诉求直接定性为了聚众谋反。 谋谁的反? 此时此刻,这似乎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切的言辞,都是杀人的借口罢了。 什么都能是假的,唯有杀人是真的。 被这种无情而残暴的杀伐之气所压迫,剩余的两百余勋贵除了继续瑟瑟发抖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疲虚力竭,又能拿什么去反抗? “赵平乱,你不能这样杀我们。 你又有什么资格如此杀我们?” 几名还有点理智的勋贵,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能支持他们逃跑,所以也只能哭嚎哀求,通过装可怜来求得一条性命。 “圣上言,委托给本官一切处置权限。 请尚方剑!” 就在所有人的惊骇目光之中,赵平乱请出了自己的尚方剑。 这柄尚方剑,花费了太多的精力才求来,也是为了此时此刻所精心设计的一场心理伏杀。 此剑一出,再也没有勋贵敢于质疑什么了。 他们只是感到了惊恐和无助。 没想到,仅仅只是整治一个小小的京营,赵平乱便得到了尚方剑的支持。 尚方剑,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就算尚方剑不能杀像总兵、总督这样的一域高官,但是杀他们这帮勋贵,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此时此刻,所有人这才知道,赵平乱为什么敢于杀伐如此果断。 甚至根本就不考究其中的真假虚实,完全凭借着个人观感喜好随意杀人。 原来,赵平乱的手中,竟然握持有尚方剑这样的利器。 这种东西,换做是一般的人,或许也不敢杀。 但对于像赵平乱这种刚投军几个月,便已经诛杀十几万流匪的悍将,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勋贵,其实和杀鸡一般的简单。 或许,在赵平乱的眼神,他们这帮无用的勋贵,甚至连畜养的猪狗鸡鸭都不如。 “赵平乱,我们服了。 我们彻底服了。 只求你能够饶我们一命,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眼见赵平乱的手中掌握此等利器,这帮勋贵也知道,继续与赵平乱纠缠,只会被更为无情的杀掉。 跪地求饶,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最后选择。 第304章 双面间谍 “刚刚被杀掉的几十人,都说是朱纯臣的同党。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将这样的同党给检举出来。 谁检举得力,谁就是对圣上有功。” 赵平乱不屑于去深究勋贵背后的弯弯绕,他只是知道,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会错过唯一的自救机会。 在皇权大旗之下,在赵平乱掌控绝对生杀大权的前提之下,人性的懦弱会被放大到极致。 别说只是揭发一些与朱纯臣走得比较近的勋贵,就算是让他们亲手上交投名状,他们也是愿意的。 在这种刺激之下,不多时,又有一百多的勋贵被举报了出来。 挥了挥手,一百多颗面如死灰的人头便滚滚落地了。 最终,三百多的勋贵,最终只剩下一百来人。 仅仅只是两天的时间,赵平乱便将整个校场之中朱纯臣所安插的卧底给全部诛杀干净。 这是预想之中的战绩,也是必须要达成的第一步,却绝对不是最后的一步。 整顿京营只是将军权从勋贵手中剥离的第一步,如何掐灭朱纯臣的后续反扑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此时此刻,赵平乱杀伐随心,看似清除掉了所有明面上、暗地里的敌人,可也仅仅只是治标不治本。 由于杀戮太重,朱纯臣很容易便能挑唆这帮勋贵的后代,让他们干出一些蠢事出来。 若真被朱纯臣给聚起一股大势,发生二次行刺皇帝的大事,赵平乱此时的果断之举,形同自掘坟墓。 快速清理掉校场之中的威胁,赵平乱也能从校场之中抽身离开,去干一些真正的大事了。 朱纯臣这颗毒瘤,也是时候将其给彻底铲除了。 按照既定的节奏,让新投靠过来的人员全部缴纳投名状之后,便放他们去正常训练了。 每天满负荷的训练,使得这帮勋贵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喘息机会,入夜时分开始休整,所有人便开始席地而眠。 让所有人体能耗尽,这只是进一步虚弱他们的关键,如何在他们中间寻找到真正的双面间谍,这才是重中之重。 想了想,赵平乱便找来最初出卖此地中军主将邱毅的三名勋贵。 三人瑟瑟发抖的跪伏于地,软骨头的特性在他们的身上显露无疑。 这三人的投诚举动,完全是因为心中的恐惧,并不会掺杂有太多的权衡之举。 换句话说,只要让他们心中的畏惧对象一直是他赵平乱,那么就能确保住他们的绝对忠诚。 不过,想要让他们在离开营地之后,依旧对他赵平乱保持敬畏,那么就要将他们的恐惧源头更改一下。 在这处校场之中,这三人是因为恐惧赵平乱手中的屠刀。 一旦脱离这个既定的死亡环境,让他们觉得跟着朱纯臣干能够帮他们脱离死亡的威胁,甚至让他们觉得只要躲起来,便能安然无恙,这三人必然背叛。 “三个伯爵,能够在这京营之中混个一官半职,也算是会攀附算计。 若是让朱纯臣知道你们背叛了他,甚至还指认中军主将邱毅,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赵平乱拿着三人的履历,慢悠悠的感叹一句。 这话一出,立马让抖如筛糠的三人开始框框磕头,口中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行了。 既然你们投靠了本官,自然有你们的一条活路。 不仅是活路,还是一条青云直上的大道。 本将代表圣上招拢将帅之才,自然是论功行赏,以军功论英豪。 你们能够获得怎样的高位,全看你们待会的表现了。” 看着这帮人的额头竟然都磕出血来,赵平乱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三人停了下来。 “说说看吧,朱纯臣让你们逃出营地之后,怎么与他联络? 联络之后又会做些什么?” “回禀大人,小人们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接到的命令非常简单,跑出校场便可。 校场之外,似乎会有人员主动与我们联系。” 三人之中的头目申招新开口回应几句,脸上全都是惶恐之色。 这种回应,说明他们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可就算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申招新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说了还能以坦诚之心获得一定的好感,不说估计只会被当场斩首。 “如果让你们将营地之中的真实情况汇报出去,并且拿着邱毅的脑袋,你们敢不敢?” 原本觉得赵平乱只是在套取情报,没想到赵平乱竟然是想让他们充当双面奸细。 营地之中死了两三百的勋贵,五大主将死了三个,就这种东西被捅出去,他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这种冒险的举动,稍微处理不好,立马就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以他们如此惜命的状态,对此自然十分抗拒。 “小人此去,必死无疑啊!” 申招新满脸的惶恐之色,就差哭着哀求饶命了。 任谁都能看出,赵平乱在校场之中大开杀戒的举动到底有多么的刚愎自用。 就算手握尚方剑,连杀两三百名勋贵,这也是在自掘坟墓。 这事一旦捅到朝堂上,立马就是一阵狂猛无比的政治海啸。 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这是根本就无法设想的。 赵平乱此时坐在一只火药桶上面,他们三人不过就是一些蝇营狗苟的废物,又如何敢于深入牵扯其中?! “朝堂攻伐,不过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战场厮杀罢了。 你们寸功未立,就想要升官发财,是不是想的有些太过于容易了一些? 未来的富贵,就在你们的眼前,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吧。” 赵平乱丢出一把锰钢长刀,金属落地的清脆撞击声惊得三人愣在当场。 眼神闪烁之间,倒是有些迷茫之色浮现。 是生是死啊? 很明显是要生的。 可是,他们斗得过朱纯臣这个国公爷吗? “想想你们的亲族子弟,这三份投名状,可是清清楚楚。 若是你们胆怯了,第一个抛出去平息怒火的,就是你们这三个叛徒。 朱纯臣怎么杀人,好像不用我来说吧?” 赵平乱直接拿出三人的亲族当做要挟,这是对于怕死之人的最直接威胁,也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威胁。 当时当刻,用出这一记杀招,惊得三人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此时的他们才知道,自从他们站出来揭发中军主将邱毅之后,他们其实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赵平乱既然敢于在这处校场之中大开杀戒,必然有着一套完整的谋划。 他们三人,充其量不过就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整个勋贵之中,能够充当联络棋子的,其实也不止他们三人。 只是由于他们是最先投靠的那一批,又在邱毅的麾下真的充当联络官,所以便会成为当前的首选。 面对一个杀伐果决,却又赏罚分明的将帅,他们身为一些拿命换前程的武将,又能有多少选择呢? 不服便杀头,这是赵平乱已经立下的规矩。 第305章 高科技洗脑傀儡 “我们干了。 赵大人,若是我等不幸被杀,还望能够让我们的亲族脱离株连。” 居于一旁的寿力很明显对自己亲人的感情更为深厚一点,在磕头效忠的同时,发表了一番最终的托孤之言。 有的人贪生怕死是为了自己,有人贪生怕死是为了家人,能够对自己的家人有所顾忌的人,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最好的棋子。 “好。本官答应你们。 寿力,你就是此次行动的队长,一切以你的指挥为准。” 能够在乎自己的亲人,这就是一种难得的品格,也是用以拿捏他的关键。 彻底拿捏住这三枚棋子,确保他们不会临时叛变,赵平乱随即又对他们严密的布置了一番。 临场反应这一块,根本就不足为虑,因为赵平乱在他们的身上加装了最为先进的间谍装备。 窃听器+耳道接听器,看似是这三人在面对朱纯臣等人,其实就是赵平乱在应对朱纯臣。 一切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三人被放出了营地,很快便有人将三人全部接受了。 七转八转,三人最终被转移到一间民房之中。 相当低调严谨的民房,光从外部来看,一丝一毫的可疑特性都没有。 三人被带过去的时候,甚至还被绑住了双眼。 只可惜,这帮古代人的手段,在现在高空无人机红外视野的探照之下,不过就是在玩一些小孩过家家的把戏罢了。 让善于潜行的亲兵在居民点的外围加装了一个信号增继器之后,整个房屋之内的格局便全部落入到赵平乱的监听之下。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报信? 是因为校场被封锁了吗?” 声音一传出来,就知道来人是朱纯臣本人。 很明显,这三天时间他应该过得度日如年。 若是赵平乱的反应更慢一些,或许朱纯臣都要按耐不住了。 在赵平乱如实回答的催促之下,申招新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期间声泪俱下,将自己在校场之中的遭遇全部讲述了一遍。 当朱纯臣听闻到在校场之中已经被杀了两三百名勋贵之后,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从监听设备之中传出。 随后,便是桌椅板凳被疯狂掀翻的声音,朱纯臣的咆哮声也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要不是赵平乱购买的是特种监听装备,说不定麦克风就要被朱纯臣的无能咆哮声给炸掉了。 “他一个伯爵,他怎么敢! 这不是在逼我吗?” 心境大为激荡的朱纯臣,很明显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将自己心中的一些底牌都给随意透露出来了。 “国公爷,我们三今晚是冒死偷跑出来的,要不是我们与堵路的兵丁相熟,不然今晚是真的出不来了。 校场之内的事情太过于惨烈,为了防止有小人说我们危言耸听,我们更是冒死带出了中军主将邱毅的人头。 太惨了!国公爷! 那个赵平乱每天在校场之内打造棺材,将所有被杀的勋贵全部钉在棺材里面,人头却挂在校场的旗杆上面。 国公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在赵平乱的指挥之下,颇具表演天赋的申招新继续声泪俱下的控诉着赵平乱的罪行,并将一个随身携带的布包给拿了出来。 当邱毅的人头被显露出来,整个密室之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惊骇之声。 这可是侯爵,又是五军营的中军主将,京营之中的第一梯队将领,就这样被赵平乱给杀了。 “这个赵平乱,在圣上哪里说得好好的,要赦免我等之前的罪过,原来真的只是在麻痹我等! 我要上本参他! 本国公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邱毅是朱纯臣的心腹,又是姻亲,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样圆滚滚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朱纯臣如何不癫狂?!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将赵平乱给碎尸万段。 不仅是要碎尸万段,更是要抄家灭族,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国公爷,赵平乱在校场之所以敢于如此杀人,主要是因为他手握尚方剑。 这是圣上偷偷赏赐给他的,我们都不知情。 很明显,这就是圣上默许赵平乱的。 此次有了赵平乱这个外臣撑腰,圣上这是要报之前的一箭之仇啊! 营地之中被杀的兄弟,就算有冤枉的,可大部分都参与了之前的自保行动。 国公爷,光是上书弹劾,估计没用啊!” 在赵平乱的控制之下,申招新立马有理有据的反驳了朱纯臣想要上本弹劾的想法。 这番话,可不仅仅只是想要让朱纯臣放弃朝堂争端的想法,更是在诱导朱纯臣铤而走险,执行第二次的刺杀计划。 这话一经说出,朱纯臣明显的愣在了当场。 由于不清楚朱纯臣的具体面部表情,所以此时朱纯臣的表现,很可能是惊疑不定,也很可能是迟疑不决。 不管怎样,犹疑就是暧昧,暧昧就是动力不足。 正是因为当前这种诱导的刺激性不够,不能彻底激怒朱纯臣,让其彻底下定刺杀皇帝的决心。 毕竟,刺杀皇帝,这可是最后迫不得已的一步。 现在,赵平乱只是杀了数百个勋贵,就算这是皇帝授意的举动,但也是暗中授意的举动。 这种现象,皇帝虽然可以在暗地里继续支持赵平乱,可是在明面上,依旧需要秉公处理。 只要朱纯臣联合徐允祯、周延儒等人将事情给闹大,便会有极大的概率迫使皇帝服软,开始着手处理赵平乱。 所以,在朱纯臣的理念之中,行刺皇帝并不是唯一的手段,它只是最终力挽狂澜的手段。 “国公爷。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那个赵平乱正在绕过勋贵重新统领京营兵丁,通过在兵丁中直接提拔将领的方式,正在逐步的整合京营的普通士卒。 这才过了三天,大部分受到赵平乱恩惠的基层士卒,都开始向赵平乱宣誓效忠了。 听兄弟们说,赵平乱是打着圣上的名义在招拢基层士卒,也就是在替圣上练兵选将。 到时候,待得赵平乱将这校场之中的兵丁都给整训完毕,咱们手中的兵权可就全完了。 没有了兵权,谁又会惧怕我等吃喝嫖赌的一群草包呢?” 让三个人一同突围的好处,就是可以增加事情的容错率,在一个方向的劝说无效之后,可以换备用人员继续洗脑劝说。 在赵平乱的示意之下,寿力嘴巴虽然磕巴了一点,但情感还是足够的。 这话一出,果然点中了朱纯臣的七寸,让其呼吸似乎都变得急促起来。 京营兵权,这可是威胁京师的唯一利器,也是用以制衡皇权的唯一利器。 英国张维贤手握京营兵权,便可以硬抗朝中权臣拥立新帝。 他成国公朱纯臣手握京营兵权,崇祯帝便要对其礼遇有加,十数年不敢稍加苛责。 失去了兵权的勋贵,还是个什么东西? 看看如今的英国公张之极,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第306章 今夜无眠 原来,这朱由检是想要彻底收回京营的兵权那! 到时候,整个京营全部落入朱由检的手中,整座皇城瞬间固若金汤,又怎么能够去执行行刺之举?! 没有了这最后一道杀手锏,也就没有了瞬间翻盘的可能性。 朱纯臣心中戾气骤起,已经想到了要利用当前尚且在掌控中的皇城守卫优势,继续来一场快准狠的刺杀行动。 朱由检年纪大了,心狠了,手段更为高超了,也是时候该换个皇帝了。 太子朱慈烺年岁正好,手握兵权,还不能效仿那张维贤拥立新帝吗? 所有一切可能性,都源自于手中的京营兵权那! 赵平乱听不出朱纯臣此时的反馈,但听闻到寂静无声的场地之中快速的踱步之声,就知道朱纯臣已经意动了。 未来如何,还得看朱纯臣怎么选择。 这个时候,三个间谍的压力已经使用到极致,继续使用,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三四分钟的时间过后,不断快速踱步的朱纯臣突然停了下来,场中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只是听闻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随后三人便再次出现在了无人机的红外视野之中。 很明显,朱纯臣此时已经下定了某个很重要决定,且这个决定重要到不能让三名手下勋贵知道。 毫无疑问,这样的决定,必然与行刺相关。 无人机继续跟随在朱纯臣的身后,随着他一路来到了成国公府。 不多一会,大量小厮模样的人便开始快速的隐入夜色之中。 从这帮人的身手上来看,这估计就是朱纯臣手下的绝对精锐骨干了。 对于这种状况早有预料,大量的无人机开始分开跟踪,很快便知道了他们的去处。 基本上都是前往一些下层勋贵的住所,将里面的主人给找了出来。 彼此之间的信号还非常的隐蔽,敲门发信号的路数甚至都彼此不同。 搞得如此隐秘,更加确定了赵平乱心中的猜想。 眼见所要垂钓的鱼儿已经上钩,赵平乱也不再继续隐藏,略显随意的挥了挥手,对讲机中便传出了最终行动的号令。 大量早就跟随无人机行动的暗杀小队直接冲出来,将负责传信的家丁和勋贵都给当场拿住。 不仅如此,小队的一部分还直接冲入勋贵家中控制人员,搜查证据,直接将这帮想要行刺的主犯全家老小都给控制了。 很明显,朱纯臣在策划这一切的时候,还让自己的家丁准备了一些毒药。 只可惜,在高精度弩箭的威胁之下,这帮人想要服毒自杀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不仅如此,这帮人真想要服毒自杀的,其实也没有几个。 将这帮人全给抓过来,赵平乱看了一眼,发现确实都是一些不太起眼的小角色。 这个朱纯臣,在这些花花肠子方面倒是挺上心。 只可惜,他这个古代人的精妙手段,在现代监控设备的碾压之下,不过就是在自爆罢了。 “行刺圣上,是要诛九族的,这你们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你们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行事周密,不会失败。 现在,你们失败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平乱略显调侃的平淡声音传出,一如预料之中的那样,并没有得到在场之人的任何反馈。 预谋之内的沉默和隐忍,打死都不会承认的基本操作。 行刺皇帝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他们就是一些深夜逛街的路人,谁又能够给他们定罪呢? 很明显,朱纯臣在制定刺杀计划的时候,对于刺杀失败的辩解也已经进行了周密的安排。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帮人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 反正只要事情不暴露,他们的家族就不会受到牵连,自身的爵位依旧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这,便是有恃无恐! 多么天真的有恃无恐。 都已经被人给秘密抓捕了,还觉得这个世界上无罪不罚的王法能够拯救他们,天真到有些双标的愚昧。 “见过行事狠辣的,但没有见过行事如此天真的。 都到这么时候,竟然还在嘴硬。 难道你们不知道,抓捕你们的行动,是一次秘密行动吗? 秘密行动的意义,也就是说现在只讲认知,不讲证据。 我认为你们有行刺皇帝的嫌疑,那么你们就是。 既然是行刺皇帝,那么你们的九族,在今晚,就要被全部灭杀。” “将他的亲族全部带上来。” 赵平乱将一个基本的恐怖大前提给预设出来,随后便指了一个面相看起来最为硬朗的勋贵,说出了一句九族召唤术。 不多时,男女老幼的一群人,全都被蒙着头带了过来。 随手扯掉一人的头套,便露出了里面惊恐的女人,只可惜她的嘴被强力胶带密封,就算她奋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低沉的呜咽。 眼神之中带着绝望和惊慌,更多的还是不解的问询。 怎么过得好好的,他们会被一群人给绑起来,带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被点中的男人看到女人,整个人也都慌张了起来,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怨恨。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行刺皇帝的丑事都已经大白于天下,竟然还敢于憎恨其他人。 这种狗玩意,就是一群绝对自私自利的存在。 这种人,你是无法通过诱导来让他们及时醒悟过来的。 对于这种人,其唯一的价值,便是杀鸡儆猴。 “全部杀了!” 看到这个有趣的眼神,赵平乱随手一挥,满地的人头瞬间滚落。 看着自己亲友一个个死绝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疯狂的反抗嘶吼起来,只可惜,下一颗滚落的人头,就是他的。 一刀下去,整个密室之内,瞬间便安静了很多。 看着一个个惶恐的勋贵,赵平乱只是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 “我已经说过了,行刺皇帝,就要做好被诛九族的准备。 现在,这个恶果已经呈现在你们的面前,还有人会怀疑什么吗? 又或者,什么不切实际的侥幸?” 一百多颗人头就这么滚滚落地,又有谁能够对此发表丝毫的反驳之言? 现在,一股死意瞬间弥漫在整座密室之中,无人敢于怀疑赵平乱所言的真假。 在所有勋贵的眼中,当前的杀戮,就是来源于皇权的报复,是对他们试图颠覆皇权的一种凶狠惩罚。 是让他们不得好死的一种最终折磨! 没有人怀疑自己是否会被杀死,只是在彷徨,为什么赵平乱并没有干净利落的将他们给快速处理掉。 “我是奉皇命行事,之所以不杀你们,自然是想要给你们一个挽救自己九族的机会。” 稍微的酝酿了一会情绪,赵平乱便抛出了一个天大的诱饵。 一个所有人想要幻想,却绝对不敢主动幻想的天大诱饵。 毫无疑问的,在这种巨大生路的面前,所有人都是憧憬的,也都是彷徨的。 所有人逐渐明亮起来的双眼之中,有着浓郁的欣喜,也有着浓郁的疑惑。 谋反诛九族的罪过,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救赎的。 得到越多,他们当前所需要失去的东西,也会越多。 “圣上有旨,朱纯臣行刺谋反,当诛全族。 尔等为朱纯臣所蛊惑,不明事理,若是能够剿灭朱纯臣逆贼全族,便可保亲族无逾。 子孙后代,勋爵流转,永世不绝。” 这道命令,自然是在假传圣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这里所有人都将会是死人,圣旨是不是假的,根本就不重要。 今夜过后,朱纯臣一家,将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307章 廷议 在这种像是过山车一般的心理刺激之中,一帮已经彻底认命的勋贵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能纷纷跪地发誓效忠。 对于这帮已然成熟的棋子,赵平乱对其的驱使自然毫不手软。 “你们也是知道的,朱纯臣不忠不孝,想要暗中行刺,那么今晚对于朱纯臣的诛杀,也不能以明面手段应付。 朱纯臣想要玩阴的,那么一切也都将会以阴谋结束。 想明白了的,就在这里按下手印。 想不明白的,今晚就陪自己的家眷死在这里吧。” 赵平乱最终的通牒一经颁布,所有的勋贵全都疯狂点头,排好队伍在一张废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剃头!” 交代完这个,赵平乱又吩咐亲兵将一帮朱纯臣府上的死士全都剃成了金钱鼠尾的满清人头型。 为了让新剃的头皮更加仿真一点,还给他们抹上了大量的油脂。 一时之间,一帮被迷晕的满清替罪羊,便被做好了。 一帮在一旁看戏的勋贵见到此种状况,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栽赃嫁祸给满清的奸细,他们就算死在了朱纯臣府上,那也是为国捐躯,子孙后代的爵位自然不会被剥夺。 计议完毕,赵平乱通过对讲机吩咐了一句,今晚针对朱纯臣的灭杀计划就开始了。 早就已经派遣探子将朱纯臣府上的情况给打探得一清二楚,就算今晚的成国公府戒备森严,但也不过就是一些未知清晰的活靶子。 手拿强化弩箭的三百亲兵按照既定攻击路线展开,弩箭的锐啸逼仄狭隘,只是死者耳边最后的轻语。 一具具的躯体不断的软倒在地,连地上些许的尘埃都无法溅起。 十几分钟之后,整个朱纯臣府上,就只剩下躲在密室之中的朱纯臣了。 拿着手持电锯切割开密室的隔间,看着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朱纯臣,一发锐啸的羽箭直接洞穿了他的脑袋。 一句用于打发时间的废话都没有。 沉默而利落,尽显灭门的职业素养。 承袭九世十二代的成国公,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死在了今晚。 对于朱纯臣府邸的正式清洗,也随之快速的展开,大量的木质家具被搬运到最大的主宰之中,所有的尸体被一层木头一层尸体的码放好。 大量的火油、酒精块被对面各处房屋,随后一把烈火爆燃,整座成国公府上到主宅,下到柴房,全部瞬间陷入到最为猛烈的火海之中。 大量的珠宝、金银,全部被打包带走,藏入如今早已准备好的房屋之中。 将近一百万两的财富,用以帮助朱纯臣一家料理后事,也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冲天的大火很快掀翻琉璃屋顶,成为夜深人静处最为耀眼的一颗火球。 不消多时,附近的熟睡人员终于被房屋倾倒的轰鸣声给惊醒,见到仿佛山火肆虐一般的火灾场景,喧闹、惊呼之声甚嚣尘上。 整座京师都给惊醒了,救火之声不绝于耳。 可是,如此大火,又有谁能够拯救得了呢? 苏醒过来的民众,只能积极的构建防火带,防止大火蔓延向自己的住所。 所幸,成国公府邸不屑于与一般的民房相邻,最近的住宅与附近的民房都有很宽的距离。 又或者说,是挨得近的民房早就被历代成国公给强占铲除了。 消息很明显是好的,一个个惊慌的救火市民很快演变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甚至有很多人还想要冲进去寻宝,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没有被烧毁的好宝贝。 一群人蛄蛹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 国公爷的威名也是一帮升斗贱民能够随意攀附的,捡了里面的一块金子,将来被逮住了,也是杀头的罪名。 相较于自发救火的附近居民,来得最晚的,自然要数巡城司的兵丁。 大量的官方救火队也推着水车赶到了,只是由于确实杯水车薪,他们在折腾了几下之后,便纷纷放弃了。 看着眼前熊熊大火,成国公府的牌匾虽然只剩一半了,但依旧金字匾额的威严依旧。 所有无所事事的官兵都知道此时关系重大。 现在,成国公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任谁都知道此事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为了不背锅,一帮巡城司的兵丁全都打起精神来,四处的驱散看热闹的民众,并且开始构建起一道警戒区域。 刚刚忙活了一阵,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说是在附近见到了可疑人员,一帮正欲找替罪羊的兵丁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冲了过去。 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了再说。 就算只是一帮想要浑水摸鱼的小混混,也先抓住了再说。 敢浑水摸鱼,就要做好被当成替罪羊背锅的准备,实在是找不到纵火行凶者,那就是你们这帮小混混干的入室行凶大案! 跑到一半,面前却陡然出现一群面向凶狠的怪人,人人头上光溜一片,脑袋晃动之间金钱鼠尾分外明显。 建奴蛮夷! 在这京师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建奴蛮夷?! 这帮京师之中的兵丁虽然没有正面对战过建奴,但是他们在数不胜数的京师保卫战之中见过建奴的骑兵,更是在口口相传的谣言之中听闻过建奴的凶狠。 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女真野战无敌。 这样的洗脑言论,外加上如今辽东新败,九边十数万精锐覆灭殆尽,建奴的凶威更是赫赫不可敌。 所以,就算面前的这群建奴人数不多,也就几十人的规模,依旧吓得数百人的巡城兵丁双腿发软,眼看就要全面崩溃。 “射箭! 射死他们!”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终于将一群丢了魂的巡城兵丁给叫醒。 没有丝毫的犹豫,但凡手中有弓箭的,直接抽出来便射。 一阵稀疏的箭羽过后,对面的建奴蛮夷稀稀拉拉的倒下去了几个,这确实给了所有人一阵巨大的鼓舞。 “继续射!” 在战果的鼓舞之下,一众巡城兵丁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开始超越体能的疯狂拉弓射箭,箭雨的密度瞬间暴涨。 刚刚苏醒过来的朱纯臣死士受到箭羽攻击,原本是想要抵抗的,可是刚想要出声发布命令,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毒哑了。 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一大波箭羽落下,几十人的队伍也就只剩几个稀稀拉拉的死士还能够站着了。 眼见建奴被自己射死,一众巡城司的兵丁终于亢奋了起来,疯了一般的持刀就冲了上去。 这可是赤裸裸的战功,更是可以用来解释成国公被灭门的重要证据。 若是让这帮人跑了,那还不得损失天大的福报? 刷刷几刀下来,所有的建奴便成为了提在手中的军功。 罪魁祸首被抓住了,今晚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虽然在增强之中,并未能够抓住一个活口,但这又能怎样呢? 群情汹涌,就算再怎么汹涌,也是无效的,因为谁也无法替一个死者去辨别一些什么。 …… 待得大火烧了一夜,依旧没有熄灭的架势,可见成国公数百年的大宅到底是有多么的真材实料。 按照这样的火势,就算大火最终被熄灭了,里面也什么都没有了。 昨夜,整个京师都被震动了,位于紫禁城之中的崇祯自然也被王承恩给叫醒了。 当他听闻到是成国公的府邸大火不灭,成国公一家生死不明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崇祯帝囫囵着熬了一夜,太监们反馈回来的信息什么都有。 有猜测是这个的,有猜测是那个的,甚至还有说是建奴奸细打进来的,崇祯帝基本上都是左耳朵近,右耳多出。 现在最让崇祯帝感到心惊的,是他这才刚刚开始整顿京营,成国公朱纯臣的府邸便被逆贼给烧毁了。 现在敢烧成国公,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要烧他的紫禁城? 皇宫禁地走水,这可不是没有先例的。 处于担惊受怕之中的崇祯,强撑着等到天亮,却又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举行早朝了。 现如今,京师之中发生了这么巨大的事情,谁还有心情上早朝? 干脆利落的取消掉了早朝,崇祯帝决定择机再招拢重臣,开一个御前廷议。 随着早朝的被取消,整个京师之中更是流言蜚语漫天飞舞,说什么的都有。 特别是小道消息灵敏的存在,听闻一群建奴蛮子混进来杀了成国公一家,甚至还点火烧了成国公府,这样的事情,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不仅匪夷所思,也让所有人都开始注意京师的城防问题。 也只有那些真正明白国公府防备森严的高官显贵才知道,场大火的蹊跷。 好端端的,一国公爵府竟然被一群蛮夷给轻易攻破了。 不管是攻破的手段,还是攻破的动机,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短时间找不到由头,也只能胡思乱想,其中被提及最多的,便是政敌谋杀的可能性。 成国公朱纯臣的政敌是谁? 毫无疑问,自然是张国维、赵平乱一行人。 其中最为可疑的,便是赵平乱了。 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但其中最为惶恐的,自然要数首辅周延儒。 赵平乱杀得了一个朱纯臣,再杀他一个周延儒,似乎也仅仅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对政治对手暗杀、灭门,无疑是一场极端令人生厌的举动。 可是,谁一旦掌握了这样的手段,无疑会让他的对手背脊发凉。 现在,赵平乱已经开始不讲任何政治规则的使用暗杀了,那么朝堂争斗还能有什么意义? 大家彼此养一群兵丁,然后让兵丁互相暗杀不就得了。 自从这赵平乱来到京师之后,他们就没有获得哪怕一刻的喘息。 一刻都没有! 现在,更是报出了国公被不明凶手灭门的惨剧,这就是在挑衅京师之中的所有高官显贵。 危机感! 人人自危的压迫感! 周延儒在感到心慌意乱的同时,也看到了在朝堂之上合纵连横的可能性。 紧紧抓住此种出格举动的危机属性,明确赵平乱的暴动属性,便能基于所有人心中的危机感,最大可能的联合所有中立派大臣,给与赵平乱以致命一击。 就算赵平乱当前正在整治京营,按压住了京师重地的大部分兵权。 可是,赵平乱此时可是在搞暗杀,那么派出各家的精锐家丁暗杀赵平乱,也将会是被默许的最终手段。 就算赵平乱的亲兵身手了得,抵御住了这种暗杀,明面上的针对,依旧可以如山崩海啸一般的扑面而来。 联合所有大臣向皇帝施压,必然能够尽快的剥夺赵平乱的兵权。 就算不行,也能退而求其次的将赵平乱给赶出京师重地,让其不能再继续染指此处的权力核心。 在地方剿匪就行了,以后就不要在这权贵聚集之地动刀动枪了。 周延儒躲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疯狂的算计,不断的派出各路家丁去联络各方重臣,暗中的积蓄滔天之势。 所有的计划都在有序进行,来自于皇帝的廷议召唤,却突然而至了。 今天还没有过去,成国公府的大火还没有熄灭,皇帝便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慌了! 慌了好啊! 心中飞快的计议一番,在前往廷议的路上,周延儒便已经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给初步安排妥当了。 …… 廷议的命令已经由大量的太监传递出去,崇祯此时却依旧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不止。 在奉天殿急得团团转的崇祯,是真的有些惶急了。 朱纯臣全族被杀,这件事情让他联想到了自己被刺的可能性。 某些时候,崇祯都有些恍惚了,难道朱纯臣不是什么奸臣,而是被奸臣所记恨的忠臣吗? 这才刚刚开始整治京营,几天的功夫下来,堂堂国公,总督京营戎政,此种主掌京营的绝对重臣,竟然被人给灭门了。 就算,最终碰见并击杀了一帮建奴蛮子,可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 建奴粗鄙不堪,身上的臭味更是能够让人退避三舍,就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让其混入到京师之中? 不仅绕过了层层审查,能够安然藏身于京师之中,还能够陡然发难,在没有人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干脆利落的诛杀了成国公一家。 这样的手段,思之令人心惊,也是所有恐惧的来源。 想过京营可能会出现问题,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愁眉苦脸之间,该来的大臣陆续都来了,从个人的神情上来看,基本上就没有好脸色的。 所有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好像死了亲爹一般。 第308章 毫无章法,却也更为凶险 看着这帮毫无主见的大臣,崇祯就是一阵躁怒,无名火像是火龙卷一般的在其胸膛之中疯狂席卷。 一帮无用的废物,成国公被灭门,这还是多大的事情。 国公,武勋爵位之中最高的存在,仅次于亲王的爵位! 朱家国公,历经十二代传承的浩荡国恩,就在昨晚被逆贼灭门了,这就是对于整个大明的挑衅。 如此羞辱,这帮尸位素餐的臣子竟然毫无作为。 主辱臣死,这帮文臣,个个该死! 难道,非要等到他这个皇帝也被人给杀死了,你们这帮大臣才知道什么叫惊慌吗? 生命层面的直接威胁,使得崇祯帝无比愤怒。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孤家寡人,什么叫做靠山山倒,靠人人亡。 本以为自己是天子,可是只要敢于触碰京营,立马便是横死当场的局面。 不是他这个天子遇刺,就是国公爷被灭门。 朕富有四海,怎么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却像是一个极致孤独的灵魂,一个无用到极点的灵魂? 日月所照,皆为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朕的千里江山,朕的万亿子民,朕的百万大军。 什么时候,朕想要整肃自己门前的军队,竟然像是在触碰谁的禁忌一般?! 谁的禁忌? 谁的权力竟然比一国之主还要巨大? 一帮渎国辱主的乱臣贼子,竟然将京营当成是他的私家财产。 天下文武大臣,人人皆可诛杀! 因为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崇祯帝此时戾气横生,恨不能手持天子剑,将面前的这一帮尸位素餐的庸才给全部砍杀殆尽。 无意义的躁动完毕,崇祯却又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如此危难当前,心中的愤怒与躁动更是不敢表露分毫。 一旦惊动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若是连夜烧毁紫禁城,那么这个皇帝还当不当了? 在这种乱局之中,谁又能够成为忠心救驾的肱骨之臣? 当前,乱局横生,人人自危,在没有获得真正的安全感之前,还需要保持住基本的镇定才行。 尽可能的稳定住局势,优先保证皇宫的安全,之后才能去循序渐进的抓住反贼,保住这岌岌可危的大明江山。 就算心中的惶恐和抑郁依旧难以排解,崇祯帝也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尽可能的去应付临朝的这帮国之重臣。 慢慢的等待,细细的打量,就算心中毫无头绪,崇祯帝也想要尽可能的拼出一个未来。 可是,临朝的这帮大臣,一个个目光闪躲,又或者干脆低着脑袋沉默不语,并无任何人要出头说话的样子。 这种愈发掌控愈发无力的现象,再次激发了崇祯心中的颓然之情。 陡然之间,竟然生出了些许心灰意冷,甚至是自暴自弃的整体观感出来。 这帮人人可…… 心中的抑郁之情刚刚躁动起来,某种类似口头禅一般的咒骂横空而过,一个不一样身影的出现,却陡然让崇祯帝心中一喜。 只见在沉默的群臣之中,一个高大、威武、挺拔的身躯缓缓的步入大殿之中,看到这个沉稳的身影,崇祯帝心头的惊喜便显得愈发的浓烈。 一如美酒上头,欢喜到情不自禁,难以自持的程度。 朕的爱将! 朕派出去整治京营的爱将! 中兴大将赵四功,他是平静的,是镇定的,是自信的,是百折不挠的,是威武不屈的,是战无不胜的!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眼神之中只有淡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万事可为的从容与自信。 朕的中兴大将不惧当前的纷乱,也不惧当前的大恐怖。 这是能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打的闯贼抱头鼠窜的悍将,又怎么会去惧怕一些暴起暗杀的宵小之辈呢?! 有了朕的爱将坐镇当场,我看还有谁能够威胁到大明江山的安危! 满朝文臣尽皆失色,又当如何?! 当有中兴之将可破一切法! “赵四功爱卿已至,各位爱卿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了。 昨晚成国公满门遇害,可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崇祯帝满心欢喜的询问一句,期望能够获得一个良好的回应。 只可惜,在场除了兵部尚书张国维,英国公张之极等联盟势力的人以外,所有的重臣在见到赵平乱之后,无不眼瞳骤缩,心中闪过一丝无以言表的畏惧。 圣上真是糊涂啊! 这赵平乱明明是成国公的政敌,朱纯臣一家被灭门,赵平乱这个武将的嫌疑最大。 嫌疑如此之大的人,不说对其采取一些什么必要的措施,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其给招来廷议吧? 廷议之中,所有的秘密都对其公开了,以后还怎么针对他? 甚至于,看皇帝现在的架势,似乎还想要对赵平乱委以重任。 此情此景,如何不让这帮国之重臣哑然无语? 除了在心中长长的叹息一声以外,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心中对于崇祯无语的同时,这帮重臣对于当前的复杂局势确实也没有太多的独到见解。 目前收集到的证据,没有任何一条能够指明昨晚的灭门事件就是赵平乱所为。 所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是建奴蛮夷所为。 各方证据也显示,赵平乱封锁了小校场,一直都在校场之中埋头练兵,人员进出不得,这是经由打探人员询问校场哨兵得出的结论。 校场之内的勋贵与成国公是一伙的,总不能他们也帮着赵平乱做假证吧? 所以,时间仓促,大家都是人云亦云,又如何出面来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 无言,必然是一群政治老油条在面对难题的惯用手段。 只有静观其变,慢慢的等待各方势力浮出水面,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政治斗争之中保全自身,甚至是博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就当这种沉默仿佛会无限蔓延之时,一个老迈而沉稳的身影缓缓站了出来,众位大臣一惊的同时,其实也不那么惊讶了。 一双双审视而危险的目光凝聚过来,似乎要压得这个老迈身影摇摇欲坠。 “圣上,京师重地之中出现建奴蛮夷,我等应该引以为戒。 加强入城的审核工作,加强宵禁后的夜间巡视工作,同时也要保证各位大臣府邸的绝对安全。 京营的职责在此,我想,这一切的整治事宜,都应该交给赵大人进行处理。” 兵部尚书张国维肯定是站在赵平乱这边的,就算心中对于赵平乱也有一定的怀疑,但基本的信任还是要给予的。 现在,明显就是京营归属权纷争的进一步升级,非常有必要将京营的归属权彻底抢夺过来。 只有走好了这一步,才能在解决完成国公灭门惨案之后,再来争夺总督京营戎政的人选问题。 到时候,基于赵平乱的功绩,再加上英国公在一旁的协助,最终让总督京营戎政的头衔落入到英国公之手,也会更为容易。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政治集团谋利。 趁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档,张国维猛地给出这样的提议,也算是一种先下手为强的出其不意。 此番表态,不出所有人的预料,但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所有人的七寸上面。 朱纯臣的死,很严重,但京营的归属权,同样是重中之重。 张国维此言一出,原本还是沉默不语的朝堂,立马便显得混乱起来。 朱纯臣、徐允祯等人都有自己的政治同盟,谁又能眼睁睁的看着京营大权旁落。 更何况,已经悄悄站在朱纯臣身后的周延儒,又怎么可能会看到赵平乱在这种巨大危机之中一家独大!? 政敌,本就是朱纯臣一家被灭门的重大嫌疑。 得利最多,这不是在往自己的脑门上打上凶手的标签吗? 周延儒心中虽然有些不屑,但对于张国维的这种刚猛之举,还是忌惮不已。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崇祯是个什么尿性,周延儒最清楚不过。 现在崇祯对于赵平乱的倚重又很大,可谓是恩宠正隆的时候,若是被张国维这一记愣头拳给打过去了,怎么叫屈都是无用的。 朝堂纷争,本就波云诡谲,周延儒迫于当前的局势,也只能同样当一回愣头青了。 “圣上,臣不同意张大人所言。 京营落入赵平乱手中整治,却陡然出现国公被灭门的惨案,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追究赵平乱的责任吗?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却要让一个浑身充满疑问的人继续担当大任,这不是在将当前的局势继续往火坑里推吗?” 周延儒立马站出来,当庭反驳了张国维的提议,惊得一众公卿大臣们都是一愣。 按道理,周延儒绝不应该如此轻易出场的。 一位首辅该有的矜持和城府,在此时此刻,似乎都已经荡然无存。 成国公被灭门的惨状,对着周延儒的刺激性,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了吗? 此时此刻,场中的局势并不像是两方各持身份的强者在从容斗法,倒像是市井之中的贩夫走卒在彼此扯头发厮打。 所有的荣耀体面都已经丧失殆尽,所剩下的,只是一些最为卑劣、肮脏的生物本性躁动。 撕扯扭打,咒骂吐口水,毫无体面,毫无章法。 不过,这种行为,却最为的行之有效,对于场中局势的梳理,也有着泾渭分明的作用。 众位不解的大臣看了看金台之上的皇帝,只见其毫无主见,却对于场中泾渭分明的争辩十分的上心,这帮大臣终于能够明白周延儒此举的意义了。 皇帝慌了,失了分寸,只有最为直接的反馈,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现在,不是比城府的时候,是比谁的嗓门大的时候。 只要在本次廷议之中拿下调查成国公灭门惨案的权力,剩下的事情,就会从容很多。 原来如此,这就是首辅的政治嗅觉吗? 看来,今天的这场廷议,因为真刀真枪对着干的关系,或许比以往的任何一场政治斗争都要凶险得多! 第309章 诱导 “首辅,为何觉得是我的问题,才导致成国公满门被杀绝的?” 赵平乱越众而出,满脸淡然之色,就好像与这个朝堂都格格不入一般。 山崩于前而色不惊,赵平乱很明显做到了这一点。 如此忠臣良将,简直让崇祯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满意。 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能够纵横于万军之中的武将。 一群贪生怕死的文臣,稍微遇到一点困难便像是天塌了一般,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我这个老头子的问题吗? 京营在被你所整治的期间,出了这么巨大的问题,你不负责,难道要我这个老头子负责吗?” 周延儒被赵平乱的冷静气场所逼迫,也不得不让自己的举动显得更加的从容。 此时此刻,周延儒首辅的气场全开,慢条斯理之间,所说之前,就像是在对赵平乱进行定罪一般。 此番回应,从容中带着些许无理取闹的意味。 这种就是典型的有事没事,先打一棍子的做法。 逼得你去自证,这才是他们所想要获得的预期目的和效果。 只可惜,此番本能做法,对于他赵平乱是无效的。 周延儒此时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在赵平乱的刻意引导下所做出来的本能反馈罢了。 “首辅,京师之内出现了敌人的武士,难道不是应该彻查一番京师之中的内奸问题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建奴的智囊是一名汉人,建奴八旗之中,也有汉人旗。 皇太极的祖上,更是跟随李成梁将军系统性的学习过兵法。 用间,用死间,可是兵法之中基础之中基础。 想要派遣一些汉人奸细混入京师之中,简直易如反掌,想要用劫掠来的金银贿赂京师之中的贪官,也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建奴的奸细得知京营正在整顿,京师之中的防备下降到最低,便出兵陡然灭门成国公一家,也不是不可能。” 赵平乱的一段言论,简直让周延儒心中的慌乱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本来京师之中的水就已经够浑浊了,现在赵平乱又在其中加入了建奴奸细这一巨大变量,整个京师,已经不能算是一滩浑水,更像是冰火两重天的人间炼狱。 此计之下,瞬间便让所有官员之间生出了基本的隔阂,谁都有可能被怀疑是建奴间谍。 一时之间,场中从兴师问罪赵平乱的局面,硬生生的转变为抓建奴内奸的局面。 从内斗转变为外斗的局面,朝堂之上的纷争,就不再分为什么派别。 大家应该同舟共济,一同将京师之中的建奴内奸给抓出来。 内斗变为了外都,周延儒之前所设想的各种团结手段,借由赵平乱的威胁性团结百官的意图,也就彻底无效了。 眼睁睁的看着赵平乱轻易敲掉自己的核心支柱,周延儒却无可奈何,眼神之中的恨意便是一闪而逝。 当前由赵平乱所奠定之格局,必须要将其给颠覆掉! 不然,彻查京师内奸的差事,必然由赵平乱这个外臣去担任。 彻查内奸与朱纯臣一家被灭门的事情同为一体,这方面的大权也要被赵平乱给主掌而去。 如此一来,这次的廷议,也就毫无意义了。 危机! 这个赵平乱,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棘手! “据传回来的消息,所有被发现的建奴全部被杀死。 这种像是在杀人灭口的举动,又应该如何解释? 要知道,这帮汉人本就是投降过去的,贪生怕死是常态,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殊死抵抗?” 周延儒不愧是首辅,对于场中细节的窥探,要比一般人更为的敏锐一些。 疑似建奴的存在,全部被杀,这就像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栽赃陷害。 某些别有用心的团队,想要借建奴之手杀成国公一家。 现在,赵平乱甚至还想要借此无限京师重臣之中有被建奴收买的奸细。 结合以上种种,若是将各种幕后嫌疑人进行排序的话,那么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赵平乱,便是场中最有嫌疑之人。 这种暗示,所有场中的高管嫌贵都能够明白,坐于金台之上的崇祯,似乎也有些若有所思。 张国维对此十分的忧虑,想要开口帮忙,却被一旁的英国公给制止了。 就凭赵平乱此时的从容神色,过多的担忧与干扰,其实并无任何的益处。 在这种坦然中带着绝对镇定的神色,英国公张之极甚至能够品出些许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奸巨猾。 想他张之极深居简出隐忍十数年,似乎都没有这个少年如此优秀。 很难想象,面对朝堂滚滚诸公,当前更是被当朝首辅亲自发难,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他是怎么能够如此淡定从容的。 何止是张之极疑惑不解,随着周延儒对于场中细节的揭示,在场的公卿显贵看向赵平乱的眼神,更带了几分疑惑之色。 处变不惊,说话一针见血。 这个少年郎,不可以常理计。 “所有人都知道,建奴悍勇,被选出来行刺国公的刺客,必然都会是死士。 杀了国公爷,投降了也要被杀头谢罪,唯有逃命才有一线生机。 在此种抉择之下,投降才是最为愚蠢的抉择。” 赵平乱巧舌如簧,很快便给与了反驳的回应,可这并不能让周延儒甘心。 “赵平乱,你似乎并未听懂老夫的问题,汉人既然能够投降一次,为什么不能投降两次? 强说什么死士,哪有这么多的死士? 蝼蚁尚有求生之能,更何况是一些已经投降过的失节之人?” 周延儒的道德绑架玩得确实挺好的,三言两语之间,便彻底构建出一片道德高地。 以贪生怕死的本能欲望来反驳疑似建奴人员的死亡蹊跷。 这种东西,虽然已经直指本源核心,但却并不被赵平乱给放在心上。 你又没有铁证,光凭一个诡辩就想要逆转局面,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投降求生,不过就是因为看到了投降能够求生的希望。 可若是投降依旧会死,谁又会去投降呢? 一如我之前所说的,只有奋起拼杀,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这种始终贯一的求生本能,才是这些奸细先投降而后拼死的根本缘由。” 赵平乱同样站在贪生怕死的本性上去反驳周延儒,瞬间让周延儒的脸色铁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赵平乱,果然厉害。 疑似建奴人员的合理性被解释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破绽能够去强求了。 “报,刑部尚书求见。” 一名小太监慌张的跑进来,向崇祯汇报重臣的入朝请求。 原本场中的局面,已经是赵平乱占优,甚至已经主导了场中局势的走向。 就算周延儒还想要强行挽救一番,可很明显反败为胜的概率并不大。 现如今,刑部尚书带着调查证据过来了,这就是全新变量的入场。 添酒回灯重开宴,好戏,依旧没有结束! 第310章 完美犯罪 “宣!” 崇祯完全沉迷于周延儒与赵平乱之间的争论,可两者之间的争论只是局限于一些行为上的动机,却不能很好的设计成国公被灭门的本质。 这种东西,说白了,还是因为对于具体的案情细节不是很明了。 听闻到刑部尚书求见,崇祯整个人都活络了起来,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全新的期待感。 有了专业人员的现场研判,对于那帮可疑的建奴奸细,也将会有更好的判定结果。 一番君臣对奏客套完毕,所有人都相当期待的看着场中的刑部尚书徐石麟。 徐石麟,又是一个对大明忠贞不渝的人。 在工部当差的时候就敢于得罪魏忠贤,最终被削官还籍,在崇祯三年被复起,最终当上刑部尚书,可因为忤逆崇祯的意思,再次被罢官。 一直到南明时期,再次被启用,却遭到奸臣马世英的掣肘。 最终清兵南下,嘉兴城陷,自缢死。 这么看,场中的吏部、兵部、刑部,全都是大忠臣,确实有那么一点众正盈朝的味道。 只可惜,崇祯多疑,首辅年年换,其他六部堂官也是年年换。 现在有众正盈朝的时期,甲申国难时也有满朝奸臣的局面。 在这关键时刻,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忠臣,同样也是一个大能臣,这对于赵平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显得威胁很大。 像这种有操守的能臣,只认事实,不管其他。 是对就是对,是错就是错,要是一个应对失利,很可能会被其穷追猛打。 “经查验,疑似建奴蛮子的刺客,浑身骨骼刚强、肌肉强硬,都是经年苦修打熬出的高手。 各种细节、着装,也都能够证明他们确实是建奴蛮子。 可是,其中最为明显的一个细节,就是这帮人的金钱鼠尾是临时剃的,头皮的新鲜度很高。 就算抹了一层熟油,但也无法掩盖分毫。” 徐石麟将调查的各种细节都说了一遍,也将其中最为可疑的一点给着重提点出来。 此言一出,立马引得场中高官显贵哗然一片。 不为其他,刚刚剃的蛮夷发饰,可疑性确实很大。 在周延儒等人看来,这就是伪装建奴蛮子的铁证! “赵平乱,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帮刺客,很明显就是临时起意的一帮别有用心之徒。 我大明京师,又岂是一些苦寒之地的蛮夷能够轻易混进来的。 别有用心之徒如此做派,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眼见有了事实层面证据的加持,原本心有不甘的周延儒立马便跳了出来,满怀暗示的盯着赵平乱打量一眼。 这一番反驳,少了之前的那种疯狂,更多了几分从容。 似乎,在事实证据之前,已经无需他周延儒过多逼迫了。 政敌迫害之举,已然呼之欲出,正欲昭然天下。 似乎只要下一个瞬间,他周延儒便能将赵平乱给踩在脚下,狠狠的蹂躏,无情的羞辱。 “首辅,建奴蛮子的头皮是新剃的,这似乎说明了一个更为严重的事实。 这帮混入京城的建奴奸细,在京师之中处于长期蛰伏状态。 他们的潜伏之举不是短暂的,而是长期的,甚至很可能在这京师之中拥有一处长期的据点。 这帮人伺机而动,所形成的破坏力,恐怕已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当前成国公阖门被杀,府邸更是被付之一炬,恐怕也只是这处大恐怖的冰山一角。” 编故事吓人,给建奴蛮子编造一个碟中谍的故事背景,这件事情,在看过无数类似影视作品的现代人看来,不过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关联性证据,赵平乱也早就已经安排完毕了。 就凭这个时代的刑侦技术,他们还能在杂乱的现场之中发现半枚指纹,然后凭借着优秀的刑侦技术将其给破解吗? 指纹、汗渍、血渍、头发、dna、监控视频,这些现代刑侦引以为傲的东西,这帮古代人是一点没有。 啥都没有! 在这古代,唯一的依靠就是严刑逼供,也就老虎凳、辣椒水这些东西还有点意思。 没有人证,赵平乱还能不断诱导性的提供物证,这帮古代刑侦天才,也只能在赵平乱的一步步诱导之中走入盲区,被赵平乱给彻底套路。 具备如此心理、学识层面的优势,若是还不能完美犯罪,这穿越者不当也罢。 毫无疑问,赵平乱有所准备的反驳是致命的。 在解释了建奴奸细身上疑点的同时,也同时描绘出了一种极端严峻的事实。 京师被建奴给渗透得千疮百孔,如今可谓是人人自危。 面对这种被构建出来的危急局势,周延儒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太过于完美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张大手正在圈禁所有人,使得其中的存在就算疑惑不屈,也不能动弹分毫。 这张大网到底是什么,又应该怎么样去破解,却又无从下手。 周延儒看了看赵平乱,又看了看徐石麟,恍惚之间,似乎有点无法分辨这两人是不是在唱双簧。 怎么明明是对他周延儒更为有利的证据呈递环节,却最终演变为赵平乱的主场加强时间? 周延儒无语了,一旁冷眼旁观的部院大臣更是如堕五里雾中。 此时此刻,这帮大臣们终于遇到不可被逾越的冤屈,他们才知道了锦衣卫的好处。 密布京师的锦衣卫,到哪里都能给你弄出一点有效目击证据出来。 或许,有了大量目击细节的佐证,昨晚的真相就能被更好的还原出来。 哪用像现在这样,只能被迫接受一些像是被刻意摆放好的结果。 信息的来源渠道单一,且只能围绕单一结果反推那不可捉摸的过程,这就显得很不靠谱。 另外,对于他们这些资深政治老油条,极端善于诡辩的政治老油条来说,一个被刻意设定好的结果,自然会配上一个更为合理的反推过程。 一如此时的赵平乱,他能够轻易的反推出一个合理的过程,自恰所有被发现的细节,这就是能力和手段。 真相,有些时候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个被构建出来的真相爱那个,不能被旁人所轻易识破。 很明显,赵平乱当前所构建出来的真相,就符合这样的完美评判标准。 高手啊! 一众叹为观止的高官显贵,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敬佩。 与之相反的周延儒,看向赵平乱的眼神则全都是厌恶之色。 不可遏制的厌恶! 贪赃枉法的事情,都是他们这些贪官才会去干的事情,你一个大清官,竟然也开始干一些灭人满门的勾当,真是无耻! 可是,就算中心对于赵平乱的怀疑达到顶峰,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这就让人很烦躁。 想了想,周延儒也只能将计就计,准备顺着赵平乱所设定的通道继续前进。 谎言,在某个片面或许会十分的完美,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将时间片段给无限拉长,谎言的缺陷便会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弥补,这样漏洞便会开始出现了。 小子,别让我抓到你的致命漏洞! 不过,周延儒当前的立场是怀疑赵平乱,又怎么能够让赵平乱接手彻查建奴奸细的案件呢? 所以,这个时候,政治同盟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悄悄的给户部尚书打了一个眼神,侯恂便心领神会的出列表态了。 “赵大人言明建奴蛮子在京师之中拥有据点,可若是搜查不到他们的据点,又当如何?!” 被崇祯招来询问火灾损失的侯恂,此人半奸不奸,但又难免沾染明末官场恶性。 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京营的粮饷全都经由他手,自然会收到来自于朱纯臣的贿赂。 侯恂小贪,周延儒大贪,两者之间,也有一定的交集。 他突然站出来说一两句风凉话,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 侯恂这话一经说出,周延儒心满意足,赵平乱在心中也笑了。 周延儒心满意足的缘由很简单: 只要赵平乱找不出这样的据点,那么就等同于是失败了。 这种失败,只与赵平乱能不能找到这样的据点有关,且是唯一评判标准。 不与刺客是否真有据点相关。 或许,这帮刺客分散租住在京师之内,又或者干脆在京师之外的某个据点藏匿。 反正,刺客的据点不容易找到的概率,要比找到的概率大很多。 只要找不到,就能够借此治罪赵平乱。 多么完美的一桩买卖! 又是多么完美的一种言语攻讦之术! 赵平乱之所以笑了,主要是预设的计谋突然成了,不需要费尽心力的去无形诱导了。 与聪明人之间的双赢,如何不乐? “圣上,臣以为,只有找出了这帮刺客的据点,才能从据点遗留的细节之中发现更多的关联性证据。 这帮人是不是真的建奴蛮子,从其据点的各种细节之中便能看出真假。 臣附议张国维大人的建议,让赵平乱统领后续侦查事宜,并让刑部人员协查。” 周延儒可谓是果断至极,附和着侯恂的神助攻,果断落入到赵平乱的预设圈套之中。 在赵平乱看来,当前的局势不要太完美。 据点早就已经为你设置好了,还能让你看出端倪吗? 一同见证的人越多,如此证据链才算是越完整。 看好了,什么叫做来自于现代人的完美犯罪! 随着各方都是心满意足,妥妥的多方共赢,可谓是情绪价值拉满。 计议已定,本次的临时召开的廷议也就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场,好戏正式开始。 相较于赵平乱这边的准备周全,周延儒这边就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刚出午门,周延儒便派遣心腹,召集人手,想要在半路给赵平乱一点颜色看看。 所作所为,自然是要表现出一副一心为公的样子。 只要能够阻拦赵平乱办案的节奏,就算哭爹喊娘都在所不惜! 第311章 中途来人 赵平乱带着一众亲兵慢慢悠悠的返回小校场,也在慢悠悠的等待来自于周延儒方面的攻讦与刁难。 行至半途,一个身形潇洒飘逸的身影突然闯了过来。 “赵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当初在如来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夏雷竹摇着折扇慢慢靠拢过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能够在散朝的半路上堵住赵平乱,这夏雷竹很明显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只可惜,这些功课里面的破绽,都是赵平乱故意留给这帮急得嗷嗷直叫唤的反派人物的。 一如当初的如来客栈,一众高官显贵的门生不过就是赵平乱手中的棋子,却总是觉得自己才是场中的主导者。 稀里糊涂的给人大白工,真是可怜咯。 为了更好的将戏给演下去,赵平乱不得不配合这个志得意满的反派,表现出一副因为没有不期而遇而略显抗拒的样子。 “我们,好像不熟吧? 以下犯上、阻挠公务,似乎都能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吃不了兜着走。” 稍稍不耐烦的打量几眼,赵平乱随即语带不屑的威胁几句,就好像正欲急不可耐的赶走这夏雷竹一般。 见到此种略显急躁的一幕,这种在赵平乱的身上十分罕见的异常现象,夏雷竹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的灿烂。 急了好啊! 要的就是让你急切起来,要的就是让你在调查建奴奸细的过程之中失了分寸。 被人给捏住七寸的感觉,任谁都是受不了的。 这京师重地何其大也,仅凭一个刚来几天的外臣,也能玩转这偌大的京师吗? 恐怕连这片地界的地头蛇都混不熟吧。 不说让这赵平乱彻底找不到建奴的藏身窝点,就算只是今天没有找到,夏雷竹也有一万种办法给赵平乱不断施压。 人在急切的状况下很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一步错,步步错,待得心态失衡,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在这如棋盘一般错综复杂的京师重地,没有地头蛇,谁也玩不转这里。 这里的地头蛇,也已经被夏雷竹给打点完毕,只要能够逗着赵平乱绕圈子,那便是重重有赏。 彻底迷失在这片京师重地吧,卑劣的外乡人! “赵大人,与我这种小人不熟,完全没有关系。 容小人我介绍一番,这位是刑部主事公羊智,擅长寻踪问迹,于蛛丝马迹之中识破罪犯的踪迹。 公羊智大人,此番就是特意过来协助赵大人破案的。 至于小人我,则是协助公羊智大人与赵大人之间彼此熟络。” “哗”的一收折扇,夏雷竹举止形态倜傥风流,语带从容的介绍了一番刑部派来的协查人员。 这个公羊智,光听名字就知道在刑侦探案方面强得可怕。 神情中更是冷漠中带着绝对的犀利。 似乎,只要与之对视一眼,心中的所有想法便会被其窥探一空。 “怎么,这是找到了建奴奸细窝点的线索了?” 赵平乱明知故问,此话一出,差点将公羊智的cpu给干崩溃了,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简直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就这么一个小试探,刚刚冷酷犀利的人设这就崩溃了? 看来,这个公羊智在来之前,就已经想了无数种应对场景。 此时的一举一动,也不过就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谁又能想到,一介武官,竟然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公羊智一个随行协查的人员,赵平乱却让他来提供破案线索,这不是在纯搞笑吗? 在预设的剧本之中,应该是赵平乱提供各种查案的线索和假设,公羊智再一脸冷酷的予以批评和否定。 如此,便可不断的打击赵平乱的探案热情,探案的进度自然也会一降再降。 “赵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在朝堂之上向圣上保证,建奴奸细在这京师之中一定有隐藏窝点的。 现在,难道不是赵大人正面应对并解决所有问题?” 同样被干懵了的夏雷竹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恼怒不已的同时,也还得尽可能的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风度。 一如当初在如来客栈的那种喜怒不形于色,厌宠不留于心一样,此时的夏雷竹就算想要呵斥赵平乱,也依旧需要端着一副架子。 文人墨客,与粗鄙武将,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原来是一帮没主意的废物啊,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 没主意还不老实的跟在后面,挡在本官的面前,是想要以下犯上吗?” 赵平乱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变,凌厉杀伐之气汹涌而出,惊得夏雷竹手中的折扇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赵平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毫无道理的霸道。 没有头绪,先是想要装不认识,待得躲不过去了,又想要通过威逼恐吓来敷衍过去。 夏雷竹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赵平乱,不过就是一个色厉内荏之辈。 不知道好啊! 留给你赵平乱继续嚣张跋扈的时间,不多了! 有他夏雷竹在一旁从中作梗,就你一个暴躁的丘八还能成事? “赵大人,还请在前面带路吧。 若是遇见疑似建奴奸细据点的线索,大可以让公羊智主事帮忙核查。 还望赵大人能够查案顺利,一切平安。” 心中计议大定,夏雷竹皮笑肉不笑的恭维几句,然后便带着公羊智跟随在了赵平乱的身侧。 此时此刻的夏雷竹,完美履行着自己人肉摄像头的职责,兢兢业业盯着赵平乱,一丝一毫都不会放松。 最好在关键时刻能够拖一拖后腿,让赵平乱无法真正找到建奴奸细的窝点方位。 将赵平乱给彻底耗死在这里,才是最优、最保险的一种处理策略。 满怀着信心,夏雷竹一路跟随,却发现赵平乱这是要返回小校场。 返回校场,这就是没有要立即查案的意思。 这种想法,可就让夏雷竹高兴坏了。 果然是一个无用的草包,什么事情都干不成,只会耍一些嘴皮子上面的功夫。 可是,临到校场之前,夏雷竹心中突然一惊。 这处校场是有问题的,听闻盯梢这里的人反馈,自从赵平乱进入这个校场之后,里面的兵丁、军官便没有一个能够出来的。 很明显,赵平乱在接管这处校场之后,一定将整座校场给封锁了。 里面的人,许进不许出。 原来,这个赵平乱,竟然想要将他夏雷竹给彻底关在里面吗? 好你个贼胆! 斗智不成,便要开始使用暴力胁迫了吗? “赵大人,我们此行是去查案,返回这处校场,难道是想要睡大觉不成?” 夏雷竹陡然加速,猛然横亘在赵平乱的行进路径之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起来倒有几分文人的风骨。 “怎么,本官想要去哪里,还需要你一个下品官员置喙吗?” 赵平乱的回应依旧傲慢,就是想要激起夏雷竹心中的激愤。 在赵平乱的观感之中,他可不会觉得周延儒只会派遣一个夏雷竹和刑部主事过来闹事。 现在,这个夏雷竹,很可能只是周延儒用于暂时周旋的棋子。 待得部署成熟,他赵平乱可能就要吃一套连环组合拳了。 尽可能的刺激这夏雷竹,让其陷于混乱之中,背后暗中观察的周延儒探子自然要开始慌乱。 只要时机得当,便能让周延儒的后手提前暴露出来。 没有了阻碍,让周延儒等人臣服的计谋也会更为轻松一些。 第312章 酒店之中的对阵 “赵大人,成国公的府宅现在依旧陷于火海之中,可谓含冤未雪。 圣上更是在苦等赵大人对于建奴刺客的调查结果,若是行事太过于拖沓,未免凉薄了一些。” 夏雷竹“唰”的一声展开折扇,语气略带轻蔑的刺激几句。 这话,道德绑架之中又带有几分激将的感觉,不愧是读书人擅长的言语攻势。 这话,有几分攻击意味,可是与赵平乱所预想的拖延举动却有些不符。 对于此种矛盾,赵平乱并不认为是自己的推论有什么问题。 赵平乱的推论是基于对周延儒这个大奸臣的了解,更是对其报复手段的一种重视。 像夏雷竹这种小角色,绝对不可能是周延儒唯一的攻击手段。 想要自恰这种突然而至的矛盾,最为可能的一种可能性,便是这夏雷竹只是周延儒所抛出的一次性工具。 一枚被优先抛出的棋子,不在乎战果如何,只要抛投出去便可。 这个工具的主要目的,就只是为了扰乱视听,将场中的水给搅浑而已。 就算这夏雷竹没有拖延赵平乱分毫时间,纯粹只是干扰了一下赵平乱的判断节奏,他的使命也就达到了。 一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不知周延儒的整体战略预期,却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依旧耀武扬威的自傲不凡。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多多少少带有几分悲剧色彩。 夏雷竹当前的这种处境,很明显与其当初在如来客栈之中的失败表现相关。 一个成事不足的废物,自然会被当成一枚可有可无的炮灰率先扔出来。 再次打量一眼面前的这颗可怜弃子,赵平乱倒是有些觉得,若是让这夏雷竹明白自己的处境,应该能够很容易将其给策反。 周延儒抛出的弃子,最终却成为命中周延儒眉心的回旋镖,这种结果,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有趣。 “想想也是,时间如此紧迫,我等怎么可以如此懈怠呢? 这样吧,本官请客,吃完饭,再来全力以赴吧。” 赵平乱说完,也不待两人有所回应,直接让十几人的亲兵推挤着他们前往附近的鸿运酒楼。 上下五层的酒楼,格局奢华,宾客如云,非富即贵。 这样的规格,赵平乱一上来就单独包下最为尊贵的第五层,惊得夏雷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人间豪奢,莫过如此。 请他一个敌对势力的外人吃饭,还是如此的铺张浪费,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这顿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浪费时间? 明显不可能。 请他夏雷竹吃饭? 更是不可能。 这就很迷了。 一时摸不透赵平乱路数,夏雷竹也只能战战兢兢的跟着一起上了顶楼。 顶楼视野还算开阔,只是附近也不乏连片高楼,向远处眺望,京师被远近的高楼切割为无数碎片。 近处唯一能够看得清楚的景色,只有比邻街道之上的车水马龙。 登高望远,方有更上一层楼的豪情,此时此刻的夏雷竹,才终于想起自己来到这京师重地的远大抱负。 他夏雷竹的远大抱负全在这赵平乱的身上,就算这赵平乱再是奇怪难解,他也要好好的啃上一啃。 放下心中的豪情与愿景,夏雷竹挑选了一张最便于观察楼内细节的桌面,邀请刑部主事公羊智对坐一桌,身上的雍容气质尽显。 可就算举止再为的风流倜傥,夏雷竹看不清赵平乱的路数,眼神中多少会带着些许的迷茫。 在夏雷竹的视野之中,就算只是吃个饭,赵平乱的举止依旧飘忽不可捉摸。 只见赵平乱独自霸占一张餐桌,其余的亲兵则是三三两两的分别霸占着其他餐桌。 一层能够容纳五六十人的顶层奢华之所,竟然只是被十几个人给占得满满当当。 不多时,跑堂的小厮给所有人都沏上了好茶,便跑到赵平乱这个一看就气度非凡的主官面前去求菜谱。 其洋溢着谄媚与奉承之色的低眉顺眼,足以凸显其身为酒店顶级跑堂的职业素养。 服务业嘛,总是要以自己的卑微来凸显顾客的不凡与伟岸。 赵平乱随意的点了一样昂贵的招牌套餐,又单独给夏雷竹点了一碗白粥配咸菜,这就让跑堂的下去了。 “金玉满堂富贵语,八桌齐全,八仙过海显神通。 白粥配咸菜,一桌单点,一心一意安贫乐。” 跑堂的小厮不愧是高手,传唱菜肴时的高声唱腔,惊得整座酒楼都震动了。 金玉满堂富贵语,这可是这间酒店最贵的招牌酒宴,如此奢华的东西,一口气点了八桌,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与之相对的,则是极致简朴的白粥配咸菜。 这种顶级的对比,就是一种极致而赤裸的嘲讽,立时引得整座酒楼瞬间哄堂大笑起来。 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羞辱自己的客人? 在这种顶级的窥探欲望之中,赵平乱的身份很快便被扒了出来。 听闻包下整座酒楼顶层的,竟然是当前如日中天的中兴伯,洛阳总兵赵四功,所有人不由得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赵平乱在如来客栈豪撒三十几万两冰敬的壮举,早就在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之中传为一段佳话。 六部基层官员的亲属可谓是整个京师的民众基础,传言赵平乱抢了闯王藏金窟的传闻,早就在整个京师之中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赵平乱有钱,可没曾想到赵平乱竟然如此有钱。 有钱就算了,竟然还如此豪奢。 真是羡慕死一帮吃瓜看戏的普通豪奢之家。 更何况,当前场中的主菜,并不是赵平乱公然炫富的事情,而是赵平乱要用自己的富贵去羞辱其他人的事情。 这种天大的乐子,是热爱看热闹的人群能够拒绝的吗? 找到了苦主,就能让他们多了半个月的闲谈资本。 这个被人当众羞辱的苦主,很快也被人扒了出来。 原来,此人竟然是首辅周延儒的门生,而且还是得意门生,夏雷竹。 早就听闻赵平乱与当朝首辅之间的恶劣关系。 现如今看来,这种关系的恶劣程度或许已经远超了所有人的既定认知。 可是,又是什么让两者聚集在一起的呢? 难道,是刚刚闹得满城风雨的成国公遇刺事件吗? 整个成国公府都被一把火给烧了,也不知道能够有几个人活下来。 如此恶劣的事情,庙堂之上的纷争肯定比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要热闹得多。 现在,赵平乱与夏雷竹之间的纷争,很可能就是这种朝堂纷争的延续。 极致的羞辱,代表着极致的仇恨,也不知道庙堂之上到底闹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憧憬遐想之间,一众吃瓜看戏的普通富贵之家也不敢随意嚼这种舌根。 万一朝堂上的那帮老爷那方吃亏了,打不赢高官显贵,难道还拿捏不了他们这帮平头老百姓吗? 基于这种又是向往又是惧怕的整体情绪,楼下的一众吃瓜群众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基于赵平乱刚开场的凌厉手段,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酒楼的隔音效果很明显不太好,楼下的高昂议论声,很多都已经穿透到楼上来了。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一盆样式精美的咸菜,夏雷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粥,并没有加什么辅料,肉丝、海鲜、香料,通通都没有,就是最为普通的大白粥。 大白米饭粥,这在一般的店铺之中或许算是一顿不错的正餐,但与赵平乱等人桌上的精美菜肴相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面对这种刻意为之的局面,夏雷竹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赵平乱当前所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他的预料之外。 不仅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更是那种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象出来的困境。 如此幼稚的举动,真的是一个以杀伐果断着称,一个以霸道无畏着称的武官所能够表现出来的吗? 这种无所谓的排挤,又能取得什么实质上的效果吗? “公羊大人,听闻此地咸菜不比六必居的差。 咸菜配白粥,如此开胃的菜系,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心中思虑万千,最终还是不得其解,夏雷竹也只能作罢,摆出一副豁达无所畏惧的样子,亲自帮助公羊智盛粥,一脸的笑意。 开什么玩笑,他夏雷竹可是进士出身的文臣,君子六艺集于一身的文士。 宠辱不惊,富贵不淫。 区区一方可有可无的安贫乐道,谈笑间便可咽入肚中,消化于无形。 一帮只知道喝酒吃肉的丘八,又岂能明白其中的自在风流。 第313章 凌厉而出的后手 “好说。好说。” 公羊智倒是现实,嘴上敷衍着夏雷竹,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赵平乱等人桌上的精致美食,嘴里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公羊智要是什么好人,他也不可能成为周延儒的狗腿子。 浮华享受,金银美人,这些才是他所喜欢的东西。 跟着周延儒受如此之苦,真是悔不该!悔不该! 稍微吃了一口面前的白粥咸菜,又看了一眼赵平乱桌子上的精致糕点、燕窝鱼翅、熊掌鹿茸的,公羊智就想要摔了手中的精致银筷。 拿着最精致的细瓷碗,用着最奢华的银筷子,却在这奢华之所吃粥咽菜的,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赵平乱又没说不让他们一起上桌吃饭,就这夏雷竹故作清高的遗世独立,真是该死。 要不是惧怕周延儒的报复,公羊智现在就端着碗筷上赵平乱的哪里去蹭吃蹭喝去了。 更为可气的是,他公羊智馋的都快要发狂了了,赵平乱面对满桌的美食,却只是象征习惯的动了几筷子。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种无所屌谓的随意与轻慢,就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桌子上面的美食有多么的美味一般。 食材难得、厨子的厨艺更是精湛,这赵平乱怎么能够如此暴殄天物呢? 越想越气,公羊智总感觉自己嘴巴里似乎吃出了几许苦味。 猛地扒了几口白粥,又很快将其给放了下来,一脸阴沉之色的坐于原处,也也不知道是在给谁甩脸色。 眼见这公羊智中计,赵平乱对于自己的这一招离间计也十分的满意。 伪君子、真小人,伪君子或许能够在关键场合隐藏自己心中的欲望,可是对于真小人来说,他们往往不会隐藏自己心中的欲望,反倒会刻意的扩大化。 这种基于贪婪本质所进行的离间,对于一帮纯小人是最好的手段。 不过,仅仅只是离间夏雷竹和公羊智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发挥出此次饭局的核心精髓。 成功引出夏雷竹背后的人,特别是那些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存在,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赵平乱就这样慢悠悠的吃着,慢悠悠的欣赏着楼外的京师风景,就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时间的快速流逝。 时间拖得越长,这对于公羊智和夏雷竹的定力考验也就越是残酷。 看着一帮亲兵喝酒吃肉,不亦乐乎,山珍海味,极品河鲜,更是在不断吃喝的过程之中展现出最为强悍的食性诱惑。 那个满心贪婪的人,会在面前的一碗白粥之中持续性的保持淡定? 看着面前的白粥榨菜,公羊智是越想越气,心中的定力和信念也越来越差。 心中一横,公羊智竟然生出了投靠赵平乱的想法。 人生在世,攀附钻营,不就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的吗? 现在,跟着赵平乱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事情吗? 对着夏雷竹拱了拱手,公羊智嬉皮笑脸的来到赵平乱这一座,先是非常礼貌的鞠躬示意一次,才紧张兮兮的坐在了陪客的位置。 “赵大人,下官有一些关键性的线索,希望与赵大人商讨一番。” 这句带着十足谄媚姿态的敷衍话语刚刚说完,迫不及待的公羊智直接拿起熊掌便啃了起来。 炖得软烂的熊掌入口即化,三两口便被公羊智给吸入肚子里面。 有了一份熊掌打底,公羊智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舒适了不少,说话做事,也瞬间从容了许多。 “赵大人,这熊掌,着实美味。 不知这鲍鱼,又是个什么滋味。” 像是一只暴食的猛兽,已经彻底放开的公羊智插起一只两头鲍,当成是大鸡腿一般的狂啃起来。 这种凶猛的吃相,已经将他的贪官本色给彻底展露出来。 看着公羊智如此的势态,一旁目瞪口呆的夏雷竹也是在心中连连哀叹。 完了完了! 全完了! 公羊智本来就是老师派来盯住这赵平乱的,是用于核查建奴奸细的核心人物,此时竟然成为了赵平乱手中的棋子。 有了公羊智的背书,这个由当朝首辅亲自指定为协同查案人员的背书,赵平乱想要造假,简直轻而易举。 一顿大餐,就这样将他夏雷竹给彻底击败了吗? 老师的任务没有完成,还被赵平乱用咸菜白粥羞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上次在如来客栈失利,本就已经让老师失望,现在又被赵平乱给彻底打败,这又该如何是好? 颓丧万分的夏雷竹,甚至已经生出了此生前途尽毁的感觉。 公羊智的丑态,夏雷竹的颓丧,全都看在了赵平乱的眼中,对于这种预期之中的结果,赵平乱还算满意。 人性之中的贪欲,永远都是这个世间最为犀利的兵器。 在这基本人性的驱使之下,这世间又哪有什么铁板一块的阵营。 “公羊智,你公然违背首辅意愿,不怕首辅怪罪下来吗? 被人罢免之后,京师之中的家眷老小,可有什么营生的手段?” 看着公羊智越吃越慢,知道时机到了,赵平乱便刻意捏着他的七寸问询几句。 人心中的贪欲得到了满足,便会进入一段贤者时间,也会后悔于自己的冲动。 这个时候刺激公羊智,会让其陷入到一种莫名的恐慌状态。 后悔、怨恨、迷茫,这种复杂的情绪,也会让公羊智陷入到一段虚弱期。 这个时间窗口,就是用于策反他的黄金时刻。 被人当做一只丧家犬一般的询问,公羊智果然有种两边不讨好的感觉。 背叛周延儒,是他公羊智自己的决定,吃饭喝酒,也似乎并未得到赵平乱的首肯。 以之前赵平乱吃饭时只是动了几筷子的无趣态度来看,这满桌的美食,其实也不过就是赵平乱所吃剩下的残羹剩饭罢了。 用来喂鸡喂鸭喂野狗,对于赵平乱来说,或许也只是一种饭后的随意消遣。 现在,他公羊智,只是一条背叛首辅的野狗,其实并未得到赵平乱的收留。 一念及此,公羊智心中的惶恐感便达到了极致。 “遇人卑躬屈膝,不过就是为了谋求一份富贵的差事。 卑职见识到赵大人的磊落之风,对待身旁人更是毫无苛刻之举,如此贤明的领导者,如何不被人所向往? 就算京师之中的差事做不成了,卑职也愿意投身于赵大人的门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公羊智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的表明了自己的投靠之心。 此举,就是打在夏雷竹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羞得他是暗恨连连。 能够因为一顿饭而背叛主子,这事说出去只会被人所耻笑! 这事或许与他夏雷竹无关,可事情毕竟办砸了。 此时此刻,前途尽毁四字,正在无限具象化的打在夏雷竹的额头之上。 “公羊智,你以后刑部的差事就不用做了。 现在,滚出这里吧。” 就在夏雷竹最为绝望的时刻,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从楼下悠悠传来,带着绝对的从容与自信。 能够说出此番话语的,必然会是掌控一方权柄的强人。 只是,光从音色上来看,赵平乱似乎根本就不认识。 不认识最好,不认识,也代表着此人应该就是周延儒所安排的后手。 仅仅只是收服了一个公羊智,一个刑部的小小主事罢了,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吏,藏于暗处的人员便按捺不住了? 如此轻浮的城府,似乎也算不上多么凌厉的组合拳。 赵平乱扭头看去,却发现此人身上的气场过于凌厉,甚至还略带些阴冷的霸道。 特别是公羊智对待此人的态度,更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的畏缩。 官职、能力手段,此人应该都绝对碾压于公羊智。 因为自负于自身的能力,以至于并未很好的执行周延儒的连环计策吗? 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314章 当场暴打,就是牛劈 “他是刑部左侍郎,南宫翠山。” 已经铁了心投靠的公羊智连忙小声解释一句,就算憋着一股子鼠胆,可依旧说出了几分中气不足之感。 南宫翠山眼见公羊智竟然还敢于反抗,并未表现出任何色厉内荏的震怒,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 威严中带着十足的冷峻,阴冷的眼神仿佛能够让空气都冻结几分,一看就是久掌刑罚的酷吏,里外都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人味。 施施然而行,一双大手似乎沾染着洗不干净的污血,一走一过,便将一众亲兵没有动过的硬菜给端走了两盘。 轻轻放在夏雷竹的那一桌,两盘硬菜都紧紧的靠拢在南宫翠山所在的那一方位,分明就没准备与夏雷竹分享。 看着南宫翠山自顾自的替自己盛粥,夏雷竹也有些无语。 这个酷吏,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传闻这南宫翠山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人命,这就是一个极其危险而自私的存在。 既然是同势力的帮手,又解决了公羊智背叛的危险处境,夏雷竹对于面前之人的失礼举动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场中的局势,竟然莫名变得安静起来。 只剩下南宫翠山悠闲进食的从容与不迫。 面对这个如利剑般陡然出场,却又转瞬间默然不语的存在,赵平乱却觉得他的危险指数反而在急速攀升。 刑部左侍郎的显赫官职,强大的个人刑事素养,对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自以为是。 这些因素相互叠加,都在给面前的这个男性增添危险属性。 基于这样的危险直觉,赵平乱倒是觉得,南宫翠山的突然出现并非鲁莽,反倒是一种果决的表现。 果决之人会让场中的局势发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这种变化,往往会利大于弊。 另外,南宫翠山本身的官职大小,也让场中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刑部左侍郎,某种程度上,要比赵平乱这个兵部右侍郎优越那么一丢丢。 这京师之中,最多的就是官帽子。 太将自己当回事,也只是在徒增笑料。 一如此时的局面,南宫翠山这个刑部左侍郎就能凭借自身的官职优势,从容的自由进退,场中的一切,任他自由取舍,无所顾忌,甚至是肆无忌惮。 在官职所赋予的天然权威面前,赵平乱的这个右侍郎,终归只是一个配角罢了。 这种对于官职大小的天然了解,对于权威格局的必然彰显,也许就是周延儒想要凭借南宫翠山这枚棋子所表达出来的整体意愿。 好算计,能够给人以足够的恐怖威压,南宫翠山本身的气场,也将这种恐怖威压给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这种东西对于等级观念很强的官场老油子或许有效,但对于他赵平乱,不过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此人擅长一些什么? 在他手中的冤案,到底有多少?” 像是一种公然的挑衅一般,赵平乱询问的声音传遍了这一层酒楼,将正在埋头吃饭的南宫翠山给吸引了过来。 那种带着锋锐的阴冷目光落在公羊智的身上,像是要将其给生吞活剥一般。 光是一个眼神,便让公羊智欲言又止,显得惶惑不安的样子。 南宫翠山积威之重,由此可见一般。 “嗯?” 赵平乱喉头含威的淡淡质疑了一声,惊得公羊智浑身一颤。 现在,他已经投身于赵平乱的麾下,最应该惧怕的,应该是赵平乱才是。 在这种全新认知之下,公羊智感觉像是在裸奔一般,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南宫翠山的过往黑历史。 此种公然的挑衅,激得南宫翠山脸色铁青,想要发作,却被一众看过来的雄壮亲兵给憋了回去。 在刑部,你可以肆意的拷打犯人,可是在真刀真枪硬拼血勇的场合,南宫翠山,不过就是一具脆弱不堪的肉体凡胎。 有人惧怕他的杀气死意,但在真正上过战场的悍卒眼中,南宫翠山的这种杀气,不过就是徒有其表的纸老虎罢了。 “说够了没有?” 纸老虎也有自己的脾气,超过了忍耐限度,为了自己的面皮,也要好好的发泄一番。 并未多说一些什么狠话,只是一句冷冷的质问,便是寒意彻骨,就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拿出全套的刑具来折磨公羊智一般。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公羊智也确实被吓唬住了。 面对这种最终的爆发,一旁的赵平乱却有些想笑。 说是纸老虎,还真是纸老虎。 看来,这个被公羊智称为死变态,善于用各种刑拘折磨人的酷吏,不过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罢了。 或许真的很变态,但也只是敢于窝里横罢了。 一旦受到赤裸暴力的威胁,立马温顺的像是个正常人。 如此懦弱之人,看来,周延儒的这一招后手,又要玩完了。 随着一个略显淡然的笑意出现在赵平乱的脸孔之上,满场的十几名亲兵默默的站立起来,列了一个再为普通不过的攻击战阵,身上甲页簌簌,手中钢刀凛凛,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包裹住南宫翠山其人。 受到这种神奇力量的鼓舞,公羊智的嘴巴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继续如刀似剑的羞辱着南宫翠山。 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恶心说什么。 反正他公羊智已经豁出去了,还怕你个死变态不成? 在这种毫无保留的言语攻势之中,就算心中惶惶,南宫翠山也再难忍受。 陡然之间想起来自己可是堂堂刑部左侍郎,当朝三品大员,他赵平乱一介丘八,还敢当众谋杀朝廷重臣不成?! 在心中戾气的加持之下,南宫翠山冲冠一怒,反手一把掀翻面前的餐桌,这就要与赵平乱当场翻脸。 只可惜,桌子刚刚被掀起来,就被一旁的亲兵牛劈给按住了。 南宫翠山的力气,除了让桌上的碗筷激烈撞击出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你个人武力也不怎么样啊? 这么狂? 难道不怕被人给打死吗?” 伸手按住桌面的亲兵牛劈略显不屑的嘲讽几句,激得南宫翠山差点暴走。 差点,也等同于完全没有。 正如这名亲兵所言的那样,吊毛的个人武力都没有,还想要在一帮精锐悍卒的面前装逼,这不是在找死吗? 此时的南宫翠山都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一般的京官,不都畏惧刑部如虎吗? 特别是能够亲自主掌刑法的酷吏。 只要随便找个由头将其给关进牢里,后面的事情,就只剩下被折磨的人以何种方式跪地求饶了。 现在,赵平乱竟然毫不畏惧,不仅敢于当面挑衅,甚至还敢于正面武力抗衡。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外来的愣头青吗? 基于既定政治格局的威压和博弈,就这样被一帮仗着个人武力的兵痞给破坏殆尽。 什么令人阴寒无比的白色恐怖,在此时此刻,甚至连狗屁都算不上。 什么冤狱酷刑,在这帮兵痞的面前,你还想要将我给抓进监狱里面,那我就敢于将你给当场打死。 此时此刻,真有种像是变态遇见兵痞,再变态也抵不过对方三铁拳的感觉。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突然在南宫翠山的心中蓦然升起。 面前的这帮纯畜生,难道就不怕被抓吗?! “走夜路的时候,最好多长一只眼睛!” 南宫翠山眼见自己的威慑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只能放出狠话,回头继续从长计议。 不怕是不怕,不能是不能。 刑部的积威,对于这帮外来的丘八没用,确实有些可惜。 不过,现在不怕,总有你怕的时候。 刑部戾气横生,凭借的可不是嘴皮子。 这帮满身横肉的狗玩意,总有落到他手里的时候。 到时候,看这帮丘八能够扛住几轮酷刑! 心中暗恨连连,眼中的阴狠之色更是毫不加掩饰,就好像要用其阴冷的眼神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一般。 心理确实变态,但奈何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变态。 想要杀人,还要从长计议,面对一帮当场就报的狠人,你说你有个吊的胜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吃了霸王餐想走,有你这么当左侍郎的吗?” 在赵平乱的眼神暗示之下,亲兵牛劈直接抓住南宫翠山,将他的脑袋按在了桌上倾洒的汤汁里面。 之前自顾自的拿东西装逼,考虑过他们这些兵痞的感受吗? 这可是他们特意留到最后才吃的绝对美味,就这样被一个变态给拿走了,此仇不报,以后还怎么在军界混? 想装逼,最好是有点真本事。 光凭一个官帽子,可压不住这里无法无天的兵痞。 面对这种真敢付诸实施的赤裸暴力,南宫翠山被捏住脖颈的时候,是懵逼的。 他可是朝廷三品大员,实缺,正职,能掌人生死的那种。 在这鸿运酒楼之中,竟然被一个蝼蚁一般的兵痞给羞辱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直到油腻浓稠的汤汁裹满了南宫翠山的头颅,葱花香菜混入南宫翠山被暴力披散的长发之中,南宫翠山这才惊惧的反应过来。 当前的一切,全都赤裸而真实。 不仅真实,主角还是他南宫翠山。 倒反天罡! 欺天了! 第315章 政治是政治,暴打是暴打,死亡是死亡 “本官为朝廷三品大员,你们这帮蝼蚁竟然敢如此羞辱于我? 看我不将你们给全部抓起来,关入刑部大牢,酷刑伺候!” 感觉自己的道心彻底破碎了,南宫翠山像是泼妇骂街一般,言语尖利的疯狂嘶吼咒骂起来。 此时此刻,整座高不可攀的酒店贵宾区,却像是变成了杀猪的场所。 哀嚎、尖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奇怪的是,之前还是热闹非凡的鸿运酒店,此时却像是一片无声的地狱,一丝一毫的外部反应都没有。 徒留下南宫翠山的嘶吼、怒骂之声激荡不休。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体力耗尽的南宫翠山,只如一条死狗一般的被扔在地上。 胸腹之间如烈火焚烧,一股深深的恨意使得南宫翠山浑身不住的颤抖。 他想要奋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站起身来,可是,整个人的背脊被一双大脚死死的踩住,根本就没有脱身的可能性。 南宫翠山的心脏,近乎要被愤怒所烧成灰烬。 只有我南宫翠山折磨他人的份,什么时候一个丘八竟然也敢来折磨我?! 你别让我走出这栋酒楼。 走出去了,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得死! 南宫翠山知道口呼狂言无效,只能将所有的屈辱隐藏于内心深处,等待着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看着地上疯狂忍辱负重的南宫翠山,赵平乱也知道这一阵的效果已经不大了。 怕死,是一种心理上的主观感受。 濒临绝境,处于绝境,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 也只有让一个怕死之人真正处于绝境之中,才能让其心中的怕死情绪处于峰值。 一个急于求生的人,才会彻底放下尊严,露出其性格之中最为软弱无耻的一部分。 “看你的样子,似乎想要秋后算账,事后再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啊? 冒昧的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人羞辱了你?” 赵平乱站起身来,行至南宫翠山的面前,面对淡淡微笑的询问一句。 这种俯视而轻蔑的态度,激得南宫翠山近乎于失去理智。 可是,赵平乱话语之中的隐藏内涵,却让其瞬间清醒过来。 刑部酷刑,需要一个触发条件,那便是合理合法。 可是,面前的这个赵平乱,似乎想要抹除犯罪现场的指认程序。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他被羞辱的一幕,赵平乱还能让所有人都闭嘴不成? 赵平乱的个人势力,有这么强悍吗? 扭头看去,南宫翠山心头又是一惊。 不对! 他看似身处于闹市之中,却非常不幸的位于一处密室之中。 在这处密室之中,大部分都是赵平乱的爪牙,只有一个夏雷竹还算是他这边的人。 至于楼下的食客,最多就是听闻到了一些动静,并未见到具体的羞辱场景。 按照一般的办案程序,若是现场的证人多表示反对意见,那么这段供词是很难被取信的。 所以,这个赵平乱正是基于此,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吗? 心中惊怒交加之间,南宫翠山咬了咬牙,心中的戾气再次暴涨。 按照正常的流程,自然是不成。 可若是不按照正常的流程呢? 就算非正常流程无法抓捕赵平乱这样的重臣,可是抓一个普通亲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一个人的脸,未必要打正主,打他的爪牙一样能够解气! 豁出去了! “夏雷竹可以作证。” 心中戾气横生,南宫翠山厉喝一声,惊得一旁沉默不语的夏雷竹是更加的沉默不语。 原本觉得,夏雷竹至少和他是相同的阵营,应该会多少声援一番,结果却像是在一厢情愿一般。 猛地扭头看去,却发现夏雷竹眼神之中竟然带着些许的同情之感。 这种同情,带着些许轻蔑之意,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傻子一般。 此种现象,激得南宫翠山猛然一寒,瞬间猜测这夏雷竹是不是也已经被赵平乱给策反了。 “世人都知道,我与你南宫翠山是同党,世人也知道,朝堂之上,赵大人与首辅是死敌。 两个不重要的小角色,突然冲出来攀咬一位国之重臣,一位正在整治京营的重臣,一位正在彻查成国公满门被杀事件的重臣。 南宫大人觉得,我们的这种攀咬举动,会被满朝诸公认定为是什么?” 就在南宫翠山惊疑不定之间,夏雷竹缓缓的开口,将场中的主要的政治矛盾给点明了出来。 朝中党争是常态,一介兵卒敢于欺压三品大员更是天方夜谭,此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被旁观者认定为是无脑党争的一部分。 不说想要凭此抓捕赵平乱入狱,就算是想要抓捕赵平乱手下的亲兵,也是痴心妄想。 在成国公被灭门的大背景之下,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容忍手下的大臣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缘由而相互倾轧。 甚至谁主动拿如此离谱的事情出来炒作,都会被看成是故意扰乱朝堂视听。 所以,此等“诽谤和陷害”,不仅不会让皇帝猜疑赵平乱,甚至会让皇帝更加恩宠赵平乱。 这南宫翠山果然只是一介酷吏,连一丁点的政治头脑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兵痞都不如! 夏雷竹只感到一阵心累。 前一个刑部的主事当场叛逃,现在又来一个政治白痴左侍郎,面对一个兼顾霸道与奸诈的赵平乱,你说这仗怎么打嘛! “那又怎样? 对于三品大员的羞辱是事实,难道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可能性,便要让好人含冤吗?” 心中意识到赵平乱的强势之处,也意识到赵平乱对于党争的恐怖理解程度,可南宫翠山心中依旧不服。 事实胜于雄辩,三品大员被当众羞辱,这就是对于朝廷体面的损毁。 若是不对此做出严正处理,那么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三品以上的大员可以被人给随意当街羞辱? 只要出来羞辱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便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以后只要雇佣地痞流氓随意半路伏击朝廷大员就可以了,还要朝堂国法何用? 再说了,一个朝廷三品大员的公信力,难道就会如此之差吗? 那个文官又会拿自己的尊严去诽谤一个丘八? 南宫翠山只觉天道不公,心中的愤怒已然满溢而出,眼看着就要冲天而起,将所见的一切全部化为灰烬。 此时的这种嘶吼,更像是对于所有人的一种无脑宣泄,不顾一切的无能狂怒。 面对一个心理变态,脑子似乎有些不太好的酷吏,夏雷竹显得更加的无语了。 他都已经将话给点得如此通透,这个酷吏难道除了酷刑以外,其他的一概不通,是吗? “还不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吗? 南宫大人,您身上没有外伤,甚至连瘀伤都没有。 就算想要诬告,至少也得给自己来个狠的吧?” 在一种极度的无语之中,夏雷竹继续点醒了几句,想要让南宫翠山明白,赵平乱能够有恃无恐的根本关键在哪里。 一个身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的人,却口口声声的言明自己被当街殴打了,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攀咬诬陷。 在党争的基本框架之下,这种毫无事实依据的攻讦,就是毫无任何意义的。 瞬间领悟赵平乱手段之中的精髓,南宫翠山眼中的怒意反倒更盛。 在刑部的大牢之中,只有他南宫翠山折磨他人的份,什么时候竟然会被其他人给肆意戏耍?! 这个赵平乱,他非要亲自给他上十八般酷刑不可! 心中的极致怒意,瞬间激活了南宫翠山的异常脑回路,竟然让他看到了一条有恃无恐的坦途。 当前的场中局势,赵平乱不是不敢伤害他吗? 既然如此,那就以此为基点,好好的反击一番吧。 浑身开始用力,南宫翠山想要疯狂反抗一番,逼迫得压制他的亲兵牛劈能够下手更重一点,至少在他的身上弄出不可被掩盖的伤势。 以身为饵,今天他南宫翠山就要好好的治一治这个赵平乱。 “想要自残吗? 明天若是传出刑部左侍郎当街跳楼身亡的大事件,或许能够轰动京师一时。” 像是一种即将要付诸实施的恐吓,赵平乱此时所吐出的此番威胁,惊得南宫翠山瞬间忘记了反抗。 面前的这个年轻将帅,竟然真敢杀人? 这处酒楼,可是人山人海,路上的行人更是多多不胜数。 若说当众羞辱朝廷重臣,在并未亲眼目睹的情况下,一般的人还真不敢参与到这样的政治斗争之中。 可若是出现了三品大员的死亡事件,这种大事,说什么都会被彻查到底。 就算只是风闻,只是听到一些虚无缥缈的惨嚎之声,一些可以被杜撰的对话,这样的证词,也是会被严肃收录的。 正如成国公朱纯臣的灭门惨案会惊动整个京师一般,在这个紧张的当口,当街再死一个朝廷三品大员,这样的风浪,只会更加的汹涌。 纵使对于赵平乱身上的真实杀意十分的畏惧,可南宫翠山身为一个合格变态,他还是敢于稍微赌一下的。 我不信! 第316章 无特性凡人 “手上有几分力气,腰里别了把刀子,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就凭你也敢当街杀人? 朝廷的三品大员若是这么的不值钱,也没人愿意争破头皮的往里面挤。” 南宫翠山满脸的癫狂笑容,似乎在赵平乱的不断攻击之中,精神都有些错乱了。 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你很难去猜测,他的下一步到底会有多么的变态。 极限自残,又或者是杀人分尸,这些光是想想都能够令人战栗的场景。 “聒噪。 把你的嘴巴闭上,听一听,现在这座酒楼,是否还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待在这里。” 原本觉得自己的气势会吓到面前的赵平乱,没想到得到的回应却是此般清冷。 似乎,面前的赵平乱才是一个绝对的心理变态,正冷酷无情的盯着自己的猎物,静静欣赏其陷入崩溃的丑态。 一般人面对一个癫狂的疯子,难道不应该退避三舍吗? 那些关在大狱中的囚犯,哪一个能够在此种癫狂笑声中坚持一个回合? 被赵平乱的冷酷惊得安静下来,南宫翠山也终于感知到了此处的安静。 一座酒楼,来得时候还是沸反盈天,人山人海,为什么现在却是一反常态的寂静? 凝神静气,默默聆听这座酒楼的一切,却发现此处似乎真的空寂无人。 死寂得令人遍体生寒。 是什么时候,这座热闹非凡的酒楼人去楼空的? 是什么力量,让其人去楼空的? 如此的悄无声息,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 这里可是京师,天下脚下,谁又能够如此蛮横的清空出一片区域,让其生人勿近?! 仅带十几亲卫入京的外臣。 一个仅在京师待了几天的外臣。 此时却表现出如此令人畏惧的巨大能量,思之令人心惊,细细品味,更是令人感到恐惧。 赵平乱敢于当街殴打三品大员,甚至扬言将其给杀死,如此肆无忌惮,所有的一切,全都来源于这种令人细思极恐的巨大能量。 可是,这股巨大能量,到底来源于哪里呢? 令人费解的莫名其妙。 却又真实到令人感到窒息。 “带他去看看街上的人流。” 赵平乱挥了挥手,死狗一般的南宫翠山便被拎到了窗前。 当南宫翠山看到外面的街道之上空无一人,甚至对面的楼宇之中更是门窗紧闭的时候,一股酷寒之感,惊得他竟然有种两股战战的错觉。 巨大能量,再次被具象化了。 不仅是一座酒楼,甚至附近的整片区域,都被赵平乱给清空了。 一如漫天的繁星,只因赵平乱挥了挥手,便让其中的一片彻底变为漆黑一般。 强大、真实、夷所思。 这些相互矛盾的东西却彼此混合,南宫翠山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盛夏燥热的阳光照射在南宫翠山的头顶,却让他有种如坠冰窟之感。 明明身处闹市之中,却像是被瞬间隔离于一座死寂荒岛。 生老病死,无人会去在乎。 谋杀屠戮,只如最为普通的自然腐朽。 什么目击证人都被清空了,所有物证细节都会被仔细清洗,摔死在马路上的三品大员,只能被判定为是失足坠楼。 他们的小命,就在这帮兵痞的一念之间。 杀与不杀,完全看对方的心情。 绝对的死亡,终于降临在南宫翠山的头顶,瞬间击溃了他的所有蛮横和暴戾,变为了一条真正的死狗。 失魂落魄一般的被亲兵牛劈拎着,面色苍白,眼神之中只有对于死亡的绝对恐惧。 细究到最后,不管这个变态在折磨其他人的时候有多么的狠辣,也否定不了其贪生怕死的基本特性。 什么变态、酷刑,也只是用于吓唬其他人的手段,用于增加自己酷吏价值的手段。 到头来,也只是一个毫无特性的庸碌凡人罢了。 这样的凡人,又岂能知道,此时这片被清空的区域,并不是因为他赵平乱手中的权柄有多大,屠杀恐吓的手段有多暴戾。 所有的一切,仅仅只是基于人性之中的最基本欲望。 落归于实处,就是一支小小的雪糕。 一支不可能出现在古代市场之中的雪糕。 夏天的雪糕,就像是冬日的暖阳,是稀缺处的珍惜与珍贵。 一群就算是夏日用冰,也是极其昂贵的古代人,见到充满着香精芬芳的冰棒,品尝到软糯甜腻的奶油雪糕,又如何不被迷得神魂颠倒。 被放置在冰块之中的冰棒、雪糕,仅仅只是一走一过,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若是再让一旁的随从打上“噤声=免费品尝”的噱头,又有哪一个古代人能够在这种沁人心脾的香精芬芳之中把持住自己? 基于这种夏日里的顶级享受,仅仅只是让这片区域的人群安静跟随,简直就像是打个响指一般的容易。 基于人性的物理隔绝,就像是此时基于人性的信息茧房,不过就是一次极限的心理博弈罢了。 眼见变态心性的南宫翠山彻底怂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其难以自持,赵平乱也知道彻底击溃他的时机到了。 “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提着南宫翠山的亲兵牛劈一把将其给扔在地上,语气厌恶的嘲讽一句。 此话一出,原本就道心受损的南宫翠山显得更加的颓靡。 自视甚高,这是一个变态的基本心理素养。 以前在刑部大牢里面去折磨犯人,看着那帮犯人哀嚎求饶的样子,南宫翠山便对其鄙夷无比。 现在,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三品大员,手掌无数人生死的刑讯高手,竟然也变成了一坨贪生怕死的烂泥。 最高的精神荣耀被彻底摧毁,他南宫翠山,瞬间变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以后,再也不可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折磨那些贪生怕死的囚犯了。 一个窝囊废去折磨另一个窝囊废,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获得颅内高潮的索然无味。 这辈子,就要这样完蛋了吗? 刚刚还在贪生怕死的南宫翠山,此时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想要一了百了的寻死冲动。 “如果你想跳,就从这里跳下去吧。 高度正好,如果头朝下的话,会死得更快一点。” 察觉到南宫翠山脸上一闪而逝的死意,赵平乱对此只是表示轻蔑,甚至还刻意地刺激了他几句。 这种刺激,并不是想要让南宫翠山跳楼自杀,而是想要让其看清自己的真正面目。 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并不是不会产生寻死的冲动,只是不会去执行寻死的冲动罢了。 被如此精准的打击,南宫翠山猛然望了一眼身旁的矮窗,之前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凌空感再次重现。 轻飘摇晃,没有任何掌控感,对于危险高度的本能感知,使得南宫翠山刚刚强化而出的死志立马烟消云散。 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软弱,一股颓然感猛然席卷而来,使得其不由得惨笑几声。 “能够认知到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这也是一种不错的能力。 说说看吧。 你为什么要去投靠像周延儒这样的人? 是他给了很多钱,还是因为他能给你很多硬骨头的犯人?” 彻底击溃南宫翠山的心理防线,现在也到了策反他的最佳时机。 对于这种毫无信仰可言的纯利益集团,只要价钱给够,想要策反,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于,可以当着夏雷竹这种首辅门生的面去策反。 “南宫翠山,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刚刚他们可是羞辱过你!” 眼见南宫翠山被赵平乱的凌厉手段打得节节败退,夏雷竹要是再不站出来做点什么,恐怕就要悔之晚矣了。 先是搞丢了公羊智,现在又弄丢了南宫翠山,此种连战连败的废物,根本就没有资格继续留在首辅麾下。 眼见一旁的弃子竟然要力挽狂澜,留着他在这里继续自以为是的充当配角,似乎也已经毫无意义。 “一颗弃子,就不要在这里找存在感了。 你连南宫翠山来此的意义都不知道,更是不知道周延儒利用南宫翠山所想要达成的真实目的,竟然还能如此忠诚。 看来,周延儒将你当成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看人还真准。” 赵平乱之所以敢于在夏雷竹的面前公然策反南宫翠山,就是看准了他身为弃子的悲哀属性。 只要让夏雷竹知道自己被周延儒给放弃了,其政治立场立马便会土崩瓦解。 一如预想中的那样,弃子的身份一旦被点明,像夏雷竹这种心思玲珑的人,立马便是浑身一震。 这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震惊有,恍然醒悟有。 不过,其中最为浓郁的,应该还要数被伤害后的不可思议。 夏雷竹这种人,就算做幕僚,也要登门首辅麾下,可见其心态上的自视甚高。 平时的举止,更是在得体中带着几分傲慢,一柄折扇,更是想要在最大限度上提升自己的文士风流属性。 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你可以杀死他,但是你却不能抛弃他。 抛弃,便代表着对于其才华的否认。 这其中无关于忠诚,只在乎尊严和傲慢。 因为尊严破碎所生出的怨恨,在夏雷竹这种傲慢者的身上通常最为强烈。 “对于你这种出身卑微的小角色,能够让你在如来客栈之中代表首辅出面,已经是对你的最大恩宠。 只可惜,你将事情给办砸了。 人,都要为自己的失败付出代价。 至于像你这种小角色,代价通常都是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你觉得,一个幕僚,一个主事,想要以小博大,以下击上,去阻止一个二品总兵,都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眼见夏雷竹陷于混乱之中,赵平乱继续加一把火,让其开始快速闪回今天之内的各种遭遇。 一如赵平乱所说的那样,夏雷竹确实不知道南宫翠山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基于南宫翠山出现节点的巧合,其一定是早早的跟随在众人的身后,并隐藏在暗处偷偷观察。 待得时机成熟了,才慢悠悠的走出来收拾残局。 如此状态,说明周延儒确实对他夏雷竹隐瞒了很多的东西。 自从上次如来客栈失利之后,此次被再次召唤,夏雷竹还以为自己依旧是被重用的,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没想到,此时的他,竟然只是在被周延儒废物利用。 一个弃子配合一个刑部主事小官,就想来碰瓷一位以行事霸道果决为基本特性的总兵武将。 这种力量配比,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后续真正后手所做出的铺垫。 换句话说,他夏雷竹,不过就是用于消耗赵平乱的一盘配菜,是用来激怒赵平乱的炮灰。 只要赵平乱在他夏雷竹的身上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出来,后手出现的南宫翠山,便能以此为契机,对赵平乱展开反击。 一个以刑罚严苛着称的酷吏,又能够对赵平乱做些什么? 又想要对他赵平乱做些什么? 南宫翠山能够取得的战果越是显着,那么就需要他夏雷竹做出的自我牺牲越大。 所有一切的前提,都在于怎么去牺牲他夏雷竹。 在这遍地高官显贵的京师重地,像他这种寒门贵子,难道连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能有吗? 错了,便是一步地狱。 多么悲哀的一个角色啊! 此时此刻,夏雷竹的内心已经被恨意填满。 第317章 登天之梯就在眼前,干了! 心中恨意难消,可夏雷竹却又无处发泄。 又能找谁发泄呢? 不过就是一个候补求官的小小进士罢了,面对一朝首辅,只如萤火一般的微不可闻。 颓然寂寥之间,夏雷竹也只能惨笑几声。 失魂落魄处,与在窗边独坐的南宫翠山别无二致。 两位主战力,先后在赵平乱的攻击之下惨笑出声,在一旁看呆了的公羊智不由得心服口服。 还好投降得早,不然还不知道被这赵平乱给玩成什么熊样呢。 要么在餐桌上,要么在餐盘上。 能够在餐桌上吃着珍馐美味看大戏,这样的美好境遇,难道不是一种逆天改命的美好吗? 乐乐呵呵的公羊智,享受着自己顶级软骨头的美丽人生。 “夏雷竹,要不,你也来我们这桌吃饭? 跟着那个老不死的周延儒,能有什么出息? 你掏心掏肺的替他干活,结果他却把你当成是弃子一般的随意丢弃。 继续跟着这种老货,以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意忘形,公羊智觉得自己应该更多的获得一些投诚的资本才行,积极帮助赵平乱劝降,这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项目。 在这种质朴劝降话术的攻击之下,夏雷竹确实也有种心如死灰之感。 人之所以拼命奋斗,还不是为了要奔出一个锦绣前程? 现在,首辅周延儒这条大道似乎异常宽阔,可是里面的崎岖艰难,甚至是暗坑陷阱,已然让夏雷竹有些心灰意冷了。 走钢丝一般的过程,外加上成国公朱纯臣被灭门的突发事件,使得周延儒的政治同盟其实并没有之前那么坚固了。 是时候,应该改换门庭了吗? 可是,在京师这片人脉关系相对稳固的地方,随意的改换门庭,只会让自己在各个政治团体之间身价骤降,甚至是分文不值。。 特别是像夏雷竹这种门生幕僚之类的亲近之人,若是连这种知道利益集团大量内部秘密的人都能够随意背叛,谁又能对其抱有基本的信任? 不管是出于对于背叛者职业操守的质疑,还是为了给己方类似人员以警告,这种出身幕僚的背叛者,其政治前途基本上都毁了。 若是继续硬扛着当炮灰,或许还能落得个抱金还乡的善终。 可若是真的改换门庭,或许,整个京师都将会失去他夏雷竹的容身之地。 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最为擅长的,就是对于利弊得失的衡量。 夏雷竹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更不是那种头脑昏聩之人,在这两者之间,很明显前者的利弊得失会更好一些。 就算当了周延儒的炮灰,只要在首辅面前装装可怜,给予某种愧疚补偿情绪,就算只是为了做做样子,也应该会给他夏雷竹一定的补偿。 若是周延儒在本次的纷争之中倒台了,夏雷竹基于自己优秀的不背叛特性,想要转投其他人的门下,也是非常轻而易举的。 可以说,利益上的得失,正在迫使夏雷竹选择继续忠于周延儒。 夏雷竹的此种心态变化,透过其纠结转变为释然的面部表情,全部落入到赵平乱的眼中。 很明显,公羊智在不合适的时机出来劝降夏雷竹,并未取得预期之外的良好效果。 可是,这种来自于己方背叛者的劝降举动,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变量因素。 公羊智对于夏雷竹的影响,可以将一个感性的问题,过滤为一个纯粹的利益权衡问题。 如果夏雷竹是一个感性的愚忠者,那么他在听闻到公羊智的劝降提议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予以否定。 现在,夏雷竹权衡了这么半天,说明他只是基于利弊得失在进行全面的衡量。 一个善于在政治强人手下讨生活的人,一定会积极的展现自己的忠诚属性。 一个注定在十几二十几年的时间之内,不可能成为头面政治强人的附庸存在,最在乎的,就是各种头面政治人物对于他忠诚度的评价。 很明显,现在的夏雷竹,他虽然明知道自己被周延儒给当炮灰用了,心中更是恨极,但为了给与其他政治强人以忠诚的第一印象,就算是死,也要以一个忠臣的角色去死。 “夏雷竹,我能年纪轻轻便当上洛阳总兵,挂着兵部右侍郎的虚衔,为什么你一个三四十岁的人,却只是甘于当一个幕僚属下呢? 卑躬屈膝的居于一帮老不死的门下,还要笑脸相迎的被人赏赐大耳光,此种卑躬屈膝的屈辱,你真的喜欢去做吗?” 想要彻底策反面前的这个精致利弊权衡者,就必须要先将其心中的欲望和愤怒全都勾引出来。 一个秀才出身的科举混子,却当上了兵部右侍郎的高官。 一个进士出身的科举强人,却只能寄人篱下,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幕僚。 两者之间的强烈对比,正在无限激烈的刺激着下夏雷竹的内心。 是啊。 凭什么! 他夏雷竹当初高中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个时候,夏雷竹也幻想过自己能够“朝中状元郎,暮登天子堂”。 只可惜,宦海浮沉,庸庸碌碌,就算高中进士的都是这大明的天之骄子,可在这京师重地,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天之骄子。 位高权重的官帽子就那么几只,满世界的天之骄子却都在这京师方寸之地满地乱爬。 在此种不成比例的疯抢横夺之中,出身寒微又毫无靠山的夏雷竹,又哪里轮得到他来登堂入室,搅弄风月? 磕磕绊绊之间,能够拜入首辅的门下当个幕僚,也算是挤破头皮之后的幸运。 帮着贵人做事,苦熬资历,最终待得须发花白,或许也能登堂入室,拜入部院阁老之列。 在这种赤裸裸的现实之中呆得麻木了,也会开始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不负韶华,便能步步为营,最终获得自己所想要得到的权力。 可是,现在,赵平乱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却一巴掌打醒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天之骄子。 多少天之骄子需要花费一辈子时间攀登的权力高塔,赵平乱在区区数月之内便已经完成了。 多么美好的一蹴而就。 多么令人嫉妒的一步登天。 洛阳总兵、中兴伯、兵部右侍郎。 这里面任何一样封赏出去,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的半百老人? 哪一个,又不是宦海浮沉数十载,历经漫漫风雨才能如愿所偿的存在? 现在,赵平乱做到了,他打破了所有人心中的既定认知,这也会勾起所有年轻人心中的最强欲望。 既然赵平乱做得,为什么他们做不得? 就因为头上有一些老不死在压着吗? 只要跟在赵平乱的身后,将这帮老不死的通通打败,那么这些老不死头上的官帽子,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熊熊燃烧的贪欲,灼灼其华的欲望,刺激得夏雷竹是两眼放光。 干了! 第318章 尽数策反 “听闻,赵大人在这京师之中待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心中虽然已经决定了临阵反水,可是夏雷竹依旧还有一些顾虑想要问清楚。 一个久居人下的存在,突然要离开一个他所熟悉的环境,很大概率会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习惯于寄人篱下,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外部,万事求稳,也是常态。 “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也当不成什么尚书、阁臣。 未来是他人给的,也是自己争取的。 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怪不得会被当成弃子。” 对于这种首鼠两端的举动,赵平乱也不准备给与什么重大的承诺,只是略显不耐烦的嘲讽几句。 弃子就是弃子,能够给你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就不错了,过分的奢求,只是在自取灭亡。 此言一出,夏雷竹不由得浑身一震,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可有可无属性。 一枚场中的弃子,又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本? 未来的前程如何,所依靠的,不过就是自己的临时抉择,没人会对一个失败者承诺太多的东西。 待得自身还有些许价值的时候,任何的犹豫,都是对此种残余价值的辜负。 “南宫翠山,我也劝你最好转投赵大人这一方。 周延儒此行的招数,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他所使出的招数全都失败了,也注定了根本就不是赵大人的对手。 政治利益同盟,往往都是为了去争取一个更大的现实利益。 在一条道上走到黑,咱们又不是他周延儒的家奴。 再者,大明朝的首辅年年换,明年还是不是周延儒当首辅,这是谁也说不定的。” 夏雷竹在下定决心之后,并未直接回应什么,而是开始劝降南宫翠山。 在这座酒楼之中,似乎有什么昨日重现的bug,投降一个,投降者便会去招降下一个。 如此周而复始,让主导者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身为道心崩坏者的南宫翠山,此时见到赵平乱对于夏雷竹的策反,他对于赵平乱强大的认知也显得更加的深刻。 所有的一切,都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中。 此时此地,便是赵平乱的绝对领域。 若是不顺从赵平乱的驱使,或许,喋血街头并不只是一句威逼之言。 可是,他南宫翠山刚刚被一个丘八狠狠的羞辱一顿,现在就被迫投降,是不是也太贱了一些? 总应该要有些矜持的成分在,以便挽回一番颜面吧? “你让我投降,我就投降,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儿戏了?” 南宫翠山坐起身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物,冷着一张脸嘲讽夏雷竹。 此时此刻,似乎曾经的那个冷面酷吏又回来了。 “南宫翠山,你我的丑态,到现在便可戛然而止。 稍稍的改换一番门庭,我们还能从这里体面的走出去。 可若是你依旧想要把事情给闹大,所有的羞辱经历便会瞬间轰然扩散,以后再想要体面,可就很难了。 我们会告诉其他人,你南宫翠山为了威胁赵大人,故意在地上撒泼打滚,将各种食物残渣涂抹在自己的身上。 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传闻中能够止小儿夜啼的冷酷狱吏,只是一个有间隙性癔症的可怜虫吧。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别让自己活得像是一个丑角。” 不愧是在京师之中混迹的老油条,夏雷竹对于南宫翠山脾性的了解,很明显要比赵平乱这个刚刚接触的要深刻许多。 一个贪生怕死的酷吏,一个尽可能想要维持自己基本尊严的酷吏,一个以折磨人获得精神满足的变态,名声,就是他唯一需要去追求和维护的东西。 现在,夏雷竹拿着这份最为脆弱且珍贵的东西威胁他,南宫翠山又如何不去屈服? 刚刚昂扬起来的气势没有了,南宫翠山满脸颓丧之色的低着头,似乎其整体的精神状态,在这一瞬间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笔刀如锋,杀人于无形。 “夏雷竹,你知道吗,你确实只是一枚可怜的弃子。 在预期的场景之中,若是时机契合,就算是你的小命,也是可以被丢弃的。 你的尊严,你的小命,都是用来拿捏住赵平乱的筹码。 只要能够控制住赵平乱,那么由赵平乱所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便可以被迅速破解。 就算将谋害成国公的屎盆子扣在赵平乱的头上,这样的操作也是可以暗中操作的。” 像是道心最终崩溃了一般,南宫翠山竟然像是在泼妇骂街一般,疯狂的揭着夏雷竹的老底。 这种彼此的伤害,就好像是在发泄来源于赵平乱的无穷压力一般。 终究只是一个喜欢在其他人身上寻求精神愉悦感的变态,心中的畸形欲望,终究会成为打向他自己的回旋镖。 这种狗咬狗的内斗能够摆到明面上,对于赵平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一如赵平乱之前所预想的那样,夏雷竹果然只是一枚充当诱饵的弃子。 只要能够抓住赵平乱,就算故意让夏雷竹去死,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被默许的。 由周延儒所组织起的一波汹涌暗流,最终的导向结果,竟然还试图波及到成国公朱纯臣的死因。 通过构建一个国公的死因,以此来坐实赵平乱的罪名,这样的攻讦手段,是有资格将赵平乱给彻底扼杀掉的。 只可惜,这样的计划,从一开始便已经彻底失败了。 朱纯臣的死,可是他赵平乱精心策划的剧本,又岂会让一帮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给随意搅和了。 再者,这周延儒所派出的一帮歪瓜裂枣,他们的个人能力也不行啊。 随着周延儒所派出的三枚棋子都已经被赵平乱所策反,所有的政治陷害意图都已经曝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赵平乱还需要继续的试探一番。 “南宫翠山,在你的背后,还有人在暗中观察吗?” 根本就没有顾及南宫翠山的发泄欲望,赵平乱冷冷的询问了一句,打断了南宫翠山的输出节奏。 正在气头上,南宫翠山扭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赵平乱,却又十分识趣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事实证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被一个兵痞给死死的按压在地上摩擦,南宫翠山也已经生不出丝毫的反抗心思。 道心都已经破碎了,一个变态酷吏的威慑性,似乎也已经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官在面对一帮毫不讲任何道理的兵痞。 这帮兵痞肆无忌惮,心中毫无尊卑等级,想羞辱便羞辱,想打杀就打杀,并且还有能力为自己的暴躁行为善后。 面对此等处境,都已经被迫投诚了,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蹬鼻子上脸? 难不成,继续梗着脖子被痛殴一顿吗? 不打不老实,是吗? “不清楚。 反正我的目标就是盯着夏雷竹,伺机而动就行。” 南宫翠山的回应干脆利落,似乎也还隐藏着一股怨气。 如果周延儒还安排有后手,那么他南宫翠山和夏雷竹似乎也别无二致,也只是当朝首辅的一枚弃子罢了。 三品大员被当成弃子一般的随意对待,或许也只有当朝首辅才有这样的行棋魄力。 好气魄是好气魄,只可惜棋路太差,臭棋篓子罢了。 面对此种回应,再结合当前时辰尚早的整体局面,周延儒手中的力量尚且不可能用尽,其还会继续安排后手的可能性依旧极大。 这样的后续杀招,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周延儒,真的有如此凌厉的暗棋谋划能力吗? 第319章 果然去而复叛 “刑部左侍郎都出来了,难不成下一个还是刑部尚书不成。” 明知刑部尚书徐石麟是忠臣,不可能和周延儒搅到一块,赵平乱还是刻意调侃一句。 这话,主要是想要看看南宫翠山的现场反应如何,结果却什么反馈都没有得到。 看来,是真不知道了。 这种现象并不奇怪,南宫翠山是以一个心理上位者的身份过来的,在他看来,在场的一切都是他手中的玩物,又岂会去在乎后手的帮衬。 “饭也吃过了,走吧,该抓的建奴奸细,我们还是要去抓一抓的。” 说完这话,赵平乱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现在,满场都是赵平乱的人,似乎也并不需要过多的顾及。 最殷勤的,自然要数公羊智这个小角色,忙不迭的就从座位上站起,帮助赵平乱开道问安,一副狗腿子的做派。 夏雷竹虽然行动不是那么的献媚,同样也开始跟随在赵平乱的左右,身上那股文人的温文尔雅之感丝毫都不比之前差。 公羊智和夏雷竹都是习惯给人做配角的人,他们的改换门庭可以做的无缝衔接。 可是,南宫翠山可是堂堂三品大员,要是也像是一个狗腿一般的跟随在赵平乱的身旁,这就显得有些过于谄媚。 再者,他这一身的油污有碍观瞻,又怎么能够公然露于人前,有损了自己的风度? 与一名亲兵随意的交代了几句,南宫翠山便兀自离开了。 只是交代了返回府邸换洗衣物,并未承诺是否会重新返回。 此种暧昧的举动看在赵平乱的眼中,也只是对其报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酒楼之中对其的拷问,最多也只是一种极限的心理试探罢了。 以南宫翠山三品大员的身份,就算一时被人给攻破心理防线,事后只要让其缓过劲来,同样也会生出巨大的反复。 赵平乱不惧这南宫翠山的反复横跳,也仅仅只是因为不惧怕一颗明牌的棋子罢了。 现在,首辅周延儒的政治势力并未倒台,只要利益适合,愿意反复横跳的小人多得是。 南宫翠山身上的信息价值已经被榨取干净,赵平乱倒是不介意一个手下败将重新带回来一些好东西。 将南宫翠山的事情扔之脑后,赵平乱在刑部主事公羊智的带领下,很快便抵达了第一次遇见建奴奸细的地方。 这处地方,因为被临时管制的关系,冷冷清清的,地上的血腥味依旧很重,带着某种像是低温发酵几个月的体臭味。 “赵大人,此处就是与建奴蛮子的厮杀地点。 听巡城兵丁讲述,这帮建奴蛮子的凶性很大,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没有人投降。 要不是他们的弓箭够多,还真可能被他们给跑了。” 公羊智略略的讲述了一番此处的情形,所有的内容,也仅仅局限于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至于建奴蛮子是从哪里出现的,他们将来的撤离路线又会通往哪里,全都没有提及。 在某种概念之中,这里就只是一处孤立的战斗地点。 没有抓住活口,此地存在的意义也就微乎其微。 对于局外人来说,确实如此,可对于赵平乱这个大导演,这就是一切精彩侦探故事的起点。 “公羊智,你不是精通追踪之术吗? 难道不能通过这帮蛮子的足迹,反推他们的行动轨迹吗?” 赵平乱刚想要开口,却被急于表现的夏雷竹捷足先登了。 刚刚投诚过来,夏雷竹肯定要多加表现的,就算明知这话是废话,公羊智也绝对不可能在凌乱的大马路上反推出建奴蛮子的路径,他也要强行询问一番。 问了,这就是对案情关心,是对赵平乱的破案进展关心。 至于公羊智能不能回答出来,则与他夏雷竹无关。 “京师之中多是石板路,且路上行为繁多,足迹凌乱不堪,无法进行足迹复原。” 公羊智狠狠的瞪了一眼夏雷竹,随后便十分光棍的坦白了自己的能力不足。 躺平混日子,职场勾心斗角,谁不会啊。 能够在京师之中当刑部主事,真当他的皇粮是白吃的呀。 原本觉得这帮人会站在周延儒的立场去还原对于此地的看法,却没想到只是一帮废物在原地勾心斗角,赵平乱突然觉得一众反派被他给打得七零八落,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盘散沙,放到哪里都只能被人给扬了。 不过,这盘散沙,对赵平乱依旧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沙不散,他赵平乱还怎么浑水摸鱼,通过一套预谋瞎编的推理法,牵引出最终的预设结果? “听闻辽东酷寒,建奴蛮子都不喜欢洗澡,所以身上都有一股非常难闻的臭味。 现场的血腥味之中,明显混杂着这样的臭味,通过这一点,便能准确定位出建奴蛮子的行动轨迹。” 在两人的敌对之中,赵平乱冷不丁抛出的一个高大上论点,瞬间震得公羊智眼前一亮。 亮是亮了,可是如何去接话,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就算知道了建奴蛮子不爱洗澡的特性,可又怎么去反向追踪那帮建奴蛮子呢? 头人都已经发话了,就算暂时找不到出路,作为一个刚刚投诚的新人,至少也应该多多少少的捧场一番。 可是,如何去捧场,又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总不能,去硬捧臭脚吧? 想要当一个情绪价值满分的高情商打工人,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公羊智,去,找一条狗来。 狗的嗅觉灵敏,一定能够在找到这帮建奴蛮子的行动轨迹。” 正在苦思冥想之间,一旁的夏雷竹却捷足先登,瞬间想到了追踪之法。 他妈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好嘞。 赵大人,我这就去将我们刑部最为优秀的猎犬给借过来。 只要拿着那帮建奴的遗物,事情便可以得到转机了。” 感觉要居于人后,公羊智立即顺势替补,直接甘当实际执行的最佳劳动力,将苦劳给稳稳的落袋为安。 提供情绪价值嘛,不寒碜! 在赵平乱的首肯之下,不多时,骑着马返回的公羊智,抱着一条细狗便重新返回。 仅仅只是返回了一趟刑部,公羊智身上便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味道。 很明显,公羊智背叛周延儒的事情已经被传开了,他也已经受到了来自于周延儒势力的刁难和苛责。 酒楼之中的人,大多都只是一些看热闹的闲人,就算偶有达官显贵的家眷,也很难明白赵平乱在顶楼之上的手段代表着什么。 公羊智身份泄露的事情是谁捅出去的,不问可知。 没想到,只是一转身的功夫,那个南宫翠山便再次投身周延儒的怀抱。 这就有些意思了。 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竟然真敢反复横跳,也不知道他所重新带回来的惊喜,会是个什么模样。 臭棋篓子就是臭棋篓子,一个服软的手下败将,这周延儒竟然还敢重复使用,你不输谁输? 第320章 自然是越聪明越好 “看来,这只狗应该是你从刑部里面抢夺过来的。 怎么,有人在刁难你吗?” 原本觉得行事果决,甚至带着些许狠辣的赵平乱会直接带着细狗开始查案,没想到他竟然询问了一句此行的经过,这就让公羊智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敢于当众羞辱朝廷三品大员,攻心斗智得一员知名酷吏心态崩溃的主。 难道,这就是身为自己人的福利待遇吗? 原本只是迫于形势,想要做一条得过且过的狗,没想到竟然会被当成是自己人去看待,这是公羊智万万没有想到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教训了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同僚。 都是一些同僚之间的正常摩擦,并不碍事。” 受宠若惊,公羊智连忙放下细狗,对着赵平乱恭敬的行了一礼。 “这五百两,就是你此行的赏赐。 下次见到刁难你的,只要能够得罪的,给我狠狠打就是了。” 赵平乱扔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并在公羊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逆反的种子。 公羊智是与刑部紧密相连的人,利用他,便能很好的钓出一些隐秘的后手。 南宫翠山能够这么快的反水,很明显应该与刑部有着巨大的关联性。 能够逼迫得一个变态快速转变立场的,很可能,是一个更为强势的变态。 这种东西,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膈应得慌。 京师繁华之地,规矩森严,权贵云集,稍微大声说句话都可能会犯下弥天大罪。 在这种极致压抑的环境之中,会出现一些变态,也不足为奇。 这帮变态,能够云聚于刑部,这就说明这帮人的变态属性是极具侵略性的。 再结合南宫翠山刑部左侍郎的头衔,那这个隐藏于暗处的变态,就显得更加的可怕了。 一个不慕名利的变态,一个专心于恶趣味的变态,这种极致热爱变态事业的人,是能够为了享受变态欲望而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存在。 这种变态,高于南宫文雅这种贪生怕死的伪变态太多了。 想想都会棘手很多的拦路虎。 这样的拦路虎,就需要像公羊智这种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将其给钓出来。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在这个隐藏变态的认知之中,公羊智,此时也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带着细狗闻了闻从刑部带出来的衣物碎片,细狗便在赵平乱所预设的气味道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为了让细狗寻路的真实性更强一些,赵平乱也特意吩咐在一些岔路口要将气味尽可能的分散一些。 如此一来,细狗在大部分的路口都会犹豫长短不一的时间,就好像细狗真的在凭借着自己的嗅觉本事在破案一般。 最终,当细狗弯弯绕绕的来到正在熊熊燃烧的成国公府附近之后,所有人也只能暂时停下。 这样的剧情安排,就是为了让一旁的刑部成员有一定的参与感。 “赵大人,建奴蛮子肯定来过成国公府,可是,光凭这一点,我们也无法反推建奴奸细的具体细节啊? 再说了,成国公府燃烧了一天一夜,附近的很多痕迹估计都已经被烈火所吞噬。 若是建奴奸细留下的痕迹就此断裂了,我们此行必然无功而返。” 公羊智此时可谓是非常上心,眼见线索可能要断在此处,不由得担忧起来。 面对这种正中下怀的举动,赵平乱自然要配合几分。 面露几分微不可察的惋惜,赵平乱盯着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成国公府邸凝视了几息时间。 赵平乱的这种可惜,也不全都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有些可惜。 很多的东西,都需要大火停息之后才能逐渐的揭露出来。 只可惜,谁也没曾想到朱纯臣的住宅如此的货真价实,棺材本竟然如此的耐烧。 这场大火过后,里面的所有东西估计都会被焚烧殆尽,什么骨灰、身份令牌的残骸,都将会不复存在。 朱纯臣一家,随后只会存在于某些人的特定记忆之中,至于其他的,将会随着这场大火一同灰飞烟灭。 赵平乱基于朱纯臣府邸的各种布置,很明显已经毫无意义了。 那么,如何将建奴的隐藏地点给合理化的呈现出来,这就需要更为高超的一些证据关联技巧了。 这些东西,正是当前这场大戏的关键核心。 “从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建奴奸细在纵火之后,是冲着城外逃离的。 这帮并未暴露的建奴奸细,却在行动之前提前剃了一个标志性的金钱鼠尾,这就说明他们并未打算在杀人之后返回既定据点。 你们说说看,导致建奴提前生出此种想法的可能性,到底是什么?” 赵平乱随意的分析了两句,似乎是想要参考一番两位新晋幕僚的整体水平。 身为首席幕僚,夏雷竹自然想要第一时间表现一番。 可是,赵平乱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太过于随意,且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虽然心中犹豫不决,但是为了不让公羊智抢答,也只能将其当成是一个多选问题给解答了。 “赵大人,对于这种问题,大概有这么几种可能性。 其一,本次刺杀成国公,就是一次蓄谋的举动,他们在刺杀之前,就已经准备放弃据点了。 至于剃头,弄出金钱鼠尾的装扮,一是为了削发明志,二是为了在夜色之中便于分辨敌我。 其二,建奴新占辽东,距离入关只差一座山海关,若是能够以建奴的身份公然斩杀一朝国公,这对于京师士气的打击将会是无限巨大的。 其三,提前表明自己的建奴身份,很可能是为了告知城内的其他建奴奸细,他们的行动已经完成了。 以上三种可能性,便是小人的所有猜测。” 夏雷竹滔滔不绝的讲了三大种可能性,可谓是极尽巧思之能事,不愧是当朝首辅的幕僚角色。 有这种人在一旁打边鼓,就算将事情分析得再为复杂,只要能够合情合理,便能成功的忽悠过去。 聪明人之所以被称为聪明人,就是想得比一般人复杂,也能够理解更为复杂的东西。 有句老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人不是不能明白前方的危险,只是为了心中的欲望,他们能够主动自恰前方的危险,将其给理解为是安全。 现在,赵平乱就要利用夏雷竹心中的讨好意愿,让他这颗聪明的脑袋去自洽赵平乱接下来所说的歪理。 有了他的洗脑,便能更为容易的去操控公羊智这个关联个体。 第321章 暗处的阴影 “说了这么多种的可能性,本官倒是觉得,建奴提前剃发表明身份,主要是为了表明一种决心。 建奴在行刺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放弃原先的隐藏据点。 一群在京师之中隐藏得如此之好的建奴,又能如此轻易的灭杀掉成国公一家,按理说,他们在杀人之后,完全可以重新躲藏回既定的据点。 待得风头过去,他们是走是留,都是他们的自由。 用得好好的隐藏身份,位置优异的隐藏据点,却被建奴给突然放弃掉了,这就是不合理的。 一个东西被抛弃了,最大的一种可能性,便是这些据点在建奴看来,其实已经暴露了。 稍微合理化扩充一番,那就是在行刺的夜晚,这处据点发生了一些什么大事,使得这处据点不再具备隐秘属性。 最可能的一种假设,便是建奴在突袭成国公府邸之前,便已经在这处隐秘据点拷打谋杀了大量的勋贵。 从整体合理性上去分析,成国公府邸戒备森严,有武艺在身的家丁不在少数,一帮身份特性明显的金钱鼠尾,如何能够轻易的将其给攻破? 不仅给攻破了,还是悄无声息攻破的。 这就说明行刺的建奴必定有什么能够顺利混过府邸守卫的信物。 结合成国公勋贵的身份,想要博取他的信任,最好的方式,便是化身为勋贵。 也就是说,建奴刺客在谋杀成国公之前,就已经大批量的获取了一批勋贵的身份令牌。 那么,发生在这处秘密据点的大事,就是有大量的勋贵被击杀在这里。 血腥味、尸臭味,都会让这处秘密据点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在行刺成国公之前,这帮建奴刺客便做好了放弃秘密据点的准备。 据点都放弃了,那么用于隐藏在京师的汉人身份便不再重要。 一帮奸细,离开了秘密据点,十有八九是要死亡的。 为了死得更有尊严一点,这帮建奴奸细便剃发明志,弄出了金钱鼠尾的标志性发型。 同样的,明确自己的身份特性,也更加便于集体逃亡。 说不定,在京师之外,也有一些建奴的接应人员,金钱鼠尾的明显特性,也更加容易接应。 基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思想,也能杜绝部分汉人冒充建奴奸细反渗透到建奴之中。” 赵平乱的此番严谨发言,惊得夏雷竹头皮发麻,瞬间便生出了一股佩服之情。 此时的他都有点怀疑,赵平乱是不是在故意发话抛砖引玉了。 就在这种无言的震惊之中,一阵啪啪啪鼓掌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巷弄之中传了出来。 “不愧是赵大人,果然文武双全,对于追踪推理方面的事宜,也是如此的精通。” 是南宫翠山的声音,可听着却有些渗人。 紧随其出现的,是一个略微佝偻的精瘦男性,黑色兜帽隐藏了大部分面容,让人在逆光的环境之中看不真切来人的相貌。 透过刑部主事公羊智的面部神情反馈,可以知道这个喜欢穿连体兜帽的枯瘦男性,应该就是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存在。 果然,在变态的背后,还有更为强势的变态。 “他是谁?” 赵平乱指着兜帽男询问一句,惊得公羊智浑身都是一颤。 “刑部主事西门哀,这瘦猴有说法的,十分邪门。 吃饭的时候千万别与他待在一起,不然必定拉肚子。 办案的时候也别与他待在一起,不然晚上指定倒霉,撞见一些脏东西。 向来独来独往的他,怎么会和南宫翠山搞到一起?” 公羊智满身满脸的不可思议,除了对于独行客的突然聚众现象感到奇怪以外,更多的还是膈应西门哀本人。 这种不讨喜的人能够在一个部门存在,必然是身怀绝技之人。 从西门哀能够控制南宫翠山这一点上来看,其隐藏大佬的属性已经呼之欲出。 这就很有趣了。 三品的刑部左侍郎都投降了,后续的底牌却弄一个芝麻小官一般的刑部主事出来撑场面。 西门哀与周延儒在阴影处的勾连程度,恐怕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令人感到恶寒。 这个西门哀不一定是周延儒手中的一把刀,但绝对是能够让周延儒付出巨大代价都愿意请动的王牌杀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成国公府附近的痕迹,恐怕已经被这西门哀给提前处理过了。 想要继续凭借着细狗带路的方式找到隐藏的建奴据点,在正常逻辑之中,这就是一条死胡同。 若是强行让细狗找到了据点,也会被西门哀所怀疑,从而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出来。 这种以明牌方式出现的拦路虎,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难以应付。 至少,会让很多安排的细节出现或多或少的纰漏。 “西门哀,看来你在刑部挺出名啊。 怎么,是不是掌握了一些南宫翠山偷谁家老婆的丑事? 面对一位三品大员,如此做派,恐怕有伤人和吧。” 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西门哀,赵平乱故作调侃的刺挠一句。 这话,对于西门哀的业务水平就是一种羞辱,对于南宫翠山更是一种人格上的绝对羞辱。 两个变态,最注重的就是精神追求层面的东西,被人小瞧,被人在人格上进行羞辱,这是大忌。 这种刺激的效果也非常明显,南宫翠山对赵平乱投来了一个仇恨的眼神,似乎想要将之前在酒楼之中的羞辱一并报复回来。 至于藏于兜帽之中的枯瘦西门哀,虽然看似波澜不惊,但是从其微微露出的苍白面容之中,可以非常轻易的感知到一种正欲蓬勃而发的戾气。 也许是太过于枯瘦的关系,就算西门哀在兜帽之中抬头仰视,也并不会引起兜帽的丝毫改变。 某种凝视打量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一条毒蛇给锁定了一般。 “你就是赵平乱? 从你身上隐隐传出的血腥味可以知道,近期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五百,恐怕也有三百之数。 如此浓郁的杀气,你不加入我们刑部,真是可惜的。” 原本觉得还需要继续刺挠几句,面前的西门哀才会开始陷于精神异常波动状态。 没想到,仅仅只是正面交锋了一个回合,对面的这个变态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更为令赵平乱感到惊讶的是,这不知年岁的小个子,其狗鼻子是真的灵敏,竟然能够猜出赵平乱近期杀人的数量。 五百这个数量,估计还是这个西门哀的保守估量,或许在他的意识之中,短期内杀死五百人,已经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或许,正是基于对赵平乱杀人数量的忌惮,所以才会被迫快速反击的。 明知赵平乱杀人如麻,还敢于摆出一副臭脸,这个西门哀,确实有点意思。 这样的人,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若是他能够将所意识到的信息汇报给周延儒,让周延儒不顾一切的冲入小校场之中,或许还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只可惜,猜测毕竟是猜测,这西门哀对于自己的猜测,其实也信心不足。 基于西门哀的这种心理特性,也不是不能对其进行必然的信息诱导。 “像你这种久居安逸之地的人,三五百颗人头,竟然也能惊讶成如此模样,倒真是有趣。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才三五百颗人头,便让本官晋升总兵之列。 如此官运,也算亨通。” 赵平乱不着痕迹的诱导几句,语气轻蔑之中,在不断的暗示西门哀预估数量的错误,同时也在无形之中将杀人的行为牵引到战场杀敌的方向。 不过,这种诱导,对于面前的西门哀似乎毫无作用。 看其一动不动的状态,倒是有几分金刚不可夺其志的坚定与从容。 这就有意思了,果然是比南宫翠山更为强势的变态。 第322章 超声波驱狗器,西门哀所不能理解的现代秘术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新鲜,不是战场留下来的。” 似乎说话太多的缘故,西门哀的嗓音竟然开始变得沙哑起来,听起来似乎显得十分的愤怒。 有点意思,个人的技艺竟然能够强势到如此程度,着实难得。 这已经很难用人类的嗅觉去解释了,一定是这西门哀有什么独门的秘术。 这种带有些许神秘属性的绝活,陡然像是一柄悬于赵平乱头顶的利剑,让其生出了十足的忌惮感。 有句老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知道了还敢说出来,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看这西门哀镇定自若的样子,似乎是属于后者。 “这倒是有趣,你倒是猜一猜,本将军是在哪里杀的人? 这些头颅,又被悬挂在了哪里?” 赵平乱带着笑意询问两句,惊得在场的一众人等目瞪口呆。 赵平乱近期竟然杀了三五百人,如此巨量的人口,在这京师重地,那就是滔天大案了。 这种东西,弄不好牵连其中,恐怕这一辈子都要完了。 刚刚投靠赵平乱的两人,不同程度的露出了惊恐的神态。 可是,看赵平乱当前的这种状态,却又让两人十分的疑惑。 不为别的,赵平乱太平静了,这种感觉,就好像砍瓜切菜了三五百颗大萝卜一般。 又或者,赵平乱只是在与面前的西门哀斗法,说的都是一些毫无根据的胡话罢了。 想来也是,想要诽谤一名朝廷重臣草菅人命,不是你说是就是的。 没有人证物证,不过就是空口白话。 基于赵平乱的沉稳,两人很快又从慌乱之中恢复过来,想要看看对面的西门哀之后会怎么应对。 “谁知道呢。 京师之大,又如何埋不下几百具孱弱的尸体。 这帮人就算死光了,也不及成国公府上一名奴仆的分量。” 西门哀此时对于生命的漠视,才更加的凸显出他的变态属性。 这话,似乎也是话中有话,隐隐的猜测,赵平乱所杀的,只是一些流匪,又或者是一些无意义的流民。 对于这种带有试探性质的话术,赵平乱自然不会对其予以任何的回复。 回复,便是在乎,在乎便是可疑。 很明显,这个西门哀虽然能够准确的探测到一个人身上的血腥味浓度,并根据这个浓度大概的判断死亡人数,但死亡的时间、地点,都是未知的。 一个变态而已,还想要在他赵平乱的面前玩心理,真是不自量力。 无视掉西门哀的试探,将其引入其他更为重要的方位,使其应接不暇,才是遏制其窥探欲的最好办法。 “成国公满门上下也有数百口,怎么,你觉得这个与我有什么关系? 换句话说,你身为刑部主事,总要对京师之中的重大凶杀事件有所涉猎。 怎么,看你出现在成国公府宅之外,查到什么相关的蛛丝马迹了吗?” 京师当前最大的凶杀案,无外乎就是成国公灭门惨案,赵平乱故意将其给联系进来,足以给西门哀以巨大的震撼。 一个肆无忌惮的存在,竟然敢于主动与成国公灭门惨案牵扯在一起,如此的疯狂,就算是个变态,也要为之心折几分。 不问,便是被动的接受。 问了,便是在主动出击。 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对于像西门哀这种高级变态的心理威慑,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大很多。 果然,就算巨大的兜帽隐藏了他的全部面部微表情,在赵平乱的主动压迫之下,西门哀身上的气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或许是因为赵平乱对其的忤逆而激发出的愤怒。 又或者,一个更为强势的猎物,让其产生了更为亢奋的感觉。 “圣上让赵大人查案,我们刑部只是协查,这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询问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家伙呢? 赵大人,若是一条细狗的鼻子不是太灵,我倒是可以给赵大人多找一些来。” 等了半天,西门哀却像是脑子有问题一般的发出了一番毫无意义的嘲讽。 这种嘲讽,明示了他对于此地气味残留的破坏。 此种破坏,似乎凸显出西门哀暗中作梗的强势,但又透露出一些极端猥琐的气场。 如果说南宫翠山是那种公然的狠辣,喜欢享受被害者哀嚎求饶时的那种快感。 那么这个西门哀,就是那种喜欢躲在阴影里欣赏被害者气急败坏的反馈,以此来获得暗爽快感的人。 两相对比,似乎这个西门哀更为的阴险,更为的变态,给人的感觉更为的阴冷残酷。 其实不然。 南宫翠山的变态,更加趋向于肉体的折磨、人格上的侮辱,这种东西,主观攻击性更强,操控感更为的具体,反馈更为明显。 就算被折磨者喊不疼,也会被认定是死鸭子嘴硬,反而更能激起南宫翠山的变态欲望。 可西门哀的这种变态,更加趋近于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掌控感,是对于被害者精神和意志的一种摧毁。 这种东西,更为的唯心,也更为容易篡改反馈结果。 如果只是面对一般人,特别是没有经受过基本心理教育的古代人,西门哀意志层面的摧毁,或许并不会太难。 可是,西门哀当前所要面对的,可是赵平乱,一个来自于现代的强悍的存在。 对于心理学的研究,可要比这个西门哀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基于西门哀的这种基本特性,倒是让赵平乱觉得,强行使用细狗搜寻气味线索,其实并不会在西门哀的面前露出刻意为之的破绽。 相反的,如果赵平乱让细狗依旧能够循着气味前进,这就是对西门哀破坏成果的一种最佳挑衅。 破坏了西门哀的既定心理预期,只会让西门哀怀疑是自己的阴谋出现了问题,而不会怀疑是赵平乱在刻意的伪造气味线索。 气味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西门哀拥有某种检测气味的秘术,也毫无用处。 西门哀的秘术是秘术,细狗的嗅觉也是嗅觉,两者都是对于气味的一种检测标准。 细狗能够闻出来,西门哀的秘术却失败了,在这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之下,只会凸显出西门哀的无能。 引导一个变态在失败的情绪之中不能自持,无法发现赵平乱作弊的事实,这不过就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西门哀,你果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嘴上说着不愿意帮忙,可依旧愿意在最为关键的地方帮忙。 既然你如此的热情,那么就多带一些鼻子灵敏的猎犬过来吧。 成国公府邸占地面积广阔,确实需要大量的猎犬进行气味搜寻,说不定,在那个方向就出现了一些残留的气味线索。” 就好像完全听不懂西门哀的嘲讽一般,赵平乱甚至还在人格上侮辱了一番西门哀,将他这个变态美化成了一个好人。 西门哀的心理快感来源就是要让人害怕他,现在却陡然被赵平乱给夸奖,其浑身阴冷的气场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一股怒气正在疯狂的肆虐,似乎要冲破外套的束缚,将对面的赵平乱给撕个粉碎。 “如果你真的能够找到的话,那就去找吧。” 压抑着怒气,西门哀的沙哑声音显得更加的低沉,就像是一种来自于地狱的低语。 这就是一种再为明显不过的挑衅,是对于自身毁尸灭迹手段的一种自信。 只可惜,这样的气味线索,赵平乱可以临时去伪造。 做得再绝一点,只需要刻意引导细狗往正确的方向前进即可,根本就不需要细狗能够嗅闻到正确的气味。 暗中操控着细狗,赵平乱装模作样的在大火熊熊的成国公府邸附近慢慢寻找。 在一旁跟随着的西门哀沉默不语,但是从其偶尔露出的部分苍白面容之中可以看出,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不屑的。 下一个瞬间,赵平乱所操控的细狗,似乎闻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不由的狂吠起来。 这一声带着暴虐震感的狂吠,惊得西门哀似乎都要本能性的退后一步。 惊讶什么? 震惊什么? 是细狗承受了超声波驱狗器的刺激,以至于狂躁的犬吠起来。 你西门哀又听不到这种超声波,你震惊什么? 好好的去研究你的气味秘术,要是心有不甘,找只蝙蝠拜师学艺,也没人会去阻止什么。 继续阴冷起来,你刚刚冷哼的自信呢? 难道被狗吃了? 第323章 当疯子褪去黑暗的外衣 被惊吓到的西门哀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细狗,一张苍白的枯瘦脸颊彻底从兜帽之中显露出来。 非常普通的一副相貌,整个就像是一名严重营养不良的侏儒,但其身体骨架却又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显得十分的怪异。 被犬吠惊得露出了真容,西门哀阴冷的瞥了一眼地上的细狗,惊得这条细狗蜷缩呜咽不止。 仿佛得到了某种满足,西门哀慢慢的重新戴好兜帽,那种阴冷的气息复而强盛,几如劲风扑面而来。 “狗叫了,似乎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赵大人,你的运气真可谓是洪福齐天。” 西门哀沙哑的声音陡然传出,其隐藏在宽袍大袖之中的手臂看不清动作,似乎做了什么,似乎又没有。 只是地上的细狗持续性的呜咽,似乎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当着他赵平乱的面下药,真是不得好死。 装作掏兜的样子,赵平乱从电商系统之中拿出一只宠物营养膏出来,浓郁的香气立马让地上的细狗振作起来,开始疯狂的舔舐地上从未见过的美食。 劣质香精,鲜味香精,人狗通杀的科技与狠活。 吃得忘乎所以的细狗,哪里还记得被西门哀下了什么毒药,一顿极致的味觉体验下肚,什么病都好了。 在临死之前,至少能够在这种味觉诱惑下干成很多事情。 驱使着细狗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后面跟随的西门哀,似乎显得更加的阴冷。 计划被连连破坏,是个变态都会产生愤怒的直接观感。 也不知道这个西门哀,会在什么时候对他这个洛阳总兵出手。 向前走出一炷香的时间,满怀热忱的细狗突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是嘴里的舌头不住的喘着粗气,一股浑浊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只狗的寿命也就只有这几分钟了,西门哀的毒药已经生效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一只收集关键气味信息的细狗,这个西门哀,倒是个真小人。 特意转身看了看,似乎能够从西门哀的身上感知到一种独特的欢喜情绪波动。 这个阴险的死变态,竟然会在一只细狗的身上产生快感,下限程度又被刷新了一级。 “公羊智,去附近随便弄只狗过来。”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一句,立马让西门哀身上的得意之色烟消云散。 一条狗而已,京师之中遍地都是,你又能够杀几条。 杀狗不行,难道要去杀人吗? 这是当前摆在西门哀面前的一个选择题,正在思索之间,西门哀只觉有一双不善的眼睛正在仔细的打量着他。 迎着目光看过去,是一双满含杀意的挑衅眼神。 这是一种来自于上位者的无情碾压,也是一种来源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一个刑部的小小主事而已,又能对一镇总兵产生怎样的威胁? 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敢杀二品武官不成? 仅仅只是基于一些心理层面的威慑,以及某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勾当,又能对一个不惧生死的武官产生怎样的影响? 一个将自己的肉身都暴露出来的变态,在真正的铁血暴力面前,又能算是什么东西? 这,便是阴谋诡计在明牌状态下所呈现出来的基本缺陷,也是其绝对弱点。 现在,赵平乱基于这样的弱点所展开的攻势,就是在让西门哀明白真实杀戮与虐杀变态之间的本质区别。 杀戮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在物理层面消灭敌人。 虐杀变态,不过就是想要通过虐杀的残酷性来恐吓其他人罢了。 杀戮,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所以下手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虐杀变态,为了获取足够的快感,往往会尽可能的延长虐杀的过程,这就会给自己留下巨大隐患。 一个干脆利落,一个拖沓缠绵,高下立判。 仿佛感觉到来自于赵平乱身上的强大威压,西门哀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头有些干涩,竟然在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 这是对于更强力量的一种本能畏惧,也是心态开始出现问题的开始。 某些时候,一个变态的心态出现了问题,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已经输了。 跟在一旁的南宫翠山见到此种情形,双腿不由得开始猛地颤抖。 多么熟悉的连环压迫感,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 只要身处于赵平乱的面前,便有种逃不出其五指山的错觉。 似乎,所有人在赵平乱的面前不过就是赤身裸体的蝼蚁,是能够被随意揉搓的卑微浮萍。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仅有秀才功名的武官,一个以战场杀伐为强项的存在。 一如之前西门哀所猜测的那样,赵平乱这个善于杀伐的存在,近期之内便大批量的屠杀三五百人。 这样的恐怖存在,一旦真的杀戮起来,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恍然之间,南宫翠山回忆起了之前在鸿运酒楼之中的场景。 那个时候,赵平乱就肆无忌惮的说过,杀死他南宫翠山,也不过就是一次技术性的尝试。 纵使现在街道之上人山人海,南宫翠山也依旧生出了些许刻骨的阴寒之感。 一如此时的所有路人都凭空消失了,他又再次出现在当初的那方窗口之前。 能够逼得他服软的西门哀都输了,那么他南宫翠山继续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吗? 西门哀是继续抵抗赵平乱的底气,现在却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依旧败得一塌糊涂,这种结果,是令人绝望的。 绝望过后,又是一种莫名出离的愤怒。 这个西门哀,难道就只会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吗? 毒杀一条细狗,却连赵平乱的衣角都不敢冒犯,这种废物,是怎么获得刑部伥鬼称号的? 愤怒过后,又是一种不可遏制的惶恐。 当初就已经言明要投靠赵平乱,现在背叛而去,又何面目继续跪地求饶。 再者,这样一个反反复复的手下败将,有资格继续成为己方阵营的一员吗? 惶恐之中,南宫翠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既然不能成为盟友,那么就成为一个中立派吧。 从今往后,赵平乱与周延儒之间的纠纷,他就不参与了。 “西门哀,你不是说要带着本官去见世面吗? 现在世面在哪里? 你的惊喜又在哪里? 总不能,就是为了在本官面前展现杀狗的技能吧?” 这话,就是在对赵平乱示好。 不一定是想要重投赵平乱的阵营,但至少也要做到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这话之后,南宫翠山便开始彻底的自我边缘化,对于场中的局势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的架势。 南宫翠山相信,以赵平乱的水平,他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示好举动。 西门哀原本就受到来自于赵平乱的无情攻伐,现在更是受到来自于己方的压迫,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种仿佛藏在幼时记忆之中的无力感,使得此时的西门哀十分的愤怒。 他想要杀死这里的所有人,但局势的特性又让这种愤怒只是一厢情愿的无能狂怒。 “你不可能找到建奴的藏身地!” 西门哀沙哑的声音狂吼而出,就像是一个疯癫的人在疯狂的颤抖嘶吼,带着某种病态的癫狂。 这种莫名其妙却突然而至的癫狂,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之感。 毫无惧怕的整体观感,只是觉得这个藏在兜帽之中的阴冷男性有些精神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赵平乱对他的压制作用太强,在阳光的照射之下,这个喜欢戴着兜帽的枯瘦男性,表现得像是一个喜欢自我封闭的废物。 没有人会去设想,这个恐怖的存在,会在夜晚造成多么巨大的伤亡和恐惧。 此时此刻,这就是一个精神趋于崩溃的废物,一个被赵平乱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卑微存在。 只敢玩一玩阴招,杀一只可有可无的细狗,说一些崩溃至极的威胁话语。 像是一个不太成熟的三岁幼童,却不像是一个能够隐于阴影之中的杀手。 又或者,这就是杀手见光死的一种特性。 又或者,所有的恐惧,都只是来源于黑夜的隐匿,来源于人类想象之中的惊恐幻觉。 一旦黑夜的伪装褪去,所谓的疯狂,所谓的变态,也不过就是百十来斤干枯躯体的无能躁动。 这样的存在,一刀便死,一脚便残,卑微到可笑。 第324章 好一个建奴奸细 “你看,狗来了。 没什么是不可被替代的,也没什么是缺一不可的。 这世间的路有千万条,为什么会觉得找不到建奴的藏身地呢?” 公羊智牵着一头刚刚购买而来的土狗,在赵平乱的刻意营造之下,似乎透露出一种天狗食月的神性。 明明它只是一条再为普通不过的土狗,可在当时当刻,他就是场中最为重要关键。 或许,只在下一个瞬间,所有关于建奴奸细的谜题都会被解开。 有关于成国公灭门案的缘由,全都会大白于天下。 西门哀看着慢慢靠近的土狗,这条吐着猩红舌头的土狗,就好像正在不断的吞噬他的气运一般,显得无比的狰狞恐怖。 狗的出现,也代表着西门哀从中作梗意图的彻底破产,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建奴据点探查任务的结束。 基于赵平乱的强大压迫感,西门哀也从内心之中意识到,想要继续耍一些花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若说还想要强行挽回一些什么,唯一的通路,便是对赵平乱下手了。 杀人,或许不难,可若是在当前这个关键当口,谋杀一位朝廷重臣,这近乎于就是在自取灭亡。 为了周延儒去自毁,这样的结果,西门哀是无法接受的。 可是,就这样败在赵平乱的手中,西门哀又觉得心中的一团怒火难以消解。 这团无名之火,就像是一匹通往无底深渊的烈马,最终会导致一场无法被挽回的惨烈结局。 这,就是某些人所预想的最好结局吗? 西门哀看穿了周延儒对于他的利用,可心中汹涌的怒意却无法轻易的消解,让其无法摆脱掉这种被设定好的阴谋算计。 西门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咄咄逼人的赵平乱,只觉他就像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敌。 一个令人厌恶到可以不惜同归于尽的仇敌! 面前的赵平乱,就是西门哀平身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理所当然的将所有一切给踩在脚下。 这种被无视的愤怒,就是西门哀从小到大最为讨厌的一种类型。 西门哀发誓过要打败所有的自视甚高者,要将这帮高傲的混蛋给通通踩在脚下,羞辱他们的躯体,折磨他们的灵魂。 让他们也像是一条卑微的蛆虫一般,在污浊的烂泥里哀嚎求饶。 “我说你找不到,你就是找不到。 没有为什么。” 西门哀迎着赵平乱的目光,满眼仇恨的平静回复一句。 这样的刻骨仇恨,也不知道是来源于哪里。 只知道它是冰凉的,是阴冷的,是寒可刺骨的。 这种表态,无疑是危险的,也早就已经超脱了一颗党争棋子的范畴,演变为一种纯私人的恩怨。 直到此时,赵平乱才略微的对周延儒表示了几分欣赏。 至少,这老狗总算选出了一枚还算不错的棋子,一颗略有些威胁的棋子。 一个可以将公共纠纷上升为私人恩怨的存在,也是一个无法抑制心中愤怒和杀意的可怜存在。 杀意一念起,业火便会开始焚尽一切,直到将自己给彻底化为灰烬。 此时的西门哀已经过界了,危险系数很高,就是一枚会伤人伤己的自爆炸弹。 “为什么会找不到,难道你已经预先发现了建奴的据点,然后将其给隐藏了起来吗? 又或者,你本身就是建奴的奸细,在这里扰乱视听,阻止最终据点的被找到。” 赵平乱的此种陈述,从疑问到肯定的转变,毫无间隙,就是在往西门哀的头上扣屎盆子。 一种明知故问的攻讦,就是在故意恶心面前的这个精神已经不太稳定的西门哀。 对其他人露出凶恶里獠牙的时候,也应该做好被猎杀的准备。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杀戮也是赤裸的,不会因为你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便会有人谦让你,便会有人惧怕你,让你去扮演一个狩猎者的角色。 “我说你找不到,自然是因为一种直觉。 你的这条狗,一看就活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许,下一个瞬间就会死去。 没有了狗,难道你要凭借着自己的鼻子去寻找建奴据点吗?” 像是一种肆无忌惮的癫狂,西门哀挥了挥手,指着地上开始出现异常的土狗,脸上全都是得意的表情。 在其拿手投毒绝技之下,来一万只土狗都是死,这就是西门哀的自信来源。 “看来,你真的是建奴所买通的奸细。 肆意阻拦本官查案的过程,其罪当诛! 来人,将这疑犯给我拿下。” 一而再的去毒杀办案用工具,这就是在故意阻挠办案的过程了,已经落在赵平乱的既定节奏之中,竟然还表现得如此猖狂,真是不知死活。 “本官乃刑部主事。 我看你们谁敢!” 西门哀很明显不是吃素的,被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一个心理变态。 只见西门哀双手握持两根棺材钉,钉头之上蓝汪汪的一片,一股难闻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很明显淬有剧毒。 很好,竟然敢拒捕。 说你变态,你还真敢猖狂啊! “啊!” 一声惨叫响起,刚刚摆开架势的西门哀,双臂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两根棺材钉附赠两只狗爪叮当乱响的跌落在地。 剧痛钻心而入,疼得西门哀直接满地乱滚,像是一只野狗临死前的疯狂。 没有止血措施,西门哀的衣物之中似乎有大量的毒粉在满地乱滚的状态之中被压破,失血再加上毒物入侵,西门哀很快就不行了。 躺在地上,面颊青紫之色的西门哀满脸怨毒之色的盯着赵平乱,完全就是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之色。 只可惜,他的一双爪子已经被赵平乱给剁掉,就算有一身投毒本事,也是无处施展。 沉默了数息,猛地一个驴打挺翻身而起,犹如回光返照的西门哀疯狂奔驰,似乎想要用脑袋去撞击全身着甲的赵平乱。 一个失去双臂的废人,想要正面硬撼一个满甲持兵的八尺壮汉,犹如鸡蛋碰石头一般的毫无意义。 这种最后的决绝,像是一种癫狂的飞蛾扑火,明知毫无意义,却依旧执念满怀的要去赴死。 带着一种让人满怀怜悯的悲壮。 如此作态,西门哀似乎要用这种最后的倔强,唤起赵平乱单打独斗的傲慢。 用坚硬的甲胄,去硬接这虚弱不堪的一次头槌。 美好的愿景,单方面的幻觉,只如镜花水月一般的不切实际。 一声闷哼响起。 两只长枪先后投掷而出,将西门哀给狠狠的盯在地上。 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赵平乱满脸平静的看向这个口吐鲜血的疯狂者。 一个死在自己不切实际杀意之中的执着者。 杀戮不是过家家,仇恨是通往死亡的最快路径。 杀人者,人恒杀之。 第325章 股掌之间的世界 “不可否认,你这个建奴奸细确有几分胆识。 最后竟然将毒药藏在头发里面,想要与本官同归于尽。 壮烈,有那么几分。 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西门哀盯着赵平乱愣愣出神,最后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双肺都已经被铁枪给扎透,再多的任何一个字都是奢望。 血液凝滞,头颅低垂,一代混迹于刑部,使得多少人忌惮不已的刑部伥鬼,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大街之上。 官兵当街杀人,就算有目击者,也不敢尖叫嘶吼分毫,只是默默的捂住嘴巴,快速的逃离这里。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这才是古代普通人面对官兵的真实态度。 如果说,普通人对于西门哀死亡的态度是恐惧,那么一旁的夏雷竹等人,则是惊骇与惶恐。 西门哀死了。 刑部主事,正六品京官,就这么被赵平乱给当街斩杀了。 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来不及惊叹,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电光火石的发生在他们的面前。 西门哀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赵平乱定义为建奴内鬼,又为什么会突然暴起反抗,这对于他们三人来说,都是感到一些匪夷所思的。 原本觉得自己的思维敏捷无比,为什么会在当前的这一刻显得如此愚钝? 怎么就判定西门哀是建奴内鬼,怎么就下定了当场斩杀西门哀的决定? 想不通,似乎也有些回忆不起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混乱逻辑片段。 “就这么杀了? 他真的是建奴内鬼?” 南宫翠山看了看地上的西门哀尸体,下意识的说出了这样的疑问。 随后,一道像是闪电一般的惊觉,使得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失言了。 “没想到,这西门哀竟然是建奴奸细。 当街就敢对当朝二品大员动刀行凶,其罪可诛!” 很快反应过来的南宫翠山,深深畏惧于赵平乱杀伐之气的南宫翠山,快速的补充了一句,也彻底认定了西门哀是建奴奸细的事实。 没有为什么。 问就是当时当刻最优的解答,没有为什么。 见证了西门哀的死亡过程,南宫翠山才真的意识到赵平乱的恐怖,也才真的愿意相信,赵平乱敢于设计一位京官的非自然死亡缘由。 正六品京官,随便被扣上一个建奴奸细的帽子,再随意刺激得其奋起反抗,便能当场诛杀,毫不手软。 这样的死亡构建能力,这种干脆利落的杀伐决断,越是细品,越是心惊,也越是为自己降而复叛的举动感到懊恼。 现在,也没有什么中立不中立的选项了,身为目击者,也只能坚定的站在赵平乱这边,坚称西门哀就是建奴奸细了。 同为刑部主事,公羊智则是更多了几分庆幸,还好投降得早,不然也得当建奴奸细。 这赵平乱也太猛了,竟然为了两只狗,便敢当街诛杀一名正六品京官。 军伍出身的人,就是猛! 此时心中最为复杂的,恐怕就要数夏雷竹了。 赵平乱能够通过自己的杀伐震慑住这里的所有人,可是,朝堂纷争,可不会惧怕一个武夫的杀气。 赵平乱在当时当刻,能够随意构建一个罪名便斩杀了一位六品京官,可是如何自洽化这样的构陷,才是赵平乱最需要去处理的问题。 也是赵平乱在后续的朝堂纷争之中,最需要去应对的问题。 不然,现在杀得越爽,后面在被攻讦弹劾之时,也会越是凄凉。 身为中途投降赵平乱的幕僚,被周延儒所记恨的幕僚,夏雷竹此时,其实要比赵平乱更为的危险。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体思虑一遍,到底应该如何去证明西门哀是奸细呢? 又或者,站在周延儒等人的立场上,又应该如何去证明西门哀不是奸细呢? 思来想去,夏雷竹都没有找到很好的论点。 毕竟,西门哀已死,口供没了,不管是不是奸细,都不可能在其住所之中找到与建奴相关的文字证据。 似乎所有的一切,只能回归于西门哀在最近这段时间之内的现实表现了。 从西门哀出现在成国公府邸之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物证,也都有人证。 两次毒杀用于追踪建奴窝点的犬只,在被点名怀疑是建奴奸细之后,竟然还敢于武力反抗,如此种种,足以用于支持临场斩杀建奴奸细的判断。 似乎,有了这些临场证据的支撑,西门哀就是可以被认定为是建奴奸细的。 至于西门哀是不是建奴奸细,在当时当刻,以及在后续的每时每刻,都是不重要的。 赵平乱身负查案的重要使命在身,西门哀当众毒杀两只狗又是事实,赵平乱生出建奴内奸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后面,只要抓住这一点进行党争,最多也只是一些朝堂上的口水仗罢了。 吵到最后,也不可能有切实结果的无谓党争。 再想得深刻一点,如果赵平乱真的找到了建奴窝点,那么甚至还能以此反证西门哀就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建奴奸细。 西门哀毒杀犬只,就是在故意阻挠赵平乱的办案过程。 所以,只要能够顺利找到建奴窝点,就是对西门哀的一次绝杀。 整体思虑一遍,西门哀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重点,其实都已经汇聚到赵平乱的身上。 建奴奸细,是基于西门哀临场反应的即时判断。 找到建奴据点,将会是对这一观点的有力佐证。 基于这样的连环性,基于赵平乱当前对于西门哀的压制特性,逼迫得西门哀连连杀狗的失智举动,夏雷竹也愿意相信,赵平乱最终一定能够找到建奴的据点。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便全都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此可怕的惊天陷阱,如此可怕的惊天谋划。 这个从头到尾掌控一切的男人,刺激得西门哀在关键时刻武力反抗的男人,其深不可测的权谋手段,就好像是按着所有人的脉搏在信手涂鸦一般。 一幅疯狂的画卷,随意而血腥,能够压服的便全部压服,能够斩杀的也绝不手软。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此而已。 这,才是一个绝对值得追随的强悍存在啊! 思虑至此,夏雷竹看待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些许的狂热。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当初的抉择,不是一次疯狂的豪赌,而是一次上天的眷顾。 老夏家的祖坟,要冒青烟了! 第326章 暗室 “赵大人,我刑部出了此等建奴奸细,还请让本官处理善后。” 心中已经对赵平乱生出了绝对的恐惧,南宫翠山当前的唯一意愿,便是借着处理尸体的由头离开。 “不用了。 南宫大人还需要与本官一同去见证建奴的藏身窝点,不然,也缺少一个分量相当的证人。” 像南宫翠山这种一次性的墙头草,在达成最终的目的之前,最好还是将其给圈禁在视野范围之内为好。 当前的局势,已经为发现建奴据点铺垫得够具体了,继续让周延儒有节外生枝的机会,完全不智。 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亲兵找来一辆驴车,堂而皇之的将西门哀的尸体给放于后面的板车之上。 大量暗黑色的血液依旧滴答滴答的不断垂落,看得一旁不敢有丝毫忤逆的南宫翠山膝盖骨都是酸软的。 这可是六品京官啊,与两条死狗并列放于驴车之上,曝尸于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气魄与胆量,突出一个肆无忌惮。 基于实力的肆无忌惮,基于自身能力手腕的肆无忌惮。 沉默不语之间,又一条土狗被找了过来,众人跟着土狗健步如飞,很快便来到一处宅院外面停下。 此处宅院的外部氛围略显僻静,四周人烟稀少,光看外部感觉,就像是一处可疑的藏身之所。 此处,自然是赵平乱精挑细选出来的建奴藏身窝点。 稍微加强了一点驱狗器的输出功率,原本还在四处转圈的土狗便开始猛地狂吠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吠叫,这是土狗预警的特性,也是植入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心理暗示。 如此巨大的阵仗,是个人都知道可能捡到宝了。 原本就对此处的氛围感到怀疑,现在又加上土狗的预警,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去说话做事。 “赵大人,此地恐怕就是建奴奸细的藏身窝点了。 没想到这帮建奴,竟然敢在权贵云集的高宅大院之中安家,真是狗胆包天。” 公羊智相当狗腿的第一个发言,这话没有任何的意义,主要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知道此处的不凡之处,待得揭开真相,也会合情合理许多。 赵平乱并未回应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大门给撞开。 门栓被撞断,露出了里面带着荒草的院落。 地面上虽然长满野草,但通过各处野草的人造捷径来看,这就是一处有人长期居住的地界。 只是居住期间的人是个懒汉,并不怎么注意打扫院落罢了。 基于建奴奸细的属性,他们久居蛮荒之地,自然不会喜欢打理院落,又不能雇佣婢女打扫院落,所以才会荒败成如此模样。 赵平乱所精挑细选出来的院落,这处院落,不知什么缘故荒废在这里,也许是凶杀案、也许是有闹鬼传闻、又或者是明末最多的逆党案遗存,反正就是无人居住,但是却被京师之中的无业游民所占据。 表面荒败,实际上却是有人长期居住,只要清理掉所有相关人员,这里便成为了建奴奸细的最好据点。 专门被诱导来观礼的三人组,一路细看,一路频频点头,这处荒败大宅的原始样貌,太符合一帮蛮荒野人的固有印象了。 “建奴野民,蒙受天朝教化,有幸编入督司军伍之间,奈何野性难驯,降而复叛。 侥幸于遍野荒败之地胜了几仗,便想着窥探我华夏神州大地。 习得几本兵法,粗通间谍之道,却也是沐猴而冠,徒增笑料。 就算来到大明最为繁华的京师之中,这帮建奴蛮夷依旧粗鄙不堪,难改野性,将一处好好的大宅给住成了狗窝。” 夏雷竹不愧是进士出身,身上的文士礼仪使得其傲慢劲头逐渐膨胀,最终便脱口而出此等评价,也算是应景,引得其余两人连连点头。 经由这三人的不断自我洗脑,还未抵达最为重要的大宅之前,这帮人便已经深信不疑了。 很快来到主宅附近,只见各处都是门窗紧闭,甚至有些窗户上面都是最近才新钉的木板。 这种临时的密封策略,到底是在防备什么,在场都是精通刑罚的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答案。 用钢刀劈开房门,里面一股腥臭的腐烂味道便扑面而来。 昨晚才刚刚发现建奴的奸细,为什么这里的尸臭会如此的明显? 难道,真如赵平乱所言,这帮建奴在谋害成国公之前,已经在这京师之中大面积的杀人了吗? 可是,勋贵失踪这样的大事,难道不应该到顺天府尹那里去报案吗? 最近并未收到任何人员失踪的案件,这里的尸体又是来自于何处? 在疑惑之时,像公羊智、南宫翠山这种久视人性之恶的存在,立马便联想到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那便是满门被杀。 也就是说,京师之中被灭门的,并不止成国公一家! 建奴在京师之中的本次偷袭,可谓是杀孽深重! “看来,赵大人之前对于建奴奸细剃发的猜测,应该是被验证了。 从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肯定是要早于昨晚的,也不知是何时被建奴捕杀的。 建奴蛮夷之辈,血腥粗暴是常态,没想到他们动辄便是灭杀满门的酷烈勾当。 也不知是哪些勋贵满门遭殃。” 公羊智精于探案追踪,能够经由死者的腐烂程度大概的推断出,见到能够表现的地方,他自然要一丝不漏的全盘讲解。 对于公羊智的这种上道举动,赵平乱也十分的满意。 原本还需要诱导一番,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便是水到渠成。 公羊智又如何能够知道,增加环境温度,能够加速尸体的腐败速度,这是最为基础的生物学常识,更是后世侦探小说的常用桥段。 让这里的尸体高温发酵一夜,又在众人到来之时通风恢复环境温度,如此,完美的时间罪证便彻底伪造出来了。 如此完美犯罪的手法,又岂是一个古代刑侦专才能够理解的? 一行人慢慢的进入,被尸臭笼罩的地方,天然的使人感到压抑,仿佛外面的透射进来的烈阳都变得苍白阴冷了。 地上的血液流了满地,大量干枯的血痂甚至都有些卷曲。 由此可见,地上的血液,是一层一层不断干涸才会如此。 不仅如此,地上似乎应该还密布有一层人油,才会让干涸的血痂开裂卷曲。 一帮建奴,到底在这里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对此,赵平乱也显得十分的无辜,因为这里就是一处杀狗吃肉的场所,地上的油渍、血渍,都是前人留下来的遗产。 至于后面混杂进来的人血,也是一帮造反之徒的九族之血,只是这些血液彼此混杂,又加上房屋之内的光线阴暗,以至于让人生出了不该有的联想罢了。 “没想到这帮建奴如此伤天害理,简直天理难容。 被人灭杀,也是罪有应得!” 夏雷竹此时显得十分的激愤,并不是他对建奴有多恨,仅仅只是他有些后怕罢了。 还好他家距离成国公的大宅比较远,不然估计也要成为这里的一摊腐肉。 “将这里的罪证收集起来,之后向圣上汇报吧。” 眼见这帮人都被既定的假象所蒙蔽,赵平乱也懒得继续言语诱导一些什么。 利用最为直接的,最为自信的方式让手下人清理现场,所有的证据自然会以一种最为直白的方式上达天听。 自此,所有的目击证据构成闭环,完美犯罪达成。 当然,这处具备大量细节漏洞的现实场合,是经不起专业刑侦人员细查的。 宋慈的《洗冤录》可不是一个摆设,若是真让没事找事的周延儒杀过来一番彻查,这里的作假现场肯定要被掀个底朝天。 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更为完备的收尾措施,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 搬运腐烂尸体的活计,是个人都不想干,更何况还是封建迷信更为严重泛滥的古代。 要不是他们当前身负寻找建奴窝点的皇命,这处凶宅,他们说什么都是不愿意踏足的。 半个时辰之后,数百具被斩首的尸体全部被抬了出来,因为腐烂的温度不同,所以各具尸体的腐烂程度也会有所不同,这就让其腐烂的程度会出现较大的差异。 这在群尸案中是比较常见的,所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人组都是无暇顾及分毫。 看着院子中间堆积如山的尸体,南宫翠山三人只感觉到口干舌燥,心中膈应得慌。 哪还有什么心思继续查案找细节,他们当前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去沐浴焚香,找个和尚道士帮自己清除晦气。 数百具尸体,这可不是个松快活,干到一半,过来传递崇祯口谕的太监便匆匆跑过来了。 很明显,西门哀当街被杀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有人要借机发难了。 只可惜,赵平乱对于这样的传唤毫不在意,只是不由分说的将这个太监用五百两银子临时征用,抓进屋搬运尸体去了。 建奴的窝点被找到是必然的,赵平乱平时打点的太监暗中发力也是必然的。 有了王承恩这个贴身大伴的帮助,让崇祯朝令夕改,继续派遣一个对他赵平乱有利的传令太监过来,简直轻而易举。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一名骑马的武宦风驰电掣而来,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最终的目击证人到场,毁尸灭迹的表演终于可以开始了。 刚刚准备捏响腰间的传信装置,又有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而来,定睛细看,竟然是刑部尚书徐石麟亲至。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各方势力都在疯狂的暗中角力,想要尽快的控制这处最为重要的建奴据点。 所有的罪证都在这里,所有的党争支点都在这里。 说句不客气的话,谁彻底掌控了这处建奴据点,谁就在朝堂之上先胜了半筹。 只可惜,你们来得刚刚好,却也依旧太晚了。 想要在他赵平乱所设定的棋局之中掌控先机,不过就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第327章 终极补丁,敌人在城外 “有炸药!” 刑部快马而来的官员还没有停稳马匹,一声巨大的示警之声便从凶宅之中传了出来,裹挟着三位重要人证的亲兵汹涌而出,脸上全都是惊慌之色。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响彻整座京师的巨响瞬间声震九霄。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瞬间将整座凶宅给夷为平地,大量的破碎木头渣滓像是弹雨一般的落地,砸得很多人都是龇牙咧嘴的。 更是惊得刑部的马队嘶鸣不已,很多马术不精的人,被受惊的驽马带着跑远了。 强风席卷之间,整个巷道之中都是各种血腥、恶臭的味道,各种说不白、道不明的细碎物件粘在所有人的身上,显得狼狈至极。 “怎么回事?!” 待得尘埃落定,过来接收凶案现场的刑部尚书徐石麟大喝一声,听得出来,他的火气现在极其暴躁。 这里可是最为重要的凶案现场,大量的细节存在于此,用于逆推叛逆的线索也全都聚集于此。 可是,一场大爆炸将却所有的东西都给炸毁了,那以后还查个什么? “徐大人,恐怕,是建奴为了毁尸灭迹,所以提前安排的一些应对手段吧。” 因为提前躲在豪宅外的墙角,所以毫发无伤,赵平乱慢悠悠的声音在徐石麟的背后响起,惊得这位刑部尚书是一愣。 这个小年轻,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如此淡定? 现场被破坏了,这对于他的功劳,不是一种天大的破坏吗? “如何不急? 火药为灼热之物,现场大量的细节都被火药给焚毁,还怎么顺藤摸瓜,抽丝剥茧? 赵大人,难道不怕自己的功劳无效吗?” 徐石麟的一口大嗓门听着十分难受,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冲击波太大,使得其听力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这伙建奴,明显就是精通潜伏的高手,又怎么可能会留下太多的蛛丝马迹? 在此处留下的炸药,恐怕仅仅只是为了炸毁众多的尸骨,使得后来者不能根据尸骨的特性判定死者是谁吧。 另外,此举,恐怕还是为了防止一些必要的线索暴露了建奴的其他据点。 凶残而狡猾,建奴的特性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建奴再怎么试图掩盖,其最为重要的残暴证据都已经被目击,京师之中彻查建奴据点的事宜也会被提上日程。 将来扫清整座京师之中的建奴隐患,将会成为必然,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耳朵嗡嗡的,可赵平乱的这套说辞却清晰无比的传递到徐石麟的脑海之中,引得他是震惊不已。 不骄不躁,对于重点的把控能力也是常人所不能及,怪不得会如此的淡定。 赵平乱现在的差事,是找到建奴据点,以此证明他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至于之后如此继续围剿建奴据点,至少在当时当刻,与赵平乱是无关的。 肩上没有负担,所有的功劳也已经拿到,对于未来的可能性功劳也不贪恋,如此强悍的情绪掌控能力,思之令人心惊。 怪不得年仅十八岁就能在这京师重地搅风搅雨,弄得多方势力都是哀嚎不已。 放下心头的震惊,徐石麟又按照赵平乱的提示继续反思,似乎确实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按照基础的行为逻辑去倒推,一帮能够悄无声息潜伏入京师,又能够无声无息对成国公一家进行灭门的存在,如何不会知道处理犯罪细节的道理。 可是,这帮建奴奸细越是行事周密,徐石麟的心中也越是疑惑。 似乎有一道冥冥中的裂缝,正在指向一个重大的问题,可是却又始终有些抓握不住。 怅然之间,徐石麟回头看了一眼现场逐渐消弭的硝烟和灰尘,心中陡然电闪一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剃发的问题! 建奴通过各种细节所呈现出的精明越是令人细思极恐,那么剃发这个过于明显的举动,过于暴露自己身份的举动,便会显得越是无脑。 又或者,基于建奴奸猾的特性,甚至能够认定,剃发,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更为巨大的阴谋。 现如今,成国公阖门被灭,大量的勋贵家眷更是被残酷屠杀,如此汹汹舆情,徐石麟这种刚直忠臣,又如何能够容许建奴在这京师重地留下更多的惊天阴谋? 必须要细抓深挖。 就算建奴再怎么绞尽脑汁的去毁尸灭迹,徐石麟也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细节,让建奴的后续阴谋藏无可藏。 “这帮建奴奸细,既然能够悄悄的潜伏在京师,又悄悄的杀掉众多京师显贵,更是悍然灭掉成国公满门,这就说明他们的行事方式极端的隐秘、残酷且周密。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帮人,为什么会在临死之前剃一个建奴的发型? 这不是在刻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建奴既然想要逃跑,为什么还要刻意暴露自己的建奴身份? 就算高调的灭杀成国公一家,是皇太极所设定的预期计划,可这帮人明明可以在灭门之后,伪装成普通人混迹于京师百万人口之中以求自保。 为什么要剃发? 再者,就算剃发是必然的。 又为什么,他们会被一群普通的巡城官兵所碰见,并且零伤亡的予以全部歼灭? 建奴野战无敌,为什么连一帮疲软的巡城官兵都无可奈何? 这种前后呈现出来的反差,说明在这背后,一定存在某些不可告人的隐秘。 又或者,这伙明面上的建奴奸细,仅仅只是一些吸引人眼球的噱头。 真正能够刺出致命一击的存在,其实依旧隐藏于京师之中,准备在某个关键当口,对更为重要的人发起致命一击。 比成国公更为重要人,只能是圣上了。 赵大人,我等此行,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刑部尚书不愧是刑部尚书,在快速的察觉到致命缺陷之后,便对其进行了一轮非常自洽的脑补。 在这种疯狂的推演之中,京师之中不仅有被建奴收买的卖国贼,还有一群正欲行刺上帝的更强奸细。 如此明刀暗枪的,使得整座京师就像是一处危机四伏的战场一般。 若是稍有不慎,整个大明的政治格局就要被这样一小撮的建奴奸细给彻底颠覆了。 重要现场已经被毁尸灭迹了,那么所有在场目击证人的疯狂脑补,这对于赵平乱都是极其有利的。 建奴剃发的问题,赵平乱就已经在目击三人众的面前解释过一遍。 之前赵平乱将其给解释为是建奴在灭门成国公之前就已经杀人,据点藏无可藏,便索性明刀明枪的干了。 现如今,面对刑部尚书徐石麟的这种更强细节脑补,赵平乱也有必要对其进行一轮更强的补丁升级了。 只要打好了这个补丁,一部尚书便能成为赵平乱的目击证人,完美犯罪的计划也就更完美了。 “建奴此番大闹京师,肯定是预谋之中的事情,对于成国公朱纯臣的灭门,更是其计划之中的核心。 之前本官在追踪建奴据点的过程之中就曾断定,建奴剃发,是为了灭门成国公所进行的附加操作。 也就是说,想要悄无声息的混入成国公府邸,并且能够出其不意的大量灭杀府中人员,借由勋贵的身份令牌是最好的一种途径。 只有来自于自己人的身份认同,才是最为阴险毒辣的背后一刀。 现在,建奴据点之中果然发现了大量的勋贵家眷尸体,这也变相印证了本官之前的观点。 在这种可能性之中,建奴在自己的秘密据点之中屠杀了大量的勋贵家眷,尸体腐烂会让他们彻底暴露,如此,索性还不如最后疯狂一把。 以建奴人的身份,在这京师重地最终大闹一场,如此,对于大明人心的震慑也是最强的。 在这种判定之中,建奴剃发的举动,是被动的,也是疯狂的。 不过,基于徐大人当前的猜测,本官对此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定。 建奴剃发的举动,或许不是被动的,而是基于其奸猾的整体特性,所主动进行的一种有利权衡。 也就是说,主动昭示自己的建奴身份,就是建奴整体计划之中一部分。 稍微的设想一番,在灭杀成国公的过程之中,面前自称相熟勋贵秘密特使的客人突然摘下帽子,露出一根金钱鼠尾的建奴核心特性,必然能够将成国公给吓得六神无主。 暗通建奴,这可是诛族的大忌,成国公一定会被吓得不知所措。 又基于建奴广为人知的凶残,基于建奴野战无敌的传闻,这种惊骇,最终一定会演变为绝望。 猎物绝望了,也就免去了逃跑的可能性,对灭门计划的顺利执行十分有利。 除此之外,本官还认为,建奴在京师重地之内可能已经没有据点了,但是在京师之外可能有据点。 所以,其剃发表明身份,就是为了与方便城外的建奴奸细接应。 要知道,在黑灯瞎火的状态之下,一处明显的外部特征是必须的,金钱鼠尾这个汉人绝对不可能具备的特性,就是最好的特殊标志。 当初,巡城司的士卒偶遇建奴奸细,就是在其逃跑的路上遇见的。 所以,建奴剃发的举动,更为可能是一种主动为之的多赢之举。 真是可惜,若是能够早点遇见徐大人,或许就能早点发现建奴于城外还有据点的可能性。 现如今成国公府邸火起,这处据点又发生爆炸,用于刺杀的建奴奸细又迟迟没有出城。 城外用于接应的建奴奸细,此时恐怕已经知道了行刺建奴奸细的全军覆没。 所以,本次的爆炸,其实也是对于城外建奴奸细的一次预警,也让我们失去了一次抓住建奴奸细活口的机会。 真是可惜了。” 赵平乱的此番分析,听得徐石麟是一愣一愣的。 真可谓是层层递进,分条缕析,直指最终的标靶。 没想到,这个少年将军,其推理能力竟然丝毫都不比他这个刑部尚书差,甚至还将建奴奸细余部的地点给精准定位在城外,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后生可畏! 真是后生可畏啊! 第328章 龙潭虎穴视等闲 “是也。是也。 赵大人,想太多也没用,当尽快的将所有证据全部就地保护起来。 还望赵大人能够派遣一些兵丁过来,将此地给严密的保护起来。” 徐石麟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连忙准备将仅剩的一些证据给全部紧急保存起来。 建奴奸猾,必需步步为营,方可防患于未然。 “已经晚了。 爆炸发生之后,整个据点之内的其他陷阱恐怕也已经连环启动。”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会让面前的这位刑部尚书紧急抢救物证? 所有的一切都将会被付诸于烈焰,化为轻烟彻底消散于这个世间。 就在赵平乱说出这话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便开始弥漫而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特别是心急如焚的徐石麟,他刚刚说完要紧急抢救最后的一点物证,现在就冒出一股焦糊味,这不是造化弄人吗? 就算心中对于赵平乱的欣赏已经更上了一层,可他对于物证的执念肯定更胜一筹。 “快救火! 快救火! 快快,看看到底是哪里着火了!” 徐石麟开始疯狂的奔跑起来,朝着附近味道最大的,甚至已经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的房子跑了过去。 对此,赵平乱怎么可能让其得逞。 要知道,这些房子里面密布的引火材料要是暴露了,那不得让徐石麟这个古代人三观尽碎。 “徐大人,不可。 若是里面隐藏有炸药,那可就危险了。” 赵平乱一手捏住徐石麟,让这个刚正不阿的老尚书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挥了挥,所有有序撤离出来的亲兵立马护着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说是护送,其实已经带着半驱赶的意思在里面。 刚刚撤离到宅院之外,冲天的大火便吐着火舌咆哮了起来,大量新鲜空气的冲入,使得整座宅院变得像是一场正欲择人而噬的山火一般。 望着落在院落之中的各种证据,徐石麟急得是直跺脚。 可是,水火无情,他一个老胳膊老腿的文臣,又能做些什么? “赵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什么东西都被烧干净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附近惊慌人群的呼喝救火声之中,徐石麟不住地哀叹,就好像他的使命彻底被终结了一般。 “建奴在大量使用投降汉臣之后,对于阴谋诡计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 京师重地,为天子之本,不可小视。 此行过后,还望徐大人能够彻查所有住宅,揪出可能的隐藏据点。” 赵平乱按照预设的话题,继续在徐石麟的心中种下暗示,让其认同京师之外依旧存在大量建奴奸细,且这帮人神通广大。 如此一来,赵平乱在必要时刻所杀的一些人,便可以全部伪装为是建奴所杀。 听闻赵平乱的规劝,徐石麟又望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的宅院,不由得重重的叹息一声。 建奴事小,天子事大。 这点轻重缓急,徐石麟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现在,形势危机,过去的事情,就权当它过去了。 只要能够将京师之中的建奴奸细给彻查出来,保证圣上的安全,这比什么都要强,什么都要好。 我等当速速前往天子处汇报建奴的阴险狡诈,让天子生出必要的警惕。” 徐石麟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辈,当前的情况已经事不可为,必须要替未来的事情好好的计议一番才是。 也不待赵平乱主动邀请,徐石麟便催促着其快马前往皇城汇报此地的情况。 南宫翠山、公羊智、夏雷竹这些全程的目击证人,也得一同前往朝堂作证,相当默契的也是纷纷打马跟随。 一行几十人的快马惊得街上最后的一点行人全都消散不见,无数双眼睛也在暗处默默的消失不见。 赵平乱最后看了一眼,只见巡城司的官兵全都匆匆跑了过来,瞧见这帮人也没有什么灭火的设备,赵平乱便放心的离开了。 现如今,朱纯臣的豪宅依旧陷于火海,全城的救火设备都集中在那里,这处小小的民宅,又如何能够调遣来多余的灭火设备。 烧成一片白地,就是此地的最终宿命,是被设定在连环计策之中的必然。 快马如飞,赵平乱心中的斗志更加激昂。 下一站,金銮殿。 …… 不多时,赵平乱等人抵达午门外,除了赵平乱和徐石麟被准许放行以外,其余等人全部被拦在午门之外。 就当前这种风雨欲来的架势,沉闷中透露着些许的肃杀,似乎整座紫禁城都已化作一只巨兽,正冷冷的凝视着赵平乱这个始作俑者。 谁人又能不凝视赵平乱呢? 当街击杀六品京官,更是拖着其尸体满街乱晃,置朝廷威严于体面于不顾。 若不是赵平乱身负重担,就凭这一点,就能让赵平乱当场万劫不复。 午门斩首不是不可能。 削官还籍,这是只是保底中的保底。 不说像周延儒这种公然于赵平乱唱反调的,就说那些隐于阴影之中的嫉妒者,记恨于赵平乱抢走了他们晋升通道的人,谁人不会趁机踩上几脚?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京师富贵地,人性凉薄,向来如此。 所有人都想要乘势而上,狠狠的将赵平乱给摔打在地上,只可惜,赵平乱在短期内成功破获建奴据点,立下了大功。 不仅如此,赵平乱还言明,被当街斩杀的西门哀,这个朝廷六品骨干京官,疑似被建奴收买的内奸。 是非功过,全在此时。 凝而不散的乌云,沉重而死寂的压抑,就算是一同跟随的老臣徐石麟,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紫禁城中如此作态,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当初被京师所有勋贵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李邦华,对于他的审判,也没有今日的这种沉寂与压抑。 心中惴惴不安,可是在反观身旁的赵平乱,这个年轻人,却依旧面色如常,就好像丝毫都察觉到这紫禁城之中的浓郁杀意一般。 难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是,以赵平乱所表现出来的优秀政治素养,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前到底有多少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才无所畏惧吗? 所行之事,纵使霸道凌厉,却也件件都是公忠体国之事。 当街斩杀六品京官又如何? 为了圣天子的安危,纵使杀错又何妨? 一夜之间,无数勋贵遇难,国公爷更是被建奴满门杀灭,如此危难之秋,还有比这更为危险的时刻吗? 心中无愧,所行无忌,这便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年轻人,你可真是好样的! 心中豪气顿生,徐石麟这个能够殒身为国的板荡忠臣,正鼓荡起一身正气,为赵平乱这个锋锐青年遮蔽风雨。 小人群聚为私利,君子结伴明君心。 今日这龙潭虎穴,我徐石麟闯了! 第329章 风云激荡的朝堂 赵平乱二人进入大殿,里面团聚着十几名重臣,多是相熟的面孔。 最为惹眼的,自然要数首辅周延儒。 看其今天的气场,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势得多,那种光是长身而立就能蓬勃而出的压迫感,也显得十分的不正常。 身为首辅,周延儒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像是一个城府极深的老怪物,就算偶有出场,通常也会表现得十分的持重老成。 今天的气场骤变,很可能是由多方因素所导致的。 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周延儒此时也缓缓转过身来,向赵平乱投来一个阴冷的眼神。 与之一同转过身来的,还有一人,看着面熟,也在阁臣之列。 想了想,赵平乱猛然记起来,此人就是崇祯朝最后的一员首辅,投降李自成,谄媚不成,却被拷饷至死的魏藻德。 崇祯十三年的状元,十五年便一跃晋升为东阁大学士,这样的升迁速度,足见其辩才不假。 此种极善钻营之辈,之前全程装死的隔岸观火,现在却突然加入到周延儒的阵营之中,可见周延儒昨晚应该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魏藻德,此时可谓是深得圣心,正是最受宠的时候,又有辩才在身,毫无疑问的强敌。 周延儒能够获此助益,怪不得今日的气场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赵平乱在打量周延儒,周延儒又何尝不是在打量赵平乱这个劲敌。 深恶痛绝的劲敌! 夏雷竹、公羊智、南宫翠山、西门哀,周延儒暗中安排的这四人,不是被策反了,就是被当街斩杀了,如何不气,如何不阴冷? 原本只是一些党派利益之争,现在这赵平乱竟然敢于当街斩杀六品京官,这就是在故意升级矛盾,是要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周延儒恨不能将赵平乱这个不长眼的兵痞给一刀杀了,又如何能够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不仅如此,赵平乱仅仅只是依靠两只野狗便成功找到了建奴的藏身之地,并发现了大量的勋贵尸体。 如此突然而至的功劳,更是直接打断周延儒的复仇节奏。 原本想要借着赵平乱当街斩杀西门哀的由头,狠狠的参他一本,甚至是直接下狱拷打,扼杀于刑狱之中的。 可是,偏偏赵平乱又快速建功立业,甚至还言明西门哀是建奴奸细。 党争之中,周延儒本就已经落于下风,现在事情的发展又全部有利于赵平乱,大有一种呼啸千里的趋势。 昨晚刚刚团结的重臣,借着刚刚令周延儒亢奋不已的西门哀被杀事件,要来这金銮殿狠狠的羞辱一番赵平乱。 可哪曾知道,这赵平乱却在关键时刻找到了建奴据点? 现在,局势骤变,如何剥离赵平乱找到建奴据点的功劳,如何着眼于西门哀被杀事件大做文章,这些都需要临场应变,可谓是难度极大。 不仅如此,由于赵平乱真的找到了建奴据点,验证了京师之中潜藏有大量建奴奸细的事实,这就让当前的局势十分微妙了。 昨天刚刚团结的大部分重臣,因为京师之中有建奴奸细的关系,更是需要京营协防的情况下,如今身为协理京营戎政的赵平乱,其含金量就更大了一些。 面对建奴的暗杀,谁也不想得罪赵平乱。 毕竟,只要赵平乱在后来抓捕建奴奸细的过程之中,故意将某个得罪他的大臣防御落空,得了空隙的建奴奸细不得被赵平乱给借刀杀人? 在自身生命安全的威胁之下,所有重臣就算不公然站队赵平乱,至少也要保持一种不得罪的态度。 本来临场应变,重新针对赵平乱构陷罪状就已经够难了,现在还需要临场安抚所有拉拢的重臣,这就显得更加的举步维艰。 入朝当官这么久,当初成功入阁首辅都没有觉得这么难,现在却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给逼入如此绝境。 如此局势,周延儒如何能不阴冷,如何能不杀机四溢? 没有当场给赵平乱一刀,都算是周延儒身为文臣的儒雅随和。 几乎是目迎赵平乱走到一处距离自己十分近的地方,周延儒都能闻到赵平乱身上的那股武将特有的马骚味。 文武对立如此,在这一刻,两者之间似乎有风云激荡,天雷动荡滚滚,夺人心魄于无形。 感觉不能继续纵容心中的邪火肆虐,周延儒恶狠狠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强势恢复到一个首辅应该具备的淡雅从容之态。 跟随一同站立于赵平乱身侧的徐石麟,此时也感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压迫感。 没想到,赵平乱与首辅之间的冲突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待会要是党争到厉害处,又应该如何巧妙的居中斡旋呢? 来时雄心壮志,现在面对具体的症结,徐石麟又有些无从下手了。 事情的严峻程度,已经远远超出既定预期,也只能静观其变,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了。 “两位爱卿,结果如何? 朕听闻京师又有一处火起,焚烧的还是建奴据点,不知道两位爱卿是否受伤?” 本就等得心急火燎,眼见赵平乱终于入列站定,崇祯直接站起身来,大声且惶急的询问了一句。 现如今,整座京师已经连续发生两场火灾,说不定下一场就烧到紫禁城来了。 崇祯不慌,说出来也无人会去相信。 京营整训、抓建奴奸细、审判被建奴所收买的朝臣,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集中在一起发生,总感觉有种不真实的整体观感。 京师,国之根本,怎么搞得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危险的地界一般。 若是不将京师之中的隐患给移除,任谁都会寝食难安!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赵平乱的肩头,身为旁观者,如果不焦急的表现一番,又怎能呈现自己的参与感? 眼见崇祯如此惶急,开口所提及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建奴奸细的事情,更是关心赵平乱的安危,周延儒心中就是一凉。 看来,西门哀的品级还是太低了,在崇祯的眼中,恐怕是一文不值。 这也说明,在崇祯看来,他已经在行中默认了西门哀是建奴收买奸细的事实。 就算当前对于西门哀身份的彻查还未结束,赵平乱是不是杀错了的事情依旧悬而未决,但在崇祯看来,西门哀就是死有余辜。 当前党争的关键,就在于西门哀的当街被杀,可皇帝却对此毫不在乎,那还党争个什么? 焦头烂额之间,周延儒看向赵平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怨念。 恨其不死的怨念。 这个时候,一旁的魏藻德却轻轻的碰了周延儒一下,并回应了一个平淡的眼神。 见此情景,周延儒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 魏藻德以辩才闻名于当世,肯定是已经找了攻讦赵平乱的破绽。 看来,昨晚送出的银子,这三万两银子最是物超所值。 魏藻德高中状元两年便入阁拜相,身上还有一股读书人的迂腐和天真,果然是一颗好棋子。 入朝不久,贪欲不大,三万两银子,便能让其出生入死。 妙哉! 妙哉! 大儒以文乱法。 赵平乱,你一个小小的秀才,看你今天怎么逃出状元之才得唇枪舌剑。 “臣等无事。 建奴奸细的据点已经被赵大人所找到,只可惜建奴奸猾无比,竟然在藏匿地点预置了火药和火油。 只等查案人员搬开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机关便会立时引爆,杀伤所有办案人员。 所幸,赵大人的手下都是个中高手,除了几人轻伤以外,其他人等只是遭受了一点点的灼烧之苦。 根据微臣的现场核查,所有尸体全都衣着华丽,武官特性明显,据猜测,应该是京师之中的勋贵之家。 具体被害之人是谁,还需要进一步的排查京师之中的勋贵失踪人数,才能对此有一个大概的统计。” 轮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徐石麟连忙一步跨出,所讲述的细节,全都是对赵平乱有利的地方。 这样的论述,来自于一个崇祯所任命的第三方,大大加强了呈现证据的真实性。 崇祯帝听闻此言,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退去,一股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已经落下,似乎今天的廷议便要就此结束。 此情此景看在周延儒的眼中,使得其不由得生出几许惊慌。 “圣上,老臣有几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见场中的局势骤变,周延儒肯定要大加阻止,他此时这种欲言又止的举动,便十分的具有技巧性。 当堂直言反驳,这很明显就是故意挑事,不符合一位首辅的宽广胸怀。 可若是欲言又止的请示一番,这就是来自于一位首辅老臣的不同见解。 这种见解,是为国忧思忧虑的,是忠贞耿直的。 同样的,也能勾起崇祯多疑的性子,愿意深究赵平乱的全部所作所为。 “畅所欲言,但讲无妨。” 一如周延儒所预想的那样,崇祯果然上当,略微迟疑了一番,便表现出一种广开言路的基本态度。 党争攻讦,从来不在于苦主有没有罪,而在于皇帝觉得苦主有没有罪。 如何左右皇帝,这才是党争的精髓。 赵平乱这个小年轻,觉得笼络几个刚直大臣,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词,便能赢得党争的最后胜利吗? 太天真! 后生晚辈,好好的学一学,什么叫做圣君人治,一言而天下兴衰。 第330章 封建社会哪有什么人人平等? “圣上,成国公的府邸被烧毁,建奴的藏身地再次被烧毁,这两件事情接连发生,太过于怪异,也太过于巧合。 若说焚烧国公府,是为了将事情给闹大,在京师腹地闹出一场更大的政治恐慌。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在所有人没有准备的时候,尽可能多的焚毁房屋,造成不可遏制的京师大火? 更进一步的去推测,为什么建奴不去寻找一个大风的夜晚,借助风势,大火燎原呢? 如此一来,烧毁的房屋够多,对咱们大明的伤害不是更大吗? 说句悖逆的话,若是能够趁机将整座京师焚毁,所造成的人心动荡,不是更大吗? 再者,建奴藏身地的陷阱,也太过于蹊跷了一点,既然是要毁尸灭迹,为什么不提前发难? 提前将所有的东西烧毁,那岂不是一了百了,不会给后续的办案留下更多的线索? 除了两处火灾的可疑性以外,现场被焚毁的大量尸体,也严重存疑。 一些被建奴杀掉的死人,又不会对建奴造成什么影响,为什么会在两起火灾之中被焚毁殆尽? 这种刻意抹除尸体的行为,到底是不是为了心怀叵测的隐藏某些重大细节呢? 又或者说,出现在火灾现场的尸体,一定就是勋贵的尸体,难道就不能是平民百姓的吗? 再说一句影响勋贵团结的话语,如果建奴对于京师勋贵的手段,不止是灭杀,而是偷梁换柱的去做一些什么特别的勾当,又当如何? 所以,仅仅只是短暂的发现了几具衣着华丽的尸体,就匆忙的判定此处地点就是建奴奸细的据点,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一些?” 周延儒接连对火灾的发生进行质疑,这种质疑的方式虽然十分的僵硬,但确实直指赵平乱的七寸。 想要合理化一个刻意安排的结果,那么就需要用大量谎言去掩盖。 虽然周延儒的原始出发点不是如此,而是想要通过不断的质疑,让赵平乱疲于奔命,在各种刻意重复的话题之中生出破绽。 有了破绽,就能狂追猛打,说不定就能让赵平乱分寸大乱。 在没有彻底定性之前,周延儒的态度,就是能反抗就坚决反抗,决不能让赵平乱轻松过关。 党争么,从来就不看对错,只看立场。 现在就算所有的一切证据都在证明赵平乱是对的,周延儒此时也要胡搅蛮缠的将水给搅浑,使得赵平乱不能自证,不能自持。 面对周延儒此种胡搅蛮缠的犀利一击,赵平乱也不由得略显玩味的轻叹一声。 这周延儒的祖坟,埋得可真好,当奸臣的运势就是这么的坚挺强势。 “首辅,两场火灾,很蹊跷吗? 蹊跷在那里?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人在犯案之后,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不管是那帮建奴想要毁尸灭迹,又或者仅仅只是为了引起京师的混乱,放火都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放火以外,首辅大人还能想到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改变一片区域的地貌特性吗? 能够供人选择的破坏手段就杀人放火这几种,现在首辅大人却扣着放火的结果不放,强问一帮穷凶极恶的建奴到底为什么放火,这不是很荒谬吗? 这就好像是在询问,建奴在入关打草谷的时候,为什么要杀人放火一样。 一群歹人杀人放火,还有什么原因吗? 无非就是本性如此,所行放肆残暴罢了。 至于被焚烧的尸体是否是勋贵,若他们不是勋贵,这些勋贵难道要去投敌建奴吗? 用平民的尸体去冒充勋贵,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难道建奴癖好独特,喜欢悄悄的掠夺勋贵当奴隶吗?” 周延儒在诡辩,赵平乱此时看似在讲道理,其实也是在诡辩。 借由当前人类所能使用的大规模破坏手段有限为基础切入点,强行的模糊化建奴放火的原始动机。 在赵平乱的此番诡辩之下,一个穷凶极恶的建奴,想放火就放火,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又或者,他们放火的理由,就是所有可能性都包含的。 毁尸灭迹、发泄暴力、震慑人心,什么事情都做到极致,这才是极致的恶。 诡辩,辩到最后,一定是混沌不清的。 被赵平乱的言论给诱导得有些恍惚,周延儒都有些弄不清楚攻击建奴放火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 建奴就是建奴,一帮坏到骨子里的蛮夷,想要在他们的头上扣屎盆子,简直太轻松不过。 想要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逆推建奴的狂悖举动,简直没有任何的意义。 没想到,赵平乱的辩才,竟然不在魏藻德之下。 惊怒之余,周延儒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魏藻德,见其神态如常,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底牌依旧在,如此甚好。 可是,如今形势依旧严峻。 看皇帝此时的反应,那种若有所思的平静,似乎也证明了皇帝不仅认同了赵平乱的观点,也认定建奴杀人放火的动机其实不重要。 只要全部杀死建奴奸细,找出建奴窝点,解除京师之中的建奴隐患,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输了吗?! 由他周延儒所亲自出场的这一阵,彻底输了吗? 周延儒心中哀叹不已。 现在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魏藻德的身上了。 可是,在此山穷水尽的局势之中,这个状元郎,还能平地起风雷,于不可能处创造可能吗? “圣上,还请召见更多的目击证人,以辨真伪。” 在周延儒的暗示之下,魏藻德施施然的出列而出,一脸淡然之色的抛出了一句惊雷。 此言一出,周延儒也不由得惊觉,在山穷水尽的时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入全新的变数。 赵平乱此行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当街斩杀了西门哀。 能够为这一变数添砖加瓦的几人,现在全部被拦住在五门之外。 纵使这几人现在都是被赵平乱策反的叛徒,谁又知道辩才惊世的魏藻德,不能从他们的口中探出一点破绽出来呢? 不过就是一些墙头草罢了,还能死心塌地的为赵平乱欺君不成? “臣附议。” 周延儒跟着附和一句,其余的同党更是大声的附和,使得场中原本趋于终结的局面再次风云骤变。 赵平乱淡然的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魏藻德,对于这个满怀自信的年轻阁臣,对于这个身负状元金冠的学子之首,几许忌惮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 盛名之下无庸才,魏藻德或许是个没骨头的文臣,但其才学绝对冠居当世。 更何况,一个自信到敢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搅局的存在,其心中的得意之作,又能差到哪里去? “宣。” 眼见庙堂之中并无反对的声音,崇祯帝连忙吩咐殿外的太监将更多的目击证人给传唤进来对峙。 不多时,南宫翠山、夏雷竹、公羊智三人便被太监给领了进来。 一番君臣对奏,三人分别都说些一些自己所掌握的线索,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只是在周延儒强大的气场压迫之下,身为前幕僚的夏雷竹在奏对时出现了数次磕巴的现象。 除此之外,其实场中的表现并未对之前的既定结果产生什么具体的影响。 大家除了知道一些赵平乱诛杀西门哀的更具体细节以外,其他更为暧昧的破绽,其实丝毫都没有。 这与赵平乱的整体谋划严谨性有关,与三人的证词基本无关。 可是,在如此严谨的假象面前,魏藻德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状态,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目击三人组的证词。 这就很有趣了。 什么都不图,强行招拢三人进场是为了什么? 解闷吗? “圣上,臣有一个疑虑,为何赵大人敢于在不验证西门哀大人的身份之前,便将其给斩杀当场? 朝廷正六品官员,不经律法审判,便曝尸于市井之中,谁给赵大人的权力? 基于赵大人的查案过程,就算不杀西门哀大人,似乎也并不影响查案的过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先将西门哀大人给抓起来,详细审判罪状之后,再交由有司处理?” 一通对奏完毕,魏藻德也终于开口表明自己的攻讦方向。 一旁的魏藻德听闻此言,顿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攻讦赵平乱滥杀西门哀,这本身就是周延儒的主要进攻手段,只是由于皇帝对于西门哀死亡的态度,使得他没有机会使用而已。 现在魏藻德抛开是否杀错的事实不谈,而是紧抓赵平乱有什么权利滥杀这一点,这样的攻讦方式就很巧妙。 京师不是战场,赵平乱没有杀人的权力,他最多只能抓捕西门哀这个疑犯,然后交由有司进行后续处理,这才是合理合法的。 现在,赵平乱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有违法度的,是有过失在身的。 如果在将来,能够证明西门哀不是建奴奸细,甚至只是无法判定是否是建奴奸细,都能以此给赵平乱扣上一个滥杀无辜的帽子。 以周延儒的手段,又岂能让西门哀被扣上建奴奸细的帽子?! 党争大有可为,周延儒只在心中连连感叹,这三万两花得太值了! 周延儒得意洋洋,对于现代人的赵平乱来说,听闻此言,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憋着这么半天,装逼上脸摆了这么久智珠在握的架势,最终走的却只是圣母的路子,玩的还是现代键盘侠玩剩下的道德绑架路数。 就这种滥俗的操作,竟然也能当做最终的杀招丢出,这魏藻德,也不愧是古代辩才高手。 “魏大人,请问,您有没有拉过肚子?” 面对魏藻德的攻讦,赵平乱甚至不用变招就能从容应对,一句反客为主的反问,瞬间弄得笑意盎然的魏藻德愣在当场。 “请问魏大人在吃饭的过程之中拉肚子,是先吃完饭,还是直接去解决生理问题?” 眼见魏藻德不答,赵平乱继续反问一句,引得在一旁看戏的张国维、张之极等己方人员都是面带笑意。 赵四功,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果然不需要他们太过于担忧。 “事急从权,一个疑似建奴奸细的存在横亘在探案的路上,且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不将其给当场解决,难道要留有后患吗? 又或者,魏大人觉得,下一个国公的性命,又或者是更高层级的存在,其性命不及一名疑似建奴奸细的性命吗? 为了保护一名建奴奸细的性命,便要置其他更高存在的生死于不顾吗? 魏大人,您是想要对好人进行道德绑架吗?” 对于这种像是键盘侠一般的诡辩过程,这种带有强烈圣母倾向的发言,赵平乱这个现代人的反驳方式,可谓是直指其核心。 在这个特权阶级盛行的古代封建社会,虽然也有“民为贵,君为轻”的圣贤之言,可要说什么人人平等的鬼话,根本就不可能。 天子的性命,国公爷的性命,肯定要高于一个六品京官的性命。 就算死一万个六品京官,天子的一根毫毛也不能有损分毫。 这便是古代封建社会权贵阶层所默认的一条潜规则。 赵平乱点出这样的潜规则,魏藻德以此为基点的道德绑架,就会显得极其无趣,也不会得到庙堂圣主的丝毫共情。 只此一招,便点在魏藻德的七寸上面,惊得其面色发白,额头冷汗大有淋漓之势。 第331章 心烦意乱 “如此庙堂高处,何以言此腌臜之事? 圣人云:子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日若赵大人也深陷疑云之中,是否也希望其他人将你给一枪扎死?” 魏藻德不愧是辩才一流,就算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思维依旧清晰,一个方向走不通,立马便转换主题。 原本心中焦虑不安的周延儒听闻此言,心中又是一喜。 妙哉!妙哉! 以圣人言而驳小人言,由此及彼,以己推人,如此,看这赵平乱如何应对! 心中莫名豪气干云,周延儒对于自己这三万两请来的外援那是相当满意。 顾盼之间,对于赵平乱的威压逼视,近乎于猛虎扑食。 眼见小人得志如此,赵平乱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这才刚刚开始,便像是一副吃定了的样子,稍稍几句旁征博引的诡辩之才,冠以圣贤之名,难道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圣人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圣人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吾心光正,吾行磊落,何以陷于不忠不义之地? 圣人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君子立言立行,周正为公,如天日昭昭,众所共见,何以陷于小人口诛笔伐之中?” 论语这种东西,九年义务教育的基础课文,谁还没有背过? 想要引用圣人言论来做道德上的绑架,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以圣人言论包装自己,谁都是伟光正的真君子,又如何能够被你在道德上寻找到瑕疵? 赵平乱的此言,可谓是将魏藻德给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君子以德思人,小人以恶度人。 魏大人,,君子以德立身,如何陷于不义之地? 除非有小人攻讦,才会让以德立身的君子陷于不仁不义的善恶疑云之中。 魏大人,您是这样的小人吗?” 在一旁全程观摩赵平乱口才辩论,刑部尚书徐石麟可谓是欣慰异常。 原本觉得这处龙潭虎穴是异常危险,没想到赵平乱这条过江龙却依旧是游刃有余。 赵平乱虽然只有秀才功名,却与一位金科状元比拼对于圣人之言的理解,足见其文理功底其实也不差。 之所以弃文从武,怀揣的,必然是一颗为国请命的赤子之心。 越是在一旁观摩,徐石麟对于赵平乱的欣赏可谓是越盛。 身为进士出身的文官,听闻赵平乱对于圣人言论的旁征博引,一时技痒,便也开口嘲讽了魏藻德几句。 这魏藻德,不过就是一个专擅口舌之能的轻薄之徒罢了。 读了一肚子的圣人之言,却只是用于伶牙俐齿,完全不像赵平乱这般,以君子之器约束己身。 徐石麟倒是想要看看,面对君子之身,看这利齿小人如何能破,鄙夷之间,看向魏藻德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轻视。 魏藻德,本来就是通过取悦崇祯才得的这阁臣之位,现在被赵平乱和徐石麟联合诱导,变成了一个攻讦君子的小人。 如此自毁形象的局面,魏藻德如何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圣人云:勿欺也,而犯之。 庙堂高论,以明君为先,以辨微为本,何以言他论之声为小人之言? 兼听为明,偏听为暗,两位,何以阻塞众位臣工之言?” 没有丝毫的办法,魏藻德只能以进为退,为自己保全了一个勇于进谏的忠臣形象。 如此一来,他攻讦赵平乱的举动,只是一次君子之间的彼此互正衣冠罢了。 此言一出,以周延儒为首的一帮奸臣,算是彻底败下阵来。 看着如此爱惜自己羽翼的魏藻德,一旁的周延儒恨得可谓是牙痒痒。 昨晚收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狗贪官了? 如今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却像是一个立牌坊的娼妓,真是无耻至极! “建奴行刺成国公朱纯臣的惨案已经眉目清晰,还望圣上裁决。” 眼见周延儒彻底败下阵来,兵部尚书张国维也是也是高兴至极,他知道若是让周延儒继续喘息,很可能就要再次反扑。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与朱纯臣灭门案相关的疑点都已经被解决,借圣上之口终结此案,便会让周延儒等人再无回天之力。 眼见赵平乱这边的盟友都开始发力,以他被周延儒所笼络的重臣都知道大势已去,继续出来横插一杠,只会惹得自己一身骚。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自然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这一轮的党争已经结束了,败者退场,胜利者上前享受荣誉。 坐于金台之上的崇祯也是相当的欣慰,赵平乱不愧是朕的福将,现在建奴奸细据点已经被成功找出,想要顺藤摸瓜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日后要用到赵平乱这个能臣的机会多得是,自然是要好好的予以一番嘉奖,以示圣天子的隆恩眷顾。 “赵爱卿慧眼如炬,更是处置果决,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将京师之中的建奴暗桩给拔除一处。 当再接再厉,彻底清除京师建奴的据点,还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对于京师遇难勋贵、百姓的核查事宜,依旧交予赵平乱处理。 当尽快调节各方,安抚民心。” 崇祯帝此时相当的安心,直接将京师之中的剩余工作全部一股脑的压在了赵平乱的身上。 这种感觉,就好像整个大明失去了赵平乱,便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一样。 闹得沸沸扬扬的成国公灭门案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赵平乱独揽京师大权,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如此风头正劲的状态,迫使得连连败北的周延儒不得不暂时蛰伏起来。 赵平乱在京师之中包揽的事宜越来越多,也不像是能够短期之内离开的样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继续围攻。 当前最为重要的,还是要继续深度整合暗中联合的高官重臣。 若只是招拢了一帮墙头草,只会锦上添花,今日朝堂之窘境,必然会重复上演。 沽名钓誉之徒,可不止一个魏藻德! …… 从午门离开的国之重臣,犹如轻烟一般消散在各处的街角巷道之中,周延儒仰躺在软轿之中,脑海之中回忆的全都是今日朝堂之上的情景。 赵平乱身负整顿京营的艰巨任务,却依旧能够在京师之中游刃有余的处理各种事情。 行军打仗,整治军伍,朝堂争锋,好像就没有赵平乱的短板。 行事果决狠辣,为人霸道狂傲,出手便是杀人的手段。 如此全面的敌人,周延儒越是思虑,越是精心,近乎于有些不可自持之感。 越是心惊,越是恼怒于当初在如来客栈之中的轻慢,没有尽全力争取到赵平乱这个手段通天的将才。 又一想到夏雷竹这个叛徒,周延儒更是恨得牙痒痒。 怨气冲天,周延儒恨不能徒手拆了自己的软轿泄愤。 猛然睁开双眼,却发现已经抵达了自己的府邸。 直到返回自己的书房,周延儒身上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直接开始疯狂的发泄,书房里面的各种东西被砸了个稀烂,惊得一众奴仆、婢女瑟瑟发抖。 “这个赵平乱,怎会如此厉害?!” 精疲力竭之后,周延儒颓然的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瞪着屋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老爷,定国公求见。” 正在气头上,一个仆人战战兢兢的趴在门缝里面提醒了一句。 这话虽轻言轻语,但依旧惊到了周延儒,刚想要拿起手中的茶壶猛地摔过去,抡到一半的手臂瞬间又停了下来。 定国公徐允祯! 朱纯臣和徐允祯可谓是一丘之貉,两人共穿一条裤子,一同趴在京营上吸血的志同道合之辈。 如此亲密的关系,也在周延儒的联络之列,可在今日朝堂之上,这老匹夫可是一言未发。 瑟缩不敢言,这个时候却突然来访,可就太过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大明以文制武,文武官员私下互通有无可是大忌。 现在,一个勋贵之首去公然拜访一位文官之首,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必然会让着徐允祯吃不了兜着走。 稍微揣度一番,这是一种主动交出自己把柄的取信举动。 这更是说明,此时的徐允祯,已经到了一种狗急跳墙的境地。 之前在处理朱纯臣灭门案的时候不动声色,灭门案都已经落入尾声了,这老小子才惶急不堪的跑过来。 确实有趣。 “让他在会客厅等着。” 周延儒尽可能平心静气的吩咐一句,随即便开始收拾心情,并设想着待会到底应该怎么去套路这个狗急跳墙的定国公。 朱纯臣的死,肯定在这徐允祯的心中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一位国公的死,就这么草率的收场了,并未惊起任何波澜,皇帝无能为力,京营兵权更是因此落入一个外臣手中。 同为国公之列,也可能身处于建奴的暗杀名单之中,徐允祯这老匹夫那天也被灭门了,哭都没地方哭。 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唯独自己的小命是真的。 这个徐允祯,他不狗急跳墙,谁狗急跳墙啊? 除了自身的小命以外,周延儒觉得,因为朱纯臣的死而旁落出来的京营兵权,也应该是一枚重要的政治筹码。 今日朝堂之上,这徐允祯之所以一言不发,应该就是想要在朱纯臣的死上避嫌。 有欲望就好,就怕你无欲则刚。 两炷香的时间过后,收拾完备的周延儒带着淡淡微笑的来到徐允祯的面前,就好像是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般。 两人彼此寒暄,相互鞠躬行礼,集中突出一个君子不欺暗室。 相互之间温良恭俭让,品茗闲聊,家长里短,家丁亲朋,什么都聊完了,就是不聊朝堂政治。 周延儒原本是想要吊着徐允祯的胃口,到头来却被这徐允祯给吊着玩了。 这到底是谁在驱使谁啊? 就算喝着香茗,周延儒也依旧感到有种口干舌燥之感。 这个徐允祯,一个武勋而已,怎么搞得比他这个文臣还要阴险? 明明是有事求上门来,明明是基于自己小命的大需求,却打死了也不开口多说一句。 怎地,深夜来此,是来骗吃骗喝的吗? 第332章 赵屠夫 “定国公,过几天就是成国公的头七了。 到那时,必然有一场隆重的祭奠活动,时候也不早了,还请回吧。” 今天才是头七的第一天,周延儒说这话,很明显就是在嘲讽面前的徐允祯,并且试图逼其就范。 原本觉徐允祯应该会被激得面色大变,就算不开始口不择言的疯狂倾诉,至少也应该有所保留的开门见山,结果其只是淡定的笑了一下。 不说,也不走,就这样赖在原地不动。 这种态度,就很暧昧了。 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有些无赖习性,像是吃准了他周延儒一般。 身为文臣之首,现在却被一介武勋拿捏把玩,这种感觉就很滑稽,也让周延儒生出了些许的恼怒之感。 “周大人,看您谈吐间依旧不急不躁,似乎很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想要保持两者关系之中的主动地位,这无可厚非,但也要看具体的情况如何。 赵平乱的可怕,不是你我能够揣度的,更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 若是周大人没有一刻拼死之心,你我之间的会面,也不过如之前的闲谈野话,毫无用处。” 不悦的情绪逐渐外显化在周延儒的脸上,这也是爆发的临界点,徐允祯又怎么可能真让场面陷于焦灼。 既然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肯率先表露分毫,那么干脆就将一切都置于明面之上。 此话一出,场中的局势瞬间激荡飞扬,大有一种瞬间搏生死的凶险观感。 之前的徐允祯若说是引而不发,那么现在的他便是锋芒毕露。 此种举止,倒是能恭维一句文武双全。 勋贵,往往都会被看成是纨绔子弟,不通权谋的丘八。 可就此番交锋,这个徐允祯明显要比一些心思通透的文臣还要精明。 看来,能够当上国公爷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祖辈迫于生计当武将,得了这成国、定国之功,哪一个又不是统帅千军,善于玩弄人心之辈? 国公爷的后代,或许有些纨绔,但也会有些成器的。 面前的这个徐允祯,或许就是一个善于蛰伏,乐于在暗处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政治强人。 一个凡事居于领导地位的头面人物,或许获取的利益最多,可其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肯定也是最大的。 例如说当前的成国公朱纯臣,总督京营戎政,提领京营大权,这不就被不明建奴奸细给灭门了吗? 在逐渐看清徐允祯的真面目之后,周延儒并未因为获得强援而欣喜分毫,反倒是显得更加的戒备。 这个徐允祯,不断的迂回、含混、隐忍,不过就是想要让他周延儒率先言明自身的需求。 有了需求,便会率先冲在最前头,成为这徐允祯的头面标靶。 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他周延儒可是惜命得很,并不想步了朱纯臣的后尘,在一场大火之中被烧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一点。 “赵平乱,赵大人,为国政治京营,可谓是劳苦功高。 如此国之栋梁,定国公,如何要对他报以戒备呢? 现如今,赵大人又破获了成国公被灭门的惨案,为自身的勋贵集团扬眉吐气,难道不应该感到欣慰吗? 至于一些政见方面的不和,不过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在公忠体国罢了。” 心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周延儒话锋一转,直接帮着赵平乱说了几句好话。 此言一出,徐允祯的眉头不自觉的便皱了起来。 原本觉得开诚布公之后,这周延儒也会徐徐道来,将心中对于赵平乱的恨意尽数呈现出来。 没曾想到,在朝堂之上斗得死去活来,来到这私宅密室之中,这周延儒依旧可以笑着夸赞赵平乱公忠体国。 隐忍、狡猾,有之。 可更多的,还是一种精致利己的软弱和恐惧罢了。 这周延儒,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把经久耐用的好刀,能够与赵平乱斗到最后一刻,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软骨头罢了。 党争,争得是利益,争得是党派群体的整体立场。 或许之后周延儒依旧会处处针对赵平乱,可这种针对,也只是一种逢场作戏的态度表现,并不会再有什么实质上的凶险局面。 可以说,赵平乱在朝堂之上展现了自己的强大能力手腕之后,周延儒或许会心怀嫉恨,但他其实已经准备服软了。 在没有全新的党争机遇之前,周延儒是不可能继续与赵平乱硬碰硬的。 打不过就投降,果然是一个典型的软骨头文臣。 不过,他徐允祯之所以敢来,能来,自然有着让周延儒硬朗起来的办法。 “周大人,遇到一般的事情,随意褒贬,也不过就是嘴皮子上的功夫,碍不了什么大事。 可是,一如我所言明的那样,赵平乱的威胁性,要远比我们所能预想到的还要可怕。 你我都知道,朱纯臣满门被杀,这件事情处处都充满着疑点,建奴的出现可疑,建奴的死亡可疑。 国公府被焚,建奴据点再次被焚,这依旧是疑点。 赵平乱凭借一己之身,一家之言,便将所有的可疑全部平复了。 那么,最大的疑点,其实就是赵平乱本身了。 周大人,您觉得,赵平乱身上的疑点,是起始于何处吗?” 徐允祯循循善诱,将庙堂之上的各种党争核心汇聚于一炉,最终又全部引导向赵平乱这个具体个体,听得周延儒是心惊不已。 原本觉得魏藻德是大才,没想到这个善于隐于暗处渔翁得利的徐允祯,才是真正的个中高手。 “不知。” 周延儒知道徐允祯还有重磅消息没有放出,便敷衍的附和了两个字。 “周大人,赵平乱身上的所有疑点,全都起始于京营!” 这个论点一经抛出,周延儒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京营,周延儒可并未有所忽略,也是日日紧盯不辍。 只是由于小校场被严令封闭,军卒在其中日日操练,号令声不绝于耳,所以周延儒便没有太过于在意。 现如今被猛然提醒,周延儒心中不由得生出大量略显荒谬的设想。 难道,京营的平静,只是以某种意义不明的障眼法吗? 惊疑之间,周延儒不由得瞟了一眼面前的徐允祯,只见其脸上似乎有奸笑一闪而过。 “请说。” 心中大骇,周延儒也只能摆出一副求教的低姿态。 “赵平乱对于京营的管控,一开始便处于一种高压状态。 这看似雷厉风行,其实却并不怎么合理。 京营勋贵顽劣不说,士卒更是鲜少操练,如今日日操练,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京营之中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万两千余人,现在被关在小校场之中数天之久,可谓是消息断绝。 就算在赵平乱离开小校场之后,整个校场却依旧密不透风,出不能出,进不能进。 这种现象,周大人,您觉得合理吗?” 徐允祯的政治嗅觉一如既往的敏锐,此番分析,可谓是一语中的。 一万两千人,说起来或许不多,可这可是从京营之中优选出来的青壮,是足以将整个京师都给攻陷下来的绝对强势军力。 现在,这支精锐部队被赵平乱整治得令行禁止,甚至连一词半语都不曾从校场之中流出。 要知道,整个校场之中,可是有数百勋贵位于其中的,有很多的勋贵都是带着任务进去的。 可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队伍,却依旧什么消息都传递不出来。 赵平乱在,还好说。 可赵平乱不在,这处校场依旧如此。 那么,这处校场的安静,就显得过于诡异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整座校场之中,必定发生了什么巨变。 正是因为这场巨变的威慑,整座校场之中的兵丁、将校才会如此的俯首帖耳。 这场动荡,甚至要比朱纯臣满门被杀都还要令人心惊。 这种大恐怖到底是什么呢? 徐允祯以此为依仗,不顾文武不得结党的禁令,夜会他这个当朝首辅。 或许,只有灭顶之灾临头,才会让一个优秀的潜伏者开始不顾一切。 “定国公的意思,是言明小校场之中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可是,小校场之中日日练兵,声振寰宇,士卒们的士气一日高过一日。 如此练兵之盛况,如何有问题?” 周延儒很明显也意识到了徐允祯所说的重大威胁是什么。 可就算意识到了,可还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只能以一种故意装糊涂的方式进行掩饰。 “诶呀。周大人,您就别装糊涂了。 那赵平乱的狼子野心,您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徐允祯就像是真的被周延儒的几句敷衍给逼急了一般,面带焦急的抱怨了几句。 此番异常之举,反倒让周延儒从某种异常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静静的盯着徐允祯看了一眼,似乎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可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周延儒依旧有些说不出口,像是愣在了当场。 堂堂首辅,满朝文臣之首,竟然失态至此,足见其心中之骇然。 “周大人,不用怀疑了,赵平乱在校场之中大开杀戒,这就是事实! 我在营中的勋贵探子大部都已被杀灭,所幸尚有几名机灵的勋贵懂得忍辱负重,隐忍蛰伏,通过暂时投诚躲过了那场大屠杀浩劫。 待得赵平乱离营,他们才经由一条秘密开凿的鼠道,将营中的真相给传递了出来。 大屠杀是酷烈的! 赵平乱通过各种借口,杀灭了数百勋贵,人头全部悬于校场旗杆之上,曝晒羞辱,惨不忍睹。 校场士卒,更是被赵平乱分化瓦解,强行编练,这才会如此的顺从,日日操练不止。” “这赵屠夫。” 徐允祯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周延儒瞬间站立而起,脸上全都是惊怖不可言之态。 随手杀灭数百勋贵,如此惨案,赵平乱竟然做得滴水不漏。 面见圣上,奏对群臣,竟然也是处变不惊。 如此恐怖的心理素质,简直让人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大明,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如此可怕的存在?! 心烦意乱之间,周延儒满堂的踱步苦思,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整体的思虑一遍赵平乱的过往战绩,从军才数月的时间,便在战场之上屡建奇功,手中的军队更是从一个守备的一千多人快速的膨胀到两万人。 这一路上收编流匪,确实可以如此,但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又如何能够打得盘踞中原之地的一众大匪节节败退? 斩杀曹营十数万不说,更是斩杀以罗戴恩为首的大匪数十人,更是在大匪李自成大胜左良玉之后,将其给打得落荒而逃。 此种战绩,一桩桩,一件件,都透露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整体观感。 赵平乱的官职更是一路狂飙,用一句青云直上都是略有小觑。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投军才几个月的小年轻所达成的凶猛战绩。 此种远在天边的凶猛战绩,你还可以强辩其为虚报战功。 可再看赵平乱在京师之中的所作所为,这便是赵平乱强悍能力的具现化。 借着整治京营的借口,能够悄无声息的斩杀数百勋贵,逼迫得京营万余精锐俯首贴耳。 这可都是侯爵、伯爵的头颅,不是路边贱民的尸骨。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拿出来都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存在。 现在,却被赵平乱一口气全给杀了。 杀了! 曝尸于地,头悬于杆,酷烈治军之举,血腥杀伐之气,简直如洪水山崩扑面而来。 明白赵平乱的可怖之处,再来反观赵平乱的军伍发家史,更是令人细思极恐。 按理说,盘踞河南中原之地的曹营,位居天下第三的大匪,手中的兵马怎么着也有二三十万。 可就是这么多的兵丁,最终编入赵平乱军中的,却只有区区两万人。 换做一般的将军,这一路胜仗打下来,手中的兵力恐怕不止十万之众。 由此可见,赵平乱所上报的十数万的杀敌数,恐怕不是虚报。 甚至猜测得更为残酷一点,赵平乱这种以杀立威者,视人命如草芥者,甚至还有可能瞒报了。 这一路攻伐河南,恐怕整个河南都已经被赵屠夫给杀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可阻挡的杀气,才会惊得像李自成这样的经年老匪落荒而逃。 现在,这尊像是杀人魔神一般的存在,就赤裸裸的站在他周延儒的对立面。 手段凶残如此不说,心思细腻更是滴水不漏,战场杀伐,朝堂争锋,举棋之间,行云流水。 如此恐怖的对手,到底是从何而来?! 后背发凉,脖颈冰凉。 为什么要招惹这个魔神一般的杀人狂?! 周延儒此时已经有种止不住的悔意在心头狂啸不止。 思虑至最后,周延儒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句。 “定国公,无需多礼,尽可畅所欲言。 你我之间,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颓然坐下,周延儒如此坦然一句,落寂之中却带着一缕坚韧之感。 可这最后的倔强,却又被徐允祯后续的言论给彻底击溃了。 一溃千里,默然无声。 第333章 从天而降的杀招 “周大人,数百勋贵被杀,随后便是成国公被灭门的惨案,这两者之间,难道没有一点必然的联系吗? 一如本府之前所言,一如满堂诸公所言,成国公灭门案的诸多疑点,这些全都汇聚于赵平乱一人之上的疑点,现在已经是呼之欲出。 成国公,很可能是赵平乱假借建奴之手,所施行的欺天之举。 周大人所言之赵屠夫,确如其人。” 徐允祯此时所说的话,简直骇人听闻,简直疯狂欲癫,听得周延儒差点瘫坐于官帽椅之上。 赵平乱敢于借由军法斩杀数百勋贵,此举虽然胆大狂妄了一点,但还在法理范围之内。 可若是赵平乱真敢于假借建奴之手灭门成国公,这就有点恣意妄为,目无国法君父的狂妄跋扈在里面了。 国公爷,亲王之下第一人,武勋之上最高处。 这样的存在,历代帝王,对其采取的态度基本上都是包容安抚,好言利用。 这个赵屠夫,刚来京师才几天,便将勋贵国公肆意屠杀。 下如此大案,简直罪该万死。 今天敢杀国公,明天是不是又要杀首辅? 这京师满朝文武,难道只是他赵平乱砧板上的鸡鸭猪狗吗?! “可有人证物证?” 心中骇然至极,周延儒却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之人。 今天在这里谈乱之事一旦传出,必然是惊涛骇浪,无数人头必将滚滚落地。 马虎不得。 放松不得。 “屠杀勋贵之事,有人证,校场之中亦有物证。 可是,成国公灭门之事,如今已成定局,恐怕很难翻案。 不过,若是能够借由赵平乱屠杀勋贵一事打乱其节奏,必然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国公灭门案的真相。” 既然周延儒着重问了,那么此事就注定不能信口开河,徐允祯也只能如实回答。 听闻此言,周延儒才知道国公灭门案只是徐允祯的个人猜测。 可是,基于赵平乱如此强盛的杀气,国公灭门案之中如此众多的疑点,谁又能够轻易否定掉这样的猜测呢? 稍微的深入猜测一番,赵平乱先杀勋贵,再杀朱纯臣,很明显就是为了争夺京营大权做准备。 在此背景之下,将来京营的大权,谁又敢于去争抢分毫? 如此心思狠辣之人,却以一个忠臣的面目示人,这可是比他们这些贪官还要让人感到可怕。 贪官,最多就是贪污一些金银,将政治对手赶出京师。 可这个赵平乱,动辄杀人,动辄灭人满门。 如此做派,手中又有强势兵权,这种感觉,就好像东汉末年被密诏进京的董卓。 杀伐残暴,目无法纪纲常。 心中越想越心惊,越想手脚越是冰凉,看向徐允祯的眼神,更是带着绝对的冷厉与决绝。 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徐允祯心中满意至极。 对付文臣,直说一件事情的危险,并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反倒会被以此要挟,成为文臣的附庸。 只有通过不断的暗示,不断的心理施压,使得心思敏捷的文臣产生不可遏制的内部恐慌,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去改变其看法。 人在想要自保的大前提之下,才会使出自己的真本事。 恐慌无助的自救者,又岂会在乎是否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 “周大人,当务之急,是采取一个什么合理的借口,强行闯入小校场之中,将赵平乱的残暴举动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找到赵平乱谋害成国公的罪证,也能借由他滥杀勋贵的罪名,让其不得好死。 赵平乱行事周密,我的探子在传递出情报之后,很可能会快速的暴露掉。 若是时间紧迫,我等当找个理由强闯校场。 只要能够抢出一颗勋贵的人头,便能让赵平乱受圣上猜忌,身陷囹圄之中。 若是后续罪证搜罗得好,让其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在彻底扰乱周延儒的心神之后,想要成功的操控周延儒,就不能继续给他一些模棱两可的建议了。 必须要给出一个明确的选择,迫使得周延儒只能在他徐允祯所规定的赛道之中前进。 这两个选项,一个是迫使周延儒拿出所有的政治资源在朝堂上去硬刚赵平乱,一个是迫使周延儒带人直接强闯小校场。 这其中,一直都是周延儒在唱主角,徐允祯最多就是演个配角。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受到反噬最强的也会是周延儒。 只要赵平乱不丧心病狂的攻击每一个配角,徐允祯都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运作,将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 心中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山响,眼神忧虑中带着狠辣的周延儒,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忧思而决绝的眼神瞬间回归,炯炯有神中有带着几许阴冷的状态,看得徐允祯心头狂跳。 似乎,此时此刻,这才是独属于首辅应该有的心胸气度,手腕城府。 能够沉浮于宦海之中的大佬,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 攻心的手段失败了,似乎也意味着今天的到访也彻底无效化了。 徐允祯心头暗悔,觉得自己出手还是太早。 若是能够激得周延儒自己说出一些激烈失礼的话语,再利用设定好的选项去强行驱使,或许会更好一些。 “怎么,周大人,我所提出的这些建议,有什么问题吗?” 就算心有不甘,徐允祯依旧试探性的询问一句,这是在强化自身的无意属性,也是想要打退堂鼓的先兆。 若是周延儒的反应稍有不对,立马就是起身告辞的局面。 “定国公,不可如此鲁莽。 现在对于成国公的灭门公案,已经成为定局,这就是建奴奸细所为的铁案。 不管这背后有没有一些猫腻,在没有拿到相关铁证之前,都是无法被轻易翻案的。 至于赵平乱在校场之中杀人,其具体缘由不知,赵平乱为何敢于一口气杀这么多人的依仗不知,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实力派证人当朝对峙,轻易触碰,亦是不智。 不管是朝堂对峙,还是派人强闯校场,都只会惊扰到赵平乱,给其奉上反击的口实。 当前对于我们唯一有利的线索,便是提前知晓赵平乱屠杀数百勋贵这一事实。 如何利用赵平乱屠杀勋贵的事实,缓缓的扳倒赵平乱,甚至是否定其整治京营的功绩,这才是我们所应该思虑的核心发力点。” 令徐允祯意外的是,周延儒竟然没有责怪分毫的意思,反倒是在掏心掏肺的认真分析当前的敌我局势。 此种循序渐进的态度,足以凸显周延儒并不是怂了,而是老谋深算,在思虑如何用更为合理且稳妥的方式来扳倒赵平乱。 这周延儒,似乎存在于自己的既定节奏之中,又似乎依旧存在于预设之中的攻心节奏之内,徐允祯有些分不清,但也并不妨碍他大胆试探。 “首辅,那现在又当如何? 难道,赵平乱一日不宣布他屠杀勋贵的事情,我们便要一日装作不知吗? 如果赵平乱图谋不轨,杀完成国公又来杀其他国公、重臣,咱们不是在纵容赵平乱为非作歹吗?” 将预设的话题随便抛出一个,徐允祯就是想要看看这个周延儒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现在周延儒想要来阴的,但如何来阴的,那种阴招的杀伤力又会更大,这都是徐允祯当前需要推波助澜的事情。 反正,周延儒都在扛大梁,当主角,保持住这一既定节奏就好了。 至于细节,并不重要。 一切的细节都可以后续丰满,只要预设目标不变就成。 “京营的意义,就是为了保卫京师,在关键时刻,甚至还需要主动出击,攻击漠北的蛮夷。 虽然大明这么多代君主都没有再动用京营出征,但这并不代表着京营就没有了这样的职责。 所谓整治军队,就是要让一支军队恢复战斗力。 又或者说,只有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一支军队之中的问题,才会彻底的显露出来。 我们去攻讦赵平乱整治京营的举措,其大批量诛杀勋贵的对错与否,不管是朝堂之争,还是带人硬闯,都是无意义的。 现在赵平乱圣眷正隆,他说什么,圣上便相信什么,我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认定为是在无理取闹。 可若是京师之外来了一群建奴蛮夷,被赵平乱所整治过后的京营精锐,难道不需要通过切实的野战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所以,只要外敌一来,整个密不透风的校场,立马便会中门大开,其中数百勋贵被杀之事,自然会提前暴露。 到那时,外敌汹汹,朝堂之内的攻讦涌涌,赵平乱此行不过带了十数亲兵,又能做些什么? 让其带着京营官兵城外冲锋吗? 京营到底糜烂成什么模样,我想定国公再清楚不过。 到那时,只要能够激将得赵平乱外出御敌,必能让其殒身为国,成为我大明的头号忠臣。” 周延儒的后续毒计,可谓是如抽丝剥茧一般,严密到令人细思极恐。 针对于赵平乱的计策,可谓是环环相扣,一旦大势铸成,必要让赵平乱粉身碎骨。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周延儒此举太过于冒险。 现在的九边外敌,就只剩一个建奴了。 为了一点点的朝堂争端,却要引得外敌肆虐京师腹地,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首辅,引外敌来京,是不是太过于凶险了一点? 若是京师失守,到那时,我等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更何况,建奴虽然占据辽东大部,但依旧被山海关所死死阻拦,如何引其入关,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万一稍有不慎,我等就是勾结建奴的罪人,是要被灭九族的!” 徐允祯身为大明国公勋贵,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大好河山就此易主。 更何况,还是他们主动引狼入室。 在某些时候,徐允祯甚至认为,赵平乱所说的京师之中存在被建奴收买的奸细,是不是真的存在。 面对徐允祯的此番担忧,周延儒觉得其不过就是优柔寡断之辈。 京师城高墙厚,建奴缺少攻城设备,又如何攻陷得了这座天下第一坚城? 更何况,借外敌之力,难道就非要学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定国公,我等也不想让这京师之地受到外敌欺辱,可是如今辽东艰难,仅剩一道山海关挡住建奴南侵。 蛮据北方的建奴,想要南下,又何必只走山海关这一条途径? 辽东的松山、锦州二城被建奴所吞并之后,其欲壑难填,依旧没有要停止南侵的意思。 据可靠军报,在蓟州一带的长城附近,偶有看到建奴哨骑的踪迹。 哨骑往来频繁,似在勘探攻击路数,边关报急的文书一日多过一日。 刚刚从辽东撤退回来的白广恩总兵,镇守蓟州,也是惶惶不可安,欲要京师派遣援兵前往防卫。 现在,京师之中,那还有什么可用之兵,所有的求援奏折都被扣中不发。 圣上之所以同意整治京营,估计也有相应的考虑。 未来,建奴铁骑破关而来,北直隶、山东一带,估计又要被建奴打草谷。 烧杀抢掠,掳掠人口,无恶不作。 这个时候,只要我等勤快一点,刺激得赵平乱必须要带兵出征,检验京营的整训成果,才是让赵平乱无回转余地的根本。” 周延儒身为首辅,手中掌握的军事机密,要比徐允祯这个国公爷不知道多了多少。 满清第六次南侵打草谷的先兆,其实已经传回到京师之中。 赵平乱这个短视之辈在京营之中闹得越是厉害,京营的战斗力便会越弱。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赵平乱诛杀大量勋贵将校,短时间之内,京营的兵卒不过就是一盘散沙罢了。 领着这样的散沙出城与建奴野战,以赵平乱的悍勇,只要他敢一骑当千,便是身陷敌阵的下场。 赵平乱这个主心骨都出事了,就京营的那帮废物,还不得瞬间一哄而散? 到那时,赵平乱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这一重磅消息,听得徐允祯是又惊又喜,恨不能当场就看到赵平乱给建奴给千刀万剐的畅快结局。 怪不得这周延儒会陡然恢复阴冷与狠辣,原来是真的想通也呀! 真是天助我也! 第334章 校场解封在即,攻防双方的未知组合拳 “好。 你我立即多备快马前往蓟州联系白广恩。 今夜就走。 联络白广恩安排各种事宜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要尽快掌握蓟州边关的真实情况。 这帮边将,谎报军情骗取钱粮是常事,数十骑游匪过境,也能说成是数千精骑掠边。 特别是这白广恩刚刚在辽东大败,急需钱粮恢复实力,谎报敌情的可能性更大。 不能咱们将他引以为倚仗,到头来却是一场欺君罔上的大罪。” 掌握核心反制手段,徐允祯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之人,善于隐于暗处操控一切的人,往往掌控欲都是极强。 如果不能将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白广恩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后续在朝堂之上的争斗就算涉及到此,他也是不会回应分毫的。 两方至此一拍即合,稍加计议,一份绝密联络书信便在数十亲信家丁的带领下向着蓟州飞驰而去。 直到看着家丁飞驰离开,徐允祯这才心满意足的乘坐软轿返回府邸。 躺靠于软轿之上,徐允祯仔细梳理刚刚的经过,只觉畅快淋漓。 朝堂纷争,权谋诡斗,可是丝毫都不比边关军伍对杀逊色分毫。 军伍对杀,若所行不利,大可以溃败逃离,来日整军再战,亦是毫不逊色分毫。 可在这庙堂之上,又何曾有退路一说?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方寸之地,四方之庙宇,数里方圆之囹圄,低头不见抬头见,要么笑脸相迎,要么见血封喉,从无退路可言。 手软握不住刀,便不会有再次握刀的机会,让失败者有再次来过的机会,这便是胜利者最大的败笔。 这样的胜利者,又如何能够被称之为是胜利者? 不过就是在阶段性胜利之中迷失自我的痴汉罢了。 为了这样的绝对胜利,就算拿边关战事弄险,又能如何? 辽东之地,不知埋葬了多少将帅兵卒,多少政敌仇家,那又能如何? 大明亡了吗? 就算蓟州城破,建奴大举南侵,又能如何? 建奴南掠打草谷,又不是一次两次,前后五次之数,大明亡了吗? 不过就是被建奴掳掠些许贱民,焚烧几顶草庐罢了。 徐允祯自觉见过太多边关战事,见过太多蛮夷劫掠,这些诶,不过都是一些芥藓之疾罢了,无足轻重。 京师城外的世界,与他这种国公勋贵何干? 一如这京师城中的富贵,与城外吃土受穷的贱民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就算建奴压边,即将要破关劫掠北直隶,如此兵危凶凶,也不及他徐允祯眼前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荒诞不羁也好,荒唐可笑也罢,这就是苟安富贵之人的常态。 无远虑之人,只看近忧。 不可掌天下兴亡者,只念一家之安逸富贵。 徐允祯前后思虑一遍计划之中的细节,只觉前所未有之畅快。 赵平乱,你为了自己的前途,肆无忌惮的屠杀勋贵,甚至还灭门了朱纯臣一家,你想过有今天吗? 别以为在这大明境内杀了一些小毛贼,便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无你的对手。 建奴野战无敌,可不是由那个牙尖嘴利之人妄言评说的,这是由无数边关将帅的鲜血所铸就的。 在关内剿匪无敌的将军到了辽东之地,那个不感慨英雄气短,哪个不心悸于建奴野战之凶残? 就算是一手发掘赵平乱的孙传庭,去了那边关之地,不也是畏缩不前,只敢瑟缩于城池之中,不敢浪战分毫吗? 杀一个于我有害的赵平乱,代价不过就是一些边野贱民而已,这样的买卖,难道还不划算吗? 这一身之富贵,若是被那赵平乱徐徐夺去,就算赵平乱真是那横推天下无敌的猛士,真能带领大明盛世巅峰,这样的结局,又与死人何干? 死人,只配拥有一抔黄土。 只有活人,胜利者,才配纵享富贵! 宵禁时分,夜更深了,因为成国公灭门事件,街上巡逻的兵丁也更多了。 就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徐允祯却依旧让自己的车队肆无忌惮的行走在京师的宽阔街道之上。 马车上悬挂的定国公府旗帜,使得巡城兵丁见者回避,不敢有丝毫的盘查举动。 所有人都知道,成国公死了,皇帝想要在勋贵之中挑选新的总督京营戎政,定国公徐允祯的概率是最大的。 未来主掌京营的国公爷出街夜游,谁又敢于询问分毫? 不知收敛,却显得更加肆无忌惮,这就是徐允祯刻意做给京师其他勋贵看的。 徐允祯善于隐忍蛰伏,也善于藏于众人身后搅弄风月,可是,打败赵平乱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帮周延儒扫清政敌,而是为了京营兵权。 这个位置,徐允祯不一定想要自己坐,但想要抢到这个位置,尽可能的团结京营勋贵,这就是必然的。 在人心惶惶的时刻,群龙无首的勋贵,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大胆、有主见的意见领袖。 收拢了人心,聚集了一股不可被忽视的力量,这样才有资格去争夺京营兵权,也才有资格去制定京营兵权的实际统领者。 以合作者的姿态间接操控,以主导者的姿态牵丝傀儡,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和快感,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时机适宜,正是趁势主掌全局的时刻 有权有钱,能够决定谁有权有钱,这才是升官发财,这才是荣华富贵。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 暂时敷衍完朱纯臣被灭门的大案,时间又过了一天,朱纯臣府邸的火势才渐渐小了下来。 早就准备完毕的救火队几轮大水当头浇下,在储水用完之前,总算是将府邸之中的明火给全部扑灭。 炙热木炭蒸发水分的木炭煤气味萦绕不散,呛得人人是咳嗽不止,可抢救火中证物的事情又拖沓不得,刑部的相关人员也只能以布蒙面,强行进入。 与预想之中的没有什么出入,所有的东西都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什么印信,什么尸骨,全部烧成了黑不溜秋的碎片。 又在灰烬之中淘洗了一天,总算是摸出来几片还算完整的枯骨,几坨疑似金银的铁疙瘩。 就这种东西,崇祯观看之后也只是无语,下令按照王公的最高等级给厚葬了。 至于什么头七吊唁,朱纯臣的家财、后代都烧没了,要办就得花国库的钱。 朱纯臣一无后代需要承袭国公封号,二无重要政治目的需要彰显。 现在国库穷得都能跑耗子,崇祯又怎么可能为朱纯臣这个无后之人操办头七大事? 赏赐了一些虚的封赏称号,稍微修一座豪华一点石牌家族大墓,这事也就完了。 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国势艰难如此,也只能委屈灭门之人了。 朱纯臣,原本只是被李自成所杀掉的路边枯骨,现在却成为了为国陨身的国之英雄,虽然身后事寒碜了一点,这波,确实不亏。 吹吹打打,冷冷清清,几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似乎由于成国公灭门惨案的事件太大,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已经忘记了赵平乱依旧在整训京营的事情。 这座小校场,已经被连续戒严十天,不许进,不许出,井然有序。 赵平乱依旧按照之前的分化节奏,在不断的归化京营的士卒,投降过来的勋贵。 特别是当朱纯臣被灭门的事情传入小校场之后,所有还是暧昧不清的勋贵,此时全都眼神清澈的跟在赵平乱的身后,积极地就像是跟着自己的亲爹一般。 十天之后,整个校场之中的一万一千余人,全都成为了赵平乱手中如臂指使的力量。 看着校场之上换了气相一般的军队,赵平乱似乎感受到了曾经的京营虎贲风化。 京营,原本应该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却在这明末成为了令人所不齿的疲弱之师。 大明不缺好兵,只是军饷不在军队,全都被各种贪腐的官老爷藏于私宅之中。 现在,赵平乱利用手中的电商系统重塑了这支军队的风骨,有了奔头,粮饷充足,所有的事情自然是蒸蒸日上。 军队的后顾之忧被解决了,朱纯臣这个大障碍也被顺手解决了。 现在,只要让斩杀275名勋贵的事情平安落地,那么,此次的京师之行,便算是完美落幕了。 赵平乱也知道,投降过来的勋贵虽然被遴选了一遍,可依旧成分复杂。 虽然派遣有两千中兴军兵丁严守校场,可也只能防住地面部分,至于地下的密道,则是无能为力的。 这处校场不可能密不透风,时间过了如此之久,外面的人却依旧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这是不正常的。 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有人偷偷将校场之中的重大信息给传递出去了。 外面的情况越是平静,其实也代表着反噬回来的风浪只会更大。 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平静,往往代表的就是暂时的隐忍。 不过,这帮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记吃不记打。 军队都让他赵平乱给整治完全,还想要在其他地方闹出一些幺蛾子出来,这不是在纯属异想天开吗? 也到了是时候解封校场的时候了。 最后这一战,容易也不容易。 外面那帮虎视眈眈的文臣、武勋,能够将勋贵大批量被杀的事情捂得如此严实,必然早就根据此事设计了一套组合拳套餐。 如何吃下这份套餐,就是赵平乱当前最需要去面对的问题。 也是接下来朝堂党争的根本核心所在。 屠杀勋贵的事情,本身就瞒不住,赵平乱也从未设想要永久的隐瞒下去。 赵平乱既然敢杀,那么相应的应对措施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外面虎视眈眈的一帮文臣、勋贵,他们所准备的套餐是未知的,所以使得赵平乱不得不去慎重面对。 第335章 勋贵要暴动了吗? 自从成国公朱纯臣的灭门案尘埃落定之后,整个京师之中的氛围似乎都变得宁静起来。 总督京营戎政的国公爷被杀,整治京营的进度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差池,崇祯对于赵平乱的能力还是非常满意的。 心中虽然异常的愉悦,可这大明朝辽阔千里,事情又何尝少了些许? 崇祯帝身为勤政之君,自然是日日预览、批阅奏折,不敢有一日之懈怠。 只是有了赵平乱这个中流砥柱一般的肱骨之臣伴于左右,时时能够替君父分忧解难,崇祯帝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都好了很多。 对于在大别山一带愈演愈烈的匪患,南直隶方面的求援,甚至是九边长城之外的建奴边患,崇祯帝都不是那么的心急了。 待得赵平乱整顿完京营,还京师一支虎贲之师,就算依旧不能出城作战,但想要将满清给拒敌于长城之外,还是很有机会的。 北直隶重地获得宝贵的喘息,彻底从辽东松锦惨败的阴影之中恢复过来。 待得赵平乱满载荣誉返回河南洛阳,那时秋粮已收,正好率军挥师南进,与南直隶的黄得功、刘良佐等总兵大将南北夹击,一定能够聚歼闯贼主力。 到那时,整个大明内部天朗气清,整座千疮百孔的大明山河为赵平乱所缝合修补完毕。 破镜重圆,山河一统,天下英豪云集,又是何等气象?! 到那时,再让赵平乱率领横扫天下的虎贲之师出关大战建奴,必可平复辽东,将建奴驱逐回酷寒蛮荒之地。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越是如此畅想,崇祯帝就越是亢奋。 奏折之中所上报的南北大事,仿佛都已经无足轻重,平时需要预览数个时辰的奏折,此时只花一个时辰便全部看完。 意犹未尽之间,崇祯只想要继续批阅奏折,忙他个天昏地暗。 君圣臣贤,中兴有望啊! “皇爷,您专门叮嘱的赵大人奏折,今日个刚好有一份送来了。” 王承恩知道崇祯这些天心情大好,吃饭睡觉,无不顺遂圆满,元气日盛,天子气象渐隆。 如此良好气象,皆是由赵平乱这员福将所带来的,深知这一点的王承恩,便专门将赵平乱所呈递的奏折留到最后,权当彩头消遣送给崇祯解闷。 在王承恩看来,赵平乱的工作能力一流,所上报的内容,一定都是一些利好的大喜事。 崇祯看的奏折,多是一些报忧的坏事奏折,待得批阅完毕,看一看能够舒缓心情的报喜奏折,今日之事,便算是圆满了。 崇祯一听赵平乱有奏折呈递上来,心中也全都是欣喜之情。 定是追剿京师残余建奴的事情有了眉目,甚至极有可能是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又或者,对于京营的整治工作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果,可战之兵已经初具雏形,能够接受天子的检阅了。 如此喜闻乐见之事,思之如饮美酒,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拿过来吧。” 崇祯缓缓的吩咐一句,脸上的神情洋溢着满满的期待与欣喜。 当初李邦华在整治京营的时候,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堪堪有了些许眉目,赵平乱这才用了十天,中间还花了几天用来破案成国公被灭门的惨案。 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真是朕的福将。 展开奏折看了一眼,开头的几句,确实是在汇报京营的整治颇具成效。 看到这里,崇祯帝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竟然开始前仰后合的哈哈大笑起来。 “妙哉! 妙哉! 果然是喜报,喜报啊!! 朕所一手提拔的福将,这才短短十天时间,便将一万两千余人的五军营精锐给整治完毕。 看来,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整座五军营都能被陆续的整训完毕。 到那时,朕真是想要看看,咱的京营虎贲健儿,到底是何种气吞天下的赫赫凶威!” 劳累了一天,终于见到一个大好消息,崇祯帝激动得从软榻上站起,不住的来回踱步,眼中全都是憧憬之色。 或许,要不了秋收时节,朕的福将就要返回洛阳了。 到那时,秋粮未收,闯贼无粮作战,如何不被朕的爱将聚歼于荒山野地之中?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 尧帝重用鲧治水,而江河初定。 舜帝重用后稷主管农业,而天下富足。 您慧眼识珠,得了这一员福将,真是天佑大明!” 王承恩也是非常懂行,恰如其分的提供了绝对的情绪价值,听得崇祯都快要飘起来了。 崇祯的目标就是追比尧舜,现在被自己的内相近臣如此吹捧,又如何不飘飘然? 乐不可支之间,崇祯帝已经在设想后世之人如何在史书之中评价自己举贤任能的圣君功绩了。 “来!! 大伴,你也来参谋参谋,朕到底要赏赐他一些什么。 又有什么好听又好看的荣誉,能够放在赵四功的头上。” 崇祯帝彻底来了兴致,直接一指御案上的奏折,吩咐王承恩也看上一看。 更是想要让王承恩将奏折之中的余下内容给大声朗诵出来,让这庙堂之中的列祖列宗都听一听,朕的中兴大将到底是如何的锐不可当。 王承恩恭敬的拿起桌上的奏折,满面含笑的看了一眼,一目十行的快速预览一遍,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瞬间凝固。 眼神之中除了不可思议之外,更多的还是惊恐之感。 崇祯在原地自我陶醉了半天,依旧没有听到王承恩朗诵赵平乱的奏折,感觉有些扫兴,连忙回头查看一眼。 只一眼,崇祯就是一惊,这是看到了什么? 难道,在赵平乱的奏折之中,还包含有一些不好的内容吗? 眼见崇祯的眼神落了过来,王承恩才慌忙的扑通跪下,满脸的惊恐之色更盛。 “念!” 心中大为惶恐,崇祯还是强硬的吐出这个字。 随后,崇祯就好像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般,愣愣的坐回了软榻之上。 “回禀皇爷,赵大人他……” 结巴了半天,王承恩心头一横,直接照着奏折念了一段。 “臣整训京营期间,勋贵桀骜,报团结党,公然抗拒操演。 公然辱骂微臣者、深夜聚众当逃兵者、聚众抗法唆使造反者,不计其数。 为明军法,臣一共斩杀勋贵275人,其中侯爵89人……” 随着王承恩的逐字念出,崇祯帝心头也是一慌,他突然记起来,当初赵平乱深夜求了一柄尚方剑。 此时此刻,崇祯终于知道赵平乱求这尚方剑是要干什么用的了。 原本还只是觉得赵平乱会借尚方剑威慑勋贵,没想到是要直接斩杀勋贵。 275人!! 这个数字,光是听一听,都会觉得浑身冒冷汗。 此种酷烈的杀人手段,必然会在勋贵圈之中引起众怒,到时候,这个消息一旦公之于众,整个京师恐怕都要抖三抖。 家家戴孝,人人哭丧,到时候的京师,恐怕再难安稳。 想当初李邦华整治京营,一人未杀,都激得勋贵们行刺谋反。 现在,赵平乱一口气便杀了275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那朕的安危,还能得到保障吗? “传赵平乱。 朕要当面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大开杀戒?” 崇祯帝是真的慌了,感觉自己的身旁似乎都已经出现刺客的阴影。 若是不能将这件事情给处理好,恐怕整个京师都要暴动起来。 勋贵暴动,再加上京师之中潜伏的建奴奸细,想想都觉得令人可怖。 在王承恩传召赵平乱的过程之中,崇祯帝可谓是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于不敢让太监、宫女上茶,生怕有刺客一同混进来行刺他。 亲手拿来天子剑,将其给放于软垫之后,崇祯帝的一颗心才渐渐地回落些许。 哎呀! 这个赵平乱,真是太鲁莽了! 皇城的安全问题都还没有处理完毕,现在却要去激怒那些勋贵,这不是在逼他们造反吗? 之前又是赦免他们的罪过,又是让他们官职俸禄维持不变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这种安抚人心的事情,不是白做了吗? 反手握着软垫之下的天子剑,崇祯帝脑海之中全是各种力斗歹徒的惊险画面,惶惶不知时日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在脑海之中预演了多少种行刺的场景,一声王承恩的禀报之声,终于回荡在崇祯的耳边。 哎呀。 忠臣终于来了! “快快快。 宣。宣!!” 崇祯慌忙的几句,就好像要去亲自有请赵平乱一般。 哎呀! 朕的这个肱股之臣,能干是真能干,可杀了太多的勋贵,太能干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今夜若是不能解决皇城的保全事宜,怕是要让这赵平乱替天子执勤了。 执勤就执勤,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荣耀。 虽然苦了一点,谁又让这赵四功如此的蛮干呢? 第336章 杀人者,人也。 “不用多礼,你我君臣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京师勋贵桀骜无礼,你杀了这么多的勋贵,肯定有你自己的苦衷,朕且问你,人杀了,可有什么安抚补救的办法? 皇城禁卫,那么多的兵丁、将校,可有防止他们生乱的办法? 京师勋贵一家亲,如何安抚任用他们,爱卿可有什么成建制的办法?” 眼见赵平乱缓缓而来,崇祯帝从软榻上半立而起,前倾着身子,惶急不堪的连连询问。 这话,安抚中有信任,悔恨中有期待,可谓是复杂以极。 此番询问,更多的还是想要发泄心中压抑的情绪,崇祯帝也并不一定想要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看着赵平乱脸上的神情依旧从容,崇祯也大松一口气,缓缓坐回了软榻之上。 冷硬的天子剑在软榻之下坚实而清晰,让崇祯再次意识到了行刺的危险性。 匆匆抬起头颅,想要看看赵平乱到底有没有相关的回应和办法。 迎着崇祯的期许目光,赵平乱也缓缓开口了: “此次所杀勋贵,皆为行刺逆党。 皇城安危大可放心,整训完毕的一万一千余虎贲可保京师无逾。” 仅仅只是两句话,便涵盖了崇祯想要知道的一切内容。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听闻此言,崇祯只觉浑身一松,大为懊恼之前的担忧都是在杞人忧天。 朕的爱将,行事雷厉风行,滴水不漏,又岂会不知得罪勋贵会引发暴动的可能性? 现如今京师一片安静祥和,这便是赵四功能力手段的表现。 “对于这些因罪被杀的勋贵亲眷,又应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全部贬为庶人。 此举,会大大激发被贬勋贵的激愤情绪,也会让其他勋贵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爱卿上次所言,对勋贵所犯之罪既往不咎,现在行事又如此之偏激,不知是否会失信于勋贵? 之后若是想要继续安排勋贵受训,恐怕会激起大量的反抗之声。” 大明的武官大部分都是世袭,勋贵与大明军队,某种情况下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大明的皇帝想要掌控军队,需要勋贵的帮助和支持。 赵平乱这个外臣,刚刚封赏的勋贵,若是将这一利益团体给得罪得太狠,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政治动荡。 这种动荡,很可能引起又一轮的刺杀。 崇祯此时的所有恐惧点,全都聚焦于刺杀一事。 就算赵平乱承诺勋贵的刺杀之举不会危及皇城安全,可是这样的承诺在崇祯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训练可信的劲卒虎贲守卫皇城只是下下之策,最为重要的,还是要拔除勋贵群体之中的隐患,将那颗叛乱之心完全剔除。 之前的崇祯做不到,现在的崇祯依旧做不到,所以,一切的问题都只能通通压在赵平乱这个福将的身上。 在崇祯看来,赵平乱既然已经开头去做,就要将所有的事情给全部处理好。 这还是一个忠臣的本分,也是关乎国家社稷的本分。 “圣上所恐惧的,无非是不知勋贵之忠奸,不知军队之良莠。 此监察百官之能,皆由锦衣卫、东西厂所担任。 若重启厂公有宦官干政之嫌,当挑选忠心勋贵,重启锦衣卫,方可保圣上无忧。” 崇祯帝被东林党忽悠着废弃了锦衣卫这个鹰犬机构,对于百官的监察自然落了下风。 将手中的监察权力主动放弃,等同于失去了主动纠察的能力。 不辨忠奸,不明敌我,自然日夜惶恐不绝。 此种自废手脚的举动,恐怕也只有崇祯这种从小被东林党洗脑的王爷才会去干。 听闻到赵平乱的此种提议,崇祯不由得浑身一颤。 在东林党的忽悠之中,锦衣卫这帮善于使用酷刑的鹰犬,可是人人惧怕的坏东西。 动不动便抓捕忠良丢入大狱之中折磨,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于酷刑之下。 例如最为着名的东林六君子,其中的左光斗,铁骨铮铮的清流名臣,便是在那锦衣卫的诏狱之中被生生拷打致死。 日夜拷打,炮烙之刑,面焦不可认,皮穿肉烂,白骨露于外,惨不忍睹,惨绝人寰。 如此酷吏鹰犬之机构,如何能够让其继续留存于世? 现如今,赵平乱竟然想要重启锦衣卫,崇祯不由得开始反思,这个赵平乱,是不是一个酷吏了。 一口气杀了275人的勋贵,这似乎是一个酷吏的标准。 “锦衣卫陷害忠良,朕潜邸信王府时,便亲眼目睹忠良被构陷入狱的惨状。 好端端一具躯体进去,出来却是浑身血肉糜烂生蛆,白骨裸露于外而不知。 种种酷烈折磨之痕迹,惨不忍睹。 如此酷吏之地,赵爱卿真的要重启吗?” 崇祯帝赖着性子询问一句,实际上就是一种对于赵平乱的最后警告和试探。 朕,可是要追比尧舜的圣明天子,又如何能以鹰犬酷吏迫害忠良贤臣? 你这是要毁我呀! 看着崇祯帝不善而不解的眼神,赵平乱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皇帝纯粹到有些可爱。 终究还是被东林党给洗脑太久了。 菩萨,有慈悲心肠,更是有雷霆手段。 身为一个皇帝,刀把子不能握在自己的手中,指望一些道义上的号召去驱使天下人,简直在痴人说梦。 更何况,当前可是明末乱世,心怀叵测的枭雄遍地,谁又肯听你的道德文章? 这话,肯定不能直接说给崇祯听,得换一个崇祯能够听懂的方式去诱导。 “圣上,岂不闻,杀人者人也,非刀也。 锦衣卫,乃监察百官之刀也。 锦衣卫若为奸臣所掌控,必然残害忠良,若是为忠臣所掌握,必然能够核查天下贪官,诛杀贪腐之辈。 圣上有追比尧舜之心,又岂会纵容魏忠贤这样的奸臣再次兴风作浪,利用锦衣卫兴起大狱,陷害忠良?” 赵平乱的一番回应,听得崇祯是一愣一愣的。 锦衣卫是刀,没有对错,错的永远都是握刀的人。 奸臣握刀,陷害忠良。 忠臣握刀,铲奸除恶。 初听此种良言,崇祯只觉内心突然心潮澎湃,仿若陡闻大道,心中生出了不可名状之顿悟。 对也! 正是因为对于百官失去了监察,只能以宽仁恩泽勋贵,才会让心怀叵测之辈得寸进尺,最终竟然在勋贵之中兴起了行刺皇帝的宫廷丑闻。 过分的宽仁,只会纵容宵小,适当的鞭策,才能让臣工迷途知返。 负责监察天下臣工的锦衣卫,便是这让人迷途知返的鞭策。 朕想要做那圣贤之君,又岂会让锦衣卫成为迫害忠良之鹰犬? 赵四功,不愧是朕之贤臣良将,文武兼备,妙不可言。 善哉! 善哉! 第337章 自是一往无前 “锦衣卫废弛日久,想要重建,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如何安抚勋贵,与这个有什么关联性吗?” 虽然崇祯帝已经内定了赵平乱就是新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可赵平乱毕竟是在外征战的大将,国内匪患未平,关外建奴肆虐,也不会久留京师。 京师之中的局势依旧复杂难明,崇祯也只能反复询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微臣之前言明过,勋贵群体,犹如一潭死水,需要先开出一条口子,给出一定的奋斗激励,让其重新盘活过来。 只有人人争先,才能让勋贵群体不再怠惰,重新充满活力。 锦衣卫,天子亲军,这样的噱头,再加上比京营之中更好的待遇,才能让京营之中的勋贵生出奋斗的想法。” 赵平乱给出最终的解决方案,崇祯帝只觉得再次耳目一新,不由得更加亢奋起来。 果然思虑周全,果然早已谋划全局。 如此贤臣良将,如何不让君父心安? “也就是说,京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也是勋贵群体的基本盘,负责豢养所有的勋贵。 如果那个勋贵想要奋斗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获得更大的荣誉,那么努力奋斗,晋升到锦衣卫之中当差,便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如此一来,锦衣卫这个负责监察百官的存在,其中的主导者,也最是了解勋贵的存在,这样便能将勋贵之中的贪腐分子给更好的排查出来。 如此利诱一轮,自查自纠一轮,勋贵群体便会蒸蒸日上,成为保家卫国的栋梁之材。” 崇祯帝很明显已经听嗨了,立于软榻之前不住的来回踱步,自我脑补着赵平乱所全新制定的锦衣卫制度。 多么良好的晋升制度,多么完美的良性循环。 也只有赵平乱才知道,任何的制度,都是有其内部缺陷性的。 锦衣卫的高层来自于京营,其挑选条件,名义上是经过考核,可是负责考核的人是谁呢? 若是考核不严,那么锦衣卫便会成为京师勋贵的囊中之物。 原本应该通过考核晋升的体系,瞬间灾变为通过内部推举晋升的体系。 一群贪官污吏内部推举出来的存在,一定是最为照顾勋贵群体的贪官头子。 一旦让这帮人掌控了纠察权,被文人所压制的武勋,很可能就要凭借着锦衣卫这个暴力纠察机关快速的崛起。 到那个时候,凡是勋贵看不惯的官文,一律送入锦衣卫的大牢拷打折磨。 如此白色恐怖之下,整个勋贵的权力甚至可能威胁到皇权本身。 锦衣卫,天子亲军,这话,其实就已经将锦衣卫的定位说得非常清楚了。 锦衣卫就是天子手中的刀,是天子用于监察百官,用于干一些脏活累活的工具。 皇帝,永远都是锦衣卫的驾驭者。 如果皇帝软弱,不能洞悉人心,驾驭群臣,这刀,自然会旁落他人之手。 宦官专政,锦衣卫就是宦官手中的刀,外戚专权,锦衣卫就为外戚服务。 崇祯,这个受东林党洗脑,且并未受到过正规帝王教育,甚至是只受到过大明快乐藩王教育的半路皇帝,很明显是驾驭不住锦衣卫这种东西的。 不过,赵平乱从来都不在乎崇祯是否驾驭得了。 锦衣卫,仅仅只是赵平乱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只要他赵平乱能够驾驭,其他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圣上英明,锦衣卫所处的定位,就是如此。” 赵平乱在最适当的时候拍了一下马屁,刺激得崇祯是更加的开心快乐。 雄心壮志之下,自然会在赵平乱所描绘的锦绣未来之中迷失自我,为赵平乱封官许愿,赋予天大特权。 “朕擢升爱卿为锦衣卫指挥使,继续按照爱卿的计划去整训京师勋贵。 一定要将京师之中的勋贵训练为一帮为国尽忠的忠贞之臣。 另外,你的奏折,朕就留中不发了。 现在将勋贵大批被杀的事情捅出去,并不利于爱卿整训勋贵。” 经过这一场奏对,崇祯的一颗焦作内心也终于平复了下来,他对于勋贵造反的可能性,也看的更开了。 只要勋贵被杀的事情不曝光,便不会激起勋贵的造反情绪,行刺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发生。 待得赵平乱彻底整训完京师勋贵,消除完所有的反叛隐患,剩余的事情,自然不足为虑。 “圣上,还请公开臣的奏折。 很多事情,只有开诚布公的去做,才能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反贼。 另外,大量勋贵死亡,也能让更多的勋贵看到,一旦不努力,便是家门衰落的下场。 如此,臣在整训勋贵的过程之中,才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赵平乱知道崇祯的整体想法,虽然他已经将大部分可能行刺的危机都提前解决了,可是谁又能够知道,那个最后叛国的定国公徐允祯,会不会弄出一些幺蛾子来。 有些人,之所以不作恶,是因为没有作恶的机会。 现在,京师勋贵这个不稳定因素全都落在徐允祯的手中,他是否会趁机兴风作浪,这是谁都无法预测的。 无法预测,便需要将其给考虑在内,为其圈定桎梏囹圄。 该走的流程,赵平乱一样都不会少。 再者,派出自己的精锐替换皇城的禁军,这也是赵平乱获得最终掌控感的一条有利途径。 被赵平乱的这种大胆行为所刺激,崇祯帝脸上的神情也是连连跳脱,精彩至极。 惶恐中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彷徨中却又带着后劲十足的希望与期许。 崇祯无疑是信任赵平乱的,也无疑是相信赵平乱的整体计划的,只是,这个计划太过于凶险刺激,崇祯一时有些承受不了罢了。 “可是,朕的禁宫安全问题……” 崇祯这话问得相当委婉,就差直接问朕的小命该如何了。 “微臣整训期间,已经挑选一千五百绝对忠贞精锐。 这些精锐,全都是世代军户,与京师之中的勋贵毫无任何的关系,经由臣的调教,全都满怀精忠报国之心,为圣上赴死之志。 让他们守卫禁宫安全,一只蚊子都别想钻进来。 至于禁宫之内的宦官、宫女的安排事宜,王总管一定能够处理得妥帖非常。” 赵平乱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计划,给出的一千五百精锐,自然都是由名将孙守法所带领的精锐。 这道最终的屏障一出,引得崇祯是连连点头。 果然,赵平乱上书奏折,已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此番对奏,纵使惊险万分,却也是酣畅淋漓。 圣心烛照,忠诚昭昭,此为一段不可多得之君臣佳话。 “好! 一切皆依爱卿所言。 连夜调防,朕的安全,就全都托付给赵爱卿了。” 崇祯帝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信,欢喜顺心时用人真不疑,仅仅只是数言,便将整座禁宫的安全都交了出去。 如此的坦诚坚信,正史之中,若是能够碰上张居正这样能力手段心性皆是通天的臣子,恐怕结局也会好很多。 只可惜,历史从来都没有如果,只有戏说。 意难平处,遐思以远,功名利禄,是非恩怨,庙堂军伍,皆在股掌幻乐之间。 第338章 喧闹的月夜 直到此刻,赵平乱算是拿下了京师之中的最后一道脆弱防线。 不管周延儒、徐允祯等人再想要弄出一些什么幺蛾子,大抵上也不过就是一剑削首的事情。 战争,永远都是政治的延续。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几个奸臣武勋,又能算是什么拦路虎? 随着计议完毕,整个京师的政治格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皇城禁宫的守卫,竟然连夜交接了! 皇城禁军,竟然让出了皇帝寝宫、嫔妃的守卫区域,只徘徊于皇城的外围区域,且不能扼守要道。 新来的一千五百人,将皇城的核心区域全部扼守,就像是一圈钉子一般,将皇城给分割为两块区域。 一块是皇帝、嫔妃所在的区域,一块是其他区域。 随着这样的消息被疯传,很多的大臣都不了解,甚至觉得皇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小人弄权?武勋逼宫?夜杀天子? 甚嚣尘上的惶惶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敢于违背宵禁,直接前往相熟的大臣府邸商议不休。 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京师重地,因为紫禁城之中的巨大变动,而变得躁动起来。 这股躁动之火,只需要一个外部的诱因,便能彻底燃爆整座京师。 忠臣、奸臣,憧憬、惧怕,躁动、蛰伏,所有的人生百态,将会在今夜尽显。 终于,这个重磅消息,犹如雷霆一般的在整座京师之中炸响了。 赵平乱整训京营,圈禁勋贵,肆意斩杀275人,其中侯爵89人! 收到这一条信息的所有大臣,第一时间都是懵的,是疑惑的,是无语的,是不可置信的。 勋贵,侯爵,什么时候如街头巷尾的野狗一般的不值钱了? 275人,说杀就杀。 上书皇帝,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惊起。 若是事情紧急,皇帝一定会连夜召开廷议,论罪赵平乱肆意诛杀勋贵大臣之事。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皇帝连大臣的面都不见,仅仅只是调防皇宫禁卫。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校场整训之中的勋贵,是皇帝下令诛杀的一般。 也正是因为皇帝下达了此等命令,所以才不会降罪赵平乱,更是相信赵平乱所精心挑选的虎贲士卒,能够忠心护卫皇城安全。 皇帝,这是在防备勋贵狗急跳墙,行那悖逆之事!! 皇帝,已经预测了勋贵会造反的事实,这就是一个极其严峻的政治信号。 对于京师勋贵的屠杀清洗还没有结束,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对于勋贵的审判和清洗都会时时存在。 勋贵人人自危,与相关勋贵有勾连的大臣、名门,是不是也要因此而受到株连?! 一时之间,京师之中人心自危,所有人看向夜幕笼罩之中的紫禁城,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惶恐情绪在。 谁都睡不着了,各种打探的家奴满街乱跑,相互之间彼此勾连低语,使得宵禁时分的京师大街,竟然有种闹市街头的莫名喧嚣之感。 月色黑幕之中,如此一场的繁华之景,倒是有几分鬼市喧闹之感。 来往于其中的人,谁又不是心怀叵测,鬼迷心窍呢? 赵平乱提前暴露大批勋贵被杀之事,影响最大的,肯定就是以周延儒、徐允祯为首的这帮权贵联合体。 现如今,京师街头是满大街的家丁奴仆,豪门府邸同样也是宾客盈门。 周延儒的书房之中虽然清静素雅、檀香袅袅,可其中的沉闷氛围,丝毫都不比凝固在整座京师之上的黑幕要浅淡分毫。 对坐的两人,脸上全都是凝重之色,甚至已经隐隐带着极为深沉的狰狞。 赵平乱! 又是赵平乱! 自从他来了这京师以后,就没人能够安稳的睡一个囫囵觉。 真是可恨呐! 这个赵平乱,将杀戮之事隐藏如此之久,原本觉得他是怕了,原来仅仅只是时机未到。 谁又能够想到,这个赵平乱,竟然有胆在短期之内将如此劲爆的消息给公之于众呢? 成国公朱纯臣满门被杀的事情这才刚刚结束,尸骨入土未寒,这赵平乱便要迫不及待的出来闹事了。 他是怎么敢的? 如此的刚烈暴躁,激得勋贵群体寝食难安、余怒难消,真就不怕有人传他赵平乱的小道谣言,攻讦其先杀勋贵,自杀国公,以谋求京师兵权的丑闻吗? “这个赵平乱,真是无法无天,鲁莽暴躁,坏了我等的预期规划。 以后,又当如何?” 两只老狐狸沉默对坐半天,最终也只能由徐允祯率先开口,将场中之局面打开。 毕竟,在既定的计划之中,是由周延儒唱主角,将赵平乱骗往九边诛杀的整体计划,也是由周延儒所制定的。 现在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差池,自然得由他徐允祯这个次要的参与者主动提出疑问。 “定国公,老夫知道你心中恨意难消。 可就算再恨,也是无处发泄。 毕竟,赵平乱杀再多勋贵,也是为了整顿京营。 更何况,当今天子并未责怪赵平乱,圣上态度暧昧不清,这就注定无法对赵平乱施以绝对的当头棒喝。 赵屠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却很难找到凌厉反击的战机。 难咯!” 对于徐允祯这种象征性的询问,周延儒也只是象征性的回答了一番。 这种回应,中规中矩,只是点明了当前他们所遇到的难处和掣肘之处。 这种事情,是个人都知道,又何必明说? 当前京师之局面,主要在于圣天子的整体态度。 天子的态度,意味着整个京师权力架构要发生巨变,在这场狂风暴雨之中,有无数人会家破人亡,也会有无数人飞黄腾达。 懵懂躁动之中,在看不太清的迷糊未来之中,很多人的态度都会是摇摆不定的。 是继续站队周延儒这一派系,还是站队圣眷正隆的赵平乱,这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势态不明晰了,队伍要散乱了,这才是当前最为危机的连锁反应。 更为主要的是,他们所制定的九边杀赵计划,现在正在面临更为严峻的考验。 赵平乱对于京营的掌控,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迅捷,未来真让赵平乱调教出一支野战强军出来,那可真是费尽心机做嫁衣,专干损己利人的腌臜事。 抬眼又瞧了一次面前的周延儒,这个满面沉稳漠然之色的老东西,周延儒将心一横,问出了一个相对鲁莽的问题: “周大人,赵屠夫斩杀大批勋贵之事,必然引起朝堂动荡。 明日,勋贵闹事,咱们参与不参与? 明日,朝堂弹劾赵平乱专权滥杀,咱们参与不参与?” 这两个问题,直接明了,就是在明问周延儒当前的整体态度。 徐允祯倒是想要看看,面前的这个老东西,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在这里假装平静。 “此二事,还需从长计议。 明日上朝之前,自当有所计议。 至于勋贵闹事之举,今夜,还望定国公能够尽皆安抚,明日如何,明日再说。” 周延儒的态度,依旧是暧昧不明,临时抉择之事,绝对不轻易出口。 这种沉稳隐忍之举,倒是能够让人心安不少。 可是。 若明日这老东西想不出个一二三出来,他们可要在庙堂攻伐之上裸奔了。 毫无准备,必然会被阴险狡诈的赵平乱给打得节节败退。 到那时,大批勋贵被杀之事,就要彻底尘埃落定了。 以此为基点的各种谋划,可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需要相信这周延儒,给与他一夜的思周旋虑时间吗? 暗暗权衡的徐允祯,已经有些惶惶然了。 现在皇帝甚至已经将皇宫的禁卫事宜都交给赵平乱了,此种宠幸之举,未来将京营的大权交给赵平乱,又或者是赵平乱盟友的可能性极大。 英国公张之极那个老不死的,提前与赵平乱结交,赌的就是这一刻吧?! 眼见自己所觊觎的京营大权就要彻底旁落,徐允祯如何不急? 眼中血丝浮现,徐允祯头一次的外显出了丝丝戾气。 这是无可奈何的暴躁,这是头一次感觉到机关算尽太无能的狂怒。 天生富贵之人,又极善权谋诡计,操弄人心之人,骨子里大概率都是极端傲慢自负之人。 在赵平乱这个外臣的手中败的如此之惨,如此之彻底。 甚至兴不出丝毫的逆转余地,这无疑是屈辱的,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定国公,心静自然凉。 古人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车到山前自有路。 心若乱了,路便不好走了。” 眼见面前的徐允祯终于露出暴躁不堪的虚弱一面,周延儒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连连。 像这种天生富贵的承袭之人,又如何知道普通门阀的奋斗之路? 他周延儒,出生于江南水乡的常州府普通书香门第之中,虽自幼聪颖,有神童之称,可依旧不敢懈怠分毫,日日苦学不辍。 连中会元、状元,也只当是厚积薄发之功,不敢有丝毫的自傲之情。 步入官场,毫无背景,也只能隐忍蛰伏,步步为营,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有了如今内阁大学士,当朝第一重臣的功业。 他周延儒走了一辈子的荆棘之路,面前的这个徐允祯,却只需要等待父辈亡故,便可顺利承袭国公之位。 其中差距,那个寒门看着不辛酸,那个官场沉浮不得志之人看着不嫉妒如狂?! 老夫磨炼一生的沉浮心性,又岂是这种承袭勋贵所能比拟的?! 心中虽然轻视不已,可周延儒此时的神态,却依旧从容如旧,让面前的徐允祯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被安抚之后的徐允祯,眼神之中的阴冷之色一闪而逝。 想要掌控这老不死的,到头来,还是被面前的这个老不死的给掌控了吗? 都是那笼中之鸟,又是谁在玩谁? 心中惨然一笑,徐允祯也再次变得漠然起来。 似乎,如此沉默着对坐,就是这间书房今晚的主旋律。 不知时日流逝,只知香炉之中的檀香从未断绝过。 不知何时,猛然之间,房门再次被推开,缓缓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沉稳的模样,一如此时的周延儒。 可他所淡淡吐出的惊天消息,却让场中的宁静再也不可存续分毫。 锦衣卫要重建了!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赵平乱! 第339章 锦衣卫便要有锦衣卫的霸道 一口气屠杀275名勋贵,这是多么巨大的事情,就算皇帝再怎么宠幸赵平乱,至少也应该给众勋贵一个基本的态度。 现在,皇帝不仅连惩戒的基本态度都没有,甚至还要继续封赏监察要职。 身为监察机构的锦衣卫被裁撤之后,不知多少贪官污吏举家狂欢,各种贪污受贿的现象更是越来越放肆。 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之中,所有人的收入都在蹭蹭往上涨,谁人又不欣慰于这种改变呢? 现在,锦衣卫要重建了,负责重建的还是以刚猛酷烈着称的赵平乱。 这可是一个手提275颗勋贵头颅的酷吏啊! 这样的人,是怎么获得皇帝信任的? 整个京师之中,何止是周延儒和徐允祯呆若木鸡,所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更是愈发的辗转难眠。 各家各府,都是灯火通明,各色宾客、幕僚满地乱滚,忙得脚不沾地。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在准备明天的早朝事宜,想着怎么据理力争,想着怎么让皇帝收回成命。 这个世界,为何突然显得如此癫狂? 平时那个好拿捏的皇帝,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像是个嗜血的暴君? 没人会去思虑崇祯的改变,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赵平乱一人的身上。 又是那个耳熟能详的抱怨词句: 自从这赵平乱来到京师之后,他们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势态日复一日的不断激化,甚至于刚刚平复下来的成国公灭门惨案都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京师的名利场就是如此的现实,就算是国公爷,被灭门了,国公之位就此烟消云散,那么京师之中便再也没有你的立锥之地。 有人或许会拿朱纯臣偶尔做一番文章,但若是无利可图,谁也不会再记住朱纯臣这三个大字。 现在,锦衣卫这柄利刃悬于所有人的头顶,正要砍下他们的头颅,谁又会将自身的经历分给一个身死道消的朱纯臣。 死在华夏神州这片大地上的皇帝多了去了,异性王更是数不胜数,谁又会去在乎一个区区国公爷? 当前的主要目标,就是要阻止皇帝,阻止赵平乱。 这个世界,是大家共同的世界,不是你皇帝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更不是一个区区赵平乱想蛊惑什么,便能蛊惑什么的。 整个京师的局势,因为赵平乱的强势进攻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是多少斗室之内的共识? “赵屠夫,在杀完勋贵之后,这是要坐在所有大臣的头顶上拉屎撒尿了。 周大人,心还能静得下来吗? 平心静气,又能有什么用? 当前的重中之重,是要让赵屠夫死!” 随着管家模样的存在被挥手驱离,书房之内的氛围再次显得安静而诡异,似乎都能听闻到檀香在香炉之中碎裂的声音。 看着周延儒脸色变幻不定的面孔,徐允祯张了张嘴,吐出了一番粗鄙之言。 说出这番话之后,徐允祯自己也是一惊。 没想到,他竟然被那赵平乱吓得如此失态,像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废物在胡言乱语。 可是,这话毕竟话糙理不糙,赵平乱兼任锦衣卫指挥使,这就像是打在所有贪官污吏胸口的一记重锤,让人只能在沉闷中艰难喘息。 越是艰难,越是凶险绝伦,周延儒越是逼迫自己平心静气,不可慌乱分毫。 他周延儒这一辈子都在走钢丝,比这更为凶险的时候都平安度过,又何必需要惧怕赵平乱这种只知杀戮的愣头青? 杀能慑人,杀人压人,杀却不能服人。 “钢则易折。 赵屠夫所行之事,一件比一件刚猛暴虐。 现如今,赵平乱已经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除了一个被他所蛊惑的皇帝,几个合作连横的同党以外,其余人等,都已经隐隐归于我们的阵营之中。 得道者多助,面对暴君凶臣,我们永远都能借由其他人心中的恐惧党同伐异。 夜已经深了,今夜的风就算再怎么迅猛,也不可能比现在的罡风更为强势了。 定国公,请回吧。” 仅仅只是在理论上稍微的分析了几句,周延儒便要直言赶人了。 这老东西心乱了! 徐允祯在心中愤恨的怒骂一句,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今夜的这股邪风,刮的迅疾且猛,惊慌不可言的名门大臣,又何止一个周延儒。 “明日早朝之事,还望周大人能够一切安好。” 徐允祯愣愣地给与了一个看似良好的忠告,其实言语之中,已经带着深深的忌惮和威胁。 明天朝堂争锋,必然滚滚如山洪暴发,若是不能有所准备,若是不能强势无匹,恐怕三两回合便会败下阵来。 “赵平乱依旧需要整训京营,现如今又得了一个重建锦衣卫的差事。 公务繁杂至此,明日朝堂之上,又岂会有他的身影?” 面对徐允祯此种蔫坏的咄咄逼人,周延儒心中虽然愤恨其不堪一用,但也依旧耐着性子承诺一句。 这话,平静中带着极其强烈的杀意,更是对于自己政治资源极度自信的一种表现。 以平静对平静,以锋锐对锋锐。 周延儒这稍稍展露的一手,也迫使得徐允祯无话可说。 “如此,自然是最好。” 留下这句不伦不类的字句,徐允祯随即转身匆匆而去。 隐入夜色之中的富贵之躯,似乎不耐月华的阴寒,竟然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随即又像是受到了冒犯一番,强势鼓起胸中的一口戾气,雄壮起逼人的气场便乘坐软轿离开了。 似乎赵平乱兼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消息太过于震撼,后半夜的京师街道之上,已不见家丁奴仆的繁忙景象。 今夜,北境的寒风似乎吹拂了过来,竟然带着几许秋夜的清冷与刺骨。 四处都是宵禁的寂静无声,四处都是惶惑的沉默不语。 今夜的风,带着些许邪性。 …… 整个京师的局势,都笼罩在恐慌之中,可是赵平乱所主掌的小校场,却依旧恬静安详,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 所有的兵丁都已经臣服在赵平乱的麾下,所有的勋贵,也都唯赵平乱马首是瞻。 就算是别有用心的存在,也是低眉顺首,表现得比其他人更为的温顺自然。 温顺,不等于没有暗流涌动。 等待这一刻许久,赵平乱大手一挥,独属于今夜的最终威势倾轧,便要彻底上演。 “赵平乱大人上书禀明275名勋贵被杀一事,圣上对此已然知晓。 赵平乱大人整训京营有功,当封赏。 现特许赵平乱大人重振锦衣卫,挂职锦衣卫指挥使。” 申招新、寿力、宁世博这投降三人组,带着传令兵大张旗鼓的将这两条信息传遍全军,全军已然寝,无人敢于喧哗营啸分毫,只是侧卧于坚实地面之上,暗暗心惊不已。 特别是通过鼠道向外传递消息的内奸,此时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 没想到他才刚刚将小校场之中的事情给传递出去,赵平乱便将杀勋贵的事情直接告知给了皇帝。 皇帝不仅不怪罪,甚至还让赵平乱担任了锦衣卫指挥使,负责重建天子亲军。 惶恐并不是没来由的,只因阴谋诡计被无情的湮灭,所有隐于暗处的小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正在笼罩着他。 赵平乱真的可以在校场之中杀人立威,而且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立威。 既然如此,那么后续的反抗,真的有任何意义吗? 可是,他们已经暗中与外面的人员有所勾连,现在赵平乱又了有锦衣卫的稽查权利,这种丑事迟早是要被翻出来的。 辗转反侧之间,很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负隅顽抗已经毫无意义,可是,坦白就能求得一命吗? 就算命被保住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又当如何? 他们本就是为了徐允祯所承诺的富贵才铤而走险的,现在即将要丧失这一切,谁又能明智分毫? 似乎,两边都是豪赌,两边都是不可捉摸的深渊。 有些聪明的,不是不能够明白,申招新三人带队在外面大声呼喝张扬的用意,无非就是在暗示所有的内奸,让他们效仿申招新等人投降。 可是,他们之所以犹豫不决,并不是不知道投降的好处,仅仅只是因为校场外面还有一个定国公徐允祯在。 跟着徐允祯,那就是“从龙之功”,将来其主掌京营,得到的现实利益肯定要比现在投降当个小头目要好。 归根到底,还是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想要搏一把大的。 若不是想要飞黄腾达,谁又愿意在赵屠夫的眼皮子底下当奸细呢? 脑袋都已经别在裤腰带上了,自然要给自己争个更大的前程。 在此种想法的加持之下,就算申招新三人摇唇鼓舌不休,整座校场之中依旧毫无反应,并无任何人站立起来投诚。 可是,赵平乱设置这一局,可不是要让这帮人犹豫不决的。 诱降的利益基础已经打出去了,扰乱心智的基本氛围也已经成功营造出来。 在这帮内奸的心中,有坚定的,也一定会有动摇的。 既然示恩不来,那么就来一手恩威并施吧。 以申招新为首的投降三人组,再次抬着大喇叭开始巡游整座校场了。 “荣华富贵,顺逆由心。 奸臣当道,胁迫人心,不得不从。 但有及时悔悟者,大可聚于点将台前跪伏忏悔,天子言,勋贵之过,非源于本心者,不必罪责查究。 遵令者,当需举报冥顽不灵者,但凡举报一人,皆有重赏,荣华富贵,登天之梯,就在此时。 凡所冥顽不灵者,满门抄斩。” 这话的威胁程度,就不是一般的奸细能够抗住的了。 满门抄斩的威胁,这可不是一般的威胁,这是来自于赵屠夫的威胁,来自于一位锦衣卫指挥使的威胁。 现在赵平乱为投诚者许下了重赏,如此诱惑之下,谁投诚得慢了,谁才是真正的蠢货。 寄希望于外面的定国公徐允祯,不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稍有犹疑,便会成为其他人请功的踏脚石。 现在只要向赵平乱投诚,便能取得现成的荣华富贵,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徐允祯,便赌上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徐允祯这狗叼,他配我陪他玩命吗? 这道通知刚刚发出,所有已经心生动摇的奸细立马麻利的从地上爬起,疯了一般的拼命奔跑,向着点将台的方向冲锋出去。 只要快人一步,及时检举所有的暗藏奸细,便能独享荣华富贵。 这是一条隐藏于招降信息之内的破天富贵。 这帮勋贵既然能够通过出卖赵平乱获取泼天富贵,又如何会怜惜其他奸细,蠢到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其他人的秘密? 第340章 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第一名投诚者已经产生。可喜可贺。 余者的价值快速贬值,现还有两个名额,先到先得。” 眼见终于刺激得潜伏的内奸出来投诚,赵平乱便继续加了一把火,开始限定投诚的名额。 在已经有人投诚的前提下,剩下的除非一心寻死,不然不会不知道这条限定规则的残酷之处。 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别说犹豫了,稍微跑慢一点,不能位列三甲,今晚到手的前程都要泡汤了。 近乎于像是炸营了一般,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疯狂冲出,疯了一般的向着点将台所在的方向冲刺而来。 激励,永远都是鞭策打工人的不世良方。 一帮想要通过首鼠两端的方式获取更多利益的贪婪者,又怎么经受得住这种赤裸裸的竞争诱惑? 在生死富贵面前,一帮养尊处优的勋贵罢了,又能有多么坚定的立场信仰? 不多时,十七人整整齐齐的跪在了点将台前。 就算跑得气喘吁吁,这帮人也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举动,全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似乎生怕受到来自于赵平乱的苛责屠杀。 尤其是那些腿脚不利索的,位列三甲之外的奸细,此时显得更加的惶恐,生怕自己投诚了还是会被当场斩杀。 “回头四处看一看,你们所熟知的奸细,还有没有继续负隅顽抗的。 就算是疑似之人,也可以举报出来。 锦衣卫肩负检查天下臣工之重担,就算是隐藏再深的奸细,也会被找出来诛杀掉。” 赵平乱从容的声音从点将台上传来,惊得一帮勋贵慌忙左顾右盼,似乎生怕错失了自己的富贵良方一般。 可是,打量了半天,依旧什么漏网之鱼都没有发现。 心中懊恼不已,都在恨对方是个软骨头。 “很好。 各位能够审时度势,也算是对于自己家族的一种重视。 说句实在话,大家投靠这个,投靠那个,苦苦追寻靠山,所为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功名富贵而已。 这世界上最大的荣华富贵,谁又能比皇帝封赏的更多,更高,更令人心安理得? 为了一些奸臣小人的许诺,却做了背弃圣主的昏聩勾当,此时不醒悟,难道还想要当一辈子悖主不忠的莽汉吗? 那周延儒、徐允祯之流,不过就是一对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现在,本将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就要将你们给最先编入锦衣卫之中。 你们了解周延儒,了解徐允祯,知道他们的龌龊过往,也知道他们贪污腐败的证据。 现在,就是你们为圣上效忠,为天朝锄奸的时刻。 你们对于圣上的忠臣越多,未来的荣华富贵也将会越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是圣上的忠臣,不是某些贪官的狗腿子。 明白了吗?” 赵平乱此举,名义上是在给这帮人在升官发财,实际上就是在狗咬狗,让周延儒、徐允祯的狗腿子去疯狂撕咬他们的主人。 不仅要给这帮人画饼,还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封建社会,所有的权力来源都是皇帝,不是一帮分享皇权的贪官污吏。 “我等遵命!” 头一次在赵屠夫的口中听闻到如此之多的大道理,而不是血腥味十足的屠刀伺候,十七名勋贵无不心神摇曳。 原本觉得,他们在竞争失败之后,应该还需要经历一轮血腥而残酷的相互厮杀,才能够成为赵平乱的狗腿子。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全部成为了投降的既得利益者。 这种猛然的欣喜,使得这十七人的勋贵在狂喜过后,缓了好半天,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为了锦衣卫的一份子。 整个营地的稳定性,经过这场刻意的诱导之后,瞬间变得更加的稳定,这也是赵平乱想要接管锦衣卫的根本所在。 来自于皇权的监察大权,在所有大臣勋贵的心中,要远胜于屠刀见红。 锦衣卫的赫赫声威,可不是来自于诏狱的百般酷刑,而是来源于皇权的合法杀戮。 只有为手中的屠刀赋予这种积累数百年的恐怖威压,赵平乱才能对这帮勋贵形成最为全面的心理压制。 彻底补完勋贵心中的最后一片威权拼图,这帮人才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问题,也才堪得大用。 收服完勋贵,赵平乱点齐一千兵马,便浩浩荡荡的开往锦衣卫驻地,北镇抚司。 赵平乱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消息,同样已经传到如今的北镇抚司,只可惜,如今锦衣卫人才凋零,早就已经不复鼎盛时期的风采。 这十几年的苦日子,早就让锦衣卫大部分的人才全都跑到其他地方讨生活去了。 现在依旧守在锦衣卫里面的,要么是实在舍不得这块金字招牌,要么就是一帮庸才,又或者就是半只脚踩入棺材的老弱,能够苦守寒窑锐士本就凤毛麟角。 待得赵平乱带领着一千人浩浩荡荡的抵达北镇抚司,整个北镇抚司别说守夜的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灯光都没有。 整座北镇抚司死气沉沉的,透过月夜的微光,甚至看起来有种阴森破败之感。 一如某座山林野地之中的荒败老庙,透着精怪横生的冷厉与幽怨。 派出申招新上前去叫门,刚刚敲了两下,大门便“吱呀”一声的从内打开了。 如此快的应门速度,倒是让人意外。 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颤颤巍巍的摆出一个恭敬的姿态,却并未说出一句话,像是一个哑巴一般。 “你是谁? 见到锦衣卫指挥使为何不跪?” 申招新眼见来人如此无礼,更是不堪一击的老头,不由得呵斥一声。 想过锦衣卫衰败,没想到竟会衰败成如此模样,堂堂北镇抚司,锦衣卫的牌面衙门,守门的兵丁,竟然只是一个瞎了眼的老头。 如此日薄西山之感,完全在这个老头身上具现化了出来。 “不知赵大人深夜来此,到底有何贵干? 若是想要交接公务,大可明日再来。 若是想要排场逞威,也大可明日再来。 北镇抚司夜不留宿,徒留一座空地,兄弟们都散在外面,暂时是回不来了。” 原本觉得报出名号,面前的瞎眼老头便会立即跪地求饶,可没曾想到,这个老头竟然如此的无礼,话里话外都是要赶人的意思。 甚至稍稍的品味一番,甚至还能在末尾的词句之中品出七分幽怨,三分悲凉。 兄弟们都散在外面,暂时是回不来了。 老头的年岁摆在这里,他必定见过锦衣卫的辉煌时刻,现如今堂堂北镇抚司却落得个鬼域死地一般。 一帮曾经的好兄弟,俊后生,死的死,散的散,如何不心生凄凉,如何不暗怀怨恨? “大胆……” 申招新匹夫之见,如何能够体会面前老者心中之苦楚? 眼见老头无礼,知道这是一个拍马屁的好时机,直接抽出腰间钢刀,这就要杀人立威。 “慢着。” 赵平乱一句随意的吩咐,立马让申招新停了下来,随即拱了拱手,便重新立于一旁。 “看老伯的样子,应该是在锦衣卫干了一辈子的老人。 身上的伤势,恐怕都是在各种危险任务之中积累下来的。 年事如此之高,却依旧身体硬朗,背部不见丝毫弯折,脊梁骨比很多年轻人都还要硬朗。 如此功勋卓着的老兵,请受晚辈一拜。” 在小校场之中,赵平乱在勋贵之中只如人屠一般,杀伐决断,凌厉无情,谁见了不哆嗦三声? 所有人都认为赵平乱是一个杀伐无情之辈,遇见不服者,当场斩杀就是,所以申招新才会想要当场拔刀杀人。 可没曾想到,赵平乱此时竟然会对这一个看门老头行了一记大礼,这近乎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情此景,只看得申招新浑身一软,觉得自己是不是狗眼看人低,错看了面前老头的身份。 “老伯,刚刚是晚辈无礼了。 也请受我一拜。” 近乎于本能的知道如何保命,申招新连忙跟在赵平乱的身后,对着瞎眼老伯行了一礼。 略显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赵平乱,看着这个随手斩杀275名勋贵的酷吏,老兵蒙凌天也是略显诧异。 预想之中的对抗局面没有发生,这确是一件怪事。 如此强者,却又能在一介小卒面前施行礼教,蒙凌天也不知道这赵平乱的到来,到底是福是祸了。 锦衣卫沉寂太久了,难道连从皇帝身旁掉下来的恩威,都已经分辨不清了吗? 暗自迷茫之间,蒙凌天也觉得无所谓了。 活了一辈子了,总不过就是黄土一抔,怕个卵求。 “老兵蒙凌天,万历二十八年承袭锦衣卫百户。” 蒙凌天也对着赵平乱行了一礼,随后也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履历,算是对赵平乱锦衣卫指挥使的初步认同。 至于过往的战斗,身上的伤痕,一身之荣耀,如今的官职,一概没有细说。 总之,就是礼貌中带着些许疏远的感觉。 锦衣卫,天子亲军,替皇帝监察百官的私兵宠臣,却因为东林党的污蔑,被足足冷落了十五年。 荒败破落了整整十五年,蒙凌天也见证了锦衣卫从极盛到极衰的过程。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能够为之拼的遍体鳞伤的衙门衰败至此,谁又能够不为之伤心落寞? 现在,皇帝突然派遣一个外臣,且是具有酷吏之名的武勋过来,这样的意味,锦衣卫整个内部,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有此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蒙凌天,恪守本分,精忠为国,今特封为锦衣卫千户,赐飞鱼服,绣春刀。” 蒙凌天的失意,也不过就是因为付出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豪赏这种东西,对赵平乱来说,也不过就是弹指之间的轻巧随意。 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好的飞鱼服和绣春刀便被亲兵给端了出来。 眼见自己瞬间被晋升为千户,还特赐了代表荣誉的飞鱼服和绣春刀,蒙凌天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他此时正在竭力的保持内心的平静,想要尽可能平静的审视面前的这个赵平乱,想要看看这个俊后生到底是在耍些什么花招。 可是,长久以来的压抑,不被认可和承认的落寞,一腔忠诚付诸东流的悲伤,各种复杂的感情,还是让蒙凌天一时之间难以自持。 两行浊泪,还是默然无声的从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流了下来。 “老朽,当不得此番重赏。 不过就是尽己所能,守着一道破旧的门槛罢了。”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委屈,蒙凌天语带哽咽的推辞了赵平乱的封赏,想要尽可能的保持自己的一颗平静内心。 “老蒙头,收下吧。 这是赵大人的一番好意。”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雄武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黑暗之中传出,慢慢的,一个雄壮的身影便从黑暗之中显露了出来。 “谢洛大人。” 蒙凌天躬身行礼之后,便从亲兵手中接过了托盘,看着盘中象征着荣誉的物件,两行浊泪再也控制不住,开始汹涌如潮水,似乎想要洗净这么多年的憋屈和不甘。 这蒙凌天,果然是受人驱使,在这里故意拦门设阻,试探虚实。 看着面前的精悍男人,被列入满清《贰臣传》的两面派,赵平乱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去评价他。 骆养性,一个十分复杂的人。 崇祯十五年开始受到崇祯的重用,在明末党争激烈的政治漩涡中,先后扳倒周延儒、吴甡两任首辅,牵出钱谦益科场舞弊案,揭发吴昌时贪污受贿,深受崇祯信任。 可是,在甲申国难之时,骆养性却又像是失踪了一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李自成攻下京师,骆养性随即投降,花三万两逃过拷饷。 李自成一片石大败之后,骆养性又在京师公然祭奠崇祯帝,想要迎接传闻由吴三桂所护送的明太子朱慈烺。 结果迎来的却是多尔衮的满清铁骑。 刚刚还在给崇祯哭坟的骆养性,瞬间滑跪,拜在了多尔衮的门下。 满清为了拉拢这位大明的锦衣卫指挥使,最大可能的通过其安抚北直隶区域的勋贵将门,便给其安排高官厚禄,恢复原官,总督天津等处军务,加太子太师。 骆养性也是投桃报李,为满清推荐了大量的人才。 最终因接待南明使臣左懋第等人,遭到多尔衮猜忌,被革去总督职闲住私宅庭院。 总的来说,骆养性此人极其的复杂,你说他是两面派,又不是纯粹的墙头草。 骆养性对于大明的忠诚还是有的,但却不是那种能够在关键时刻殒身为国的刚直之人。 换个说法,骆养性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能在大明过最好,大明亡了,在满清也照样能过。 现在,大明未有亡国之兆,这个骆养性,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半个能臣。 第341章 重塑锦衣卫 “你就是骆养性? 本官从你手中拿走锦衣卫,你可有什么意见?” 老兵蒙凌天对于骆养性的恭顺,某种程度上就是骆养性在展示自身的权威,赵平乱这种针锋相对的举动,便显得火药味很浓。 刚刚还在给老兵蒙凌天行礼,甚至还封赏了一个千户,现在态度骤变,这就让骆养性意识到了赵平乱在权谋手段层面的强大。 礼贤下士是礼贤下士,展示并确定权威是展示并确定权威,两者泾渭分明,并且都能处理好的人,才是真正的政治强人。 赵平乱在这京师之中搅风搅雨,骆养性肯定是有所耳闻的,现在见到真人,各种霸道、强势的传闻也亲眼得到了验证。 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不断的加官进爵,赋予各种左右政治时局的特权,现在更是一夜之间便封赏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恩宠,谁人不羡慕? 像骆养性这种世代勋贵,父辈和祖辈都在锦衣卫担任过要职的人,最初也只能承袭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官。 将近二十年的官场摸爬滚打,直到今年才堪堪晋升为锦衣卫指挥使。 如此艰辛坎坷路,赵平乱一夜便至,如何不让人嫉妒欲狂? 可是,锦衣卫就是锦衣卫,不说当前早已衰败日久,就算威权鼎盛,皇帝的一道敕令,也得立马交出手中的权柄。 就算心中不服,就算恼怒暗恨,也得从容客气,敬贤效明,恭问圣安。 “我等锦衣卫为圣上亲军,一切以圣上马首是瞻。 赵大人当前为锦衣卫指挥使,我等自然是俯首帖耳,谨遵军令。” 骆养性回应得滴水不漏,将锦衣卫的忠臣属性言明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一言一行,不骄纵,不怨怒,融洽自然,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权谋官威,个中高手,从来如此。 能够获得崇祯这种多疑君主的赏识,能力、言行必然都是顶尖的水准,政治嗅觉也要比一般的武夫要强很多。 “传本将军令,京师之内所有锦衣卫即刻归营。 一个时辰不到者,斩立决。” 赵平乱吩咐一句,便带着一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驻北镇抚司,徒留下骆养性和蒙凌天大眼瞪小眼。 “大人……” 蒙凌天还是十分的迟疑,刚刚喊出两个字,便被骆养性给抬手阻止了。 仅用一言便确定权威,随后便是雷厉风行,大将之风尽显,不愧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功勋新贵。 这样的人,你若将他的军令当做儿戏,之前275名勋贵的脑袋,就是前车之鉴。 大势如此,阻挡不得,便只能臣服蛰伏,循规蹈矩。 “让人将兄弟们都给收回来,以最快的速度。” 骆养性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平乱离开的方向,语气严肃的吩咐一句。 斩立决这三个字,从赵平乱的口中说出,谁也不会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经由275名勋贵所检验过的含金量,一帮日薄西山的锦衣卫可扛不住这样的军令如山。 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653名锦衣卫尽数到齐,单独列队在插满火炬的院内校场之上,显得寒酸异常。 好歹也是京师之中的锦衣卫,又是世袭的营生,全盔全甲的行当还是凑齐了。 不过,就其款式来看,很多都是不知道多少辈之前的老款,其上斑驳浮动的油斑暗锈,可以看出,这些东西平时也没舍得拿出来操练过。 很难想象,仅仅只是十几年的衰落,曾经不可一世,鼎盛时期全国在编人数达到十五万的强悍天子亲军,竟然落魄成了此番模样。 有句话叫做坐吃山空,现在能够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祖上有所遗泽的。 就是这样的富贵人家,估计家中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卖空了,到了要山穷水尽的地步。 居长安,大不易,从来就不是一句虚言。 特别是王朝末期,官场贪腐成风,就算是锦衣卫,也得花钱开导,更何况还是不受天子待见十几年的锦衣卫。 “骆养性!” “末将在此!” 赵平乱大喝一声,惊得骆养性是一愣,但随即也大声的回应了一句。 不为其他,只因为当所有人以军伍之姿聚集于此,让骆养性似乎嗅到了一股铁血杀伐的味道。 那种从万人战场上隐隐透散而出的血腥味,似乎正从高台之上的年轻将领身上缓缓漫溢而出。 此时此刻,谁又能够将赵平乱看成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指挥使呢? 这可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猛将,以军功封勋贵,以敌人的骨血铸造荣耀的狠人。 “锦衣卫欠饷多少?” “半年。” “圣上恩泽,欠饷补齐,预支三个月饷银。” 简简单单的三句对话,立马引爆全场,六百多人的欢呼声,竟然有种掀翻整座京师的狂暴之感。 区区数万银两,便能让历史上凶威赫赫的锦衣卫欢呼至此,足见其平时饿得有多狠。 对于赵平乱来说,这些钱自然如毛毛雨一般。 如今京师之内的白糖、美酒、精盐生意已经铺开,刚玉琉璃手镯、雪糕等奢侈品也同样大获成功,迷得京师这帮高官显贵、财主老帽是神魂颠倒。 可就算再毛毛雨,这钱也不能随便以赵平乱的名义下发。 以皇帝的名义下发,才算是真正的恩泽无边,也才能让这帮锦衣卫知道,与祖辈相同的荣光又要回来了! 区区数万两银子,不算什么东西,只能解一时之饥渴。 来自于天子的恩泽和重视,才能彻底激活这帮落魄锦衣卫心中的万丈雄心。 日后,就算将这帮锦衣卫当核动力驴子驱使,这帮人也能笑得比吃蜜糖还甜。 也只有来自于天子的恩泽与威权,这帮人在京师各大权贵府邸招收锦衣卫密探的时候,才能以皇权压人,以皇恩许诺子孙荣华,迫使家丁奴仆愿意为了皇权正义而背弃自己的主子。 也只有这种干劲十足,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才是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锦衣卫。 也只有这种锦衣卫挥出的利刃,才会让所有王公大臣瑟瑟发抖。 一旁肃立的骆养性,眼见到此种架势,也终于意识到了皇帝对于锦衣卫的重视程度,已经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了。 眼见到锦衣卫真的要重新发展壮大,骆养性也是满怀欣喜。 祖辈都在锦衣卫打拼,这便是祖业,这便是情怀。 更何况,跟着赵平乱这种刚猛果决、赏罚分明的头领,也能让人看到明显的奔头。 未来在此,继续不服,就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了。 对于像骆养性这种相当实在,对现实利益更是看得极重的人,既然能够获取比当前更多的利益,为什么不跪地称臣,纳头就拜呢? 与银子、前途过不去的人,大有人在,但绝对不会是他骆养性。 待得这帮人彻底安静下来,赵平乱也确实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无穷的斗志。 一个职位,一个身份,之所以能够受到万人追捧,就是因为其又能赚钱,又能受人尊敬。 想要重塑锦衣卫之魂,就是这么的简单。 军魂重铸,那么,现在就是彻底催化它的时候了。 “你们身上的这套破玩意,都给老子脱了。 现在,全军换甲,锦衣卫,就要有锦衣卫的架势。 鲜衣怒马,鬼神趋避,这才是锦衣卫!” 人靠衣装,马靠鞍,没有什么比换一身利落的行头更能彰显精气神的了。 赵平乱挥了挥手,一众兵士便抬出了大量的箱子,一字摆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闪着金光的盔甲。 金光耀眼,就算在这昏暗的火光之下,依旧璀璨生辉,仿若宝山临面。 这些盔甲,都是仿照经典锦衣卫盔甲所定制,钨钢合金外面还做了压焊镀铜处理,黄铜金光,主打一个以假乱真。 得了饷银,一众锦衣卫就已经乐翻天了,现在见到如此华丽的盔甲,所有人再也按捺不住,这就要冲出来疯抢。 “自乱军阵者,斩!” 就在这个即将要混乱的当口,骆养性突然猛地怒吼一声,将所有正在兴头上的锦衣卫全都吓了回去。 眼见是骆养性在怒吼,他们眼中的迷醉之色全都褪去,转而生出了几许畏惧。 仅仅只是得了一些好处,便得意忘形的不知上下尊卑,不顾法纪森严,被当成只因杀了敬猴,也怪不得谁。 就算穷疯了,也不至于像是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的街头乞丐,无礼无法的乱狗争食。 更何况,当前这种失态之举,丢的可是锦衣卫的脸面。 “还请大人恕罪。 末将平日里调教失当,在大人面前献丑了。” 眼见赵平乱拿出如此巨量的财富武装锦衣卫,骆养性算是彻底服了。 凡是能够给锦衣卫带来荣耀和富贵的,骆养性必须无条件支持。 更何况,他骆养性依旧是锦衣卫的头目之一,并未受到排挤,如此美好的前途,骆养性自然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第342章 这帮奸臣,都不是吃素的 “洛大人带着兄弟们换装吧。 今夜就要将装备适应好,明天就要让整个京师之中的人开眼。 什么叫做锦衣卫,什么,又叫做天子亲军。 都散了。” 对于骆养性的表现很满意,赵平乱说完这话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着赵平乱离开的背影,骆养性在浑身一松的同时,身体也不由得激情澎湃起来。 原本觉得,赵平乱在拿出这么多的福利之后,又要继续花费大量口舌收买人心。 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豁达洒脱。 肯给钱,又不逼迫兄弟们站队,这样的领导,谁不喜欢呐! 一想到明天锦衣卫将会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呈现在京师所有权贵的面前,骆养性便有一种热血上涌的感觉。 锦衣卫落魄十数年,被人打压嘲笑了十数年。 一朝风云变幻,是到了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兄弟们,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一雪前耻的时候,也到了! 明天,不能给赵大人丢脸,更不能给圣上丢脸。 我们要将所有踩过我们的人全部扳倒,让他们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骆养性浑身戾气翻涌,吼得更是激情澎湃,引得所有相熟的锦衣卫都是热泪盈眶。 压抑得太久了,隐忍得也太久了。 明日若是不能让这京师抖三抖,都算是辜负了锦衣卫数百年积攒下来的赫赫凶威!! 一剑心中起,笑狂百万巅。 明日,即是我等锦衣卫复起之时! 这一夜,在躁动之中平安度过,一大早,所有人都精神抖擞的起来,脸上毫无倦意。 就算一个晚上也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那又如何,在如今强盛的亢奋感面前,任何的阻碍都是不值一提的。 可是,令所有锦衣卫没有想到的是,赵平乱却并未让所有人聚集起来,反倒是让伙头兵烹饪了一顿大肉。 头一次沉迷于预制酱料包的科技与狠活,一帮亢奋的锦衣卫吃得可谓是满嘴流油,不多时,便吃得肚儿溜圆。 吃饱喝足,又没有什么活去干,不多一会,瞌睡虫便找上了这帮血糖、血脂爆表的存在。 毫无意外的,响亮的呼噜声很快便在北镇抚司之中嘹亮了起来。 看着这帮人开始养精蓄锐,赵平乱也知道今天下午才是发力的时候。 昨夜的动静太大,在京师之中激起的风云也会势不可挡。 今天,赵平乱一大早便接到了小太监的通知,让他专心经营京营和锦衣卫,以后的早朝没有通知便不用去了。 这种反应,就是昨晚的巨大变动所产生的连锁反应,也是周延儒那帮人必然的反制措施。 对此,赵平乱倒是毫不在意,将计就计,后发先至,才是今天的主旋律。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平乱才强行让这帮亢奋的锦衣卫好好的休息上一阵。 敌人的反扑是疯狂的,也是如疾风骤雨一般的,让一帮状态大幅下滑的人去秘密调查周延儒等人,只会适得其反。 再者,想要让这帮苦苦谋划一夜的人露出应有的破绽,那么就必须要让这帮人疯狂发泄一番,疯狂的联动整合一番。 朝上、朝下,是两个战场,顾头不顾腚,便是周延儒这帮人当前的集中表现。 朝堂之上,似乎能够直接越过他赵平乱影响皇帝的决策,可是,朝堂之下,也并非是风平浪静的一片。 那被杀的275名勋贵,其家眷老小,谁人心中没有滔天怨气,又岂能没有心怀叵测之人想要利用这股怨气兴风作浪? 待得这帮人被有心之人串联起来,组成一波声势浩大的哭丧的队伍。 兔死狐悲之下,其他的勋贵,肯定也会在这种鼓动狭隘生出应有的躁动。 到那时,整个京师之中的勋贵,或许会在神秘人的率领下开始对赵平乱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这,便是赵平乱的机会,也是朝堂之下的最大破绽。 赵平乱之所以连夜掌控锦衣卫,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可能甚嚣尘上的集体哭丧举动。 借由这种可能的闹事举动,化被动为主动,便可让斩杀275名勋贵的事情更为顺畅的平安落地。 捂住了275名勋贵家属的嘴,周延儒这帮人再想要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没有了原告,他们还浪也个屁。 家都快要被偷了,还搁这权谋诡斗呢。 孙守法名下剩余的五百人,全都被散布在京师的各处,向赵平乱不断的传递着相关的信息。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赵平乱所料,早上的时候,确实有大量的勋贵之家开始不断的哭嚎闹事,各种被杀的勋贵家属也在积极串联,想要共同去告御状。 这种状态,在全体锦衣卫打鼾的过程之中,发展得是最为猛烈的。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陡然出面,居中调解安抚一番,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安抚,而是一种以高打低的强行压制,大量哭嚎的勋贵家属,竟然全都自觉的返回到自己的住所之中。 此种举动,似乎说明周延儒这帮人并不傻,可谓是朝堂、朝下两把抓,根本就没有给他赵平乱任何的机会。 竟然能够主动放弃勋贵闹事的大好局面,不给他赵平乱留下丝毫改变场中局势的变数。 看来,锦衣卫的凶威,对于周延儒的威慑是足够的。 勋贵闹事,能够给赵平乱压力,也能将这种压力传导向皇帝,从而影响皇帝的抉择。 可是,若皇帝在赵平乱的鼓动下,早就做好了利用锦衣卫抓捕闹事勋贵的打算,那么暴动也是无意义的。 昨晚的夜,这周延儒没有白熬。 一时之间,原本应该波云诡谲,四处风云涌动的京师,竟然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就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带着一种隐忍的威压,更带着几许想要瞬间摧枯拉朽的野心! 此种宁静背后的真相,若是不能掌控,那么今天的亏,就算是白吃了。 怀着这种心情,赵平乱让一些收买的勋贵家属去串门,得出的结论,确实是有人要他们安静下来。 有神秘人告诉他们,当前情况未知,赵平乱如此猖狂,很可能是皇帝默认了这样的诛杀过程。 圣上不对他们的家眷进行治罪,不剥夺他们的勋爵,已然是暗箱操作下的仁慈。 若是继续在街上闹,只会让皇帝更为难做。 说不定一个局势不稳,所有因罪问斩的勋贵,其家属,便会被一同贬为庶民。 此番谣言,可谓是恶毒至极,直击一众勋贵软肋。 借皇帝的威压,不仅能在短时间内吓退一众勋贵,还能在这些勋贵的心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飞鸟尽,良弓藏。 京师之中的勋贵,都是开国元勋的后代,更是世世代代为大明效忠的存在。 这样的身份,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当朝的皇帝,放着这样的近臣不用,却要用一个外臣大批诛杀勋贵。 如此无情无义之举,不仅会使这275名勋贵寒心,甚至还会进一步的波及其他勋贵,使得他们开始集体怨恨皇帝。 公然仇视皇帝,这帮勋贵肯定是不敢的。 退而求其次,那就只能将自己的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在赵平乱的身上了。 所以,来自于神秘人的这一招,看似放弃了勋贵闹事的机会,其实隐藏着一颗更大的天雷。 甚至猜测得更为阴谋论一点,安抚勋贵的举动,不仅成功规避了赵平乱利用勋贵闹事生出变数的可能性,还给赵平乱安置了一颗更大的天雷。 一旦周延儒、徐允祯等人在朝堂之上携大胜而归,成功影响了皇帝的抉择,那么携此威势,再联合275名勋贵家眷进一步的引爆整个勋贵圈,便能对赵平乱形成最终的杀招。 此情此景,大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大巧不工,更有一种圆润自然的浑然天成。 没想到,与这帮人交锋到最后,竟然逼出了他们一身的潜能吗? 昨晚的夜,这帮人确实没有白熬。 既然已经将周延儒、徐允祯这帮人给想得如此厉害了,那么,发动如此巨大的共识,就为了联合京师之中的勋贵集中弹劾他赵平乱,也未免太单调了一点。 现如今,京师之中,不是勋贵集体被杀,就是建奴奸细遍布,国公爷被灭满门的惨案。 如此之多的祸事,如此危险的局面,血腥味弥漫遍布之地,这帮聪明人就只是聚众弹劾,干一些隔靴搔痒的寻常事吗? 在杀戮的刺激下,生出杀心是必然的。 集中弹劾,是有可能的,但也只是一个蓄势的过程,其更为可能的,只是为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最终阴招所做的铺垫。 可是,这一暗含凶险杀意的阴招是什么,这就很令人感到玩味了。 自从成国公灭门案之后,周延儒等人可谓是老实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不可能认输服软,一定在长远的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甚至猜测得更为大胆一些,或许,昨晚赵平乱自曝诛杀275名勋贵的举动,对于周延儒来说,就是一记突如其来重拳,中途打乱了他的很多谋划。 以此为基点去猜测,昨晚招降的那十七名勋贵,很可能早就已经将小校场之中发生大面积屠杀勋贵事件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在推论的基础上所建立的推论高塔,太高了,也只是在危言耸听。 恰当的做一些事实层面的验证,便是一种很好的纠错措施。 赵平乱招了招手,将那十七名勋贵招拢过来,随便略施小计,便将真相给套路了出来。 对于这种知情不报的举动,赵平乱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挥了挥手,便将那个钻鼠道的给斩首了。 在如此威慑之下,剩余的十六人全都竹筒倒豆子的交代了很多东西。 不过,都是一些无用的信息,赵平乱挥了挥手,每人安抚打赏了一百两银子,命令他们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整。 没想到,一个基于推论的保守估计,竟然真的一语中的。 看了看紫禁城的方向,赵平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帮奸臣,还真是做大事的料。 第343章 锦衣卫的妙用 早就已经知道了小校场之中被杀了275人,竟然硬扛着不吱声,暗中谋划,等待着一个更加致命的时机奋力一搏。 只可惜,自从夜求尚方剑之时,赵平乱就已经做好了坦白屠杀勋贵的准备。 杀勋贵是开始,坦白杀勋贵不受罚,这就是平安落地。 现在,赵平乱自以为平安落地了。 可是,事实永远要比想象来得更为赤裸裸。 周延儒这帮奸臣,竟然还在背后挖坑做陷阱,做一个足以一击致命的陷阱,等着将来某个时间节点彻底抹杀他赵平乱。 就算心中依旧无所畏惧,但该给的尊重,赵平乱还是要给的。 应对当前这幅被苦心经营出来的局面,自然是要奋力搅局,不让敌人安稳好过,才是上上之策。 明面上的敌人永远要比暗处的敌人好对付,躁动起来的敌人也远比安静蛰伏的敌人要好对付。 一帮正在含恨隐忍的勋贵,不是他们想忍,就一定能够忍受得了的。 横行霸道惯了的勋贵二代,又怎么可能真如老僧入定一般的万法皆空? 只要挑逗的力度够大,便一定能够让这帮养尊处优的勋贵二代破大防,从而开始变得不顾一切。 换来亲兵吩咐一二,骆养性很快便来到赵平乱的面前复命。 如今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精神饱满,身躯笔挺,完全不似其他亢奋锦衣卫一般的虚浮不堪。 由此可见,其自身的情绪管理能力比其他锦衣卫强了不止一筹,昨晚睡得好,今天吃得好,又小憩了一个小时,对于这种人来说,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个人管控能力一流,又懂得揣摩上位者的心思,确实是一把好刀。 “洛大人,近来可有什么心思?” 赵平乱自顾自的询问了一句,惊得满怀花花肠子的骆养性是一惊。 “不敢。 下官特来复命,若是大人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还请尽管吩咐。 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心中一惊之后,骆养性也十分的光棍,直接一套丝滑的效忠马匹,相当的坦荡直接。 坦荡直接,丝毫都不觉得殷勤媚上是个什么丑事,心理素质果然一流。 锦衣卫,就是皇权的一柄利刃,有服务思想的人,才能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本官在校场之中所杀的那275名勋贵,想来你也应该已经知道了。 说说看吧。 这些人里面,有哪些是远近闻名的侠义之士,哪些又是贪赃枉法的恶棍,都逐一的列举出来吧。” 赵平乱这话说得从容至极,可其中所蕴含的锋锐却不是一般人能够随意招架的。 其中所包含的试探,对于个人能力的即时考察,对于个人应变能力的突袭,全都包含在此番看似平淡无奇的对话之中。 就算骆养性确实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功课,可当真正面临此种考验时,依旧有种心脏怦怦乱跳的错觉。 原本,还想要借着此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好的试探一番这个在京师之中风头正劲的年轻人,怎么到头来,却变成了一种反向的考核与压制了呢? 身兼洛阳总兵、兵部右侍郎、锦衣卫指挥使三重要职,全都是赵平乱在抵达京师之后短时间之内所达成的。 升官如此之快,包揽的权力如此之多,更是在斩杀275名勋贵之后依旧安然无事。 此种能力手段,对于天子心思的揣度,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之前就有这样的判断,现在近在咫尺的直观感受,只会更加强化这样的观点。 恍惚之间,骆养性甚至觉得,大明能够得此俊杰,实乃大明之福。 锦衣卫能够得到此人的领导,也是锦衣卫之福。 锦衣卫所失去的无边荣誉与权柄,都将会在这个年轻人的掌控之中通通拿回来! “下官确实早有涉猎。 只是由于锦衣卫失去了监察之能,人手更是奇缺,无法对京师所有勋贵进行具体的品性调查。 这275人之中,下官略微的估算了,一个枉死的都没有,其中飞扬跋扈者,尤以侯爵居多。 官职越大,对于自身家眷、家奴的放纵便也越是厉害。 以中军主将邱毅、左掖主将万博、左哨主将张干三人为首的23家侯爵勋贵,在京师之中颇具恶名,可谓是人憎鬼厌。 只是由于官官相护,其欺行霸市的恶名并未传到圣上的耳中,所以一直并未遭受报应。 现如今,这帮为非作歹的贪腐勋贵被赵大人一律斩首,可谓是替京师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骆养性将自己的初步调查结果汇报了出来,看得出来,这骆养性平时的交友是比较广阔的。 京师之中的良家子弟,纨绔之家,骆养性恐怕都是来者不拒。 能够与良善之家举杯高歌君子之言,也能与纨绔二代流连于花柳烟巷之地,这个骆养性,也是一个妙人。 能够自由的游走于黑白交汇之地,这也是一个顶级特工的基本素养。 “当今顺天府尹是由何人担任?” “刘宗周” 想要利用勋贵所犯之罪进一步的刺激这帮偃旗息鼓的勋贵,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民告官的冤案诉讼。 明末官欺民是常态,民告官,只会无限激起这帮贪官污吏心中的愤怒和戾气。 贪官和清官处理诉讼的方式不同,所采用的运作方式也会不同,赵平乱才会有此一问。 听闻到是大明着名理学大家,以儒家君子学说为基本立身之本,并提倡“慎独”学说的刘宗周,赵平乱便知道接下来的计划稳了。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 刘宗周这个儒家君子想要为国效力,只可惜能力有限,又惨遭奸臣排挤,不管是在崇祯朝,还是在南明,都是如此,最终满清打下杭州,绝食而死。 在王朝末世,此种能够“不欺暗室”的君子,注定是个时代的悲剧。 不过,在赵平乱的手中,这个刘宗周一定会大放异彩,成为打倒贪腐勋贵的重要一环。 以君子之言周正己身之人,若遇不平事,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便是最好隔空掌控之剑。 “给你半天时间,将这23家的罪状全部罗列完毕。 以锦衣卫的身份秘密鼓动受害者,让其到顺天府尹那里去告状。” 手握大明最为强势的特务机关,若是不能搅得那帮勋贵们方寸大乱,这个主动争取过来的职位,不是白瞎了吗? “得令!” 骆养性在知道赵平乱要去做什么之后,整个人也是相当的亢奋。 之前这帮侯爵作恶,仗着自己勋贵的名头,以及在京师之中的人际关系,便可以无视受害者的状告。 现在,赵平乱在这背后主导一切,给了所有受害者一个无比强大的底气,必然能够搅得那帮失去顶梁柱的勋贵之家鸡飞狗跳。 锦衣卫复出整治贪官的第一战,必须得打漂亮了! 胸中一时雄心万丈,骆养性昂身而去,周身似乎都放射出无尽的灼灼光华。 第344章 铺天盖地的状告 骆养性带着一帮得力干将,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将23家的作恶具体细节给摸了个底掉。 都是一些街头巷尾众所周知的恶事,只是没人敢于告官,所以才会蒙受冤屈。 京兆府尹原本沉浸于一天的清闲日子之中,待得下班之后,正好去做他的理学学问,府衙门前的鸣冤鼓却轰然响亮起来。 “何人在敲鸣冤鼓?” 自从京师来了一个搅天撼地的赵平乱,各处权贵之家的子弟都老实了很多,没有纷争,可谓是难得清闲。 今天本来是要平地起波澜的,只可惜朝中大臣也是忧劳国事,并未让一帮家主受刑的勋贵子弟吵闹起来。 275颗勋贵脑袋,全部以军法斩首,这个赵平乱,杀气太甚,有伤天和。 难道是怨气积累,以至于鬼魅为祸吗? “升堂,唤喊冤之人公堂问话。” 整了一下衣冠,顺天府尹刘宗周迈着标准的四方步前往了府尹大堂接见敲鸣冤鼓的百姓。 来到堂前一看,刘宗周就算修养不凡,可还是被眼前人挤人的一幕给吓到了。 数十人的队伍济济一堂,都要将两旁的站班皂吏挤压得没有站立的地方了。 无事时承平日久,鸣冤时济济一堂,刘宗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是大的。 “堂下之人有何冤屈?” 坐稳之后,刘宗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话说出来,连他都觉得有些没底气。 “小民状告侯爵邱毅强抢民女……” “小民状告侯爵万博强占民宅……” …… 转瞬之间,整个公堂之上都是喊冤之声,举着状子的平民一个个含悲带泪的控诉自己所遭受的冤屈,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可是,一句句侯爵,听得刘宗周也是连连心惊不已。 邱毅、万博这些人,都是京师之中的头面人物,京营之中的主将,更是本次被杀勋贵之中的重点人物,刘宗周又如何不知? 现在,勋贵的家眷刚刚四处闹过一场,所有过来清算旧账的小民又来这府衙状告一场。 这此起彼伏的,可谓是激得刘宗周这个理学大家,正统的刚直儒家学者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就算他隐隐察觉到此事背后必有人推波助澜,可是一张张印着血手印的状子如墙林立,这又如何让刘宗周能够坐视不理。 可是,事关23名侯爵的罪行,刘宗周又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的断决。 需要上报到圣上那里去吗? 可是,事情还没有查清,便急于上报圣上,这还要他这个顺天府尹干什么? 就算是诬告,也得先核查清楚之后再说吧。 思来想去,先去将这23家侯爵的亲属传唤过来当堂对质,只要23场对簿公堂的事实能够清晰下来,那么不管结果如何,都能够从容的上报到天子哪里去。 只有事理清晰,恩怨分明,又大到不可收拾,这样才能放心的送到圣上面前进行最终决断。 不管是沉冤得雪,还是拨乱反正,一切悉听圣上裁决,一切自在公道人心。 思虑已定,刘宗周连忙派出大量的捕快、皂吏前往23家勋贵去传唤疑犯。 此举一出,立马激得23家侯爵勋贵是鸡飞狗跳,恨不能当场将这帮传唤的班头小吏给打断狗腿。 什么时候,他们侯爵家眷竟然要被小民诬告? 又是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府衙小吏竟然敢对他们吆五喝六(实际温言细语)? 原本就对徐允祯压抑暴动的举动不满,现在更是被一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升斗小民所羞辱,这帮养尊处优的侯爵亲眷如何不暴跳如雷。 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所有刚刚丧夫、丧子、丧父的侯爵亲眷,全部唆使家奴将这帮按规传唤的小吏给打出门去。 光打击还不够,以三大主将家眷为首的侯爵,再次聚集一处商讨,听闻到真有刁民在顺天府尹面前告刁状,一个个气得是咬牙切齿。 家里的顶梁柱刚刚被奸臣所害,现在一帮无事生非的刁民竟然也敢欺辱门庭。 落井下石,也是这帮贱民配使用的手段?! 一辈子当牛做马的贱命,也配来平视勋贵侯爵之家的决断?! 在这种勃然狂怒之下,23家侯爵家眷振臂一呼,275家勋贵再次云聚如山,开始疯狂的冲击顺天府尹。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京师勋贵圈,再次爆发出一轮更为强悍的暴动海啸,将告状的小民吓得全部躲入了后堂,顺天府尹刘宗周更是满头大汗的在堂前劝说不休。 一家两家还好,23家也不是不行,可是这一口气来了275家,真可谓是小庙妖风大,掀了天灵盖。 刘宗周口干舌燥的言明即将要禀明圣上,什么公道自在人心,什么是忠是奸自有法度。 这些屁话,在刘宗周这种理学大家的心中就是醒世良言,可听在一众勋贵的耳中,那就是最为赤裸的嘲讽。 他们这帮勋贵本来就是要利用手中的特权作威作福,欺压良善,吮吸民脂民膏。 现在好了,本来就一屁股屎的勋贵,要被一个顺天府尹给公事公办,一切以法度为准,那不是在戳他们的脊梁骨吗? 要是真这样下去,这帮勋贵还不得雪上加霜,瞬间衰败下去吗? 一时之间,心中有鬼的勋贵们闹得是更加疯狂了,很多勋贵甚至都在唆使家奴往府衙后堂冲锋,这就要趁乱将所有敢于告状的刁民全给当场打死。 身死债消,一了百了。 他们这些勋贵都是刚刚丧夫、丧子、丧父的可怜人,一帮刁民还想要趁机在他们伤口上撒盐,诬告陷害,一时群情激愤,打死几个人,又怎么啦? 就算最后真的闹到皇帝那里去,也只是一个法不责众。 如此刻意的趁乱闹事,一帮府衙皂吏又如何是一帮穷凶极恶家奴的对手? 几个冷不丁之下,很快便有几名皂吏被打倒,眼看着一帮凶光四溢的家奴便要冲入府衙后堂,将里面的告状平民都给屠杀干净。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礼崩乐坏至此,公然冲击公堂府衙,于人礼何存?于天理何存? 都给本官退下! 都给本官退下!” 刘宗周这个被挤压在墙角,看着眼前就要持刀行凶的勋贵家奴,急得他是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原本只是在按照最为正常的程序在进行,又不是没有承诺不上报到圣上那里去,这帮勋贵怎么就这么不讲理呢? 公然冲击公堂,更是在这天子脚下,这就是在公然践踏国法,是对圣天子威仪的亵渎。 一帮与国同寿的勋贵,竟然做出如此有辱国威的荒唐事,真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骂归骂,焦急归焦急,可对于场中的局势,确实没有任何的助益。 眼看着公堂就要失守,刘宗周也只能颓然的闭上了双眼,不想看到可以被预期的血腥屠杀场面在自己眼前上演。 “何人胆敢在天子脚下冲击府尹公堂?!” 就在这最为危机的时刻,一声怒吼震慑周天,一股浓郁到近乎要化不开的杀气席卷而来,将一帮空有血勇的暴躁家奴给震慑立时场呆立当场。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恰巧带着一队锦衣卫从这里路过的赵平乱。 第345章 让你冲,你还真冲啊? 只见其一身锦衣卫指挥使的戎装打扮,熟悉的甲胄款式,却配上了金光耀目的甲页,用于包边和修饰的蜀锦更是华丽非常。 锦衣卫! 仅仅只是这三个字,便让场中所有的勋贵、家奴彻底不敢动弹分毫。 这个名词,熟悉而陌生,隐威十数年,一朝出世,依旧锋锐无匹。 锐芒闪过,便是血雨腥风。 昨天刚刚被重新启用的锦衣卫,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府衙,不是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就算来到这里的是巡城司的官兵,这帮勋贵也不会感到疑惑。 特殊的地点,错误的出现方式,凝如实质的杀意。 这些东西,都在让一帮闹事的勋贵感到费解。 不过,由于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勋贵之家,领头的又都是侯爵,在经历最初的震惊之后,其注意力全都开始聚焦于赵平乱的身上。 仇人相见,可谓是分外眼红! 就算赵平乱现在披着一身锦衣卫的皮囊,也已经不能减低他们心中的丝毫怨恨。 杀父杀兄之仇就在眼前,如何能轻饶分毫?! 杀一帮贱民是杀,多杀一个赵平乱,也是杀。 如何做不得?! “赵平乱!” 场中的氛围凝固了数息时间,一声怒吼突然从勋贵丛中冲天而起。 杀父仇人,如何能不认识?! 杀兄之仇,如何能忍耐分毫?! 此言一出,刚刚沉寂下来的勋贵,立马疯狂的躁动起来,各种怒骂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些勋贵还亲自持刀向着赵平乱疯狂的攻杀过来。 此情此景,就是一副为父兄报仇的狂热场景。 好歹也是一群开国功勋的后代,身上多少也有些武艺,在特殊时刻所展现出来的杀意,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对于面前这种蓬勃而汹涌的杀意,赵平乱纵使十分的不屑,想要冲散这帮色厉内敛的勋贵也十分容易,可当前的局势就是要必须做戏,装出一副寡不敌众的样子。 吸引这帮勋贵的仇恨,将其给吸引到北镇抚司,如此才能成功的将这帮人给一网打尽,关入人人闻风丧胆的诏狱之中。 在将此事汇报给皇帝之前,赵平乱想要在这帮勋贵家属的身上额外做一些诛心操作,实在太简单不过。 有了一个合理的关押理由,才有一个合理的打压理由。 也只有让这帮勋贵后代们知道了失去特权的滋味,才能让他们真正的产生恐惧,后续再想要加以诱导,也会简单很多。 “给我将人打回去。” 按照预设的剧本,赵平乱大喝一声,命令跟过来的数十锦衣卫拿起水火棍就冲了上去。 此举,不过就是演给这帮勋贵看的,就是为了维持自身的霸道人设,以尽可能的打消其中一些聪明人的顾虑。 这帮锦衣卫也是下手狠辣,一通乱打,很快便将为首的几名勋贵家属给打得头破血流。 一帮勋贵原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又被锦衣卫给打得满地乱滚,这让他们如何受得了? 既然已经见血,那便再也无需顾及分毫,就算杀了这赵平乱,也是赵平乱先动的手。 “给我杀!!!” 勋贵从中一声怒吼,锵地一声刀鸣响起,一帮勋贵便开始驱使家丁疯狂拼杀起来。 用的都是一击毙命的杀招,一帮拿着水火棍的锦衣卫如何是对手? 一顿钢刀劈砍下来,几根水火棍立马便被削成了铅笔头,甚至还有几个锦衣卫挂了彩。 眼见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竟然如此的不堪,一众勋贵的气焰显得更加的嚣张,眼中杀意连闪,大有吞噬天地之势。 那些被打破头的勋贵眼见大仇得报,也不再继续倒地哭嚎,一个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痛打落水狗。 勋贵的滔天大势已成,只要继续拼杀上一阵,赵平乱今天就必须得交代在这里! 眼见局势正在按照既定的剧本前行,赵平乱连忙带着人手且战且走,很快便将一众勋贵从府衙之中给引了出来。 府衙的门外停着大量的勋贵车驾,赵平乱直接让人抢了就跑,引得身后的勋贵更是亢奋嘶吼,纷纷怒骂着就冲了上来。 “快!别让他跑了!” “我等父兄之仇,就在今日! 必让此贼死无葬身之地!” “若待皇命,家仇何日能报? 今日,我等当手刃此贼!” 为首的勋贵子弟怒吼连连,尤以邱毅、万博、张干三家子弟更为猖狂无忌,甚至将手中的钢刀猛地投掷而出,狠狠的扎在赵平乱所抢的车架之上。 其余勋贵见此,不由得更加鼓舞,纷纷催促着家奴驱赶车驾,跟在赵平乱的马队后面,向着北镇抚司冲击而去。 一时之间,整个京师似乎都乱了起来,横冲直撞的雕梁宝车满街乱蹿,烈马的嘶鸣之声更是骇得一般人赶忙关门闭户。 这京师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国公爷被灭门,就是京官被当街杀死的,听说还闹起了猪尾贼,现在更是满大街的纨绔疯跑,这还是要亡国的节奏啊! 一帮忧心忡忡的小市民,当街看是不敢的,隔着窗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有些看得不过瘾的,直接爬到房顶上去看飙车大戏,那可真叫一个意犹未尽。 速度与激情,那叫一个地道! 鸡飞狗跳,喧闹不断,循着最短路径前往北镇抚司,也就一两炷香的时间。 早就埋伏在这里的锦衣卫兵马看着大量纨绔疯叫着追赶而来,也像是在看稀奇一般的乐呵了起来。 这种乐呵,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也带着几分血腥的残忍。 想要将这帮勋贵给全部抓起来,谁又知道会不会闹出几条人命? 当头驾车狂奔而来,赵平乱在北镇抚司门前猛地勒马急停,一套急停掉头的马术玩得可谓是漂亮至极。 一帮被追的有些慌了神的锦衣卫,见到领头的如此神勇,一颗焦躁的心也是安定了不少。 车队前面的减速了,后面的自然会被逼停。 渐渐地,车马渐慢,直到北镇抚司跟前,后面跟随的大量车架也顺势停稳了。 北镇抚司,京师的知名地界,有几个当官的不知道的? 眼见一路追赶到锦衣卫的老巢,眼见赵平乱这个怂货竟然一路逃到了老巢,一众追得尽兴的勋贵纷纷怒吼出声,带着家奴便从宝马香车上跳了下来。 驾车横闯北镇抚司,这才是他们勋贵子弟的霸道与狂傲。 如此凌厉霸道,方能纾解他们积郁心头的滔天之恨。 今日,他们勋贵就要在这人人畏惧的北镇抚司扬名立万,马踏锦衣卫老巢,刀劈锦衣卫指挥使,创建独属于他们的传说! “给我继续冲!” “将这帮鹰犬都给我撞死!” 心情依旧亢奋的纨绔疯狂的呼喝,怂恿着前面的车驾继续冲锋,连片的音浪冲击得北镇抚司似乎都快要沸腾起来。 只可惜,由于默契的减速举动,现在车马全部淤积在北镇抚司门前的街道之上,根本就无法再次疯狂的冲击起来。 骑兵失去了速度,又被困在狭窄的区域,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身为勋贵,竟然会犯此种低级的错误,活该家道中落。 赵平乱刻意立于马车车厢之上,一脸冷笑的盯着面前不知死活的勋贵子弟,挑衅之色已成滔天之势。 原本正沉浸在自身疯狂情绪之中的勋贵,哪里见得了这种挑衅姿态,一个个纷纷狂怒而起,彻底弃了马车,顺着车辆之间的狭窄缝隙疯狂的汹涌而来。 刀枪林立,寒光四溢,似乎只要一个冲锋,便能将面前的北镇抚司给踏为平地。 第346章 请君入瓮 “本官乃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赵平乱。 何人胆敢擅闯北镇抚司重地?” 赵平乱的这句故意声明,有刻意激怒这帮勋贵纨绔的意愿在,同样也是在发布免责声明。 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这帮纨绔,这里是北镇抚司重地,不能随意冲击。 你们要是还像冲击府衙一般的蛮横,那么就别怪锦衣卫不讲情面了。 “兄弟们,杀狗官,为我父兄报仇雪恨!” 效果很明显,一帮正处于气势最盛时期的勋贵纨绔,又如何听得这种刺激话语? 更何况,他们现在兵马健全,又有之前打得赵平乱抱头鼠窜的成功经验在,又岂有不冲的道理? 现在想要复制之前的胜利,简直轻轻松松! “兄弟们,拆了这北镇抚司! 杀呀!” 领头的勋贵纨绔二话不说,直接催促着家奴杀向面前这帮势单力孤的锦衣卫。 一时之间,抄家伙的铮鸣之声不绝于耳,大量的生力军从车队之中挤出来,开始向着赵平乱冲击而去。 对于这种不听劝的举动,赵平乱继续重复了两遍免责声明,看到勋贵群体更加的亢奋暴躁,便带人直接进入了北镇抚司。 “赵平乱势弱了! 兄弟们,杀呀!” 在北镇抚司门前的此番对峙,在很多勋贵看来,这就是气势的对决,只要赵平乱不屈服,或许,还真能侥幸扛过这最后的一波冲击。 毕竟,现在勋贵闹事的事情,恐怕已经经由府尹刘宗周上报天听,很快便会有禁军出来维持秩序。 到那时,双方自然需要偃旗息鼓。 对于这种并非最好的结果,很多勋贵其实并不在乎。 杀了赵平乱的威风,显示了勋贵抱团的勇力,这样的结果也是极好的。 可没曾想到,这个赵平乱竟然会如此之怂,才对峙了这么一小会,便直接退入了北镇抚司之中。 之前玩的那手车技还挺漂亮,本以为这战场出身的武勋应该挺厉害,没想到也只是一副锦绣皮囊罢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勋贵子弟可就不客气了。 该杀杀,该烧烧,闹他个天翻地覆! “杀呀!” 震天的嘶吼声在勋贵纨绔群体之中发泄而出,敌弱我强,疯狂的发泄是必然。 所有的勋贵猛地往北镇抚司内部冲去,刚刚进门,便听闻到一阵兵器交鸣的声音响起。 一进门就开打了吗? 后面看不清楚情况的勋贵显得更加的亢奋,拆北镇抚司这样的大事,他们也只是想要过过嘴瘾,没想到领头的邱、万、张三家是真敢干呐! 反正就算圣上怪罪下来,保底是法不责众,顶天了也只可能是处理领头闹事的。 能够随大流一起疯狂打砸北镇抚司,这个以前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地界,确实也算是一个非常新奇的体验。 若是能够趁乱杀了赵平乱,这可是能够吹一辈子的傲人战绩。 “杀呀!” 喊杀声骤然大起,所有跟随的勋贵纨绔催促着家丁疯狂的往里面冲。 待得真正进入到北镇抚司内部,见到地上躺倒的大片勋贵纨绔,以及一员持枪傲立的悍将,一帮勋贵纨绔的腿瞬间就软了。 只见大量汹涌而来的家丁想要上前与赵平乱进行比试,只可惜无一人是其一合之敌。 不是一枪被拍得晕死过去,就是一枪被扫得倒地吐血不止。 明明在之前的对抗过程之中,这个赵平乱是个十足色厉内敛的软蛋,怎么进了这北镇抚司,倒像是战神附体了一般呢? 一群勋贵纨绔,总有几个聪明的。 上当了! 上了血当了! 被这赵平乱当翘嘴钓了! 这哪里是他们一帮勋贵来疯狂打砸北镇抚司,甚至还痴心妄想的要去取赵平乱的项上人头。 这分明就是他们在主动上门送死,等着被赵平乱一枪一个的当傻子疯狂蹂躏。 这还等什么? 赶快跑吧! 赵平乱这厮,连他们的爹都敢杀,那就更不可能惯着他们这帮纨绔二代。 刚想要往外冲,却被两侧涌过来的一群持枪锦衣卫给逼到了赵平乱所处的战圈之中。 此地,许进不许出。 要么躺下,要么升天,这就是北镇抚司的规矩! 终于明白此地恐怖的勋贵二代,很多瞬间双腿发软,直接开始跪地求饶。 可嘴还没有张开呢,就被驱赶的锦衣卫一棍子打晕,成为了一只瘫软在地上的死狗。 就在这种诡异的吞噬过程之中,勋贵群体直到覆灭了一半,这才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明明他们是要进入北镇抚司打砸的,怎么打着打着,动静却越来越小了呢? 前方的情况可疑,善于躲在后方的一般都是胆小之辈,他们看向面前北镇抚司招牌的感觉,就像是在看待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闹不动了,那还继续待在这里干嘛? 等着吃瓜落吗? 此地不宜久留! 一帮刻意逗留在后方鼓动壮声势的勋贵子弟刚想要脚底抹油,却发现身后涌出了一圈金甲锦衣卫。 面对这种熟悉的阵仗,一帮勋贵二代彻底绝望了。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被锦衣卫给包围了。 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跪地求饶,脸上全都是悲戚之色,再无之前的桀骜不驯。 勋贵混杂着家奴,好几百号人,晕的晕,伤的伤,全都被关入了诏狱之中。 朝堂之外,赵平乱忙得是不亦乐乎,朝堂之内,趁着赵平乱不在的空档,周延儒、徐允祯等人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兵部尚书张国维、刑部尚书徐石麟、英国公张之极,这些赵平乱的盟友,就算赵平乱不在,他们也要与周延儒等一帮奸臣斗到底。 原本早就已经退朝的局面,被硬生生给拖成了焚膏继晷的局面。 经过一天的鏖战,满朝的大臣都是疲态尽显,坐于金台之上的崇祯帝都不知道赐了多少把软座了。 要不是赵平乱连杀275人的事情确实太大,被一帮大臣熬灯榨油的崇祯,早就宣布退朝了。 当前的这种架势,简直就像是满清铁骑已经打到京师城外了一般。 中场休息,让太监们赐御食,靠在龙椅之上的崇祯,也跟着好好的休息了一阵。 以定国公徐允祯和英国公张之极为首的勋贵,完全分为两派,彼此之间各执一词,疯狂的厮杀在一起,这也是今天这场朝会的根本关键。 如果不将这两股势力给安抚好,赵平乱所闯出的滔天大祸就不算结束。 还好赵平乱奉命去重振锦衣卫去了,今天没有来上朝,不然还真可能被这帮愤怒的勋贵给当场撕了。 庆幸于赵平乱没来,可崇祯又觉得缺了赵平乱,整个朝堂之上就像是缺少了一方擎天柱石一般。 各方宵小蠢蠢欲动,却无良臣伴君左右,真是寂寞如雪啊。 就在崇祯斜倚在龙椅上出神的空档,王承恩突然满脸焦急的靠拢了过来。 “皇爷。不好啦。” 此言一出,立马惊得崇祯一个激灵,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什么不好了? 现在正在通过朝会安抚勋贵们的情绪,难道还有勋贵敢于在这个时间节点做一些有悖君臣纲常的祸事吗? 第347章 朝堂死斗 “勋贵闹事了。 先是冲击了顺天府衙,而后遇见带着锦衣卫经过此地的赵平乱大人,又追出去大闹北镇抚司去了。 听闻数百辆车驾将北镇抚司给围得水泄不通,人都进了北镇抚司,也不知道赵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承恩焦急万分,赵平乱这样的良将,可是当前京师之中的主心骨啊。 所有的大事都由赵平乱在撑着,虽然大量的纷争也全都围绕着赵平乱展开,可那个重臣身边没有是非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名利场上你争我夺,少不了尔虞我诈的一笔烂账。 勋贵闹事,这是大忌。 更是听闻到勋贵闹事闹到赵平乱哪里去了,崇祯心头是又惊又气。 赵平乱,那可是朕的肱股之臣,整治京营颇具成效,现在又身负整治锦衣卫的重担。 如此国之良将,竟然要被一群不听号令的勋贵子弟给围攻。 若是让赵平乱少了哪怕一根毫毛,崇祯都要拿这帮勋贵子弟算账! “定国公徐允祯,英国公张之极,京师勋贵子弟闹事,你们可曾知晓?” 崇祯颇具威严的一声厉喝出口,将很多大臣手中的食盒都给吓掉了。 崇祯窝囊起来的时候,那是真窝囊,可若是让他羞怒起来,那也是杀伐无情的主。 死在崇祯手中的大臣可不在少数,特别是被凌迟处死的袁崇焕,那可是多少大臣忌惮的根源。 原本大家在勤勤恳恳的做事,崇祯却突然暴怒而起,如何不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特别是准备借由勋贵被杀事件团结更多势力的周延儒,他此时更是感到诧异非常。 昨晚跑断腿的联络各方重臣、勋贵,就是为了在勋贵闹事的时候能够及时的将他们给安抚下来。 越是平静的悲伤,才能让崇祯生出更多的愧疚,也才能换取更多的政治利益。 特别是为了达成最终让赵平乱出城送死的目的,也必须要在这个过程之中得到铺垫。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闹事,不要闹事,要隐忍,要懂得伺机而动。 皇帝不喜,皇帝的态度不知,皇帝很有可能就是最后的一切推手。 安排的这么好,留在外面的可都是一些能臣干将,也是一些能够安抚勋贵的德高望重者。 可是,今天都快要过去了,这帮勋贵还是闹事了。 不仅闹事了,还跑到赵平乱所最新收入囊中的北镇抚司去闹事。 这是想要干什么? 一帮毛都没有长齐的勋贵子弟,除了会进一步的激怒赵平乱,激怒皇帝以外,还能干些什么? 赵平乱现在正是受皇帝宠幸的时候,未能让赵平乱犯错丢丑,却让赵平乱挨打扮可怜,博得天子的愧疚恩宠。 这些愧疚恩宠,这些基于愧疚恩宠的政治筹码,本来应该是他周延儒通过打时间差所获得的政治筹码。 现在,这些政治筹码被这帮成事不足的勋贵子弟给亲手扔掉了。 不仅弃之如敝屣,甚至还亲手奉送给了赵平乱。 这种感觉,简直比吃了屎还要让人感到难受。 满心愤懑的周延儒不敢随意的表现出来,只能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徐允祯,将心中的不满给传递了出去。 徐允祯此时也非常的意外,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的状况? 轻轻的摇了摇头,徐允祯也只能以此表达自己心中的不知情。 见此情形,周延儒心头就是一惊,你不知,我不知,那肯定就是赵平乱在暗中挑逗勋贵子弟的情绪了。 这个赵平乱,杀了人还敢上门挑衅,真是肆意妄为,不配为人臣! 心中愤懑之余,确实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静观其变,寻找到可能的反击时刻。 “徐允祯,你在摇什么头? 是听不懂朕的问话吗?” 本来就在点名徐允祯回答问题,结果其沉默不语就算了,还在私下交头接耳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甚至还敢于摇头。 这是在对暗号吗? 还是在以此为对抗筹码,通过冷暴力来对当朝天子施压? 勋贵不就是被你们这帮国公爷统管的吗? 你这个代表所有被杀勋贵当朝申冤的国公爷,为此不惜带领勋贵在朝堂上闹了整整一天的国公爷,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摇头不休?! 崇祯此时是真恨,恨这个徐允祯不过就是一个只会从中闹事的废物。 不想着安抚勋贵,替天子分忧也就算了,竟然还纵容手下勋贵私下闹事,是嫌这京师还不够闹腾吗? 刚死了一个国公爷,现在又要逼死一个总兵大将,难道非要这京师尊贵之地被闹得天翻地覆不成?! “启禀圣上,定国公徐允祯并非成国公朱纯臣,对京营勋贵不熟,只是与成国公相熟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相熟的关系,才能成为275名勋贵的代表。 此时下面的勋贵是个什么想法,恐怕定国公是真的不知道。” 趁他病,要他命,英国公张之极本来就窝囊了一天,现在逮着机会,还不得给这徐允祯给打出屎来? 这话,看似在帮助徐允祯说话,其实就是在暗讽徐允祯在勋贵之中没有权威,当前强出头,也仅仅只是在依靠自己的国公身份在政治投机罢了。 一个在勋贵群体之中毫无威望的废物,还想要觊觎京营兵权,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张之极这一招,若是效果显着,甚至当场就能永久剥夺徐允祯争夺京营兵权的机会。 “英国公此言差异,臣虽为太仆寺卿,统管天下马政。 可臣依旧兼任神枢营副将,是一员能够上马骑射的悍将,如何能够疏离京营各位袍泽,丢弃祖宗征战的基业?” 徐允祯多有急智,又怎么可能因为张之极的三言两语而方寸大乱。 勋贵本就是一体,想要强行将其给分化,只会处处都是破绽。 “既然联系深远,为何京师勋贵闹事你却不知? 既然相熟,为何不能提前阻止京师勋贵的闹事之举?” 正说,是为了离间徐允祯与京师勋贵之间的联系,使得其没有统管京营的权威基础。 反说,则是为了欲加之罪,言明徐允祯就是在故作不知,实则暗中作乱,将京营勋贵闹事的大帽子扣在徐允祯的头上。 正反连环计,这是常见的政治阳谋。 反正总有一面会让你疼不可耐,越是否定,越是撇清自己的关系,反倒会牵扯得越来越深。 被政治旋涡牵扯得越深,在其中牵扯的政治利益越深远,通常正反两面都是破绽。 面对这种境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太极,顾左右而言他。 徐允祯被张之极这个政治高手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又基于皇帝的问询威压迫使其表态,足见张之极的政治手腕之高超。 自崇祯三年老英国公张维贤郁郁而终之后,张之极能够当机立断,深居简出隐忍十数年,凭借的,可不是属王八的特性。 现在张之极獠牙尽出,直指徐允祯的咽喉要害,可谓是杀气凛凛,锐不可当。 被一招连环计给打得有些晕头转向,徐允祯看向张之极的眼神,也开始带着三分忌惮,七分阴冷。 这老头,恐怕也觊觎京营兵权多时了。 与那赵平乱沆瀣一气,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真当他徐允祯是吃素的吗? 徐允祯之所以处处小心谨慎,尽可能的藏于暗处,间接操控自己想要的局面,就是为了不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留下丝毫攻讦的线索。 现在,这老不死的倒打一耙,试图浑水摸鱼,强口黑锅,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若是继续顺着老东西的话头往下辩解,恐怕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落于无可自拔之境地。 所谓党争,争得就是皇帝对于当事人的基本态度。 徐允祯深知这一点,便不准备继续与这张之极纠缠。 反正这老东西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出来,还怕他继续咬人不成? 临时打太极,肯定是打不了了。 可若是不要脸皮的生硬转折,强行扭转话题,徐允祯还是会的。 不管这样的强行转移,到底有多么的生硬牵强,多么的赤裸功利,与其被张之极通过诡辩绞杀当场,就算被皇帝认为是逃避责任,也是良性之选。 第348章 国难思良将 “圣上,当前之计,应速速召见赵平乱,向其询问勋贵暴动的事宜。 以如今赵平乱统掌锦衣卫的高位,恐怕早就已经将闹事的勋贵给全部拿下。 275名勋贵之家眷,痛恨赵平乱斩杀其父兄,是人伦之情,还望圣上莫不可忽视。 伏惟圣朝以忠孝治天下,赵大人处事多以杀伐军伍之气镇压,唯恐多生冤屈之事。” 眼见不敌张之极,徐允祯也相当明智的不再理睬,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崇祯的身上。 大明武官勋贵大部都是世袭,正所谓兔死狐悲,若是因为整训之中的冲突而肆意杀人,恐怕会寒了天下武官勋贵之心。 这是崇祯所担忧的地方,也是徐允祯当前所能扭转局势的核心要点。 当前的这笔烂账,就是由赵平乱率先大批斩杀勋贵所引发的,勋贵暴动的局面也在预料之中。 现在,勋贵还只是在集中冲击赵平乱,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起勋贵冲击皇宫的恶性事件发生。 武勋是大明军队的基础,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导致整个大明军队的暴动,恐怕就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 崇祯虽然信任赵平乱,可当前的局势就是赵平乱不占理,若是强行包庇赵平乱,肯定会得罪天下所有武勋。 眼见皇帝沉默了,一旁的周延儒也知道机会来了。 “圣上。 今日朝堂之焦灼局面,全因赵平乱肆意屠杀勋贵所致。 今日朝堂之外勋贵群情激奋之局面,也是因为赵平乱肆意屠杀勋贵所致。 当今之际,勋贵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必然的。 赵平乱屠杀勋贵的举动,是存疑的。 因此而责罚赵平乱,虽然有所不妥,可为了安抚勋贵,赵平乱应当理解圣上的苦衷。” 周延儒这话,明显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硬要赵平乱背黑锅的意思。 “周大人,圣上以公正立身,何以是非曲直不分,要让那忠贞之士蒙冤受屈? 周大人,此举,大大不妥,不过就是饮鸩止渴的短视之举。” 眼见周延儒如此无耻,兵部尚书张国维猛地站出,说了一番刚直不阿的废话。 这话,听得崇祯是直皱眉头。 谁人不知赵平乱是为国解忧的忠臣良将? 可是,赵平乱的杀伐太重,一口气杀掉275名勋贵,这如何不引起勋贵的暴动?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也是场中唯一的难题,是朝堂纷争的核心。 处罚赵平乱,崇祯开不了口。 纵容勋贵暴动,这又会危及自身的安危。 此时此刻,崇祯猛然回忆起当初的李邦华,整顿京营颇有成效,最终也是因为勋贵的暴动而不得已被削官还籍,下场凄惨不堪。 难道,京营,就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吗? 上次就在京营的事情上面吃了亏,也没有找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现在,相同的困境重复出现在崇祯的面前,又如何不让崇祯为难? 一时之间,整个金銮殿之中都显得冷寂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崇祯的回复。 又或者,都在静静的看着崇祯的丑态,在艰难处优柔寡断的丑态。 圣天子,手掌一国大权,一言而定天下臣民生死,威权如此,何以活得像是一个无能的小丑一般? 圣主威仪受损,也是皇权旁落的开始,是阴谋诡谲者肆意结党弄权的开始。 “圣上,臣以为,当召赵平乱入殿进谏。” 就在一个谁也预想不到的时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之中响起。 犹豫不决的崇祯抬头看去,却是英国公张之极。 他也要召见赵平乱吗? 也罢。 原本是想要让赵平乱避嫌的,没想到竟然发展到这一步田地,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皇命顺利下达,一众大臣继续吃饭休整,半个时辰的功夫,门外的小太监终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汇报了赵平乱到来的信息。 “快快传召。” 崇祯帝在刚刚的思虑之中意识到了赵平乱的重要性,正所谓国难思良将,若是光想着避嫌,不能去直面问题,问题又怎么能够解决呢? 就在这充斥着各种糕点香气的大殿之中,赵平乱徐徐而来,看得崇祯是眼前一亮。 只见此时的赵平乱一身大红飞鱼服,衬托得少年英气逼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退向两旁,似乎为其蓬勃气场所迫。 锦衣卫的凶威,赵平乱的虎威,都是震慑群臣的强大气场。 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周延儒,此时气得可谓是肝疼。 就算昨夜已经知道了赵平乱挂职锦衣卫指挥使的实缺,可看着赵平乱一身飞鱼服的装扮,还是嫉妒得有些发狂。 现在京营依旧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中,又将锦衣卫给握于股掌之间,整个京师的所有武装力量,几乎全都在赵平乱的手中。 更何况,锦衣卫手中还有监察大权,就算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已经清闲日久,可谁又能够小瞧了这重开之地的凶威? 说句不好听的猜测,冲击北镇抚司的勋贵们现在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了,周延儒都有点觉得,这帮不听号令的小崽子是不是已经被赵平乱给全部抓入诏狱之中。 “臣幸不辱命,刚刚接管北镇抚司,便遇见勋贵冲击府衙的大事。 几经诱导之下,将所有暴动勋贵牵引至北镇抚司附近,暴动勋贵不但不知收敛,反倒愈发狗胆包天,蛮横冲击北镇抚司,视国法于无物。 依大明律,已将敢于冲击北镇抚司的闲杂人等全部捉拿归案,关押于诏狱之中。 如何处置这帮勋贵子弟,还望圣上裁决。” 令周延儒气得吐血的是,赵平乱刚到,便将他最为担忧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这种举动,很明显就是在示威。 在一般的逻辑之中,赵平乱与勋贵有仇,又与周延儒、徐允祯是政敌,这帮勋贵子弟为什么闹事,一路围攻赵平乱,又敢于冲击北镇抚司,肯定是周延儒在背后指使。 现在,周延儒赔了夫人又折兵,赵平乱说出此话,如何不是在狂扇周延儒的臭脸? 就算此事不是周延儒做的,他也听得出其中的暗讽。 张国维、张之极等人也看得出来,崇祯自然也约莫品出了一些滋味。 第349章 朝堂攻杀,向来转瞬即可封喉 “那就,先关着吧。 不可动大刑,让这帮勋贵子弟自我反省即可。” 对于这帮暴动不稳定分子,将其给放了,肯定是不行的,崇祯思虑了半天,也只能采用一个折中的办法。 “遵命。” 以后不动刑,又不是在说之前不能动刑,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勋贵子弟,早就已经在诏狱之中被打得服服帖帖了。 该招的,不该招的,小时候偷看那家寡妇洗澡,青年时又在那家花魁家过夜,可谓是应有尽有。 负责刑罚的锦衣卫虽然手段大不如从前,可耐不住诏狱之中的花活多呀。 挨个品尝,如何不让这帮胆战心惊的细嫩勋贵崩溃? 眼见赵平乱初一登场,便已将占据了主动权,周延儒不急那是假的。 可急也没用,他又不是勋贵,又是首辅,在徐允祯开口之前,他是不能随意横插一杠的。 眼见徐允祯此次不开口,周延儒也有些急了,给一旁的废物魏藻德打了一个眼神,让其提醒一番。 “定国公徐大人,勋贵子弟的监禁、惩罚,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 魏藻德也知道此时不是介入其中的时刻,被迫如此,也只能轻描淡写的白话一句。 这话虽然直白了一些,但好就好在实事求是,对事不对人,所以,便不会有什么私心。 被人给强行催促,徐允祯也十分的恼火。 一帮失控的勋贵,现在又被集体关在了诏狱之中,谁知道他们在赵屠夫的手中经历了一些什么? 什么招了,什么没有招,谁又知道? 这个时候强行插入,这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圣上,臣依旧是当初之言。 勋贵闹事,不过就是基于父兄被杀的义愤,若不能明孝道,恐引起天下人的不服。” 没有丝毫的办法,徐允祯也只能采用一种万金油的办法,继续在孝道方面着手。 面对徐允祯这个国公的反驳,崇祯也开始变得有些为难起来。 将闹事的勋贵暂时关起来,固然是好,可若是因此而激起勋贵的同仇敌忾之心,这又是大忌。 听闻徐允祯此时的这种暗示,似乎以徐允祯为首的这帮勋贵,肯定是要不服的。 国公爷的建议,听,还是要听的。 可是暂时监禁勋贵的皇命已下,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圣上,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勋贵为国之栋梁,为国征战之中流砥柱,若是只顾私人之小家,而不顾天下之大家,可谓是不忠不义。 那275名勋贵不服将令,废弛军纪,若是将来战场杀敌,轻则军阵一触即溃,重则当场投敌,贻害无穷。 军令者,令行禁止。 不听号令者,斩立决。 此为古之公论,若因家小闹事,便废弛军纪军法,实为短视短见之辈。” 早有准备,赵平乱的回应,可谓是铿锵有力,将国与家之间的辩证关系给讲得再明白不过。 “赵大人所言甚是。 京营之弊端,便在于勋贵贪生怕死,聚众而不听号令。 赵大人重整军务,首在重塑军纪军法,方是上上之策。 依法治国,老少有序,怡然自乐。 依法治军,军伍严整,进退不乱。 若是枉顾军法国法,仅仅顾念一家之私情,必使得天下大乱,人心浮散。” 谈到兵事,兵部尚书张国维便有正当的开口机会了,瞬间便站出来疯狂补刀,对着徐允祯的孝道理论一顿疯狂输出。 核心观点,就在于言明京师勋贵目无法纪,军纪涣散,才会贪污受贿,吃空饷,喝兵血,无法无天。 此种基于专业权威人士的单一针对,打得徐允祯是毫无招架之力。 这话,在道义上确实毫无瑕疵,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若是都按照法度进行,不存在私心,那么也不会有什么王朝大限三百年的说法。 大家都能克己守欲,哪还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不公事件发生? 若是在这封建特权阶级社会有什么王法可言,上次李邦华整治京营,就不会落得个削官还籍的悲戚下场了。 对于封建特权阶级来说,王法是用于约束升斗小民的,特权,是用来给官僚权贵阶级肆意享受的。 权贵阶层,讲求的就是党同伐异,利益联合。 讲什么王法? 不能照顾勋贵的想法,今夜就能干出行刺皇帝的暴戾之举。 只是这些东西毕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只能落得个当场杀头的结局。 心中暗恨,徐允祯也只能徐徐图之,再次转变运作方向,期望能够逆转狂澜。 “圣上,勋贵之事,一切自有公论。 当今之计,唯有安抚人心,方可国泰民安。 古人云,父慈子孝,君慈臣勇,还请圣上放出被羁押在诏狱之中的勋贵,好生安抚。 就算暂时不能让其归家,也要圈禁于居家之所,而非草草囚禁于囹圄之中。 待得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来处理勋贵子弟闹事之事,方显圣上仁慈。” 徐允祯刚刚想要转变进攻方向,这个时候周延儒却突然出列而立,言明了一番重复的求情之话。 这种攻击方向,虽然将勋贵子弟重孝道的方面转变为天子重仁德的角度,可依旧没有什么新意。 天子可以重仁德,也可以兴杀伐。 慈母多败儿,仁慈无度多出逆贼,这依旧是赵平乱、张维贤等人可以反击的方向。 道理基本上与之前的相似,所以周延儒的此番说法虽然角度新颖,但确实毫无意义。 徐允祯知道周延儒是老谋深算之人,所以便有些看不懂他特意出此下策的缘由是什么。 赵平乱盯着周延儒这只老狐狸,自然也看出了他此举的可疑之处。 思索数息,赵平乱似乎也看透了周延儒此举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如果将法度的严肃性局限在臣子的身上,怎么争执都行,毕竟只是一些原则性的原题。 可若是将法度的严肃性局限于天子的身上,那么争论到最后,很可能就是以天子言而崩坏法度的特殊结局了。 封建社会,皇权高于法权,这是毫无疑问的。 律法不可杀之人,皇权一言可杀。 这种偷梁换柱的举动,确实阴险。 不过,也不是不能予以应对。 第350章 蓟州边事,变幻无常 “圣上自然是仁慈之君。 勋贵子弟,聚众闹事,冲击顺天府尹,打砸北镇抚司,可谓罪大恶极。 如此重罪,圣上只是将其给关在诏狱之中稍作惩戒,甚至连刑法都不许加身,如何不是仁慈之君?” 赵平乱的此番回应,将所有的话题全部局限在仁慈层面,且并未将势态给扩大化。 如此一来,辩论的重点便不会扩大化,天子的一言一行也会被局限在特定的事件,特定的程度之中,以天子言崩坏法度的事情,便不能生效了。 赵平乱的回应侧重点在于防微杜渐,这话听在徐允祯的耳中,却也让他有些心惊。 明明可以一棒子打死,可是赵平乱却利用自己的强悍实力蛋壳雕花,将事情局限于特定的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反击的余地会很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以不变应万变。 都是高手之间的争斗啊! 妙到毫巅之间,徐允祯更加期待周延儒这个当朝首辅能够延伸出一条怎样的妙论横推之言。 这个老不死的,可是鬼精鬼精得很。 既然开了头,便一定在身后隐藏有众多凌厉杀招。 “赵大人所言,君父当有赏善罚恶之心,也要有赐福惩戒之举。 臣以为,如此甚好。 国有法度,圣天子能行奖惩,勋贵闹事之举,想必一定能够很好的处理掉。 臣在此,便不再置喙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并无任何高堂妙论继续汹涌而出,打得赵平乱不能反抗分毫。 反倒是呈现出一种临场打退堂鼓的状态。 如此一来,不仅勋贵子弟闹事的公案要就此结束,赵平乱以军法严令斩杀275名勋贵的事情也要就此结束。 到时候,大概率是双方和解,赵平乱安然无恙,勋贵子弟被从诏狱之中放出。 此种皆大欢喜的局面,那么他们趁着赵平乱不在的功夫疯狂党争了一天,到底是在图什么? 就图你周延儒在赵平乱的面前主动服软吗? 徐允祯知道周延儒不可能与赵平乱和解,所以他更加看不懂周延儒此举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算想要以退为进,可也不能一溃千里吧? 连徐允祯这个政治同盟都不懂,赵平乱此时也有些费解。 辛辛苦苦原地转圈半天,结果面前的老东西突然服软了。 如果真要服软,这帮老东西也绝对不可能在朝堂之上争斗一天,甚至到了退朝的时候还不走,依旧要为国解忧,焚膏继晷。 赵平乱此时也想到了以退为进的可能性,暂时的后退,必然是为了赢得一段助跑的空间,以便后面能够跳得更远。 想到这里,赵平乱突然联想到之前所猜测到的一种可能性。 勋贵原本在今天已经暴动过了一次,可是却被徐允祯这帮人给按住了。 当时赵平乱就在猜测,周延儒这帮人肯定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所以才会放弃掉勋贵子弟暴动的机会。 现如今,这周延儒所想要图谋的,很可能就是这个更为重要的目的。 对于这把悬而未决的利剑,藏锋如此之久的利剑,赵平乱倒是想要领教领教,这当朝首辅的凌厉杀招到底是什么。 如何破题,却又不能被这周延儒给一击绝杀,这就很考验说话的艺术了。 必要性的诱导,已成当务之急。 “既然周大人对于本官的军法执行事宜没有异议,那么本官就在此谢过周大人的理解了。” “圣上,若是勋贵闹事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异议,臣请告退。 如今锦衣卫初建,京营整训事务亦是繁忙不休,臣实在不忍为了一些既有之定论,浪费朝堂诸公之时间。” 赵平乱这两段话,首先恶心了一番周延儒,随后又向崇祯帝请求告退。 这一套组合拳,就是在告知这里的所有人,今天的党争全部到此结束,朝会也可以散去了。 赵平乱赢了,所有人都输了。 如此强行中断周延儒的节奏,强行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举动,一定会激得周延儒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匆忙的抛出最终的那个目的。 一个不太成熟的目的,在当前这个时日无多的深夜,必然会被更加匆忙的施行。 如此,周延儒等人苦心经营的局面,或许就会毁于最终的匆忙一击。 这样的预谋很完美,可当赵平乱看向周延儒的时候,却并未在其脸上看出任何的惊慌之色。 不仅没有惊慌,甚至连匆忙、不满、迟疑等微小的情绪反馈都没有。 平静之中,大有一种圆润自然之感。 难道,周延儒为那个最终目的的铺垫,已经完成了吗? 仅仅两次短暂的交锋,一次比一次彻底的服软过程,便已经将这个最终目的给铺垫完成了吗? 如此凌厉的手段,也让赵平乱此时的举动,变成了给他周延儒做嫁衣的画蛇添足之举。 因为一时的失察,而让自己再次陷于孤立状态了吗? 明日的早朝,依旧没有赵平乱,周延儒便可从容异常的进行后续操纵了吗? 不对! 看周延儒此时的状态,他并未想要散朝,也并未想要通过再次孤立他赵平乱来谋取某些利益。 各人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周延儒獠牙尽出,倒是真有几分神鬼莫测之能。 于细微处见锋锐,这才是老奸巨猾的党争之人所最为可怕之处。 今天的这个周延儒,可能要让所有人见见世面了。 “臣有本奏。” 仅仅四个字,犹如惊雷一般的激荡在这高耸不可攀的庙堂之中,惊得赵平乱悚然一惊,惊得徐允祯也是默然不语。 周延儒的后手,真的来了! 崇祯此时倒是有些迷茫,两位大臣在底下都已经相互和解了,怎么到头来风头一变,突然又要再起纷争? 如今时辰已经不早,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议,非要今晚继续? “准奏。” 可是,首辅的议请,又不得不尊重。 国家大事,又岂能容许儿戏以待? “前蓟州总兵白广恩托臣奏本,言明蓟州关外建奴扣关动向。 白总兵求兵求粮求饷之奏本,多次入京,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惶急不堪之间,才托臣当朝呈递奏本。 边关之事急如山火,不可不慎。 老臣知其情真意切,虽知国事艰难,国库更是空虚,但也绝不敢因为一己之荣辱,毁误国家之大事。 虽于体制不合,今臣自做主张,直呈边关告急之奏章。” 周延儒跪伏于地,恭恭敬敬的将一本奏折给托举于头顶,不管说话做事,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可是,这种举动,其实已经与逼宫无疑。 这老东西,不动则已,一动果然惊天骇地! 突然拿边关之事出来大做文章,其中必然蕴含有更多的惊天陷阱。 白广恩,这倒是一个名人,发生在崇祯十五年与之相关的重大事件,确实是发生在蓟州黄崖关的建奴扣边事件。 建奴为了破开黄崖关,虽然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可是却在接下来的南掠过程之中席卷北直隶和山东,甚至最终达到了南直隶附近。 这场兵祸,对于本就输了辽东主战场的大明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直接加速了大明的覆灭过程。 现在,这个周延儒突然拿这个说事,难道是想要借建奴兵锋来大作文章吗? 这其中的周旋回转余地,就很大了。 不管是想要借由外敌入侵的机会在京营上面做手脚,还是借由外地入侵的重大危机驱使赵平乱外出征战,从而远离京师之地。 这其中的权谋变换,杀机萦绕之锋锐,可谓是防不胜防。 以这周延儒的强势政治操控手段来说,只要他最终想要收网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会对赵平乱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 党争被延续了,后面的事情也重新变得复杂了,赵平乱一着不慎满盘输,功败垂成的可能性也就重新变大了。 精于党争之人,从来不惧怕事情复杂,事情越复杂,越是容易浑水摸鱼。 精于党争之人,最害怕的,只有盖棺定论的铁案。 铁案即成,神仙难返。 赵平乱看了一眼面前的周延儒,这个跪伏余地,看似诚惶诚恐,其实却淡定自若的当朝首辅,不由得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 于不可知处突然递出一刀,却将这朝堂之上的格局重新打乱。 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果然是个中高手。 高手先生,那就请继续出招,看看你后面藏着的连环杀招,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吧。 第351章 皇帝震怒 相较于赵平乱的惊讶,徐允祯此时的整体观感,那就是惊骇了。 知道周延儒会借着边关战事波及赵平乱,可没想到周延儒竟然使用如此暴烈的手段去强势提及边关战事。 此种举动,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暴躁与疯狂。 可是,以徐允祯对于周延儒的最新了解,这个老东西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前途性命去开玩笑,去做那死谏的忠臣。 这老东西,惜命的很,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于险境之中? 所以,当前这周延儒看似行为悖逆,可依旧是安全的。 其中精妙,就全在这周延儒后续的操作了。 可是,又当如此继续呢? 徐允祯只感觉受教了,大明朝的状元,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要知道,白广恩的求援求饷奏折之所以留中不发,就是因为大明当前没有能力支援白广恩,同样也是因为白广恩所汇报的建奴入侵举动其实暧昧不明。 在蓟州没有真正受到建奴攻击之前,皇帝对此的态度,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待得缓过劲来,待得秋收之后,国库之中有了余钱余粮,倒是可以重新将白广恩的奏折拿出来商讨一番。 若建奴只是在蓟州边关之外晃荡,并未攻城,甚至对于白广恩的求援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潜规则,身为大明首辅,周延儒这老东西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的道道,徐允祯才更加看不透这个老东西接下来应该怎么去操作。 要知道,这可是顶着皇帝的逆鳞在行悖逆之事。 徐允祯这个同伙都看不懂,崇祯此时又怎么可能看懂呢? 崇祯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明确暗示过内阁成员,暂缓边关告急的事情,身为首辅周延儒,对此知道的可是一清二楚。 在明知道皇帝对于蓟州边防态度的大前提之下,现在这个周延儒竟然公然将白广恩的求援求饷奏折在朝堂之上公布。 如此,先不说能不能议事的问题,当前国库空虚,最终的结果一样不会有所改变。 事情解决不了,可是他崇祯的面子可算是彻底丢尽了。 这个周延儒,如此的不顾大体,使得原本犹豫不决的崇祯瞬间恼怒起来。 陷于异常情绪之中的崇祯,往往是偏激的,也是极端的。 此时此刻,崇祯甚至已经动了更换首辅的想法! “白广恩的急报? 朕倒是记得真有几本,只是这白广恩语焉不详,边关野地之中的建奴行踪又是不祥,朕以为无事,便忽略了。 没想到白广恩总兵如此急切。 既然是边关急报,那便呈递上来吧。” 心中虽然极度不悦,可为了强行挽回面子,崇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更是表现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批准了奏章呈递的事情。 若是这周延儒识趣,大可以顺着这个台阶落下,今天的事情虽然不好看,但也算起公忠体国。 若是继续不知好歹,这首辅不用也罢! 心中暗恨,崇祯看向周延儒的眼神,已经带着十足的愤怒。 “回禀圣上,白总兵派遣亲兵求援之时,曾泣泪而言,重重央求微臣,此本奏折一定要当堂诵读而出。 此奏折为字字泣血之言,无一句空话,无一言虚报。 锦州、松山二城刚刚为建奴所夺,建奴蛮夷正是军威鼎盛之时,若是让其打破边关,占据蓟州,山海关便成腹背受敌之死地。 到那时,山海关危矣,京师更是落于建奴铁骑的兵锋之下。 此危急存亡之秋,不可不察也!” 令崇祯更为愤怒的是,周延儒这老匹夫,竟然还真敢不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 不仅不走,甚至还想要得寸进尺,让人将这份报急求援的奏折给当庭诵读出来。 一旦此举成真,求援求饷的事情,就算不议也得议,不给也得给。 国库空虚如此,让朕拿什么去给! 难道又要庙堂垂泪,央求得一众文武大臣慷慨解囊,每人奉献那几十上百两的银钱吗? 这个周延儒,是要逼死朕呐! 更是要逼得朕舍弃一身的天子威仪,做那哗众取宠的小丑! 自从赵平乱横空出世以来,朕好不容易才拿回了天子威仪,不用继续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垂泪不休。 如今赵平乱正值整顿京营的关键时刻,不惜诛杀275名勋贵,也要重塑京营,也是重塑朕的脊梁。 如此关键时刻,这个周延儒,竟然如此的不识大体,非要去附会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去做!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如何能够万事周全?! 那建奴久居酷寒之地,不耐南方酷暑,当今正是盛夏之际,如何会引兵南下劫掠? 以过往建奴南下劫掠的经验,最快也要等到秋收之后,颗粒归仓、天气转凉,建奴这帮蛮夷才会闻风而动,南下劫掠抢粮。 现在,建奴南下的迹象,也只是如蛛丝马迹一般,甚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个白广恩,肯定是在辽东吃了败仗,想要急于恢复实力,便编造了什么建奴扣关的假说,妖言惑众。 这个周延儒,肯定是收了白广恩的打点好处,在这里空穴来风,逼迫甚急。 一对奸臣贼子,如此的不顾君王体面,如此的不顾国库空虚的窘境。 真是该死! 心中恼怒非常,崇祯帝多疑的性子也在这一刻全面的激活开来。 虽然没有当庭暴怒而起,但是斜倚在龙椅之上的崇祯,脸上全都是杀伐之意。 迫于皇帝的这种震怒,满堂朝臣,全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出格的举动外显,生怕成为周延儒的替罪羊。 面对这种突然风云变幻的境况,看着周延儒像是在自毁一般的疯狂得罪崇祯,赵平乱只是不解了一瞬间,随后便全都明白了。 崇祯十五年,满清第六次南下劫掠,所选择的突破方向,正是蓟州的黄崖关。 作为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军事行动,提前踩点布置,是必然的。 现在的蓟州,不仅是黄崖关附近,甚至在其他九边关隘附近,肯定都已经出现了建奴哨骑的身影。 这是事实。 想要借助这一具体的事实去做局,那么就需要关键人物白广恩。 第352章 都是好人 白广恩此人,流贼出身,只是被俘的早,所以累官至蓟州总兵,比高杰这种后面兴起的后起之秀,不知道高了多少。 当初在西安城内,赵平乱与白家人也产生了一定的冲突。 那时西安首富钱施礼狗急跳墙,雇佣罗石带队伏击赵平乱,这个罗石,曾经就是白广恩的手下。 这件事情,当初白广恩远在山海关-蓟州一带,他知不知道,赵平乱不太清楚。 可是,以白广恩的尿性来说,如此小的一件事情,犯不着就此与赵平乱结怨。 甚至于周延儒知不知道赵平乱曾经因为一个小小的兵头罗石而与白家有所冲突,这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所以,因为一个罗石的“突然失踪”而导致周延儒与白广恩的强强联合,近乎于就是在说笑。 又或者,西安城的白家在领教到赵平乱的可怕之处以后,还敢于家书一封自己的好大儿,让其找个机会继续与赵平乱作对。 这种近乎于自寻死路的儿戏局面,对于一个善于逃跑,善于投降,善于权衡利弊的沙场人精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当前之局势,只可能是周延儒需要借助白广恩所处区域的建奴外患大做文章,以此作为新的党争基础。 在这种来自于朝堂首辅的互惠互利行动之中,刚刚在辽东惨败,尚未恢复实力却又要抵御建奴扣边击关,所以不得不配合周延儒的行为罢了。 一切的主导,都是由周延儒这个首辅所发起的,白广恩充其量不过就是首辅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过,白广恩既然选择了“朝中有人好办事”,选择站在赵平乱的对立面,那么未来如何,可就不是你白广恩所能主导的了。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将来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就由不得你白广恩了。 就在崇祯帝有些下不来台,赵平乱更是在权衡利弊的过程之中,原本跪伏于地的周延儒,竟然长身而立,直接展开了白广恩的求援奏折。 擅窥军机大事,这可是大忌,更是对于皇权的直接挑衅。 可是,这个当朝首辅,就像是要不顾一切的为国殒身一般,竟然当起了忠贞直臣,玩起了文死谏的那一套东西。 这一套东西,一般都是御史言官所惯常使用的手段,一般也是为了沽名钓誉。 可是,当朝首辅玩这一套,那可真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基本预期去做的。 之前就算有人暗中怀疑周延儒此举的动机,可是此种不要命一般的高风亮节举动一出,无人不是骇人,无人不是佩服之至。 大家都知道这周延儒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今天,这难道是转了本性不成? 又或者,蓟州边事真的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 亡国之祸就在眼前,以至于连周延儒这样的精明老臣也不得不行事唐突了吗? 满朝大臣虽然疑惑漫天,各人惊疑不定的神情掩映在灯火阑珊之间,显得晦涩而朦胧,可依旧无人敢于出一声,大殿之内,只剩周延儒的朗朗诵读之声。 无人能够及时阻止,也无人敢于去阻止一位当朝首辅的死谏之举。 白广恩的幕僚文笔极端出众,又或者,周延儒这个状元的文笔极端出众,缓缓道来之间,真可谓是字字泣血,声声带泪。 满篇情真意切之间,将蓟州城守备之空虚,兵丁士卒们无片甲护身的惨状给描述得一清二楚。 无钱打造装备,无余粮操练士卒,边关城防残破不堪,关外建奴哨骑虎视眈眈。 驽马无力,弱弓无能,长箭无锋,只能任那建奴嚣张。 一通哭穷卖惨之后,白广恩奏折之中又开始鼓吹自己的英雄事迹,严明自己带着最后一支精锐骑兵深入关外崇山峻岭之中,寻找建奴前军的痕迹。 于某处山谷捕获建奴哨骑,拷打出具体的情报,言明建奴已经任命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率兵十万,准备经由蓟州进入大明京师腹地。 这样的奏折,有名有姓,有零有整,其实已经就是军机奏报。 避无可避的军机奏报,必须要去直面应对的建奴十万大军,蓟州边事,在这一刻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崇祯听闻到最后,其实已经有些心如死灰。 国库无钱,辽东又刚刚损兵折将十数万,现在又要面对建奴的十万大军扣边压境,当真有种天地晦暗的亡国之兆。 这大明境内的匪患刚刚平息片刻,京师之中的军伍整治刚有一点起色,北边的建奴铁骑却像是嗅闻到血腥味的猛虎,在这关键时刻便一口咬了过来。 当真是天不予人?! 崇祯是越听越迷茫,越想越灰暗,看向面前报丧的周延儒,也更是满怀恨意。 赵平乱说过,京师之中混入了建奴奸细,有官员被建奴奸细给买通了。 现如今看来,此言确实不假! 国内的情形刚刚有一点起色,建奴便来大举入侵,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一点。 更何况,建奴刚刚在辽东大战一场,按道理应该要休养一阵。 不管是豢养伤兵,还是重新积蓄粮草,都需要一个漫长时间的缓冲和周转。 现如今,建奴放弃了休整,直接开始大举入侵扣关,这不是奸臣将大明的重要情报外泄出去了,还能是什么?! 谁?!! 到底是谁?! 谁才是那个应该诛九族的奸细?! 无力倚靠在龙椅之上的崇祯,斜眼打量着面前的群臣,眼中戾气连闪,无人敢于正视其锋芒。 这些隐匿于灯火阴影之中的群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罪无可恕的卖国贼! 更为可气的是,周延儒在大逆不道之后,再次跪伏于地,表现出一副任君屠戮的样子。 这个周延儒,反正他是为国请命的忠贞直臣,就算被朕这个昏君给诛杀了,也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情。 当朝逼宫,逼得皇帝颜面尽失,现在却又要摆出一副忠臣的样子,让自己流芳万年! 畜生! 简直是天大的畜生! 崇祯帝此时气得是面皮发红,恨不能当场就将这周延儒给杖毙了! 朕是昏君! 你们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 第353章 这老东西,确实有点东西 以追比尧舜为己任的崇祯帝,就算此时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但也依旧只能演一场君臣和谐的大戏。 “赐座。” 近乎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算是成全了周延儒忠贞直臣的贤名,也保全了自己纳谏贤君的美名。 安然落座的周延儒,浑身的正气依旧不减,很明显,他之所以敢于弄出这么一出大戏,就是拿捏着崇祯的脾性所量身定制。 直到这个时候,赵平乱才回忆起之前周延儒所表述出来的一句话: 君父当有赏善罚恶之心,也要有赐福惩戒之举。 这两句话,虽然简简单单,也是对于当初党争局势的一种总结,但也是一句正本清源的话术,也是对于皇帝言行最大程度的临时约束。 明赏罚,行磊落,这就是周延儒为自己当前刚直举动所铺垫而出的大势。 党争,就是在既定的规则之内所进行的争斗,周延儒很明显非常善于利用各种规则,也善于在一个特定的场合强调规则。 之前,勋贵闹事有所宽容。 现在,他周延儒敢当一心为国的刚直之臣,就算所行偏激,也一样是所行无忌。 这,便是周延儒敢于拿出白广恩求援奏折,敢于当朝诵读的核心依仗。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首辅,好一个忠奸自如的能臣! “圣上,蓟州边事,应该尽快派人前往核实。 是非功过,当以国本为重。” 身为兵部尚书,张国维就算不想出来凑热闹,此时也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这话,就是一记缓兵之计,即拖延了求援奏折的施行时间,也让崇祯有了一个良好的台阶可以下,算是非常不错的一种临机决策了。 “圣上,白总兵所言之事,绝无谎报的可能。 圣上请看,此份奏折,是以血泪所书。” 周延儒直接打断张国维的场控节奏,将奏折内容当庭展示出来,果然见到里面的字体歪歪扭扭,正是以血为墨,以指为笔,所书写的一部血书。 如此泣血之作,可谓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苦苦求援。 此情此景,就差直接从蓟州一路跪拜至京师,以此表露自己的决心与诚心了。 这份血书一经展出,对于白广恩的求援、求饷的议题,便绝不能再含含糊糊,拖拖拉拉。 若是这份血书没有得到朝廷的重视,轻则有损边关将士的战斗士气,重则可能直接引起边关士卒的哗变。 事,已经被周延儒给做绝了。 路,也已经被周延儒给划定了。 此种绝妙的政治操弄,今日,才真正显示出周延儒身为大明首辅的恐怖政治素养。 今日,整座朝堂之上的所有人,上至皇帝,下至臣工,都已经被周延儒恐怖的政治操弄能力给圈禁于股掌之间。 在这种巨大的政治大势面前,就算赵平乱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依旧逃不掉被击中的命运! 此情此景,仿若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无处可躲,避无可避。 崇祯见此情景,心中的愤怒不由得烟消云散,满脸颓然之色的倚靠在龙椅之上,盯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首辅,愣愣出神。 此时此刻,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落在事理之上,也全部落在公理之上。 一心为国,满口忠言,一如煌煌天威,不可抵抗分毫。 别说崇祯想要追比尧舜,就算崇祯只是一个世俗之君,但凡他还要一点面皮,周延儒当前所上演的这一出大戏,他便拒绝不了分毫。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 就算周延儒此时确实在逼宫,可他所挟持的,是天下生民性命,是国家兴亡的责任,是天理昭昭的大义。 毫无反抗之力,便只能再次庙堂垂泪,求一求这帮高官勋贵,捐献出一些银两来,重振边事,安抚军心。 大势已定,也只能如此委曲求全,成就一场君臣节义了。 “辽东新败,九边之事必然危若累卵。 白广恩总兵,剿贼、御边,劳苦功高,必不可能在国家大事上夸大其词。 忽略忠臣之进言,是朕的失职,纵使案牍劳形,也万不该怠慢边事分毫。 现如今,白广恩将军言明蓟州危若累卵,缺兵、缺粮、缺饷,城不坚,军阵不齐,各位贤臣,都议一议吧。 看看该如何是好。 又应如何支援白广恩将军所言之边事危急。” 崇祯此言一出,算是彻底向周延儒服软了。 不仅变相下达了罪己诏,甚至还当庭朝议此事,若是事情顺利,甚至当场就能拍板制定出支援白广恩蓟州边事的具体政策。 此种态度,算是一种最为极限的响应态度了。 明知事不可为,却依旧为之,这便是他这个明君的最后节气。 当庭哭嚎哀求,拆了这天子龙威当柴烧,换做碎银几两,全都支援边事去吧。 崇祯最后的态度已经表露出来了,可是任谁都知道,国库无钱,此举毫无意义。 所以,崇祯的悲壮之举,在一众大臣看来,不过就是外强中干,浮于言表罢了。 话说得好听,反应也挺积极,可是没有钱,谈什么都是枉然。 这话,可谓是谁接谁倒霉。 所以,一个个名门大臣,全都游离闪躲,藏身于烛光阴影之间,不敢正视皇帝分毫。 赵平乱看着场中的局势一步步趋于成熟,向着周延儒所预期的方向发展,也知道在事情被彻底敲定之后,独属于周延儒的锋利獠牙将会全部展露出来。 赵平乱依旧不为所动,静静的倾听周延儒的阴谋算计,静静的欣赏周延儒这行云流水一般的顶级庙堂权谋党争。 好的竞争对手,所言所行,果然如美酒一般香醇,令人饮之即醉,酣畅淋漓。 好戏是好戏,可赵平乱依旧岿然不惧。 赵平乱在忙里偷闲的怡然自乐,似乎丝毫都不在乎周延儒想要借由边事所发起的诘难。 身为周延儒的同党,徐允祯此时却有点品出味道来了。 徐允祯虽然想要利用周延儒当前排肉盾,可是这周延儒又如何不是在利用他徐允祯呢? 在周延儒这种政治高手的手中,他徐允祯,也不过就是一颗探路的石子罢了。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只能局限于勋贵被杀一事,最多就是关联一番勋贵闹事的严重程度。 除此以外,他徐允祯,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攻击手段了。 这种缺乏战略纵深的攻击手段,攻击强度更是得不到丝毫保证,只能拿来与赵平乱的同党当先打上一阵。 待得词穷才尽,党争毫无建树,便被周延儒如弃子一般的随意丢弃。 丢弃之时,这周延儒甚至还能站在一个大度者的角色终结纷争,为场中的党争局势奠定一个大度、宽容的基本基调。 宽容、大度,便可所行无忌。 赵平乱可为国诛杀275名勋贵,勋贵子弟也能发动暴动冲击官府,他周延儒自然也能忤逆朝堂制度,当众逼宫,让皇帝只能听令行事。 此种大开大合,自由随性之态,足以见得周延儒个人政治素养之雄浑。 你可以骂他是个老不死的大奸臣,可其政治涵养之雄浑,确实能给人以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妙哉! 快哉! 第354章 呜呼哀哉 被人给如此小瞧,本不想出手的徐允祯,也不得不稍稍的露一手了。 不需要喧宾夺主,只需要让场中的主导者周延儒知道他徐允祯的厉害就好。 今日之后,就是赵平乱的死期了,将来这朝堂之上,便是周延儒与勋贵分庭抗礼的局面。 大明本来就是以文制武,若是让这周延儒太过于小瞧勋贵,这场针对赵平乱的胜利果实,不得全由这周延儒所独占了吗? “圣上,赵大人为久经杀伐的悍将,是以功封爵的勋贵,对于战阵之事,必然有过人之处。 圣上虽言不可质疑边将边事,可功是功,理是理,该有的验证程序,不因一份热诚感动而有所废弛。 大可让赵大人验一验,这血书之中的绝凶边患,到底是真是假。” 徐允祯知道周延儒的最终目标是赵平乱,现在借由需要专业人士验证奏折真假的借口,便可以很好的将赵平乱给圈入战团之中。 此举,是在帮助周延儒进一步的优化进攻节奏,也是在帮助周延儒进一步的收敛锋芒,强化其一心为国的人设。 只有一心为公的人设分量,才能给与赵平乱更为强势的打击。 也只有一心为公的义不容辞,才能将赵平乱给成功的逼迫入蓟州边境之上,正面硬撼建奴的无敌兵锋。 此一招一式,都是一位优秀的合作者所应该展现出来的强势配合。 如此,才算得上是徐允祯与周延儒共同在对付赵平乱。 待得他日摘取胜利果实,这周延儒才不敢小觑勋贵分毫。 眼见徐允祯递送上来的绝佳助攻,周延儒在心惊的同时,也在暗暗打量赵平乱的整体反应。 徐允祯的这一招,算是擦边式的波及到了赵平乱。 对此,赵平乱若是想要强行避免,大可言明一句剿匪与御边不可同日而语,便可从容的躲避而过。 毕竟,大明境内剿匪十数年,大量的剿匪名将到了九边之地,往往也是败多胜少。 像卢象升、曹变蛟这样的悍将,哪一个不是在大明境内剿匪战斗之中声名赫赫,所向披靡? 像孙传庭、洪承畴这样的名将,哪一个不是将李自成等匪首打得抱头鼠窜,不敢正面试其锋芒? 可是,一旦抵达了九边之地,这些个名臣悍将,却像是集体中邪了一般,荒山野地之中不敢浪战分毫,只能以大城、军堡固守边地。 军堡被拔除,大城若失守,此地必失。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皇帝对于赵平乱有更大的期许,甚至是期望赵平乱有朝一日能够收复辽东,犁庭扫穴,可任谁都知道这不可能是一日之功。 袁崇焕言明五年平辽,结果身死道消,落得个千刀万剐的凄惨下场。 现如今辽东全境沦丧,局势更为艰难,别说五年七年,就是十年二十年,恐怕也很难平复。 好在,赵平乱年轻,就算二十年后,也不过才三十八岁光景。 耗得起。 基于这样的大前提,只要赵平乱执意要回避,皇帝也不会去强求。 心中有这样的整体预期,周延儒虽然欣赏于徐允祯的助攻不失水平,但却并未幻想这一招真能有什么建树。 最多,就是开了一个好头,能够更为自然的攻讦赵平乱,将其给引入最终的预设圈套之中罢了。 “圣上,此份奏折千真万确,丝毫都没有作假。 其中所言明之局势,只轻不重,毫无夸张之态。 建奴于辽东连夺锦州、松山二城,扫灭九边十数万的联军,看似大胜,实则两败俱伤。 辽东苦寒,皇太极连年围困锦州,靡费兵丁、民夫、粮草不计其数,大战之后,建奴内部必然也是山穷水尽的一片。 建奴刚刚大胜,便想要攻破九边之地,进入大明京师腹地劫掠粮草、人口,此举也并不是什么锐不可当的兵锋,而是狗急跳墙之举。 恐怕,建奴境内,此时已然无过冬之粮草。 若是不能在本次的南侵劫掠之中抢到足够的粮草、人口,建奴境内必乱。 所以,此次蓟州之边患,看似建奴叩边,实则是一次国运的争锋。 若是能够在九边之地阻挡住建奴大军的南侵,必能让建奴境内大乱。 粮少兵艰,建奴很可能会放弃刚刚抢夺的锦州、松山二城。 如此,重建宁锦防线,最大的机会,或许就在这个冬天。” 赵平乱的此番分析一出,可谓是一番惊天之言,迫使得整个庙堂都彻底安静下来。 因为赵平乱不仅言明了蓟州边患的真假,甚至还更为细致的言明了蓟州边患的具体政治意义。 一句“国运争锋”,更是将聚焦于蓟州的这场恶仗,抬升至必打不可的境地。 之前崇祯还是无奈于周延儒的朝堂逼宫之举,现在赵平乱的这种认定,就像是一次最为完美的助攻,使得蓟州边患,不想对待,也得对待。 当前的这场蓟州边患,就是一次遏制住满清发展节奏的一次重要战役节点。 只有扛住了,才有打败满清的可能性。 若是扛不住,待得满清以战养战,越打越强,大明便只能看着它逐渐侵吞大明版图。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辽东最后的门户山海关,最终也要成为建奴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整个京师全都落入到满清的铁骑兵锋范围之内,成为一处两军交战的险地,死地。 到那时,天子守国门的高义,便要就此断绝。 南迁之事,恐怕也要就此提上日程。 南宋之结局,或许就是大明的明天。 意识到这一点的崇祯,浑身爆出一阵冷汗。 首辅要打,福将也要打,可是,国库空虚,闯贼、大西贼虎踞大别山,威逼河南、南直隶。 若是将赵平乱的两万中兴军从河南中原之地调离,中原腹地缺了这根中流砥柱,闯贼必然复起,重新席卷河南。 崇祯的军事才能虽然有限,但当初调遣洪承畴北去辽东,关中秦军精锐抽调一空,致使天下流贼风云悸动,反叛之火燎原天下。 洪承畴殒身辽东,中原大地被闯贼给搅得一片糜烂,若不是陡然冒出来一个惊艳世间的赵平乱,恐怕大明腹地早就被流匪给蛀空了。 历史就要重演,崇祯所预想的先安国内再打国外的策略,也要被彻底搅局。 如此艰难之局面,崇祯甚至有种心力交瘁之感。 内忧外患,步步维艰,捉襟见肘,左支右拙,困顿难言。 呜呼哀哉! 庙堂哭饷,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第355章 好好好,这么反转是吧? 对于赵平乱的态度,崇祯是心力交瘁,一旁都快要看傻了的周延儒,则是被自己心中的亢奋给乐傻了。 看这赵平乱,是想要亲自前往九边之地正面硬撼建奴的意思。 好一个骄兵悍将,好一个少年桀骜郎!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欲与天公试比高。 满清建奴,畜生之国,人人皆以杀人为乐,人人皆凶残如山中凶兽,打得多少名臣悍将口不能言,脊梁不可舒展。 既然你要死,那么,自然是要成全一番的。 “赵爱卿,可是要正面硬撼十万建奴? 九边之精锐,尽数毁于辽东,无兵可用,无将可驱使,如何能守? 若是调集各方精锐死守,若是关防依旧被攻破,又当如何? 应对建奴南下劫掠,最好之办法,便是坚辟清野,聚集军民于大城与建奴苦战。 待得拖得建奴骑兵势不可久,建奴自退。 若是北直隶之地精锐尽出,内防必定空虚,又当从何处调兵遣将,护佑天下生民之性命?” 崇祯不想打,也知道不能打,所以,第一次态度明确的表示不能打。 最多,就是坚持一下坚辟清野的战略,放任建奴入关,大不了就是让其劫掠几座小城,于大体上无碍即可。 这是在大明境内民贫财弱的情况下,所无奈使用的一招。 崇祯说出此番言论,也是在告知赵平乱,国库空虚,兵力紧张,已经无力再与建奴在九边之地决战了。 今年二月刚刚在辽东丢了十几万九边精锐,大明又哪来的那么多九边精锐以供驱使? 白广恩救援是必然,救不了也是必然。 当前之局势,就是能打则打,打不过便只能放建奴入关,随后采取坚辟清野的整体策略,苟且过这段艰难的时期。 这是当前状况下的最好办法了,你赵平乱,就不要随着周延儒一起捣乱了。 崇祯帝说出此番丧气的话,已经算是有损天子威仪了,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弱,在祈求赵平乱不要胡闹。 此种近乎于明示的举动,周延儒自然领会得是一清二楚。 可越是清楚,周延儒心中的震惊之情也越是汹涌。 崇祯帝,有追比尧舜之心,所以平生最为喜好的就是面子。 天下人有错,也不可能是他崇祯有错。 就算有错,那也是奸臣蛊惑,非圣天子本意。 这样的人,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示弱,甚至还有一种低三下四的整体观感。 察觉到这种不利之局面,周延儒心头再次一惊,突然想到了一种更为棘手的可能性——赵平乱此举就是在以退为进! 也就是说,赵平乱其实并不想去九边之地征战,所以才出此下策,通过激化局势的方式让崇祯难堪,然后让其主动放弃。 一个人就算再喜好面子,但其所能够抗住的压力也是有限的。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赵平乱此时的这番表态。 现在,崇祯要公然放弃了,赵平乱的目的也达成了。 如此一来,别说继续朝议出兵蓟州的事情了,就连白广恩求援的事情都已经毫无意义。 坚辟清野这样的事情都说出口了,蓟州是否失守,其实已经并不重要。 甚至白广恩要是觉得打不过,大可以保存实力,主动放开黄崖关让建奴南侵。 借由皇帝心中的恐惧,竟然能够取得如此强势的战绩,瞬间将他周延儒所苦心营造的局势给粉碎殆尽。 手段之凌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赵平乱,果然从未变过。 输了! 一股颓然之感,让周延儒有种机关算尽梦一场的绝望。 党争,这个他所最为拿手的东西都不是赵平乱的对手,以后还怎么在这朝堂之上立足? 今日之败,就是树倒猢狲散的丧钟,宣誓着他周延儒周边所团结的势力即将要全部散逸一空。 这首辅之位,其实已经开始松动了,未来的崩塌之势,只会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快,还要猛。 苦心经营一辈子,到头来,竟然败在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中了吗? 周延儒是心如死灰的,也是暗恨如潮的。 “圣上,蓟州要战,却也不需决战。 建奴要进攻,这是基于他们内部矛盾的基本需求,借由其主动求战的急切,我们可以设伏袭击。 只要能够以少数兵力将建奴给打疼,他们自然不敢继续南侵。 就算他们敢于继续南侵,只要处处设伏,不断挫败他们的锐气,照样能够将建奴给打得丧胆而还。” 周延儒刚刚还沉浸在一种灰败的情绪之中,听闻到赵平乱的后续回应,竟然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赵平乱真想去蓟州打仗?! 这样的回应,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照耀得周延儒又活了过来。 赵平乱竟然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真的想要去九边之地正面硬撼建奴! 哈哈哈。 黄毛小儿,果真是黄毛小儿。 不知好歹,更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儿! 伏击,说得轻巧。 建奴善于野战,更善于山地作战。 辽东最多的就是山地,就算无马,建奴翻山越岭依旧迅疾如风,三五哨探潜伏摸索,整片山岗就如艳阳平地一般的毫无秘密可言。 什么埋伏,什么出其不意,都是笑话。 到那时,可真不知道是明军伏击建奴,还是建奴伏击明军。 啥都不知道,竟然还敢邀战建奴于边野之地,真是不知死活。 自大好啊。 自大之人,就死在自大之地吧。 此风水正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赵爱卿,目前京营堪堪整训一万兵卒,其余士卒军力如何? 现如今,禁宫护卫难以分身,京营防御更是重中之重。 各处关隘、城池兵马,更是需要预防后续的建奴南侵危害,就算想要抽调,人数也少得可怜。 洛阳距离蓟州更是千里之遥,兵卒转运费时费力。 赵爱卿,支援蓟州之兵卒来源,到底从何而来?”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崇祯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明示赵平乱,要兵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若是爱卿不能解决兵员的问题,其他的事情,也就不要妄谈了。 这话,就差直说,若是你赵平乱不能匹马单枪杀退建奴,那么支援蓟州的事情,就不要妄言了。 不是朕不想,是真不能啊!!! 第356章 如此,才叫双赢 “圣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见崇祯是真的要打退堂鼓了,周延儒连忙横地里杀出,这就要强行添上一把火,将赵平乱这个小年轻给送入九边死地。 崇祯本来就忧思如焚,正在与自己的福将耐心探讨兵力不足,国力更是不足的问题,以期能够让其回心转意。 这个周延儒,这个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又要出来捣乱。 横眉怒竖之间,崇祯很想要怒斥其几句。 可是,一想到周延儒当前的身份属性,铮铮铁骨,国之忠臣,吐到喉头的训斥立马便咽了回去。 现在谁骂周延儒,谁就是昏君馋臣。 “说。” “圣上,赵平乱大人精于治军,更精于编练精锐。 仅仅十天的功夫,便将万余京营士卒整治为一支虎贲之师。 如此手段,只要将赵大人派遣往蓟州,先不说招兵买马,只需要整训蓟州既有之兵卒,必能在建奴南侵之前训练出一支强军。 如此强军,便是赵大人之兵源,必可让其达成宏愿,驱赶得建奴狼狈北逃。” 丝毫都不在乎崇祯暗含怒意的单字顿挫,周延儒缓缓的说出了自己针对赵平乱的上上之策。 之前周延儒还想要让赵平乱带着缺失将校骨干的京营兵卒出城野战送死,现如今看来,甚至连京营的兵卒都不需要牺牲,只需要将赵平乱给诱导向蓟州即可。 让赵平乱孤身前往蓟州边地,势单力孤,人生地不熟的赵平乱,不论发生一些什么意外,全都不足为奇。 更何况,赵平乱虽然名为总兵,与白广恩平级,甚至由于白广恩当前是戴罪立功之身,品级还不如赵平乱。 可是,蓟州之兵就是白广恩的根本,是禁脔,又有那个兵头会容许赵平乱这个外人前来染指分毫? 白广恩本就是流匪出身,一身匪气桀骜不驯,更何况白广恩能够从辽东逃回来,更是可以看出他对于手中兵马的重视。 一个如此重视手中兵马的人,将其当做荣华富贵根本的人,又岂会轻易转交于外人,让一个外人拿着它上战场博得功勋富贵呢? 此举,就是在诱导赵平乱与白广恩内斗。 如此一来,白广恩这个想要投机取巧的存在,便能彻底成为他周延儒手中的棋子。 到那时,赵平乱与白广恩在蓟州斗得不可开交,如何有心思去抵御建奴入侵。 甚至白广恩还可能故意让军队吃败仗,好让赵平乱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一句话,只要赵平乱敢孤身前往蓟州,自有一万条身死道消的死路在等着他。 就算不被建奴阵斩,丧师辱地的罪名,也够赵平乱喝一壶的。 周延儒这一招驱虎吞狼的毒计,可谓是阴险至极。 不仅阴险毒辣,甚至还非常符合崇祯此时想要无中生有的整体投机想法。 抵御边地建奴,最好是什么额外的代价也不用付出,用原有的班底去战斗,去固守,去化解危机,这才是公忠体国的上上之策。 完全领会到其中的精髓,崇祯帝此时可谓是眼前一亮。 妙哉!妙哉! 这周延儒固然可恨,可毕竟有首辅之才,能够最大限度的调遣国力、兵力,以巧思化解难倒众人的莫大危机。 功过相抵,也算是一个为国解忧的能臣。 再次回味一番,崇祯依旧亢奋难消。 哎呀,这个借鸡生蛋的绝妙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满天下的寻找兵马,结果兵马却近在眼前。 白广恩手中之兵马,是辽东大败之中难得保存下来的一支精锐。 这样的军队,经由赵平乱的整训,必能更为的精锐,想要挡住建奴南侵的步伐,必然能够担此大任。 “如此甚好。 赵爱卿,意下如何?” 崇祯大喜,直接当堂拍板,乐得周延儒都快要心脏骤停了。 惊喜来得这么容易吗? 三言两语,三招两式之间,就将赵平乱这个祸害给孤零零的扔到九边死地之中了? 甚至在赵平乱死后,他的两万中兴军还能被当成遗产继承。 到时候,不管是谁吃了这股精锐,都是大补之物。 对于这些东西,到那时,不过就是抛出去收买人心的诱饵罢了。 若是白广恩此番表现良好,也不是不能给他一点甜头。 看着周延儒浑身上下那股抑制不住的傲慢之气,赵平乱顿觉有些索然无味。 酝酿了这么半天,其所最终呈现出来的杀招,也只是一招最为普通不过的驱虎吞狼。 像白广恩这种流匪出身的人,最是知道手下军队的宝贵性。 手中有人,才有话语权,也才有被招安的资格。 若是听信了这周延儒点的鬼话,跑到蓟州去帮助白广恩整训军队,恐怕不出几天便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内斗。 边关将帅想要杀人,随便安排一场与建奴的血拼战斗就可以了。 就算赵平乱能够凭借个人勇武侥幸获胜,恐怕在兵衰力竭的时刻,就要被白广恩所假扮的一群建奴生力军给割了脑袋。 如今大明边军的尿性,就是只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 只有赵平乱能够给白广恩带来实实在在的巨大好处,才能部分的驱使白广恩,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就算赵平乱手中有兵甲有粮草,也不可能白白便宜了白广恩这个最终投降满清的将领。 某种情况下,白广恩就是那种非常识时务,且不愿意拼命的存在。 可谓是只打顺风局,逆风局,要么逃跑,要么投降。 就算将白广恩的部队武装得再为强盛,碰上建奴这种打仗不要命的主,极大概率也是丢兵弃甲的局面。 到那时,就算白广恩不跪地投降,遗弃的大量装备,也会白白便宜了建奴。 就算以赵平乱的手段,可以强行帮助白广恩在战场上获得主动权,让其好好的威武一把,打得建奴的先头部队丧胆而逃。 可是,这条路,并不是赵平乱所想要看到的最好结果。 在当前阶段,兵甲士卒只有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才是最优解。 盲目将活命的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也太单纯可爱了一些。 明末的这些兵痞将校,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汉子? 杀人夺宝,奴驭趋势,这才是明末最为真实的模样。 周延儒的这一招毒计,有他自己的考量。 借由周延儒的这一招毒计,也不是不能给其下套,让其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家在同一个议题下达成合作,只要让他赵平乱赢两次,这才是双赢。 “圣上,白将军之兵马,自有白将军之战法,强行改变,只会使得军伍战阵进退失据,由强军沦为弱旅。 想要守住蓟州,唯有从京师带领一支兵马独立出征不可。 现如今,京营兵马需要拱卫京师重地,更是需要协防其他重要城市关隘,确实抽不开身。 不过,京师之中人口百万,带甲之士,也并非只有京营一家。 各门各院,各家各府,都有数十上百的家丁扈从。 京师勋贵,多有丁口,不能承袭勋爵的壮丁多不胜数,若能许之以战功封侯之事,响应者必定如云。 臣有练兵之能,必能将这股杂兵七天内操练为一支进退有据的威武之师。 待得开拔出征,以战代练,必能使得此营兵马成为一支百战百胜的无敌之师。” 想要恶心这周延儒,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强拉硬拽京师之中的高官显贵子弟、家丁出关送死。 现如今,京营、锦衣卫、皇城禁卫全都掌握在他赵平乱的手中,想要在京师之中抓壮丁,还有比这更为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你周延儒想要让我赵平乱出关送死,那么我赵平乱想要你周延儒府中的家丁亲信当兵丁炮灰,这样的交换不过分吧? 不仅是你周延儒的家丁亲信,甚至连整个京师之中的豪奢之家全都跑不掉。 如此,雨露均沾,其他豪门勋贵,不得好好的感谢你周延儒的当朝献计之恩? 如此,才叫双赢。 第357章 抓壮丁 赵平乱此言一出,不仅是周延儒、徐允祯等人目瞪口呆,整个朝堂之上的王公大臣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赵平乱,竟然要拉他们的壮丁! 这大院中人,涉及到一家老小之安全,家族财货之安危,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安排的小事? 高门大户之家,凡是习练武艺之人,基本上都是家族子弟。 至于其他购买、收拢的看家奴仆,也是精挑细选,严苛测试过忠诚属性的优良奴仆。 现如今,赵平乱这就要将他们的家丁、子弟全都抽走当兵,这不是要让他们内府空虚,无守家之能吗? 再者,成国公朱纯臣被建奴灭门的惨案依旧萦绕耳边,谁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将自己的重要家丁、亲信全都凭白送出啊。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之上全都是反对赵平乱的声浪。 此种优良的反馈,使得周延儒相当的满意,心中的惊骇之情也削减了不少。 每逢国库空虚,战场闹饷之时,皇帝坐于黄金台上哭捐,这帮文武大臣连几两雪花银都不肯出,现在赵平乱却想要从他们府邸之中抢人,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崇祯原本还欣喜于赵平乱合理的开发了一条新的兵源路径,刚想要同意,却被满朝的大臣所激烈反对。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问询之色。 眼见赵平乱微微的点了几下头,崇祯便示意了王承恩一眼,让其吩咐武宦挥动净鞭,敕令朝堂安静下来。 “赵爱卿,满堂诸公所说之事,也不是没有道理。 京师城防需要兵丁看守,各家门户也需要家丁看护,一样都是职责难解,分身乏术。 可否还有其他的兵源召集途径? 又可否临时征召数千良家子,让各位爱卿出一份军饷,如此可好?” 崇祯将赵平乱的建议进行了一次扩展,也给了满朝诸公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 反正赵平乱需要带兵出征,要么给人,要么给钱,二者必须择其一。 这话,完全就是站在赵平乱的立场上所进行的一番补充,也是对赵平乱最大的一种爱护。 现如今,国库空虚,除了伸手向这帮大臣要钱,还能找谁要钱呢? 面对这种咖啡或茶的二选一心理暗示小把戏,赵平乱倒觉得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本次出征关外,只需兵丁六千即可。 锦衣卫重建扩充之后,可提供兵丁一千,余下五千人马,皆由满朝忠义之士共同凑齐。 一户出丁十口,也不过区区五百户。 京师勋贵闹事冲击北镇抚司者275户,将其余的二百余户平分到其他勋贵、显贵之家,也不过就是毛毛雨。 若是不想出人,出钱也是一样的。 一员战将,马两匹,精良甲胄一副,长刀、长枪、火枪各一副。 盾牌、火药、大炮、帐篷等消耗品、辎重,更是花费靡多,每月十两的军饷,更是需要预支半年。 整体购置下来,一员兵丁,少则二百两,多则五百两,还请各位忠臣良将自行认购吧。 出人、出钱,任选其一。” 赵平乱的此番说辞,可谓将各家各户需要支出的丁口降解到了极限。 看起来,除去275户之后,余下的两百多户兵丁很好凑出来,甚至平分到各家各户,每家出一人便足够了。 这种降低支出代价的话术,也就是在朝堂之上说一说,用于诱导各位王公大臣平息愤怒的。 待得庙堂计议已定,皇上的圣旨口谕一出,赵平乱再来一个奉旨抓壮丁,凡是与周延儒、徐允祯相关的高门大户,不出丁十口,直接将你的腿给打断。 除了这种口头安抚敷衍的话术以外,赵平乱还尽可能巨大的提高了出钱的水准线。 在赵平乱的此种粗算之下,每户最少捐赠两千两,多则五千两。 最终的结果嘛,一定会是五千两。 这是那帮奸臣们都心知肚明的。 赵平乱此言一出,在要人、要钱之上的差别如此之大,整个朝堂瞬间便炸了。 如此做派,谁人不知你赵平乱此计背后的阴谋算计?! 这哪里是在要人,这分明是在逼捐! 见到此种贪得无厌的凌厉手段,敢于在圣天子面前公开坦白的逼捐手段,一众大臣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开始带着十足的审视。 当初在如来客栈,赵平乱一口气便散出去了三十多万两雪花银,大家当时无人不盛赞赵平乱的豪奢阔气。 可是,一旦站在了赵平乱的对立面,成为了被逼捐的对象,那可真是突出一个苦不堪言。 区区五千人,每人就算只是按照两百两的最低价格来算,那就是足足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整个辽东一年的军费才五百万两。 有这钱,还需要你赵平乱来领兵出征吗? 只要将这笔钱给散到辽东,多的是不要命的悍将过来帮忙打仗。 假借出丁,实则逼捐,这赵平乱,好狠的手段! 到头来,如果赵平乱按每户五千两的最高额度追剿捐款,再按照最低每户两百两的额度实缴捐款,一来二去之间,便能贪墨足足一百五十万两雪花银。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呐! 这当朝贪官污吏,哪一个能够仅凭一项便敢于贪污一百五十万两的? 甚至还是当着皇帝的面在贪污,借着皇帝的威权在贪污。 果然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不要命,主打一个富贵险中求。 面对赵平乱的此种凌厉手段,周延儒也有些无语了。 你想要他的命,他却想要趁机榨干你的钱包。 真让赵平乱带着数百万巨款前往蓟州边地,就算真能让其小命危在旦夕,不说拿出全部的百万两巨款,只要赵平乱愿意拿出数十万两巨款,也能让白广恩等人愿意为其卖命。 到时候,真让这赵平乱拿钱砸出了一个未来,拿的还是他们的钱,这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钱,是断然不能出的。 壮丁嘛,倒是可以纠缠纠缠。 “赵大人,每月十两饷银的事情,是否真的确有其事? 一人双马,身着精良重铠的精锐骑兵,能够保证有多少人?” 在赵平乱的此种逼捐策略之下,周延儒也看到了赵平乱言行之中的破绽。 每月十两的饷银,这不过就是骗一骗普通商贾的套话,毕竟这帮有钱没势的商贾不能真的查账兵丁的真实收入。 可是,现在所有的兵丁都是京师勋贵豪奢之家的家丁,只要赵平乱不能成功的履行每月十两的饷银,便可聚众闹饷,赵平乱自然不战自溃。 到那个时候,想要给赵平乱治罪,不过就是这世界上最为轻松不过的事情。 每月十两的饷银,好骗不好发。 因为既定的过往认知,如此不小心的在庙堂之上言辞失当,留下致命破绽,这就是赵平乱当前的最大破绽。 这个破绽,甚至比赵平乱斩杀275名勋贵还要有分量得多。 看着自入陷阱,却还在这里洋洋得意的周延儒,赵平乱心中的轻视之感更盛。 想借着饷银做文章? 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当初朱纯臣派来京营之中闹事的275名勋贵都被赵平乱给当场斩杀了,一帮大臣勋贵的家丁奴仆而已,又能兴起什么风浪? 故意留给你的破绽,你还真当真了? “精良马队两千人,每人十两的军饷足额足饷,月初第一天当场发放。” 赵平乱淡淡的回应一句,惊得周延儒浑身一震。 以赵平乱的能力,在被明确点名了十两饷银的错误之后,要么会谎称失误,要么会避而不谈。 可是,现在的赵平乱,却表现出一副绝对的自信姿态。 这种感觉,就好像赵平乱已然断定了,京师的这帮大臣勋贵,都会去做舍财不舍命的抉择。 是因为觉得京师之人都是贪生怕死之徒,所以才会如此的自信吗? 想来也是,刚刚满朝诸公全都反对赵平乱的抓壮丁提议,这不就是一种贪生怕死的整体表象吗? 第358章 自然是出丁 “赵大人,要么出丁,要么捐资,倘若所有人都出丁,无人出饷银,那么赵大人武装军伍的钱财,从何而来? 要知道,现如今国库空虚,可是拿不出一两银子。” 周延儒知道赵平乱是江南富商之子,带往京师的白糖、美酒、精盐,更是畅销无比。 赵平乱不缺钱,可是,花一两百万两的巨款去养区区六千兵,兵丁的来源还是各家各府的家丁,这就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豪赌。 万一武装起来的兵丁带着装备跑了,那么赵平乱不仅血亏,更是无法完成守卫蓟州的任务。 到那时,烧钱又败阵,这样的双重打击,才是让赵平乱这种人彻底跌入深渊的开始。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周延儒不惜站在所有朝中重臣的对立面,开始试图将所有的关键点全部聚焦于出丁这一层面,以期为赵平乱打造一口金刚棺材。 坐于金台之上的崇祯听闻周延儒知道国库空虚的事情,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强烈的怒气。 原来你周延儒也知道国库空虚啊! 既然如此,之前的忠贞为国之举,其中到底充斥有多少个人政治意图的表演,这就很难去断定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周延儒为了沽名钓誉,竟然敢于有损国家之利益,真是该死! 崇祯心中虽然对周延儒生出了一种无言的厌恶,可当前之局势,又到了最为重要的时刻,丝毫打断不得。 赵平乱整军出征的事情,就是当前的重中之重,现在还不是与周延儒算总账的时候。 放下心中对于周延儒的怨气,崇祯心头又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惶恐。 若真的无人捐资,那么赵平乱的军资到底从何而来。 “京师武库,多有兵甲器具,骑兵战马,守城之战也不需太多,大可划拨出一部分。 如此一来,就算国库无钱,依旧可以整编出一支强军。” 赵平乱虽然是从电商系统之中购置装备,可这种事情不能明说,所以便谎称要调用京师武库之中的现成装备。 此种操作,真可谓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还真可能被赵平乱给临时拼凑出一支建制齐整的军队出来。 在这一操作之下,赵平乱除了领军出征以外,似乎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 要么获得京师勋贵豪奢之家的壮丁五千人,要么获得一百万两以上的天价军饷。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举动,真可谓是妙到毫巅,看得周延儒是暗恨连连。 甚至只要赵平乱一口气募捐出六万两银子,赵平乱甚至连第一个月的军饷都不用出了。 如此精妙的算盘,看得一众大臣勋贵是恼怒不已。 这个赵平乱,真可谓是将大伙给算计得死死的。 白得六千精锐之师不说,甚至还可能获得一大笔的饷银,真是无耻至极。 “赵大人,如果所有人都出壮丁,那么六千兵马第一个月的饷银六万两,又该谁出? 总不能,赵大人白得六千精锐战兵,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吧?” 周延儒心中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可依旧方寸未乱,看出了赵平乱最后的破绽,便准备从这个方向去突袭。 就算当初赵平乱一出手便是三十万两的冰敬,可是每月六万两的巨款,还有最初的一笔开拔钱,这都是需要准备的。 更何况,赵平乱想要在京师武库之中拿到好装备,必须要付出一定的钱财开路,不然最终得到的,都会是一些破铜烂铁。 在赵平乱的预期之中,看似不用花一分钱就能白得六千强军。 可是,实际上需要在各处关键地点花钱的地方,没有二三十万两的启动资金,是休想的。 启动资金一大笔,后续每月的军饷、粮草、军伍易耗品、军功犒赏等的开销,都需要赵平乱去想方设法去筹备。 看似周延儒只说了一个六万两,其实背后所隐藏的大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如果养兵这么容易,一些边关的将领为什么不自己养一支私兵? 为什么辽东将门吃空饷、喝兵血样样齐全,辽东自有的边境贸易更是屡禁不止,却依旧只能养数十数百的亲兵? 招拢一帮子亡命徒容易,装备、军饷、辎重、易耗品、首功、抚恤,哪一个不花钱? 哪一个又不是大把花钱? 这赵平乱仗着自己会逼捐养兵,便开始轻视养兵的昂贵,现在周延儒就要以此为基准,狠狠的坑害这赵平乱一回。 只要赵平乱敢于将其他花费全部一把包揽过去,周延儒就敢于第一个站出来出十员壮丁。 眼见这周延儒如此小瞧他赵平乱的财力,赵平乱就差向他炫耀电商系统之中的财富值了。 这周延儒机关算尽,最终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怜咯。 “各位大臣能够为国尽忠,本官自然也要为国尽忠。 多余的钱财耗费,本官自一力承担。” 顺着周延儒给的台阶,赵平乱登上那劲风最高处,同样的,也是为了骗出京师大臣勋贵府邸之中的五千精锐家丁。 削弱这帮京师豪门大户的底蕴,还只是其次,更为重要的,还是要尽可能的开发京师之中所蕴藏的战争潜能。 京师之中数千万两雪花银,大量被养得膘肥体壮的壮丁,这些可都是最为丰腴的战争资源。 不将这些东西给慢慢的榨取出来,他赵平乱本次的京师之行,不就白来了吗? 谢谢周延儒给的台阶。 让他顺利从满朝豪门大户之中巧取豪夺了五千精锐之兵! 妙哉! “好! 赵大人公忠体国,不愧是国之栋梁。 老夫纵使不才,当此国难,亦不能屈居人后。 十员家丁战将,一人不多,一人不少,愿为御敌守国之表率。” 眼见赵平乱不知死活的欣然同意,周延儒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更加的肃然,铿锵直言之中,便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计划。 凡是稍微懂点行的都知道,若是出人,不仅能够赚取赵平乱丰厚的军饷,甚至还能为自己府上的家丁添置一身精良装备。 甚至将来去了那蓟州,只要据城死守,不出一兵一卒城外浪战,甚至连基本的生命危险都没有。 可谓是时间拖得越长,从赵平乱那里赚取的利润就会越是丰厚。 大明举全国之力供养辽东,尚且艰难如此,赵平乱凭一己之力便想要硬撼建奴,不过就是痴人说梦罢了。 到头来,被活活耗死在边关野地,落得个家道中落的下场,也是其太过轻狂不羁的因果报应。 怪不得其他人! 在周延儒的带领之下,像徐允祯这种同一阵营的高官显贵立马表态,纷纷愿意每家每户出十口兵丁,支援蓟州的边防事业。 那可真是人人踊跃,户户竭力,金台之上的皇帝更是喜笑颜开,好一幅君贤臣忠图。 大明中兴之希望,便全在这些义不容辞的忠贞直臣的身上了。 昭昭大明,烈烈其魂。 大明,万胜! 第359章 人人踊跃 在这种此起彼伏的人人踊跃之中,很快便凑出了1560人的家丁兵员。 这些豪门大户所豢养的家丁奴仆,一个个养尊处优,鱼肉百姓,身上的横膘不知几何,正是用来练兵的好料子。 眼见赵平乱所要求的五千兵丁以如此快捷的速度聚拢三分之一,坐于龙椅之上的崇祯,可谓是喜上眉梢。 原本还以为又要哭捐募饷,大失天子威仪,徒增笑料。 结果,在福将赵平乱的鼓动激励之下,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可谓是踊跃欢欣,人人皆有一颗赤诚报国之心。 赵平乱,赵四功,真是朕之副将! 有了他在,什么民贫财困,什么国势艰难,通通都不是问题。 三两妙计,一家忠贞赤诚之言,便能感召得满堂王公大臣人人响应。 如此俊杰之才,又当以何种身份褒奖之? 被这种突然而至的幸福所包裹,习惯于忧思困苦的崇祯,此时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各位爱卿忠贞报国之心,朕深感欣慰。 所有为国请战的忠臣,朕都已经让王承恩一一记下,稍后,朕会每家每户赐下一匹锦缎,方便各位忠贞之将能够缝制旌旗。 待得旌旗展如海,捷报疾传社稷安。 横扫六合天公意,六千虎贲带甲还。 九边壮烈,望凯旋!” 心情激荡非常,崇祯诗兴大发,直接为满朝忠臣吟诗一首凯歌还,惊得整座庙堂大殿是鸦雀无声。 天子如此亢奋,一帮做臣子的,就算心中有再多的小九九,也得山呼万岁,将场中的情绪价值拉满。 一时之间,可谓是君明臣贤,崇祯只觉此生的高光时刻就在此时。 对于崇祯拍板定下了当前的既有之格局,赵平乱自然是满意的。 不仅满意,而且是非常满意。 原本只是周延儒配合一帮“聪明”大臣所进行的口头承诺,经由崇祯的此番神助攻,立马便让其演变为一场天子见证下的盛大契约。 白纸黑字,天子圣言。 口谕诏书,忤逆者斩! 达成这最后的约定之后,月已斜过中天,双方都觉得继续在这里熬灯榨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的大臣如鸟兽散,离了这金銮殿,开开心心的便坐着软轿离开了。 好梦乘风起,不知月色凉。 …… 第二天的朝阳刚刚露头,整座京师之中便开始鸡飞狗跳的一片了。 赵平乱拿着天子的御书,直接上门用锦缎换取壮丁。 凡属家丁奴仆之列,不管你与主家有何亲缘关系,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主家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一些备用的征招奴仆。 凡是被赵平乱给看上的身材魁梧雄壮之人,一律充军没收。 想要暴力反抗,在数百锦衣卫的淫威之下,量他们也没有这个狗胆。 就算只是敢于犟嘴一句,也会被大群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先是赏了一顿大逼斗,然后再五花大绑的带走。 抓壮丁,没有抓壮丁的样子,那还叫什么抓壮丁?!! 你得家家带泪,声声含悲,转瞬离别间,苦悲只以泪眼留,望断他乡路。 若是让你家家喜笑颜开,拿一些劣质家奴来充数,那他赵平乱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不是白当了吗? 情绪价值你得先提供起来,不然要锦衣卫这种鹰犬强势登门干什么? 犹如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凡是赵平乱所过之处,家家哭爹喊娘,主子叹息,仆妇垂泪,哀嚎四起。 可是,由于这本就是他们在天子面前承诺过的事情,那个大臣又敢于在天子口谕面前食言自肥? 来的这帮杀才,可是锦衣卫,天子亲军。 敢反抗,直接以抗旨的名头抓入诏狱之中,先吃一顿皮肉之苦,再谈伸冤之事。 现如今的北镇抚司诏狱之中,还关着275家勋贵子弟呢! 就算天子明言不可用刑,可是勋贵亲眷重金贿赂前往探监,里面的金贵公子,哪一个不是脸上带伤,身上淤青连片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就是没有骨断筋折,皮肉翻飞,蛆蝇成团的惨状。 这对于诏狱这种地狱一般的地方来说,仅仅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已经算是赵屠夫心善了。 谁家养尊处优之人,又敢于在这重开的鬼门关之中晃荡一圈呢? 仅仅只是半天的时间,第一批1560人的家丁兵源便全部收拢完毕了。 对于像周延儒、徐允祯这样的典型代表,赵平乱就是最后才上门催收的。 如今整座京师都已经被赵平乱给闹得满城风雨,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得越久,对于周延儒、徐允祯这种人的羞辱性也就越大。 不过,这帮人脸上的神情虽然不好看,可是身体确实很老实。 待得赵平乱牵着一大串的壮丁来到宅门之前时,不管是周延儒府邸,还是徐允祯府邸,全都让家丁聚拢了出来,摆出一副任君挑选的架势。 徐允祯门前的更为气派,数十带甲家丁一字排开,脸上的气势更是桀骜非常,一个个呼哧带喘的,似乎生怕赵平乱挑不上一般。 对于这种看似迎合,其实正在无声反抗的举动,赵平乱也毫不含糊,直接将其中最高、最壮的十人给挑选走了。 不带一丝犹豫,也不做一丝一毫的停留,更无一句多余的挑衅废话,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只是在离开之时,往地上扔出的一卷锦缎,大有一种三瓜两枣便轻薄一番的嘲讽。 两人虽然都被气得鼻歪眼斜,可是毕竟他们自认还有后手存在,所以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周延儒还命府上手艺精良的仆妇亲手缝制旌旗,给赵平乱送去。 不愧是当首辅的,确实有几分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势。 在收拢了1560的在编人员之后,赵平乱又在骆养性的带领下,开始强闯一些高门大户,凑足其余的兵丁数量,大有一种山匪洗劫的架势。 这帮人,昨晚早就已经知道此事,也知道自己跑不掉,大部分虽然想要花钱消灾,可在周延儒、徐允祯等人的动员之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上交家丁。 少有几个不信邪的,待得被赵平乱抢走府邸家丁,才气得吹胡子跳脚,言明要上书状告赵平乱。 第360章 壮丁成军 经过一天的彻底搜刮,整座京师之中被赵平乱强抢一遍,五千优质的家丁兵源便被全部带往了小校场之中。 此时的校场之中,除了之前的一万两千京营兵丁以外,还有275家被杀勋贵子弟、家丁。 这帮人,人人在校场之中跪了一天,可谓是又累又渴,但是被一帮虎视眈眈的着甲兵丁看着,更是被一群锦衣卫围着,根本就不敢动弹分毫。 就算有被晒得晕死过去的勋贵瘫软在地,其他人也不敢对这种现象发表任何的异议。 只是看着晕倒之人被浇上数桶凉水,安静的趴在地上当一条水煮鱼。 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忍受,直到五千咋咋呼呼,大多带着骂骂咧咧之声的壮丁兵被生拉硬拽了进来。 听闻又有新人被带了进来,满心绝望的勋贵子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有新人承受赵屠夫的怒火,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 还没来得及分辨是怎么回事呢,大桶大桶的凉水便当头浇下,在缓解校场燥热的同时,也将那些晕厥过去的勋贵子弟给彻底叫醒过来。 晕死过去的勋贵权当是睡了一觉,此时的精神反倒比其他跪了一天的勋贵稍微好那么一丢丢。 五六百的勋贵,五千整的豪门家丁,两股不稳定因素,在这一刻便彻底的汇合在一起。 正在骂骂咧咧的家丁兵见到校场之上被淋得落汤鸡一般的勋贵子弟,其中不乏他们相熟的存在。 见到这帮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现在却像是囚犯一般的面色苍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此时此刻,这帮躁动了一路的家丁兵,终于生出了些许畏惧。 赵屠夫之名,如今早就已经传遍整座京师,现在他们完全落在赵平乱的手中,成为能够被军法无情屠杀的兵丁,他们又如何不惶恐。 勋贵子弟尚且被赵平乱如此对待,他们不过就是一些家丁奴仆,又能得到什么优待? 又有什么资格受到来自于赵平乱的优待? 一时之间,这帮还想要最后嘴硬一把的家丁兵,此时全都老实了。 反正只需要按照家主的意愿,每天吃赵平乱,喝赵平乱的,再拿每月十两雪花银的俸禄,每临战阵,出工不出力,能跑就跑,能活尽量活。 如此,便是一切安好。 主打的就是一个熬死赵屠夫,榨干他的每一分家财。 至于其他的,阳奉阴违即可,完全没有必要像这帮嘴硬勋贵一般,光吃苦头不落好。 至于跪了一天的勋贵子弟看向这帮家丁兵,他们自然也能从中认出一些大臣勋贵的心腹家丁。 现如今,他们这些闹事的勋贵子弟都还没有放出去,赵平乱又抓了更多的人员进来,如此凶威赫赫,简直就是方兴未艾。 想要等到赵平乱失宠的一天,待得大势崩塌,他们便可以重获自由了,这一尽头,似乎根本就没有熬到头的一天。 他们被抓进诏狱都这么多天了,朝堂之上的纷争赵平乱不仅没输,还额外抓捕了更多的人员过来。 与此等天子宠臣作对,有什么赢的可能性吗? 一帮欺软怕硬惯了的勋贵子弟,面对赵平乱这道简直比泰山还硬的高墙,终于是有些灰心丧气了。 心中最后的一口傲气泄了,便再难重新振作起来。 渐渐地,整个勋贵群体之中,开始传来隐隐的哭嚎之声,随后越来越大,大有一种鬼哭狼嚎之势。 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吃了这么多的苦,挨了这么多的打,最终却是不了了之,甚至未来的前程也是缥缈不可知。 如此憋屈之现状,如此灰败之根本,有那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少爷能够轻易的横渡过去? 灰心丧气时,便是最为彻底的崩溃与摆烂。 眼见这种相互攻心的举动取得奇效,赵平乱对于当前的局势也是相当满意。 这帮勋贵,能够撑到现在,无非就是心中还有一口傲气,心头还有一丝希望。 寄希望外面的徐允祯能够带领所有勋贵帮他们争取出一个未来。 可是,这样的未来没有到来,倒是赵平乱更为凌厉的后手率先抵达。 就这帮眼高手低,心性软弱的纨绔,又如何在这样的攻心节奏之中保持内心的坚韧与稳定? “都给我闭嘴。” 眼见时机成熟,赵平乱拿起扬声器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此言一出,虽然淡如轻鸿,可是却又声若雷霆,硬生生的便将满场的勋贵哭声给压抑了下去。 正哭得尽兴的时候,被这样突然阻止,多少还会存在一些啜泣之声,隐隐约约。 “就当前的状态来看,你们就是一帮被人给舍弃的废物。 贸然冲击顺天府尹,强势打砸北镇抚司,这都是能够被杀头的死罪。 就算你们的身上有勋爵在身,也保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被贬为庶人。 未来,你们就是这京师重地的普通人,是你们平时欺负惯了的普通人。 将来,平时被你们所欺辱的普通人,就要反过来打你们了。 将来,平时被你们所看不起的低级勋贵,就要反过来将他们给踩在脚下了。 这样的未来,肯定比在诏狱之中快乐多了。 不知道,你们这帮废物,做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虽然,针对于这帮勋贵的惩处措施,目前还没有被当朝议定,可是将这样的可能性结果说出来吓唬这帮小屁孩,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帮人不知道外面的信息,就算偶有聪明的,也绝难在赵平乱此种具备天然威权的当红宠臣手中讨到好。 想要怀疑他赵平乱的论断,你最好要有相应的资本。 效果很明显,赵平乱此言一出,一帮强行忍住哭声的勋贵子弟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特别是带头闹事的邱豪、万安、张力三人,他们可是侯爵之家,家势更是如日中天。 原本不闹事,他们就是新一任的侯爵,可现如今,不仅身陷囹圄,未来还可能会被贬为庶人。 这样的差距,心中的绝强恐惧,使得他们悔不该当初。 眼见这帮人哭嚎之声再起,赵平乱也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静静的看着他们将眼中的剩余泪水给嚎干。 哭干了,哭累了,也就老实了,知道什么是不可招惹,不可撼动的存在了。 树立了威权,这帮勋贵子弟,不过就是赵平乱手下的一群苦力罢了。 第361章 希望总该配以绝望 一帮人哭着哭着,却发现校场似乎格外的寂静,某种像是阴冷死意一般的莫名观感正在顺着他们的背脊缓缓上爬,刺激得他们浑身都不舒坦。 慢慢的抬眼四处查看,却发现大量的锦衣卫看着他们笑而不语,立于高台之上的赵屠夫,更是沉默不语,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绝地的冷酷无情。 此时此刻的他们,真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大有任人宰割的趋势。 为什么这赵屠夫不继续打击他们了呢? 按照一般的节奏,此时难道不应该奋起重拳,将他们给彻底斩杀吗? 一帮注定毫无希望的存在,有可能是他赵平乱未来的大敌,以赵屠夫一贯的狠辣,难道不应该彻底斩草除根吗? 别说一屁股屎的勋贵了,就算是大明铁骨铮铮的忠臣,死在锦衣卫诏狱之中的也是不计其数。 杀人,对于此时权势滔天,圣眷正隆的赵平乱来说,可谓是再简单不过。 可是,赵平乱却并不急于进攻,反倒是一脸审视之意的看着他们。 勋贵子弟之中的聪明人,这个时候就要在心中问一句,这个赵平乱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难道,还有什么心理折磨上的酷刑要加诸在他们身上吗? 又或者,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赵平乱想要和他们这帮阶下囚交易一些什么利益。 惴惴不安之间,勋贵之中的聪明人全都停住了哭声,望着赵平乱愣愣出神,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种莫名的对视,引得更多察觉到不对的勋贵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渐渐地,这帮勋贵,竟然自动停止住了哭嚎之势。 哭,是悲伤。 默然不语,则是绝望。 呵。绝望便好。 不绝望,依旧抱有侥幸,心中的桀骜不驯自然无法被彻底抹除。 人,只有在绝望之时,才会彻底放下尊严,想要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 纵使这个机会充满荆棘,也会在所不惜。 人性便是如此,只有肚子饿了,快饿死了,才会将一切粗糙不堪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本官已经询问过了,你们对于当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为何不答?” 赵平乱刻意冷哼一声,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惊得一众勋贵子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赵屠夫怒了。 人头又要落地了。 惶恐处,又不知是谁的人头。 如此,只会更加的恐惧,生怕屠刀落在了自己头顶。 “饶命啊! 我知道错了!” “我等愿意为圣上再效犬马之劳!” “饶命啊。我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死了就绝后拉。” “我愿意出钱赎罪,还望圣上成全。” …… 一时之间,哭嚎之声再次喧天大起,各种求饶、哭惨之声绝对情真意切。 一帮只知贪图享乐,毫无城府心性,被人稍微刺激一番便勃然大怒,就这种人,你希望他们有什么骨气,简直就是笑话。 “圣上仁慈,念尔等祖上为国建功立业,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重返富贵之地的机会。” 眼见时机成熟,赵平乱直接抛出一条通天大道,让这帮已经绝望到极限的勋贵子弟重新生出希望。 绝望过后的希望,这便是喜极而泣。 头脑在亢奋躁动之间,也会稀里糊涂的说出一些最为本能的反应。 “我等叩谢圣主隆恩!” “我等愿效法先辈,为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圣上但有所令,我等必然义不容辞,死不旋踵!” …… 一帮软骨头的勋贵子弟,瞬间变为了一群坚贞不渝的忠臣,一帮愿意为国死战的壮烈直臣。 此时此刻,这数百人,就像是这世间最为无坚不摧的锐士天军,大有一种横扫天下的锐不可当。 “很好。 既然你们人人皆愿为国死战,为圣天子分忧,那么,本官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九边告急,建奴扣边,形势危机如火,急需勇士赴边征战,为国戍边,为天子解难。 现在,正式将你们编入壮丁营,为勋贵把总序列。 勋贵把总序列为军官营,只要特训合格,便能基于自身实力挑选兵丁,组建属于自己的行伍。 伍长、什长、哨长,不是你们的极限,若是你们谁有能耐,有统兵大将之能,也不是不能特封为游击将军,领一营三千兵马。 可若是谁胆小懦弱,先不说军官士卒,能不能逃过军法杀威棒,能不能囫囵着从这处校场之中走出去,都难说。 未来富贵如何,全在你们自己手中,你们这帮戴罪立功的勋贵子弟,最好将祖传的本事全都拿出来。 战场非儿戏,拼的就是一个你是我独活。 能够挺过挑选留下的,就算战死沙场,你们的家族也能免除过往的罪过,继续位列勋贵之列。 如果不能通过本官挑选,被军棍打死活该,此人所在家族,严查旧罪,一律问斩。” 一句“严查旧罪,一律问斩”,可不是一句虚言。 这帮勋贵子弟在诏狱之中可是将什么事都给招干净了,真可谓是口供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赵平乱的这番利诱,可谓是恩威并施,在给这帮勋贵子弟描绘一个美好前程的同时,也在谨防这帮人偷奸耍滑,想要钻制度的空子。 现在,赵平乱就是要告诉这里的所有人,凡是想要钻空子的,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死字。 不仅自己死,整个家族也得一同陪葬。 这样的承诺,经过赵平乱之前的刻意诱导,在这帮勋贵子弟看来,这就是基于皇权威仪加持过的敕令,无人敢于怀疑此话的真实性。 “我等,谨遵军令。” 一帮勋贵虽然心中惊疑不定,更有几个聪明的在心中大呼上当,可是相较于近在眼前的死亡,战死沙场,似乎显得更加的遥不可及。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更何况,他们还是以军官的身份上的战场,死亡率只会比普通士卒更低一些。 在此种侥幸心理之中,在想要搏个光明前途的侥幸心理之中,这帮勋贵纵使本质上是不情不愿的,可还是依旧给与了一个肯定的回复。 愿意就好。 只要愿意了,才好将这帮勋贵子弟的家族战争潜力给彻底压榨干净。 一帮京师的顶级勋贵子弟,家族所积累的财富、家丁、兵法战阵资源,都是最为顶级的。 不将这层肥油给刮干净,那不是白费了之前演的那场大戏了吗? 第362章 京师之中的真正精华 “勋贵把总序列,即刻登记造册。 登记之后,立即纵马出营归家,可自取家传装备、兵法、教习、亲兵、财货、辎重。 限期两个时辰,逾期不归者,以逃兵罪论处,斩立决!” 这帮勋贵子弟,光侯爵便有89人,其他也都是实权伯爵,这么多年在京师之中贪赃枉法,不知道吞下了多少金银财富。 这帮人,赵平乱之前之所以没有打上门去抢人,就是因为对于他们的压榨,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之前从京师高官显贵之家所抓的五千壮丁只是一群炮灰,那么这数百人的勋贵子弟,家中拥有极厚家底的勋贵子弟,就是这五千炮灰的核心骨干了。 一支军队,只要掌控住了军官,那么余下的士兵,便只需要用基本的赏罚去约束就可以了。 古代军队治理士卒十分简单,就一个字,杀。 杀掉不服的刺头,剩余的自身就老实了。 士卒好杀,可军官却不好随便杀戮。 对于军官骨干的招拢,更像是培养骨干亲信,是将帅用于将自己的威权传递到军营每一个角落的工具。 对于这帮军官骨干,就应该恩威并施,更要在他们心中构建起一道军功封侯的希望之路。 现在,赵平乱对于这帮勋贵子弟的拿捏与掌控,就是基于军官所进行的基本套路。 这帮勋贵子弟,就算再垃圾,但其中的家学渊博也不容小觑。 就算真是不学无术的废物,只要将该勋贵之家的教习、亲兵给挖掘出来,便能将这些勋贵之家的底蕴给全部掏空。 再给与这帮勋贵子弟将功赎罪的希望之后,这帮人,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老底给全部掏空的。 所以,看似赵平乱只是从京师的高官显贵之家强征了五千壮丁,其实赵平乱已经将整座京师之中的武勋精华给全部一口吞了。 现如今,赵平乱所临时构建的六千壮丁营,看似只有六千之数,其实已经算是一支具备强军雏形的精锐虎贲。 再加上赵平乱从电商系统之中所购置的精良装备,这支军队不说能够将建奴的铁骑打出屎,至少也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只要将建奴的锐气打趴下了,这帮建奴就算还会从九边之地的其他地方入关劫掠,但也不会像正史之中所记载的那样,在第六次南侵之中取得那么巨大的战果。 杀鲁王朱以派及乐陵、阳信、东原、安丘、滋阳诸郡王、官吏等数千人。 攻克3府(允州、顺德、河间),30州,36县,共66城,降3城。 击败明军27处,所获黄金两,白银两,俘获百姓名口,驼马骡牛驴羊共有奇。 兵锋止步于南直隶海州一带。 如此烧杀劫掠,不仅让整个大明内部损失惨重,官僚阶级更加恐惧建奴,也让满清获得了一大口的喘息,彻底达成以战养战的目的。 一如赵平乱所预料的那样,一帮勋贵子弟一听竟然能够归家,甚至还能裹挟教习、亲兵一同过来受训出征,一个个瞬间欢呼雀跃。 要让他们这些废物点心出征打仗,他们或许就是一帮送死的炮灰。 可是,他们不会打仗,他们府上的教习会打仗啊! 不仅有会打仗的教习,还有能够保护自身安全的亲兵,这那是在给他们一条将功赎罪的机会,这分明就是在给他们一条通天之梯啊。 一时之间,这帮勋贵心中再无疑虑,匆匆的在文书处签名画押之后,便骑着战马匆匆而去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那可真是满怀希望与梦想。 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是昨日遥不可及的功业富贵! 赵平乱整训数百勋贵子弟,收买人心之举,可谓是妙到毫巅,这帮勋贵子弟从最初的仇恨满面,再到灰心丧气,再到现在的希望满怀,一旁列队的五千壮丁可全都看在眼中。 不仅看在眼中,还记在心里。 他们这些做家丁的,对于赵平乱的所有了解,也仅仅只是局限于道听途说。 传言赵平乱霸道、蛮不讲理,杀人无算,有赵屠夫的美名。 对于这种认知,在赵平乱带着数百锦衣卫将他们给抓壮丁之时,可谓是攀升到了顶点。 很多时候,他们心中是不服的,只是身负家主的重托,需要在战场之上阳奉阴违,让赵平乱硬吃败仗,最终落得个兵败被杀的下场。 基于这样的整体思路,这帮家丁都想着如何在短期的整训之中阳奉阴违的混下去,最好凭借着自己的个人勇武,在营中多多少少换个一官半职。 到那时,他们在战场之上一呼百应,想要置赵平乱于死地,简直轻而易举。 可现如今看来,他们哪有什么资格充任军官? 他们这些壮丁,不过就是赵平乱用于对付建奴的普通兵丁炮灰罢了。 待得上了战场,赵平乱手中的一千锦衣卫绝对是军法督战队,再加上那帮俯首勋贵带来的亲兵、教习,他们这些壮丁,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谁敢先动,谁就先挨军官的刀子,集中暴动,就要挨督战队的刀子。 真可谓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唯有服从军令,方才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可若是服从了军令,那么他们肩上所负担的家主重托,不就付诸流水了吗? 一旦赵平乱真的得胜归朝,所有人便全都成为了赵平乱登天之梯的踏脚石。 如此,赵平乱不就赢麻了吗? 整军治兵之道,在这赵平乱的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如此将帅之才,真的是他们这些家丁小兵所能正面抗衡的吗? 现在,除非他们集体兵变,不然,在被分化瓦解到一个个行伍之中,五人一组,不仅要面对带着亲兵的勋贵伍长,还要面对一千人的锦衣卫督战队,如何能够兴起风浪? 可是,当时当刻,他们就有兴风作浪的资本了吗? 所有心怀鬼胎的家丁四处观望一圈,只见鼻青脸肿的鼻青脸肿,被绑缚双手的被绑缚双手,真可谓一个惨字了得。 赵平乱的霸道手段,难道还没有尝够吗? 颓然之情,在这五千人的军伍之间,瞬间便弥漫开来。 第363章 壮丁,已老实 纵使他们看似被聚集为一个五千人的方阵,可是手中无兵刃,稍微顽抗一点的人,不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就是双手被绑束。 就凭他们这些毫无组织性的一盘散沙,被锦衣卫给分批次教训得灰头土脸的散沙,有什么资格大声疾呼,揭竿而起? 恐怕,颇具治兵之道的赵屠夫,此时正在苦等有人出来带头闹事吧。 一步踏入校场,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稍有忤逆,便是断罪杀头的局面。 想想之前被治罪杀头的275名勋贵,可谓是伯爵侯爵满地走。 赵屠夫连这样的勋贵都敢杀,还会惧怕他们这些小小家丁吗?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有人敢于闹事,立马便是批量捕杀的局面。 纵使杀错,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 甚至以赵平乱的霸道,刚杀完不服的家丁,反手又能从原门原户再次将缺损的兵丁给补齐。 身份无关紧要,生死无关紧要,不过就是一堆被聚集在一起的兵丁数字罢了。 他们这些家丁,都是一些能够在高门大户之中看家护院的存在,脑子肯定要比普通人更为聪明一些。 审时度度之举,并不会比任何人差。 就算是来自于周延儒和徐允祯的二十员家丁,在见识过赵平乱的凌厉治军手段之后,也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不得了。 还是那句话,若事不可为,最好还是要蛰伏隐忍的好。 只有留得一座青山,方才能够有清泉源源不断。 机会,永远在活着,也永远在未来。 万一将来上了战场,与建奴野战,队伍被冲散来了,这赵屠夫恰好落入兄弟们的保护之下,到时候一定拿着赵屠夫的人头去给建奴请功。 心中暗暗计议完毕,一帮想要暗中有所作为的家丁,瞬间更加的低眉顺眼,犹如在府邸伺候自家老爷一般。 事情总是相对的,家丁在暗中观察赵平乱,赵平乱又何尝不是在暗中打量这帮家丁的整体情绪波动? 将这帮人聚集于校场之上,让其观摩整训勋贵子弟的全过程,就是想要敲山震虎,通过身份认知层面的强化和具现,让这帮毫无见识且自骄自大的家丁知道他们当前的真实处境。 这帮家丁位于豪门大户之中,平时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必定积攒了一身的傲气和戾气,这一点,在之前的抓壮丁过程之中体现得一清二楚。 只有通过整训勋贵子弟,明确勋贵子弟为军官,他们这些家丁只是普通士卒之后,才能让他们真正明白,自己不过就是一些底层家丁兵罢了。 人只有认清了自己的定位,才会开始干自己这个身份定位的脏活累活。 在赵平乱的原本计划之中,是要激得这帮壮丁跳出来闹事的。 特别是来自于周延儒、徐允祯府邸的这20人,便是赵平乱优先用于杀鸡儆猴的对象。 只要局势稍微不对,赵平乱便有一万种办法刺激得这20人出言不逊。 若是杀掉当朝首辅和国公爷的家丁,还是不足以震慑这帮各负倚仗的家丁。 那么,赵平乱也不介意让他们真的闹上一场,这校场之中的万余京营兵士,可是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一番自身的整训成果。 若是在人数占优,兵甲占优的情况下,打不赢一群手脚多有绑束的稀烂队伍,这帮京营兵士,也可以全部卸甲归田,找块风水宝地把自己给葬了。 待得用暴力压服这五千壮丁,再来一个十一抽杀令,赵平乱就不信了,这帮人不过就是一些高门大户的家丁而已,还能真是一群不要性命的亡命徒不成? 可惜,这帮在豪门大户惯于看人脸色的家丁,似乎比预想之中的要聪明一些。 只是稍稍的看了一场猴戏,便很快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定位。 看着这帮低眉顺眼的家丁,赵平乱也知道,自己预演之中的各种凌厉手段是用不上了。 就当前的这种哀而不乱的局势来看,至少在7天的集中整训期之内,这帮人是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了。 可是,待得将来上了战场,又会是什么模样,这就很难说了。 不过,赵平乱相信,只要经过这七天的集中整训,这帮家丁就算是一块精钢,也要将其给化成一滩铁水。 那么,就让这帮家丁先瞧上一瞧,什么叫做分化瓦解。 “全体家丁听令,十息之内,全部自动构成五人一组,组内不可有同府之人。 现在计时,违令者斩!” 赵平乱拿出扬声器,大声的朝着低头沉默不语的五千壮丁大声的宣布军令。 此话一出,便有高声的计时汇报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小校场之中。 一息,时间到。 二息,时间到。 …… 随着一声声尖利的报时通报声的响起,一帮愣了半天的家丁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十息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是想要在五千混乱的家丁队伍之中有预谋的找到自适应的配队,那就显得有些时间不够了。 毕竟,按照既定的分配方式,五千人正好分配为一千组,不多不少。 你若是按照自己的预谋去刻意分配,一些人或许就没有时间去挑选符合规定的同伴了。 谁也不想死,更是不想给其他人当垫脚石去死。 所以,在数到第三息的时候,整个五千人的队伍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同府之间的十人小队相互商讨,看看其他府邸的家丁是不是自己相熟的,一起组队,未来是否能够更好的执行家主预定的拖后腿计划。 可以说,在极短限时条件之下,光看人脑子都一滩浆糊了,哪还有这个脑容量思虑其他? 真能思如电转、心思敏捷,还当什么家丁啊,考状元难道不香吗? 所以,一时之间,只要不是自己府上的,拉着就要一起组队。 特别是当计时快速来到八九息之时,剩余没有组队完成的,更是慌得差点尿裤子。 什么相熟的不相熟的,只要看着面生,甚至专挑不认识的强拉硬拽,疯狂的要弥补自己队伍的不足人数。 待得计时来到第九息的时候,整个躁动的队伍才堪堪开始安静下来。 仅仅只是十息之内,五千兵丁便完整的体验了一回在鬼门关前蹦迪的快感,简直快乐得酣畅淋漓,浑身大汗不止。 就算计数已经停止了,一帮人还在反复的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组队完成了。 五个好兄弟,紧紧的拉拽在一起,生怕被其他没有组好队的人给拆散掉了。 “好。 组队完成的可以自动往外走。 行伍序列越是优先,以后吃饭越是优先,领取装备也越是精良,请假批阅的也是越早。 行伍序列越是靠后,打杂苦役,越是优先。 别人睡觉你站岗,别人吃饭你刷碗。” 这帮人,在趋于既定的稳定之后,肯定有心眼灵活的便开始在已经组队完成的队伍之中挑选置换人员。 为了阻止这种特定的不利现象,赵平乱在停止计时之后,便立即通过利益分化瓦解这帮家丁。 听闻到优先吃饭这一条之后,这帮刚刚惊魂未定的家丁便按捺不住了。 高门大户,最为森严的就是等级尊卑,地位低的,一般都只能吃上层人物的残羹剩饭。 军伍之中的伙食,若是能优先食用,那么饭菜之中的好东西,不是能优先吃饱吗? 在这种近乎于不可阻挡的诱惑面前,已经组队完成的,直接便催促着所有人开始往外走。 现在争得可是自己的机缘,以后是优先吃肉到饱,还是刷碗倒夜壶到死,可就全在当前这一阵了。 就算不想走,直接举报就是了,反正杀头的又不是他,兴许还能得个赏赐什么的。 被海量的躁动家丁所裹挟,一些心怀叵测之人,也只能装作高兴的样子,停止了想要中途换人的冲动。 第364章 面具之后的真容 负责接引编号的锦衣卫,在发给木质序列号牌的同时,也让相应的家丁在木牌上按下了手印。 丙烯颜料,现代化工产品,防水防掉色,就凭这帮心怀叵测的废物想要在后续的混迹中刮改擦洗,有涂改的精妙手艺,也没有涂改的颜料。 随着五千块身份腰牌全部发出,一千伍的队伍也在校场之中排列完毕。 看着这帮依旧各怀鬼胎的家丁,看着他们依旧左顾右盼的想要寻找相熟的同伴,赵平乱只是冷冷地咧出一个更为嘲讽的笑容。 还隔这不死心呢! “赐征衣,赐覆面甲。”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一句,大量的统一着装衣物、覆面甲便被抬了上来。 一如他们的身份木牌一般,款式一模一样,唯有胸前与额头的编号不同。 人有高矮胖瘦,脸有千般滋味,利用统一的着装、覆面,还是五样本的盲盒,便将这些所有的分辨细节特性给缩塌为一个身高维度。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大强壮之人,十厘米之内的差距混杂在五千人的大样本之中,根本就毫无特性可言。 更何况,下发的军靴对于身高的改变也不可忽视,这帮人想要凭借感觉找到熟人,那得具备多牛逼的观察力? 就算你能找到相熟的同伴,那又如何,两个不同编号的人聚在一起,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违反军纪,直接一刀就给杀了,再牛逼也是枉然。 所以,当征衣、覆面甲一经穿戴,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便全都心如死灰了。 入眼处,全是统一着装,不同编号的存在。 哪还有什么相熟的自己人? 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了壮丁营的一份子,相差无几,被困于一伍之内。 吃饭睡觉,操练休整,便是面对其他四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编号兵丁。 这样的通天手段,也要有自己的通天财力支撑才行。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被赋予重大使命任务的家丁,这才明白赵平乱为什么敢于开出每月十两的天价军饷。 就赵平乱当前所发下来的这些装备,都够圈养他们大半年了。 此去蓟州戍边,又能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拖延几个月? 到头来,还是成为了赵平乱手下一员毫不起眼的兵丁,被抹杀了所有的个性,只能成为一个听号令行事的兵卒。 军法严令之下,前进后退,皆有法度,若敢取乱于大军之中,必是人头落地的凄惨结局。 随着五千人武装完毕,整个军阵,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变成了如今的死气沉沉。 每一个曾经桀骜不堪的家丁,现在却被束缚在相同的甲衣覆面之中,只如笼中之鸟,更如那牵丝傀儡,毫无自由可言。 仅仅只是两三招,便将这帮各怀鬼胎的壮丁兵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赵平乱对此自然十分的满意。 威压给足了,剩下的,自然要给这帮人一点希望。 “现在,你们是由圣天子于庙堂之上亲自点卯作数的亲军,将来于九边之地建立功勋,便能被编入京营之中。 若是谁能战场立功,还能晋升锦衣卫,甚至晋升勋贵之列,成为真正的天子亲军。 如此美好的前程,难道在一些富贵之所当家奴当得奴颜婢膝了,便失去了堂堂大丈夫的脊梁了吗?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京师勋贵之家,尔等大丈夫,未必不能名列其中!” 对于这帮家丁奴仆,最为具备吸引力的,自然就是让他们脱离奴籍、贱籍,能够开家立业,成为这京师富贵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平乱此番描绘出来的晋升通道,对于这帮家丁奴仆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纵使这帮人的面部表情都被覆面给遮挡了,可是通过他们下意识抬头仰望的肢体动作,也能看出他们心中的震惊之色。 很明显,这帮人在被连番打压之后,更是知道了所有的军官都是由勋贵子弟担任,便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这是铁定当上炮灰了。 被抹除身份特性的着装,更是加重了炮灰的这一整体属性。 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帮消耗品,就是为了勋贵子弟和赵平乱升官发财的工具人。 可是,没曾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一条通天的富贵路摆在眼前。 只要能够在九边御敌之中建立功勋,他们便能成为京营的一部分,从此吃上皇粮了。 不仅如此,只要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还能进一步的晋升锦衣卫,甚至是直接封爵为勋贵。 这样的一条通天之梯,怎地不比给人当家奴要好? 那个男儿没有呼啸四方之志? 现如今,赵平乱将这样的一条通天大道摆在他们的面前,谁又能够不去心动? “好男儿,当有凌云之志! 若是心中有所想,便将其给大声的呐喊出声。 当家丁给人跪习惯了,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自己的主子。 在这里,你们难道还是家丁吗? 进了这道门,你们就是我赵平乱手中的兵,早就与你们的那些什么主子没有丝毫的关系。 只要你们表现好,你们的家眷老小,也将会被我全部单独接出来,保你们一家老小无忧。 若想冲出家奴的牢笼,就给我大声的呐喊出声。 喊出你们的豪气,喊出你们的愿景,喊出你们想要建功立业的决心。” 抹除家丁的身份细节,让他们生出彷徨感,只是第一步。 利用这帮家丁心中的欲望,彻底断绝他们与家主之间的关联性,便是最为重要的第二步。 也只有让这帮人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谁谁家丁的身份,让他们真正变为一个自由人,他们才会真正为自己而战。 上了战场,这支兵丁,才能爆发出他们应有的力量。 随着话音的落下,整个校场之上立时便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之声。 久困樊笼之中,一朝得见青天,如何不欢呼雀跃? 戴上面具,看似抹除了特性,其实也让人放下了顾虑,变得不再在乎旁人的看法,不再在乎旁人的监视。 第365章 开赴蓟州 赵平乱通过自己的手段,成功的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束缚,这些家丁自然也能回应赵平乱以最为诚挚的热情。 这种热情是发自于内心的,同样的,也来自于自身身份属性上的模糊。 就算他们真的欢呼了,由于自身着装上的迷惑性,某些死忠旧时家主的存在,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还想要事后告密不成? 先不说能不能出去这处校场,你们这帮铁走狗,能够认识爷爷我是谁吗? 现在,有四个爷的分身站立于场中,同样也在欢呼雀跃。 你把你爷爷给我找出来呀! 优良的制度就是如此,能够最大程度的激发人性之中的最本真成分。 利用这样的情绪属性,合理的对其进行诱导,便能将能够团结过来的力量全都团结过来。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些一同欢呼的人里面,不免会有一些死忠家主的狗腿子。 对于这样的人,也许是家主的同族之人,也许是之前受了家主的大恩,又或者是家大业大的牵连不开。 反正,赵平乱有一千种方法招拢人心,其他人也有一万种方法招拢人心。 一如之前在筛选勋贵的过程之中,就算杀了275人,可依旧还有17人的奸细队伍依旧混于服软勋贵之中 但是,只要能够保证一支队伍大部分的人能够诚心投靠过来,那么对于这支队伍的驱使便已经能够做到基本的如臂指使了。 只要经由基本的战阵操练,便能将其中一些顽固分子给基本圈定出来。 到时候,上了战场,甚至只是在行军的过程之中,都能再次对这些顽固分子进行清算。 军法森严,想要顽固不化,暗中拖军队后腿,先过了斩首钢刀这一关再说。 将这五千兵丁分化瓦解得差不多了,散出去的数百勋贵子弟也陆陆续续的返回了小校场。 回去的时候是匹马单骑,回来的时候却是连绵的车队。 贵妇奴仆满车满载,器物吃食更是满车满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勋贵是要就地搬迁,前往其他地方开源起家呢。 对于这些举家迁徙而来的勋贵子弟,赵平乱除了贵妇、女仆不要以外,其他的东西可谓是来者不拒。 雷厉风行的清点完毕,原本三百多人的勋贵子弟,现在竟然扩充到将近两千人。 亲兵、教习占了一千五百人,还有拉壮丁用来管理后勤的体壮奴仆三四百人。 这一共两千余人的队伍,甚至已经能够单独组成一营兵马了。 再加上之前的六千人,八千余人的军伍,再加上一些专业的后勤仆从军队,其实已经有了万人大军的气势。 这样一支兵员精良的万人大军,只要整训合格,不管拉到哪里去,都是一支不可忽视的中军主力。 万事俱备,什么都不用说了,直接开训吧。 经过个人武艺的逐层筛选,最终挑选出精通马术骑射的重骑两千人,精通个人战阵武艺的杀手队两千人,其余的四千余歪瓜裂枣,全部充入火枪、火炮营。 都是有功夫底子在身的武夫,想要在7天之内让他们熟悉基本的军伍合击之术,并不是什么难事。 杀手队五人一组的简化鸳鸯阵,其实在赵平乱精良装备的加持之下,共同构成一整片军阵,相较于重装步兵的盾阵,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火枪、火炮的排枪排炮,有了充足弹药的支撑,别说7天了,一天之内就能让这帮本就会打铳的精锐家丁习练个七七八八。 至于马队的冲锋阵型,如墙而动,迂回射击,斜向穿刺,本来就是优先挑选的马术精锐,彼此配合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别说7天了,在校场之中仅仅只是整训了五天,这帮精锐家丁便已经有模有样了。 继续强化了两天,赵平乱便直接请旨开拔出征了。 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七天,等得心力交瘁,生怕赵平乱中途放弃,周延儒、徐允祯等人,此时可谓是喜上眉梢。 几乎没有丝毫从中作乱的意思,直接大开中门放行,甚至为了让赵平乱送死得更加明确一点,甚至还怂恿崇祯给赵平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出征送别仪式。 那可真是出城十里相送,君臣依依惜别之情,可谓是感天动地。 一帮同样出城送行的勋贵家眷,更是一个个哭的梨花带雨,泪眼朦胧,大有一种“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的既视感。 “赵爱卿,此去蓟州,路途遥远,山川为阻,唯有驿路急报,方知军伍之事。 朕早已赐予尚方剑,凡蓟州之兵事,赵爱卿事事可自断。 若遇险绝不可决断之事,大可飞书急报,凡京师之大小臣工,皆为爱卿之智囊,断不敢藏私分毫。 建奴蛮夷,不通教化,不知礼仪,屠戮我辽东汉民无数,断不可起招降之心,当杀尽杀,切不可心慈手软,放虎归山。 九边苦寒之地,赵爱卿当珍重身体,国难危倾,皆在爱卿一人之身,断不可因小废大。 精忠报国之情,爱卿自有之。 陷阵苦战之志,爱卿亦有之。 此番北上远征,朕便不再嘱托分毫……” 送到最后,崇祯似乎送出了真感情,又或者是想到了自己十五年的皇帝生涯,每遇边事,便是功亏一篑。 现如今,赵平乱领着八千壮丁营出征,又不是使用得顺手的中兴军,崇祯自然是忐忑不安,心中忧虑不绝。 对于这种絮絮叨叨的嘱托,赵平乱并未回应什么,只是最终躬身抱拳一次,便直接纵马而去。 说再多的废话,也抵不上飞马快报一次九边大捷。 军人,当以纵横沙场为己任,又何必在此哭哭啼啼,伤感于生离死别? 随着赵平乱的潇洒离去,其余正在与家眷老小依依惜别的勋贵子弟也纷纷上马扬鞭,催促着队伍向着蓟州所在的方向快步驰援而去。 车辚辚,马萧萧,一路尘埃逆流北上。 旌旗蔽空于归途之外,雄浑不可言,默默然,是肃杀军威。 纵使千不愿,万徘徊,百般计谋,一颗苦心,事到如今,站在这里的,皆是为国征战的雄才,为国成仁的壮士。 英雄千般模样,能为国而死者,不论因由,皆为先烈。 第366章 害苦我也! 现在的蓟州,白广恩可是急得快要上火,日夜难以入眠,不知将来如何以手中的残兵败将,残破关隘对付军容鼎盛的建奴铁骑。 “消息确认了吗? 来人真是赵平乱?” 自从决定陪周延儒演戏,以骗取朝廷的大笔军援之后,白广恩可不会在此处苦等,也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前往京师收集情报。 在得知赵平乱即将要率领一支六千人的大军驰援蓟州的时候,白广恩无疑是高兴的。 赵平乱平定河南的战绩,白广恩多多少少也已经收到了一些,对于这样的新锐悍将,他还是相当期待的。 可是,当白广恩知道赵平乱所率领的仅仅只是一支临时整训7天的家丁军伍,甚至连京营精锐都不是的时候,白广恩突然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若说还有什么盼头,就是这六千人,应该装备还算不错,用来守城,大概是绰绰有余。 再者,如果能够将这帮人身上的装备给扒下来,穿戴在他白广恩的野战军之上,也能在对战建奴的过程之中取得一定的优势。 直到,当京师的探子汇报,大批的勋贵,将整副家当都转运入营地之中,亲兵、教习都已入军,白广恩只觉天都似乎明亮了许多。 这个赵平乱,果然不是那种花架子,只会白白送死的废物,在投机取巧打造强军方面,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 虽然临时征召的家丁兵或许不堪一击,可是由勋贵亲兵、教习所组建的军伍,一定会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绝对精锐。 将这帮人给集中起来,用于在关键时刻攻杀建奴,或许能够起到奇效。 再者,大批京师勋贵的家底都被带来了蓟州,他白广恩不是能够更加的兵强马壮? 随着各方消息越来越多的传来,白广恩可谓是越来越得意,心中的忧愁完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头不疼了,脚不酸了,一口气也能上五楼了。 美滋滋之间,最后的一道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白广恩的耳边。 当其听闻到赵平乱实际上有八千兵马,四五千的仆从后勤部队之后,整个人都快要乐得跳起来了。 一万多人,兵强马壮,守城已经是绰绰有余,带来的好装备,更是能够极大的增强白广恩野战军的实力。 如此一口大补药,彻底解了他白广恩的燃眉之急。 就算不能将扣边的建奴给打退,也能将犯边的建奴从蓟州边地给赶走。 如此一来,不管建奴是更改南侵关隘,还是直接退兵,这都不关他白广恩什么事情了。 到那时,建奴是从宣府打进来,还是从比邻的密云打进来,这都不关他白广恩什么事了。 要杀头,也是杀这两地的总兵、总督,与打退建奴,斩首颇多的白广恩又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自己能够在此次建奴南侵的浩劫之中幸存下来,还能在其他战败总兵的对比之下显得劳苦功高,或许还能因此的赦免一些辽东大败的罪过。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白广恩乐乐呵呵的开了一坛好酒,与自己麾下的战将一同豪饮,总兵府衙之中鼓乐声起,莺歌燕燕之声掀屋卸瓦。 如此举营欢庆了三天,醉意朦胧的白广恩只觉天都是绿色的,正在软榻上酣睡,传令亲兵突然来报,赵平乱已经进抵蓟州二十里外。 昏昏沉沉之间,陡然听闻到这种消息,白广恩只觉有些天旋地转。 这个赵平乱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万余兵丁、民夫,想要走通这山川险峻之地,怎么着也得七天时间,仅仅三天便到了,难道是前锋营的精骑? 心中思如电转,却也不敢怠慢分毫,只能让人更衣披甲,带着亲卫匆匆前往蓟州城外迎接赵平乱的大驾。 不说想要贪图赵平乱手中的军备、粮草,就说赵平乱其人,白广恩就不敢怠慢分毫。 洛阳总兵、锦衣卫指挥使、兵部右侍郎,哪一个官职权威都要比他白广恩这个戴罪立功的前蓟州总兵要大得多。 更何况,这赵平乱还是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勋,算是半个天子门生,更是当前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如何怠慢得了? 浑身酒气未散,骑马还虚脱晕吐了几回,艰难行进在山间低谷之间,白广恩真是大呼后悔,晦不该喝酒纵欲如此。 向前坎坎坷坷、走走停停的纵马七八里,浑身虚汗散去酒气,白广恩只觉像是于战场之上大战了三天三夜一般。 浑身虚脱,不得不停下来,让亲兵临时用头盔烹煮一锅肉汤,缓缓身体之中的疲乏。 炊烟袅袅,终于喝上一口热汤,白广恩只觉这辈子都值了。 刚刚挑出几块滚烫大肉匆匆吞入腹中,感受着久违的大补滋味,前方的山林之中突然猛地震动起来。 鸟兽惊飞,古树微微摇晃,一看就是有大队骑兵在山野之间急速奔袭。 如此浩大声势,白广恩只在建奴铁骑的呼啸疾驰之中见过,心中顿时大骇而起。 什么玩意! 这里可是长城关内,从哪里陡然出现如此之多的建奴铁骑? 心中惊骇莫名,白广恩也已经隐隐猜到这可能是赵平乱的前锋骑兵,但还是派出五名亲兵哨探快速的前往探查一番。 一脚踢翻篝火,白广恩也带着剩余的数十亲兵寻了一处便于逃跑的开阔高地藏了起来。 在山头不断窥探,想要看看哨骑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苦等半炷香的时间,依旧什么什么反馈都没有。 这种现象只说明了一个结果: 哨骑被杀了!!! 果真是建奴铁骑吗? 若建奴真的已经入关,难道不应该直指京师重地吗? 为什么会向着蓟州所在的方向狂奔不止?! 难道,是想要打开黄崖关,放建奴大队部入关吗? 心中骇然,白广恩便也不再继续等待,而是带着亲兵开始快速的向蓟州城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建奴疾袭,主将不在,领兵核心将领更是烂醉如泥,如此蓟州,怎能不破?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白广恩,让其在虚幻的温柔乡之中凄惨而死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听从宝贝儿子的劝降,跟着一同投降建奴算了。 赵平乱那,赵平乱,你可真是害苦我也! 第367章 何处人马,竟然如此雄壮? 白广恩一路避开大道,只能在山岭野道之间艰难前行,马速提不起来,自然很快便被身后的追兵给撵上了。 听闻到身后震感十足的马蹄声,白广恩也知道,敌方的大队骑兵已经在他马队身后数百米了。 这段距离,若是让身后的建奴骑兵发现了,那不得立马被善于山野追逐战的建奴铁骑给追上? 想了想,白广恩也只能暂时蛰伏起来,眼看着蓟州城也没有几里了,大不了趁着夜色偷偷回城,也总比被当场捕杀的要强。 立即下马,将马匹给藏好,白广恩便带着数名身手矫健的亲兵前往窥探建奴铁骑的虚实。 刚刚来到开阔地,浓郁的马骚味便是扑面而来,这到底是多少战马呀?! 心中暗暗估算,估计有万余马匹的样子,按一人双马计算,保守也有五千铁骑。 五千,这对于人数稀少的建奴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之多了。 五千建奴铁骑,在战场上一个冲刺,击溃数万人的步军大阵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白广恩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引得五千建奴铁骑绕后奇袭?! 小心翼翼的拨开面前的最后一道杂草屏障,山间谷地之中的骑兵大队终于显露出它的峥嵘军威。 只见漫山遍野的大明旗帜,数之不尽的赵字将旗鳞次栉比,壮丁营的营旗更是头一次见。 此情此景,惊得白广恩拨开野草的手都当场凝固住了。 什么玩意?! 大明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支兵强马壮的壮丁营兵士?! 数月之前,刚刚收拢的九边十数万精锐,也没见到那家的骑兵有如此的威武之姿。 假意打着大明的旗帜偷袭吗? 很明显不可能,这些兵丁身上穿戴的,大多都是京营的盔甲样式,在辽东之地,可没有死掉这么多的京营兵士。 当前,只有一种可能性了,那便是赵平乱的支援兵马。 赵平乱,这是将京营之中的所有精华全给扒拉过来了吗? 京师乃重中之重,京营更是看家护院的核心根本,皇帝就算再怎么宠幸赵平乱,也不可能将京营之中的精华核心全部让赵平乱给带上吧? 再说了,建奴扣关的事情已经发生,建奴破关而入的可能性也已经大到约等于百分之一百。 皇帝老儿,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巨大的威胁面前,让赵平乱将京师安身立命之本的京营精锐给全部带出来呢? 在震惊之中百思不得其解,白广恩只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再次昏聩起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有这么好的兵,当初为什么不派遣往辽东,与那无敌于当世的建奴铁骑沙场上见真章? 非得逼得他们一帮歪瓜裂枣血溅当场,落得个宁锦防线大部失陷的凄惨下场? 各种不可思议之感,最终硬生生的逼出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结论: 难道,赵平乱真的整治了京营,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之内,便将京营的那帮驴马蛋子全给变成了一支虎贲强军吗? 或许,也只有这种可能性才能证明赵平乱的强大,赵平乱能够在投军数月的时间之内,便平定了河南匪乱,逼得像李自成、罗汝才这样的大匪蛰伏不出。 思虑到这一层,白广恩又明显的感知到了一种危机感。 赵平乱的此番支援,蓟州边事肯定是稳了。 可是,若是边地将门贪污腐败的事情被赵平乱这个皇帝面前的红人给知晓了,那么是不是会引发新一轮的动荡呢? 一想到京师之中周延儒等人与赵平乱斗得不可开交之事,白广恩心中就浮现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之感。 周延儒这种大奸臣,甚至不惜利用边患借刀杀人,利用建奴蛮夷杀掉一颗对其有威胁的政治新星。 由此可见,赵平乱在抵达京师之后,与周延儒这种大奸臣是有多么的不和,赵平乱的所行之事,又是有多么的咄咄逼人。 建奴边患,很可能不足为虑了,可是他们这些守边关,依靠养匪自重,吃空饷、喝兵血的贪官污吏,可就要遭殃了。 想了想,白广恩决定还是要拦一栏面前的赵平乱,让其推进的速度慢下来才好。 现如今,整个蓟州城依旧陷于花天酒地之中,必须得好好的休整一番,才能以一副更好的伪装面孔示人。 一边随手指了十几名回城报信的亲兵,白广恩连忙立于山头,对着下面的大军高声的呼喝了几句。 只可惜,他被酒色伤身,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隆隆的马蹄声之中。 就这么被无视了,白广恩也十分的懊恼,早知如此,之前还藏个屁。 随即又挥了挥手,其余跟上来的亲兵连忙一起大声的呼喊,终于算是引起了赵平乱前锋马队的注意。 队伍之中的基层官兵见到两侧的山上站着十几个穿着铠甲的可疑人士,连忙大声预警,让整个队伍渐渐的慢了下来。 白广恩也丝毫都不含糊,直接打出自己的名号,并光着手从并不高的山脊之上快速走了下来。 听闻白广恩竟然是远道过来迎接赵平乱的,负责的军官先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勘验了印信,这才领着白广恩往前面走。 面对这种情景,白广恩又有些迷糊了,难道,他之前派遣的数名探哨,真的已经被赵平乱的军队给击杀了吗? 如此的生分,对于远迎之事如此的不熟悉,也不像是演出来的样子。 带着这种疑惑,行至半途,白广恩也终于撞见了前来视察的赵平乱一行人。 见到赵平乱那极其雄壮的身躯,人如虎马如龙的压迫感,激得白广恩分分钟便放下了之前探哨被杀的事情,态度都瞬间谦卑了不少。 这种能够数月平定河南匪患的悍将,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听闻这赵平乱行事还极其的霸道,更是大批量的诛杀了不法勋贵,若是一言不合,便被斩杀当场,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哭。 还谈什么拖延不拖延,先稳住赵平乱,不要激化两者之间的矛盾才是。 “赵大人,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等甲士雄雄,烈马赳赳,出关大战建奴,必然无往而不利。 今日白某人能够得赵大人相助,蓟州边防,当稳如泰山。” 白广恩搜肠刮肚,终于将一身学识全部凝聚为这三句恭维,只是由于身体虚浮的关系,说出来的话略显中气不足,大有一种心虚之感。 此种感觉,就好像是被赵平乱的赫赫军威所惊吓,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气势虚浮,失了己身之锐气。 面对这样一位在洪承畴和孙传庭麾下都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半知名将领,初次见面的感觉,竟然带着几许滑稽的谦卑感,赵平乱倒是比较意外。 要知道,白广恩是流匪出身,行事极端的桀骜不驯,被一些温和派的兵部文臣认定为是“骄悍不为所用”的存在。 这狗玩意,带着几十个亲兵就敢于外出迎接援军,说明其胆略必然出众。 可是,当时当刻,白广恩给赵平乱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滑头的地痞流氓。 聪明是真聪明,不中用是真不中用。 不过,表象终究是表象,若为第一印象所牵绊,也没资格参与到过于复杂的党争之中。 面对这种预想之中的难缠对手,敢于联合周延儒等人算计他赵平乱的边地悍将,该有的尊重,赵平乱还是要给与的。 能够独挡一方的军镇兵头,能够在明末纷繁残酷的各方大乱战之中活到最后的人,又岂能是一般的庸才可言? 第368章 祸水东引,这绝对是祸水东引! “白将军久镇边关,劳苦功高如此,不必客气。” 赵平乱略显随意的客套一句,甚至并未有下马相迎的举动,此种傲慢之举,有官威的成分在,也有试探白广恩的用意在。 对此,白广恩丝毫都不敢有所怨言,甚至还亲自上前,拉住了赵平乱的缰绳。 此种谄媚之举,简直完全破坏了赵平乱通过正史之中的只言片语所幻想出来的流匪兵痞形象。 仔细的想一想,白广恩初时从贼,被洪承畴打败后接受招安,一路累功至蓟州总兵,明亡,先后投降李自成、满清。 这样的人,有一定的能力,秉承谁强跟谁走的基本原则,与骆养性是同一类人。 现在如此客气,恐怕与壮丁营的强势军威有关,也与某些无法言明的暗中算计相关。 白广恩这狗贼,暗中勾连京师之中的周延儒等人,设下毒计,诱使得他赵平乱不得不前往九边之地提前与满清铁骑接触。 你说这白广恩没有给周延儒等人出谋划策,这说出去都是没人信的。 不管面前的这个白广恩表现得如何谄媚,基本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白将军,大可上马同行。 赐马。” 赵平乱一收缰绳,将马匹的控制权重新夺取回来,随即便拨马转身离开。 眼见自己主动牵马的献媚举动无效,白广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更加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多谢赵大人赐马。 如此雄壮的宝马,也只有吞并了蒙古诸部的建奴有这个水准了。 他日驰骋此等骏马冲阵杀敌,真可谓是人生一大快事。” 白广恩在亲兵的帮助下快速的爬上骏马,跟在赵平乱的后面,快速的向队伍前头机动过去。 一路上打眼细看,发现这里面竟然不全是骑兵,还有大量的骡马化步兵。 只见大量的步兵辎重全部驮载于后方的特殊小车之上,此车的材质看着非金非木,带着一股特殊的金属光泽,颜色艳丽,却薄如纸张。 车辆的车轮更是奇怪,通体漆黑,其与地面的接触凹陷看似软绵绵的,却能保持整体的强度不变。 如此纤弱不堪的车架,却能够载重疾行,看得白广恩是目瞪口呆。 普通的步卒都能骑马行军,辎重粮草更是有骡马牵引,此种军队,怪不得只需要数千民夫便能够承担所有的后勤运输任务。 更为令白广恩感到震惊的是,不仅是步兵,还有火枪兵也都骑马而行。 骑马背着一杆火枪就算了,后方的辎重车辆之上,成捆成捆的火枪堆积如山,这到底是准备了多少人的火枪大阵? 白广恩与赵平乱素不相识,京师方面也无军备恩裳的军报下来,白广恩可不会认为这些多余的火枪是给他白广恩准备的。 除了成捆成捆的火枪以外,后方还有数十门骡马拉载的威远小炮。 如此众多的军备,甚至能够用富甲一方去形容。 甚至说得夸张一些,整个蓟州的边军,除了人数比赵平乱的壮丁营多以外,破铁烂衣比赵平乱多以外,其他可谓是一无是处。 近万满盔满甲、兵器精良、火器满营的军队,这放在任何人的手中,都是一支足以充当定海神针一般的绝对中军主力。 随便招拢个数万炮灰,配给一些破衣烂甲,这便能够号称为十万天兵。 是能够虎踞一方,横扫天下的强军。 越是视察这路兵马,白广恩心头也就越是心虚。 这个赵平乱,传闻是一个霸道、蛮不讲理的人,从刚刚的接触来看,也不太吃阿谀奉承这一套。 重新梳理一遍,赵平乱就是一个刚直不阿,手段酷烈,主导意愿极强的人。 这样的队伍来到这蓟州,官位高绝,兵锋强劲,基本上就是毫无疑问的绝对主导。 未来蓟州的所有防务,军镇一切大小事宜,全都会集中在赵平乱的手中。 到那时,不说他白广恩需要到赵平乱帐下听令,就算是他白广恩麾下的军队,也得听赵平乱的号令调遣。 一如白广恩之前所设想的那样,赵平乱手中的八千强军就是中军主力,白广恩的一两万部下就是仆从的炮灰部队。 此种凄惨的处境,想想都会令人背脊生寒。 这哪里是来了一个强援,这分明是来了一个活爹! 心中骇然,白广恩更是疯狂的压榨自己的cpu,近乎于猪脑过载,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应对策略。 此时的白广恩,再次后悔了。 干什么要陪着周延儒这个王八羔子演戏,将赵平乱这个为祸京师的祸害给弄到他们蓟州来了? 这不是上杆子当怨种,被人祸水东引了,还在这帮人叭叭数钱吗? 时间不长,白广恩很快便跟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只见这里的阵容更加的豪华,大量的带甲锦衣卫金光耀眼,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除了锦衣卫以外,还有大量勋贵子弟集中于此,从其身上数千两银子一副的锦绣铠甲可以看出,这帮都是京师之中的权贵子弟。 传闻赵平乱在京师之中一口气杀了两百多勋贵,还能聚集这么多的勋贵子弟,足见赵平乱手段之高超。 “都报一报自己的家世,与面前镇守蓟州边地的白将军打个招呼吧。” 刻意的想要利用勋贵的身份进一步的压一压面前的白广恩,赵平乱便借着相互认识的机会,小小的使了一招阳谋。 “末将邱豪,刚刚承袭伯爵……” “末将万安,刚刚承袭伯爵……” “末将张力,刚刚承袭伯爵……” …… 一圈自我介绍下来,数十人全是侯爵武勋,惊得白广恩都想要下马问安了,也只能一个劲的拱手回礼,都快要将腰给弯折了。 听到最后,场中竟然全是刚刚承袭的勋贵爵位,白广恩就算再傻,也知道这帮人应该都是哪些被赵平乱所杀掉的勋贵子弟了。 彼此之间有杀父之仇,竟然还能如此和谐共处,唯赵平乱马首是瞻。 如此种种,更是惊得白广恩都有些无语了。 治军服人之手段,在此时的白广恩看来,就像是有些天方夜谭一般。 不是,凭什么这赵平乱在京师之中大闹一场,还能将被他给得罪的人给组建成一支强军啊? 不仅是强军,甚至还可能是一支如臂指使的强军。 就刚刚自我介绍军令的执行程度,一个个勋贵子弟中气十足的样子,就好像生怕自己报错了一样。 这可是杀父仇人的命令,这帮狗玩意的勋贵子弟,难道不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吗? 可是,就是这样一幅令人细思极恐的和谐画面,才能显现出赵平乱党争手段之高超。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杀伐是杀伐,驱使是驱使,今天打了你,明天还能让你心甘情愿的上阵冲锋赴死,这便是上位者的通天手段。 被这种恐怖威压所笼罩的白广恩,看着四周这数十人的年轻勋贵子弟,就算骑于烈马之上,依旧有种渺小如尘埃之感。 周延儒,你个奸臣,真是害苦我也! 个狗日的王八蛋,周延儒,你到底是给我送来了一个怎样的顶级祸害?! 这我蓟州边地贫乏苦寒之地,如何能够承载此等祸水邪祟?! 第369章 现实。现实一点好啊。 好不容易才从一帮新鲜侯爵的喧闹声中回过神来,白广恩再看此时的赵平乱,竟然有种如看天神一般的高山仰止之感。 若说这帮勋贵子弟是因为奉皇命戴罪立功,此时应该独领一军,与赵平乱这个杀父仇人不共戴天。 可是,现在这帮侯爵勋贵一个个伴行赵平乱左右,甚至还担任着军中的大部分要职。 此种御人手段,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就这样的强者临面,他白广恩一个小小的降职戴罪总兵,竟然还敢于反抗造次,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人,能够与其并驾齐行,在其手下建功立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了。 对于白广恩这种相当现实,善于屈服做小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无法被抗衡的。 这便是大势,这便是天道。 面对这样的大势,只能顺势而为,在顺应潮流之中找准自己的定位,为自己谋求一个更为美好的前程。 “赵大人此行,兵强马壮,将校更是如龙似虎,皆为京师名门之后。 如此虎贲强军,真是令白某人望尘不及,喟叹弗如。” 心中已经生不出丝毫的抵抗,白广恩瞬间一个滑跪,再次搜肠刮肚的整出几句酸溜溜的雅言,不要碧莲的奉承了一番。 说什么拖延阻挡,都是妄言。 “此地白将军路熟,前方带路吧。” “得令。” 赵平乱随意的吩咐一句,白广恩甚至已经完全代入到一个下属的身份,毫无凝滞的便纵马开路了,完全就是一个马前卒的小角色。 一众先前还是彼此炫耀家世的新晋侯爵,见到镇守九边重地的知名总兵如此作态,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敬畏。 赵平乱的手段,他们是尝得够够的了。 现在连边关手握重兵的一镇总兵都如此的敬服赵平乱,他们这些初上战场的勋贵子弟,又能说些什么呢? 早跪早安心。 早跪早享受。 早跪早建功。 待得队伍快速推进到蓟州城下,城门外也出现了一支稀稀拉拉的迎接队伍,鼓乐不齐,倒是有充数的丝竹之声混杂其中。 很明显,这就是一支被临时拉出来凑数的迎接队伍,在此之前,这帮高级军官到底在干些什么,不问可知。 待得走近了,这帮披甲将校人人都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完全一副过劳死的样子,看得白广恩是羞愧不已。 都怪这赵平乱的全骡马化行军速度太快,按照既定的时间规划,他们这场饮宴才刚刚开始,待得最后休整上两天,精气神回没回来不清楚,至少外面的花架子是回来了。 “赵大人,最近关外建奴闹得凶,小的们都是连番换班苦战,这是日夜鏖战完毕,刚刚撤换下来的军士。 陡然听闻赵大人到来,便强打精神出来迎接大人了。” 是人都要一点面皮,白广恩也不管当场的淡薄酒气有没有传到赵平乱的鼻子里,反正面子上说得通就行。 在白广恩的带头之下,一帮还打着酒嗝的宿醉将校连连附和称是,皆言“为国效命,不敢辞其劳”的空话。 就这样的军队,难怪洪承畴聚集九边十数万精锐浩浩荡荡而去,稍微听闻笔架山粮道被焚,立时便是狼奔冢突的溃逃局面。 贪腐、吃空饷的局面已经深入骨髓,为国而战已经成为一句空话,所有的将领,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富贵而战。 战场局势顺风,自然是人人奋勇争先,拼命打建奴,争抢军功、缴获。 战场局势稍微逆风,所有人便纷纷避之不及,不想当被率先消耗掉的炮灰,逮着机会便率先溃逃,拼命的想要保全自己手中的兵力。 这群从辽东战场上溃逃下来的鼠辈,之所以能够在清兵第六次南侵的过程之中打出优良的战绩,阵斩大量的满清高级将领,不过就是因为退无可退罢了。 蓟州是这帮人的大本营,所有家业都在这里,他们不守,便不会有人去守护了。 再加上满清辽东大胜,多少也生出了轻敌之心,两相碰撞之下,白广恩才能够率领蓟州边军大胜一场。 此种功绩,甚至能够惊动皇帝,让白广恩进京述功。 只可惜,南侵的满清大军吸取教训之后,便开始将白广恩给当兔子撵着打了。 白广恩的最终结局,便是带着残兵败将,返回京师想要找个靠山,最初想要跟随吴牲,被嫌弃骄纵不听驱使,最终才想到要返回陕西老家,跟随了正无兵可用的孙传庭。 只可惜,白广恩这员悍将虽然得到了孙传庭的信任,并得到了孙传庭手中最为精锐的火车兵(车载炮兵),只可惜其流寇习性难改。 争权夺利,内斗的习性不改,与后起之秀高杰互生怨恨,彼此在战场之上互相坑害,两军一同列阵,谁被李自成攻打,另一方绝对逃跑。 如此内斗不休,孙传庭第二次出潼关依旧是天时地利不占分毫,最终一溃千里,于潼关战死,也不过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历史就是这样,有人想要挽狂澜于既倒,有人只是想要求得一身之苟安。 英雄狗熊彼此混杂交错,壮举、遗憾彼此纠缠不休,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意难平的叹息,空留青史之中。 对于这个极度现实的白广恩,想要通过什么家国大义去感召感化,便能让其在战场之上奋勇冲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正统历史上的孙传庭,如今依旧困在贫乏关中之中苦苦求全的孙传庭,肯定也用大义感召过白广恩,更是对其报以绝对信任,将手中最强的火车兵交给他。 甚至于在秦军生死存亡关头,关中大地即将失守的时刻,孙传庭更是希望用自身的死战不屈去感召白广恩。 结果呢? 潼关城破,白广恩依旧像是一条丧家犬一般的逃跑了。 对于这种极度现实,又或者说,极度看重自身的利益的人来说,唯一能够让其拼命的办法,只能是利诱。 别看白广恩此时挺老实的,似乎已经被他赵平乱的强势兵威所压服,其实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幅假象罢了。 顺风时卑躬屈膝,逆风时六亲不认,这便是现实。 对于白广恩这种真小人,只能用更大的利益去换取他手中的小利益。 想要让其在战场上疯狂冲杀,那么就必须要让他知道,死一个兵,便会有两个兵的赔偿,装备按照相同等级补齐。 只有开足了条件,才能乱其心性,迫使其做出一些不符合既定人品习性的事情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现实,爱财,也不一定全都是坏事。 辩证的去看待一件事情,这才是制胜之道,长治久安之理。 第370章 恩裳 赵平乱就这样静静的驻马于城门之前,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这种完全模棱两可的举动,让一旁强行说漂亮话的白广恩十分的着急。 若是赵平乱霸道,那么对于看不惯的事情,至少应该表现出强烈的不屑和激怒。 若是赵平乱善于权谋诡斗,那么对于当前的场面话,自然是顺其自然的敷衍过去。 可是,当前的这种沉默的场景,不回应,也不肯定,就这样默默的驻马门前,再配合着赵平乱身后的雄壮万余大军,这便会给人以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一帮咧嘴假笑的将校,此时也已经笑得脸都僵硬了,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但面对赵平乱这样的强军,他们又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纵使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依旧强撑着。 要是再多笑一会,他们这辈子的所有笑脸只怕都要全窝在这里了。 “将士们,劳苦功高,都进城吧。” “多谢将军体恤!” 看着面前的一帮人都已经抵达极限,赵平乱挥了挥手,命令身后的大军开始陆续进城。 终于听闻到赵平乱的肯定回复,一帮苦等的将校瞬间爆发出一股情真意切的欢呼,大有一种喜迎亲爹的架势。 在重新欢快的鼓乐丝竹之声中,白广恩带头领着一帮将校将赵平乱等人给迎入了城中。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跟随进入的壮丁军,白广恩虽然有些膈应,害怕壮丁军入城之后,便收走他的城防大权,让其彻底沦为配角摆设。 可是,当前难以揣度心性的赵平乱确实太难搞了,必须要先应付完面前的这一摊大事,才能去处理外军入城的事情。 驻扎、食宿、军粮分配,等等一系列与城中原有驻军的协调事宜,这些琐碎的军事,都需要白广恩去稍后解决。 看着身旁白广恩一副忧心忡忡,却又强打精神的状态,赵平乱对于其此时的心理相当的了解。 越是了解,赵平乱也陡然生出了一个强行接管蓟州城防的冲动想法。 凭借着壮丁军的赫赫军威,赵平乱只是在表面上压服了白广恩,其实这老小子依旧处处提防。 例如说当前的外军入城事宜,按照道理说,外军抵达,非战时紧急状态,需要在城外预先驻扎几天,待得城内准备妥当了,再入城休整。 像赵平乱这样直接带军入城的,就是不合规矩,也是让白广恩生出不安全感的直接缘由。 想要让这白广恩彻底臣服听话,而不是让其当一个别有所图,当一个浑水摸鱼的揩油者,那么,借由手中的官威,按照既定的权谋规则,逐渐的剥夺白广恩的掌控感,才是逐渐迫使其做小的关键。 “白将军,圣上言,边军劳苦,刚刚在辽东苦寒之地抵御建奴大军,野战于荒蛮之地。 连番大战完毕,现在又需要重回驻地守边,可谓是劳苦功高。 圣上为表心中敬意,特命本官携带京师奇货前来劳军。 待会,全军上下皆可大开饮宴,享受那京师豪奢美食。” 赵平乱所临时假意编撰而出的劳军皇恩一经出口,立马将白广恩等一众将校惊得目瞪口呆。 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辽东惨败,不是人人落得个戴罪立功的下场吗? 他白广恩还是降职留任,以观后效呢,怎么突然之间便是笑脸相迎,刚入城就来一场盛大的劳军宴。 甚至还是所有兵士都能参与,这是何等盛大的一场劳军盛宴? 人人都是喝酒吃肉,那个行军途中的军伍之师能够携带这么多的粮草? “谢主隆恩! 将士们为国效力,都是心甘情愿,不曾抱怨分毫。 这蓟州黄崖关一带,有城墙八十余里,有楼台66座,敌楼52座,烽火台14座,可谓是固若金汤。 将士们日夜死守,不敢懈怠分毫,唯恐有负皇恩。” 白广恩不知其中虚实,只能在虚与委蛇的同时,还稍稍的展露了一手自己的专业御边知识储备。 此举,就是在告诉赵平乱,他们这些九边将士,各个都不是孬种。 当初于辽东惨败建奴之手,也仅仅只是因为粮道被断,大势如此,不得不在溃散之中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不管这场劳军恩裳,是不是有意试探,他们这些日日风吹日晒,劳苦功高的边军,配得上这样的荣誉与恩裳。 对于白广恩这种不动声色的反驳,赵平乱自然是相当的不屑。 九边的基层兵丁自然是苦不堪言,每日拿着最低的薪酬,往往食不果腹,却干着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计。 至于这帮在蓟州城中日日饮酒作乐,吃空饷、喝兵血的高官,这帮人苦不苦,可不是拿来与京师的那帮享乐勋贵相比的。 对此,赵平乱并未回应什么,只是在白广恩等人的带领下,快速的进入到蓟州城中最大的总兵府衙之中。 其中夜宴群臣的残留场景依旧没有被收拾完毕,地上的残酒痕迹到处都是,一些酗酒呕吐的痕迹也能看到不少,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饮酒体臭味。 白广恩这帮普遍宿醉的将领,自然闻不出空气之中的这种微妙味道,一个劲的催促家丁奴仆将宴饮的场景给重新摆好。 将赵平乱请上精心擦洗过的主位,白广恩便相当不客气的坐于下首,满脸带笑的看着赵平乱。 此种作态,就是在明示赵平乱,他恩裳的场子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劳军皇恩,到底在哪里? 见到此种沉稳中带着猴急的表现,赵平乱也只是略显随意的招了招手,命令亲兵将一口口的箱子全给抬了上来。 “刚玉琉璃手镯。” 亲兵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一箱钢化玻璃手镯,五颜六色的多巴胺配色,使其看起来极具视觉冲击力。 就这一箱类似于顶级翡翠手镯的东西,便让一众白广恩的将校差点失态。 “白糖、美酒、精盐……” “哇!哇!哇!……” 一口口的箱子打开,全都是京师之中最近风靡的拳头产品,更是这些边将暂时绝对不可能享受到的顶级奢侈品。 一样样早就在京师之中广负盛名的商品,有些东西托人带来一点,便能让家眷老小欢喜数日的好东西。 现在,全都像是不值钱的寻常财货一般,满满当当,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外搬运。 就凭眼前的这一顿豪奢物品的展示,便已经让所有苦居边地的将门子弟惊得只能连连惊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富贵耀人眼目,这是所有人对于京师豪奢之地的形容,也是人人心中对此的向往与憧憬。 赵平乱此时让人所抬出来的财货,则让“富贵逼人”这四个字具象化了。 也只有符合人心中所想的盛景,才是最为让人难以把持的诱惑。 何为皇恩浩荡? 这便是皇恩浩荡! 第371章 没见过世面?那最好。 “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是圣上赏赐给众位勇士的。 圣上深知各位为国戍边,物资流通不便,日日过的都是一些借据的日子,便让本官带着京师之中的各种财货劳军。 这里的物品,人人有份,家家不落,安抚各位家小,以全阖家欢庆之盛况。” 赵平乱此言一出,甚至还恩泽到他们的家眷老小,更是感动得一群将校大汉纷纷泪流满面。 他们这些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戍边的军人,道路不便,商旅稀少,成日能够有口粗酒烂肉,便已经是平生最大的享受。 至于京师繁华之地的豪奢之物,那更是只有过年过节之时才能送给家中老小享用的珍贵物品。 现在,皇帝竟然如此的通情达理,每家每户都备有厚礼,礼重,情谊更重。 如此陡然的皇恩浩荡,甚至让一些宿醉的将领都开始忏悔自己不应该当值喝酒的丑事。 只是很快便被身旁的同僚给制止了,才没有逐渐演变成为一场集中的忏悔哭嚎盛会。 见到这种情景,赵平乱也知道这帮汉子之中也有性情中人。 边关苦寒,可谓是天高皇帝远,大家能混一天是一天,久而久之,便开始集体懈怠起来。 更何况,还有白广恩这个本就现实的将帅带头,就算底下真有一些想要认真做事的人,恐怕也早就因为赏罚不明的问题而中途懈怠了。 大家都是能混一天是一天,反正也没有一个既定的考核标准,如此天长日久,便形成了边军腐朽的基本态势。 这样的边军,上了战场,又能打成一个什么模样? 打的赢就打,打赢了便开始疯狂抢功劳。 打不赢了,只要稍微有点劣势,便会开始疯狂的逃跑,将其他跑慢了的同僚当炮灰扔掉。 现在,赵平乱突然带着皇恩浩荡而来,赏罚被瞬间具象化在所有人的面前,那些心中尚且还有一些责任感的将校,如何不会自然的流露真情。 有这帮真正能够为国效力的人充当骨干,只要将白广恩给彻底搞定了,必然能够让这支边军焕发出全新的战斗力。 很快,箱子里面的东西,全都以人头数分发了出去,只是刚玉琉璃手镯还剩下小半箱,馋得白广恩是眼冒金星。 白广恩身为总兵,懂的东西,肯定要比手下的将校多,他知道这些刚玉琉璃手镯的真正价值,更知道所有女人对于这种东西的疯狂迷恋。 “白将军,这些东西,都是圣上委托本官赏赐下去的。 各家亲眷老小的人数不明,还望白将军能够暂管这些手镯,待得时机成熟,酌情下发下去。” 赵平乱说完,便让亲兵将小半箱的钢化玻璃手镯给抬到了白广恩的坐席旁边。 这一小半箱的东西,估计就有两三万两的样子,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如此恩裳下来,白广恩的一张大脸都快要笑折叠了。 什么防备,什么忌惮,什么疑惑,通通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于赵平乱的无限欢迎。 财神爷,谁不欢迎啊! 成军、养兵,最为重要的就是钱粮,只要价格合适,那帮走商的奸商难道还不会千里迢迢的过来吗? 有了这笔恩赏,手底下的兄弟们只会更加阿谀奉承,更加的离不开他这个颇为富有的统领。 心情大好之下,白广恩后续所说的感激话语也显得更加的通俗易懂,更加的接近日常熟人之间的客套。 眼见这白广恩的戒备心终于放低下来,赵平乱便命令伙头兵开始在大堂之中现场烹饪火锅。 火锅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可香料却是。 麻辣牛油火锅的香气一经飘出,立马馋得一众没有见过世面的将校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伸长了一颗脑袋,想要看看这又是京师之中的何种美味。 “火锅,各位应该都吃过。 可是此种火锅,为秘制香料所精心调制而成,驱风散寒,最为适合北境人士食用。” 赵平乱略略的讲解了几句,可是对于这帮已经被麻辣火锅惊人香气所吸引的将校来说,跟耳旁风没有太大区别。 这帮人一个个盯着居中熬制的火锅汤料,以奶白高汤为基底所熬制出来的火锅汤料,又如何是这帮边境苦寒之地的土包子所见过的? 在分到小火锅之后,这帮将校相当统一的便喝了一口滚烫麻辣的汤汁。 那种烫得呲牙咧嘴,却又不舍得吐出分毫的糗样,足见这帮人平时吃的东西到底有多么的粗劣。 一帮将校哪里耐得住性子一片一片的慢慢汆烫肉片,基本上都是一股脑儿的将所有东西都给扔入了铜锅之中。 面对新奇异常的午餐肉、小香肠、鱼丸、牛肉丸,更是看的口水直流,等待着吃上第一口令人几欲心花怒放的美食。 在美食的疯狂诱惑之下,整座大殿之中,除了一帮将校疯狂搓筷子的轻响以外,再无其他一点声音。 大殿之中的香味飘散出去,更是引得无数站岗的兵丁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看得是津津有味。 只期望里面的官长吃开心了,能够赏下来一些残羹剩饭,让他们这些小兵也开开荤,尝尝京师之中的奢侈美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一帮将校苦等火锅烹熟的过程之中,赵平乱又让人非常自然的每人发了一瓶冰镇白酒。 冰镇白酒,主打一个润喉舒爽,喝时不知不觉,喝完倒头就睡。 专为暗中夺权而准备的神品佳酿。 一帮大夏天被火锅热气熏烤得满头大汗的将校,陡然见到一瓶浑身冒着白色雾气的饮品,立马便被吸引住了目光。 就算这里是北方山地,冬天酷寒无比,可是谁又能在盛夏拒绝一瓶被放置在大量冰块之中的美酒呢? 刚一入手,白酒冰凉的快感立马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喜。 二锅头都是预先开过盖子的,这帮兵痞先是在瓶口深吸一口气,被低温敛去锋芒的酒香立马直入脑门,让这帮将校瞬间回忆起了美酒的滋味。 放入口中品了品,高度烈酒的香辣滋味瞬间在口腔之中绽放,迷得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将校是眉开眼笑。 蒸馏酒,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如此纯净的蒸馏酒,喝起来毫无杂味的蒸馏酒,那可真是世所罕见。 以前喝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纯马尿! “好酒!” 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了一般,一帮将校再次忍不住的感叹一声。 连番的冲击下来,这帮将校真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山沟沟里面出来的土包子,真是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 这,难道就是京师之中的富贵生活吗? 若是再有几名细皮嫩肉的京师美人在怀,那可真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在酒精的麻醉之下,谁又不是爱幻想的梦想家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自当饮尽杯中酒,做那快活世间人。 妙哉! 第372章 皇恩浩荡 这样的生活,若是能够日日拥有,那不是真如神仙一般的有滋有味吗? 同样被面前醇而不辣的冰镇二锅头所惊艳到,白广恩此时都要有些恍惚了。 原本白广恩还有些小傲气,觉得自己虽然被降职了,可依旧还是总兵高位,与这赵平乱并没有太多的差别。 可是一旦真正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好的物质享受,云泥之别的整体观感,竟然使得白广恩都有些自卑起来。 再看看赵平乱面前未曾动过一筷子的美食,对于面前的美酒更是丝毫不为所动,两者之间的本质差距,更是彻底显露了出来。 面前这些东西,在他们这些苦哈哈边将的面前,或许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可是,这些东西在赵平乱的这种皇帝宠臣的面前,或许就是一些早就吃腻了的庸俗玩意。 人间珍馐味,庙堂寻常食。 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当皇帝,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往京师那片富贵地钻营。 “来。 都敬赵大人一杯。” 深感两者之间的差距,白广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带领着手下的将校,开始主动给赵平乱敬酒了。 此时的白广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与其巴结周延儒等人,等待一些由户部所下发的粮饷,还不如直接跟着赵平乱干来得实惠。 就这随手扔出的财货,没有个五六万两,是打不住的。 这还只是一些最初的见面礼,随后如果表现积极,是不是也能将赵平乱麾下的精良装备也骗过来一些? 对于当兵的来说,什么金玉浮华,上了战场,身外之物都是假的,只有身上的兵甲,火枪管子里面的枪子是真的。 “我等敬赵大人。” 一帮早就被震慑住的将校,哪里还有丝毫的生涩之感,纷纷抱着酒瓶子就给赵平乱敬酒。 哐哐一顿炫,半瓶二锅头便被打着酒嗝的一帮二愣子给一口闷了。 刚刚喝下去,只觉一股冰凉之感滋润五脏,身上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 可是,刚刚礼毕坐下,只觉腹中一股邪火突然开始顺着食道向上猛窜,一些本就喝多了的将校,此时竟然有种想要本能呕吐的感觉。 当着如此之所的同僚,更是当着赵平乱这样的贵客,他们又不好意思,只能苦苦的忍着。 还好面前的火锅肉食都已经熟了,这帮想吐的将校便捞出一大坨混着香辣红油的羊肉便吃了下去。 强烈的味觉体验,使得这帮人头脑一阵清明,吃下羊肉,肚子里面的闹腾终于小了很多。 一时之间,整个场中的兵痞,全都开始疯狂的吃喝起来。 有些吃急眼了的,直接端起还没有彻底煮熟的速冻火锅食材便是一顿狂吃。 这帮人今晚拉不拉肚子不知道,但喝了一顿大酒,今天是别想囫囵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仅仅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眼见这帮将校已经疯狂的吃喝起来,赵平乱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了一大半,便开始将主要的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白广恩的身上。 白广恩终究是见过大世面,面前的火锅,吃得很斯文,杯中酒虽然在小瓷杯之中一杯接着一杯,但相较于那些牛饮的将校,算是慢了很多。 以白广恩的酒量,就算这一瓶二锅头全部喝完了,估计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白将军,圣上除了给众将士赐下美酒以外,还特意为白将军赐下了御酒。 此御酒,存世稀少,为世间珍品。 若不是感念白将军将蓟州之边军从辽东完整的带回来,圣上也不舍得将此等佳酿拿出来。” 赵平乱大大方方的说出这番话,听得白广恩浑身一震。 是真的一震。 什么? 皇帝竟然感激他白广恩将蓟州边军给带回来了? 此种近乎于不可思议的观感,惊得白广恩都有些错乱了。 人人都言辽东惨败,各大总兵贪生怕死,带着手下兵卒连夜溃逃。 所有文臣、言官,都要治他们这些逃跑总兵的大罪,弹劾的奏折满天飞,声嘶力竭的羞辱日日充斥朝堂之上。 例如说那第一个逃跑的大同总兵王朴,便被皇帝给斩首了。 他白广恩,也被降罪贬官,戴罪留用。 现如今,你赵平乱却说,皇帝不怪罪他们逃跑的罪过,反倒感念他们将九边精锐尽可能完整的带回来了。 初听此言,只觉心惊肉跳,不可思议。 再品此言,只觉感激涕零,深感皇恩浩荡。 “朝中多奸臣,文官皆不通战阵之理,只知叫嚣死战,却毫不体恤儿郎们的身家性命。 圣主为奸臣所掣肘,不得已而行之,臣等毫无怨言。 现在知道圣主的本意,臣只感心疾尽去,再无幽怨激愤之情。 谢主隆恩。” 白广恩长身而立,对着京师的方向重重一叩首,将赵平乱都给震惊了一番。 没想到,这个极度现实的汉子,竟然也在乎自己的劳苦功高,在乎外界对于他的整体看法。 人心之中都有良善的部分,满足了白广恩的物质欲望,让其感恩戴德,其精神追求便会立马凸显出来。 谎言不会伤人。 处于媾和状态之下,只有利益共享,没有涉及底线的相互冲突,彼此之间的关系自然是融洽的。 若是再陡然抛出一些白广恩所从未体验过的皇恩浩荡,是满朝苛责下满心委屈被皇帝所理解的欣慰。 没有强人所难,全是温情体恤。 又如何不能收买人心? 没想到,用以驱使白广恩的契机,竟然会来得如此之早。 眼见此种情景,赵平乱脑海之中的抉择又开始快速的权衡起来。 需不需要依旧按照之前的预想,趁着灌醉这帮将校的空档,快速强行接管整座蓟州城。 接管蓟州城的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手中的威权,强迫白广恩等人听令行事罢了。 现如今,已经能够借由利益和皇恩的双重抚慰,部分的驱使这白广恩了。 若是继续使用一些过于激进的手段,只会无意义的破坏当前的和谐氛围,使得之后的白广恩将会变得极端敏感,看待任何事情都是疑神疑鬼的。 如此,不仅不利于后续的行动,还会为自己埋下一颗地雷,甚至是直接将白广恩重新推回周延儒等人的阵营之中。 想要利用手中的威权迫使白广恩屈服,并不急于一时,想要灌醉这帮将校,也不止当前的这一次。 既然如此,那就先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尝试着驱使一番白广恩再说吧。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情。 能用钱买的命,就没有必要用强迫了。 第373章 借不到钱就对了 “白将军,圣上知道尔等的苦衷。 可是,如今辽东惨败是事实,建奴叩边更是危若累卵。 蓟州边事,或许只是建奴南侵的数个突破点之一。 如何将建奴给牢牢的牵制在蓟州边防附近,才是我等当前的重中之重。” 放下手中数万积分一瓶的陈年茅台,赵平乱直接转换话题,快速的跳跃到蓟州边事上面来。 这样的转变,虽然有些生硬,但也合情合理,同样也是对白广恩的一种态度试探。 如果白广恩愿意说实话,那么这酒便可以慢慢喝。 如果陡然开始敷衍塞责,顾左右而言他,那么这酒,便会瞬间被赵平乱给劝入白广恩的肚中。 之前所设定的抢班夺权路数,将会继续上演。 “哎。 难呐!” 这当头一声叹息,立马便让白广恩身上的枷锁尽去,能够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参与到后续的战事之中。 “赵大人,咱们这蓟州边军从辽东苟延喘喘的逃回来,辎重尽失,火器、兵甲也是大部遗失。 没有了趁手的装备,精锐之势去了一半。 现如今,在蓟州一带可谓是掘地三尺,抢光了所有的军备库,也难以凑齐一身的装备。 外加上又是无钱无粮,无法重新锻造兵器。 这军伍之事,犹如一潭死水一般。 若是赵大人所带来的此番恩裳能够早些来,或许我们营中的装备还会好一些。” 白广恩这话,将蓟州边军装备缺乏、人员残缺的事情给言明的非常详细且具体。 这话,有交老底的意思,但同样也有哭穷的意味在里面。 可见,这白广恩虽然已经部分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但同样也是奸猾得很,想要从赵平乱的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对于这些上阵打仗的基本装备,赵平乱也不是不能给,只是这白广恩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白将军所言之事,圣上早就猜到了。 本次的赏赐,便是倾尽了皇家内帑之财力。 不仅如此,此次出征的军队,之所以名为壮丁军,就是因为所有的兵丁,都是从各家各府之中所抽调的家丁。 为了支援蓟州边事,整个京师,上至皇帝,下至臣工,可谓是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 这支壮丁军,看似雄壮威武,其实已经耗尽了京师朝堂诸公的家底。 短期内,再无大笔支援的可能性了。” 赵平乱此言一出,白广恩一双期待的双眼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原来,眼前的这支威武强军,竟然是耗尽京师上上下下的精血所凝聚而成。 某种情况下,当初支援辽东的十数万精锐,就是凝聚九边精华的一次豪赌。 当前的这八千壮丁军,就是凝聚整座京师之底蕴的一次豪赌。 皇帝从来没有怠慢过边事,只是奈何国库确实空虚,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发起更大的边境战争罢了。 “哎。 连年征战,再丰厚的家底也有打完的一天。 连番两次动员,能够再次派往我这蓟州边地近万兵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不了,待得建奴叩边,咱爷们与他们奋力的拼杀上一场。 待得耗光箭矢、火药,能杀多少是多少吧。” 面对大明民贫财困的局面,白广恩也相当识趣的低下了头颅,话里话外之间,也毫无死战的决心。 想要仅凭三言两语便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在跑之前还能打光箭矢、火药,这已经是白广恩这种人的道德极限了。 继续在一个必输无疑的话题上探讨,想要强求什么精忠报国,以死明志的伟大情操,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想要诱导白广恩这种人,就必须要在利益问题上继续大书特书。 还是老套路,免费给你东西,是不可能的,你得贷款自己武装自己。 欠了赵平乱的钱,想不付出一点代价,那么就有借口将你的腿给打断了。 “白将军有一颗为国征战的雄心,确实令人感到佩服。 听手下的兄弟们戏言,没粮没饷,上战场随便朝天上开个两枪,便算是对得起皇上了。 现如今,白将军能够在粮饷艰难,后勤乏力的情况下,依旧愿意打空手中的箭矢、火药,此种愿意拼尽最后一口气的责任心,真是令人佩服。” 想要诱导人贷款,你就不能直接说贷款,你得先说些好听的,情绪价值冲上去了,智商也就自然降低了。 被赵平乱这样的天子宠臣如此恭维,白广恩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以往从京师来的钦差大臣,又或者是一些监军之流,无一不是颐指气使,蹬鼻子上脸的。 陡然碰见赵平乱这种又是恩裳又是恭维的,都弄得白广恩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祖坟冒青烟了。 区区临阵脱逃的套话,都能被赵平乱当众恭维,使得白广恩笑起来都显得腼腆了。 “赵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一时不知道该回应一些什么,白广恩也只能举起酒杯,来了个现实版的“都在酒里”。 几杯薄酒下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不少,似乎已经成为能够一同贪污的奸党了。 这种良好的氛围,便是赵平乱所刻意营造出来的,也只有在一个舒适的氛围之中,杀猪盘才好真正的启动。 另外,一支军队钱粮的来源,要么就是官方,要么就是民间逼捐,官府方面的路已经被堵死了,那么就只能顺势延伸到民间借贷这一层了。 继续闲谈了一些野话,将民间借贷的事情给铺垫圆润了,赵平乱的最终杀招也就要开始捅肥猪的颈动脉了。 “这蓟州边地,缺衣少粮,来往的商旅,一般多久来一次? 来的商旅,是否能够赊欠一些东西? 又或者,以总兵府的名义,预先赊欠一些军粮,待得军饷下发了,再补上,之类的?” 赵平乱继续延展话题,将军事话题延展的军事后勤上,进一步的降低着白广恩心中的警惕。 这话一出,立马引起白广恩面生怨气,不屑的哼了一声。 此种良好的表态,完全符合赵平乱心中的美好预期。 蓟州边军在普通商贾之中的信誉差就好。 要的就是你信誉差,在一般的商贾手中借不到钱。 没有借钱的途径,那么突然来一条有效的网贷路线,这不就是将翘嘴给钓上钩了吗? 第374章 汹涌暗流中的游鱼 “那帮奸商,还想赊欠他们东西? 少一个大子,这帮狗玩意都能跳起来跟你玩命。 都是一帮走商的,商队护卫多是一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手上也有几手硬功夫,难缠的很。 在这帮奸商的面前,有钱是大爷,能哄得你飞到天上去。 没钱,没钱就喝西北风咯。” 听白广恩这话,很明显没少在一帮行商的手中吃大亏。 能够在这乱世走商的,哪一个没有点黑白两道上的关系? 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每日风餐露宿,为的就是碎银几两,有谁会与人做一些赊欠的无主买卖? 就算边关重地是官府机构,可谁知道当兵的那天是不是上战场被打死了? 就算没有被打死,假死不还钱,你也找不到理论的地方,难道还能去假塚上哭坟不成? 这些都是基于极低道德素养的生活经验。 别问,问就是祖上吃过亏,一辈辈传下来的金玉良言。 “边关死地,不比江南水乡,商贾习性,确实天差地别。 想我们江南商会,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商会之中享有一定的赊欠额度。 例如说本官带来的各种京师稀罕物,都是预先赊欠的贷款。 要不是京师武库之中的装备尚且还算足够,不然,本官高低得向其赊欠一些军备物资不可。” 赵平乱这话,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说出。 可就是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却是最为打动人心,听得白广恩这种人是一愣一愣的。 开什么玩笑。 还有这种好事? 不仅能够赊欠,甚至还能赊欠武器装备。 若真是如此,只要箭矢、火药充足,兵甲再齐全一点,也不是不能依托长城防线硬刚一波建奴铁骑。 白广恩在心头一亮之后,随后又将这种躁动给快速压抑了下去。 装备精良,确实能够依托城池硬刚一波建奴,可若是长久纠缠下去,必然入不敷出。 这可不是朝廷的军饷,这可是他白广恩私人贷款的真金白银。 他白广恩虽然是前蓟州总兵,却也不是蓟州人,而是祖籍陕西,家族也全都定居于关中,并不需要与这蓟州军民共存亡。 在赵平乱的感召之下,白广恩也生出了些许为国尽忠的豪气,可若是不计得失的奉献若此,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那可就不好了。 像白广恩这种人,可以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稍微忧国忧民那么几句,可若是为了伟大而倾尽所有,这不是他的风格。 一时之间,白广恩身上的气势便弱了下去,也彻底从赵平乱的洗脑节奏之中脱离了出去。 面对白广恩此种避而不答的状态,赵平乱知道这老小子自私自利的老毛病又犯了。 与白家人打过交道,知道这帮人都是当断则断的主,想要诱其上钩,手段还得更为的巧思一些才行。 看了一眼场中吃喝得正畅快,一瓶白酒也正在快速上头的将校,赵平乱心生一计,觉得应该给白广恩上点“众情难却”的手段了。 正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你白广恩或许能够多看远几步,也会因为各方的利益取舍而变得扣扣索索,可耐不住四周的亲信短视短见的瞎起哄。 “各位同袍,都是久居边塞之人,一家老小,恐怕也都已经在此生根发芽。 圣上之所以派遣我等前来助阵,就是不忍心看到各位的亲友在建奴的铁骑之下流离失所,风餐露宿,无依无靠。 本官新晋锦衣卫指挥使,负有重建锦衣卫的职责在,现如今锦衣卫百废待兴,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 若是各位能够在战场立功,本官奉圣上命,便会在蓟州城中挑选功勋后代,编入京师锦衣卫之中。 还望各位,能够在此次皇恩浩荡之中,共同奔赴出一个美好的前程。” 赵平乱话锋一转,直接将话题延展到一众骨干将校的身上。 这帮人,有像白广恩一般,通过军功从其他地方晋升过来的,但更多的,还是蓟州的本地将门。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帮本地的将门最知道其中的苦寒,也都打破了脑袋想要往外走,通过文试武举将子孙后代往京师朝堂中心去培养。 现如今,赵平乱给了他们一个加入京师锦衣卫的机会,这如何不让他们感到亢奋? 可是,这个亢奋的前提,就是他们必须要在蓟州抗击建奴的战斗之中好好表现。 想要好好表现,建立功勋,那么就必须要有好的装备。 事情,在这一刻,便再次回转到贷款买装备的老路上。 除此以外,赵平乱通过话术所奠定的最初基调,就是在强调蓟州是这帮人的老家,皇上可怜他们有可能流离失所,所以才降下恩裳,特意的派兵支援蓟州。 建奴的战力有多强,这帮刚刚从辽东败退回来的蓟州将门子弟再清楚不过。 若是没有一身好的装备,蓟州沦陷的可能性便会约定于肯定。 一家老小流离失所的预想,很可能已经在这帮蓟州将门的脑海之中预演了,也在摧毁着他们想要放弃逃跑的想法。 想要积极的避免这一可能性吗? 保卫自己的家业,需要好的武器装备。 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争取一个进入京师富贵地的锦绣前程,同样也需要好的武器装备。 在一明一暗两股需求的刺激之下,一帮早就喝高了的将校,已经在酒精的刺激下亢奋起来的将校,如何能够拒绝贷款买装备的诱惑? 此时此刻,这哪是赵平乱在给他们介绍贷款,这分明就是赵平乱在给他们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赵大人,果真如此?” 一帮将校停下了胡吃海塞的节奏,纷纷站起来询问出声,这种阵仗,也引起了白广恩的注意,使其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一是因为众人的集体情绪必须要去重视,更是因为赵平乱的言论,也确实点在了白广恩的心中。 大家都想在京师重地当锦衣卫,他白广恩的后代,难道就更差一点吗? “京师锦衣卫废弛日久,目前在编653人,一卫兵力满编5600人,锦衣卫为天子亲军,卫所编制只多不少。 如此锦绣前程,先来先得,绝无虚言。” 赵平乱亮出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口出之言,更是以一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所给出的承诺。 在这种真情实意的利益面前,谁人能够抗住这样的诱惑? “白大人,咱们深受皇恩如此,如何不去博取一个锦绣前程?” “就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兄弟早就待够了,决不能让我儿子继续待在这里!” “拼一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赵大人是不会亏待我等的。” 在这条锦绣大道的诱惑之下,一众本地的将门子弟率先发言,大有一种群情汹汹之态。 被这种群情汹涌的盛况所刺激,白广恩本就不多的酒意也瞬间醒了三分。 看着一帮骨干将校在赵平乱的恩赏之下无法自拔,白广恩也似乎从中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滋味。 看了一眼此时气定神闲的赵平乱,那种一言以决天下的气魄,那种毫无饮酒神态的淡然,都让白广恩心惊不已。 此情此景,虽然名为劳军宴饮,可怎么看,都像是由赵平乱所主导的一场巨大阴谋。 所有人都在赵平乱的既定攻心洗脑节奏之中。 先不说这帮将校就是一群烂醉如泥的醉汉,喝了几口马尿,便不知道东南西北,随便一唆使,便会开始群情激奋。 就算这帮将校都是处于头脑清醒的状态,白广恩也觉得他们完全不是赵平乱的对手。 在权谋层级上,一帮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又怎么可能是一名身负将帅之才得恐怖存在所能比拟的? 被人当狗玩,不是很正常吗? 这帮将校如此,那他白广恩呢? 又是什么时候,被赵平乱的恐怖威压所裹挟而住的呢? 纵使有些小聪明,纵使能够略微的看懂一些场中的大体局势,可依旧如被汹涌暗流所裹挟的游鱼,动弹不得分毫。 第375章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赵平乱的攻心洗脑能力,简直一流,政治操弄手腕,对于人心的把控,更是妙到毫巅。 怪不得在那京师繁华之地,与那首辅党争内斗,依旧不落下风,甚至能够逼得那周延儒想要利用蓟州边事来攻讦赵平乱,甚至还不惜与他白广恩这个边地败将结交攀附。 这周延儒,若不是在赵平乱的身上吃了大亏,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大明首辅,文臣之首,能如此慈眉善目的对待一个边地武将? 可是,就算能够清晰的认知到当前的一切,明知道当前的这一切,早就是平乱所精心谋划而出的一盘大棋,可又能如何呢? 手底下的人要打,他白广恩一个外地调派而来的将领,还能强行弹压不成? 蓟州本地的将门子弟,这一股最大的力量,白广恩就算不想照顾,也得捏着鼻子照顾。 这帮将门子弟,就是蓟州边军的主干,也是白广恩兵败辽东之后,所必须要依仗的核心力量。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白广恩敢于拒绝分毫,立马便是被众人所抛弃的局面。 大伙都想要保家卫国,都想要升官发财,这些都是正向的人之常情。 你白广恩不想打,那要你干什么?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白广恩一个总兵。 再说了,你白广恩当前是戴罪立功之身,官位品阶还不如一旁重情重义的赵平乱呢。 在这种大势面前,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光屁股走人,就是这么的赤裸而现实。 “兄弟们想要保家卫国的心思,白某人是知道的。 可是,咱们一旦与建奴开战,兵祸必然延绵不绝,每日所消耗的箭矢、火药,自是不计其数。 长此以往下去,耗费必然繁多。 白某人面子小,贷款数额微小,若是大家一同贷款,或许还能大有可为。” 白广恩这话,说得圆滑,也说得直接。 什么都不装了,要贷款,行,大家一起贷款。 要死一起死,就是这么的简单。 此言一出,可谓是将赵平乱与白广恩之间的买卖,瞬间扩大到赵平乱与全体将校之间的买卖。 在这种一打一大片的情况,众人无不沉默。 自负盈亏。 这就是一个极具风险的投资。 若是真的打亏了,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差事,是不是真的能够值得他们如此的毁家纾难? 又或者,换个话题去考量,他们这些平常被建奴撵着打的存在,就这么自信,在重新武装一遍之后,便能将建奴给爆锤一顿吗? 眼见自己的话术奏效,白广恩心中的胆子便更大了一些,想要玩出的花活,也更加大胆了一些。 “赵大人,还请将您所言明的那位良商善贾给请过来。 大家一同商议征战事宜的各种花销问题,如此,才好将最终的贷款事宜给商定完全。 数万两,还是十数万两,又或者是数十万两,这些都需要慢慢商议。 反正建奴叩边还只是停留在蛛丝马迹层面,大家完全可以慢慢商议出一个最终的结果。” 打压住本地将门还不算,白广恩甚至还想要直接吓退愿意贷款的商贾。 最高数十万两的贷款,这足以吓退任何一个理性的商人。 蓟州苦寒之地,穷得叮当响,地不值钱,房产更不值钱,就算将身上的一副骨头架子都拿去典当,好像也远远不值这数十万两的巨款。 亏了这一笔,恐怕一辈子的积蓄都要打水漂。 又有那个商人敢有这样的魄力,去赌一边之地的边军,能够在正面战场打赢建奴? 如此两手准备之下,赵平乱所引起的争议话题,这个带有极其浓郁恩赏特性的话题,便也可以无疾而终了。 到时候,大家该打打,该跑跑,一切照旧。 没必要为了所谓的三两句忠义之言,一个两个荣华高位,便将自己的一辈子给赌进去了。 一如白广恩所预料的那样,前后两次明示之后,在场的一众蓟州将门也开始整体权衡起来。 若建奴真的打进来,抵抗是一种应对方式,提前举家迁徙,也是一种应对方式。 与其贷款豪赌,不如趁着赵平乱的关系,将亲族老小迁往京师一带为好。 又或者,做得更加彻底一点,直接举家迁往南方避难。 建奴南侵之势犹如一柄钢刀利刃,其势必不可久。 建奴再强,他还能一路攻伐到南方不成? 基于这样的整体权衡,一众刚刚还躁动异常的蓟州将门子弟,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眼见刚刚被鼓动起来的人心立马被白广恩给平复下来,赵平乱也并不慌张。 你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 “白将军,实不相瞒,由于此次建奴南侵之势有十万之众,圣上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正在提前准备坚辟清野的最坏打算。 现在,大城之外的豪商富户都在往城里跑,坚城不过尺寸之间,房少人多,房契的交易频繁,各类生活物资的交易亦是频繁。 海量的银子在各大坚城之中不断翻滚,估计也只有一些本地的富户能够勉强支撑,一般的穷苦百姓,都只能在坚城之中当短工、流民。 国事艰难如此,可对于我的那位商人朋友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商机,所以暂时是脱不开身的。” 面对白广恩这种鸡贼一般的发言,将败亡逃跑思想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赵平乱的回应也相当的精妙。 你不是想跑吗? 跑了建奴必定南侵,到时候整个北直隶大乱,我看你往哪里跑。 这一兵荒马乱的局面,对于蓟州本地将门的威胁则更大一些。 他们想要拖家带口的跑,人吃马嚼的,必然是一大笔开销,再加上战乱时物价必定飞涨,天长日久之下,会不会最终沦落为一些朝生暮死的难民,实未可知。 随着赵平乱这犀利一击的落下,瞬间便将这帮逃跑将校的七寸全都给锤烂了。 天下大乱,人人争而苟且偷生。 本地豪商大户尚且艰难度日,他们一帮外地难民,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安土重迁,之所以会有这种传统思想,就是因为故土上的产业难离,其他地方的生存圈子难进。 大家都在直面天灾人祸,生存的资源就那么一点,本地人肯定会抱团优先排挤外地人。 如此一副末日一般的局面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一时竟让场中原本安静的局面变为了死寂。 这可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切实利益,一家老小活生生的软肋,皆在建奴兵锋之下,防线有失,必然惨死于建奴刀剑之下。 国破家亡。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376章 资本家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各位,大战未启,为何一副天下将亡的颓丧之色? 我等好男儿,大丈夫,挽得了强弓,降服得了烈马,如何比那建奴逊色分毫?” 眼见场中的氛围正好,赵平乱装作恼怒的样子,怒斥几句,惊得一帮蓟州将门子弟惊慌失措,想要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很明显,这帮人被建奴给打怕了,野战之中又惜命不敢拼搏,屡战屡败,心态上已经出现了问题。 现如今,场中的氛围如此,退是不能退的,打肯定也要打一下的,不能公然唱衰,可心中又没有打赢的自信,如何不是欲言又止? 面对赵平乱这种突然锋锐而出的少年意气,一旁的白广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赵平乱,被天子钦点为赵四功,刚刚从军才几个月的功夫,便一路横推,将闯贼、曹贼的数十万联军从河南之地赶出,使得大明中原腹地重归于安宁之中。 如此功绩,若是他白广恩得之,只怕比这赵平乱还要狂妄。 可是,建奴不同于流匪,建奴这帮野人,就只如畜生一般,一旦上了战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鏖战。 以伤换命都是小事,以命换命更是常态,如此野蛮之军,外加上又是弓马娴熟,武艺绝伦,如何能够抗衡得了? 除非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心态去打仗,不然绝不可能在气势上占据丝毫便宜。 根本就不要谈什么精神胜利法,说什么一定要抱有向死而生的坚韧信心,唯有以必死之心,方才能够赢得大胜之威。 面对建奴这帮畜生,只要你敢于抱有必死之决心,放心,建奴绝对和你拼到最后,绝无任何侥幸的可能。 人都拼光了,赢了又能怎样? 大伙当兵吃粮,人都死了,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惨胜就是惨胜。 在当前这种整体大环境之中,惨胜就是等于惨败,上报上去,也会被那帮牙尖嘴利的文臣攻讦为讳败为胜。 功劳一分没有,抚恤更是全靠上官心情,他们在活着的时候都能被拖欠军饷,惨死战场,徒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这些东西,都是边地将门私下里的想法,也算是明末边军的一种潜规则,自然不能明说给赵平乱这个天子宠臣去听。 口不能言,场中的氛围也只能更为的沉默,丝毫都没有要回应赵平乱少年意气的想法。 大家都不说话了,白广恩自然要跳出来多说几句风凉话了。 “赵大人,建奴所在之地苦寒无比,能够活下来的,无一不是体格强健的野蛮人,其民众又多以渔猎为生,所以,其兵卒弓马娴熟,武艺更是高强无比。 这样的兵卒,与大明境内造反的农民兵完全不同。 说句客观的公道话,一个建奴兵,能徒手打十个流匪农民兵。 若是让建奴披挂装备完全,数十骑建奴铁骑,便敢于冲阵数百上千人的大阵。 兵者,形势也。 远近、强弱不同,凶险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孙传庭总督也曾经略过边地军事,面对建奴强卒,得出的结论也是“不轻出、严守备、伺机攻”的九字真言。 建奴之强,是经过无数名将检验过的至理,若建奴像流贼一般好打,洪承畴督师九边精锐,辽东也不会沦陷了。” 白广恩的此番劝解,可谓是引经据典,博采众长,将建奴的强悍之处给点明得清晰异常。 “此话,确实不假。 可是,各位。 当今之形势,不战必然死,苦战,尚且有一线生机。 如果战胜的希望不是如此的渺茫,圣上又如何会凝聚满朝诸公之心血,勉强凑出一支八千人的壮丁军来支援戍边? 军人,当死于边野。 与其在逃跑的途中被当野狗一般的诛杀,还不如奋起一搏,亲手杀出一个未来。 各位请放心,此战,定无后顾之忧。 圣上言,军功抚恤,一切从快、从优。 军功抚恤由本官亲自督发,凡阵亡、伤残者,一律优先录取锦衣卫,家眷老小愿意的,也能一同迁往京师城内定居。” 赵平乱此言一出,终于在一片死寂的蓟州将门子弟之中激起了些许波澜。 这话,就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能够成功抵御建奴,胜利的果实,不再只属于幸存者。 所有阵亡者,就算没有军功,也能入编锦衣卫,进入京师重地安居乐业。 这样的诱惑,不仅对于一辈子苦居边地的将门子弟有极其强大的吸引力,就算只是旅居于此的将校,此时也已经心动了。 这一战,简直有种举家鲤鱼跃龙门之感。 如此巨大的军功奖赏,是前所未见的,同样的,也足以见到皇帝对于此次边防事宜的重视。 在此种巨大政治诱惑的面前,白广恩再次沉默了。 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任何人都是会犹豫的。 着名的资本主义名言: 资本家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着上绞刑架的危险。 对于这种难以被拒绝的诱惑,赵平乱知道无需继续催促,只需要静静地等候就好了。 “来,各位若是想要打这一仗的话,便都来议一议。 不说彻底打败建奴,只要能够守住蓟州边地就成,最多需要多少钱粮。” 沉默了十几息的时间,白广恩这个着名的现实逐利者,便第一个服软了。 这话,虽然大有一种群策群力的民主氛围,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托请之举。 也不是我白广恩想要贷款,只是纵情难却。 一帮心中早就瘙痒难耐的蓟州将门子弟,直接热情的响应了过来,不消两炷香的时间,对于具体的钱粮数据,便已经商讨了出来。 期间经过赵平乱的良性诱导,言明“直接购买装备比贷款现银更为的划算”,再加上赵平乱所报出的价格真的比一般的军火价格便宜不少,一众将校那可真是千恩万谢。 手下精锐装备,那是一个报得比一个多,似乎生怕错过了这次不错的价格折扣。 自己贷款帮他赵平乱办大事,还要亲自上战场以命搏命,到头来还要对他赵平乱感恩戴德。 资本家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第377章 大势如此 利用各种优惠政策将这帮蓟州将门子弟诱上贼船,那么后续的限定策略就要开始逐步展开了。 晓之以皇恩,动之以厚利。 这些东西,都只能让人暂时头脑一热,想要让这帮刚从辽东战场跑回来的残兵败将上了战场真的拼命,后续的严苛驱使策略一样都不能少。 “各位,经商,讲的就是钱货两清。 咱们这个江南商会的内部贷款额度,除了要是江南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外,还必须要有人一同担保才行。” “那自然是有赵大人担保。 我等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了,赵大人若是看上什么,尽管拿去就是。” 在赵平乱的限定之下,白广恩的回答也十分的干脆。 反正拿出来抵押的东西,都是蓟州将门的,他这空口白牙的,说出来也是轻巧至极。 除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外,也是想要通过此举绑架赵平乱,让他在军火价格上不要克扣得太过分。 这些东西的谈判主体,终究是蓟州将门,买卖做得太过于苛刻,之前说的话再好听,一样都是一些空话和屁话。 “这个中间人,本官自然是义不容辞。 这个贷款,本官身为中间人,若是各位万一还不上,将来的欠款,也是由本官来还。” 赵平乱的话,只说了一半,也是一个比之前的所有条件都更为诱人的限定条件。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暗自琢磨的蓟州将门子弟,甚至是白广恩本人,双眼都冒出了强烈的精光。 这话的意思,几乎等同于一条无限贷款免责协议。 一如当初的小福王朱由菘,老是喜欢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免费吃喝事宜。 贫瘠的大地之上,越是鲜艳的花朵,越是危险,越是剧毒非常。 你想吃下赵平乱的无限贷款,赵平乱所想要的,便是你的身家性命。 所谓等价交换,大抵不过如此。 “赵大人,如此,您不是吃大亏了吗? 咱们都是一些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兵将,蓟州苦寒,也没有多少余财,万一缴获的东西不够还债,那不是害苦了赵大人了吗?” 白广恩也不是朱由菘,能力手段心性,都要强上很多,遇见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有,多,但也不是太多。 “建奴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其金钱鼠尾的人头。 其次,才是马匹、兵甲。 这些东西,上了战场,多有损耗,其实也没有多少钱。 不过,各位所赊欠的兵甲、火枪等装备,打完了仗只要品相合格,稍微的交一点折旧费,便可以退还回去。 余下损坏的兵器,用建奴的人头、缴获来支付,完全绰绰有余。” 贷款这种东西,可大可小,还钱这种手段,可急可缓,赵平乱此时所灌的这碗迷魂汤,可谓是瞬间将所有人心中的顾虑全都打消了。 一时之间,不管是白广恩还是蓟州将门子弟,全都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装备竟然还有租借一说,这样的良商善贾到哪里去寻找啊! 既然如此,那贷款的项目,不是有多大就可以做多大? “各位也应该听出来了,我朋友的装备,可以出售,也可以租借。 一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经商,讲求的就是钱货两清,也要找得到贷款人的详细住址。 本官身为中间担保人,与各位同在朝中为官,做事,也只求一个心安。 人所在乎的东西,一为阖家老小身家性命,二为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 各位的财富,我就不要了。 只需要各位将一家老小的亲眷名单全部登记完毕即可。 有了这份名册,一来本官能够安心,二来以后的战功抚恤发放,挑选合适家丁入选锦衣卫的事宜,都能很好的进行。” 趁着所有人乐得晕头转向的时机,赵平乱便将成为担保人的条件给讲述了出来。 这话,赵平乱避重就轻,只是说了个人隐私被人掌控之后的一些方便之处,并未言明杀手顺着地址上门灭门的坏处。 在部分迷惑这些人的同时,也是让他们能够后怕的关键之处。 一座城池最为重要的政治资源,便是户口名册,被人掌握了家口的人数、姓名、相貌、住址,以后想跑也跑不掉。 除非铁了心,想要进山当野人,又或者流离失所当难民。 这种东西,多疑的人十分在乎,神经大条的,自然毫不在乎。 甚至一听赵平乱愿意当担保人的条件,只是如实供述家中丁口的信息,很多将校的脸都快要笑歪了。 这种东西,蓟州城的府衙里面就有,赵平乱想要调阅,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种内部公开的东西竟然能够成为担保的条件,这赵平乱,真可谓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呐。 零门槛的贷款条件,善良大度的贷款担保人,良性的还款条件,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好的事情吗? 所有想要撸无门槛小额贷款的人,基本上都是这种心态。 钱用了,是要还的。 还不上就是利滚利,每年百分之几十的高额利息,什么生意比这玩意赚钱? “我等愿意!” “多谢赵大人!” 一时之间,大量的性情中人连连道谢赵平乱,感觉赵平乱就像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善人一般。 特意率领八千精兵驰援蓟州,甚至还能够免费贷款大量的钱粮支援蓟州的边防事业。 这种大善人,到哪里去找啊! 转瞬之间,大势已成。 白广恩虽然并不意外,但也依旧惊为天人。 不同意又能怎样? 现在大部分的蓟州将门都同意了,并且认定赵平乱就是一个仗义疏财的大善人,一个愿意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真君子,如何能够逆势而为? 被裹挟于这阵大流之中,白广恩思前想后,默默的品味赵平乱来此之后的种种所作所为,竟然有些恍惚了。 不为别的,因为赵平乱的所作所为,太过于真假难辨了。 你很难去判定,赵平乱说出的每一句忠义之言,愿意为国分忧的豪言壮语,到底是一些场面话,还是真心直言。 不管是从口头上的道德文章层面分析,还是从实际的丰厚利益层面进行解析,都无法对赵平乱进行一轮精准的判定。 第378章 蓟州大变样 若说道德文章,赵平乱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够落在忠臣良将的大义之上。 若说实际利益,赵平乱能够充当中间人,所要的担保,也不过就是一些户籍花名册罢了。 可是,从白广恩的整体视角去看赵平乱,却又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赵平乱经过这一番政治操弄之后,便成功骗得所有的蓟州将门心甘情愿的贷款买装备,用于在战场上与建奴血拼。 不止于只是上战场敷衍了事,而是真的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子孙后代,为了家国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那种。 拼死拼活完了,还需要还钱。 如果从生死利益的角度去思考,这里的所有人,都被赵平乱给玩了。 非常高明的一种玩弄人心的手段。 冥冥中有种忌惮的感觉,却又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去证明赵平乱的行为动机到底是什么。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猛然之间,白广恩心中突然一惊。 赵平乱这个小年轻能够与周延儒这种首辅老臣在朝堂之上斗个不分上下,甚至还能够隐隐的压制周延儒这种政治高手,其政治操弄手段,必然是极为强势且精妙的。 现如今看来,这种强度,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真假难辨的程度。 惊觉之间,白广恩彻底从一个当事人的角度跳了出来,背后也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平乱其人,恐怖如斯。 陡然之间,白广恩只觉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将帅,突然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面对这样的恐怖存在,能够轻易操控人心的恐怖存在,白广恩的心头除了无边的忌惮以外,更多的还是不可抗衡之感。 不可掌控之感,便是颓然的开始。 既然看不清,那么索性就不看了。 能够在赵平乱这里吃肉,那就先吃着。 若是吃不到了,小命有了危险,那么带着亲兵逃跑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一个恐怖对手的掌控之中,当什么对手,当好一颗棋子,在必要时,演好自己的戏份就好。 心魔即除,白广恩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更加的繁盛了,敬酒拍马之举,也更加的圆润自然。 今夜,注定不眠,却也必定酣睡不起。 ……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第二天中午时分,白广恩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宿醉感依旧十分严重,喝了一杯赵平乱送的啤酒漱漱口,放在保温箱冰镇一夜的啤酒就是带劲,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入口爽滑,浓香醇厚,又带点微微的后劲,用来解渴是最好的饮品。 这盛夏时节,还有比这更为带劲的饮品吗? 京师豪奢之地,冰块这种奢侈品都能随意彻夜使用,难怪底下的那帮儿郎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对于京师之中的锦衣卫职缺那么的上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了这冰镇啤酒,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白广恩让婢女服侍洗漱穿戴,穿着一件轻纱小褂便走出了总兵府后堂。 前厅昨夜宴饮之处,各种杂物早就已经收拾干净,那帮得了赵平乱大量恩惠的将校们,也不知道昨晚做梦会不会笑醒。 有人担保的贷款,约等于免费装备的精良兵器,不论生死都有的战功奖赏。 这赵平乱哪里是什么天子宠臣,这分明就是财神爷下凡那! 他白广恩自从招安以来,四处征战了一辈子,何曾遇见过这种恩赏? 再喝一瓶仿佛能够沁润心脾的冰啤酒,盛夏最后的一点暑气也彻底烟消云散。 意犹未尽之间,白广恩又拿起保温盒之中的冰块生啖几块。 牙都快要被冻掉的酸爽,也是这边境苦弱之地不能时常体验的快乐。 昨晚只是粗略的商议了一番军备贷款的事宜,今天必须要将具体的数额,特别是箭矢、火药这样的易耗军资得谈清楚。 待得建奴围城,保不齐会有大量零散的建奴骑兵进入到长城腹地骚扰补给运输队伍,到那时,蓟州城中储备的箭矢、火药将会至关重要。 现如今,众志成城,一场大仗、苦战,肯定是要打的,军资耗材还是要提早准备充足的好。 出了总兵府,骑上宝马良驹,白广恩带着数十亲兵就要前往赵平乱的临时驻地前往拜访。 可是走了一路,却发现整个蓟州城似乎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以前死气沉沉的边地居民,在贫瘠荒芜的边地田野上耕种放牧的边民,一年到头从土地里都刨不到几枚大子的边民,竟然全都踊跃欢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仅是笑容那么简单,看各人手中的活计,很明显是有人请他们在做工。 这蓟州城苦寒之地,想要修缮城池消耗的都是官府徭役,哪里又来得什么大兴土木的雇工钱可以赚取? 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亲兵抓个人来问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赵平乱在找人四处加固蓟州城外的各处土堡石窟等探哨设施。 蓟州城为黄崖关一带长城的核心大城,虽然扼守要道,可是边地山区千沟万壑,敌军走小道,依旧能够绕过蓟州城的防守区域。 因此,以蓟州城为核心辐射出去的各处堡寨就成为了哨探卡点,专门用来监视各处小道的敌军动向。 只有由于九边之地日渐废弛,最近又从九边抽调大量的精锐前往辽东送了一波,大城之中尚且兵丁稀缺,大城之外的堡寨自然便彻底荒废了。 没想到,这个赵平乱的执行力竟然如此强悍,昨夜还在宴饮,今天便已经开始组织民工修缮堡寨了。 有了赵平乱的这八千精锐,再利用贷款而来的装备临时招募一帮营兵,想要借由修缮一新的边防设施彻底扼守住蓟州边地,简直轻而易举。 心中信心大增,白广恩满心畅快的纵马而去,留下一地吃灰的平民各自散去。 待得来到赵平乱的临时驻地,只见这片区域所有的烂屋碎瓦全部都被清除干净,连片的营帐严整有序,旌旗哨塔密布如云,军威赫赫,可见一般。 这些东西,都是275家勋贵子弟的教习所言传身教的结果,做不好便吃军棍,一帮被编号分散的家丁,如何不兢兢业业? 若是光看这光鲜外表,确实有几分强军的影子。 第379章 攻守易形 至少,目前的白广恩,是被这样的军威盛景给彻底唬住了。 传言赵平乱治军酷烈,动辄以军法杀人示威,现如今看来,酷烈也有酷烈的好处。 至少,能让手下士卒令行禁止,出操号令,如臂指使。 都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相形见绌之下,白广恩只觉自己手下的那帮兵卒,简直不堪入目。 通报入营,白广恩总算是见到了正在处理军务的赵平乱,看到一旁一副儒商打扮的富贵人士,白广恩眼前就是一亮。 这位,难道就是与赵平乱有合作的江南富商代表吗? 那自然是赵平乱专门为白广恩所量身定制的富商中间联络人。 夏雷竹。 这夏雷竹自从背叛了周延儒之后,在京师之中算是彻底混不下去了,便索性跟在赵平乱的军伍之中从军出征了。 暂时当个负责处理后勤杂务的账房先生,如今用来充当儒商诓骗这白广恩,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大人,昨晚所商议的军资贷款事宜,下官觉得,还是要及早拿出一个章程出来的为好。 贷款运送货物需要一段时间,整训熟悉装备又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事情定得越早,将来面对建奴的大军,一切也会更加的从容。” 白广恩嘚啵嘚的说了一通套话,眼神时不时瞟向一旁的夏雷竹,似乎想要看看这位不住品茗的儒商,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白将军所言甚是,一切的后续交接事宜,全都与这位夏雷竹先生进行接洽吧。” 赵平乱也不废话,直接将白广恩像踢皮球一般的踢到了夏雷竹的脚下。 听闻到这话,白广恩先是对着赵平乱继续客套了一番,随后便滔滔不绝的开始诉苦,讲自己的军队这缺那缺,赵平乱的军队这好那好,两相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期间还不忘了恭维一番赵平乱,言明有了赵平乱的担保,所有的事情都将能够顺顺利利的,将来对阵建奴,也能百战百胜。 这话,完全就像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个体户小商人,正在拼命的给银行贷款部的经理下套上药,期望能够多打款一些金额出来。 如此谄媚之举,你说这白广恩没有想要趁机中饱私囊一番,来一个经典的靠军队吃军队,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极端现实的军头,你指望他真的做出什么高风亮节之举,将贷款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对付建奴上,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面前的白广恩正在朝着小福王的方向迅猛发展,赵平乱也知道是时候应该出来给他顺一顺缰绳了。 “白将军所需求的装备,可以先从本官的军火库路之中暂时支取,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建奴突然来袭的情况。 现在,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需要去询问一下,白将军怎么能够知道,建奴一定会从黄崖关一带打进来?” 赵平乱这个穿越者自然知道建奴第六次南侵的突破口就是黄崖关,白广恩这个古代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如果白广恩现在说得言之凿凿,甚至还可能会被当成建奴的奸细去怀疑。 所以,这个相当敏感的问题一经问出,立马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白广恩无限热情的搞钱之魂瞬间冷却下来。 背后的逻辑十分明晰,建奴不能主攻黄崖关,那么赵平乱的所有军队便会前往其他的关隘前去协防。 不仅人都去了,所有的贷款资助事宜,所有的军功奖赏,也会全部随着赵平乱一同前往其他九边之地。 在这一个瞬间,白广恩甚至已经有些慌了。 怎么回事? 之前还非常惧怕建奴会将主攻方向放在他们蓟州边地,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白广恩,便会开始惧怕建奴不从他们这里进攻了呢? 心中大概有些明白过来,知道这是功名利禄的真正厉害之处,一旦让人尝到了无尽的甜头,谁又愿意将其给轻易放下。 在这种心理观感之下,两者之间的需求关系立马便发生了剧变。 之前是赵平乱求着白广恩带领着蓟州将门能够好好的抗击建奴大军。 现在嘛,瞬间演变为白广恩求着建奴能够在他们蓟州这里主攻,求着赵平乱不要将支援部队拉走,不要将军功恩赏放到其他九边之地。 攻守之势异也,白广恩也从最初的有恃无恐,转变为当前的惴惴不安。 被这种强烈的情绪转换所压抑,所掣肘,刚刚还颇为善于言谈,想要通过自己的花言巧语骗取更多军事贷款的白广恩,竟然无语凝噎了。 就很奇怪。 就好像嘴巴被打了麻药,有嘴张不开一般。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个问题不被解决,不被定义,那么昨晚所热烈商讨的一切,现在所热情渴求的一切,全都将会变为梦幻泡影,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事援助没有了,京师锦衣卫的军功封赏没有了,现在正在大兴土木的边地堡寨维修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赵平乱要带着军队离开了,将现在发生在蓟州城中的一切美好改变,通通带走。 可是,就算心中已经生出危机感,又应该如何去回答赵平乱的这个问题呢? 怎么回答都不合适吧? 想要瞒过赵平乱这样的将帅之才,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想来,赵平乱能够主动问出这个问题,一定已经将九边之地的各种情况都研究透彻了。 建奴如今吞并了蒙古诸部,能够打进来的关隘太多了。 除了蓟州黄崖关一带,远的还有宣府、大同,同在蓟州边地范围之内的,还有密云和喜峰口。 说句不客气的,现在的九边之地对于建奴来说,简直漏的跟个筛子一样。 建奴的南侵劫掠,也不是进行了一次两次了,而是进行了足足五次,这次要是再来,那便是第六次。 在蒙古马的加持之下,建奴铁骑疾驰如飞,最为擅长的便是远距离机动作战。 此处不行,那么就选彼处,万万没有盯着蓟州黄崖关一处猛攻猛打,死不旋踵的说法。 所以,赵平乱的这个问题一旦深思下去,就会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大势上面的死局,他白广恩美好未来的死局。 昨晚已经体验过各种京师之中的丰厚物资享受,现在更是在无限享受这一丰厚物资供给的美好。 还没爽够呢,如何能够割舍得下?! 第380章 免责声明 不能确定建奴的最终南侵关隘,赵平乱手下的八千骡马化精锐,将会变为一支快速反应部队。 其所驻扎的地点,将会居于九边各处关隘的中心地点,通过哨骑联络各处关隘。 一旦发现建奴的主攻方向,赵平乱的骡马化部队直接支援过去,再派遣哨骑分调各处九边兵马陆续驰援。 这样的结果,就是身为防守方的掣肘之处。 这样的结果,自然也将蓟州边地的特殊政治扶持价值给彻底抹杀下去了。 没有了政治价值,没有了利益交换,蓟州也不过就是一处普通的九边之地罢了。 将来建奴选择了那处九边关隘作为主攻方向,在那里战斗的边地将门才会成为锦衣卫升官恩赏的主要恩惠对象。 至于他们蓟州的本地将门子弟,也只能在一旁过个眼瘾。 万一建奴主攻的关口距离蓟州太远,支援得迟了,估计连个跑腿费都捞不到。 越想越是心惊,越想也越是沉默。 久久无语之间,整座中军大帐之内,竟然开始显得越来越尴尬起来。 “白将军,您的军报奏折之中可是明确言明,蓟州边地十万建奴叩边。 如此汹汹军威,还不能断定建奴的主攻方向就在黄崖关一带吗?” 眼见这白广恩大有一种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趋势,赵平乱自然不可能让他有丝毫的喘息机会,直接一个重击连招,这就要将他的屎给打出来。 一听赵平乱这话,白广恩的双腿立马就软了。 原来,赵平乱是在研究完各处的军报之后,发现了黄崖关外面其实并无太多的建奴哨骑游动,便发现了军报奏折之中的漏洞。 如此严重的欺瞒之罪,若是真被赵平乱一份密折给送了上去,那不得落得个欺君罔上的杀头之罪? 他白广恩本来就是戴罪立功之身,如何能够再次承受一次欺君之罪? 此时此刻,白广恩是真的急了,心中也是暗自恼怒不已,对于周延儒擅自篡改奏折的事情十分的恼怒。 为了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竟然让他白广恩背上了欺君罔上的罪名。 若是这建奴来了还好。 若是建奴不来,就算不被赵平乱给当场斩杀,也是立即入狱的下场。 锦衣卫的诏狱,那是人能够去的地方吗? “赵大人,下官确实曾经派遣大量哨骑出长城北寻找建奴踪迹。 在一处山坳处,发现了大量建奴聚集过的痕迹,通过灶垒的数量,可以大概估算出建奴的人数大概就是十万之众。 这支建奴大军,有可能裹挟了大量的民夫从此经过,又或者就是在九边的各处关隘试探,想要找到一处更为合适的关隘作为主要进攻点。 只是,建奴最终会不会从黄崖关一带进攻,实未可知。” 白广恩冒着满头的大汗,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番敷衍之词。 这话,一听就是临时编撰的,骗鬼还可以,用来骗人,确实有些太天真了。 军报奏折,可不是说写就能写的,若人人夸大谎报军情,那朝堂的兵部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哦。 原来只是风闻奏事。” 赵平乱的这一句恍然,惊得白广恩的裤衩子都快要崩掉了。 现在怅然若失,那便是犹豫不决的先兆,也意味着蓟州当前正在进行的堡寨修缮事宜,将会立即终止。 就这些破堡烂寨,还想要重新招募兵丁进行镇守? 恐怕再过个一两年,整个蓟州边防,就只剩下一道破城墙,外加上这一座破边城了。 蓟州边防事宜,正是到了紧要关头,如何模棱两可得了? 已经彻底落在赵平乱的攻心节奏之中,白广恩此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落在既定之中。 “赵大人,当务之急,是再派哨骑出关城外探查建奴踪迹。 建奴十万军民,耗费靡多,必然处处留有遗迹。 甚至,若是能够找到建奴的小股部队,大可以偷袭歼灭,诱导建奴大部队过来复仇。 如此一来,建奴便会在黄崖关外一带滞留徘徊,也可给其他边防关隘减轻些许的压力。” 被逼得没有任何办法了,白广恩也只能头铁当一回真正的忠臣,玩了一出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壮烈戏码。 大明边军的战斗力弱于建奴,甚至也弱于蒙古诸部,一般采取的策略,就是依傍长城死守。 至于野外邀战,这就是孙传庭所说的浪战,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的得不偿失。 现如今,被逼到一定份上的白广恩,甚至已经冲动到要去做关外野地浪战的地步了。 足以见得,此时白广恩心中是有多么的慌乱。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白广恩也已经说出了赵平乱所想要看到的最好情况,那么便不需要再继续逗弄这个被周延儒所玩弄坑害了的边军将领了。 “白将军所言,确实大有可为。 建奴在辽东刚刚大胜一场,现在又频繁叩边,所依仗的,无非就是之前的大胜之威。 只要能够打动建奴的肝火,让其大举前来报复,确实是一个将建奴牵制在特定区域的好战术。 此举,借助建奴的骄纵心态,徐徐诱导歼灭之。 白将军,果然好谋略。” 赵平乱此番融洽的话语一经说出,白广恩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了几分。 还好。还好。 面前的这个赵平乱是一个常胜将军,更是一个敢于主动出击的常胜将军,心中胆气未衰,更是敢于直面建奴兵锋。 如此,此番托词才能顺利过关。 初生牛犊不怕虎,果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是换一个怂包过来,恐怕三言两语之间,便要被主动出击的豪言所惊吓。 “赵大人,出长城之外野战,对于兵卒的要求极高,非久经战阵之士不可当其任,非弓马武艺娴熟之精锐,不可正面当其锋锐。 还望赵大人多备良马,多多挑选善射武士,方可成其军。 不然,出城野战,便是在给建奴送军功人头,可谓是有去无回矣。” 堪堪将赵平乱给敷衍了过去,白广恩也不可能白白让自己手下的兵马出长城去送死。 现在言明清楚哨探的精挑细选条件,一是为了让赵平乱有一个心理准备,二是为了后续的周旋留足余地。 一旦赵平乱不听劝告,外出送死损失惨重,白广恩的此番提前声明,也算是一份自保的免责声明。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是你赵平乱,随意出城浪战的也是你赵平乱,若是被建奴给围歼了,那可就怪不得我白广恩了。 第381章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虽然白广恩使出的这个二连击,是一种本能的应对措施,可是在赵平乱这个门清的穿越者视角,这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撞大运撞到关键节点了。 建奴未来就是从蓟州黄崖关入侵的,现在大量的兵马动员,肯定也已经集结在了黄崖关外的各处蒙古人、建奴据点之中。 真让这白广恩挑选出一支哨骑劲旅出长城外浪战,还真有可能将一群傲慢轻敌的建奴铁骑给引诱出来。 现在,还不是旗帜鲜明的主动出击,诱导建奴出兵黄崖关时刻。 若是惊扰到了建奴,让他们知道在黄崖关之内有一支大明精锐驻守,除非这帮人是真莽夫,不然肯定会重新选择南侵关隘入口。 当前之举,只要能够将白广恩给彻底绑架在战车之上就行,并不是让这白广恩误打误撞的坏了大事。 所以,在听闻白广恩的提议之后,赵平乱先是蹙眉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沉吟了许久,才做出一副退而求其次的样子。 这种态度,也确实让白广恩着实着急了一番。 若是赵平乱手下的京师壮丁兵不堪大用,难不成还要让他白广恩手下的精锐家丁兵出长城外送死吗? 这帮京师的壮丁不知道建奴的厉害,稀里糊涂的就出了长城,这蓟州边军可是深刻知道建奴的厉害,又如何肯出关野战? 甚至还可能被大量建奴包围歼灭,是个人都不可能出关浪战的。 此计不成,蓟州的情况,便要重回最为恶劣的情况了。 “白将军,野外邀战建奴,此计可行。 不过,若是站在建奴的视角去看待南侵之事,白将军,若是让你选择一处攻击关隘,到底会选择哪一处?” “啊?” 赵平乱的这个问题,似乎是当初的情景重现,惊得白广恩瞬间沉默了。 这一声下意识的“啊”,可谓是道尽了白广恩心中的无奈与彷徨。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我tm又不是建奴的奸细,更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上哪知道去啊? “白将军,按照一般先易后难的军事常识,难道不是挑选一处最为破败的关口进行进攻吗? 想要让建奴从黄崖关入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建奴以为,黄崖关兵丁稀少,城防薄弱。 如此,建奴的大军才会从这一处进攻。” “啊?” 赵平乱此言一出,白广恩再次“啊”了一声。 这一声“啊”,可是比之前的更为复杂难明,混入了一种被天外大幸运陡然撞上额头的爽快感。 你有好点子,早点说啊。 提前一惊一乍的,还问一些不清不楚的问题,搁这铺垫紧张氛围呢?! 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的白广恩,心中已经快要乐开花了。 相较于主动出击邀战建奴,装穷,这肯定是更为适合蓟州边军体质的一种策略。 没有什么比这黄崖关一线更为破旧的了。 这黄崖关,还是名将戚继光戍边时主持大修过一次,好好的算上一算,距今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论破旧,还有比这黄崖关更为破旧的长城吗? 假装强势,那是千难万难。 真装穷,那蓟州边地第一个当仁不让。 甚至还能装得更像一点,人为的破坏一番已经十足破旧的黄崖关长城段,为关外的建奴蛮夷看个乐呵,提供更强的情绪价值,诱导建奴更好的选择此处关隘。 “赵大人此计甚妙! 军阵取舍,弃强击弱,方为上上之选。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沿途伏击,乱敌军心,必能使其不战自溃。” 心中大为欢喜,白广恩连连引经据典的拍马屁,言明赵平乱此种决策的英明神武。 此种态度上的强烈反差,说明了白广恩在本质上依旧只是一个欺软怕硬,遇事能够敷衍塞责,那么便绝不提头上阵的主。 在白广恩的最佳预期之中,最好就是建奴的南侵大军在黄崖关外驻扎数月而去,不用出一兵一卒交战,不用发一矢一枪争锋。 大家快快乐乐的彼此秋毫不犯,各装各的样子,各吃各的军粮,皆大欢喜的一片。 此种敷衍塞责的态度,此种消极避世的态度,面对建奴这种锐意进取的杀伐之军,肯定是不能力敌的。 “白将军,能够明白本官的苦心最好。 当前,想要源源不断的运来白将军所需要的大量军备,尚且还需要一些时日。 为了让白将军手下的精锐能够尽快的适应新式装备,本官可以部分的匀出一些库存备用装备出来。 现在,白将军就将城中的精锐于校场列阵,分发并训练新式装备吧。” 从各种交锋的结果来看,就算白广恩心中还尚且有那么一丁点的良知,但想要让其自然觉醒,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后面不断的推着他,将其给推入到一个不得不拼命的凶险之处,这样才能激发其身上的所有潜力。 总之就是一句话,利用白广恩,还是要以棋子的方式进行驱使。 想要让其自动狂奔,短时间之内是绝对做不到的。 听闻到赵平乱现在就要校场发装备,白广恩心头就是一喜。 当初在城外见到赵平乱的军队,白广恩就羡慕得不得了,恨不能直接抢了这批装备武装自身。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刚来一会便要到了第一批装备,白广恩也不思有诈,直接带着亲兵就去校场点兵去了。 一通忙活之下,校场之上便稀稀拉拉的聚集了六千左右的兵丁。 从其身上的盔甲来看,着甲率大概在80%左右,这对于刚刚吃了一场败仗的军队来说,确实可以算得上是精锐了。 不过,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军队之中有很多滥竽充数的。 身上的铠甲多是一些用麻绳临时串联起来的甲片,这种东西,上了战场跑几步就能自动散架。 不光如此,大量的兵丁手中的兵器甚至都有不同程度的残损。 冷兵器尚且如此,没有到场的一些枪炮兵,很可能连火铳都不齐全,稍微打几枪便会炸膛的那种劣质货色。 就这样的一支残军,能够在建奴第六次南侵的时候打出阵斩清军三等轻车都尉斋萨穆(从三品)、参领五达纳(正三品)等一众满清高级将领的战绩,足见一支被逼到绝境的军队,到底能够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 妻儿老小皆在此地,背后已无退路,唯有以命换命,拼死一战。 现在,有了赵平乱的装备去武装这群残兵败将,又有了赵平乱的洗脑攻势强化这帮蓟州将门心中的执念,必能让南侵的建奴大军吃不了兜着走。 理想永远是美好的,接下来怎么实操,怎么将这帮兵痞训练为一支敢打敢拼的虎贲,这就全看赵平乱的实际操控能力了。 第382章 强兵列装 “白将军,以此为精锐,怕不是多有滥竽充数之嫌。” 为了防止白广恩藏私,赵平乱便出声嘲讽了一两句,听得白广恩是面红耳赤。 相较于赵平乱手中的精良军队,白广恩手中的这帮军队,确实有种乞丐军的感觉。 “赵大人,实不相瞒,辽东建奴多为马队,兄弟们逃难时为了轻便快捷,盔甲、兵器早就丢光了。 当前的这些破衣烂衫,还是从沿途的各处武库之中搜罗出来的全部家当。 丢人是丢人了一点,可站在这里的儿郎,身上的武艺是一点都不差。 若是重新披挂整齐,便又是一支虎贲强军。 待会,校场操演,赵大人一看便知。” 白广恩红着一张大脸,声音气势却不肯放低分毫,直接便回怼了回去。 这话,倒是有几分张狂的气势。 这六千人的精华,恐怕还真就是白广恩手中的全部家底了。 “壮丁军一共才八千人。 其中锦衣卫一千余人,勋贵亲兵、教习两千余人,剩余的五千人,才是真正的壮丁兵。 六千之数太多,已经远超我军所携带的备用军械。 白将军当精选两千步卒,五百精骑,五百火枪兵,合一营三千兵马,于此处校场换装受检。” 原本觉得赵平乱给出的装备会大幅缩水,没想到竟然还是达到了三千人。 不仅如此,还是马、步、火枪,兵种样样齐全。 听闻此言,白广恩心中是一阵亢奋,感觉自己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当初与周延儒媾和,为的不就是能够从朝廷骗出一笔军饷,将自己核心的队伍再次武装一遍吗? 现在,来自于赵平乱的贷款还没有下来,便已经率先武装了一营兵马。 如此真金白银的好处,如何不比那周延儒空口白牙的承诺要好很多? 人都是现实的,白广恩更是此中代表。 “多谢赵大人鼎力相助。” 近乎于转瞬之间,白广恩的态度再次巨变,脸上的笑意愈显真诚。 那种弯腰鞠躬行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真心实意之感。 随着白广恩的指挥,校场之上很快便只剩下三千混编士卒,光从其身上的装备上就能够看出,这帮人就是白广恩的绝对核心精锐。 “换装!” 区区三千人罢了,想要全部武装完备,不过就是弹指一挥的功夫。 随着一车车的军备被拉到校场,一帮早就等不及的兵丁瞬间便沸腾起来,那种满心欢呼的样子,比得到新玩具的孩童还要高兴几分。 半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装备全部更换完毕,一帮重新列队完毕的三千精锐,马队如龙,步卒如磐石,火枪兵更是给人一种无限的锐利之感。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装完毕的这三千精锐,浑身的气场再也不是那种稀烂的杂牌军模样,反倒更像是一种饱饮鲜血的凶恶之军,浑身上下的那种戾气止不住的要席卷而出,吞噬所能见到的一切活物。 好的军队需要鲜血的滋养,见过血的军队,便会产生质变,对死亡司空见惯的军队,便会产生独属于自己的军威。 不动如山,动则如雷霆,呼啸千里,鸡犬不留。 当前这三千人的边军,便能给人以一种这样的杀伐戾气。 一旁的白广恩,见到自己的核心精锐瞬间产生质变,浑身上下都是止不住的热血豪情。 有钱的感觉简直太棒了,将真金白银穿在身上的感觉,说不出的安全感。 “开练!” 白广恩眼见自己手中的精锐终于又支棱了起来,身上的亢奋之情直冲九霄,再也按捺不住,这就要看看装备完毕的战力如何。 像是一种刻意的显摆,白广恩不经任何请示的大喝一声,校场之上随之鼓号齐鸣,早就摩拳擦掌的兵丁立马按照既定的战阵规则徐徐展开。 马队绕着校场外围缓缓的奔驰,那种慢而不乱的节奏感,显示出这帮人精湛的马术。 像是一种刻意的炫技一般,一帮抱着标靶的兵丁快速入场,在骑兵的行进轨迹上安置标靶。 马队立时加速,一轮抛射之下,标靶之上便插满了箭矢。 马术一流,骑射尚可,确实是一帮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骑。 待得马队展示完毕,步卒这边的战阵也已经彻底展开,分进合击,号令旌旗云动,整个队伍开始了缓缓的转动,竟然还演练上了一些简单的大型阵法。 火枪兵此时也毫不示弱,直接借着骑兵的靶子,开始了一轮轮的齐射。 天鹅哨的尖利哨声不断,三轮排枪也利落非常的全部打完。 铅弹强大的冲击力将满地的标靶尽数撕碎,显示着这帮精锐火枪兵的恐怖命中率。 这最终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千精兵,人人都有一把刷子,战斗的意愿也很强烈,边军之剽悍凶猛,在这些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自己手中的精锐在新式装备的加持之下竟然如此的厉害,白广恩的一张嘴都快要笑歪了。 骑弓的稳定性,火枪弹道的稳定性,在这几轮齐射之中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步兵方阵的严整性,装甲的防御性,这些必须要经过实战才能进行检验。 可就场中的整体表征来看,甚至能够给人以一种铜墙铁壁之感。 他白广恩区区三千兵丁就能如此雄壮,那么赵平乱手中的八千壮丁军,不得强到天上去? 心中暗暗的计较,白广恩心中的浮夸之感也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当前之局势,依旧是客强主弱,该有的逢迎奉承,一样都不能少。 不过,真正体验过财神爷的厉害,白广恩又如何不会笑得越来越灿烂呢? “赵大人,此等营造骑弓、火枪之工匠,竟然要比一些官府的工匠还要厉害。 听闻江南富甲天下,物产丰富,各种奇技淫巧更是冠绝天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广恩满脸的欣喜之色,三言两语之间,便夸耀起了江南富商的工匠水平。 此种举动的动机,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弄一批老师傅过来,自己慢慢的去制造此等精良的装备。 任何的买卖,都涉及到运输费用、经营费用和最终的丰厚利润。 这个世界上最为便宜的,就是直接抢过来的东西,第二便宜的,就是出厂价。 各处军伍之所以都有自己的匠人军工厂,就是因为打造出来的装备只需要包料、包工钱就行了,可谓是将成本给压榨到了最低。 白广恩这老小子刚刚得了便宜,就想着去谋求更大的利益,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当前这种蓬勃的欲望,也是一个难得的突破口。 只要利用得好,便能加快驱使的进度。 第383章 强化认知 “民间有句俗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做买卖的,只听说过你情我愿,哪有釜底抽薪的做派。” 赵平乱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怼的白广恩再次面皮发紧。 本来就是贷款,甚至是租借过来的装备,现在他白广恩甚至想要挖人家的引以为立身之本的工匠,这不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 自从当了总兵,就没有多少人敢于这么当面训斥他白广恩了,更何况还是被如此年轻的一个人训斥。 面子,还是要找一找的。 “赵大人言重了,本地军匠粗劣不堪,下官是想要请一些技艺娴熟的工匠过来当教习,改变一番本地军匠的手艺。 场中的儿郎们熟悉装备的进度很快,看起来也很喜欢手中的新式装备,若是以后用不到了,还怪可惜的。” 白广恩尴尬的转移了一番话题,可话里话外,全都透露出一些贪婪之意。 由奢入俭难。 这话,可不是什么无病呻吟的空话。 吃惯了好菜,用惯了好东西,陡然恢复到破衣烂衫的状态,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打击了一番,划定了红线,依旧能够保持心中的强烈欲望就好。 能够在赵平乱所苦心铺设的欲望道路上留恋不止,这便是强化驱使手段的根本关键。 “白将军,关外建奴十万,一旦真的打了大胜仗,兵甲、马匹、辎重的缴获,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要利用这些巨量财富换取六千人的装备,不是轻而易举吗? 这个世界上总是公平的。 建奴杀得了汉民,咱们汉人就杀不了建奴吗? 建奴杀人,无非就是力气大些,装备好些,现如今旧面换新颜,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继续诱导白广恩心中的深切欲望,并不一定是想要让他开始轻视建奴,而是让其开始真正认识到自己身体之中的巨大潜能。 反复被赵平乱用这种类似的话术洗脑,白广恩就算察觉不出来,其本能反应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此时的白广恩,心情是复杂的,嗫嚅难言之间,便选择了最为惯常的沉默。 若说白广恩有什么变化,那么不说话便是最为明显的变化。 之前遇到这样的天真话语,白广恩心中都会腹诽几句,甚至也会委婉的反驳几句。 整体的原由,不过就是觉得赵平乱太过于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建奴,觉得赵平乱言过其实罢了。 现如今的这种沉默,则是在见识到新式装备对于军队的巨大加持之后,白广恩对于自身实力的认定,开始产生巨大动摇了。 白广恩也不是没有与建奴野战过,对于两者之间的本质差距,其实一清二楚。 现在,官军这边不管是从装备上还是从士气上,其实都有一战的资本。 只是将来上了战场,能不能经受得住苦战鏖战,又有没有决心能够苦战鏖战,这才是最为根本的问题。 白广恩的沉默,其核心点,也在于此处。 精锐拼光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精锐的士卒,可不比身上的装备,那都是十几年的武艺苦熬,一场又一场的血战,慢慢锤炼出来的。 死一个便少一个,想要重新补充,不是拿着几两饷银从路边随便招收几个流民便能成军的。 临时征召的流民,唯一的用处,就是在战场上用来当炮灰,消耗敌军的箭矢和枪子。 对于白广恩这种传统军人的顾虑,赵平乱自然一清二楚。 当前的这三千兵马,不过就是在给白广恩做一些初步的心理建设,让其知道赵平乱手中精良装备的好处。 真正核心的军伍对战,最终还是要落在火器上面。 火器的普及,最重要的好处,便是对于兵员素质的最终解放。 随便招拢的一帮流民,只要随便集训几个月,便能让其成为一支能听号令,能打齐排枪的火枪队。 若说这样的火枪队有什么难以训练,肯定是大量的基层指挥官。 对于这样的人才差距,无非就是队伍的整齐程度,排枪的持久程度,齐射的准度等差异。 在海量火枪兵的加持之下,经过几场战斗的洗礼,这样的基层官兵也能大批量的被训练出来。 火枪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人口不再成为负担,而能成为源源不断的战争资源。 白广恩虽然处于冷热兵器交替换代的时代,但他很明显不能明白他们当前所使用的粗劣火器,将来会在战场上发挥出多么恐怖的实力。 不知道,完全没关系,让他亲眼见证过了排枪的可怕,他自然会爱上火枪这种强悍的装备。 “白将军,这几天先好好的训练,熟悉装备,待得几天之后,我们一同前往关外看一看,建奴的铁骑到底有多么的厉害。” 赵平乱意有所指的预告一句,这使得白广恩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没想到,赵平乱的执行能力竟然如此的惊人,这才刚刚抵达蓟州,便要亲自前往关外去会一会建奴的铁骑。 对于一般的将军来说,来到这边关之地,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尽量避免与建奴之间的对碰。 能躲就躲,能藏就藏,能混一天是一天。 “赵大人,有这个必要急于外出对战满蒙铁骑吗? 按照您之前的说法,应该是示敌以弱,以便诱导建奴选定黄崖关为主攻方向。 若是让建奴知道黄崖关内的强大军力,不是会适得其反吗?” 不管是为了提醒赵平乱,还是因为心中的根本胆怯心理,白广恩的这番劝解话术,说得都是相当委婉且完美。 完美,确实完美。 完美的进入到了赵平乱的预设攻心节奏之中。 之前对于白广恩的洗脑,是一点没有浪费,已经让白广恩在下意识层面形成了既有认定——凭借着当前的装备优势,蓟州边军通过示敌以弱的手段伏击建奴,便能取得战斗的胜利。 有了这个心理基础,后续的很多计划都能更为良性的执行下去了。 “此行外出,并不是为了与建奴铁骑正面硬碰硬,而是为了让满蒙联军将黄崖关一带正式纳入到考察范围之内。 现在,整个九边之地,都能成为满蒙联军的南侵入口,那一处关隘的动静更大,表现的入侵效果更好,自然更容易引起建奴首脑的重视。 只有闹一闹,主动引起建奴的注意,才能从被动的选择,演变为主动的双向抉择。 白将军,先将军队练好。 未来的计划如何,未来再说吧。” 赵平乱最后解释了一通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话,就是一个钩子,让赵平乱之前的各种心理暗示能够彻底留存在白广恩的心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配合这段时间蓟州边军训练效果强化发酵过程,一定能够在白广恩的心中产生一轮更大的信心。 欲望越大,信心越强,驱使起来自然也会更为的顺手。 望着赵平乱离开的背影,白广恩都有些恍惚了。 如此模糊不清的回应,想要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想了想,白广恩觉得还是先将军队训练好再说。 只有手里的家伙硬了,腰杆子才能挺起来。 不管未来的发展趋势如何,是出长城野战,还是依靠各处的关隘、险地打伏击,手中的军队精锐,才是硬道理。 …… 所有的事情从严进行,白广恩亲自在校场督促训练,所有的蓟州边军训练起来也相当的卖力。 待得下午的集训结束,当赵平乱的伙头兵带着大量的酒肉过来劳军的时候,白广恩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能够吃饱粮食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个赵平乱竟然还赏赐将士们吃酒肉。 如此强势的后勤补给能力,赵平乱真的只是带着数千人的补给队伍吗? 怎么感觉,这赵平乱甚至将整个京师的府库都给搬运过来了? 心中虽然惊讶,但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这里的人都是他白广恩的绝对核心精锐,养肥了这些人,最开心的一定会是他白广恩。 又是新装备,又是酒肉大补之物,这三千人的精锐,那可真是欢欣鼓舞异常。 吃饱喝好,下午的训练更加的带劲,甚至还因为酒劲上头的缘故,一些小队还彼此实战切磋,打得不亦乐乎。 吃好喝好玩好,一天稀里糊涂的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正睡得香呢,这帮蓟州边军精锐却被赵平乱的传令兵给全部叫醒了。 又是一顿酒肉之后,这帮士兵全都懵了。 是这赵平乱疯了,还是他们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能够偶尔吃一两顿好的,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昨天吃了,今天还吃? 哪有这么多的大肥猪供他们这样吃喝? 心中虽然疑惑,但手中的吃喝不曾停下分毫。 当了一辈子的兵,还从来都没有吃肉吃到爽过,这,难道就是皇帝亲兵的待遇吗? 快哉! 第384章 千疮百孔的边地防线 吃到最后,这帮蓟州的边军竟然发现今天的饭竟然比昨天的还要好,昨天的肉类里面还有大量的咸肉,今天的竟然大部分都是新鲜猪肉。 不仅如此,还有些吃起来脆脆的肉,叫什么香肠,吃起来那叫一个美滋滋,是所有人都未曾体验过的味觉体验。 不仅如此,今天的酒也更加的醇厚,与昨天像是兑了水的烈酒完全不同,听识字的说,好像是叫啤酒。 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好的生活,一众在蓟州当了一辈子兵的精锐,都有些恍惚了。 “我艹,这不会是咱们得断头饭吧?” “是啊。是不是几天后让咱们真去打建奴狗贼啊?” “打了又能怎样? 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酒肉买命,知足吧。” “tm的,真当老子怕死一样。” “就是,咱不怕死,就这么买咱们的命,是不是太便宜了一点?” 一帮士卒一边大肆吃喝,一边疯狂的说着风凉话,待得吃饱喝足了,这帮人又聚在一起闹了起来,说要让白广恩给个说法。 此时已经莫名其妙的白广恩,正在赵平乱的大帐之中听天书军令呢。 “真不是断头饭? 就是给他们补身体的?” 反复念叨着这么几句回应,白广恩迷迷糊糊的从赵平乱的帅帐之中走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什么样的军队,能够天天喝酒吃肉? 这赵平乱,莫不是还隐藏着什么后手不成? 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在自己亲兵的面前,白广恩可是一点面子都不能丢。 言明这就是他白广恩给这帮小兔崽子争取的大补之物,该吃吃,不吃滚,有的是弟兄换进来吃肉训练。 这话都说出来了,一帮兵痞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直接敞开了吃,敞开了训练呗。 在这样的疯狂进补和训练之下,原本就膘肥体壮的一群精锐,简直是一天一个模样。 就这样胡吃海塞,稀里糊涂的集训了七天。 吃是真吃,一点都不客气。 练也是真练,一点都不含糊。 可谣言,也是真的甚嚣尘上,越来越有难以平息的势头。 发展到最后,这三千人几乎人人都相信,他们就是要出关杀建奴的死士,这些吃喝不愁的供奉,就是断头饭。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焚销蚀骨。 七天之后,当这三千精锐被再次整队聚集于校场之上,看着一身戎装的赵平乱,他们的心全都凉了半截。 果然,今天就是他们出关打建奴的时刻了。 妈的! 才吃了一个星期的酒肉,要是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多吃一点了。 七天酒肉就能换一条命,这买卖做得也太亏了一些。 临到真的要直面天命了,一帮糙汉子,竟然也有些迟疑了起来。 舍不得老婆孩子的,害怕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各色各样的悲痛感官都有,以至于整个校场上似乎弥漫着一片死气。 哀而不怨,身为军人,大家都知道有战死沙场的一天。 现如今,兵甲齐全,酒肉丰盛,皇上也没有什么亏待他们的地方,若是临阵脱逃,死了也是白死。 他们都是与建奴打过野战的精锐,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软蛋,临走之前,该有的志气,虽然不多,但有还是有的。 面对这种预料之中的整体氛围,赵平乱知道说再多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一支屡败屡战之师,说什么能够胜利的大道理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有让他们渐渐的尝到胜利的甜头,才能逐渐重构他们的信心。 当前,既然没有逃跑的,也没有哀嚎哭闹的,那么便只需要随意的敷衍一番,将其给驱使到既定方位即可。 “我猜,你们很多人都以为,本次要去关外打建奴。 其实不然,不过就是前往黄崖关长城内外去熟悉一番地形。 大家近万人的队伍前往长城外,就算遇上了建奴,各位难道还会畏惧分毫吗?” 赵平乱这话显得随意非常,效果也显得十分的良好,听闻并不需要立即直面建奴,他们依旧有时间继续练兵,这帮精锐身上的紧张氛围立时一空。 眼见效果良好,赵平乱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并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兵要一步一步的用,待得这帮人逐渐习惯了赵平乱的军事风格,以后才能一步到位的命令他们去做一些更为大胆的军事行动。 要知道,任何的军事行动,都必须要有足够的心理胆量作为支撑。 “出发!”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赵平乱直接纵马而去,留下一脸不可思议之色的白广恩呆立在原地。 白广恩原本觉得赵平乱还会大肆演讲一番,说一些什么家国情怀的大话,说一些皇恩浩荡的忠义之言,没想到临到战死,竟然会如此的果决。 面对如此强势的将领,手中又有一支更为强势的壮丁军,白广恩这个已经决定暂时臣服的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还要做一些无所谓的权力宣示,在赵平乱离开之后,继续对着这三千精锐训话演讲一番吗? 只是迟疑了一瞬,白广恩也只能挥了挥手,示意这三千兵马跟随着赵平乱一同出征了。 没想到,赵平乱仅仅只是来了8天时间,稍微的动用了一些小手段,便能够诓骗得他白广恩的三千精锐跟随一同前往黄崖关长城内外试探建奴。 此种主动出击的举动,在白广恩的所有预期之中,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现在却赤裸裸的呈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若要说一句缘由: 都怪赵平乱给的太多了! 盛情难却! 盛情难却啊! …… 现在蓟州城中最多的就是马匹,赵平乱的三千人,白广恩的三千精锐,仅仅只是半天的功夫,便已经全部抵达黄崖关长城一带。 来到黄崖关内五里扎下营盘,赵平乱便精挑细选出了六百精骑快速的向黄崖关最大的城关靠拢了过去。 抬头仰望着黄崖关三个残损大字,整座关隘的年久失修之态已经呼之欲出。 戚继光所修建的包砖城墙早就不复之前的辉煌,处处都是裸露的夯土内芯,长城之上的女墙更是像狗啃了一般,甚至还有大段大段的光秃秃部分。 就这种落魄户一般的整体观感,怪不得满清的第六次南侵突破口选定在了这黄崖关。 “赵大人,边关长城本就疏于修缮,现在咱们边军甚至连军饷都会有所拖欠,那就更拿不出银子来修缮城墙了。 这处主关还算是好的了,有些地方的城墙段因为暴雨山洪而坍塌了,仅仅只是调配一些民夫用夯土重新堆垒了起来。 只有夯土,没有碎石夹杂其中,没有坚固的包砖工艺,随便拿几杆铁锨就能将其给刨穿坍塌,成为建奴铁骑的重要突破点。” 白广恩的面子上确实有些挂不住,身为这蓟州边地的实际掌控者,他对于这处城墙是有直接责任的。 眼见再也瞒不住,白广恩也只能如实说出,以求得个知无不言的好印象。 这些都是大实话,也是被历史所验证过的大实话。 想要凭借这种稀烂的长城防守住建奴,这本身就不是赵平乱的第一计划,将建奴大部队引入长城之内,利用蓟州遍地险峻的山川处处设伏,才是上上之策。 “驻守长城的兵丁还有多少? 烽火台、敌楼,都有兵丁驻守吗?” 赵平乱并未回应什么,只是问了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 “除了烽火台还尚且有些老兵看守以外,敌台、楼台这些,只有一些主堡还尚且有些青壮值守了。 上次在辽东损失的兵丁太多了,现在又募不到兵,卫所更是人才凋零,连屯垦的青壮都没有几个了。 更为主要的,还是因为建奴年年南下劫掠,边地人口损失惨重。 兵丁不足、屯垦壮丁不足、大量土地抛荒,这都已经是常态。 要不是咱们边军还能够从朝廷吃一口军饷,估计青壮也早就跑光了。” 现在九边之地的局势,就是满蒙联军要远远强势于大明边军,出城野战只是一个笑话,面对满蒙联军的入侵,最常做的就是坚辟清野的策略。 城外的大片土地沦落为临时据点,修养耕种皆是有心无力,这片土地所能承载的人口数量便会开始锐减,要么被建奴杀死,要么向内地逃难。 没有了必要的人口基础,边地的军伍便会开始不断的萎缩锐减,直到成为朝廷的一个巨大包袱。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辽东的边军,每年数百万两的饷银,便是拖垮大明财政的重要一环。 现在的蓟州边地,也仅仅只是因为路途不便于大兵团推进,所以危险程度才没有辽东那么的显眼罢了。 第385章 边军的怒吼 “走。上城去看一看。” 赵平乱率先下马,顺着破败不堪的楼梯慢慢的攀登而上,直到来到顶层,才看到几个躺在地上腹部微微起伏的兵丁。 听闻到铠甲的沉重顿挫声簌簌而来,微闭着双眼的什长猛地扭头看过来,眼神之中全都是死到临头的惊慌之色。 待得看清来人,是明军样式的华丽盔甲,该名什长又是一愣,眼神随之变成了因为畏惧而生出的惶恐之色。 紧握在腰间短剑上的干枯手指猛然松开,想要爬起来,又发现身体十分的滞涩,折腾了几下,才堪堪翻了个身,纵使跪伏于地,依旧显得十分的艰难。 “你们怎么守的长城?!” 白广恩原本还以为这里的兵丁外出巡逻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躲在楼台的阴凉处在睡大觉。 眼见这种孬兵烂将给自己丢脸,白广恩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样的值守态度,来了建奴,岂不是人家已经摸上城楼了,这帮废物还是后知后觉的? 如此,恐怕建奴的铁骑都已经打到蓟州城下了,他们连边地的烽火狼烟都收不到。 “大人饶命! 小的们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躲在这里喘口气。” 为首的什长一个机灵,疲乏的身上似乎又有了几分力气,连忙爬起来磕头求饶,其余的几个兵丁也纷纷挣扎起来磕头求饶。 只是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行动也显得十分的缓慢,就这种瘦骨嶙峋的样子,其实已经和难民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用来守城,就算能够及时察觉到建奴的入侵,估计连烽火台都点不着,更别说想要御敌守城了。 “断粮几个月了?” 赵平乱率先询问了一句,这话听得白广恩也是一惊,连忙一个轱辘便也跪倒在地。 初见赵平乱的时候,白广恩与其亲信就在蓟州城中宴饮不休,真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就这样的事情被发现了,不立即定罪杀头,都难以平民愤。 “赵大人,都是下官的疏忽。 上次出征辽东,整个蓟州的粮草都被征调一空,我等本就是败退而归,匆忙返回蓟州也没有几日,便将这里的事情给疏忽了。 长城边都能放羊牧马,也能屯垦种菜,下官没想到这里的兵丁竟然会如此的凄惨。” 也许是接连对赵平乱绝对坦诚的关系,此时的白广恩反应明显过激了一些,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兵丁一般。 直到说完这话,白广恩这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介总兵,最多就是天子面前的红人罢了。 他一个降职留任的总兵,怎么能够向赵平乱下跪赎罪呢? 可是,一看到身旁瘦骨嶙峋的边卒,白广恩又觉得这一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问题。 若是赵平乱将长城防线的此种罪责密奏皇帝,他白广恩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皇帝身前的宠臣,等同于钦差大臣的存在,小心一点,就是对自己前途的最大负责。 反正都已经决定跟着赵平乱混了,把一些表面功夫给做足,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心中的想法理顺了,白广恩单膝跪地的姿势也显得更加的恭敬了。 “兵丁尚且如此,家小又当如何? 将所欠军饷、粮饷尽数双倍补齐。” “多谢大人恩赏。” 赵平乱挥了挥手,身旁的亲兵便拿出临时应急的白面馒头和水壶送了出去。 一众守城兵丁那见到过这种高级货色,全都像是饿狼一般的扑了上来,几口凉水灌入,一只白面馒头瞬间便被吃光了。 肚中有了吃食,一众兵丁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看向赵平乱的神色,也带着绝对的敬畏。 只是由于两者之间的官位等级差距太大,使得他们依旧瑟缩不敢言罢了。 “说说看吧。 最近数月之内,建奴哨骑经过这里的次数有多少? 与你们发生冲突的次数有多少?” 虽然很同情这些被遗忘的兵卒,可赵平乱也不是那种会陷于某种异常情绪之中的存在,三言两语,便将话题给重新切回了正题。 “具体的次数,咱们不是很清楚。 最初的时候,建奴哨骑还会射几只箭羽挑衅一番,见咱们不回应,也就没了兴致。 近来,建奴的哨骑只是会四处巡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对此,因为咱们饿得实在是走不动了,所以也无暇顾及太多。” 带头的什长低头仔细回忆着,只是身体依旧太虚的缘故,说的大部分都是凑数废话。 就在这个当口,关隘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之声,赵平乱扭头看去,只见一队十数人的哨骑正呼啸而来。 看其明目张胆的样子,就知道这帮人到底有多么的肆无忌惮。 这九边长城,在这帮满蒙联军的面前,或许早就已经形同虚设,此种游荡叩边的行为,更多的只是一种军令上的重复罢了。 赵平乱从容的走到城墙边向下观望,从服饰上看,应该都是一些蒙古族的战士。 这帮人见到有人窥探他们,不仅不慌张,甚至还显得更加的亢奋起来。 待得跑到一定的距离,竟然还肆无忌惮的呼哨挑衅,就好像生怕没人理睬他们一般。 见到赵平乱身上盔明甲亮的,一支箭羽竟然猛地疾驰而来,大有一种偷袭的意味在里面,带着满满恶趣味的挑衅。 只可惜,箭羽从下往上射,动能损耗严重,又是距离较远的骑射,根本就一点威胁性都没有,轻轻的一个侧身,箭矢便滑落了过去。 旁边的亲兵捡起来一看,箭头上竟然还淬有毒药,不由得轻轻的锤了一口。 对于这种明显的挑衅行为,赵平乱轻轻的招了招手,一张强弓便已经入手,转瞬弯弓如满月,打了这帮蒙古轻骑一个转身离开的空档。 强弓长箭,又是以上打下的占据地利,几乎没有任何的疑问,当先射击的那一员蒙古小将,瞬间便中箭落马。 眼见城头上的汉人兵丁竟然还敢反抗,一群蒙古轻骑打着呼哨便亢奋了起来,调转马头,这就要来个回旋侧身抛射。 理所应当的猖狂,在这一蛮横无理的本能躁动之中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仅仅十几骑,就敢于骑弓攻城,谁给的他们勇气?! 自然是来自于满蒙大军过去屡屡叩边得逞的光辉战绩。 只可惜,无知便是无知,躁动便是躁动,在同等锋锐的杀意面前,没人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等待他们的,只有城头上的一轮密集箭雨。 几乎没有任何的疑问,十几骑的蒙古轻骑,穿着的都是一些皮甲,根本就扛不住破甲箭的锋锐。 要么当场中箭死去,要么马匹中箭跌落在地,瞬间死伤一片。 “好!” “打得好!” 十几人的边卒早就受够了这帮蒙古狗腿子的气,现在见到能够一雪前耻,不由得全都欢呼了起来。 有些家眷在放牧时惨遭过毒手的,此时更是喜极而泣,痛哭失声起来。 边境军民之苦难,全因国弱力衰,憋屈苦熬了这么多年,一日得以昭雪,自然欢声雷动。 心中的怨气消散了,想要报复杀伐的豪气便会不可遏制的滋长。 当前虽然只是一两句零星的呼嚎,可这却是边地军民心中的怒吼。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山呼海啸的滔天之势,便是由这星星点点不屈的怒吼所蓄势构建而成。 这个世界,贫弱并不可怕,怕就怕在民心军心不可用。 瑟缩不敢言,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才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第386章 什么,亲身犯险?! 不多时,所有的战利品便被全部拖了进来,被射杀的马匹杀了吃肉,只是受了轻伤的马匹便包扎好了养伤。 死了的蒙古人直接剁了成为军功,半死不活的则被拖到了城楼之上,成为了被审问的对象。 找了个会蒙古语的兵丁进行审问,不多时,便将其肚子里面所有的宝贝全给拷打了出来。 在此处二十里外驻扎着蒙八旗的一个牛录,每日的任务就是巡视此处二十里范围的长城情况,将大明的兵力布防情况实时上报。 只是由于大明这边着实没有什么兵力调动,甚至连敢于反抗驱逐他们的人都找不到,这样的辛苦哨探差事,也就成为了一个游山玩水的闲差。 每三天一次的巡视,这帮蒙八旗的士兵就当是畅游打猎了。 若是碰见了外出模样的汉人,那可真是开了荤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爽到天上去的优良条件,寻边的工作,甚至已经成为一个美差。 在营地之中待烦了的,甚至会花些好处顶替巡边的名额,出来好好的撒一回野。 听闻到这种口供,在场的人员无不沉默。 没想到,在这帮蒙古人的眼中,他们大明竟然羸弱成如此模样,连巡边这种苦差事,都成为了需要花钱才能拥有的美差。 “赵大人,下官愿意带着手中的三百精骑,将这个牛录的蒙古崽子全给屠了。” 已经连番被打了好几次脸了,白广恩心中所剩不多的一点血性也终于被激发了出来,竟然开始玩上主动请缨这一套了。 体会过新装备的美好,看来这个白广恩也有些飘了。 “蒙古人每隔三天才会巡边一次,我们目前还有一天半的空窗期。 如何好好的利用这段时间,给这帮人设置出一个更大的陷阱,诱导更多的蒙古人钻入圈套,才是上上之选。” 没想到刚来长城边,便已经要开始与这帮蒙古人斗智斗勇了,赵平乱回应也显得干脆利落许多。 听闻到赵平乱的此种回应,白广恩也突然意识到了赵平乱的整体战略是什么。 “人都已经杀了,探哨迟迟不归,必然会引起蒙古人的注意。 想要不打草惊蛇,或许会很有难度。” 杀人的头已经开了,如何利用这样的起始条件逐步的诱导更多的满蒙联军汇聚而来,白广恩确实想不到一个很好办法。 “满蒙联军南侵,主要是为了劫掠,而不是为了攻打坚城险地。 只要让这帮豺狼相信,在蓟州这边有大鱼供他们吞噬,必然能够诱导得他们趋之若鹜。 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一支商队作为基本的迷惑手段。 利用商队告诉这帮蒙古人,蓟州之地来了一群豪奢之人,准备在这里建立一处连接蒙古的皮货、牲畜交易市场。 白将军,这里的边地走私贸易,您应该门清吧。” 赵平乱说出这样的权宜之计,引得白广恩是连连语塞。 怎么感觉,这个才刚刚十八岁的小年轻,像是一个满腹阅历的智者呢? 如此丰富的生活阅历经验,如此洞察人心的睿智,简直有点像是敲开所有人的脑袋在说话做事一般。 还有什么事,是能够瞒住面前这个小年轻的吗? “我手下确实有一支相熟的商队往返于关内关外做一些小买卖。 只是,当前并不是蒙古人屠宰牲畜的时节,是繁育和育肥的季节,根本就没有到达茶马贸易的时节。 现在让商队出去贸易,只会引起蒙古人的怀疑。” 白广恩的两碗干饭也不是白吃的,很快便发现了赵平乱话语之中的漏洞。 “草原上的东西,可不止一个牛羊牲畜。 名贵矿产之类的,例如说黄金、玛瑙等。 山地的特产药材,人参、鹿茸等,都能成为贸易的对象。 更何况,建奴刚刚在辽东打了一场胜仗,蒙古人一定分到了不少的战利品,这些东西,也能成为贸易的对象。 只要将话给说得圆润,还有什么是不能误导的呢? 再者,建奴之所以南侵,更多的,还是因为国内的粮草资源都被消耗一空,急需从大明腹地劫掠一波。 建奴缺粮,蒙古人只会更加的缺粮。 蒙古人除了吃肉喝奶以外,也会吃青稞等谷物来补充体能。 战马奔袭,也需要吃马豆补充体力。 那么,将粮食贩卖往如今缺粮的蒙古,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赵平乱后续的一番补充,直接将传统意义上的茶马贸易给彻底颠覆了,可谓是为一条传统的茶马贸易路线定义了一层全新的商业模式。 不愧是江南富商之子,果然在商业经营方面有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好。下官这就让人去办。” “不用。直接将商队的带头人、向导、翻译快马接过来。 我们的人扮做商队直接混进去。 此行,可不是仅仅只局限于经商这一层,也绝对不可能只局限于经商这一层。” 此行时间短暂,任务的复杂程度也不是一帮行商能够胜任的。 本次的行动,就是一次特种渗透任务,还要诱导蒙古人做出错误判断,仅凭一些拿钱办事的行商来达成,基本等同于不可能。 若是这帮行商骨头再软一点,遇见蒙古人便瞬间滑跪了,将赵平乱的整体战略和盘托出,那么满蒙联军的第六次南侵路线就要彻底更改了。 所以,此行只能是精锐尽出的亲力亲为。 白广恩原本觉得只是一次小任务,没想到竟然要以身犯险,这就犯了白广恩达大忌。 以当前这种架势来看,赵平乱所说的诱敌深入,可就不是二十里外的那三百蒙古人了。 未来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少,这完全就是一个未知数。 一想到屁股后面跟着乌泱泱的满蒙铁骑,白广恩的心口就有点喘不过气来。 来到第一线的长城附近视察也就算了,亲手杀了犯边的蒙八旗也就算了,现在赵平乱竟然要亲自前往满蒙腹地去诱敌深入。 如此高风险的举动,值得吗? 一军统帅去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策略吗? “赵大人,一般的商队前往蒙古人的地盘做生意,都是要自负风险的。 万一来了一队要钱不讲理的,直接将商队给抢劫了,商队的随队人员也免不了一死。 现如今,满蒙人员日益猖狂,缺东西了便来边地劫掠,已经很少有交易的意愿了。 咱们此行,更是不在既定的约定商贸日期之内,被洗劫,甚至是杀人灭口的概率极大。 如此种种,可谓是危险莫名。 身为三军主帅,不应如此冒险。” 现在赵平乱是整个蓟州军人升官发财的希望,就算白广恩能够坐视其冒险,其他本地将门知道后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看赵平乱的这种架势,很可能也已经将他白广恩一同包含在其中。 留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以身犯险的进入到一片烧杀劫掠完全合法的地带,图什么呀? 到底什么样的军功赏赐,什么样的未来前途,才能配得上这种将军亲自前往满蒙腹地纵横冲杀的军事行动? 再说了,什么样的军事行动,需要他们两个总兵亲自伪装了过去诱敌? 是皇太极亲自坐镇了本次的南侵行动,还是蒙古王兵临前线,正在某个距离极近的地方宴饮享乐,正准备等待他们过去抓捕? 毫无意义的战斗,毫无意义的诱敌深入,却要让两名总兵亲自带着少数精锐前往。 出关浪战,也没见过如此浪战的。 这个赵平乱,是在河南剿匪时冲锋陷阵惯了,以至于觉得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了,所以便会如此的无脑吗? 都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流匪是流匪,建奴是建奴,完全不同的! 第387章 都是人精 “要的就是有人贪图财货肆意劫掠,他们不来劫掠,我们也要让他们生出贪婪的欲望。 之前不是与你说了吗? 咱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所有满蒙联军的注意,让他们将劫掠的目标就选定在黄崖关这一带。 除了黄崖关一带长城防线的糜烂以外,若是在之后的蓟州城中蕴含有一支富饶的商队,那么必然能够勾起他们心中更大的欲望。 咱们此行前去,是一个千人商队,辎重装备一应俱全,不用太过担忧外敌问题。” “哦。原来如此。 赵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眼见白广恩依旧怂得如此本真,赵平乱也只能将事情给解释得详尽一点。 为了安抚白广恩的恐惧情绪,甚至还不惜将商队的规模扩大了一圈。 眼见白广恩非常欣然的就同意了,赵平乱也不由得暗中松了一口气。 此行满蒙腹地,本就是随机应变的一次特种侦查诱敌任务,很多的细节都是说不清的。 例如: 如何与此处驻扎的蒙八旗产生冲突,如何拉扯他们的仇恨,如何诱导他们心中的贪欲发生根本性的质变,这都需要更为精妙的临场应对。 再者,蒙八旗的反应方式,也存在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个世界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此行过去,或许会一帆风顺,或许会曲折万分,这都是说不定的。 现在,如果给与白广恩这种现实之人太大的期望,万一将来到了满蒙的地盘上诸事不顺,让其生出了放弃之心,从而溃逃引发了内乱,这才是最为凶险的一种情况。 保留回旋的余地,为诡辩和敷衍留足余地,这样,赵平乱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也都能占着一个理字。 没有了合理的发难目标,白广恩这种人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还好,千人商队,兵甲齐全这样的话术,还是能够给白广恩绝对安全感的。 计议已定,整个队伍便开始快速的运转起来,入夜时分,一支庞大的商队便人马齐全的从蓟州方向疾驰了过来。 都是赵平乱所配备的那种精良车架,优良的减震系统,这才能保证车辆在崎岖山路上的一路疾驰。 白广恩在火光之中看着一支千人商队的雏形,整个人再次懵了。 赵平乱,这是将蓟州城的东西都给搬出来了吗? 如此豪奢的货品,很难不让那些蒙古人不动心呐。 “赵大人,如此铺张,不太好吧? 二十里外只有一个牛录的兵力,区区三百人,他们有胆量吃下这么多货物吗?” 白广恩这话,说得十分委婉,想要诱敌,那么就必须要主动损失一部分的货物。 这些货物,白广恩一是于心不忍,毕竟这些东西来到了蓟州城,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白广恩的物资,现在白白送给蒙古人,也有点太亏了。 其次,三百人的军队,想要对一千人的商队产生什么威胁,这本身就有点不符合常理。 你说这支商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吃掉一个牛录的兵力,只要胆子大,用的酒药多,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百人的队伍,若是建奴铁骑,攻击千人的商队,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一个蒙八旗,还是一个被派遣过来定期巡视长城,为后面的南侵打前站的苦力,其战斗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一支千人商队,不仅人数众多,故意抛下的货物还多,这怎么看都是不合理的。 此行若是让脑子不太好的蒙古人生出疑惑,又凭白损失了大量的财货,这不是亏麻了吗? “这三百人的队伍,是后面大部队的眼睛,让他们将咱们商队的信息传递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商队越大,后方的商队中转站也会越大,这就是对于蒙古人的一种心理暗示。 出发吧。” 早就已经换上一身蒙古人的华丽长袍,黄金腰带耀人眼目,似乎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这支商队有钱一般。 白广恩倒是低调异常,只是穿着一身粗布的蒙古长袍,内里还穿戴了一层牛皮内甲,胸前还垫了一块护心镜,可谓惜命得很。 要是白广恩知道赵平乱等一众亲兵长袍之下都是一件凯夫拉防弹衣,会不会就此破大防。 防御力比牛皮好,质量比牛皮轻,透气、透湿的特性更是牛皮所不能比拟的。 这,便是科技的魅力。 连夜出发,商队中被抓过来的领头万本利可谓是愁眉苦脸,这不是通商的时节,硬要往满蒙腹地走,这不是主动送菜吗? 可是,被近千人的大兵包裹,你还想要反抗什么,真是笑话,低头走路就是了,碰上了土匪强敌,往马车下一钻就是了。 凭着身上的通商铁牌,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车队的速度很快,月上中天的时候,便已经向外进行出十几里的路程,今晚的月亮很大,似乎还吐露着丝丝寒气。 商队领队万本利推了推自己的耄耋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眼,这里是一处重要的地标山地,在月华的掩映下,熟悉的山地外貌让其知道危险已经临近了。 这附近就是一个小部族的领地,冬天他们就在这里猫冬,难得的山地环境能够为帐篷遮风挡雨,山地之中又有一口活水的温泉,可谓是一处宝地。 “各位大人,这里是宝泉坳子,有一口活泉,适宜小部族的休养生息。 若说这片区域那里会有土匪窝子,这里出现的概率是最大的。” 万本利催动着矮马快速的靠拢过去,对着赵平乱和白广恩这两个领头的就是一阵劝诫,说完了,还摸了摸自己的一抹山羊须,显得很自信的样子。 根据情报,那三百人的蒙八旗牛录就就在数里之外,很明显,就是在这附近了。 “那就有劳老伯好好的带路了。 若是遇见蒙古人,大可以用商队的身份套近乎。 若是碰上了汉人土匪,大可呼哨一声,我等自然将其给尽数杀灭。” 赵平乱这话,平静中带着无尽的杀意,听得万本利是浑身一哆嗦。 这可真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主。 此情此景,还能怎么办,只能默默当好差事才行。 无声的点头答应了一声,骑着矮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万本利这才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身宝铠,套在了长衫之内。 非常秀珍的一件胸甲,像是穿对襟衫一般的套在身上,撑得其身上的掌柜长衫鼓鼓囊囊的,大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 走商人多有自己的保命手段,这老小子能够活到现在,身上的保命玩意肯定比预想之中的还多。 人人都惜命,人人也都知道与蒙古人做生意就是在拿脑袋赌明天。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片关外之地,可没有什么王法可言。 杀了人甚至连埋都不用埋,随便往一个草窝里里面一扔,一辈子都别想再找到这片区域。 第388章 危险猜想 队伍继续慢慢悠悠的前行,很快便被一骑探哨给阻拦了,一口隆重的蒙古语,听得领队的万本利浑身一激灵的同时,也稍稍的放宽了一些小心脏。 回应了几句惯常使用的走商暗语,很快便试探出了这个蒙古哨骑的部族信息,见是熟人商队,原本引弓示警的蒙古哨骑也彻底放下了手中骑弓。 随后,便像是头一次碰见花姑娘的壮小伙一般,急不可耐的跑到商队之中讨要东西充饥。 万本利也是此中高手,连忙捧着一张笑脸,将矮马塔链之中的一盒糕点给拿了出来。 蒙古小伙见到这东西,双眼瞬间放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撕开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那叫一个猴急。 吃完糕点,又灌了一通米酒,这位蒙古小伙感觉此生都已经超脱了,人生在世,不过如此,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一些汉人常见的米酒、糕点就能将这蒙古小伙给迷成智障,足见这帮走商的奸商是真奸诈,让赵平乱不由得回忆起了未来美洲大陆上用弹珠换土地的白皮奸商。 这帮奸商,明明手中有大把的好东西,却依旧喜欢用一些不常见的小玩意来坑蒙拐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润。 吃喝完毕,又歇息了一阵,蒙古小伙一边继续灌着米酒,一边仔细打量着商队之中的情况。 待着彻底察觉到整支商队的强大,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牛录能够吃下的,其眼神之中隐含的贪婪之色这才渐渐地退了下去。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打得过就抢,抢不了就交换,现实得有些循规蹈矩,也是走商们敢于出去交换贸易的基础。 吃饱喝足,蒙古小伙又开始询问了,质问万本利为什么这个时间段会过来走商,这不是部族首领们所约定的交易时间。 现在,正是牛羊们带崽子养膘的时节,草原上没有多余的牛羊与他们交换茶叶、铁器、布匹等物资。 对此,万本利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说是听闻辽东那边的满族缺少粮食,正满世界的求购粮草,他们商队便准备通过这条商贸线,看能不能搭上满族那边的线。 听闻到这个迂回且精准的回答,蒙古小伙眼中的凶光似乎一闪而逝,很明显,缺粮是他们的秘密,甚至已经被下达了封口令。 只是万本利是通过满族那边的渠道获得的消息,辽东那边又多有战事,从蓟州边地绕行,也在情理之中。 蒙古小伙似乎已经盘问够了,又向万本利要了一包糕点、一壶米酒,便带着队伍向军营所在的方向前进了。 看其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后背露给一群陌生人的架势来看,在这蒙古小伙的心中,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会有汉人敢在背后暗害他。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与当初那帮用骑弓攻城的探哨别无二致。 现如今,满蒙联军与大明军力之差别,在这一下意识的举动之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傲慢中透露着一丝丝张狂,在当时当刻却能给人以一种信任感。 要说蒙古人信任汉人商队,这是不可能的,汉人商队因为经常在蒙古草原上坑蒙拐骗,因此而被蒙古人蔑称为胡扎。 这个探哨如此堂而皇之的将一支千人商队带往自己的营地,似乎已经不能用一种天真的狂妄去形容了。 身为探哨,将一群来历不明的汉人带往自己营地的方向,怎么看都会受到头领的处分。 除此之外,这名蒙古小伙重复索要糕点和米酒的行为也十分的奇怪。 这一小动作,看着像是一种贪婪之举,可实际上却更像是一种竭泽而渔的举动。 按理说,汉人商队为了示好,是不会吝啬手中糕点的。 这个蒙古小伙所在营地若真想与商队交易,这个蒙古小伙的撮合之功,便会成为更好的索要糕点借口。 因为是有功劳的,所以不管是商队为了表示谢意,还是因为小伙本性之中的贪婪,都会获得比当前更多的糕点。 所以,在长期的交易期限之内,这名相熟的带头蒙古小伙,是可以随时过来找万本利要好处的,而且是多多的要好处。 可是,这个蒙古小伙却急于将一份糕点入袋为安,要知道,这份糕点的意味,就是用来充当引荐提前谢礼的。 由此可见,这个蒙古小伙重复索要糕点的举动,不仅是因为爱吃,也不仅是因为贪婪,更多的,还是因为心中的某些既定预期。 似乎,在这个既定的心理预期之中,只要索要糕点的时间段稍微晚了一些,这些东西就不归他所有了。 从蒙古人当前惯于劫掠的基本习性,以及其上下尊卑严重的基本情况,可以大胆的猜测: 在这个蒙古小伙的下意识举动之中,早就已经认定了整个商队的货物都归他们的首领所有了。 这一下意识举动背后的复杂因由,仅仅使用贪婪、自大这样的简单因由去解释,也太过于敷衍了一些。 看着蒙古小伙离开的背影,赵平乱随即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良性的好兆头。 蒙古人所呈现出来的欲望和侵略属性,对于赵平乱此行的诱敌计划都是有大帮助的。 不仅是大帮助,很可能还会大大简化赵平乱的整体诱敌计划。 “大人,咱们待会要面对的可是蒙八旗牛录额真,一般是由一个小部族的首领担任。 这样的人,有一定的阅历,不是一个蒙古小兵这样好糊弄的。” 眼见一切竟然如此顺利,白广恩反倒有些担忧了起来,靠过来,对着赵平乱进言了几句。 这话,不说杞人忧天,只能说十分符合白广恩的个人风格。 “没事。 大不了全杀了就是。” 万万没有想到,沉默了一路的赵平乱,此时竟然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陡然迸发而出的杀气,使得白广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好了要让这三百蒙八旗充当传声筒,引出背后更大的满蒙铁骑联军吗? 怎么走得好好的,竟然突然起了杀心呢? 心中不是太懂,白广恩也只能检查了一番自己的武器装备,预备在突发事件发生之时,能够立即护住自己的小命。 向前走出一个时辰的路程,夜已经彻底深了,虽然能够看到远处一圈的营寨,以及营寨之中隐隐约约的火光,但这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营寨太过于沉默了,甚至连一点鼾声都没有。 这对于风餐露宿,常年吸入过冷空气,鼻炎率极高的蒙古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这个本应该正常休息的营寨,正在集体伏击他们这支商队。 这样的细节呈现,正在更为完美地证明赵平乱之前的猜想。 随后,更为明显的一处破绽出现了,蒙古小伙并未引荐商队领队前往拜见牛录额真,反倒是吩咐整个商队原地休整。 非常不容置疑的一句命令,说完之后,蒙古小伙便头也不回地奔回了营地之中。 此时的这个蒙古小伙,甚至不愿给出一个敷衍的借口,就算是稍微言明一番“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继续再来讨论贸易的事情”,这样也能将自己的杀意降低很多。 在某种情况下,这帮蒙八旗对于汉人的轻视,其实已经不亚于建奴。 或许,在这位蒙古小伙的心中,商队已经落入蒙八旗的攻击范围之内,这个大商队的所有人,都已经是死人。 死人不需要安抚,只需要跪地等死。 莫名其妙的突然狂傲,也不想想自己的行为到底露出了多大的破绽。 无规则的旷野是吃人的荒野,谁是狼,谁是肉,可不仅凭自以为是的臆想。 既然已经露出獠牙,那么就来好好的玩上一把生死游戏吧。 第389章 夜半苦多 挥了挥手,赵平乱命令商队按照蒙古小伙的要求原地扎营休整,整个车队按照有序的队列,共同构成了一个圆形防线。 面对这种惯常的商队防御模式,万本利一行人相当的精明,直接跑到商队的中心区域扎下帐篷休整。 这老小子,行事如此谨慎,肯定已经看出了一些破绽,只是碍于身份卑微,并不敢直言罢了。 相较于万本利的谨小慎微,白广恩此时的情绪则更加的外显一些。 不安全的环境,未知态度的强敌,这些东西都让白广恩十分的不安。 看着消失在营地之中的蒙古小伙,白广恩心中的惴惴不安已经达到了极致。 蒙古人的营地太过于安静了,这是任谁都能够察觉到的问题。 对于常年野战的野战军来说,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大人,有诈呀。” 看着已经立起一堆篝火的万本利等人,白广恩满脸忐忑的劝告一句,就差直说蒙古人在伏击他们了。 “刚刚的那个蒙古哨骑,一人单骑就敢于试探我们这么大的商队,其猖狂程度不言而喻。 更为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这帮人因为缺粮,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夜盲症,刚刚的那个蒙古人虽然还能夜视,但视线却十分的模糊。 看不清商队的规模,所以最初的预判,就是一人回营报信,一人诱导我们前往营地受死。 现如今,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具体人数,还会不会连夜袭击我们,就看这帮人心中的贪欲有多大了。” 面对惴惴不安的白广恩,赵平乱所缓缓吐出的此番惊天之言,吓得白广恩都有些不知道该回应一些什么了。 原来,赵平乱早就已经在蒙古人的身上感知到了杀气。 这种对于战机和危险的天然直觉,就是一个优良将领最需要具备的优秀素质。 看来,赵平乱能够在河南一路平推,依靠的,可不只是有钱二字。 猛然之间,白广恩这才回忆起之前赵平乱的态度,那种突然呈现而出的杀气四溢,完全没把这帮蒙古人当活人看待。 赵平乱一直有所设防,现在更是已经彻底生出杀心,这就是要大战的节奏。 一千对三百,并不是什么难事,白广恩自然毫无抗拒之感。 “好。 我这就让兄弟们做好准备,外宽内紧,谨防蒙古人夜袭。” 蒙古人就算大多穿戴皮甲,可自从这帮人与满清搞在一起之后,身上的铁甲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再加上这帮人善于马战,若是装备不齐全,很容易就被杀个措手不及。 “不用。 三百人而已,全部打死也要不了几分钟。 命令将火枪都分发下去,备好定装弹药。 多备火油,只要蒙古人的马队一出来,就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一句,让白广恩做好排枪射击的准备。 都已经是火枪的时代了,面对一群骑兵,竟然还想着要肉搏,过往的惯性思维,对于白广恩的束缚还是有些太过于根深蒂固了。 只有让白广恩见识到无双营的可怕,他才能够知道火枪对于军队的加持,要远胜刀剑弓弩。 “得令。” 听闻赵平乱要用火枪对战蒙古精骑,白广恩心中更加了然,回应的语气充满看热闹的欣然之色。 这一战,注定要以赵平乱手下的兵丁打主力,白广恩对此还是非常期待的。 按理说,面对速度提起来的精骑,只能打一轮的火枪是没有太多用处的,火枪的射程也就六十到一百步,数息之内蒙古人的战马便到了。 到那时,列阵的火枪兵先不说士气崩不崩溃的问题,就算还能保持顽强的斗志,其唯一结果就是被蒙古人杀得哭爹喊娘。 不过,考虑到车队之中有大量的车辆可以隔绝蒙古人的马队冲击,火枪的射程又高于骑弓,用于自保,还是没有太多问题的。 到后面,就算赵平乱手中的火枪队再厉害,能打个两到三轮的火枪,也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在白广恩的整体预期之中,赵平乱的火枪队的主要作用是威吓和提前杀伤。 大战到最后,还得是他白广恩的精骑出动,对蒙古人造成最终的决定性一击。 赵平乱能够给他白广恩打下手,白广恩如何不期待? 就这样,整个商队的车架呈环形展开,大量的篝火也被营造了出来,红彤彤的火焰仿佛能够映照半边天,将附近的小石山都照亮了。 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商队都已经整顿完毕了,蒙古人的营地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甚至里面还响起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呼噜声,似乎证明里面埋伏的蒙古精骑都已经重新休息去了。 看到这种场景,白广恩不自觉的再次凑了过来,看样子,似乎十分的矛盾。 “赵大人,这帮蒙古人,似乎已经放弃了进攻的样子。 现在距离天亮也就两三个时辰了,要不要让兄弟们先休息一会?” 白广恩虽然害怕被蒙古人袭营,可若是有哨兵预警,又有车圈防线能够抵挡一阵,让一部分人先休整一阵,养精蓄锐,也便于进行持久战。 “不用。 蒙古人也折腾了有大半夜了,若是想要放弃,营地之中的动静只会比现在更大。 让打鼾的兄弟先休息,给这帮蒙古人映照一种我们毫无防备的假象出来。” “得令。” 听闻到赵平乱要来一手经典的将计就计,白广恩心头也是一跳,连忙回去布置去了。 真要打起来,恐怕就没有预想之中的那么简单了。 对于具体的情况,白广恩自然不会全部告诉给手下的将校,只是言明了部分人先休息的策略,然后让大部分的士卒都休息去了。 都是北方的粗汉,谁睡觉还不打个呼噜啥的,根本就没有挑选的必要。 本就劳累了一天,心中又没有什么负担,能够优先休息,那自然是往地上一躺,立马便是鼾声四起。 商队这边的人本来就比蒙八旗牛录要多,不多时,这边的呼噜声就已经彻底盖住了蒙古营地。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蒙古人的营地之中果然出现了动静,只见大量人马正窸窸窣窣的往外走。 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牵着的战马腿上也绑了一些破布片之类的东西,真可谓是蒙古版的人衔枚,马裹蹄。 透过红外望远镜早就看得一清二楚的赵平乱,根本就没有要惊动睡眠人员的意思,命令白广恩率领着所有的值夜人员,悄悄的将所有的火枪都给准备好了。 听闻到自己也要充当火枪队,白广恩心头一惊,不是说好了分工合作吗? 你赵平乱排枪打头阵,他白广恩精骑压阵,最终定鼎一击,为本次的夜战成功收尾。 不过,既然是将令,白广恩也不好违背,只能拿着火枪,悄悄的躲在车架后面。 不多时,距离商队聚集地还有一百多步的时候,蒙古人终于一声呼哨,全部上马冲锋,对着赵平乱的商队就扑击了过来。 这帮蒙古人都憋着一股劲,战马提速的过程很快,眼看着下一瞬便要冲入商队的防御圈之内。 因为这种亢奋,外加上今晚的月色很好,视线充足,一帮仰着弯刀的蒙古精骑,大声狂吼着一些蒙古族的呼号之声,满心亢奋的越冲越快。 “砰砰砰……” 集体亢奋的情绪刚刚提起来,一阵陌生而巨大的排枪轰鸣声陡然响起。 几乎是应声而倒,冲在最前面的蒙古精骑瞬间倒了几十匹,惊得后面的马队都乱了阵型。 紧随其后的马队开始拼命的规避伏尸,避免马失前蹄,也一同栽倒在最后的冲锋路线之上。 被陡然攻击,蒙古精骑对此也有一定的预期,后续的马队喊杀声更大,甚至有种择人而噬的疯癫感。 蒙古蛮子,可不是一句戏言,这就是对于蒙古勇士战斗气势的最直接形容。 “砰砰砰……” 喊杀声刚刚大盛,又是一阵排枪声响起,二三十匹战马再次应声而倒。 瞬间便损失了五六十骑的兵力,在后面指挥冲锋的牛录额真很明显急眼了,当前距离汉人的营地也就五六十步的距离了,怎么有种撞在空气墙上的感觉? 汉人的排枪,一般两到三轮,若是再来一次,队伍恐怕要伤亡三分之一了。 如此恐怖的伤亡比,是一定会对士气造成巨大影响的。 此时此刻,恐惧有之,不甘有之,愤怒有之,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长久胜利之下的傲慢与疯狂。 只要冲到了阵前,战马灼热的鼻息喷吐在胡扎惊慌失措的脸孔之上,这帮无用的汉蛮必定一触即溃。 到那时,就是长生天的勇士们疯狂复仇的时刻了! 第390章 这就是火枪的时代? 一个尖锐的呼哨打出,牛录额真开始指挥着剩余的蒙古精骑开始分散冲锋,以尽可能的避开弹雨的横扫攻势。 向前跑出二三十步,第三阵排枪声如约响起。 这次死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骑的样子。 都快要损失三分之一的兵力了,却连汉人的一根毛都没有摸到。 难道,真的太过于小瞧这帮汉人商队了吗? 这个时间点还敢于来满蒙腹地走商的,哪一个又不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牛录额真感到棘手了,可是人都已经死了,若是拿不出一些战果出来,那不是要受到上面长官的苛责吗? 更何况,这些死掉的人口,都是他们自己部族的青壮。 哪有丢了近百条人命,却中途逃跑的。 汉人的排枪已经打到第三轮了,这点时间,他们也装不了第四轮排枪。 牛录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一马当先,向着最后二三十步的汉人营地冲了过去,那种喊杀之声,已经有种要拼命的架势了。 只可惜,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无情的排枪声。 第四轮排枪! 汉人真有第四轮排枪! 直到中枪倒地,这名牛录额真都有些想不通,不过就是一些行商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火枪? 就算是专门的军队,也不可能配备如此多的火枪吧? 领头的牛录额真死了,没人指挥,剩余的蒙古部众也瞬间化为鸟兽散去。 就在这时,丢下手中火枪的白广恩终于来了精神,也不待赵平乱吩咐了,直接领着自己的亲兵便冲了出去。 数百只是穿着内甲的精骑,此时就像是如狼似虎的凶徒,一个个浑身的精气神都被鼓荡到了极致。 有人执刀,有人托枪,有人拿着骑弓,有人拿着枷棍,五花八门的兵器什么都有。 白广恩手下这帮各有所长的精骑,此时还真像是一队乌合之众,跑出了一种杂牌军的感觉。 可是,若论到骑术,这帮精骑却丝毫都不差,就算跑的时候各自为战,可基本的冲锋队形还能隐约看出一些峥嵘之色。 今天的月色还是太过于耀眼了,乌泱泱的商队铁骑,惊得已经丧胆的蒙古精骑只感觉自己中了埋伏。 明明是他们在夜袭一支汉人商队,为什么打到最后,却是商队之中的护卫在围攻他们? 想不想得通,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想不通的,都已经被箭羽给点射了。 剩余被迫想通了的蒙古精骑,要么奋力狂奔,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要么只能一股脑的跪地求饶,再也兴不起丝毫的反抗。 跪地求饶的,派几个人看着就成,还想要绝地求生的,也只能送他们一支破甲羽箭了。 半个时辰的疯狂追逐之后,躁动的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月华洒照之下除了死相凄惨的蒙古人以外,就是跪在地上瑟缩发抖的蒙古小鸡仔。 直到仗打完了,白广恩心中的亢奋依旧有些难以平复。 这一仗,真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们大明的士卒与满蒙铁骑野战,什么时候这么轻松过? 就算现在发动夜袭的,是一支蒙八旗队伍,战力相较于建奴来说稍弱一些,可这毕竟是打得九边将士不敢出关浪战的蒙八旗精锐。 八旗制度最小的战争单位牛录,就这样在一场主动发起的夜袭战中,被大明千余精锐给干净利落地打趴下了。 整个过程,显得有些滑稽,也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滑稽之处在于轻而易举,不可思议之处在于无一人伤亡。 0:100的恐怖伤亡比,这是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看着地上抱头瑟瑟发抖的一群蒙古兵,白广恩瞬间回忆起了一个用得顺手的东西。 火枪。 火枪,什么时候竟然能够正面对抗马队了? 按照一般的军事操典,火枪的用途,就是在正式交锋之前,用来提前威慑并削减敌人数量的。 最终的杀手锏,真正的战场拼杀,还是排在火枪兵身后的杀手队。 冷兵器的反复屠杀,高效率屠杀,才是战场上杀伤敌军的主要手段。 可就当前的战果来看,刚刚的那几阵排枪,才是最为主要的杀伤手段。 不仅对蒙古精骑造成了大量的杀伤,还直接击溃了蒙古兵的士气,这才使得后续的追击战如此的轻松。 火枪。 赵平乱所提供的火枪。 性能优良,数量充足,这两项优势的叠加,才是火枪在战场上发生质变的关键! 回头看了一眼淡然立于月色之下的赵平乱,白广恩都有些恍惚了。 令人望而生畏的满蒙铁骑,在赵平乱的面前,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吗? 猛然之间,白广恩突然觉得,赵平乱能够在河南中原之地立威,靠的还是有钱二字。 “这是什么枪? 怎么如此的犀利?” 白广恩看着被抓过来的近两百蒙古俘虏,心中的震惊之情久久难以消散,不自觉的便问出了这么一句。 如果火枪有用,那以后的战场局势,不是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直接数万火枪兵往上一围,什么铁骑都得变成枪下亡魂。 眼见这白广恩被无双营的排枪实力所惊吓到,赵平乱也只能说他是少见多怪。 枪,很好。 排枪,更好。 神枪手打出的排枪,自然是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枪械精通的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就无双营的这八百人,哪一个没有打废十几杆火铳? 这就像是拿一个武术的新手与一个练武十几年的老手做对比一样,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火器用得好,自然是犀利异常。 用不好,也是一些放空枪的废物。” 赵平乱淡淡的回应一句,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前往了蒙古俘虏所在的地方。 看着赵平乱离开的背影,白广恩又拿起一支赵平乱所提供的枪械看了一眼,对着远处的目标开了一枪,毫无意外的脱靶。 放空枪的废物,此言不假。 很明显,之前的排枪战绩,与他白广恩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默默盯着这些用头巾覆面的火枪兵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些火枪兵根本就不鸟他这个副将前总兵。 此时此刻,白广恩对于赵平乱的底蕴,又多了一分了解和忌惮。 怪不得敢孤军深入满蒙腹地,怪不得敢轻言随手消灭一个牛录的蒙八旗,手中有硬东西,心中自然不慌。 咂了咂嘴,白广恩只觉无言以对,也只能默默跟在赵平乱的后面,看看赵平乱怎么处理这批抓来的俘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赵平乱来此的目的,可是来诱敌深入的,可不是来肆意屠杀蒙古人,让建奴高层对黄崖关一带生出忌惮的。 …… 被缴了械的蒙古人全都瑟缩惊慌的集中在一起,就像是一群不知所措的绵羊,毫无之前凶猛异常的桀骜之态。 欺软怕硬,本就是人类的通性,对于没教化的蒙古人来说,这种生物特性会更为的明显一些。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商队?” 赵平乱让翻译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话音刚落,便引得蒙古俘虏是一阵躁动。 很明显,这话被当成了问罪,也是要屠杀他们的开始。 一群青壮憋了半天,也只是将责任推给了已经死亡的首领,言明这就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根据你们蒙古人的规定,犯错了,就要为此赎罪,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面对这帮毫无主见的蒙古牧民兵,赵平乱也懒得继续给他们洗脑,只是用一种非常干脆利落的方式给他们长记性。 一如赵平乱所预料的那样,这话一经翻译出来,立马便让场中的所有蒙古俘虏哭嚎了起来。 磕头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全都是呼喊饶命的哭腔。 对于这帮一旦失去了首领,便像是羊群一般的散沙,赵平乱也有些无语了。 你们好歹也是经常南下打草谷的悍匪,该有的匪气和硬气,总应该有一些吧? 稍微的坚持一下,咬死了就是带头的首领是坏人,他赵平乱不就能够顺坡下驴了吗? 就这帮哭哭啼啼的软蛋模样,这不是撅着屁股让人杀吗? 本想简单几句就将这帮人给放了,现如今看来,还得主动给这帮软蛋找释放的借口了。 “你们得罪了我们,伤害了各部落首领与我们汉人商队之间的通商契约,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带头闹事的头人已经为他的罪恶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么他所拥有的财产,也将全部赔给我们汉人商队。 至于其他人,我们不需要蒙古人奴隶,你们都走吧。” 在这帮蒙古人主动攻击了商队的大前提之下,如何合理合法的释放掉一部分的俘虏,这就很关键了。 当前这种只杀匪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一种合理化方式。 不仅如此,双方因为都有攻杀的行为,且赵平乱还抢走了他们的所有财产,所以蒙古人主动攻伐的贪婪和杀戮特性还能被完美的保存下来。 如此,保存了蒙八旗的高强度攻击欲望,后面的诱敌计划执行起来才会更加的轻易。 第391章 大鱼上钩了 一帮蒙古兵听闻到自己竟然会被释放,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穿着一身内胆皮衣,便向着远方跑了出去。 赵平乱并没有送给他们部分战马,一是为了避嫌,免得引起其他蒙八旗高层的怀疑。 二是因为之前的战斗过程之中,已经有部分的战马跑散了,这帮蒙古兵肯定能够找回其中的一部分战马。 有了战马报信,这帮人肯定能够在天亮之后找到附近的蒙八旗兵营。 这样,有一支强大的汉人商队经过的消息,便会彻底传开。 至于这帮人是过来贸易,还是过来复仇,那就全看这帮蒙古人怎么想了。 反正只要将蒙八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成。 放走了所有的蒙八旗残兵,除了留下必要的守夜人员以外,其他人全部立即休息,为明天可能的大战积蓄宝贵的体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第一批休整好的哨骑便被放了出去,基本的安全得到了保证,赵平乱也第一次来到了蒙古人的营地之中。 充满着膻腥味的营地,遍地都是牛羊的尸骨,足见这帮人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是尸骨之中明显有一些非常小的头骨,这就说明这帮蒙古人已经到了竭泽而渔的地步了。 就算他们已经没有了过冬的粮草,可已经做好了南下劫掠的准备,便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只要将军队给养好,那么就是在所不惜。 整个营地之中,除了一些做好的肉干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了。 昨晚的夜袭,这帮人就已经将所有的装备全都套在了身上,营地之中甚至连一根箭矢都没有。 足以见得,为了打好辽东的松锦战役,满蒙联军已经将占领区之内的所有战争潜力都给搜刮干净了。 穷成这副鸟样,怪不得昨晚这帮蒙古人会猴急猴急的抢劫商队了。 没钱买东西,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抢劫了。 眼见整座营地毫无任何价值,还可能会传染一些跳蚤媒介的疾病,赵平乱直接让人将整座营地的东西都给堆在一起烧掉了。 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就像是一个烽火台一般,似乎生怕其余地方的蒙八旗不清楚方向一般。 循着巨大黑烟柱过来的白广恩,眼见竟然是赵平乱在指挥焚烧事宜,到嘴的骂人话语便生生咽了回去。 昨晚的反夜袭,可谓是战场嗅觉的最佳战例,现在赵平乱焚烧东西,也一定有他的用意在。 问了也是白问,还会丢脸,完全没必要多操心这个。 “赵大人,蒙古人的营地咱们烧掉了,若是重新建立一处新营地,会不会引起前来报仇蒙古人的怀疑。 可若是依旧只使用这些车阵防御蒙古人,咱们这一千多人的队伍,恐怕还不够成建制蒙古铁骑塞牙缝的。” 白广恩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可确实代表了其手下大部分军官的整体想法。 昨晚他们人数上占据优势,又在夜袭之中占据了反夜袭的强大心理优势,能够打得一个牛录的蒙八旗哭爹喊娘,也在情理之中。 可若是待得蒙八旗一个甲喇1500人的成建制铁骑围拢了过来,或许他们的商队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就算他们的火枪很厉害,逼得蒙古人不能近前,可他们现在身处于满蒙联军的地盘,现在又处于建奴南侵的关键节点,一定会有更多的兵力聚拢过来。 到那时,不丢下一半的尸体,是很难全身而退的。 保持商队的机动性,钓着蒙古人转圈子,也好过在这处山坳里面明目张胆的焚烧黑烟报信。 “骑兵的机动性,是他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优势。 再者,谁说咱们得商队就一定是负担? 既然蒙古人已经提前动手了,那么本官这里便预备有他们提前动手的周全准备。 一切,听令行事吧。” 整个商队之中,隐藏有太多的现代商业秘密,不能全部告诉这白广恩,赵平乱也只能采用此种方式敷衍了过去。 听闻赵平乱竟然还有后手,白广恩也只能将信将疑的离开了。 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赵平乱不打败仗,这里就没有他白广恩置喙的余地。 一如白广恩所料的那样,时至正午时分,蒙古人一个牛录的先头部队便已经在这片山坳的附近晃荡开来了。 通过哨骑汇报,这帮人十分的嚣张,根本就没有交流意愿,见到人便强弓伺候,根本就不给开口的机会。 要不是哨骑机灵跑得快,估计现在已经成为荒野上的一具枯骨了。 根本就不用白广恩提醒,是个人都能够看出来,这一个牛录的蒙古兵,就是过来拖住他们商队的。 待得蒙古人的大部队一到,就是蒙古人正式洗劫商队的时刻。 报仇还只是其次,更为重要的,还是这帮人应该是真饿急了眼。 或许,在这帮蒙古人看来,原本就准备南下劫掠,现在突然冒出一队不怕死的汉人商队,这不是在送开胃小菜吗? 蒙古人的贪婪和鲁莽一如既往,并未因为蒙八旗的率先动手而折损分毫,这对于赵平乱来说,就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赵平乱能够心平气和的待在原地不动,白广恩却在为即将合拢的包围圈心急如焚。 赵平乱有赵平乱的想法,这是之前就已经确认的信息,明白继续商讨也无用,闲来无事,白广恩也只能带着十几骑的亲兵跑出去亲自探查了。 跑了一圈下来,整个山坳都被蒙古人的先头部队给包围了。 蒙古人多,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来一通乱射。 蒙古人少,他们便会远远的坠着,你追不上他,也甩不掉他,相当的恶心。 这便是典型的狼群战术。 看来,蒙古人在被满清建奴吞并之后,自己的老手艺并没有被遗忘,反倒显得更加的精良了。 有了自己准确的探查结果,白广恩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便重新跑到赵平乱这里商讨了几句。 核心意思,就是要以机动对机动,绝对不能继续在这里多待片刻了。 “走。 我们向关内撤退,装出一副很慌乱的样子。” 赵平乱早就已经通过无人机探查清楚了一切,眼见白广恩又过来进言,便顺坡下驴的发布了撤退命令。 这一命令,基于蒙古人所表现出来的强大进攻欲望,对于猎物的执着贪欲,所以,就算表现出逃跑的趋势,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不仅如此,越是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蒙古人追击的欲望只会更强。 求而不得,才是彻底激怒一个猎手的最佳攻心手段。 未来等待蒙八旗的,也将会是一场以此理念为核心展开的盛大演出。 第392章 骑射 整个车队正在构建撤退队形,在外面一直徘徊不定的蒙古游骑兵便顺着山坳之间的谷道慢慢的靠拢了过来。 依旧不远不近的坠着,眼见商队正在准备撤离,偶尔还会高声吆喝几声,就像是在喝骂什么一样。 哨骑前往缠斗,这帮鬼精的蒙古轻骑便会快速的撤离。 很快,蒙古人的应对策略也来了,在一些重要的谷道附近,便被蒙古人用石头给封堵了起来。 石头的块头不大,可就是能够阻碍车队的有序前进,想要将其给打开,必须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行。 这帮狗玩意,是铁了心的要给商队添堵,不让商队顺利离开了。 面对此种拖延战法,表现出必要的不耐烦,就是对于这帮蒙古轻骑的最好反馈。 装作闹哄哄的样子,赵平乱派出一支清障队伍前往清理碎石,负责护卫的马队都拿着火枪。 见到这种架势,一帮蒙古轻骑退得更快,只是在更远的地方用石块堵路。 反正这里最多的就是石头,最不缺的,就是能够封堵山路的地形。 就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一般,赵平乱的清障小队在不断的清理路面碎石,相隔不远不近的蒙古轻骑也在派人不断的用碎石堵塞路面。 如此反复相持,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这么快速消耗掉了。 天快要黑了。 草原上的落日晚霞红透半边天,堆积的云山漫卷漫舒,这应该是一个用于休息和愉悦的惬意时间段。 可惜,战争从来都是在天光下赤裸进行,从来都不会在乎什么不合时宜。 忙了大半天的蒙古轻骑,此时也相当的劳累,默默的盯着赵平乱的队伍,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会原地驻扎休整。 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汉人的商队竟然想要连夜逃跑,丝毫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马上就要走出这片矮山区了,入了丘陵地带,再想要在某条道路上设置障碍,这就几乎是在说笑了。 带队的牛录额真似乎想要确认后续大部队的情况,与身旁的亲信不断交流着一些什么,一些轻骑便被派遣出去,纵横奔驰之间,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吃又不敢吃,拦又不敢拦,看着这帮被急得抓耳挠腮的蒙古人,赵平乱觉得还得继续增强他们的参与感才行。 被遛急了的蠢驴也会撩蹄子,求而不得,并不是绝对不给,而是不给到最终的心理预期。 渣女钓舔狗都知道要定期投喂狗粮暧昧一下,钓着这帮基于本能贪欲而疯狂的蒙八旗,不给一些甜头是不行的。 同时也是为了强化自身的害怕人设,赵平乱命令商队后方的人员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将一些预设的车辆给弄翻在地。 车驾倾覆,很快便掉队了,心中慌乱不堪的商队人员于是弃车保帅,只能保留马匹,将散落的货物给扔下了。 如此一来,慌忙逃跑的趋势被强化了,用来充当甜头的财货也被顺利留在了原地。 在后面跟了大半天的蒙八旗士卒见状,全都疯狂大笑起来,一边拼命打着呼哨,一边疯狂纵马冲过来抢东西。 发现地上倾洒的都是一些米面等生活物资,精米、大白面,这可都是贵族老爷吃的东西。 果真是一群大肥羊。 商队最末尾的财货都如此值钱,那么商队中心区域的财货该得是多么的令人眼红? 要不是上头有军令,又实在是打不过这帮持枪的胡扎,带头的牛录额真早就带队开始冲锋了。 扭动膀大腰圆的身躯,带队的牛录额真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狰狞了,对于此行的期待也更大了一些。 看来这帮胆小的胡扎是真的怕了,为了尽快逃回长城之内,竟然摆出了一副不顾一切的架势。 真是可笑,绵羊就算跑断四肢,也绝对快不过饿狼的追击。 长生天的勇士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一群惊慌失措的羔羊,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珍馐美味。 “勇士们,都亢奋起来,让这帮胡扎知道知道厉害。” 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一般,整个牛录的蒙古兵都兴奋了起来,呼哨声尖利而连绵不绝,就好像有三千铁骑正围绕着赵平乱的商队一般。 只可惜,声势确实闹得很大,可依旧什么额外的收获都没有。 除了让汉人们跑得更快了以外,一辆倾覆的马车都没有。 带头当了半夜狗皮膏药的牛录额真也有些乏了,嗓子干渴得都有些要张不开了,简直太累了。 这帮舍命不舍财的胡扎,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正沮丧之间,牛录额真身后的大地之上隐隐传来了一阵更为剧烈的震颤感,惊得疲乏的战马都有些受惊了。 慌忙拉扯缰绳停下,牛录额真脸上的笑容随即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主力终于到了,狡猾胡扎的末日也要到了! 更为强盛的呼哨声猛然令四野震动,跟随了一夜的蒙八旗精锐表现出了更为强势的侵略性。 那些之前还只是敢于在百步之外游荡的蒙古精骑,瞬间一个突进,便朝着商队抛射了一轮箭羽。 这轮箭羽,是死亡的宣示,也是蒙古人心中愤怒的最终呈现。 大部队过来了,也就是这帮汉人的死期到了! 竟然敢打死打伤他们的蒙古勇士,今天就是你们这些汉人的末日! 在宣泄完一波之后,这帮鬼精的蒙八旗精锐又快速的四散一空,只给可能激发的火枪留下一溜烟的灰尘。 散时如鸟兽一空,聚时如万鲫过江,星星点点的蒙古精骑,就像是自由的飞鸟一般,在广袤的草原之上肆意聚散分合。 这种飘忽不定的状态,就像是空中聚散游离的飞絮,你可以知道漫天飞絮正在扑面而来,可你却无法确定每一只飞絮的具体位置。 生于马背上的民族,在马背上他们就是自由的。 充满艺术性的自由驰骋,带着死亡锋锐的自由驰骋。 为了打乱商队的防御部署,整个牛录的轻骑都像是狼群一般的分散开来,在商队的四面八方疯狂的抛射箭羽。 这样的孱弱骑射不一定有用,但重在强大的心理威慑能力。 这,便是骑兵对于步兵在机动性上的绝对压制。 对此,赵平乱丝毫都不慌,用弓箭是骑射,用火枪也是骑射,有的是让你快乐的应对措施。 为了将战果压制在既定的范围之内,赵平乱只是让数十骑带着火枪的轻骑出去放了一轮排枪。 在打死打伤了几个倒霉蛋之后,这帮亢奋的蒙古轻骑总算是老实了。 双方各自安好,赵平乱也催促着白广恩快点搭建起环形防御工事。 面对大数量的蒙古轻骑,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不然,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环形的车队防御很快便被搭建好了,密密麻麻的,厚实而坚韧,就不是蒙古轻骑能够随意拿捏的东西。 双方彼此默默的对峙,等待着蒙古骑兵大部队的到来。 很快,地上的震感越来越剧烈,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起伏的丘陵地带,勾勒出一幅明暗交错的草原夜景。 很美妙,如果没有令人感到心悸的马蹄声,这将会是一幅美好而静谧的夜景。 随着蒙古轻骑越来越高昂的欢呼,一片密密麻麻的马队陡然从黑暗的地平线之外冲出。 马头攒动,阴影交织,蒙古人的尖顶栖鹰冠让马背上的身影显得十分的瘦长。 黑压压的马队如浪潮一般的不断汹涌而来,刚刚构建完毕的商队圆形防御阵地,就像是一块小小的顽石,有种在滔天巨浪之中不堪一击的整体观感。 默默的估算了一番,就这种骑兵的规模,大概有三千人的样子。 两个甲喇的兵力,不太多,也绝对不少。 就这样的兵力厚度,想要冲过排枪的连发威慑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以如今蒙古人的彪悍来看,这帮人很有可能不顾伤亡的猛冲一波,破开阵型之后,那便是更为疯狂的近身搏杀的残酷战场了。 这样的局面,是要尽力避免的。 赵平乱当前的整体目标,是要将这帮蒙古轻骑给打疼,但又不能打得太疼。 让他们尝到一定的劫掠甜头,才能让他们呼朋唤友,叫来更多的帮手过来。 给商队领队万本利打了一个手势,万本利便躲在车架之后,用扬声器高声的说着蒙语。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们是与各位部落首领缔结过经商盟约的老商队,此番前往满蒙腹地,就是想要经商贸易的。 之前击杀蒙古勇士,主要也是因为蒙古人主动攻击了商队,商队迫不得已,才开始自卫还击的。 商队并未赶尽杀绝,在打退进攻之后,最终还放掉了所有的俘虏,这就是对于彼此盟约的最大尊重。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只可惜,得到的却是一支带着锐啸的响箭。 随后,一阵黑压压的箭羽便铺天盖地而来,虽然在重盾的防护下毫无威胁力,但也足以见到这支蒙古骑兵的精悍程度。 什么交流都没有,就是要抢你,霸道而蛮横。 一如预期之中的躁动而贪婪。 确实有点意思。 就这种纯粹而躁动的贪欲,过多的使用计谋都是对它的最大不尊重。 只要让这帮蒙八旗知道商队之中有大量的财货,丝绸、茶叶、瓷器、铁器,就已经能够将这帮蒙八旗精锐像是翘嘴一般的被钓起来了。 至于再加上一些蒙古人从未见过的珍贵财货,将现如今的大明京师搅得翻天覆地的现代商品,其诱敌效果,简直不可想象。 诱敌计划,一如既往的轻松随意。 第393章 围困于必死之地? “各位蒙古勇士,我们愿意用货物换取一条性命。” 在赵平乱的示意下,已经被吓破胆的万本利声音颤抖的大吼出声,倒是有几分跪地求饶的应景气氛。 “杀了你们,货物也是我们的。” 在一阵浪笑声中,万本利翻译了蒙古人的回应,听起来就十分的耿直。 既然一切良好,赵平乱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直接让无双开了一枪,将马队之中笑得最猖狂的那一个给打死了。 枪声一响,惊得蒙古马队都变得混乱起来,之前通风报信的残兵败将应该已经明确告知了商队火枪的犀利,这帮人很快便退到了一百步开外。 就这样静静的围着,似乎正在等待什么更为重量级的杀手锏抵达。 第六次建奴南侵之时,一路上攻城伐地,破城66座,甚至还攻破了山东兖州府,杀了鲁王朱以派。 此种攻城的强度,你说南侵的满蒙联军没有一些大型的攻城设备,这不过就是在自欺欺人。 其中最为重要的攻城火炮,就算像红衣大炮这样的大杀器可能转运艰难,不可能在当前运送过来。 可是,一些小型的灭虏炮、威远炮等,很可能都已经运抵蒙古各部族的营地之中。 这帮围而不攻的蒙古人,当前所等的,很可能就是一些被拖拽而来的小铁炮。 实心大炮这种东西,有掩体,连个屁都算不上,可若是在无遮无掩的野外,只有一些临时的木质结构防御工事,那么火炮便是无敌的。 只要防御圈被大炮打出一个口子,这帮蒙古人就敢于来上一波信仰冲锋。 到时候,整个商队的伤亡率,就很难完美把控了。 为了诱惑一帮头脑简单的蒙古人,将如此之多的精锐兵丁给搭进去,这种笑话赵平乱可不屑于去做。 “赵大人,蒙古人的动向不对啊。 这帮人依旧围而不攻,必然还有更为强势的援助正在路上。 现在咱们在兵力层面就已经有所不及,若是蒙古人继续增兵,咱们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涉及到危险层面的直觉,白广恩这种人自然是一等一的灵敏,就像是阴魂不散一般,其又火急火燎的跑来汇报他的整体判断了。 现在,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更是已经关乎到他白广恩的小命。 整个蓟州的大部队都在长城之内待着,他们这一千人的小部队跑出来玩命,这不是闹着玩吗? 当前的局势,要么就是赶紧跑,要么就是让精骑突围出去求援。 只是这些选择,不能由他白广恩明说出来,而是需要赵平乱自己说出来。 不然,以赵平乱激进的一贯作风,很可能会生出逆反效应,刺激着赵平乱做出更为大胆且疯狂的举动。 “无妨。先继续看一看这帮蒙古人的深浅。 咱们舍弃了货物,就是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装备更是比这帮蒙古轻骑要强很多,为什么要害怕呢?” 赵平乱淡淡的回应几句,激得白广恩额头的汗水都快要冒出来了。 果然是激进乐观的性子,都被人给围成铁桶了,还在谈什么装备优于蒙古人的屁话。 从两三千人的队伍之中突围,从一万人的队伍之中突围,这两者之间的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军阵,可不是简单数量上个的堆叠,而是会随着数量的增加而发生质变。 就拿最为简单的军阵纵深来说。 单一的骑兵冲锋阵型,面对上大纵深的敌人阵地,等你战马都跑没力了,还没有穿刺敌方的军阵纵深,疲惫之身面对敌人满状态的虎贲,你不死谁死?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成建制的蒙古骑兵,军阵的转换会因为战马的高移速而变得更加的灵活。 或许,待得你的军阵向前跑出了十几里,依旧在对方骑兵的战略纵深之中。 面对蒙古人源源不断的阻击阵地,随时处于战争状态的骑兵,又能连续跑出几里地? 所以,别看什么被围的都是骑兵,就觉得自己的机动突围能力很优秀。 骑兵的机动能力优秀,只是相对于笨重的步兵而言的。 骑兵对骑兵,特别是善于长距离快速机动、袭扰的蒙古轻骑,骑兵的这点速度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像赵平乱这种在国内打流匪打惯了的剿匪将领,初次面对蒙古人的精骑,又能知道什么叫做满蒙铁骑? 要是蒙古人仅凭几杆火枪就能逼退,现在九边之地的将士们就不会这么憋屈了。 火枪火炮,在大明的边军之中配备极多,有的是优秀的火枪将领,可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想用火枪打中一百步之外的轻骑,就算在火枪的最佳射击距离六十步左右,能够打中移动马匹的都算是运气好。 就算有排枪优势又能如何? 蒙古人又不是傻子,会主动往你的枪口上撞。 “赵大人,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兵野战能力极其优秀。 现在他们兵力占优都不来攻击,很明显背后藏着能够一击必杀的凶险招数。 咱们若是继续凭白消耗时间,或许在见到他们的大杀招之后,便没有临场反应的时间了。” 关乎到自己的小命,白广恩的态度还是挺执着的,一次不行,那么就反复的委婉劝说。 看他那副忧思忧虑的面孔,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年轻。 是一个不通边军战事,不知戎狄凶险,只会到处胡冲乱闯的猪队友。 默默的瞟了一眼身旁将怕死二字写在脸上的白广恩,赵平乱只觉无言以对。 将一个怕死的队友蒙在鼓里,确实难为他了。 现在摆在赵平乱面前的难题,是如何在少量击杀蒙古人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激发出他们心中的凶性和贪婪。 至于彻底击溃这支蒙古轻骑,这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个白广恩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怕得要死,足见满蒙铁骑在这帮明末边军心中的威慑力到底有多么的巨大。 “那就请白将军说一说,咱们目前应该往哪里撤退吧。” 过分的压抑白广恩心中的恐惧情绪,最终很可能会导致白广恩在某个危险瞬间,带着自己手下的三百人独自逃跑了。 若真是碰上这样的猪队友,虽然尚且不能危及赵平乱的安危,但头疼还是要头疼些许的。 真让这白广恩临阵脱逃了,不仅之前在蓟州城中的攻心手段化为了无用功,甚至还会影响到当前的诱敌深入计划。 “一如赵大人所说,直接丢弃货物,咱们明盔明甲的直接顺着原路离开。 如此一来,蒙古人会认为我们就是一群扮做客商的探子,因为忌惮后方的伏兵问题,而不敢继续追赶我等。 只要打出这样的疑兵之计,自然能够一路成功退回到长城边上。 到那时,城内的数千精锐为依仗,就算来再多的蒙古人都不怕了。” 听闻赵平乱终于有松口的趋势,白广恩连忙将自己的整体计策全部讲述了出来。 这一计,可谓是安全又便捷,主打一个光屁股逃跑。 快乐是真快乐,无脑也是真无脑。 第394章 起承转合 这留下的货物,说是被遗留在原地的负担,更像是一种对于蒙古人的变相贿赂。 东西都给你们了,打他们还要付出一定的风险,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现如今,蒙古人还尚未做好南侵劫掠的准备,选择按兵不动,将会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 想的很好,命保得也很彻底,但可谓是最差的一种自毁结局。 真可谓是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若只是想要当一个提前暴露自身实力的缩头乌龟,又何必出来诱导蒙古人提前攻打蓟州? 老老实实的等在蓟州,顺应既定的历史规律,等待着准备完毕的满蒙联军攻打蓟州不就得了? 当前的这一出额外表演,就是想要提前打乱满清的整体劫掠部署,让他们因为提前擅动而伤筋动骨,从而取消掉第六次的南侵行动。 “白将军的建议,便作为最后的一种方略后备吧。 当前之势,双方都尚未看到颓势,不宜过分妄自菲薄。” 为了防止白广恩在危急时刻不告而别,赵平乱也只能如此回应一句。 在这种承诺之下,白广恩在逃跑之前,至少还会最后争取一次,这便是一次很好的预警。 眼见赵平乱依旧刚愎自用,白广恩也只能拱了拱手,表示了一个顺从的态度。 随后的军阵部署,只见白广恩偷偷将自己的精锐藏在了车队的中心区域,积极地避免与蒙古人有任何正面交集,甚至还美其名曰保护战马。 就算有一处外围防线是由白广恩的人马所负责的,白广恩也只是吩咐用钢盾做好防护,甚至连排枪孔都没有预留一下。 此种龟缩防线,明显就是在等待赵平乱的军队受到重创,随后他便可以带着剩余的精锐强行逼宫赵平乱,让赵平乱下令撤退了。 非常鸡贼的一种做法,可惜有些聪明过头了。 对此,赵平乱心中难免不生出些许的失望。 当初在总兵府之中宴饮,使用了那么多的计谋,也让这帮蓟州边军将领当众表态,说出了敢于同建奴战场上见真章的豪言壮语。 只可惜,这帮被满蒙联军欺负惯了的存在,一旦上了战场,处于野战范畴之内,心中的胆气先丧失掉了一半。 将是兵的胆,未战胆先寒,打打顺风局还行,一旦局势逆风,便又是狼奔冢突的局面。 还好先跑出来进行了一番特种作战,用一场实际的战斗测试了一番统兵主将的胆气,不然,很可能苦心谋划一场,最终在蓟州苦战的,便只有他赵平乱带来的八千壮丁军。 看来,相较于让蒙古兵生出无尽的贪欲,如何在这种战斗之中让白广恩这种人重新生出于满蒙铁骑野战的信心,也同样相当重要。 就这样被蒙古兵围困了整整一个时辰,很多的蒙古兵都已经悄悄的下马,躲在了一些小土丘的背后休息去了。 夜幕之下,营火光亮让小土丘朦朦胧胧,柴火的噼啪声,奶茶烤肉的香气,更是让这里充满着一种无言的安逸氛围。 如果这种安逸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后半夜的时候,所有的蒙古人都已经下马,大量的石块被搬运过来堵住了车队的最优行进通道。 在这种简易的包围圈之中,你甚至能够听闻到蒙古人响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心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甚至已经有些看不起汉人的程度。 等了大半天的时间,蒙古人后面的支援还没有到,这就已经可以断定是火炮没错了。 不可能真的等到被火炮轰击之后,赵平乱才想着要驱赶着商队赶紧离开这里。 放出一架小型无人机爬升到最高点,红外相机缓慢的四周观察了一眼,似乎真的在蒙古人来时的路上看到了一条火龙的踪迹。 火龙慢慢悠悠的向着这边蠕动过来,像是拖着重物的商队,是火炮无疑了。 车载火炮竟然只是比战马的机动性慢了一夜的时间,这就说明火炮其实早就已经藏在蒙古人后方的营地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只要蒙古人将这些大炮给集结起来,想要轰击如今烂泥一般的长城防线,在上面轰出一个口子来,简直轻而易举。 黄崖关一带的长城,这种年久失修的长城段太多了,这在某种意义上也已经宣布了长城防线的无效化。 最多,就是烽火台上的士卒能够提前预警一次。 一旦驻扎的士卒被蒙古人杀光,后面再想要向烽火台补充士卒,基本上已经不可能。 整个蓟州防线,长城这一段最前沿的防线,其实已经形同虚设。 面对这一被既定历史所证明过的结论,赵平乱也只能默默的收回无人机,去思虑一个更好的应对办法。 “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丢掉十辆车的货物,不许露出与明军相关的盔甲特性。 半个时辰之后,向着长城方向突围。” 短暂的迟疑之后,赵平乱决定不演得那么极限了,蒙八旗精锐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贪欲,一切还是要稳妥一旦的好。 赵平乱的军令很快在整个严阵以待的队伍之中传开,最为高兴的,自然要数白广恩一行人。 这个赵平乱,还是怕了。 被长久的围困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无依无靠,无遮无拦,任谁都是要害怕的。 很快准备完毕的白广恩一行人,全都有种跃跃欲试的整体观感。 满心躁动,看着慢慢整理物资的赵平乱一行人,白广恩都有些无语了。 不管白广恩无语不无语,无双营的整军备战一如既往的安静、沉默,压抑无声。 负责拱卫赵平乱的无双营,此时全都默默无声的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车辆上的枪支,马匹上的枪支,全部检查一遍,凡是有填充药松动的,都要全部再次压实。 这一次的突围,要将蒙古人的伤亡压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这对于他们的枪法也很有要求。 放水的战斗,这本就是对于技术的一种考验,无双营就算再怎么自信于自己的枪法,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被无双营的缓慢举动拖得有些不耐烦了,白广恩又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从原本的整军待发变为十分散漫随性的状态,不着调的东靠西坐,漫不经心的吃着一些随手可得的东西消磨时间。 磨蹭到最后,十辆准备留下的车架,表层的一些货物都快要被偷光了。 想想也是,此次突围在他们看来,生死不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魂断当场。 能够在临死之前彻底填饱肚子,商队之中又有那么多的丢弃货物,不吃白不吃,不拿白不拿。 两支军队的底蕴特性,对于战争的基本态度,对于既定目标的城府耐性,都在这些小细节上凸显无疑。 第395章 小小胡扎,哪里逃? 蒙古人那边就算再怎么轻视这支汉人商队,可用于防止汉人商队连夜逃跑的哨兵还是有不少的。 商队这边的动静就算再小,也抵不住躁动的人多。 距离突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负责盯防的哨兵便发现了队伍之中的异常状况。 大量的车辆已经开始频繁移动了,这就是要逃跑的特性,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汉人商队有异动的事情便被上报了。 一支专门用来应对汉人商队的牛录便被调遣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他们绕着商队慢慢的转圈子,时不时的还会向商队之中抛射几支箭矢。 眼见根本就没有人要搭理他们的样子,商队的车架依旧在不断的有序移动,负责的牛录额真快速上报,又叫来了几支牛录共同防守。 白天被集体围困的阵仗再次呈现出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弄得整片起伏丘陵之中都是止不住的低喝之声。 不少人的肾上腺素都已经被激发出来,谁也不知道冲突一旦发生,到底是谁会被第一时间打死。 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阵位之中不断的蛄蛹,提防着射向他们的箭矢和铅弹。 就这样默默的围了一个时辰,汉人的商队依旧没有要运动的意思,被惊醒的蒙古人就有点恼怒了。 带头的牛录额真一个呼哨响起,大量的箭羽便向着商队中央泼洒而去。 这是一次愤怒的发泄,同样也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开启。 “砰砰砰……” 躁动的火枪声响彻深夜,枪口的火焰甚至让黢黑的夜色都短暂的明亮了一次。 随着枪声的响起,因为要射箭而过分压近的蒙古战马,便纷纷惨嘶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人喊马嘶之声骤起,后面的蒙古兵快速的后撤,甚至都没人在乎倒地哀嚎者的生死问题。 直到被汉人给坑了,带头的牛录想要发起一轮冲锋,却被旁边的熟人牛录额真给阻拦了。 现在,汉人已经发动了他们的攻势,让整个蒙古轻骑全部有效的运转起来,才是重中之重。 他们当前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这帮汉人不能在最初的混乱之中快速逃跑。 在这样的整体军令之下,整个蒙古人的马队在夜色之中都显得十分的慌乱。 待得汉人商队的车圈防御阵地都已经打开了,整个骑兵方阵才堪堪变得有序起来。 距离隔得太远,仅凭一些微弱的火把光线,很难看清汉人商队的具体细节。 “将篝火木头都给我扔过去,烧死这帮胡扎!” 正焦急之间,后面支援过来的两位甲喇额真终于赶了过来,他们所带来的蒙古勇士,很快将篝火之中的木料集中丢在了汉人商队的附近。 随着临时篝火的不断构建,这片广袤丘陵之中的光线也好了很多,汉人车队之中一根根黑黝黝的枪管,也显得更加的真切。 刚刚,就是这样的黑洞洞枪口,夺走了他们数十勇士的性命。 “大胆!” 领头的甲喇额真巴特尔见此大怒,直接抽出自己的强弓,对着车队之中抛射了一箭,只听一声闷响,像是撞击在了金属物品之上。 瞧见汉人车队的防御坚实而有序,对方的火枪甚至都没有开枪的意思,巴特尔心中的怒意更盛了。 “巴特尔,汉人善于借由各种工事防御,现在他们的阵型未乱,咱们的弓箭对于他们无效。 当前之计,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我们的炮车彻底抵达。”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正是另一个甲喇额真巴图。 膀大腰圆的身形,再加上这种瓮声瓮气的语气,让其看起来像是一个丈二的傻子。 听闻此言,巴特尔狭长双目之中的火气并未消除,反倒显得更大了一些。 这不是废话吗? 真当他巴特尔的黄金家族血脉是假的吗? “都散开,凭借地势,给我狠狠的咬住这帮狡猾的胡扎!” 大呼一声,巴特尔奋力地挥了挥手,命令所有的蒙古轻骑再次散开,甚至还露出了汉人商队想要突围的方向。 只是,在这个方向之上,早就已经被堆积了大量的枯木,熊熊燃烧的枯木,成为了车队移动的最大阻碍。 此举,或许不能阻碍汉人车队离开的趋势,但是却能够很好的阻碍车队的离开速度。 如此一来,立于沿途土丘之上的蒙古轻骑,甚至能够驻马俯射,对汉人商队造成大量的伤害。 你有张良计,他人自有过墙梯。 领头甲喇额真巴特尔的计划很完美,可逃跑的汉人车队也不是傻子。 丘陵地带不比矮山区域,很多的小土丘虽然难以攀爬,但只要稍微使把力,也是能够驾车通行的。 再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整队过程,商队之中的车驾可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所有的车架都是双排并行,为自己的商队人员留足了躲避空间。 这样的策略,甚至能够规避掉很多的小土丘,至于路中的火堆,只要将其拨散推开就是了。 没人会像是个傻子一般的往火堆上撞,离了人,火堆永远都是死的,用长枪稍微的拨弄几下,分开的木头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若说领头甲喇额真巴特尔有什么谋划并未落空,那就是汉人车队的进行速度确实很慢。 当头车经过第一堆篝火的时候,整个车队便立即停止了下来,先头的一部分汉人仆从便开始拼命用长枪分开篝火,又用铁钩奋力的运转被烧得通红的木块。 通红木块的温度极高,车队之中又没有水源灭火,长枪很快便被烧断了木杆,铁钩也被烧得通红,开始失去钢铁的硬度。 眼见这种手忙脚乱的情景,远远看着的蒙古大小将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们的视角之中,整个汉人商队都将会在这种迟滞之中丢掉性命。 要知道,他们后面的大炮已经快要被运转过来了。 只要这帮汉人再慢一点,很快就要吃大炮的滋味了。 在火炮的面前,火枪简直就是儿戏一般,毫无争锋的可能性。 现在,距离汉人商队彻底覆灭,只差一轮炮击和一次马队的集体冲锋了。 笑着笑着,一帮蒙古人便有些笑不下去了。 汉人车队之中的长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被烧断了一根,便有新的快速补充进来,烧红的铁钩虽然不堪驱使,却也不妨碍通红木头的转运。 可是,用于阻拦汉人车队的篝火是有限的。 草原之上的木材本来就少,能够引燃巨大篝火的大木头更是少之又少,用以阻拦汉人车队的时间也不可能会太长。 看着闪烁在汉人车队中央的红光,巴特尔狭长目光之中的愤怒,显得更加的凶恶了。 要不是害怕汉人车队之中的排枪,他是真的想要上前猛冲猛打一把,将这帮狡猾的汉人给全部砍杀殆尽。 “后面的炮车还有多久才来?” 面现不耐烦之色,巴特尔催促了一次身旁的亲兵,让他去后方确认炮车部队的行进速度。 “巴特尔,不用着急。 汉人商队的速度终究是快不起来,他们被自己所驮载的货物牵绊住了手脚。 这片丘陵地带的高大土丘虽然不多,但足以给这帮胡扎一个大大的惊喜。 贪吃的绵羊是走不远的,贪婪的汉人也无法驮载着货物离开。”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传来,恰如其分的点在巴特尔暴躁的神经之上,这次的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没想到,你这酒坛一般的大脑袋里面也能蹦出一些好主意。 让勇士们自由射击,一定要将这帮胡扎全部留在这里。” 巴特尔大手一挥,连片的蒙古骑兵瞬间四散一空,顺着丘陵地带各处的走马缝隙之中流散一空。 很快,只要稍微有点高度的矮山,都成为了蒙古精骑的战场。 大量下马的蒙古人手持强弓,开始了对于商队车架的箭羽倾泻。 有钢盾防御,这些箭羽虽然没有太多的伤害,可赵平乱也不能让这帮蒙古人认为汉人的商队是无敌的。 打着避箭的名义,赵平乱刻意让商队的进行速度慢下来了不少,整体看起来,就好像是被蒙古人的箭羽给折磨得死去活来一般。 赵平乱的演技,需要一些生命的付出来进行侧面验证,人员是无法伤亡的,那么就只能在马匹和货物的遗弃方面着手。 拉车挽马的防护本来就低,再加上蒙古人的箭羽覆盖打的就是aoe伤害,挽马中箭也是迟早的事情。 在这种自然的损耗之中,赵平乱除了重点保护了一些运载有军火的马车以外,其他车架,不管物资的贵重与否,一应平等暴露在蒙古人的箭羽之中。 一时之间,基于既定命中概率的躁动便在商队之中自然上演了。 大量被箭矢所集中的挽马,就算没有被当场射死,也因为伤痛的缘故而开始躁动起来。 大量的车架因为这种损耗,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依靠车架防守的士兵,也像是被遗留在孤岛之上的残兵,眼看着就要被队伍彻底抛弃。 因为马匹的问题而被迫遗留下来的,若是无双营的兵丁还好,若是白广恩手下的兵丁,这帮人近乎于本能性的就开始慌乱起来。 不是祈求能够加入到其他人的车架之中,就是开始疯狂的抢夺车架上的财货,希望在临走之前发一笔横财。 这种事情,往小了说,就是各自为战,往大了说,就是队伍在蒙古人连绵箭羽的打击之下,正在陷于崩溃的边沿。 看着不断被推出车队之中的废弃车架,看着混杂于车队之中的散兵游勇,蒙古人再次仰天长笑起来。 “小小胡扎,还妄想着逃跑。 长生天所眷顾的土地,是这么容易自由来去的吗?” 心中的亢奋之情已经达到顶峰,巴特尔满脸狠辣的长啸一声,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要发起一轮冲锋,将彻底陷于崩溃的商队给屠杀殆尽。 第396章 傻笑声中的巴图 为了演得更像一点,给蒙古人提供更强的情绪价值,也是为了让白广恩手下的兵丁能够少死几个,赵平乱不得不低声呵斥几句。 在赵平乱的弹压之下,白广恩也是要面子的,连忙吩咐自己的兵丁正常一点,该拿的拿,不该拿的直接扔掉。 基于无双营的兵丁与白广恩的兵丁素质差距太大,白广恩也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兵丁混入到无双营的车架之中,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兵丁多挤一挤。 在承诺了一些物质上的奖赏之后,白广恩的这帮精锐终于是稳定了下来。 经过几个高土丘的演练之后,商队之中的士兵对于高空抛射的箭矢也有了更多的防御经验,除了少数士兵被箭矢射中臂膀以外,其余等人都非常的安全。 路上所遗落的货物,也达到了车队的三成左右,一切都在既定的预期之内。 “千夫长,那帮胡扎丢下东西就跑了。 里面有大量的丝绸、瓷器、铁器,甚至还有碎银子,金豆子。 好东西多得数不过来,富得流油!” “现在是蒙八旗时代,叫我甲喇额真。” 领头的甲喇额真巴特尔脸上全都是亢奋之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伟大胜利之中,言语之中更多了几分轻蔑之色。 这才刚刚走出这么一段路程,这帮胡扎就抛下了大量的财货,甚至都不需要炮兵过来支援,光凭抛射的箭羽就能杀胡扎一个丢盔弃甲。 蒙古人自从被赶入漠北之后,一直被这帮汉人压着打,不能重归中原富庶之地。 现在,他们蒙古的大汗与满族的皇帝联合之后,终于能够打得南边的汉人哭爹喊娘了。 以前,想要和这帮汉人做生意,不仅会被他们给欺辱,就算真的做成了,也是坑蒙拐骗,缺斤少两。 现在,他们大蒙古帝国终于不用跟这帮南边的汉人做生意了。 想要什么,直接骑着骏马去拿就是了。 南边的汉人,不仅要拿出他们的所有好东西,还要来到草原上当奴隶,为他们以前犯过的罪恶付出应有的代价。 长生天保佑着所有的草原子民,必然要将所有的荣光,重新照耀在南边的中原大地之上! “给我追! 将这帮胆小鬼手中的财货都给夺回来。 胡扎只配当奴隶,不配享受长生天的恩赐!” 巴特尔驱动缰绳,一马当先的追了出去,其余见到大量战果的蒙古人也是高声的呼喝起来。 这支商队,真是富得流油,抢了这一个,他们整个部族今年过冬的粮草便全都有了。 有什么东西,是比打南边汉人的草谷更为快乐的呢? 三千人的马队,紧紧地跟在赵平乱的商队四周,遇见合适的大土丘便开始一轮密集的抛射,没有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跟着,耐心很充足。 这就是狼群对于猎物的耐心。 猎物总有累的时候,总有失去耐心的时候,慢慢的等到他们露出破绽,那时便是蒙古铁骑露出獠牙的时候。 行至晌午,整个商队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就很奇怪了! 最开始的时候,蒙古人的抛射战略还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可怎么随着时间的延长,这帮胡扎不是应该更为的疲乏,防守的意志更为的薄弱吗? 待得伤亡达到一定的程度,便是彻底分崩离析的时候,也是蒙古铁骑发动最终一击的时刻。 可是,有些蒙古射手的膀子都快要酸痛了,这帮胡扎的商队依旧不疾不徐,慢慢的向着长城所在的方向靠拢。 “怎么回事? 咱们的破甲箭用光了吗?” 本来一路上的心情都是极好的,外加上又体验了一把汉人精良器物的美妙,汉人精酿美酒的醇厚,巴特尔心中的快意便更加的鼎盛了。 可是,随着从商队之中所遗落的货物越来越少,到现在更是连一匹受伤的挽马都没有出现了,巴特尔心中的美好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若不是蒙古的射手出现了问题,就是这帮狡猾的胡扎将更为重要的商品给保护得更加严实了。 “随着车辆的不断减少,每辆车架附近的带盾扈从也会也多,对于马匹的防护也会更加的完备。 现在,整个商队已经如铜墙铁壁一般,我们的弓箭再难取得更多的战果了。”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如期而至,听得巴特尔是火冒三丈。 就你巴图这个大傻子聪明,其他人都是大蠢蛋。 我还不知道胡扎商队的防御能力变强了吗? 这还需要你来说?!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胡扎顺利离开吧?” 巴特尔带着怒气的反问一句,显得有些色厉内敛的空洞之感,引得巴图的一张大脸憨厚的笑了几声。 “还是要等我们的炮队过来。 木头造的小车,又岂是炮弹的对手?” 巴图瓮声瓮气的回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激得巴特尔是面红耳赤。 狠狠的一马鞭打在马屁股上,巴特尔直接冲到最前方去仔细观察汉人商队的整体情况去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盾牌,巴特尔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真是该死,黄金家族的血脉怎么能够输给一个憨头憨脑的蠢蛋?! 没有丝毫的办法,射再多的箭矢都已经毫无意义,巴特尔挥了挥手,命令队伍散开,开始尽可能的在车队前方布置乱石阵,以尽可能的减缓车队的进行速度。 只可惜,依旧事与愿违。 慢慢悠悠的,不快也不慢,汉人的商队就好像受到了长生天的眷顾一般,就是能够将蒙古人身后的火炮车队给不远不近的甩在身后。 领头的甲喇额真巴特尔渐渐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羊群在荒野之上迟早会累,可这帮汉人距离长城关隘太近了,待得他们返回到长城之内,进入了羊圈,狼群的獠牙再锋利,攻击的强度也会大打折扣。 就身后运来的那几门小炮,对于长城关隘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遥遥的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长城,巴特尔明显有些焦急了。 时间,现在已经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难道,真要让这帮胆小如鼠的胡扎成功放回长城之内吗? “让勇士们前去拦住那帮胡扎,尽可能的降低他们的速度,阻止他们进入到长城之内。” 时间已经不允许细嚼慢咽了,心中发出一股狠劲来,巴特尔手中的马鞭横指,命令手下的两个牛录快速包围了上去。 军令即出,两个牛录的六百轻骑便从左右脱离而出,成钳形攻势对赵平乱的商队包围了过去。 轻骑刚刚抵达骑弓的射程范围之内,一圈排枪便已经爆鸣着泼向了这帮躁动的蒙古轻骑。 骑弓的射程赶不上火枪,被人用距离压制,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事情。 想要突破这段射程差距,就必须要用人命去填。 负责指挥的牛录额真觉得填充第二轮火枪应该需要一定的时间,便催促着手下的轻骑继续往里面冲。 结果,又是一轮排枪的爆鸣声响起,数十人坠地而亡,冲在最前头的牛录额真也被乱枪打死了。 头领死了,剩余的蒙古勇士也瞬间溃散一空。 配备有火枪的商队,就像是一只刺猬,让人靠近不了分毫。 不仅靠近不了,甚至还给人以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第一支想要偷袭这支商队的蒙八旗牛录也被打残了,现如今看来,汉人商队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是人数优势。 排枪能打两轮,便有第三轮、第四轮的可能性。 现在,对方的车队未乱分毫,士气更是不曾露出颓势,骑兵这个时候冲上去,完全就是在送死。 蒙古勇士的性命,不是这么凭空消耗掉的。 之前商队丢掉的财货如此的丰厚,车队之中的火枪弹药必定也会储备充分。 不做出丢掉数百条人命的决心,是无法真正突进到商队核心区域的。 可就算突进去了,面对一些坚硬的车架,奔驰的战马又能做些什么呢? 因为车架对于战马冲锋路径的阻拦,这就像是一堆拒马一般,使得骑兵的速度会降到最低。 驻马原地与披甲武士近战,这就是最愚蠢的一种做法。 剩余的蒙古精骑随着本能瞬间散逸开来,避开了火枪打击的杀伤范围。 看着刚刚扑上去的蒙古精骑瞬间便败下阵来,巴特尔终于怒了。 从财货双收的顺境之中陡然跌落凡尘,不怒,又当如何? 凭白丢掉了数十条人命,却连汉人商队的毛都没有摸到一根,长生天庇佑下的蒙古勇士,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必须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帮汉人才对! 长生天的勇士从来不惧死亡,面对蒙古人的铁骑,懦弱的胡扎只有跪地授首的唯一结局。 “告诉那帮胡扎,立即停车投降,不然,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一定要杀得他们鸡犬不留。” 巴特尔恶狠狠的吩咐一句,有懂汉语的蒙古勇士便出去喊话去了。 话喊了好几遍,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杀……” 面对这种冷暴力的举动,巴特尔彻底按捺不住心中的蓬勃杀意,满心的怒吼刚刚出口,便被一旁坠着的巴图给阻止了。 长长的尾音被憋回肚子,巴特尔的马鞭奋力挥出,却也被巴图的一张大手给轻易捏住。 “有火枪的汉人就是刺猬,火枪的射程比咱们的弓箭远,强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还不如在他们快要抵达长城的时候,将他们入城的城门给堵死。 如此一来,这帮胡扎被迫逗留在城外,就算人能够乘坐吊篮上城,货物也得全给我们留下。”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十分清晰,落入到所有耳中,仿佛有一种能够缓解心中躁动的神奇力量。 被巴图的坚定眼神所逼迫,巴特尔只能冷哼一声,抽回了自己的马鞭。 眼见巴特尔不再执着于愤怒,巴图继续呵呵傻笑几声,彻底缓解了场中的紧张氛围。 所有的事情再次归于平淡,就好像刚刚的锋锐,都只是一场幻梦一般。 巴图,依旧只是巴特尔口中的那个瓮声瓮气的傻子。 第397章 看来,还是得冲!! 就好像真的被巴图的憨厚笑声所感染一般,刚刚还暴怒非常的巴特尔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刚刚紧张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巴图,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智慧的化身。” 尬笑几声之后,巴特尔用力过猛的表扬了几句,随后便挥了挥手,命令自己的副手带着一千人的队伍快速,提前奔驰到附近的黄崖关门前,准备用羊皮土袋将城门给堵死。 双方的新一轮博弈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了,巴特尔心中的躁动也彻底不见,转而变为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汉人,慢慢跑吧。 四个轮子的,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因为全新计划的加持,双方的氛围倒是变得舒缓起来,赵平乱的车队也慢悠悠的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黄崖关门之外。 看着关隘之外黑压压的蒙古轻骑,以及他们那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笑容,赵平乱都显得有些无语了。 没见过有人自己将自己的生路给切断的。 让你只死个一两百人,已经是在极限控分了。 非要送! 非要送!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赵平乱命令商队继续向长城靠拢过去,围拢在城门附近的蒙古轻骑也默默的闪开了。 不过,由于为了防止赵平乱的商队搬开堵门的羊皮袋,这帮蒙古人还特意在城门前挖了一圈壕沟。 壕沟里面立着一些锋利的碎石,在城门附近的羊皮带之中还躲藏有一些蒙古射手,专门用来点杀过来搬运羊皮袋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赵平乱的商队是攻城的队伍,蒙古人倒像是守护长城的不屈勇士。 站在蒙古人的视角来看,这一堵门的举动十分的明智,能够将整支商队困于长城之外,被迫原地等死。 虽然赵平乱当前有一万种办法让这帮轻敌的蒙古轻骑吃大亏,可迫于整体的目的,赵平乱也只能作罢。 让车队在长城前三百步扎下营盘,为了照顾蒙古人当前的情绪价值,赵平乱又开始让商队头领万本利开始嚷嚷了。 “各位蒙古勇士,都已经送到长城边上了,就不要再送了。 各位的粮草都已经快要吃光了,再不走,就要在这里饿肚子了。” 万本利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着,可对面的蒙古人只是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 这种笑声的意思,赵平乱再清楚不过,这帮人身后的大炮最迟明天中午一定到。 到那个时候,就这些小破车的防御力,几炮就被人给干翻了。 商队之中的财富,这帮人已经见识过了,马上就要宰肥羊了,他们又岂会怜悯一帮肥羊临死前的哀嚎? 不回应,没关系。 赵平乱要的就是这种傲慢,要的就是这种肆无忌惮的贪婪。 “各位蒙古勇士,你们的人已经开始攻打黄崖关了,后面就是蓟州城。 城中的守军与我们的东家是亲家,白广恩总兵,是一定会派兵过来接应我们的。 各位蒙古勇士,看到了吗? 那些烽火台上的狼烟,就是用来报信的,蓟州的边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我们东家刚刚转运了一批各位蒙古族勇士急需的物资,就囤积在后方的蓟州城中,各位只要拿皮毛、金银过来交换就成了,价格优惠,绝对物美价廉。 听闻清朝的皇帝在辽东刚刚大胜,抢了很多战利品,各位的部族首领应该分到了很多的财产,用来换取我们的货物,是最好的。 之前留下的部分货物,就权当是我们的赔罪礼了,用于化解我们之前的一些小误会。 不要打仗了。 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 按照赵平乱所预设的剧本,万本利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给这帮蒙古人洗着脑,在哀求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明示他们,后方的蓟州城中藏有大量的财宝。 这份财宝,是按照辽东大胜的程度来准备的,就是想要将满蒙联军在辽东抢劫的金银财宝全部置换过来。 可以说,这份财货的分量,完全与他们在辽东战胜的程度息息相关。 这帮蒙古人只要胜得越厉害,他们便会觉得在蓟州城中所蕴含的货物越是庞大。 随着万本利的不断洗脑,城墙之上早就准备好的烽火,也在以一种更加声势浩大的方式外显出来。 夜幕笼罩之下,长城之上所飘荡的火焰可谓是直冲斗牛,甚至将附近的长城都照亮了。 看着以最大规模所燃烧的烽火台,领头的巴特尔也有些发怵了。 欺负欺负留守在长城之中的弱旅还行,他们之所以敢于明目张胆地封锁城门,就是因为知道长城之上所驻守的军队都很疲弱。 短暂的聚拢长城之外,又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长城上的守军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刚刚万本利的声明也已经很明显了,商队与蓟州边军有很深的关系,现在更是点燃了烽火台。 如此一来,你说不想攻打黄崖关,这都是骗人的鬼话了。 可以说,于公于私,于内于外,现在的蒙古大军,都是在攻打黄崖关。 毫无疑问的,随着烽火台的被点燃,蓟州边军肯定会支援过来。 到那个时候,蓟州边军和大炮谁先抵达,还真不好说。 基于这样的巨大变量,谁胜谁负,那就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结果。 “巴图,运转起你那灵活的大脑子,好好的想一想,咱们现在是应该撤退,还是继续围攻一阵?” 心中烦躁异常,巴特尔便有意拿巴图撒气。 谁让巴图之前阻拦了他的冲锋命令,又出了这么一个半路拦截的骚主意。 如今不上不下的,更是面临蓟州边军的威胁,不拿你巴图出气,拿谁出气啊? “一切的关键,还在于我们大炮的运转速度。”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缓缓传来,似乎等待的就是巴特尔的刁难一般。 听闻这话,巴特尔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但又拿巴图没有任何的办法。 想了想,只能挥手招来一名亲信,让其带着十几骑快马加鞭前往后方催促炮兵,让他们的速度能够更快一些。 随着计议的拿定,双方之间的僵持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具现化,场中除了战马的响鼻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发出。 万籁寂静,沉默中带着隐忍的肃杀。 时间慢慢的推移,一天的苦战终于让攻守双方都有点受不了,汉人的商队之中开始冒出大量的呼噜声,蒙古人除了少数的哨骑以外,其他人都已经下马休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已经满山漫野。 巴特尔明明是倒地秒睡的性子,可今天明明黑夜正浓,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之间,巴特尔也只能将自己睡不着的原因归结于巴图的呼噜声太大。 看着天上的月亮逐渐东斜,巴特尔也在苦等自己的炮车能够快点过来。 最好是能够在天亮之前到来,冷不丁的打上几炮,惊得这帮胡扎翻身就跑。 到那时,真可谓是金玉满怀,赚他个盆满钵满。 美好的畅想,让时间过得更快,月上中天时,巴特尔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似乎在微微的颤抖。 我们的炮车来了吗? 巴特尔亢奋的站起身来,向着来时方向极目远眺,却并未看到丝毫火把长龙的影子。 没有,那…… 心中猛然一阵躁动,巴特尔快速的趴伏于地,静静地聆听了几秒钟。 坏了! 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来自于长城之内。 大明的边军来了?! 巴特尔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大明的边军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过? 难道,这支商队的首领,真的是白广恩的亲戚? “敌袭! 敌袭!” 猛地用马鞭将巴图给叫醒,巴特尔奋力的嘶吼起来,催促着一帮睡得跟头死猪一般的士兵们快点起来。 随着醒来人数的不断增加,呼号声、号角声连绵不绝,使得整片精密的草原都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黄崖关的城楼上突然火光冲天,上千号的大明士兵乌泱泱地涌现出来,人头窜动,显得十分的具有压迫感。 不仅如此,城楼上的人还开始向着城楼下的驻守骑兵开枪、射箭,将所有堵在城门口的蒙古兵都给赶走了。 驱散一空之后,城楼上的大明边军终于安静了下来,大门也被打开了,所有的羊皮土袋都被扔入了壕沟之中,填出了一条足够商队通过的土路出来。 像是在呼应城内的蓟州边军一边,赵平乱的商队也开始动了,正在缓慢而有序的向城门附近挪移而去。 果然是蓟州的边军到了! 看着倒嘴的鸭子都要飞了,巴特尔气得差点吐血,心中戾气连闪,直接命令所有的蒙古骑兵开始冲锋。 不过,这种冲锋的过程,再次被巴图给阻止了。 “明军现在进退有序,他们的火器又十分的厉害,咱们去了,一定会吃大亏的。” “不行! 必须要冲一波,让他们知道蒙古勇士的厉害! 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 仿佛彻底上头了一般,巴特尔不管不顾的带头冲锋而去,带领着自己手下的一千五百人开始了疯狂的冲击。 千骑涌动,如山崩地裂一般的震颤感如潮涌动,甚至让黄崖关城都开始轻微的摇晃起来。 巴图见到此种不顾一切的景象,也知道自己彻底拦不住了,只能带领着自己的部下配合着巴特尔这支锋利的箭头,共同构建出一道连绵不绝的冲击浪潮。 汉人的排枪或许会杀伤部分的勇士,可连绵不绝的蒙古勇士,最终也会用手中的弯刀砍下所有汉人的头颅。 眼见蒙古人彻底急眼了,对于这种早在预期之内的事情,赵平乱的应对也显得十分的从容。 一帮贪欲十足的莽夫罢了,自然不懂什么叫做进退有度。 不懂,无妨。 让他们稍微受点苦,再享受一点预期之中的甜头,苦乐共存,预期达到满足,就算不懂,也会比谁都懂。 在胡乱朝天放枪装慌乱的同时,也让人再次丢下了一半的财货,运转着其他全是军备的车架快速的返回了城门附近。 排枪的响起,在既定概率之下,必然会造成一定的伤亡,这也使得带头冲锋的巴特尔下意识的将身子给压得更低了。 待得排枪声散尽,巴特尔抬眼去瞧,发现自己熟悉的部下一个都没死,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胡扎果然都是一些胆小的废物,被蒙古勇士的勇气所压迫,立马便慌了手脚。 “杀呀!” 巴特尔重新坐直身体,开始疯狂的仰天怒吼起来,激得一帮跟随的亲信也跟着狂吼起来。 刚刚向前跑出十几步,只见胡扎的商队之中人潮快速涌动,遗弃掉了大量的财货。 密密麻麻的车架阻挡在骑兵的冲锋路径之上,激得一些人都下意识的降低了马速。 眼见这么多的货物,都是因为自己的果断冲锋而来,巴特尔整个人便开始不可遏制地亢奋起来。 果然,只有展现出蒙古人的勇气,才能真正迫使得这帮胡扎臣服。 “都是一群胆小鬼! 将他们的东西全给抢回来! 属于长生天的荣耀,近在眼前!” 伴随着更为猖狂的大笑声,巴特尔弯刀直指,心中的戾气伴随着自信开始疯狂地膨胀起来。 一路上忌惮这帮胡扎的火枪,一路上窝窝囊囊的受气,原来只需要猛冲猛打一波,便能让这帮胡扎彻底害怕。 既然如此,那就让蒙古人的铁骑来得更加凶猛一些吧! 长生天的荣光,尽在战马激荡而起的猎风之中! 第398章 隐患 只可惜,面对他们自己人挖的壕沟,以及突然变得准头一流的火枪,瞬间便损失了一百多匹战马。 被摔下战马的蒙古勇士,不是被直接摔死,就是骨断筋折的,可谓是哀嚎声一片。 眼见自己所搭建的防御工事最终却成为了进攻的阻碍,巴特尔再次被气得不行。 战马因为汉人遗落的大量车架货物而减速过一次,现在又被连环的壕沟减速了第二次,再加上排枪的强势威慑,整个马队最初那股能够吞天的气势也彻底降到了冰点。 没有了加速的空间,眼前依旧有几道壕沟等着他们跨越,巴特尔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就刚刚那轮排枪的伤亡率,再冲个几轮,恐怕四五百人的伤亡是打不住的。 看了看已经被运送得差不多的马车,巴特尔心中最后的一口傲气也瞬间消散一空了。 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速度慢下来的蒙古骑队便开始向着两边绕行,缓缓地离开了最初的冲锋路线。 最后面的马队,则是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战利品,慢慢的开始往后拖拽了。 骑马重新返回的巴特尔,眼见着巴图正在美滋滋的拖运一辆巨大马车,心中的怨气瞬间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都怪你! 摆的羊皮土堆帮到了哪些胡扎,害得我们的勇士不能尽情的冲锋!” 对于自己最后的失败,巴特尔瞬间找到了替罪羊,一股脑的瞬间将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巴图的头上。 面对这种惯常的职责,巴图也只是呵呵傻笑几声,身上的力气仿佛使不完一般,拖着一辆满载的车架快速的向安全地带转移。 看着最终缴获而来的战利品,巴特尔心中虽然依旧有着不甘,但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最终的事实。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狩猎,收获还是挺丰厚的嘛。 看着一辆辆车子上面更为精美的蜀锦、价格贵到天上去的顶级小罐茶、玻璃钢手镯等一系列的他们从来见所未见的好东西。 心中的愤怒终于转化为喜悦,巴特尔脸上的褶子都快要笑开花了。 “看到没有,原本这些东西都会被那帮狡猾而胆小的胡扎带入城中的。 现在,它们都是我们的了。” 付出了极小的代价,便掠夺了如此之多的东西,这种买卖,来多少要多少。 悠闲地甩了手中的马鞭,巴特尔不由得哼起了草原上的歌谣,一张狗脸彻底变为了一张笑脸。 看着运送着货物离开的蒙古人,赵平乱立于城头之上,对于这帮贪婪之辈心中的贪欲,赵平乱倒是毫不担忧。 就最终蒙古人所发起的这轮冲锋来看,他们心中的欲望之强烈,在关键时刻行为之鲁莽,在这一刻已经被凸显无疑。 可是,就像是那些最终满意而去的蒙古人身影一般,从躁动的贪婪到心满意足的安逸,这种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换句话说,这帮蒙古人太过于容易满足了。 只要抢够了一个冬天的粮食,他们便能开心的载歌载舞。 赵平乱此行,可不是过来送过冬粮食的,可是来勾起他们心中更大贪欲的。 所以,此时蒙古人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安逸,就是最大的隐患! 第399章 这这这 “赵大人,咱们外出走了一圈,让这帮蒙古人知道了蓟州城中有大量财宝的消息,如此便能让他们上当了吧?” 在刚刚的撤离过程之中,这白广恩带着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待得一切风平浪静,又像是没事人一般的靠拢了过来。 脸上不仅毫无愧疚之色,甚至还舔着个逼脸的一顿指点江山。 这话,看似是在讨论当前的整体形势,其实也在某种程度上凸显了白广恩当前有恃无恐的态度。 最为凶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余下的,就只需要守着长城防线,等着满蒙联军过来攻伐就对了。 此种安逸中带着一丢丢避战情绪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熟悉,也是一如既往的不符合赵平乱的整体预期。 “咱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让这帮蒙古人尝到甜头,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将这帮蒙古人的甜头给重新抢过来。 不然,这帮吃了个水饱的蒙古人,会躺在地上舒舒服服的过几天好日子,根本就不会再次袭击蓟州边地。 只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才会让人疯狂。 也只有得而复失的东西,才会让贪婪的人失去理智。 勾起他们的欲望,激怒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知道蓟州城中有大量的财货,只有这三个因素共同达成了,才能让这帮蒙古人提前进攻黄崖关一带。 烧掉蒙古人所抢走的财货,便是这最后的一块拼图。” 丝毫都没有要顾及白广恩情绪的意思,赵平乱直接了当的言明了自己的态度,也为后面的军事行动预设了既定的目标。 此话,合情合理,也充分描绘出了蒙古人短视短利的基本脾性。 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也正是因为无懈可击,所以,成功致使正处于某种特殊美妙情绪之中的白广恩无语了。 原本觉得苦日子已经到头了,没想到竟然是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刚刚才跑到草原上浪战了一回,被蒙古人像是撵兔子一般的疯狂追杀,落在身上的箭矢恐怕都有十斤重了。 如此凶险的局面,如此九死一生的逃生过程,这个赵平乱,是怎么将其视若无物一般的? 这个人,难道没有人类正常的感情吗? 人正美滋滋地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庆幸之中,正以一种眺望远方的姿态憧憬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的安逸生活。 突然之间,某个毫无感情的人便说,之前的冒险诱敌计划有瑕疵,有重大隐患。 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要将大量的货物给那帮蒙古蛮子? 当时就将其给烧掉了,不是更好吗? 在蒙古人所布置的火海里走了一遭,当初最不缺的就是火焰,为什么想不到这一点? 难道,是因为焚烧长枪的木杆更能提供情绪价值吗? 因为过度的震惊,白广恩此时都有些无语了。 脸上的笑容从凝固再到默然,也并未花费多少时间。 白广恩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与建奴野战,只要兵坚粮足,也不是不能过上几招。 他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啊? 可如此无语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赵大人,蒙古精骑三千左右,咱们想要正式与之过招,怎么着也得兵力翻倍。 向这帮蒙古人展示过强的军力,难道不会让他们感到害怕吗? 如此一来,诱敌深入的计划不就破坏掉了吗?” 心中虽然早就已经骂声一片,可面对赵平乱,这个主导场中一切的天子宠臣,敢于带着一千商队便前往满蒙腹地浪战的狠人,该有的尊重,还是应该给的。 不满,就要用一种合理的方式将其给表达出来。 当前这个非常委婉的借口,便是白广恩所找到的良好契机。 “不用。 想要烧掉蒙古人所抢走的财货,并不一定需要先击败蒙古人。 断人粮道的惯常做法,通常都是利用精兵突袭。 只要多备火油,大火一起,场中又因为偷袭的原因而陷入混乱,蒙古人自然没有时间救火。 只要拖到火势不可收拾,缺少水源的蒙古人,便会再也没有救救火的机会。 如此一来,蒙古人吃下去的东西,便会全部吐出来。 人的欲望一旦被勾搭起来,这帮贪婪的蒙古人,又如何不回去攻打财货充足的蓟州城?” 赵平乱的此番回应,详实而具体,再次怼得白广恩是哑口无言。 好好好。 转瞬便思虑出完美对策的天才军事专家是吧。 两次军事行动,基于特定条件便被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可谓是浑然天成。 浑然天成是焕然天成,可怎么听起来好像变得更加凶险了? 直接带领着少数精锐直接袭营是吧? 蒙古人虽然是游牧民族,可自从被满清收编之后,现在他们也是一支建制齐全,军事思想完备的合格野战军。 带着少数精锐去袭营,真当这帮蒙古人都是睡在露天帐篷里面的抠脚大汉吗? 再说了,什么财货,竟然需要他们两个总兵亲自去袭营? 稍微想得狼狈一点,一旦蒙古人被彻底激怒,开始不顾伤亡的奋力拼杀,他们这少数精锐够他们塞牙缝吗? 满蒙联军之所以能够在辽东大杀四方,可不是因为满清的铁骑举世无双,蒙古人只是在一旁打酱油。 铁骑。铁骑。 生在马背上的民族,最为擅长的就是骑兵战术。 骑兵的主要作用,就是机动和追杀,当一块步兵方阵失去了远程攻击能力,那么便会成为骑兵的靶子。 要么游骑抛射,要么斜向冲击,待得步兵方阵彻底溃败,这才是骑兵展现真正屠杀实力的时候。 溃败的兵潮在骑兵战线面前,不过就是世间最为可笑的炮灰罢了。 劈砍冲刺,马的速度,马的重量,伸出来比你命还长的骑枪。 一个惊慌失措的凡人,又如何与如龙一般的铁骑相抗衡? 之前,因为蒙古人忌惮伤亡的问题,骑弓的射程又比不上火枪,且需要攻坚步兵的车兵方阵,这才显得骑兵似乎不值一提。 可若是彻底激怒蒙古人,让领队的蒙古人生出了拿人命换冲锋距离的绝杀军令,就凭火枪这种高攻击间隔的武器,又能在单位时间之内击杀多少骑兵? 就算赵平乱确实预备了很多火枪,可在长途奔袭之中,又能带多少火枪? 一旦兵力陷入绝对劣势,那就是被人用绝对数量给活活堆死的下场。 更何况,看赵平乱当前的状态,他恨不能连火枪都不准备带。 连夜奔袭一群蒙古精骑,这样的任务,似乎只有另一群精骑才能做到。 以精骑对精骑,以骑弓对骑弓,这不是纯粹在送死吗? 哪里像是在给蒙古人找麻烦的样子? 绝对的险地,用来形容赵平乱此时的这种决策,似乎恰如其分。 心中本就忧虑不绝,赵平乱的神情却依旧淡然随意,似乎凡是他所设定的目标,都能被轻易达成一般。 就算赵平乱确实战功赫赫,也不能如此轻视一切敌人吧? 惊疑不定之间,白广恩并未回应赵平乱的话题,就好像彻底无语了一般。 “白将军,你似乎并不看好此次的偷袭计划?” 看着面前的白广恩面色连连变幻,完全就是一副欲言又止,想说脏话又怕被制裁的样子。 此种表态,对于一名总兵级别的高级武官来说,是罕见的,同样也说明此时的白广恩,其实已经被渐渐地驯服了。 仅仅只是一同在长城外走了一圈,白广恩便已经彻底代入到一个副手的角色,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指挥大权。 这种行为,你说他是服气了,那便是服气了,你说他是在袖手旁观,那么就是在袖手旁观。 心中有想法却藏着不说,在关键抉择场面必然会生出祸乱。 一如之前的辽东惨败,名义上是洪承畴以督师之名统领三军,在顺风局中手底下的九边精锐也相当的卖力,能够逼得皇太极心急如焚,带病疾驰锦州助阵。 可是,一旦陷入断粮的恐慌之中,立时便是连夜各自溃逃的下场。 这便是面和心不和的直接后果,也是统战层面的巨大失误。 当前,赵平乱的强势程度要高于白广恩,主动将这种隐患给讲出来,逼迫白广恩表态,就算他在关键时刻会有一些小九九,但答应了他赵平乱的,逃跑付出的代价,必然会比冲锋更大。 被赵平乱这样明知故问一下,白广恩当场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住了。 cpu都快要被干冒烟了的那种。 第400章 想多了 不为别的,白广恩在大量督师之下都干过活,只要中军大帐之中没人发声反对了,督师便会就此满意结束话题。 沉默式的随大流都不行,还要出声表态,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统帅。 这,就是年轻人的锋锐吗? 更何况,从一般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总兵层级上的高级武将,两者平级,白广恩能够听从赵平乱的指挥,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这个天大的面子,有来自于皇帝的,有来自于物资支持上的,也有来自于丰厚军功奖赏上的。 你赵平乱一个小年轻,抱有如此强势的掌控欲望,是想要干什么? 心中不悦的情绪一闪而过,过往的自欺欺人似乎都有些兜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赵大人,此番虎口脱险,本就困难重重,手下兵卒多有损伤。 现在,要以更少的兵力奇袭,妄想抢回一千兵力都无法保全的物资,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进了一些? 大不了,就是在黄崖关慢慢等待建奴南侵即可,为什么非要兵行险着呢?” 白广恩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依旧尝试着思路清晰地反驳了一番。 这话,虽然听着一般,但其实就是在暗讽赵平乱急功近利,不拿普通士卒的生命当回事。 此种夹枪带棒的话术,来自于一位善于低头做小的总兵之口,足以见得赵平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动到了白广恩的心理安全红线。 换句比较委婉的说法,赵平乱的军事风格与白广恩的军事风格严重相冲突,白广恩虽然尽量的在配合,但确实已经心生怨念。 一如赵平乱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当这种不满聚集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在战场之上的关键时刻出幺蛾子。 能够表达出来就好,就怕你白广恩城府深厚,纵使心中有万千不愿,也依旧打死不开口。 “白将军,若让满蒙联军从容而来,十万大兵的赫赫之威,你挡得住吗?” 老生常谈的一句反问,赵平乱语气平淡,似乎还带着几分的轻蔑,听得白广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转瞬之间的交锋,竟然给人以一种死气昂然的阴寒之感。 来自于建奴的畏惧,似乎都没有赵平乱此时所迸发而出的恶寒更为的强烈。 这个小年轻心中的杀气,到底是有多么的强烈? 三军只有一个统帅,不听号令者,死。 这,便是军法存在的唯一意义。 已经被赵平乱的军队所裹挟,甚至说得不好听一些,基于皇恩,基于装备,基于恩赏,赵平乱在之前的互动过程之中,已经将白广恩的精锐收编了进来。 现在,白广恩已经不是蓟州边军的最高统帅,他只是赵平乱手下的一员偏将,只能听令行事罢了。 恍然之间,再次回头细思之前与赵平乱的互动过程,白广恩不由得背脊发寒。 看似他白广恩赚了一个大的,彻底武装了三千核心精锐,其他的部队也在源源不断的军援之下缓慢的做大做强。 可是,正是基于一种寄人篱下的状态,他白广恩,其实已经过着卑躬屈膝的副将生活。 现在,是与赵平乱一同整军出征的时刻,只要撤军的命令没有下达,只要白广恩敢于说一个不字,军法二字一出,人头立时落地。 自欺欺人,浑浑噩噩之间,竟然已经让自己陷于赵平乱的军法屠刀之下了吗? 现在,赵平乱在京师之中的所作所为,已经愈发清晰地传回到白广恩的耳中,斩杀275家勋贵的事情,这就是令人畏惧的杀伐军威。 在赵平乱这里,敢越军法雷池一步,必然人头落地。 之前好吃好喝的时候,大家嘻嘻哈哈,还不觉得什么。 可若是一旦这种基于军法的威严一旦施展开来,那就是六亲不认的冷酷无情。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赵平乱未曾饶过京师之中那些背景滔天的勋贵,难道还会顾及一个招安流匪的性命吗? 甚至想得更加深入一点,京师之中的勋贵,就是皇帝授意赵平乱去杀的。 赵平乱此行来到蓟州边地,皇帝更是出城送行十余里,就这种恩宠程度,杀一个小小白广恩,需要费脑子吗? “挡不住。 还请赵大人能够带领我等蓟州边军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挽大厦之将倾。”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白广恩相当自觉的便磕头做小了。 一如既往的滑跪,一如既往的柔顺丝滑。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当前的整体局势,一直处于赵平乱的指挥之下,一切听将令行事,有什么问题吗? 他白广恩去得草原一次,难道还会去畏惧第二次吗? 不过就是怜惜将士们的性命,不忍同袍殒命罢了。 “请白将军挑选一百精骑,随本官连夜突袭,烧毁蒙古人所劫掠的物资。” 眼见白广恩相当的识时务,赵平乱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挥了挥手,便让白广恩自行准备去了。 适当地逼迫一番白广恩,这没问题的。 可若是将白广恩这个极度惜命的人逼得太急,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白广恩,依旧是用于连接蓟州本地将门的一根重要纽带,现在还没有到不顾一切疯狂驱使他的地步。 不多时,总共两百精锐骑兵便被聚集完毕,看着白广恩手下的精骑一个个面露惶恐之色的模样,就知道白广恩完全没有做这帮人的思想工作。 白广恩,此时虽然选择了滑跪,可他更像是一个将令传声筒,并未尽职尽责地去做好每一件事情。 对于这种小隐患,赵平乱毫不以为意,挥挥手便能瞬间解决。 “你们能够被挑选出来,说明你们的能耐都是军中最强。 这样的身手,在哪里都是香饽饽,躺着就能将军饷给赚了。 安全有安全的好处,危险,也有危险的妙处。 越是危险的事情,所获取的收益,也必然越是高昂。 之前的军事行动,本官所丢下的诱敌辎重,价值大约在十万两左右,平分到你们两百人的身上,就是每人五百两。 现在,我要将这十万两的财货一把火给烧掉,你们觉得,本官会吝惜给你们的赏赐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赵平乱的这话,刚猛而直接,话里话外,全都是最为赤裸的现实利益。 每人至少五百两的豪赏,这是蓟州边军所不曾设想过的东西。 也是任何边军所不能设想的东西。 蓟州边军,一般也就4两军饷一个月,五百两,那就是将近十年的军饷!!! 一般的伤亡抚恤,也就几十两的样子,像赵平乱所规定的六十两抚恤,就已经能够引得人人奋勇争先,面对这五百两的豪赏,一般的普通士卒,谁又能够抗住这样的诱惑? 别说是白广恩手下的这一百边军了,就算是赵平乱手下见过世面的壮丁军,此时也忍不住的开始偷偷打量赵平乱了。 震惊过后,这一百精锐,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很明显,赏赐已经多到让人产生怀疑的地步。 若说场中有谁最为震惊,最为坐不住,那自然要数白广恩了。 谈风险,那就是枉然。 可若是你早说有钱赚,那你就早说呀! 不预设前提,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大人,咱们若是将东西给抢回来了,又当如何?” 就像是学会了抢答一般,面对十万两的豪赏,白广恩的一张老脸瞬间就可以不要了。 什么问题是十万两解决不了的? 之前所设想的兵甲赊欠租赁事宜,全军满甲,需要十万两吗? 若是不够,他白广恩现在就能将在场的所有精锐全部换成白广恩亲兵,将这二十万两全部拿足了。 二十万两,用在数万大军上,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若是凭白送给他白广恩,那还是很有搞头的。 吃空饷、喝兵血、搞走私,一年才赚几个钱? 二十万两就这么轻飘飘的丢出来了,有这福利,你怎么不早说? 看着白广恩这种不要碧莲的严肃态度,感受着他那仿佛扑面而来的贪得无厌,赵平乱都有些无语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现在就能将你手下的那三千精锐全部派出去打一场硬仗,是吗? 想想也是,十万两,用来卖一般士卒的性命,至少也是五六千人的程度,这么多人,难道还抢不回一些东西吗? 更何况,白广恩现在看到的,还是二十万两的最大额度。 贪婪到失去分寸,忘记自己之前所说过地反驳话语,这,或许就叫失了智吧。 不说赵平乱一贯对于白广恩的态度了,能够武装,但不能够白白武装,想要被武装,就要做好当炮灰的觉悟。 现在就白给你二十万两,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第401章 军令如山 “白将军,不用如此。 烧了即可,本官是差那十万两的人吗?” 赵平乱淡然一笑,隐隐的杀意透过目光激射而出,惊得白广恩浑身都是一缩。 江南富商之子的壕气,锦衣卫指挥使的杀气,两者彼此纠缠,一如煌煌天威一般,让人不可逼视。 传闻京师之中的稀罕物品,白糖、美酒、精盐,都是来自于赵平乱的江南商会,此言,恐怕不假。 传闻京师之中的275家勋贵子弟曾在北镇抚司闹事,结果在北镇抚司的诏狱之中走了一遭,便全都服服帖帖的开始跟着赵平乱从军了。 此言,恐怕依旧不假。 “得令。” 白广恩干脆利落的回应一句,再也不敢耍一些小聪明。 甚至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白广恩还暗中挥了挥手,示意其余跟随的一百蓟州精锐一同大喝出声。 百人雄浑怒吼,大有声震九霄之势,却又表现出一种唯赵平乱马首是瞻的卑微姿态。 毕竟,十万两的赏银也是巨款,在场的一众士卒,谁不是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出发!” 赵平乱挥了挥手,整个二百人的马队如风驰电掣一般的奔出长城之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 马队一路跟随着蒙古人的马蹄印前进,待得能够隐隐约约地听闻到蒙古人的巨大马蹄声之后,赵平乱便令人开始缓行。 以蒙古人当前的大胜之姿,在返回一处安全的地界之后,必然会立即开始扎营休整。 其中最为可能的,就是之前20里外的那一处蒙古人营地。 慢慢地坠在后面,甚至连蒙古哨骑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此种状况,足见这帮蒙古人有多么的自大,甚至已经大到有些轻狂的地步。 大晚上的,劳累了一天一夜,又是大胜而归,就算会有一定程度的庆功宴,但也不可能波及到所有蒙古勇士。 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平乱似的,能够随意开庆功酒会的。 那些牛录、甲喇或许会连夜畅饮一番,其他蒙古兵丁,更为可能的,就是连夜睡觉,第二天看情况会不会加个餐什么的。 待得赶到蒙古人营地附近,果然见到这帮人将马匹拴在背风处,大批的蒙古兵就着一堆篝火,在那席地而眠。 甚至因为不想让马匹妨碍到睡眠的质量,更是懒得顾及马匹饮水的问题,马棚的位置也不是均匀分布在士兵群中的,而是集中安放在那处拥有暖泉的山坳之中。 此种粗枝大叶的举动,大有一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感觉。 过往对于汉人军队的大胜,再加上本次的大丰收,使得这帮蒙古人彻底掉以轻心,根本就不认为汉人会在吃亏之后反扑一波。 居中的几顶大帐篷之中,传出了蒙古人粗犷的歌声,欢呼碰杯的高喝之声,与赵平乱的预期并无太多分别。 不过,被这帮蒙古人抢走的财货,可是相当招蒙古人稀罕,全都被堆积在中军大帐的附近。 这种基本的格局,使得外人想要接近,就得率先破开蒙古人的整体防线。 整体的营地格局查探清楚了,整体突出一个顾头不顾腚。 不过,正所谓烂船还有三两钉,这帮人好歹也是精锐的蒙八旗,就算没有哨骑外放,基本的巡营兵丁还是有的。 虽然这些兵丁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就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高时间间隔的走来走去,可这依旧算是一个具有预警功能的哨兵体系。 是哨兵,能打瞌睡,说不定那个瞬间他就能突然醒过来。 随便嚎一两嗓子,任何秘密潜行的举动都得泡汤。 更何况,现在整个营地没有任何的帐篷遮挡物,大量的篝火又让营地之中的光线十分的良好,一群人鬼鬼祟祟的摸进去,估计立马就会被这帮巡逻兵给发现。 所以,一帮人在附近的矮山之上观察了半天,依旧很难找到一个无声烧毁被抢财货的机会。 “赵大人,这帮蒙古人太狡猾了,货物竟然被放在中心区域。 咱们想要无声无息的摸进去,简直太难了。 人数也不够,若是来一轮冲锋,很可能会陷入到蒙古人的军阵之中。” 趴在附近的小石山之上,白广恩面带复杂神情的分析了一番。 这话,并不是在提醒赵平乱,而是在强调他自身对于当前场中局势的判断。 十万两的重赏虽然诱人,可要有命拿才是。 现在,三千多人的蒙古人聚团在一起,他们两百人就算一起上,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算这种夜袭的举动带有突然火属性,因为人数上的巨大劣势,一旦散开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最后必然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之中。 他们是来突然袭击的,不是一次性的炮灰死士。 他白广恩的命,更是金贵得很。 “任何人都有其短板。 这帮蒙古人的短板就在于战马。 只要惊动了他们的战马,再弄出一副大军来袭的样子,必然能够混乱其军心。” 赵平乱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以白广恩的胆子,说出来也只会自乱军心。 当前之局势,等同于箭在弦上,只要惊动了蒙古人的战马,后续白广恩就算是不想上,也得硬着头皮上。 “好主意。 我让人在他们的马群里面放把火,一定让这帮蒙古人吃不了兜着走。” 白广恩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这就要去露一手。 “不用。 我的人已经过去了。” 赵平乱压了压手,示意白广恩安静下来,随后便盯着战马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 只听见几声嗡嗡声过后,一些无人机便冲入到了战马群之中,随着上面绑缚的炸弹引线燃尽,几声剧烈的爆炸声便在马群之间肆虐起来。 “轰……” 巨大的火光惊得白广恩都有些无语了,什么人的臂力有这么强,竟然能够将炸弹扔这么远? 爆炸声惊到了战马,引得战马疯狂的嘶鸣奔跑起来,绑马的木桩子根本就经不住战马的集体肆虐,很快便分崩离析。 战马炸营了,正在熟睡的蒙古人也瞬间暴动起来,大量的呼和咒骂声汹涌而来,所有人都在向着马棚所在的方向奔跑。 骑兵没了战马,那还叫什么骑兵? 一群穿着皮甲的步兵,是来给对方的长矛手送军功的吗? 人群越是混乱,在马棚之中的爆炸就越是暴躁,蜂拥而出的受惊马群,惊得一帮熟悉马性的蒙古人纷纷避让不及。 有些倒霉的,则是直接被某人的爱马给撞得吐血而亡。 随着爆炸的不断延续,蒙古人的整个营地也显得越来越混乱,大有一种崩溃的迹象。 正在中军大帐之中宴饮的一众首领,就算酒意上头,也不可能继续放任部下混乱下去,直接命人吹响号角,吩咐士兵按照既定的袭营节奏自动的组织起来。 已经骑在战马上的一众微醺首领,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营地,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不断的蔓延。 “这帮狡猾的胡扎,竟然敢于夜袭我们。 真是该死!” 醉意上涌,显得有心无力,领头的巴特尔急得面红耳赤,开始通过激烈的咒骂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愤怒和紧张。 什么时候,懦弱的胡扎也敢来反攻他们蒙古勇士了? 又是什么时候,卑鄙的胡扎,竟然敢于正面袭击他们蒙古勇士的营地了? 真是可恶! 扰了他的酒兴,这帮胡扎全都该死! 一旁的巴图,却并未理睬巴特尔的无能狂怒,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的消失不见了。 看着愈加混乱起来的营地,连片的战马在山坳之中四处冲撞,这就不像是一帮无谋的蠢货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这,就是一场精心谋划过的夜袭! “胡扎,一定是冲着财货而来的。 咱们现在应该让人带着财货先走,有马的暂且先挡上一阵。 胡扎先动的战马,说明他们来的人不多,不敢正面直接冲击我们的营地。 只要通过分散财货的方式分散胡扎的兵力,一定能够在乱中取胜。”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些许的威严,盯着巴特尔的眼神,也不再是那种无所谓的笑意。 被这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态度所刺激,巴特尔口中的咒骂立马便停了下来。 默然片刻,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竟然也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场中的氛围,突然变得陌生而严肃起来,一众有些慌乱的大小头领,却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长生天的勇士们,胡扎的卑劣不会让我们慌乱分毫。 将财货尽可能的分散开来,构建车圈防线,谨防胡扎骑兵的后续冲锋。 散开!” 巴特尔大喝一声,下达了一条经过优化后的命令,似乎曾经属于黄金家族的荣光,正在重新洒照在这片长城关外。 第402章 具装重骑,自然是铁浮屠 “勇士们,随我驱赶战马。” 眼见巴特尔彻底稳定起来,巴图也是大喝一声,这就要带领着聚拢过来的数百精锐,强行充当稳定军心的泰山石。 可是刚刚冲出一段距离,巴图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给惊得面色紧绷,刚刚绽放而出的温和笑容,再次消失无踪。 只见遥遥的黑暗之中,一队人马具装骑兵猛地冲了出来,山崩地裂之间,将那些胡乱躁动的战马都给惊得纷纷嘶鸣避让。 看起来,像是一些铁浮屠! 什么时候,铁浮屠竟然从汉人的军队之中冲出来了?! 这可是金国人的铁浮屠,是北地人的骄傲,什么时候竟然落在了汉人的身上?! 具装重骑兵的杀伤力无疑是恐怖的,一帮本就混乱的轻骑兵,人马不全,队形混乱,在全速奔驰的具装重骑的面前,就像是纸片糊的一样。 满场都是惊慌的躲避呼嚎,躲闪不及的,也只能成为具装重骑的刀下亡魂。 这支具装重骑正在快速凿穿蒙古人本就混乱的营地。 按照这样的趋势,这处陷于崩溃的营地,必然会被彻底击穿。 马踏联营,身后的那些来不及转移的财货,将会彻底暴露在这群具装重骑的兵锋之下。 火攻! 之前马棚的爆炸声,使得巴图猛然回忆起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帮汉人,竟然不是来抢夺回财货的,他们是来烧毁财货的。 汉人狡诈,经常会来蒙古草原放火焚烧牧草,驱赶并屠杀牲畜。 得不到的,便要彻底毁灭,这便是汉人一贯的作风! “快!快!! 给我拦下他们! 用火把。用钢刀。用你们的牙齿!” 面对如此汹汹而来的具装重骑,看到领头的巴图都有些迟疑了,巴特尔整个人再次焦虑起来,开始不顾一切的发布决死命令。 大明听令而来的蒙古兵士云聚而来,想要组织起松散的阵型,阻挡这支横插进来的具装重骑。 具装重骑若是能用一口钢牙给咬碎,那么它就不配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的蒙古轻骑率先受命而来,只可惜,这种愣头青,也只能成为骑枪之下的牺牲品。 以一种势如破竹的趋势,一两里宽的营盘,眼看着就要被赵平乱所带领的具装重骑给打穿了。 紧紧跟在一旁的白广恩,就算已经冲入蒙古人的营盘之中,都依旧有些失神的整体观感。 这些具装马凯,竟然是赵平乱预先藏在附近山坳之中的。 这样的事实,直接证明赵平乱在初次来到草原诱敌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了当前的此次夜袭举动。 不仅预设了此次的夜袭举动,甚至还算准了蒙古人在返回休整之时,会重新返回到这处固定的营地之中。 想想也是,这处山坳之中拥有附近唯一的一口活泉,蒙古人想要休整饮马,如何不会来此营地? 如此恐怖的谋划能力,如此强势的胆量,简直令白广恩有种刮目相看之感。 这,难道就是横扫河南匪患的新锐中兴伯吗? 能力,手段,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存在,都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想想之前所过的苦日子,会被铁骑横冲直撞的,只能是他们大明边军的营盘。 在赵平乱的这种恐怖谋划之下,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区区两百具装重骑,就敢于夜袭蒙古人的三千大营。 以少敌多,还能打得对方嗷嗷直叫唤,这样的快感,又是哪一个当兵的能够拒绝的? 有这种好装备,让他白广恩领着大军去攻打满清人的盛京大本营,或许都不一定是什么难事。 攻守易形了。 攻守易形了好呀。 反正杀人的是他们,又何必去怜惜一帮蒙古蛮子。 此时此刻,身负绝对真理的白广恩,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 迎头一刀劈翻一个冲过来的蒙古轻骑,白广恩战刀前指,大有一种一马当先的无敌气魄。 什么叫做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 这就叫做杀人如麻的沙场老将。 “随我冲杀!” 杀到忘情处,白广恩忍不住的大声高喝一声,似乎将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给嘶吼了出来。 大丈夫,当如是也。 畏畏缩缩,不相信同伴,不相信手中剑,如何当得横扫千军的猛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如今具装重铠在身,铁浮屠的无敌威严在前,谁人能够当我白广恩的兵锋?! 蒙古蛮夷如何? 长生天的勇士又如何? 区区不足虑也。 诗曰: 古今意难平,多少人杰泪。 惶惶擎天苦,凄凄铁甲灰。 幸得周身衣,具装同袍盔。 旧日壮士远,今朝得胜归。 第403章 这才是骑射 奋力冲杀一阵,白广恩一膀子力气也使了个七七八八,坐在马上半休息了一阵,不由得用眼角斜光四处打量了一番。 只见一员更为的凶猛,身高体壮,气场似乎也更足一些的将领依旧在马队之中纵横捭阖,对面的蒙古精骑几无一合之将。 也正是因为有赵平乱这支枪头的存在,以至于整支铁浮屠洪流的冲锋气势丝毫都没有因为他白广恩的摸鱼举动而折损分毫。 在战场上真正见识到赵平乱的强悍武艺,白广恩都有些恍惚了。 这就是将他白广恩给玩弄于屠刀之下的智将吗? 玩心眼玩不过,拼个人武力又熬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壮小伙,就这,还嗷嗷直叫唤呢。 叫什么呢? 铁浮屠是赵平乱的,主导整支具装重骑冲击锋锐的也是赵平乱,他一个在前排打工的混子却反倒叫上了。 心中羞怒之间,白广恩瞬间又泄气了。 打仗么,谁不嚎上两嗓子? 一旁的精锐不都是在疯狂的边砍边吼叫吗? 像赵平乱这种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捅人的,也就只有赵平乱了。 大家都是领一镇兵马的总兵,你带你的人冲,我带我的人冲,获取情绪价值的方式也不同,也很正常。 只能说大家打仗的风格不同。 一通头脑风暴下来,白广恩也就释然了。 大家的打仗风格不同,没必要因为一些差异化的东西而求全责备。 赵平乱心态好,这是赵平乱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不过,冲杀归冲杀,这都快要冲击到蒙古人营地的核心区域,眼看着就要焚烧货物了,赵平乱依旧沉默不语的冲杀不止,手上的战刀都快要卷刃了。 年轻人打仗,都是这种一声不吭的狠劲吗? 不过,稍微想了想,赵平乱此时的这种沉默不语,倒是有些不同。 感觉,更像是一种如临大敌的谨慎与隐忍。 当前,只需要点燃蒙古人的劫掠货物,便能够全身而退了,可为什么赵平乱依旧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呢? 正在思索之间,只见高耸的货物堆积地附近,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拒马桩。 这些明显就是预先制作好的东西,时机恰当的显露而出,便使得本次的袭营之举,就像是中了蒙古人的圈套一般。 这帮蒙古人,自从投靠了满清之后,真就变得如此狡猾了吗? 赵平乱预设了夜袭,这帮蒙古人便预设了反夜袭。 之前的散乱,之前的不设防,都是一种示敌以弱的举动,为的就是诱敌深入,在当时当刻,给吸引的明军以沉重一击。 具装重骑,其优秀的防御属性,都是针对人力攻击的,可若是撞上锋利的拒马桩,十个来也是十个死。 这,难道就是赵平乱所忌惮的真相吗? 一想到蒙古人得逞后的奸笑,白广恩心中的慌乱便有些止不住的狂乱了。 他们这两百人的攻坚小队,虽然攻势强劲,可也是势单力薄。 如果被这帮蒙古人在营地之中困得稍微长一点,待得蒙古人彻底缓过劲来,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瓮中捉鳖的局面。 具装重骑,最为重要的就是速度,一旦被逼停,其实就与铁棺材没什么两样。 蒙古人都是关于狩猎的射手,打移动靶,或许还有点难度,可若是打固定靶,那可真是指哪打哪。 不管是眼睛,还是盔甲的连接处,都将会成为蒙古人弓箭的重点照顾对象。 到那时,这两百人的重骑,就会成为蒙古人围猎的羔羊。 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到180迈了,白广恩的眼神,时不时的就要看向赵平乱,想要看看这个预料到一切的智将,能够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举枪。” 就在这一慌神当口,赵平乱大喝一声,声若雷霆,惊得白广恩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就从塔链之中拿出了一柄手铳。 赵平乱在出发之前,就特意嘱咐过手铳的射击要领,那就是捡大的打。 因为太过于亢奋的关系,几嗓子倒是将这一茬给忘记了。 惭愧。惭愧。 真是惭愧。 “放!”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中,一阵巨大的白烟从骑队之中飘出,正在拼命抬拒马的蒙古人立时哀嚎着躺倒了一大片。 有些被打中脑袋的,更是一声不吭的躺倒在地,成为了血泊之中的些许点缀。 场中本就浓郁的血腥味,因为这种瞬间的大面积死伤而显得更加的浓郁而残酷。 中枪不同于坠马,哀嚎的声响会更大,也会更为的持久。 成片的哀嚎之声,更是有隐隐压倒喊杀声的趋势,惊得附近的蒙古人都有些凝滞了。 骑射? 这就是汉人的骑射? 什么时候,这帮狡猾的汉人竟然将火枪与骑马相结合了? 火枪打完了,在马上好填充吗? 就算能填充,其重复使用的频率,能够与骑弓相媲美吗? 回应这帮蒙古人心中疑惑的,是成片从具装重骑之中丢出的手铳。 什么? “举枪。 放!” 不管惊讶不惊讶,不管愣神不愣神。 第二轮排枪再次轰鸣而起,将那些还想要继续搬运拒马的蒙古勇士给打得魂飞魄散,瞬间便做了鸟兽散。 人潮散尽,徒留下一地散乱的拒马,构不成一道完整的防线。 仅仅两乱排枪,便将这帮蒙古人给吓得魂都丢了,初次体验骑枪战略的白广恩,整个人再次亢奋了起来。 这种东西,用起来真是太爽了。 又是具装重骑,又是手铳排枪的,什么样的军队能够承受住这样的连环冲击? 怪不得在河南中原之地肆虐的闯贼,如此干脆的就逃跑了。 这要是稍微跑慢一点,黄来儿的另一只好眼给他也打瞎了! 相较于骑弓,手铳能够单手操控,操控更是方便简单,威力更不是骑弓所能够比拟的。 骑兵的机动性,具装骑兵的冲阵威慑力,再配合上短距离的排枪攻势,简直就像是给火枪队安上了马腿。 骑射。骑射。 这种以火枪为基础的骑射,简直让骑兵发生了根本上的蜕变。 现在,火枪兵再也不是移动缓慢的步卒了,打完火枪便只能充当预备力量持刀而立。 配合上马匹的机动性,现在,它是能够自由移动的火力源泉。 更为令白广恩感到震惊的是,此种制作精良的手铳,威力更是远优于骑弓的手铳,竟然是用完即弃的。 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手铳,白广恩的心头都在滴血。 这个赵平乱,真是不讲任何道理的暴殄天物。 偷偷珍藏人马具装的重骑就算了,上了战场,竟然将数两银子一把的手铳当石块扔。 有钱就能如此任性吗? 有钱就能如此为所欲为吗? 与其把这么好的东西白白扔掉,将它们送给一个叫白广恩的同袍好友,不是更好吗? 白广恩还在感叹一些什么,冲开最后防线的重骑瞬间露出最后的獠牙,快速扔出数以百计的火油瓶,随即一个完美的弧线漂移离开。 “轰”地一声爆燃,整片车架财货的聚集地,瞬间便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 与火焰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蒙古人更为疯狂的哀嚎之声。 果然。 果然! 这帮深夜袭营的胡扎,就是为了财货而来的! 这帮可恶的胡扎,他们是怎么敢的! 花费了数百条蒙古勇士的性命,就为了这么一点财货,最后竟然被一帮胡扎给当面烧掉了。 此情此景,此仇此恨,如何能够消弭分毫?! 本就因为难以阻拦具装重骑分毫而暴跳怒雷,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财货被付之一炬,巴特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勇士们,长生天在上,随我杀呀!” 巴特尔再也不管不顾,什么及时转移财货,什么分批次阻拦,什么重骑势必难以持久,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死局面。 惹怒长生天的勇士,就要做好留下性命的准备,就算是十换一,也要将这帮具装重骑给硬啃下来! 第404章 烧了小的,来了大的 只可惜,等待他们的,又是一轮爆豆一般的排枪声。 排枪的强势,此时就体现在威慑效果之上了,跟在后面的蒙古人就算再怎么信仰长生天,可身体挡不住枪子这是事实。 速度不敢跟得太快,只能与赵平乱的具装重骑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内。 巴特尔看到这种情景,就算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济于事的。 “巴图,还是不是兄弟? 是兄弟就跟我一起冲!” 骑兵失去了数量优势,怎么冲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现在,能够跟随的亲兵都开始畏惧了,他巴特尔一个人往上冲,就是在纯粹送死。 没有办法,贝特尔只能开始尝试着鼓动巴图,让他带着自己的亲卫跟着自己再次冲锋一波。 看着汉人们强势的具装重骑,手中更为强势的火枪攻势,巴图就算再怎么支持巴特尔,也知道不能让他如此任性了。 长生天的勇士不惧死亡,可若是无意义的上去送死,这就不是巴图所能接受的了。 “巴特尔,我们已经追不上他们了。 这些狡猾的汉人,就是冲着焚烧财货来的。 现在他们的目的达成了,将不会再有任何的停留。 你看,他们甚至已经在给马匹减轻负重了。 如此果决的一支军队,他们是不会与我们正面对决的。” 正在巴图挣扎之间,只见冲出去一段距离的赵平乱重骑竟然开始主动舍弃马甲了。 见到这种近乎于定鼎一击的举动,巴图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憨厚笑容不见,再次以一种严肃的语气分析起来。 听闻此言,巴特尔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果真见到赵平乱等人在用刀具割马凯的连接皮带。 就像是刻意为这一刻准备的一样,具装马凯在马匹的腹部竟然没有坚固的绳索相连。 又或者,是汉人对腹部的绳索进行了改装,只要割断了绳索,腹部的连接绳索也会同时被割断。 汉人奸猾,会各种各样的复杂绳结,能够达成这种效果的绳结,应该也是存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马凯在掉落的时候,甚至马蹄子都没有碰到,那就更别说想要绊倒马匹了。 甚至连蒙古人的营地都没有冲出去,这帮胡扎就已经开始抛弃马凯了,足见他们已经做好了长途逃亡的准备。 不仅如此,提前解除马凯的举动,正是因为排枪对于蒙古精骑的威慑,使得两者之间已经产生了较大的安全空腔。 用于维持这种安全空腔的短火枪,这帮胡扎一定还有,不然不可能如此自信的提前割掉马凯。 巴特尔虽然脾气暴躁又任性,可并不代表着他就是一个傻子,思虑到这里,他就已经彻底理解了巴图的意思。 “你这个傻子!” 巴特恶狠狠的攻击了一波,也只能选择了放弃。 就这么让一帮嚣张的胡扎军队逃跑了吗? 这一仗打得真窝囊! 满蒙联军欺负汉人都欺负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今晚,就是蒙古人的耻辱! “是谁!! 今晚放哨的是谁!!!” 巴特尔心中狂怒不已,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能仰天嘶吼着自己的无能狂怒,这就要将今晚的所有责任全都归结到守夜哨兵的身上。 对于这种谁背谁死的黑锅,自然无人敢于上前,只当今夜的值守哨兵都被汉人给打死了。 原地拨马了一会,通过大喊大叫的嘶吼发泄了一番心中的怒气,特巴尔这才终于想起来,他辛辛苦苦抢过来的财货,现在依旧落于火海之中。 我的钱。 好多好多的钱! “快快! 全体快去救火。 咱的宝贝,今年冬天的粮草,全靠这些东西了!!” 巴特尔猛地一抽马鞭,向着财货堆积的地方靠拢了过去,见到有人已经在及时抢救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笨蛋还不笨,还知道及时抢救财货。 “巴图,救出多少东西了?” 巴特尔先是在心中腹诽了一句,随后才大声的询问出声,却并未得到巴图的回应。 这就让巴特尔十分的气愤,竟然敢不回他的话,真当黄金家族的后裔彻底衰败了吗? 今晚的失败,只是一个巧合,是狡猾胡扎的蓄意阴谋。 黄金家族的后裔,不承认这种胜之不武的胜利。 今天,现在,就要让这笨蛋吃一顿马鞭! 含恨继续抽了几下马屁股,战马带着嘶鸣开始奋力地奔跑起来,待得走近了,巴特利才看清火场的真正情况。 只见所有的财货都已经被烈焰吞没,就算偶有的几桶泉水被泼洒进去,依旧什么效果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油的臭味,这就说明之前汉人用的是火油在纵火。 火油用水扑不灭。 意识到这一点,巴特尔彻底的暴躁了。 连续的无能,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特别是像巴特尔这样的人。 “巴图,你个傻子在哪里? 为什么不在火烧起来之前抢救出没有被烧的东西?” 巴特尔愤怒的大声嘶吼,惊吓得一帮正在救火的蒙古勇士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生怕其将怒火蔓延到他们的身上。 提前救火,说得倒是轻巧,好像第一个冲出去想要复仇的是其他人一样。 要不是巴图大人劝阻及时,现在的火估计烧得更大。 “巴特尔,你生气有什么用?” 就在巴特尔绕着火场跑了几圈,被熊熊烈焰给炙烤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巴图,你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没有吩咐人提前救火?” 余怒未消,巴特尔猛地怒喷几句垃圾话,显示着自己的强势地位。 被这样苛责,巴图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才整理了一番所思所想,慢慢的将其给讲述出来。 经过刚刚的深思熟虑,现在已经不是救不救火的问题了,而是汉人军队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夜袭的问题了。 如此精锐的汉人骑兵,就算人数稀少了一点,在之前的交战之中,可是从未见过的。 不仅如此,在之前袭击商队的时候,蒙古人就算欺压到黄崖关门口了,也没见到这支精锐骑兵冲出来大杀四方。 汉人那边的动向,目前已经比当前的这场大火,更为的关键了! “巴特尔,今晚夜袭的汉人军队非常精锐,不仅人马具装,还配备有大量的火枪。 你看这种火枪,短小精悍,也不像是一次性的物品,却被汉人用完即弃,这就是一种预谋性极强的舍弃。 为了更好的焚烧财货,这帮汉人重骑,不惜丢弃制作精良的火枪,防御力强悍的重铠,足见其思虑之周密。 装备精良是财货充足的后勤,思虑周全是强悍果决的统帅。 这样的汉人军队,巴特尔,你在之前的战场之上,有遇见过吗?” 巴图此番慢条斯理的分析,带着瓮声瓮气的音色,依旧听起来就像是傻子的独白一般。 可是,此时其音色之中所携带着的沉稳,眼神之中所闪耀的锐芒,都是令人不敢小觑分毫的资本。 配合其高大肥硕的身躯,滚圆宽大的脑袋,更是能够给人以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听闻此言,巴特尔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马鞭,仔细分析了一遍其中的精髓。 这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能令人细思极恐,巴特尔狭长的双目之中不由得爆出一缕精光。 “你是说,在黄崖关一带,来了一群不得了的汉人精锐?” 巴特尔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惶恐,看着自己被打残的军队,这种惶恐之感便会显得更加的具体且真切。 满蒙联军想要以黄崖关为突破口南下劫掠,其实已经成为了一种高层的共识。 现在,所有的军队、民夫、粮草,都在向这个方向慢慢的汇聚而来。 就在这种大势将成的当口,黄崖关之中却突然从天而降一支精锐到令人畏惧的军队,这对于将来的南下劫掠很明显是非常不利的。 甚至,已经不仅仅只是局限在不利层面,很可能会对满蒙联军造成某种不可预期的毁灭性伤害。 “不是。 汉人如果有如此强悍的装备,当初我们压在黄崖关羞辱汉人的商队,这帮精锐一定会冲出来与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从汉人的即时反应来看,这支精良的军队,应该属于这支突然出现的商队。” 大概地给出了一个囫囵结果,眼见巴特尔依旧露出一副震惊却不解的样子,巴图也只能瓮声瓮气地继续分析。 “这支商队的富裕程度,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我们所掠夺的财货,只是商队的一部分,经过粗略估算,就已经达到二三十万两的程度,那么整个商队的财富呢? 如此富裕的一支商队,想要培养一两百人的具装重骑,还是非常简单的。 不过,商队养兵,这在汉人之中是大忌,所以这只具装重骑的归属,其实应该属于蓟州边军。 又或者说,这支一两百人的具装重骑,是蓟州边军刚刚才组建出来的绝对精锐。 之前我们在追杀商队的时候,商队的首领就反复的想要与我们谈判,言明商队在蓟州城建立有商团据点,更与蓟州的白广恩有亲缘关系,不愿将事情给闹大,愿意出重金买命。 走私商队一般都受到边军的暗中保护,为了更好的保护商队,具有亲缘关系的商队领袖临时武装白广恩的亲兵,也在合情合理之中。 就之前的争斗过程来看,这支精锐的战斗方式,与蓟州边军的精锐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甚至有相熟的将领言明,其中有一人的声音,听着确实很像白广恩。”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传来,将赵平乱所精心抛出的各种线索给完整的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蓟州城的幻想兵力部署情况。 在这样的整体分析之中,黄崖关后面的蓟州城迎来了一支庞大的商队,这支商队因为得知满蒙联军辽东大胜的关系,想要赚取满蒙联军掠夺的大量财富。 这样的预谋是巨大的,甚至为了保护这样的一批财货,还不惜与黄崖关的总兵白广恩取得了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不仅有亲属关系,还花大价钱武装了白广恩的一队亲兵,作为自己商队坚实的护卫基础。 如此一来,黄崖关不仅不凶险,甚至变得更加的肥美了。 仅仅只是一次行商,就带着数十万两的财货到处跑,那么在蓟州城之中所贮存的财货,到底得有多少啊? 满蒙联军南下牧马,原本想要到汉人的腹地去洗劫一些富裕的城市,万万没有想到,近在眼前的蓟州城之中,竟然蕴藏有一块如飞肥美的珍馐。 一念及此,巴特尔脸上的贪婪之色更盛了。 相较于蓟州城之中的巨量财富,面前被烧的这些东西,简直算个屁啊! 第405章 大计划 心中的欲念被勾搭起来了,巴特尔的狗脑子就开始飘向了长城之内,想着怎么将这座近在咫尺的肥美城市给一口吞下了。 想着想着,巴特尔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管是城中的商队,还是蓟州城中所驻扎的蓟州边军,其整体行为方式,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可理解了。 皮薄馅大的商队,突然勇猛起来的蓟州边军。 强大却又隐忍,隐忍之后又极端刚猛,这是怎么都说不通的。 “不对。不对。 胡扎向来贪生怕死,之前被我们追赶,更是连连求饶,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不堪的一支商队,仅仅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便会变得如此凶猛残暴了? 区区一两百人的重骑,便敢于连夜奔袭数十里,冲击我们三千多人的大军营地? 此种不要命一般的打法,是一帮软弱的胡扎能够拥有的吗? 再者,商队既然能够调动蓟州边军的重骑,为什么不能让其派出更为众多的战力出城抢回财货? 与其一把火烧掉数十万两的财货,将其中的一部分作为军队出征的谢礼,总能赚回一些多余的吧?” 巴特尔自认比巴图聪明,刚刚察觉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便将这个巨大的破绽给讲述了出来。 如此精准的连续攻击,听得巴图是眉头直皱。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其实细思起来,似乎又一点道理都没有。 这种皱眉的举动出现在巴图憨厚的大脑袋之上,让其显得更加的憨蠢了,也让巴特尔更加得意了。 嘿嘿。傻子就是傻子,怎么可能比聪明人更加的聪明。 “一支边军装扮的重骑拉到草原上,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支商队是来走商的,不是来挑衅的,带着如此之多的重骑招摇过市,对于他们的生意没有好处。 再者,就算没有重骑护卫,这支商队的攻击能力可一点都不低。 我们最前方一个牛录的兵力想要夜袭商队,瞬间就被商队的火枪给打败了。 商队不仅凭借火枪打败了一个牛录的蒙古勇士,甚至最后还将失去首领的蒙古勇士给活捉了。 商队之中的火枪、骑兵,都是不差的,只是没有我们手中的力量强势罢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派出更多的军队过来抢回财货,很可能是因为短时间之内召集不了过多的骑兵。 汉人本就缺马,蓟州边军的骑兵有多少,我们也是一清二楚的。 没有大批长途奔袭的精骑,派出少数具装重骑夜袭,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为什么汉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最终还是要烧掉财货,则很可能与那帮商人的贪婪本性相关。 咱们蒙古人需求过冬的物资是必须的,只有烧掉了咱们抢来的物资,咱们才会继续渴求过冬的物资。 咱们的牧民饿得嗷嗷待哺了,那帮商人手中的剩余物资才能卖得更贵。 巴特尔,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咱们草原上的雪越大,那帮汉人商队卖出的东西便会越贵? 一石米买六两银子,两石米损失了一半,剩余的粮食加倍卖就行了,这就是胡扎不动刀子的心狠手辣。” 巴图后续的解释越说越严肃,这种句句合理的自恰言论,听得巴特尔心中的傲慢全都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对于汉人商队的刻骨仇恨。 “对! 这帮该死的胡扎,咱们蒙古勇士越是挨饿,该死的胡扎东西就会卖得越贵。 抢他们的东西,都是应该的,这就是长生天对于胡扎的惩罚!” 巴特尔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能现在就打进蓟州城,将这帮心思恶毒的胡扎给全部千刀万剐。 一帮奸诈的胡扎,竟然将几十万两的财货全部烧掉,也不给他们蒙古人过冬,真是该死! 你不给,我们就去抢,抢更多,抢到胡扎不敢反抗为止! 心中的戾气翻涌,巴特尔心中随之升起了一个更为巨大的劫掠计划。 “走。 先救火再说。 用套索将所有车架拉开,把能抢出来的东西都给抢出来!” 巴特尔浑身戾气翻涌,可还是放不下已经火焰冲天的货物,命令一部分的人员开始用套索拉车,一部分的人准备好泉水熄灭拉出来的货物,将东西给尽可能的分离出来。 一夜的时间匆匆而过,在烧掉了不知道多少绳索之后,总算是抢救了一点东西出来。 看了看要么充满糊斑的布匹丝绸,充满糊味的米面,巴特尔显得更加的狂暴了。 这些东西过火之后,价格会大大降低,根本就卖不了几个钱了。 看着到手的肥羊大部分都变为一地灰尘,巴特尔心中的愤怒便越来越难以遏制,大有一种燎原之势。 “我们一定要让这帮胡扎好看。 他们来得草原,咱们就去不得他们的平原吗? 挑选出一队精壮的勇士,我们前往蓟州城区看一看。” 巴特尔招来巴图,面含愤怒的吩咐一句。 本来就已经在昨晚的救火行动之中透支了体能,现在听闻到如此荒谬的决定,巴图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炸裂的。 汉人跑到草原上,还能理解为是经商,可蒙古人跑到汉人的土地上,这就只能被当成是奸细给杀掉了。 这个巴特尔,一个晚上的功夫,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奇怪的一个想法? “汉人的土地上有种东西叫路引,没有这种东西,任何关隘都不能通过。 草原上的勇士可以骑着骏马南下,可若是空着手去,只会寸步难行。” 巴图对于汉人的规则还是比较了解的,只当巴特尔是脑子累昏了,带着憨厚笑意地出言拒绝了巴特尔的非正常发言。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去汉人的土地上,这分明就是带着勇士们去送死。 “咱们悄悄地去,瞧一瞧蓟州城附近是不是真有商队。 只有掌握了确切的信息,咱们才能将这样的大情报汇报上去。 只有名正言顺的大情报,才能请得动其他人。 没有肥美的羊群,如何能够唤来成群的饿狼?”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巴特尔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攻打蓟州城了。 蓟州城的兵力部署情况如何,到底需要多少人才能将这只大肥羊给提前吃下肚去,这都是需要预先搞清楚的。 “好。 我派遣一支信得过的精锐勇士爬过长城去打探情报。” 领袖亲自以身犯险,这都是大忌,万一被长城内的汉人发现了,跑都没有地方跑。 “必须得亲眼过去看一看。 这事就这么定了。” 巴特尔此时余怒难消,非要亲自翻越长城到汉人的地方去浪一浪。 这就是一种极端本能的冲动,听得巴图是直摇头。 “我知道了。 前往蓟州城的路,我倒是知道一条非常安全的。 那个地方的长城,年久失修,已经破损严重,从那个地方完全可以骑马过去。” 整个黄崖关段,都在他们的巡视范围之内,黄崖关长城的弱点,巴图一清二楚。 这个残损的缺口,是最近才出现的,本来是用来用作大军南下的最佳突破口的。 现在用来给巴特尔当做潜入的入口,也算是一种大材小用了。 不过,黄崖关长城沿线,各种包砖缺口多得是,待得大军前来,也不缺这样一个天然缺口就是了,所以巴图才会这么快就妥协了。 准备了一天的时间,傍晚时分,休整了一天的小队带着充足的物资便出发了。 一路上风驰电掣,并未遇见任何的阻碍,众人很快便来到了残损城墙的附近。 透过城墙上黑黢黢的一片便可以知道,别说值守了,就算是只老鼠都没有。 巴特尔一行人牵着马很快便进入到了长城之内,看着被轻易穿越的长城,巴特尔相当轻蔑的淬了一口。 什么玩意,就这种东西,也配称之为长城,也能抵挡长生天的勇士南下牧马? 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快感,巴特尔带着数十骑继续风驰电掣的向着蓟州方向赶去。 今晚的月色并不太明亮,可对于蒙古人来说,却完全不成问题。 几十里的山路,很快便在快马的加持下被消耗殆尽。 后半夜的时候,整个马队都已经有些疲乏了,本来就已经快要接近蓟州城了,巴特尔也让众人停了下来。 休整了大半天,第二天晌午时分,换了一身汉人边民衣物的巴特尔等人,便顺着一条小道开始摸向蓟州城的方向。 越是接近蓟州城,如今蓟州城欣欣向荣的状态就越是令他们感到心惊。 大量的民夫来往于城内外,大量排队进出的车架上驮载着各种各样的物资。 躲在蓟州城主城门的必经之路上,趴伏在附近的矮山之上,巴特尔的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这么多的米面,到底是从哪里运来的? 还有其他的各种货物,就像是不要钱一般的随意堆放。” 看着比他们之前抢的东西更多的货物,巴特尔的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财货迷人眼,此时的巴特尔那还记得自己是来勘探蓟州城兵力部署情况的。 要不是手边没有兵丁,巴特尔现在都有点想要纵兵劫掠了。 “估计,是从江南那边运来的吧。 传闻汉人的江南区域盛产鱼米,水路发达,一路能够运载到汉人皇帝的居所附近。 看来,那帮胡扎果然所言不假,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处临时商队中转站,想要与我们草原人交易货物。” 巴图此时也有些上头了,丝毫都没有留意到在他们的头顶之上,正有一架无人机在不住的盘旋。 从几十公里的长城沿线悄悄摸进来,这是安全的。 可若是你得寸进尺,进入到蓟州城的附近徘徊,那么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现如今,整个蓟州城防线如此之多的物资不断内外运输,防贼防狼,这是基本操作,又如何容得鬼鬼祟祟的陌生人轻易靠近? 整个蓟州都已经处于赵平乱无人机大队的掌控范围之内,就这帮蒙古崽子想要当特工悄悄潜伏进来,这不是上赶着送菜吗? 当你在刺探其他人情报的时候,你也已经成为了情报本身。 第406章 来了?那必然包你满意 赵平乱在得知有蒙古人悄悄摸进来之后,也显得有些惊讶。 就这帮将贪婪和欲望写在脸上的存在,都已经通过各种往复行动在他们心中种下了暗示,明示他们在蓟州城中拥有大量的财货。 没想到,这帮看似贸然冲动的蒙古人,竟然还会特意摸进长城之内,来到这蓟州城附近考察虚实。 看来,任何族群之中都是有聪明人的,这本就是一个概率问题,聪明人被用对了,这就是国运。 现如今,正是满蒙联军国运高涨的时期,军伍之中出现一些谨慎的聪明人,并不足为怪。 既然这帮人来了,那么就让他们死得安心一点吧。 稍加安排,一辆出城的马车便与进城的一辆马车发生了交通事故,马车倾倒之间,里面一箱箱的白银瞬间倾洒一地。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刺激,潜伏于附近矮山之上的两位甲喇额真,全都不同程度的产生了应激反应。 “巴图,我没看错吧? 这是一车银子吗? 那白花花的东西,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吧?” 巴特尔咋咋呼呼的,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听得出来,声音压抑得很辛苦,心中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 心中是贪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山谷之中的车队,看着里面的人群慌忙火急地收拾着散落的白银。 这帮胡扎,怎么能够如此无理的对待真金白银? 这些东西,他们直接将其给抢走,便可以潇洒的过一辈子。 “看形制,是白银。 你看附近经过的胡扎,他们的眼神都不自觉的瞟上地上的白银,这是做不了假的。 只是由于这支商队十分强大的缘故,更是与城中的边军有莫大的关系,所以普通的胡扎不敢对这些白银动歪心思。” 巴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瓮声瓮气,却也将场中更多的细节给呈现了出来。 合情合理的细节。 真金白银的细节。 欲望腾飞的细节。 “这么多的白银,都是从蓟州城中运送出去的。 蓟州这个地方,我们也不是不清楚,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之多的白银储备?” 巴特尔虽然行事鲁莽,言行更是暴躁异常,可他毕竟不傻,很快便看出了场中的一处漏洞。 说句不好听的,蓟州边地长城年久失修,防线稀松,蓟州城中的普通民众只能耕种放牧于长城之内的几片贫瘠之地,早就养不了多少人了。 听闻汉人的边军经常都会闹饷,他们又哪来的这么多富裕银两供商队如此巧取豪夺? “这些银两,看似从蓟州城中运出,却并不一定来自于蓟州边军。 更可能得一种来源,就是攻击我们的那支商队。 现在,我们呈现出一种不愿商贸的态度,这应该让商队的首领看不到希望,便主动降低了商贸的规模,将多余的周转银钱运回了内陆安全区域。” 巴图这话一出,巴特尔心中不由得一惊。 什么东西跑了都成,钱跑了,他们还抢些什么? “商队跑了,那我们还抢什么?” 下意识的说出这番话,巴特尔又满脸贪婪之色的看向谷道之中的运钱车辆,恨不能现在就抢了这一辆富贵车。 只可惜,巴特尔也知道,现在身处于汉人的地界,就算抢了钱,也一时运不走。 “商队虽然降低了商贸的规模,可商贸物资的转运是一个大项目,若是来回转运,必然耗费靡多。 运转而来的货物,要么供应蓟州边军使用,要么,就是在等待一个契机,期望能够通过后续的联系,继续打通我们这条商路。 或许,在短期之内,蓟州城之中的货品囤积格局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其中所贮存的金银钱财,会少很多。” 巴图的分析鞭辟入里,甚至脑补出了一些赵平乱所并未规划出来的细节。 不过,他的回答能够大差不差的走在赵平乱的既定暗示之内,这份答卷,还算是圆满的。 不愧赵平乱认定他们是一群聪明人。 智慧程度,确实很高。 “这帮经不住折腾的牛羊,随便吓唬一下,便开始胆小如鼠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先稳住这帮胡扎。 都怪当初的那个牛录蠢货,要不是他已经回归长生天,我现在就要扒了他的皮!” 巴特尔骂骂咧咧的,不住地宣泄着心中的愤怒,似乎非常可惜这些被运走的金银,不再归他所有了。 正连珠炮一般的脏话不断的时候,只见这辆运载有大量白银的车驾又原路返回了蓟州城。 这种利好的情景,激动得巴特尔差点跳起来。 “胆小的老鼠受惊了,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 这些财货露白了,按照胡扎的特性,必然不会让它继续往前走。 现在暂时的返回蓟州城,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在今晚,又或者被分发在其他的车辆之中,总之,该运走的,还是会被运走的。 我们的军队需要时间聚集,所需的时间,不可能早于这些金银被重新转运走的时间。” 巴图瓮声瓮气的解释,强行打断了巴特尔的亢奋神经,弄得场中的氛围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巴图,你个呆子。 我难道不知道吗?” 巴特尔在赵平乱的谋划之中,安安静静的趴伏在了矮山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又像是急于想要离开这里。 夜幕终于降临了,在红外相机的送别之中,巴特尔等人离开了蓟州城的监控范围。 一群十几人的队伍陆陆续续的在不同的山头汇合,随后便向着长城关外离开了。 超出无人机的侦查范围,巴特尔等人也重新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蒙古人特意跑来蓟州城侦查的事情,这是只有赵平乱才知道的独家信息。 对于这一利好信息,似乎只需要在蓟州城中苦等满蒙联军过来攻城就好了。 考虑到建奴第六次南侵打草谷是在十月份发生的,就算这个过程能够提前,距离现在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 如此巨量的时间,赵平乱肯定是耗不起的。 现在,引诱的效果已经达到,蒙古人所表现出来的贪欲比预想之中的更为强烈,那么,很多微操,便可以陆续进行了。 不管怎么算,进一步地加快蒙古人的躁动节奏,比傻等在这里浪费时间更好一些。 第407章 鸿门宴?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凭白浪费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定会导致大明境内的匪患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不说建奴南侵的事情李自成一定会知道,就算李自成躲在山里不知道,其本身所具备的进取心,以及数十万大军对于粮草的天然需求,都会迫使其搞出一些大动作。 到那个时候,国内国外两开花,这是双线作战的大忌。 勾起蒙古人心中的欲望,诱使满蒙联军提前过来攻打蓟州城,这是一个大体的方向。 不过,既然蒙古人当前表现出过大的入侵欲望,那么让攻打蓟州城的部队仅仅只局限于蒙古人,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备选方向。 满蒙联军,失去了蒙古人的炮灰支持,仅剩少数的建奴精锐南侵,他们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更何况,还有蒙古人大败于蓟州边地的前车之鉴,建奴高层就算再怎么强势,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建奴,他们最不擅长的就是攻城战。 在拥有大量炮灰的情况下,你让他们攻城,建奴也不会迟疑分毫。 可若是让建奴的精锐去充当炮灰攻城,这是皇太极怎么都不会去同意的错误军事策略。 建海女真强在个体实力剽悍,弱点就在于数量的稀少,用自身的短板去攻城,这是任何成熟统帅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只要打残了蒙古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等同于打断了建奴想要南侵的计划。 到时候,急于解决国内粮草不足的问题,建奴是顺势搜刮蒙古和朝鲜的资源,还是在国内再来一波杀无粮人的操作,就看建奴自己怎么选了。 基于这样的基本判断,赵平乱后续的诱敌计划,可就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激进许多了。 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赵平乱便将大战后正在放松的白广恩给召唤了过来。 享受着各种美好的现代物商品,充满味觉科技与狠活的预制菜吃着,冰镇啤酒喝着,再偶尔来一些冰镇的肥宅快乐水和雪糕,这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愈发的享受,白广恩的一点小金库也要快被掏空了,一来二去之间,对于赵平乱所能够提供的奖赏,也就越来越上心了。 被赵平乱给召唤过来,白广恩整个人都是舒爽的,更何况还能在赵平乱这里免费蹭吃蹭喝,体验更高的物质享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了。 不住的给赵平乱敬酒,口中的茅子可谓是入口即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间竟然还有酱香型的美酒,真是令人流连忘返,乐不可支。 有美酒加持,恭维奉承的话就说得更加的顺口了。 自嗨了半天,酒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了,可赵平乱依旧面露淡然之色,也不提本次会面的正事。 这就很奇怪了,以赵平乱一贯的雷厉风行,是不可能会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的。 特别还是主动邀请他白广恩过来喝酱香美酒,这更加显得怪异。 以至于到了后来,酱香美酒入口都不丝滑了,简直有种越喝越心惊之感。 鸿门宴!!! 猛然之间,白广恩的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三个大字。 酱香茅子这种绝世好酒,是能够随便喝的吗? 只有断头饭,才是好酒好肉随便招待。 怎么可能! 刚刚才从满蒙腹地杀了一个来回,不是在诱敌深入的路上,就是在孤军冲阵的路上。 说实在的,白广恩就算当了一辈子的兵,所行的险招,也没有给赵平乱当副将这么的疯狂。 就算在具装重骑的加持之下,白广恩最终杀得确实挺爽的,队伍之中除了几个胳膊受伤的以外,连一个重伤员都没有。 就算偶有几个伤筋动骨比较厉害的,在赵平乱军医的神奇医术之下,又是针线缝合,又是止血神药外敷,又是消炎止疼药内服,本来要截肢的伤就这么被治好了。 就算与赵平乱一同外出冒险,确实阵亡的风险比较小,可任何人的运势都是有限的,用完了,可就没有了。 蒙古人的箭羽可不长眼睛,扎中要害就是扎中了,根本不容你反悔分毫。 刚刚才从大草原上跑回来,床都还没有睡热乎呢,这就要再次出去疯狂送死啦?! 武运再怎么昌隆,也不能这么玩命不是? 真当天上的神仙是你家亲戚啊? 这个赵平乱,猛将确实是猛将,可太猛了,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什么事情都喜欢亲身犯险,还是连续亲身犯险,他这个统帅,当得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 匹夫不可夺志,三军不可夺帅也。 身为三军统帅,最为主要的,就是组织手下的将校排兵布阵,经略自己的防区,通过兵法战阵来取得战略层面上的胜利。 哪有像赵平乱这样的,三天两头的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不仅自己跑,还要设鸿门宴诓骗他白广恩跟着一起跑。 跑什么呀? 十万两的赏赐还没有下发呢。 白广恩心中虽然腹诽不断,可若是想要斗智斗勇,又觉得不是赵平乱的对手。 事实已经证明,他白广恩当前已经身处于赵平乱的鸿门宴中,属于是自入险地,在谋略层面就已经输了。 更何况,吃人嘴短,喝了好酒,你就得替人办事。 不想办事,上次的军功奖赏,说不定就不下发了。 只有答应了办事,借着开拔银的借口,才能多多少少将上次积压的赏银催下来一部分。 谈到军功恩赏,白广恩确实不含糊,也没什么好含糊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正赵平乱的压箱底很多,大不了临行前多要一点就是了。 具装重骑冲阵,只要不是上前送死,偶尔体验一番,也是挺不错的。 “赵大人,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危险的任务?” 大势如此,已然身在笼中,白广恩也觉得没有逃离的可能性,索性也就率先打破这层窗户纸了。 军人,就要有军人的骨气! 既然已经斟酌完成,那么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也得奋力地往前冲。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幻觉,当白广恩说出这话之后,突然感觉四周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一大截,给人以一种北境寒风扑面的刺骨之感。 中计了? 还是太过于孟浪了? 不会是因为太过于主动的关系,让自己陷入到某种被动的不利局面之中了吧? 赵平乱行事向来刚猛无畏,连他都晦涩不言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好事? 惨了! 被金钱迷眼了! 心中大骇之间,白广恩看向赵平乱的眼神,也带着十足的戒备。 “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近接到探报,蒙古人已经开始频繁的进入到长城之内刺探情报了。 如果所料不错,蓟州城之中的情况,蒙古人现在已经门清了。” 既然白广恩这么的识趣,赵平乱索性也就直接抛出了一颗核弹,震得白广恩面部管理都有些失调了。 他白广恩才是蓟州总兵,实际上的蓟州边军最高管理者。 怎么赵平乱才来了几天的功夫,连这种最为重要的军事情报都不经他白广恩了呢? 看着自己杯中的酱香茅子,白广恩突然有种杯酒释兵权之感。 现在他白广恩不过就是一个富家翁,被架空军权的光杆总兵罢了。 怎么去了一趟满蒙腹地,竟然还把自己的蓟州总兵兵权给弄丢了呢? 那么,当前他与赵平乱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上下级关系,还是变相的软禁关系呢? 颓然片刻,白广恩心中又是一惊。 不对。 难道不是手底下的蓟州将门集体叛变,而是因为这帮废物集体无能吗? 也就是说,赵平乱的军队来到蓟州边地之后,将原本属于这帮人的活给干了。 现在,蒙古人频繁叩边侦查,赵平乱这个外来人都知道了,蓟州本地的将门却没一个知道的。 两相对比之下,白广恩倒是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加的羞辱人一些。 这帮蓟州本地将门都是些什么废物? 人一个外地军队,刚来这蓟州才几天,竟然混得比一帮本地人还熟悉军情。 就这,还想着与赵平乱这种猛人平起平坐呢? 猛然之间,白广恩从最初的震惊,转而变成了一种彻底的颓然。 什么鸿门宴? 这分明就是一场再为寻常不过的待客酒宴。 什么酱香茅子。 他白广恩喝,这就是珍馐。 赵平乱喝,那就是普通酒水。 第408章 这样不好吧 “赵大人,这不合适吧?” 白广恩艰难的开口,用一种尽可能委婉的方式,表明着自己的不满态度。 这样的态度,十分的卑微,十分的暧昧,十分的外强中干,但也是一种态度的表示。 能当面表达自己的不满,这就是身为一个总兵的骨气,也是身为一个流匪起家兵头的基本桀骜不驯。 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别以为你能冲能打就了不起。 这个世界上狠人千千万,他白广恩也不差。 “白将军,这确实不好。 你的哨骑、暗探,连这种基本的信息都刺探不准,确实不好。” 眼见火候到位,赵平乱反手就是一记将军,惊得白广恩再次背脊生寒。 果然! 赵平乱是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知道的重要军报,他白广恩的哨骑情报网在蒙古人的渗透面前,就像是瞎子一般。 从最初的愤怒与倔强,到现在的颓然与落寂,白广恩的心情,就像是坐着过山车一般。 哎。 自己不是赵平乱的对手,手下的军队更是如筛子一般,这都叫什么事。 现在,就是赵平乱在带着他白广恩玩。 没有赵平乱,别说出长城浪战了,守长城的兵饿死了,他这个蓟州总兵都不知道。 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谈意愿? 老老实实的跟在大哥后面打下手不就好了。 “是,赵大人所言甚是。 下官自当整顿军伍,加强哨骑的巡逻强度,不让蒙古人再度越长城雷池一步。” 心中已经泄气,白广恩的滑轨一如既往的丝滑。 毫无悬念的那种丝滑。 眼见时机成熟,知道这个是驱使白广恩最好的时刻,赵平乱自然也不会客气分毫。 “整顿哨骑,当前并没有这个必要。 蒙古人生性贪婪,现在又知道了蓟州城中贮藏有大量的财货,必然蠢蠢欲动。 如何借由蒙古人的这种欲望伏击他们,这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一如之前所预设的那样,积极地调动敌人,在敌人还未准备好大决战之前与其决战,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听闻到赵平乱这种要与蒙古人决战的话术,白广恩倒是不怎么惊讶了。 预料之中的事情,打蒙古人又不是打建奴,难度不在同一个层级,之前连孤军深入诱敌的危险行动都做过了,还有什么是能够惊讶到他白广恩的? 别问。 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再问就是蒙古人手下没有炮灰步兵,不能有效对抗排枪射击战术。 “如何诱敌,如何聚歼蒙古人,一切皆由赵大人一言定夺,下官照做就是了。” 明白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白广恩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 做做样子嘛,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既然如此,还请白将军整兵一万,做出一副要加强并固守长城的架势。 凡是敢于接近长城的蒙古哨骑,一律用弓箭、火枪予以驱离。” “得令。” 虚虚实实的事情,白广恩也门清,想要让蒙古人抓耳挠腮,就必须要刻意的隐瞒一些细节。 让蒙古人大概知道,又不能全面知道,百爪挠心而不得,自然是最好的一种诱敌策略。 将最近大概武装完毕的一万炮灰兵派往长城沿线驻守,正好也磨炼一番这帮久疏操演的兵丁。 拿着赵平乱的军饷练兵,世间还有如此美滋滋的事情吗? 看着白广恩欣然离开的背影,赵平乱只是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调动敌人的第一步,必须要优先调动己方的兵力。 眼见白广恩已经上当,后续的事情就好做很多了。 兵力的调动十分的顺畅,在优良后勤物资的加持之下,谁出征谁就有酒肉吃,这谁的干劲不是十足? 在听到终于轮到自己出征之后,一万在营房之中显得蛋疼的兵痞简直一蹦三尺高。 早就看那帮老兵吃肉垂涎三尺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了。 先饱饱的吃了一顿开拔加餐,一万兵丁当天晚上就紧随在巴特尔等人的身后前往了长城一带。 士兵的全面布防很明显比不上巴特尔等人的跋涉速度,待得巴特尔等人从垮塌的豁口之中离开之后,整片长城之中才渐渐亮起了灯火。 这种反常的现象惊得巴特尔心跳都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这才刚刚从汉人的地盘离开,整个长城上便开始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派了个手脚灵活的前往探查,发现汉人竟然在加紧修缮长城,虽然也只是将垮塌的黄泥给重新夯筑起来,可这种现象毕竟代表着场中局势的剧变。 这帮汉人,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勤快了? “怎么回事? 咱们前脚刚离开,后脚汉人便开始修缮城墙了? 这破城墙就从来没有修缮过,怎么突然就修缮起来了呢?” 巴特尔看着灯火越来越通明的长城,下意识的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并未得到巴图的回应,只有长久的沉默。 良久之后,巴图那瓮声瓮气的声音这才堪堪传了过来。 一个深思熟虑的结果,却也显得晦暗不明。 “等待天亮吧。 明天再仔细看看汉人的修复工艺怎样。” 巴图的回应,模糊不清之中带着压抑的凝重感,这还是头一次从巴图的嘴中听到这种动静。 巴特尔扭头看了看隐匿于黑暗之中的儿时兄弟,也是头一次的没有出声反驳什么,更没有蔑称其为傻子。 当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也太过于令人感到费解。 汉人的边军,什么时候这么勤勉了? 连夜做工修复城墙,这到底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坐镇这蓟州边地了? 他们还想着要越过长城攻击蓟州城呢。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情继续往回走了? 要是带着大军前来,突然遇到防御固若金汤的长城,那么他们是来偷袭的,还是来攻城的? 更何况,他们这才刚刚在蓟州城附近逛了一圈,胡扎的军队便开始连夜修缮长城了。 这到底是在防谁,不言而喻。 正因为不言而喻,所以才会显得危险重重。 心中疑虑非常,一众人等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囫囵着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正午时分,苏醒过来的巴特尔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几个亲卫以外,其他人都不见了。 猛地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巴图也不见了。 这傻子,干什么去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巴特尔猛然眺望向昨晚连夜修缮的长城,却看到了一幅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只见破损的城墙确实被重新夯筑起来了,只是从成型的效果来看,黄土层显得松散而缺乏韧性。 就这种半夜修好的东西,不说在里面混入石子了,就算包了一层薄砖,估计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搞什么呀! 害得长生天的勇士昨晚都没有睡好一个囫囵觉。 就这,巴图这傻子还特意带着人四处探查,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等了一个晚上,胡扎军队就给他们带来这种惊喜? 真是惊了个大喜。 就这种防了,又好像完全没防守的现象,才是最好打的。 随便派支军队声东击西一番,便能吸引大部分胡扎军队的注意,大部队再趁机找个机会便越过长城了。 第409章 贪。贪一点好。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就这种奶皮一般的城墙,就算将其给当成主攻的方向,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多挖上几铲子的事情。 更何况,这处破损的地方距离其他敌楼、烽火台有一定的距离,战时派遣人员偷偷的过来挖掘,甚至都不需要使用声东击西的策略。 这就是胡扎连夜苦战的成果吗? 就这种骗鬼都嫌寒酸的东西,也好意思让长生天的勇士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 也就巴图那种傻子才会一大早的四处去巡视勘探。 有这种必要吗? 心情大为舒爽,巴特尔的脑子也显得更加的空灵了。 在坐下来等巴图的过程之中,他的脑海之中便已经开始预设挖苦的词句了。 想了几句精妙绝伦的挖苦,巴特尔的脑海之中突然就是一个激灵,一个问题猛地钻入了他的脑瓜之中。 胡扎的军队为什么要连夜过来修缮长城? 难道,是因为有什么大官要过来巡视黄崖关一带了吗? 以胡扎一贯善于骗人的特性,这种临时赶工的举动,确实很像是一种敷衍之举。 一念及此,巴特尔的笑容便再也没有了。 蓟州城中若是来了大明的一些高官,这就说明大明在蓟州边地的防守力量要增强了。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知道蓟州城中贮藏有大量的财货,派兵过来劫掠的难度同样也是不小。 更何况,这员新派来的高官若是遇袭,大明的朝廷一定会派遣援兵来支援。 如此凶险的局面,绝非随便聚集一支军队就能劫掠完成的。 若是弄得不好,大明高官的分量又很重,他们的奇袭劫掠举动,很可能会大败而归。 失败,是绝对不允许的。 损兵折将又没有抢到东西,这是蒙古人的大忌,到那个时候,他巴特尔的人头,很可能就要魂归长生天了。 这样的惨败,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当前的局面,正在显示蓟州边地的防线正在快速的增强。 局势正在发生巨大的不利变化,不重视这样的变化,只会导致未来劫掠计划的失败。 难道,巴特那个傻子,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怎么可能。 巴特尔十分不爽的四处打量,似乎想要看到巴图回来的身影,以便好好的嘲讽挖苦几句。 扫视了半天,依旧连巴图的影子都没有,心情愈加烦闷之间,巴特尔只能拿出肉干就着马奶胡吃海塞起来。 已经累了这么多天了,面临如此巨大的抉择,必须要好好的保证自己的身体状态才行。 刚刚吃喝了一半,一阵轻微的马蹄声陡然远远地传了过来。 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巴图带队返回了。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巴特尔心急火燎的大声呼喊了一句,只是被巴图摆手给制止了。 待得马队停下,巴特尔完全不顾马队扬起的尘土,上前一把揪住巴图的马缰,眼神中全都是问询的意思。 “没什么大问题。” 只一句话,巴图便让巴特尔安静了下来。 这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此时的巴特尔听来,似乎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 “怎么回事? 那帮胡扎是在做样子吗? 现在长城之上的兵丁数量大概有多少? 胡扎想要守住长城的决心有多大?” 虽然被安抚不要急,可巴特尔又如何能够压抑住心中的急躁情绪,后续的询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的便泼洒了出来。 “整个长城沿线都在修缮城墙,可都只是在敷衍的做工。 不仅如此,做工的还都是士兵,而不是平民。 动用平民服徭役,花钱雇工,动员士兵修城,这三者之中,直接动员士兵修城是最次的一种选择。 再过几个月就要秋收了,这个时候发动徭役是不可能的。 没有徭役,雇佣普通人也是可以的,可这帮汉人却连这点钱都不想出,而是直接选择动用同样不花钱的军队。 以军队充当免费苦力,花小钱办大事,看似聪明,实则愚蠢。 以汉人的特性,着一定是蓟州的某个贪官干的好事。 这笔用于修缮城墙的钱,现在恐怕都已经进入到某些汉人贪官的口袋里面了。” “胡扎有贪官,这不是很正常吗,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键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修缮长城。” 听闻巴图略显絮叨的分析,巴特尔拽着缰绳的手都有点酸了,连忙将自己心中的主要疑问给询问了出来。 “汉人们临时修缮长城,很明显与之前商队对遇袭的事情有关。 商人们到自己的保护伞处诉苦,言明自己受到了袭击,汉人的贪官们便要以此为借口要钱了。 从商人口袋里面榨取了金银,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些表面工程,修一修长城,以此来暂时安抚住商人的紧张情绪。 这笔钱在汉人贪官的口袋里面流转一遍,也就有了当前这种荒唐的景象。 商人也不是傻子,眼见被贪官们压榨,他们肯定要转移自己的金银。 之前我们看到的商人运转金银的情况,很可能并不是商队想要降低风险,很可能是为了避免被蓟州城的贪官们压榨。” 巴图的分析,可谓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并不是蓟州城的防守力量变强了,仅仅只是汉人的高官正在借机敲诈商人的钱财。 “胡扎的贪官可恨得紧,什么都不干,就光想着贪污受贿。 这可都是我们的钱,被胡扎的贪官给挥霍光了,我们还抢什么?” 巴特尔相当的气愤,言语之中透露着一种不容辩驳的苛责与怨念。 金银财宝、财货美物都是有限的,被胡扎的贪官给享受光了,哪还有他们蒙古人享受的份。 “巴特尔,黄崖关长城沿线新增的士兵终究是一个威胁,我们之后的行动,可能要受到巨大影响了。 之后想要奇袭蓟州城,这样的意图很可能就完不成了。 凶险性增加了,向固山额真求援的可能性也就降低了。 现在根本就不是满族人所制定的南下劫掠时间段,满族人是不可能会纵容我们提前开始南下劫掠的。” 巴图并未理睬巴特尔的贪婪习性,只是按照既定的战法准则稍微分析了一番未来的战争走向。 这话,就是在明确告诉巴特尔,不管汉人是不是在装模作样,现在整个黄崖关的整体军事格局都已经发生了巨变。 富裕商队的到来,给蓟州边军带来了巨大的物质经济基础,就算黄崖关的整体防御能力并不会变强太多,可丰富的物资基础,可以让汉人的守城意志变得更加的坚定。 南下劫掠,就是一种快速的攻城掠地过程,讲求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在第一站蓟州城便被卡住了,也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 就算想要绕行,可终究还是要返程的,回程时押送的大量物资、奴隶,很容易便受到成建制边军的攻击,从而白忙活一场。 “先让人前往固山额真处报信,我们现在黄崖关一带巡查一圈。 胡扎们装腔作势的日子一定会很短,在这种大面积的偷工减料之中,必然会形成更大的破绽。 只要我们提供的信息足够准确,还怕召唤不来志同道合的朋友吗? 再者,现在蓟州城外货运频繁,就算打不进蓟州城,快马将城外的货物都给拦截了,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若是快马突袭一波,能够导致蓟州城门附近大乱,货物拥堵城门,导致城门关不上,这样我们蒙古勇士就能纵马入城了。” 对于这种事情表现出一种毫不在乎的样子,胡扎贪官的现象让巴特尔感到十分的舒适,更是让其整体想法显得相当美好。 挥了挥手,一名亲信便被安排回去报信了,巴特尔也随之开始了对于长城沿线的巡视。 顺着长城沿线仔仔细细的巡查了一圈,巴特尔终于发现了赵平乱所苦心设定的一处偏僻长城段。 在这里,别说想要看到修缮长城的兵丁了,就算是连日常巡逻的人员都没有碰到一个。 这一处长城,因为建立在一段百十来米高的矮山之上,根本就不可能成为蒙古骑兵的攻击方向,所以便被汉人给成功忽略了。 真可谓是漏洞百出的防御计划,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贪! 多贪一点! 贪得所有人都认为黄崖关固若金汤,贪得所有人都丧失危险意识。 如此一来,长生天的勇士将会长驱直入,攫取这个世界上最为甜美的丰收果实。 第410章 新的大战要开始了 “这帮胡扎贪官,果然只做一些光屁股丢人的事情。 长城之所以是长城,就是因为它连绵不绝,没有一处破绽。 这下子,我看这帮胡扎怎么向那帮商人交代。” 巴特尔看着面前破损不堪的城墙,因为身处于山脚僻静处而更加受到冷落的视线死角。 这里的砖石,因为长期受到山水冲刷的缘故,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其实里面的夯土早就已经被山水给侵蚀一空了。 敲打着空心的墙砖,巴特尔只觉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做样子都不会做,真是一帮天大的废物。 “巴特尔,不要小看了这帮汉人。 这里的长城虽然年久失修,可是地形确实对汉人们有利。 如果我们大部队的动静引起了汉人的注意,只要他们在这里设下埋伏,我们的队伍便会因为山体通道的逼仄而无法完全展开。 铁骑失去了速度,便会成为无用的步兵。 一群聚集在一起的步兵,只会成为火枪的杀戮对象。” 寻找到一处合适的突破口,这对于蒙古人的突袭或许很有帮助,可是,现在汉人在长城之上的兵力布置也不是一个摆设,一旦双方剑拔弩张的正面对战,地势上面的劣势,将会是无法被弥补的。 到那个时候,这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捷径,很可能就会成为蒙古人自己的坟场。 “巴图你可真是个傻子,既然是偷袭,为什么会被贪婪而愚蠢的胡扎给发现呢? 只要绕过了这处山口,整个蓟州城都将会臣服在蒙古人的铁骑之下。 长生天会保护我们的。” 巴特尔毫不在乎,只是命人爬上中空的城墙上去仔细查看,想要摧毁这段城墙,到底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探查的结果也十分的满意,里面的夯土都已经被冲散了,大部分的空壳包砖,只需要一把铁锤就能砸开。 欣喜若狂的巴特尔命人记下这处山口,随后便带着人继续探查了一番。 结果,并不是距离黄崖关主关口越远的地方,长城上的巡视人员就会越少。 整个九边之地,都是由不同的军户负责的,各处人员的疏密程度,只与各处的军户幸存数量相关。 整个长城沿线都有烽火台相互勾连,所以,距离远近,其实并不太存在这个既定的概念。 当时当刻,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经全部聚焦在了之前的那个小山口。 因为汉人内部的重新变化,现在留在巴特尔面前的机会,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做还是不做,如何去压抑心中不可遏制的欲望,这都是一个非常难以抉择的问题。 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巴图,巴特尔知道与他继续商量,似乎并不会取得太多的有效成果。 一个傻子而已,又能知道什么叫做果断,什么叫做干脆利落? 蓟州城都已经看过了,胡扎在长城之上的破绽也已经出现了,不过就是在长城上多了一些兵丁罢了,有什么可焦虑的? 胡扎又不是真傻子,完全不设防,这怎么可能? 优秀的猎手,都会善于把握猎物的弱点。 什么叫弱点? 其他地方有防守,就那个地方没有防守,这才叫弱点。 浑身都是破绽的人,那不叫弱点,那叫废物。 现在的胡扎,还没有废物到任人拿捏的地步,想要享受被重重保护起来的甜美果实,不冒点风险,那怎么行? 不用多说,那就不说,到时候庆功吃肉喝酒,多挖苦几句这个大傻子就行了。 “巴特尔,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拥有一个偷袭蓟州城的机会,可若是这个机会使用不当,便会让咱们的铁骑在小山口处折损严重。 你舍不得蓟州城中的财宝,先不说咱们能不能攻下蓟州城的问题,若是咱们连蓟州城下都到不了呢?” 像是已经猜透了巴特尔心中的所思所想一般,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意孤行的巴特尔都有些恼怒了。 什么意思? 这个傻子巴图,怎么只会说一些丧气话?! 听着他巴特尔说只要抢了城外的货物就行了,现在竟然开始讨论连蓟州城下都到不了的丧气话了,是吧? 长城下如此巨大的破绽,他们的铁骑一日便能抵达蓟州城下。 如此短的时间,没人报信,谁人知道蒙古铁骑到了? 就算蓟州城派遣精骑出来对战,咱们蒙古人难道还害怕一些马术不精的胡扎吗? “我蒙古勇士纵横驰骋,又不是第一次打入胡扎的腹地,每次都是满载而归,难道还打不下一个小小的蓟州城吗? 一帮刚刚从辽东战场上败退回来的残兵败将,不过就是得了一些商人的相助,这帮人难道就能神勇无敌了吗? 这帮胡扎,在草原上也只能被我们肆意追赶,就算我们陈兵长城,他们也不敢出城与我们大战分毫。 如此没有骨气的士兵,有什么资格与我长生天的勇士大战?” 巴特尔此时显得羞怒交加,怒冲冲地目视前方,一丝一毫要看向巴图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带有无视性质的怒吼,以这种态度来弹压巴图,让他知道自己的愤怒和抗拒。 无视便是疏离,所以这话更像是一种最后的警告,也是对于巴图态度的一种最终纠正。 这里的主导者,终究是他巴特尔,伟大黄金家族的后裔。 黄金家族,都是善于进攻和攫取的,而不会像是一个胆小鬼一般,老是揪着某些不可言明的小问题纠结不休。 被巴特尔如此对待,巴图也只能低着脑袋,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不再继续说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对话。 眼见巴图不再继续反驳,巴特尔反倒突然高兴起来。 能听话的,自然是好兄弟。 “巴图,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 只有敢于进攻的长生天勇士,才是这片广袤天地的主宰。 我们黄金家族的伟大先祖成吉思汗,就是一只敢于在天空和草原上不断翱翔的雄鹰。 如云的马队冲向哪里,哪里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地盘。 我们蒙古人征服了整个世界,整个汉人的地盘都是我们的,这才是长生天的勇士应该去实现的伟大征途。” 巴特尔拍着巴图浑厚的胸膛,大声的说着一些鼓励的话语,可这话听在巴图的耳中,不过就是一些刺耳的自大狂言罢了。 伟大先祖成吉思汗所建立的伟大汗国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就算是草原上的各个部族,如今也已经被满族人所征服。 名义上蒙古人和满族人是盟友,可蒙古人永远都低满族人一个等级,每次在战场上冲锋送死,没有汉人的时候,都是他们蒙古人打头。 就算将来满族人打下了汉人的江山,蒙古人估计也依旧只会蜗居于草原之上,只有少部分的贵族才能被允许进入汉人的土地之上。 这本身就是一个有着光鲜外衣的可悲事实,如今的蒙古大汗,只想着要恢复祖业,却不知道最终恢复的祖业,到底是握在谁的手里面。 “巴特尔,我的好兄弟。 我只说最后一句,汉人都是狡猾的,轻敌只会自取灭亡。” 心中满是哀伤,盯着日渐西沉的太阳,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只吐出了这最后的一次忠告。 “完全不用担心,到时候自有固山额真帮我们分担压力。 我们终究只是蒙古铁骑的先导和组成部分。” 听闻巴图不再继续固执的反驳,巴特尔这回是彻底高兴起来,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巴图的最后忠告,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一行人在夕阳的掩映之下,满带红光的骑行在逼仄狭隘的山前丘陵地带,身后就是绵延不可见其头的长城。 新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第411章 新的大计划要开始了 蒙古人的哨骑自顾自地离开了,独属于蒙古人的自娱自乐结束了,这可不是赵平乱计划的终结。 通过调动兵力让已经离开的蒙古哨骑生出忌惮,从而让他们检查整个黄崖关长城段的布防情况,这只是让蒙古人发现漏洞小山口的第一步。 诱导蒙古人发现了一处看似安全,其实异常危险的小山口,还不一定能够让蒙古人真的从这里走。 毕竟,走小山口的意义,就是想要通过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对蓟州城造成致命的一击。 这一整体战略的大前提,就是要让蒙古人清楚的知道,通过正面防线攻击长城,是无法绕过这道长城防线的。 只有打一个时间差,通过长城上的人为布防漏洞,才能绕过重新坚固起来的长城防线,渗透到长城之内,攻打城防孱弱的蓟州城一个措手不及。 想要让蒙古人知道厉害,却又不至于因为蓟州边军的强势而放弃攻打蓟州城,这就是一个非常考验将领微操能力的军事部署了。 赵平乱借着巡视长城防线的借口,带着白广恩再次来到了长城沿线。 站在上次出关的地方,看着黄崖关外依旧残余的土方工事,站在城楼之上的白广恩,也有些唏嘘不已。 明明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可如今猛然回首,却像是一段久远之前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般。 被蒙古人像是撵兔子一般的疯狂追赶,打又不敢打,只能拼命的往回逃,甚至连让驻扎在黄崖关内5里的精锐过过来支援的请求都不敢发出。 这一切,只是为了赵平乱所布置下的诱敌计划。 现在,蒙古人真的循着财货的味道前来探查蓟州城了,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奏效了,可赵平乱却突然让人加强黄崖关一带长城的防守能力,这不是在帮倒忙吗? 就算在商队遇袭之后,确实有这个借口去加强黄崖关一带的防御力量,可一旦让蒙古人察觉到压力,他们还会过来攻击蓟州城吗? 又或者,赵平乱就是想要将最终的战斗局限于长城一线,在广袤的长城沿线尽可能的分散蒙古人的兵力,让他们在分散的送死过程之中逐渐损失惨重。 可是,按照蒙古人南侵的一贯尿性,他们是一定会聚集人手猛攻一段长城的薄弱地段的。 只有挖塌了一段长城,蒙古人的铁骑才能够长驱直入,发挥他们骑兵战群的优势。 因为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赵平乱的用兵方式,更是从未见过赵平乱吃过亏,所以就算心中不解,白广恩也不会随意的表露一些什么。 当初在草原上过分的谨慎和悲观,很多时候,都是丢了大脸的。 现在一切安好,暂时又没有什么能够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就没必要强行丢脸了。 “白将军,现如今,整个黄崖关一带的长城都进行了有序修缮,不知您对其有什么全新的看法?” 就在白广恩愣神的空档,赵平乱冷不丁的抛出了一个问题,这就打了白广恩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这长城不是你让修的吗?什么诱敌的战术也是你制定的。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 你指东,他白广恩难道还能往西走不成? “赵大人,兄弟们能够有钱花,长城沿线的兵丁能够有口饭吃,都是托赵大人的福气。 自从赵大人来了这蓟州边地,大伙的生活更好了,手中的家伙事也更加的精良了,每一天都能看到改变,又能有什么看法呢? 自然是开开心心的,期望着将来能够大胜满蒙联军,还大明边地百姓一个重新安宁和谐的生活环境。” 白广恩满满当当地给出了一番敷衍之词,完全不谈他对于赵平乱整体战略的看法,只谈感恩,可谓是滑溜至极。 这种现象,说明白广恩的自信在数次与赵平乱的互动之中已经丧失殆尽。 全新的战场形势让白广恩完全摸不着头脑,各方存在矛盾的地方更是让他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现在的白广恩就像是一个新手学徒,正在老师傅的手下孜孜不倦的学习着全新的战场知识,不敢有丝毫的忤逆和质疑。 不自信好啊,要的就是你不自信。 压迫白广恩生出出关作战的想法很简单,可真要让白广恩在出关之后勤勤恳恳的工作,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次出关,任务复杂至极,白广恩也要单独行动。 若是不能在出关之前彻底降服他,要是这狗东西趁着分头行动的时候偷偷溜走了,那赵平乱不真成千里送人头了吗? 虽然这种可能性已经不是很大,但总归是要防一手的。 “白将军,之前的诱敌之策,主打的就是一个示敌以弱,黄崖关一带越是孱弱破败,满蒙联军从这里南侵的概率就会越大。 现在,我却让人重新修缮长城,是不是显得有些前后矛盾。” 知道白广恩心中的所想,赵平乱故意将其给挑明,惊得白广恩都有些不知错所了。 知道你还问? 他白广恩绞尽脑汁的帮你赵平乱体面,你不要是吧? 不要? 那就硬塞呗。 茅子都喝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呵呵。赵大人说笑了。 兵者,形势也。 一如水涨船高,一如天时顺逆,用兵的要诀,也会随着时间的不断变化而变化。 此一时,彼一时,赵大人修缮长城,一定有赵大人的道理。 树无长短,人无好坏,只要能够办成事,让满蒙联军不敢南下,这便是好计谋。” 白广恩将自己的cpu都快要烧干了,终于套用之前的老生常谈,唯唯诺诺的讲出了一番更大的道理。 核心就一句,不管怎么干,只要你赵平乱说有用就行。 不管是不是真有用,在正反皆可的情况下,你赵平乱总归都是有用的。 反正出钱的是你,又不是他白广恩。 亏了,只要你赵平乱愿意再出就好了。 你赵平乱当前的胡作非为并未露出疲态,也并未露出败迹,我白广恩一个小小副将,一个依靠贷款打仗的前总兵,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眼见白广恩依旧不肯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赵平乱也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路都是自己选的。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连续婉拒,那就不能怪我了。 第412章 主打一个温水煮青蛙 “白将军,所言甚是。 兵者,形势也。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与敌人交战之前,与敌人交战之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理变化。 未交战之前,敌人会欺辱弱小。 交战之后,若是继续毫无作为,放任明显的缺陷暴露出来,这就有空城计的嫌疑,会被怀疑是刻意示弱诱敌。 现在加强城墙,却又并未彻底加强城墙,就是想要让蒙古人相信,我们在蒙古人的兵锋威胁之下,已经有些慌了。 慌了,开始胡乱的应对,开始将兵力胡乱的分散在长城沿线,以至于蓟州城兵力空虚,不堪一击。” 赵平乱按照白广恩的说辞,直接将其给具现化,将诱导蒙古人铤而走险的核心理论给呈现了出来。 听闻到赵平乱的这种理论,白广恩瞬间一愣,似乎也品出了一些味道出来。 所幸。还好。 没有强行犯蠢,直接出言否定赵平乱修缮长城的举动。 没想到,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与蒙古人的军队彻底脱离接触,赵平乱竟然还依旧主导着场中节奏的缓慢发展。 此种强势的掌控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或许,这就叫做上兵伐谋吧。 “赵大人所言甚是。 若有所求,白某人愿意死守长城,为赵大人争取一个在蓟州城歼灭蒙古人的宝贵战机。” 眼见赵平乱确实并无太多的错误,白广恩也只能顺势来了一通马屁,并将自己从蓟州城中摘了出去。 这话,听起来白广恩所需要面临的风险会更大,长城防线因为内外受敌的关系,不管是防御纵深,又或者是粮道供应,都会存在巨大的问题。 长城沿线的关隘狭小,屯兵不多,所有的兵力全都分散在各处的烽火台、敌楼之中,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蒙古人若想内外夹击,长城之上的白广恩,很可能落得个以身殉国的壮烈。 如此险地,也只是表象之中的险地。 白广恩非常清楚,蒙古人此番攻打蓟州城,就是冲着蓟州城之中的财货而来的,又怎么会去在乎一个孤悬边地的长城防线? 可以说,只要白广恩不主动出击骚扰攻城的蒙古人,蒙古人就不会去找他白广恩的麻烦。 所以,此举看似更为的凶险,又是在长城边地受苦,其实白广恩才是本次战役中之中最为安全的那一个。 那可真是所有的苦都是赵平乱吃,功劳却要与他白广恩平分。 甚至若是蓟州城真的陷落了,那也是赵平乱的问题,与他理性撤离的白广恩没有任何关系。 装最大的逼,吃最少得苦,这就是白广恩的聪明才智。 听着白广恩如此滑头的回应,赵平乱也只能在内心之中付之一笑。 若是将这种笑容外显出来,惊到这滑腻的白广恩就不好了。 这个世界上的苦,是你白广恩不想吃,就不必去吃的吗? 就算老天爷眼瞎了不去喂,他赵平乱也要去喂的。 你不吃,他不吃,难道要我吃吗? “好。白将军为国奉献之心,天可明鉴。 现如今,长城防线确实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兵士进行看守。 除了看守长城以外,对于蒙古人的主动刺探,也一样不能少。 特别是我们之前所遇到的那群蒙古人,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这边的压力,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忌惮。” 赵平乱这话一出,白广恩原本舒坦的内心突然没来由得一阵心悸。 这话,似乎真的顺从了他白广恩的聪明想法,可怎么听起来,却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这赵平乱所使出的阴谋诡计,想来披着一层堂皇的外衣。 一顿酱香茅子就将他白广恩给重新骗到这边地长城上来了,现在又是一阵正向的鼓励,这背后的阴谋,又岂能小了?! 默默品味一句,白广恩突然发现了其中所隐藏的猫腻。 守好长城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主动出长城去刺探和示威呢? 长城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被动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进攻吗? 受到了进攻,便点燃烽火台,向后方传递紧急军情。 长城上的守军,最多就是尽量的抵挡一阵游牧民族的进攻,若是实在不支,大可以紧急撤退,与后续的援军汇合后再战不迟。 现在可好了,不仅要负责放哨,还要外出主动寻找敌人了。 那么,主动驻守在这里的白广恩,不就成为最大的怨种,纯牛马苦力了吗? 躲在后方的赵平乱,若是陡然被蒙古人所攻击,这就是他白广恩的问题了。 想要避免与蒙古人正面冲突的兵灾,就必须要承担给蓟州城预警的责任。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一旦蓟州城那天真的被蒙古人给打下来了,赵平乱也可以将蓟州城陷落的缘由,怪罪在他白广恩预警不及时的问题上。 另外,蓟州边地的军事,本就是他白广恩的责任,白广恩在蓟州城陷落的时候不在蓟州城之中,却在毫不相干的长城边地之上。 光从表象上看,远在京师之中的皇帝、大臣,那个不会觉得是他白广恩的问题? 感觉像是踩了什么天大的陷阱一般,白广恩心中的警惕感猛地拔升到了最大程度,一股不祥的预感也是愈演愈烈。 “赵大人,咱们如此作态,是不是会有一些问题? 经常性的派兵出长城试探,会给蒙古人以一种兵力充盈的错觉。 若是因此而弄巧成拙,让蒙古人生出不必要的忌惮,这可就不好了。” 心中虽然抗拒这样的结果,可毕竟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建议,所以就算想要改变,也只能迂回着改变。 这白广恩,就是太聪明,太现实。 不想冒险,不想担责任,凡事怕这怕那,想要避重就轻,想要万全之策。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想要获得各种好处,简直痴心妄想。 什么都想要的结局,便是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避重就轻,往往也会被人给因势利导,诱导向一个更大的陷阱之中。 现在赵平乱所使用的手段,就是这样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小刀拉肉,都快要割到大腿根了,这才反应过来,往往都已经太迟了。 “白将军,此话说得很好。 若是过于频繁的进入满蒙腹地去探查,确实会弄巧成拙。 咱们当前的防御增强举动,仅仅只是因为紧张而表现出来的一种过激反应,可若是过度刺探,便会演变为一种肆无忌惮的刺探举动。 既然如此,那么就需要尽快的组织一场进入满蒙腹地的刺探活动,要给人以一种虚张声势之感,给人以一种惶恐于蒙古人会攻打蓟州关隘之感。” 最终的目的,此时此刻已经被彻底铺垫了出来,听闻到需要再次出长城浪战,白广恩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说好了只是守一守长城,敷衍塞责的修缮长城,再驱赶驱赶靠近刺探的蒙古哨骑吗? 怎么到了这长城之上,不仅要守长城,还要再次出城浪战呢? 已经外出长城执行了两次高风险的军事行动,现在继续这样做,不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守长城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前往满蒙腹地给蒙古人演戏。 上次冒充商队外出,这次又应该冒充什么身份外出? 不管是什么身份,以如今蒙古人的暴躁程度,一定会杀掉所有敢于北出长城的活物。 如果蒙古人真的已经做好了南下攻打蓟州城的准备,那么满蒙腹地之中的蒙古兵密度,一定不是之前的那个样子。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不可能。 可若是说一呼百应,半天到一天之内便能有一支强援快速支援过来,形成一股不可撼动的蒙古铁骑,这还是有可能的。 这赵平乱是不是外出浪战上瘾了,不吃败仗,便誓不罢休,是吧? 你年纪轻轻的就想不开,我不拦着。 可我白广恩还没有活够呢! 想他白广恩可是流匪出身的桀骜军头,怎么能够被赵平乱这小年轻如此拿捏呢? 反抗。 必须要反抗! 第413章 细引慢牵 “赵大人,咱们之前的商队之行,就已经彻底惊动了蒙古人。 不仅惊动了蒙古人,咱们后来还强行突击烧掉了他们手中的所有财货。 以蒙古人贪婪的性子,吃进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就已经等同于是他们的财产。 现在,我们已经与蒙古人是死仇,再次前往,恐怕凶多吉少。” 当前的局势已经这样了,狠话,肯定是说不了了,迂回否定,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妙棋。 否定,再加上一种摆烂的态度,量他赵平乱也不敢强行驱使一支不稳定的军队去冒险。 面对日益凶险的局面,若说摆烂,那可真是摆烂。 老老实实等着蒙古人过来进攻不好吗? 非要浪! 非要浪! 知道你赵平乱的命硬,知道你赵平乱的武艺高超,知道天上的神仙都是你家亲戚。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白广恩的命只有一条,丢不起。 好不容易才通过招安这条途径做大做强,这荣华富贵都还没有享受够呢,哪有这个必要非去浪战不可? 总兵已经是个头了,升不了了。 “白将军,蒙古人攻击蓟州城的唯一关键,就是要知道在蓟州城之中拥有商队的事实。 现如今,商队在满蒙腹地损失惨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直接离开蓟州。 没有了商队的吸引力,蒙古人南下蓟州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不能将满蒙联军吸引到黄崖关一带,不能提前将满蒙联军吸引到黄崖关一带,咱们的整体计划就是失败的。 一如之前所预想的那样,待得十万满蒙大军压境,谁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势每一刻都在不断改变,这个世界,哪有一蹴而就的好事。” 驱使白广恩的套路,可谓是太多了,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给拿出来炒一下冷饭,其起到的效果还是蛮明显的。 听闻到这种熟悉的论调,白广恩也是一愣,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初有多么想要留下赵平乱,这段回忆给白广恩当前的打击,也会越是强烈。 都已经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了,若是中途放弃了,那么他白广恩到底是在图一些什么啊? 到手的装备、到手的贷款,什么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他白广恩吃下的东西,又岂有重新吐出来的道理? 吃霸王餐,就是要吃得下,吐不出。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有赵平乱这个个高的在前面扛着,他白广恩怕什么呀? “哎。 赵大人所言甚是,百尺竿头,只差这最后一步,我白某人又如何能够让其半途而废?” 咬了咬牙,心中一发狠,白广恩便同意了再次前往满蒙腹地浪战的提议。 反正都已经浪了好几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眼见白广恩终于屈服,愿意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继续参与后续的特种军事行动,赵平乱知道这还是不够的。 强化主从关系,将白广恩再次驱赶到下位者的最佳位置,做好了这一层,也只是将一层基本的趋势框架给稳固住了。 基于白广恩的脾性,在保持主从关系的大前提之下,再给他一定利益层面的诱惑,便能保证此次的满蒙腹地之行更为的顺畅。 这样的利益,也并不需要赵平乱去给与,而是来自于本次特种军事行动的掩饰身份——八大皇商。 上次冒充蓟州普通行商北出长城,立马便遭到了蒙古人的袭击,这在万本利、白广恩等人看来,就是满蒙联军因为辽东的节节胜利而变得更加的凶残了。 其实在赵平乱这个后世者的上帝视角之中,满蒙人之所以不再稀罕一般的行商,完全是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固定商人。 八大皇商,能够被正史之中的满清皇室册封为皇商,皇商之首范永斗甚至还被“赐产张家口为世业”,这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对于满清的后勤事业做出的贡献。 利用蓟州城的财货利诱蒙古人,这是第一步。 冒充八大皇商扰乱满蒙联军的后勤,促使蒙古人因为后勤的原因而更加渴望蓟州城中的财货,这是第二步。 两步妙棋一出,不管蒙八旗之中是不是真有聪明人,他们南下攻打蓟州城的时限都会被大大提前。 现在,八大皇商依旧是满清最大的秘密,赵平乱想要让其浮出水面,就得借助第三方势力细引慢牵才行。 “既然白将军也同意这样的观点,那么就召见我们的老朋友万本利掌柜来好好的议一议。 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重返满蒙腹地,通过商队的方式,重新与草原的部落产生一定的联系性。” 引出万本利,不仅能够慢慢引出八大皇商的隐秘,也能通过第三方的佐证来进一步的征服白广恩。 一个人给白广恩下套,多了也会让白广恩生出逆反之心,只有通过多渠道的压力,才能让白广恩生出一种兼听则明的整体观感。 待得引出了八大皇商的隐秘,此行北上满蒙腹地的掩饰身份也有了,用于利诱白广恩的巨大财富也有了。 除此之外,本次北上满蒙腹地,借由冒充八大皇商扰乱满蒙高层战备的计划,也能在此埋下伏笔。 到那个时候,场中的局势便会巨变,白广恩心中就算有再多的小九九,也得跪下唱征服。 不多时,白广恩的老熟人万本利便慢悠悠地被请了过来。 这个被强行留在黄崖关隘的小老头,虽然一脸的不情不愿,可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全,板着一张脸到处行礼问安,声音儒雅随和,听不出喜乐。 这小老头,最初见到,就知道是一个惯于在危险之中滚来滚去的主,被人给强行扣押,着装依旧得体,甚至连山羊胡都没有紊乱分毫,心态着实一流。 “万掌柜,赵大人言明还要前往满蒙腹地。 这个事情的危险程度,你怎么看呐?” 白广恩在赵平乱的面前只能唯唯诺诺的装孙子,可是在平头老百姓的面前,其官气和匪气都很足。 这话一张口,虽然听起来不动声色,可其中的暗示威胁意味已经呼之欲出。 万本利就一个平头小老百姓,靠着白广恩这种军头保护,甚至挂靠得还只是白广恩手下的一些蓟州本地将门,如何能够不仰人鼻息? 惯于与这种军头打交道,白广恩一开口,万本利自然什么都门清了。 此种私下对暗号的举动,赵平乱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也再次印证了赵平乱之前对于白广恩基本态度的猜测。 口服心不服,这就是白广恩的本性。 利诱是必然的,也是让白广恩彻底服软的关键。 这一点,必须要在后续的暗示之中得到着重体现了。 对于此时的万本利来说,原本心中就是忐忑不安的,一圈问安下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凶险无比的话头,瞬间脸都被吓白了。 他一个平头小老百姓,一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之中的小老头,怎么突然就成为了场中话题的中心了呢? 场中光总兵大员就有两个,其他将校更是无数,他一个小老头,如何说得上话? 当初在长城关外被蒙古蛮子都快要射成刺猬了,老命都快要被烧掉了半条,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现在又要重新返回,这不是闹吗? 本质上,万本利是不愿意再出长城的,这也是白广恩问出之前那个问题的关键依仗。 可不愿意是不愿意,有人也想让他说不愿意,可他一个小老百姓,他说得起不愿意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高堂之上,军伍之间,也是一个升斗小民能够高谈阔论的地方? 满堂高官显贵再次看了一圈,确实没一个是惹得起的。 再细看一遍,各人的神色各异,有看得出不同意的,有看得出同意的,特别是居中的那个年轻人,脸上什么态度都看不清,着实恩威难测。 这可如何是好? 场中的局势,感觉说什么都难免一死。 这帮总兵大将,都是吃饱了撑了的,拿他们小老百姓寻开心吗? “各位将军都有万夫不当之勇,纵横满蒙腹地,如闲庭信步一般。 此番前往,定能杀得蒙古蛮子丢盔弃甲,自然毫无危险可言。 不过,若是老朽前往,一副老胳膊老腿的,恐怕就会拖累了各位将军,让此行变得凶险莫名了。” 看了几遭,来不及细思,也没时间细思,万本利只能采用一种异常圆滑的态度,将好和坏都说了出来。 这话,可真是一句得罪人的硬话都不敢说。 赢了,那就是将军神勇无敌,输了,就是老头子拖后腿。 都这样舔你们了,就不要再继续为难他一个小老头了。 “万掌柜,听你这话,是在说北出长城很危险咯?” 白广恩抓住万本利话语之中的一个侧面,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万本利的头上,惊得小老头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不少。 这这这,这是个什么道理?! 想杀他小老头,何必如此多费口舌? “不敢不敢。 各位将军上次在满蒙腹地纵横驰骋,无一人伤亡,又怎会危险呢? 要不是带着老头子我这个累赘,恐怕连货物都不会落下一点。” 白广恩虽然很聪明,只可惜他却并未读懂万本利此时的基本心态,很快便被万本利这种本能的回应给怼得哑口无言。 危险=无能,无能=打当官的脸,就是这么简单的处事逻辑,也是普通升斗小民所绝对不敢跨越的雷池。 可以说,你越是给万本利加压力,万本利就会越是吹捧蓟州边军的能力,越是弱化北出长城的凶险程度。 第414章 分寸感 “万掌柜,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上次一同前往满蒙腹地,多亏了万掌柜带路、翻译,言明蒙古人的习性。 若不是万掌柜多有临机处置,我等恐怕退得也没有那么的容易。 此行前往满蒙腹地是必然的,还望万掌柜能多多谏言,为此行排忧解难。” 赵平乱突然横插一句,给与了万本利一个公正的评价,同样的,也是为了降低其心中对于威权的天然警惕。 眼见赵平乱这个年轻统帅如此的随和,万本利心头的紧张感似乎也退下去了不少。 这里最大的官都都已经表态了,性命之忧肯定是没有了。 “回禀赵大人,小老儿还是那句话,此行凶险莫名。 蒙古人已经没有丝毫贸易的想法了。 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蒙古人已经做好了南下劫掠的准备。” 万本利斟酌了半天,猛然抖出了一个大料,原本以为这话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的震惊,结果却只如清风拂面。 满蒙铁骑南下劫掠,这可是一场大浩劫,官兵平民都要死伤惨重,尤以这帮当兵的首当其冲。 这帮人,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呢? 能够从万本利的口中得到满蒙联军即将南下的消息,赵平乱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震惊分毫? 这条信息,就是对白广恩这种人的最好鞭策。 连一个小商人都知道满蒙联军即将要南下劫掠的事情,你个大将军却依旧心存侥幸,对于自身的应尽责任拈轻怕重的,是个什么样子? 万本利的这种回答,也是对白广恩消极态度的一种最好抨击,更是让其之前想要间接表明态度的诡计彻底破产。 知道自己的手段再也兴不起任何风浪了,白广恩此时也显得更加老实了,对于万本利的压迫感也瞬间收敛锋芒。 “万掌柜,正是因为蒙古人要南下劫掠,所有我等才要继续北上,以期能够打乱蒙古人的战略部署。 国难维艰,生灵即将涂炭,我等军伍之人,何辞其艰?” 为了更进一步的借万本利刺激白广恩,赵平乱继续当众说了一些忠臣热血的豪言,果然羞得白广恩的脑袋都快要扎入裤腰带里面了。 手段玩不过,现在连为人臣子的公忠体国本分都不如,这人,当得也太失败了。 赵平乱云本只是想要刺挠一番白广恩,加强一下上位压制的效果,结果此番话竟然起到了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胆小怕事的奸商,身上保命手段一大堆的奸商万本利,竟然被被赵平乱此番忧国忧民的忠臣豪言给感动到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迎难而上,为国而战,为国而死。 这样的忠臣,他万本利多少年都没有见到过了。 现在一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板之中了,竟然还能得见如此年轻的国之栋梁,真是三生有幸啊! 只见万本利脸上的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似乎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般。 “将军不辞死,小民又何辞其劳?! 纵使满蒙腹地是那龙潭虎穴,又当如何? 若能保蓟州百姓周全,小老儿愿意肝脑涂地,陪将军一同赴死。” 万本利害怕贪官,但却绝对不是因为怕官,对于拥有一腔热血的好官,万本利是绝对支持的。 现在,赵平乱当众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更是能够屡屡前往草原犯险,这就是好官的集中表现。 如此一来,万本利的行事方式也变得简单起来。 眼见赵平乱三言两语便让万本利变得服服帖帖,说出了他白广恩最希望听到的话语,可他心中却完全不是滋味。 危险确实被完全言明了出来,可却成为了忠义的试金石。 就这,还想要趁机偷鸡摸狗,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心中枉然之余,白广恩又有些愤愤。 怎么搞得,好像他赵平乱是京师来的青天大老爷,就他白广恩只是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 愤愤不平之间,白广恩脑海之中的画面,又稍稍的漏进了一些过往旧事的碎片,一些落在赵平乱手中的把柄。 纵酒享乐,吃空饷,喝兵血,纵容走私,从中谋取重利,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指向他白广恩是个大贪官。 他白广恩在赵平乱来此之前,是连长城都不曾踏入一步的存在。 现在赵平乱来了,他白广恩跟着到满蒙腹地浪了几回,便有点劳苦功高的意思了。 可其中的功劳,不还是因为有赵平乱这个京师来的当朝红人吗? 跟着功臣沾了一点光,就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了吗? 默然之间,白广恩的脑袋,便大有一种别在裤腰带上的感觉。 “万掌柜,北直隶边地隘口众多,通往满蒙腹地的路径更是繁多。 满蒙联军屡屡与大明于辽东决战,米粮、军备必然短缺。 缺少东西,但是他们却没有交易的意愿,除了他们喜欢劫掠以外,更为重要的,应该是他们找到了一条更为稳定的交易路线。 也就是说,在大明的九边之地,应该有一条专门与满蒙做生意的固定商路,固定商人。 这些商人,受到满蒙高层的新任,是能够在满蒙腹地随意行走的存在。 甚至于有些时候与满蒙人员产生了冲突,只要托关系找到了这些商人,便能从中斡旋,将矛盾化解于无形。 万掌柜在满蒙腹地走商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这类的商贩?” 稳定住了万本利,现在就是通过其勾连出八大皇商的时候了。 只是由于八大皇商的事情在当前依旧是一件隐秘,是留存于宣府张家口堡的一件秘密,随意的将其给讲出来,并不太好,所以赵平乱的用词都十分的委婉。 这种绕了一大圈的问题,很容易发生误会,赵平乱也没准备一击必中,已经做好了多刺探几次的准备。 听闻到这种问题,万本利也一时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似乎是在脑海之中慢慢地核对一些什么东西。 良久之后,万本利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赵平乱,对于这个忠诚的年轻人感到有些心惊。 仅仅只是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疑点便能推测出如此巨大的一种可能性,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思维敏捷。 “赵大人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自然已经对各处边地走私的事情一清二楚。 若说蒙古人与那家商会有固定联络,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宣府哪里有个张家口堡,也是一个专营走私的堡寨,小老儿的一个远房亲戚曾经就在那里扎下根来。 原本还能上草原上去做些小买卖,结果有一天却陡然说不让做了,好像是被什么范家大院的人接管了我这个远房亲戚的买卖。 所有家当不值三瓜两枣的就给卖光了,人也给赶出了张家口堡。 这种事情,小老儿我以前总以为是黑吃黑,现如今看来,恐怕已经不止黑吃黑的问题了。” 听闻到万本利的这种回应,赵平乱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范永斗这个八大皇商之首的存在。 范永斗,可谓是晋商的典范,是晋商中起家最早、积累财富最多的人物之一,与满清有着密切的商业联系。 没想到,这北直隶各处关口之间的联系,比预想之中的要简单很多。 行商团体在各处开枝散叶,要比普通靠一亩三分地养活的农民更容易一些。 各家各户通过远房亲戚的稀薄血脉联系彼此之间交流各条商道上的信息,也远比赵平乱所预想之中的要频繁一些。 能够容易试探出来就好,也省了许多的麻烦。 “范家,那个范家?” 赵平乱故作不知,故意询问了一句。 功夫省了不少,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全的。 “这小老儿就不清楚了。 张家口堡是山西晋商与蒙古人通商的主要场所,与我们这些北边的零散商人没有太多的交集。” 万本利的此番回应十分的谨慎,看样子就知道他肚子里面还隐藏着不少大货。 大明明令禁止与蒙古人有盐铁贸易,所以,他们当前所说的这些走私事宜,其实都是掉脑袋的事情。 万本利能够将张家口堡给供出来,也仅仅只是因为张家口堡是晋商与蒙古人走私的要道。 所以,刚刚这万本利看似被赵平乱的热血忠言所感动了,其实他心中的分寸感依旧十分的强烈。 干走私还能活这么大岁数的,没有一两把刷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万掌柜可能不知,本官在投军之前,也是一个商人。 我们江南商人与晋商倒是有一些粮米上面的贸易。 听闻晋商之中有一人非常的出名,名为范永斗,可谓是晋商的领袖人物。 这个范家,可是这个范永斗?” 万本利不想多说,赵平乱有的是手段让其多说,稍稍的借用一下自己江南富商的背景,便合理化了范永斗这个名号的来源。 另外,公开自己商人的身份,也更加有利于取消万本利心中的戒备,让其更好的透露出更猛的爆料。 果然,随着赵平乱的此番坦诚,万本利看向赵平乱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万本利原本觉得赵平乱是什么京师贵胄之家的公子,没想到竟然来自于普通的商贾之家。 这么大的一个官站在他的面前,竟然也是商贾之子。 商人能够做大官,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人中龙凤。 这种人,一不会觊觎这边地行商的三瓜两枣,二因为商贾的共同身份,也不会随意的做出一些违背祖师爷的事情出来。 这其三,基于商人的本性,在两者的利益相同时,两者是不会有什么大矛盾的。 心中大定,万本利对于赵平乱的戒备之心也就更低了。 第415章 去不去,那还由得了你? “范永斗确是晋商之中的领军人物,可范姓可不是什么稀罕物,范家开枝散叶的人也很多。 像范永斗这种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又如何会去与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商人去斗气?” 商人的身份进一步的拉近了赵平乱与万本利之间的关系,可是因为范永斗大名的被提及,这次的对话又显得有些不一样了。 万本利的此番回应,看似显得更加的疏远,其实核心点就在范永斗的身上,赵平乱对此自然一清二楚。 很明显,能够与满清有私下的大规模走私贸易,范家人在草原上的话语权应该极重。 万本利本就是做走私贸易的,很可能也要仰人鼻息,看范家人的脸色行事。 “范家人在草原上只手遮天,若是干翻了范家人,各处的走私生意是不是会好做很多?” 商人或许有人具备一定的家国情怀,可商人重利是本性,在足够利润的驱使之下,别说得罪范家了,就算取而代之,也不是不能。 这话,除了有利诱万本利的意图在以外,更多的还是说给白广恩听的。 当初要许给白广恩的重利,现在就要慢慢的将其给暗示出来了。 一如赵平乱所预料的那样,此番狂言,彻底让万本利愣在了当场。 像这种在草原上谨慎了一辈子,与各方势力打交道了一辈子的人物,自然知道垄断的绝对暴利。 可是,谨慎之人之所以谨慎,就是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钱哪有赚完的时候? 暴利固然滋润,可也必定会让人眼红,也必定会招来横祸。 现在是赵平乱要灭掉范家,未来,就不知道是谁要灭掉他万家了。 万本利在纠结了一瞬之后,果断的选择了冷静。 可一旁的白广恩听闻灭家劫掠的言论,一如赵平乱所预料的那样,心中不由得火热起来。 像这种能够走私贸易的,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 既然能够以合法的方式劫掠,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他白广恩还欠着一屁股的外债呢。 上次出关烧财货,这笔奖赏赵平乱在决定修长城之后,便已经立即下发了。 可是,似乎赵平乱知道军中的猫腻一般,奖赏的五百两赵平乱直接发给了底下的士卒,那是一个大子都没有经过他白广恩。 如此作为,如何能够克扣军饷? 赚大钱的机会没了,现在又陡然蹦出一个边地走私商人,还是山西的晋商,那就怪不得他白广恩为国除贼了。 不敢抢满蒙铁骑,还不敢抢你一个小小的走私商人吗? “赵大人,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只要咱们端了张家口堡,蒙古人的粮草欠缺了,自然会更加急于南下劫掠。 如此断人粮道的事情,可是兵法之中的上上策啊。” 在重利诱惑之下,白广恩果然像是一条优质翘嘴一般的上钩了,一改之前被迫出关的唯唯诺诺,转而变成了当前的勇猛无敌。 边地重要隘口,一般都会存在一批走私商人,这些商人与边地官兵勾结,白广恩自然知道其中的富裕程度。 本地的走私商人要细水长流,在满蒙腹地之上碰上其他地方的走私商人,将其给截杀了,这就叫合理合法的打击走私。 这不抢你,难道还等着过年吗? 对于白广恩这种天真的想法,赵平乱觉得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张家口堡距离这蓟州到底有多远。 就算走长城内,也有五六百公里的路程,山路崎岖,关隘众多,不是你想带兵前往张家口堡,你就能够前往的。 无令异地调兵,形同谋反,这个时候给周延儒那帮奸臣一个朝堂攻讦的理由,是嫌弃那帮奸臣的唇枪舌剑不够锋利吗? 若是从长城之外走,满眼都是崇山峻岭,绕路跑过去,少于一千公里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无知就无知吧。 吃亏是福嘛。 赵平乱要的就是白广恩这种不顾一切的躁动,因为心中贪欲的加持,就算到时候将白广恩给引入西伯利亚大平原,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事。 “看来,白将军对张家口堡应该非常的了解,不知,可否有什么良策?” 自隆庆议和互市以来,宣府区域以万全右卫为主要马市,张家口堡,只是万全右卫下边的一个小军堡罢了。 正是因为张家口堡距离万全右卫这个主要马市比较近,又有一条独立出长城的关隘,才会成为八大皇商用于向建奴走私军备的重要据点。 当前八大皇商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根本就不会让张家口堡暴露在大人物的视野之下,最多就是买通了张家口堡的守军,让其闷声发大财罢了。 通过这种意料之内的询问,果然打了激动莫名的白广恩一个措手不及。 大明的地图又不像是现代的军用地图,还有什么卫星图像什么的,白广恩就算看过北直隶的整体布防图,他也只知道自己的西北方向有个宣府。 再用心一点,大概还能知道宣府三卫的大概方位,知道宣府万全都司到底在哪里。 你问他某个卫所下面的小军堡,这不是难为他吗? “宣府距离蓟州五六百里之遥,若说有什么了解,大可以详细查阅相关军图,便可详细了解到张家口堡的具体方位。 如何行军,如何设伏,如何撤离,都能一清二楚。” 身为一镇总兵,白广恩的军事素养还是不错的,就算腹中空空,也能稍微无中生有的白话几句。 只要能够开口回应,这就不算尴尬。 再加上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 赵平乱此时,确实显得有些尴尬。 说你不知道吧,你还真知道一点。 说你知道吧,宣府距离蓟州五六百里,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劫掠那里的八大皇商的? “做走私生意的,并不会将大量的财货聚集于一处特定的地方。 所谓的张家口堡,仅仅只是范家人用于走私的通道罢了。 当前满蒙联军没有交易的欲望,这就说明范家人已经将东西给运送到满蒙联军的大后方了。 装作行商黑吃黑的样子,打击满蒙联军大后方的军备运输线,使得固定给满蒙联军走私的商人生出动乱。 如此一来,满蒙联军的整体军备数量就会不足。 以满蒙联军的天然等级,所有的军备一定会优先供应建奴,受到冷落的蒙古人,其军援必然骤降。 手中的东西缺少了,现在蒙古人又知道蓟州城中有大量的好东西,你猜他们会不会提前进攻蓟州城?” 事情铺垫到一定的程度了,赵平乱索性也就将此次前往满蒙腹地的核心想法给表述了出来。 听闻此言,白广恩再次沉默了,一旁的万本利也开始沉默了。 第416章 这,还是大坑啊 合着,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想要让他万家商会前往满蒙腹地之中狗咬狗是吧? 大家彼此在草原上井水不犯河水,陡然内斗,就是在给以后的走商埋下隐患。 是只活一年,以后都不活了,是吗? 白广恩此时的无语,自然是因为此行的抢劫难度。 前往满蒙腹地去抢劫,抢到的东西怎么运回来,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变数。 稍微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人财两空的危险局面。 也只有赵平乱这种胆大之人才敢贸然前往。 先看看吧。 先看看再说。 “赵大人,此出黄崖关,便是燕山山脉,除了少数的平地、丘陵以外,更多的都是大山大河。 深山野地,行商本就不便,想要在其中寻找到其他行商的踪迹,更是难如登天。 不仅如此,每家行商,都有自己的独门密道,与各处满蒙人士的交易过程,更是不可能与外人言说。 赵大人只知道一个张家口堡,想要在无线辽阔的万里山河之中去寻找到他们的踪迹,简直难如登天。” 心中从无语逐渐演变为骇然,万本利仔细斟酌着词句,将赵平乱过于天真的想法给彻底驳斥了。 万本利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格,连他都开始反对了,那么听闻到具体可能性的白广恩,又如何愿意吃力不讨好? 看着白广恩一副如吃了屎一般的表情,赵平乱就知道这个极端现实的人员又开始要挑三拣四了。 不过,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是你白广恩不想走,就能够不走的吗? “赵大人,万掌柜所言甚是。 此去满蒙腹地,不仅大海捞针,甚至还要遭受到满蒙联军的袭击。 若是过于深入,遇到了不要命的建奴铁骑,恐怕就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 白广恩此时的抗拒似乎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强烈,赵平乱还没有回应万本利的反驳,这白广恩倒是先附和上了。 这话,态度极其明确,直接表明了白广恩对于赵平乱所提劫掠事情的反对心情。 若是定点吃肉,做那瓮中捉鳖的好事,就算路途遥远了一点,白广恩也是愿意去做的。 可是如今要去做这海底捞针的凶险活计,那和撞大运又有什么区别?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就是在前往满蒙腹地赌命。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有命赚,没命花的断头买卖,如果不能一蹴而就,甚至需要冒大风险,这样的事情,白广恩是不愿意去做的。 面对白广恩的这种陡然改变,赵平乱只是在心里笑了笑。 都已经连续两次答应了他赵平乱,还能让你给跑掉了? 这帮古代人,向外行出几百里的山路,连张家口堡这样的堡寨在哪里都不清楚,他赵平乱身为现代人,可是有后世视角的。 不仅有强大的后世视角,还有强大的卫星地图。 进了燕山山脉,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行商队伍,也不敢走错一个山口。 可是对于拥有详细地图的赵平乱来说,不说走小路,燕山山脉的具体大路走向,赵平乱还是清楚的。 不仅如此,现代的城镇,基本上都是由之前人为活动所形成的天然聚居地不断扩建而成的。 现在,整个燕山山脉之中或许依旧过着原始人一般的简单村寨生活,满族人在其中渔猎生存。 可是,在赵平乱这个现代人的眼中,现在的这些小野村,将来就会发展成为大的城市、小镇。 例如说,出了黄崖关四五十里,就是柳河源头,柳河的源头就有一座城市叫做兴隆。 顺着柳河一直走,进入到燕山山脉之中最大的河流滦河,其中就有一个重要的自然聚居地——承德。 承德避暑山庄,可是满清皇室夏日避暑的地方。 你说这里没有满族人的原始定居点,这里不会成为满蒙联军第六次南侵的核心后勤保证站,说出去都是没人会相信的。 心中有底气,赵平乱自然不会给这两个目光短浅的古代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想要中途跳车逃跑,太天真! “万掌柜,出黄崖关的贸易,最常走的一条商贸路线,应该是柳河一带吧。 人吃马嚼,都需要用水来烹煮食物,这是沿河行商的关键。 任何氏族,想要兴旺发达,都必须要沿着河流定居。 满蒙各大氏族,他们也不是天生天养,吃喝拉撒,一样也不能落下,大的部落聚居地,必然在大江大河沿线。 所以,燕山山脉,看似千山万壑,其实能够住人的地方,能够行商的最优道路,都已经被各条河流所划分清楚。 其中,距离黄崖关最近的一条大河,就是滦河。 滦河及其各大支流,便是撞见其他走商队伍的重要区域。” 听闻到赵平乱如此专业的分析,万本利再次愣住了。 赵平乱的一身大红武馆服饰,再加上其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给人的官吏代入感着实太强了。 直到这个时候,万本利才真正意识到,赵平乱是商人世家出身。 现在看来,赵平乱不仅是商人世家背景,其对于走商的门道也是极其精通。 眼见万本利低头不语,赵平乱又将矛头直指白广恩。 这个极度现实的墙头草,风向哪里吹,便向哪边倒,不给他一点厉害看看,他是不会知道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的。 “白将军,如果一支商队进入到满蒙腹地,便会如石沉大海一般,那么,为什么我等第一次外出黄崖关,没走出多远,便被蒙古哨骑给发现了? 所谓大海捞针,不过就是庸人之见罢了。 范家人能够与满蒙高层达成固定经商的协议,那么就说明他们在满蒙腹地之内是畅通无阻的。 一支肆无忌惮的商队,如何不会在最为好走的大道上行进? 如此显眼的目标,如此巨大的目标,如何会是大海捞针?” 赵平乱连续的几个问题,直接将白广恩也干无语了。 这些东西,都是基于既定假设的推理,你说它有道理,那么就是有道理。 可若是详细较真,似乎又有些说不太通。 在赵平乱的强大威压之下,白广恩又无法当众对其进行反驳,这就很憋屈。 现在,万本利已经被打服了,想要借势而动的想法已经毫无效果,似乎也只能再次选择滑跪。 “赵大人所言甚是。 白某人受教了。” 毫无任何不适的,白广恩再次丝滑地选择了滑跪。 这一反反复复的滑跪,也是对于双方主从关系的一种反复确认,更是一种在反复博弈之后的确认,所以会显得更加的牢固一些。 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记吃不记打。 胡萝卜和大棒,利益明确了,打也挨够了,脑子自然也就更好使了。 第417章 模棱两可的局面,隐藏的危机! “既然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了。 快些下去准备吧。 现在,我们就要冒充范家商队,经由柳河进入到燕山深处,对满蒙联军的后方粮道形成一轮绝杀” 赵平乱大手一挥,白广恩便与万本利双双有气无力的离开了。 一场凶险至极的军事任务,再次降临在一对苦命人的头上。 上次在黄崖关近处都被蒙古人追在屁股后面疯狂追杀,现在要真正深入到满蒙腹地,甚至是进入到建奴的聚居区去浪战。 想想那帮毫无人性可言,喜欢茹毛饮血的建奴山民跟在商队屁股后面射重箭的样子,没有人是会憧憬这种美好未来的。 那可真是,跑得好,一身伤,跑不好,一盒灰。 由于此次出征,并不是诱敌,而是为了彻底扰乱满蒙联军后方的后勤商队,所以车队一切以军备物资和粮草为主。 此次商队,依旧是一千人的大商队,只是其中的大部分人员,都被替换成了骑兵,无双营只占了其中两百人的份额。 也正是因为火力方面的不足,赵平乱还特意弄了一辆特种炮车出来。 也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就是一辆仿照喀秋莎火箭炮所构建而出的炮车。 主打的就是一个密集轰击。 因为都是有一些小口径的钢炮,所以打远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对于近处的密集目标则会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一旦建奴的铁骑突破了防线,进入到这门简版喀秋莎的射程之内,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炮弹密集如雨,就算是皇太极来了,他的龙脉气运也护佑不住他。 由于是临时使用的大杀器,在相熟的商铺之中定制了三片钻孔木架,便将上中下一共三十门的纤细小炮就给装备完成了。 偷偷试了一炮,这些比鸟铳大了不止一圈的小炮,比抬枪的威力那可就大得多了。 别说一般的铁甲兵了,就算是披了甲的战马也得轰个对穿。 只是这暴雨梨花一般的东西一轮攒射下来,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排枪能够比拟的了。 带着这个大杀器,一千人的队伍慢慢悠悠的离开了黄崖关,在万本利的带领下,向着兴隆方向前进。 似乎是防守这片区域的蒙古人因为之前的调动而生成了防守空洞,如此巨大的商队出关都二十里了,依旧没有遇见任何的哨骑。 望着前方山脉愈加高耸的区域,整个商队的行进速度也慢下了不少。 不仅如此,由于是夏季丰水期,山沟沟里面的溪流都很多,偶尔遇见大的汇流区域,车队的过河问题都是一个大问题。 在这么明显的山间谷地行商,是很容易被人给发觉的,只要满蒙的哨骑不瞎,想要发现这支商队,简直不要太简单。 如果说黄崖关外围二十里的空无一人,还能用满蒙人的防守空缺来形容,那么彻底进入到燕山山脉之中,这就已经不能用失误来形容了。 这种现象,本质上就叫做防守空缺。 也就是说,满蒙联军的腹地防线,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出现了较大区域的防守空白地带。 对于这种腹地之内的空缺,你可以将其给理解为是因为没想到有人会越境如此深入,所以便没有派遣兵丁进行全面巡逻。 同样的,你也可以理解,身处于满蒙腹地的兵丁,因为某些原因被抽调一空,所以才会出现大范围的防守空窗区。 遇见这种情况,甚至连之前所预设的,利用范家商队的旗帜来蒙混过关的想法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原本想着先用范家的名号骗取哨骑的信任,这样的事情,在面对满族人的时候,多少会有些难度。 可现在看来,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别说藏在哨骑之后的备份哨骑了,现在连哨骑本身都遇不到了。 面对这种像是直通满蒙腹地核心的康庄大道,若是胆子大一点,完全可以快骑返回,调一支精骑过来突袭满蒙腹地。 将来也不用于后方的满蒙精锐大战,只需要将可能是满蒙联军前沿物资中转站的承德给一把火烧了,满蒙联军第六次的南侵之举,就可能要胎死腹中了。 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赵平乱在权衡再三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其一,不知道在承德附近到底有多少满蒙精锐在等着他。 其二,若是中途又遇到了哨骑,如此大规模的铁骑突袭,便会彻底暴露蓟州边地的军事力量,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达成最终的目的,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些突发的有利因素而躁动不堪。 既然已经决定继续冒充八大皇商前往满蒙腹地打击后勤,那么对于当前这种模棱两可的防守空缺情形,就需要谨慎对待了。 两种不同的可能性,对于后续的进程可是有着不同的影响。 至少,在时间层面上,对于赵平乱的影响就很大。 基于之前蒙古人对于蓟州城的探查举动,赵平乱一贯觉得,此处出现较大防守空缺的原因,就是因为蒙古人因为想要聚兵突袭蓟州城,所以便自我调动了。 也就是说,就算赵平乱当前并没有发动这场特种军事行动,没有对满蒙联军的后勤造成大量的混乱打击,蒙古人也会在自身贪欲的驱使之下,开始主动攻击蓟州城。 这就显得很有意思了。 苦心孤诣地想办法要加速蒙古人攻击蓟州的进度,结果蒙古人比他赵平乱还急,只需要稍微利诱一番,便会迫不及待的过来袭击富裕的蓟州城了。 蒙古人都要聚兵奇袭蓟州了,赵平乱却带着蓟州城的另一个总兵跑到满蒙腹地浪战去了。 本可以从容的在之前所诱导的小山口处伏击蒙古大军,却偏要丢掉这个重要的战机,开始玩一些更为高难度的骚操作。 对于这种可能性的现象,看似赵平乱当前的举动是在做无用功,其实不然。 因为蒙古人虽然自我聚集了,可是并不代表着他们会以一种最快的速度去打击蓟州城。 满蒙联军原本就想要在黄崖关一带发动第六次南侵劫掠,蒙古人的兵力本来就要缓缓的向黄崖关一带不断集结。 那么,在这种既定的大趋势之下,你就很难判断蒙古人此次聚兵行动,到底是一场专门的军事行动,还是一次顺手而为的军事行动。 若是顺势而为,蒙古人会因为要顺手攻击蓟州城而缓缓加速,但加速的程度一定不会很高。 就算蒙古人不想让满族人分走蓟州城的财货,也只需要在满洲人抵近黄崖关之前动手就行了。 这个时间跨度,就显得很漫长了。 赵平乱一样等不起。 加速蒙古人聚兵袭击蓟州城的进度,这就是赵平乱当前冒充八大皇商扰乱满蒙联军后勤的根本目的。 如此整体分析一遍,前往满蒙腹地奇袭满蒙联军后勤,依旧是有必要的。 只是由于不清楚蒙古人聚兵的速度,所有后续的行动就会显得十分的紧迫。 这种紧迫,不是时间上的那种紧迫,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紧迫。 任何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稍稍慢上一时半刻,或许就晚在蒙古人聚兵之后了。 若是真慢了半拍,蒙古人都聚兵冲破长城防线了,赵平乱还在滦河沿线浪战,那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有无双营坐镇,蒙古人在短期内不一定能够攻下没有主帅的蓟州城,可赵平乱的整体诱敌歼灭计划可就要大部落空了。 满蒙联军不是伤筋动骨,而只是受惊了,并且还意识到了黄崖关一带有重兵驻守的事实。 待得蒙古人将这一事实汇报上去,满蒙联军又会从那个关口重新发动第六次南侵行动,那就未可知了。 因为一时失误而白白浪费了守株待兔的机会,这就很难受了。 意识到这一点,坐于车驾货物之上的赵平乱,直接开始催促车队加速行军,哨骑放出去的距离也更远了。 先以一种风险更大也更快的速度抵达兴隆再说吧。 在某种意义上,柳河源头的兴隆,或许就是建奴第六次南侵的桥头堡。 兴隆这个位置,可谓是距离黄崖关最近的一处人类自然聚居点,又经由柳河连接着滦河处的承德。 如果在兴隆这片区域都看不到人烟了,那么就说明以兴隆为基点的一大片兵丁,都已经被蒙古人给收拢走了。 这就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了——蒙古人的聚兵速度非常快,他们想要攻击蓟州的意愿极其强烈。 真到了那一刻,赵平乱就应该原地解散商队,让所有精骑就地分解为一队队的哨骑,开始探索蒙古人聚兵的具体路线和具体方位了。 把握住了蒙古人的具体方位,聚兵的速度等等一手信息。 如此,才好决定是否直接返回黄崖关,从黄崖关外的军营调兵,在预设的小山口伏击蒙古人了。 心头微沉,赵平乱将身体舒展为一个更为适宜养精蓄锐的状态,为未来可能的应变养足精神。 第418章 晦暗不明的未来 车队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来到距离柳河源头兴隆还有五六里地的区域,依旧没有遇见任何哨骑的踪迹。 已经深入燕山区域了,并且已经快要接近其中的自然村落,这帮云聚于此的满蒙骑兵,就算再松懈,也不可能如此松懈了。 在附近的山地之中挑了一处比较平缓的山顶,将所有的车架全部牵引了上去安置好。 有现代工具的辅助,人手又十分的充足,一片临时的营地便被很快营造出来。 在几个地理高点设置了预警暗哨,这片山岭总算被临时占领了下来。 在营造临时营地的过程之中,赵平乱带着精骑在附近的山林谷道之中巡视了一圈,别说活人了,就连活物都没有一个。 整片山林静悄悄的,除了一些小型动物以外,就只有一些飞鸟时不时的能够看到。 至于像野猪、鹿群、豹子、老虎之类的大型动物,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里距离兴隆已经不算太近,就算其中的定居山民四处打猎,这里应该也算是一片就近的猎场。 就算兽群所存不多,至少也应该有一些零星的能够看见。 如此的空荡荡,说明在兴隆这里曾经驻扎有大量的兵丁,已经将这片山区的野兽都给打光了。 重兵驻守过的痕迹如此明显,现在这片区域却空荡荡地像是一片鬼屋一般,这只能让赵平乱心中的忌惮之情更盛。 云聚于此的兵丁都去哪里了? 两个方向: 一个是向更为内部的承德方向收缩了。 一个,就是被之前的那帮蒙古人给召唤走了,现在正聚集在黄崖关长城一带。 将来有一场大战事,这是一定的,只是战事所发生的地点,就需要当前更为详细的侦查了。 基于满蒙腹地兵力空虚的特性,赵平乱决定继续向柳河一带深入侦查一手。 不止于兴隆区域,甚至是柳河沿途的后勤商道都要好好的勘探一番。 赵平乱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时间紧迫,在带领哨骑前往兴隆方向继续刺探的同时,也给白广恩下达了军令。 命令白广恩带着大部队镇守这片山岭,并且派出哨骑去同时探查蒙古人军营的大体方向。 数十骑的兵丁都是蒙古人的打扮,队伍之中还有会蒙语、会满语的特种人才,完全不怕中途遇见什么特殊的情况。 就算遇见棘手的了,大不了还是老套路,先询问是不是一个人,然后再杀掉抛尸就好了。 五六里的山路,在宝马良驹的加持下完全不是问题,天色擦黑的时候,赵平乱便已经能够遥遥的看到兴隆村寨的大概轮廓了。 掩映在高大松树林之中的村寨,不管是为了防御野兽还是为了防御潜在的敌人,一圈高大的原木墙将村寨之中的精华都给遮挡干净。 山寨木墙沿着柳河源头而建,俨然已经将柳河当成了村寨的护城河。 村寨的主体部分,顺着山边平地一路向上蔓延,一些隐约的高层建筑草顶,已然钻入树林的高层间隙之中。 四处打量了一番,找了一个能够观察整个村寨的高点,赵平乱徒步带着几个人便摸了上去。 有红外无人机的加持,躲在阴影处的暗哨很快便被发现了出来。 小小的一处山脊,竟然有三名明岗暗哨。 毫无保留的,这三人全都被强弓无声无息地狙杀了。 由于未来还可能有非常巨大的应变需要去处理,这些满族人的尸体也不能随便的抛弃,赵平乱只能命人找了一颗能够当地标的大树,然后在附近定位了一处巨大的石缝。 让人剥下他们的满族人衣物,然后再用裹尸袋将其给包好,以一种完美的状态安置在这处巨石缝隙之中。 埋土、洒腐殖质、铺碎石,除了知道具体地标的他们,神仙都再难以找到。 站在视野最好的高地打量整个村寨,借着山中最后的一点余辉,里面生活的满蒙人员一清二楚的呈现在高倍望远镜之中。 现在的这处村寨,就整体格局来看,就是按照军事堡垒的格局来修建的。 箭楼、哨塔、兵营、军械库,这些核心军事建筑居于村寨的主体部分,一些少数的民居则位于村寨的一些偏僻角落零星点缀。 由于八旗军制“战时皆兵,平时皆民”的整体策略,所以,就算整个村寨之中大部分都是军营,但其实并不妨碍村民的日常休养生息。 对于这个全木质的简单村寨,想要攻破,直接在一个大风的夜晚采用火攻就是了。 就算想要强攻,只需要用少量的炸药破坏木质城墙,一条小小的河流源头,根本就阻挡不住骑兵的冲击。 就整体概况来看,这个兴隆村寨,应该就是满蒙联军的一处重要桥头堡。 这里面满蒙混居,就当前黄崖关一带的兵力部署格局来看,应该以蒙古人居多。 山区的黄昏很是短暂,不多时,村寨之中星星点点的火光便四处照亮了开来。 从火光的分部格局来看,整个村寨之中就不像是有很多人的样子。 大量的兵营附近,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一两处火炬,其中巡营的兵丁也很稀疏,火把的移动速度也很缓慢。 整个村寨,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种舒缓的休憩节奏之中。 所有留守在这里的村民,都已经从一天的劳作之中放松下来,晚上山民的娱乐活动又几乎没有,大部分人都要去睡觉了。 果然是一处内防空虚的村寨吗? 继续在这片山岭之中等了一会,过来换防的三名满族人终于来了,由于天色黑暗,举着火把的他们只是对着林中的黑影稍微的短暂交流了几句,便随便找个熟悉的窝子蛰伏下去了。 非常安逸的一种状态,口令随口就说了,就好像他们是来这里睡觉的一样。 很明显的一种松弛状态,也在这种松弛状态之中彻底丢了自己的性命。 又寻了一处大石缝,将三条被剥得赤条条的躯体裹上尸袋往里面一扔,浮土、腐殖质、碎石一同操作下来,又是一处只有自己人才能找到的埋尸地点。 已经连杀了六名满族哨兵,人员长时间不归营,必然会引起村中防守人员的怀疑。 整个村寨之中的格局赵平乱已经一清二楚,完全没必要冒险混入村寨之中,做一些无意义的偷鸡摸狗。 不过,来都来了,不留下一点东西再走,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白广恩那边也没有传来紧急消息,说明当前的时间还是相对充裕的。 既然如此,这个临走前的惊喜,可就要更为浓墨重彩一点了。 这世界吻我以痛,我还世界以歌。 这首死歌,即将要开场了。 第419章 这不就撞上了吗? 挑选出几名身形相仿的亲兵,赵平乱让其换上满族人腥臭的兽皮衣在前头领路,然后便晃晃悠悠的公然向着村寨摸索了过去。 有满族人的装扮,又有大部分的蒙古装扮仆从军,再加上黑夜对于人物细节的模糊,这支队伍的可信度就高了很多。 又有之前在山上套出来的口令,这支队伍到底是那个部分的,已经不重要了。 更何况,就凭这片区域的兵力空虚情况,谁会相信有一支汉人的特种侦查小队已经摸过来了呢? 都快要走到村寨附近了,连个看过来问话的人都没有。 黑灯瞎火的,附近的山上又有明岗暗哨,除了值守在原木墙上的哨兵以外,这村寨外面哪还有人呐。 一个人都没有,什么有效互动都没有,还怎么给这帮建奴留下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赵平乱故意在村寨旁边的小河之中驻足,慢慢的打量了一番村寨大门前的防御强度。 除了一左一右的两个看门岗哨以外,就是在附近十米之内的一处箭楼里面还有几个值守的。 只是这帮人大多都表现出一副相当懒散的样子,要么倚靠在附近的墙壁之上打瞌睡,要么就是在低头发呆。 赵平乱的队伍都已经摸到这里来了,竟然连个呵斥问话的都没有。 如此的安逸随和,也就说明赵平乱所伪装的这支小队根本就没有遭到任何的怀疑。 建奴不是傻子,估计早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小队,只是将其当成了某支夜巡的小队罢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从这帮麻痹大意的建奴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例如说,兴隆村寨附近的蒙古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往那个方向走的,走的时候急不急。 若是将这些准确的信息都给套出来了,那么就能更好的去应付蒙古人了。 挥了挥手,将预设好的大量肉食都拿了出来,装作河边烧烤的样子,一群人竟然在河边公然野炊了起来。 篝火被点燃的时候,村寨门口的哨兵还抬眼打量了几眼,见到人群只是在烧火做饭,便也就将视线给挪开了。 谁能料到一帮汉人的奸细竟然能够如此的大胆,公然来到敌人的村寨门口举办烧烤晚会啊。 眼见一帮人又是点火,又是取水的,便天然的认定是一群没有吃饭的人在吃晚饭。 不多时,当篝火处飘来烤肉的香气,这帮在门口站岗的哨兵就更加的松懈了。 真不错啊。 吃完饭了就能回营地睡觉了,看样子吃的东西还挺好,比伙房的东西应该好上不少。 现在满蒙联军大多缺粮,伙头兵的标准餐食也以米面为主,少有肉食。 这帮外出巡逻的,能够打猎吃肉,真是难得的一种消遣。 越想越馋,越馋越饿,直到各种烧烤香料的香味顺着清凉的山间晚风吹拂而来,守门的几个兵丁终于是有些受不了了。 这tm也太香了一点!! 什么玩意能够这么香? 难道这帮打猎的抓到什么山精妖怪了? 来不及细想,只想要狠狠的吃上一顿好的,几个看门的直接联袂而来,全程一副满族上等人的架势,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待得走得近了,见到领头的也是几个满族装扮的人,身上盛气凌人的气势也降低了不少。 稍微的寒暄了几句,会满语的一通接待,很快便将这几人给骗得找不到北了。 就算还有什么疑虑,被一壶烈酒堵住了嘴巴,几个喜笑颜开的满族兵丁也就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有酒有肉,这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任何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是对酒肉的最大不尊重。 山民的酒量都很好,好酒好肉的一顿哄骗,一斤白酒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下肚了,想反悔都来不及的那种。 酒意上头,就由不得你们稍有抵抗了。 在赵平乱的掌控之下,会满语的兵丁便漫不经心的询问了一个核心问题: “这么多天了,兄弟们都受苦了,后面的东西,什么时候运到啊?” 这话,问得十分含糊,后面的东西,可以指代任何从大后方运过来的东西,后勤、军队、商队等。 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勾连词组,就是在密切的关联这些满族哨兵的记忆区间,让他们快速的匹配到相关的记忆。 在酒精的刺激下,现在大家都是亲如手足的兄弟,这点小情报,难道还不能分享吗? “快了。 最近的动静有点大,也不知道蒙古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大概,就在这一两天了吧。 听人说,相关的哨骑已经看到了有商队从后面过来了。” 所谓酒后吐真言,并不是说酒是什么审讯利器,也不是什么真话水,而是因为喝酒的过程,就是一个逐渐培养兄弟感情的过程。 喝到兴起,心中的戒备心都放下了,又因为酒精对于大脑的麻痹,人对于危险敏感话题的警觉会下降很多,便会不小心将很多真话都给说出来。 喝酒吃肉,吃人嘴短,这个满族哨兵交代得也是真干净。 “那可真是太好了。 沿河的路还算好走,估计明天就到了。 这些酒,本来准备留着慢慢喝的,现在看来,可以尽情的享用了。” 又给这帮哨兵灌了半斤白酒,吃到肚儿溜圆,这帮人也就自动散去了。 满族的歌谣唱得稀烂,也不知道在哼哼一些什么,反正很开心就对了。 开心。 大家自然都是开心的。 原本还想要借用一个虚假的八大皇商身份去扰乱满蒙的后勤体系,现在来了一个真的,那么此行的计划就可以大踏步的去执行了。 原本不敢做的事情,现在可以做了。 原本不敢进的村寨,现在也可以进了。 就算没有成功从这个满族兵的口中套出蒙古人的具体情况,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打探到一支真实的八大皇商队伍,这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拥有一张真得不能再真的皮囊,满蒙联军可就要遭老罪咯! 重新梳理了一遍脑海之中的临时计划,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赵平乱看向面前这个防御形同虚设的村寨,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这个村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在,它却成为了扰乱满蒙联军后勤的核心所在。 证明一支商队的危险性,有什么比直接大面积击杀满族人更为直接的呢? 画皮在身,到时就是百口莫辩的局面。 八大皇商想不内乱都不行,建奴想不对背叛的八大皇商进行清洗都不行。 眼中锐芒连闪,赵平乱却也知道当前绝对不能急躁分毫。 柳河沿线的那支商队到底是不是八大皇商的,目前依旧不可知。 这支商队的人数规模有多少,同样不可知。 身份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悄无声息地吃下商队,也不确定。 八字还没有一撇,过分激动急躁也无用。 安排了一阵,赵平乱让数人快速的返回后方去叫人,在扩充商队基础人数的同时,还要将之前埋在山上的那六具尸体给重新挖出来。 还好之前行事谨慎,没有随意的抛尸荒野,有了这些尸体作为起始条件,将来在兴隆村寨之中的行事会简单很多。 不管是要挑拨离间,还是想要栽赃陷害,方式方法简直如满天繁星,完全可以根据具体的情况,选择一款最为合适建奴体质的方案。 后半夜的时候,重新补充过来的数十人,便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村寨门口被灌醉的守卫鼾声正浓,又怎会料到之前的小队竟然扩充了大概有一倍的人数。 不仅如此,马队之中还驮载着六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冰凉透气,务必保持尸体的新鲜程度。 第420章 新的计划正式开始 赵平乱带着百十来人的队伍,继续朝着柳河的下游慢慢走去,像是去更远的地方巡逻去了。 待得彻底出了村寨的视野范围,所有人便将身上的行头一换,变成了一支寻常商队模样的客商。 众人纵马疾驰,向前跑出了六七十里的样子,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之中发现了一处扎营的地点。 派出精锐哨骑前往排查,发现正是之前那个哨兵所言明的后勤商队。 就商队打出的旗帜可以看出,竟然是八大皇商之一的王家商会的。 八大皇商之中有两人姓王,分别名叫王登库和王大宇,相较于最为着名的范永斗,其余的几家,都更像是一个喝汤的配角。 能够被派到如此接近前线的地方来运送物资,如此苦活累活,甚至已经承包了满蒙联军的后勤运输任务,这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应该享受的待遇。 为了赚几两碎银,不仅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走私,还混成了满蒙联军的仆从运输军,这付出的代价,还是挺大的。 在确认营地性质之后,赵平乱也上前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其中竟然没有一个满蒙兵丁,全都是一些家丁、仆从样式的汉人。 所有人都是席地而眠,财货被随意的安放在野道之上,马匹则是被聚集安置在背风的地方。 重视马匹,轻视人口,因为深入满蒙腹地而完全不担心财货被劫掠的问题。 想要悄无声息的处理掉这些人,不要太简单。 让几个精于弓弩的精兵各自散开,一声令下,少有的几个防狼夜哨便被全部狙杀。 悄悄地摸了过去,抹脖子的动作都非常的熟练,不消一会,满地便只剩下几个带着绸缎小帽的高层人物。 让人将其给叫醒,几人还非常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似乎对于被中途叫醒十分的不满。 待得渐渐看清四周的情况,嗅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几个高层模样的人全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各位爷,我们都是走商的生意人,没有得罪各位好汉的地方。 大家青山不见,绿水长流,还望各位好汉留我们一条性命,日后也好重金感谢。 我等王氏商会童叟无欺,与沿途各大好汉都有联系,并不是不懂规矩的小商会。” 在这种沉默的压迫感之中,居中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人便开始求饶了。 这话说的,就相当的有水平,根本就不谈商队之中的货物归属问题,而是谈未来的商业合作问题。 此种委婉的说辞,就是默认了商队之中的货物已经是赵平乱的了,赎身的钱财,要放人之后再给。 说到最后,才拿出王氏商会的名头来增加承诺的信用,而不是一上来就拿王氏商会的名头来唬人。 应对劫道山匪的套数非常的熟练,将自身的位置也摆得极其卑微,在一般情况下,求生概率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一般。 “死在爷爷们的手中,算是你们的幸运。 说吧。 为什么要当狗汉奸,给建奴蛮子送军资?” 赵平乱冷喝一声,就像是要替天行道一般,将为首的王沐智吓得差点尿失禁。 什么鬼,这里可是满蒙腹地啊,距离大明长城少说也有一百余里,更是在燕山山脉之中,哪里来的锄奸队? 再说了,大明境内一片鸡零狗碎,稍微有点本事的不是去投军就是去造反了,哪有什么大侠会跑到满蒙腹地去干这事啊? 心中疑虑重重,可当前形势紧迫,王沐智也只能将其当成是山匪替天行道的借口罢了。 “各位好汉,饶命啊。 我等只是做些小生意,来往买卖,养家糊口,绝对没有投靠建奴的意思。” 在王沐智的带头之下,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高层连连磕头求饶,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慌了。 慌了好啊。 要的就是你们慌慌张张地失了分寸。 “没有投靠建奴? 如何证明? 敢杀建奴递投名状吗?” 就凭这帮老胳膊老腿,估计连建奴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赵平乱说这话,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听闻此言,一帮王氏商会高层磕头磕得更起劲了。 得罪了建奴,不说他们几个老梆子要死,或许连张家口的王氏族人也要被建奴给连根拔起。 这哪是一道自救题,这分明就是一道诛九族的题。 “不敢吗? 不敢那可就是默认了。” 赵平乱挥了挥手,一名磕得最慢的中年人便被一刀给杀了,霎时之间,尿骚味四起,一帮老梆子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等愿意。我等愿意。 好汉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 带着哭腔,一帮人争先恐后的向赵平乱表忠心,大有一种随时愿意赴汤蹈火的义无反顾。 和预想之中的分毫不差。 一帮铤而走险干走私的货,为了赚几个小钱甚至愿意给建奴当牛做马的存在,又能有多少骨气? “嗯。 看你们几个表现得很好,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现在,我们就要将这批货如实运送到兴隆村寨之中,你们要好好表现,若是敢有异动,那么必死无疑。 只有占领下了村寨,你们将来不仅可以留下一条小命,甚至还能大富大贵。 爷爷就是替天行道的好汉,专杀建奴取财。 你们都是汉人,岂能不从?” “好好好。 我等一定誓死效命,替天行道。” 为首的王沐智连连答应下来,脸上止不住的都是喜色。 能够保住性命,那一切都好说。 至于将来到了建奴的地盘,就不是你们这帮胆大妄为的山匪能够主导一切的了。 满蒙联军,可不是三岁的小娃娃,是你们随意就能够拿捏得住的。 那帮女真人,个顶个的武功强人,一只手就能打你们这帮山匪一群。 就这么一点山匪,十来个女真人便能一只手给废了。 到那时,凭借着王家商会的名头,只要他老头子大喝一声,便能立马取信于女真人高层,翻手灭杀了你们这帮胆大妄为的山匪。 各怀鬼胎之间,双方都在仔细的准备着。 将所有的尸体全部装箱打包密封好,用附近的水源冲洗掉地上的血迹,休整到天亮保持充沛的体力,换上王家商会服饰的众人便名正言顺的出发了。 掐算着时间,次日最后的一缕阳光落下,赵平乱的商队便恰巧赶到了兴隆堡寨附近。 由于早就被附近的哨骑所侦查过,见到是熟人,甚至连个上前盘查的人都没有,仅仅只是简单的盘问登记了一番,整支商队便被全部放了进去。 第一次来到村寨之中,之前在山上所看到的景象,全都最为具象化的实物呈现在赵平乱的面前。 整座村寨都散发着一股渔猎民族特有的味道,渔获的腥味,皮革的膻臊味,松油的清香味,马粪的骚臭味。 各种各样的味道扑鼻而来,扑面的苍蝇更是席卷弥漫。 除了这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以外,整个村寨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空旷。 只有走近了,才知道这处村寨之中到底有多空。 除了一些必要的老弱妇孺以外,就是一些作为村寨最后防守力量的满族人了。 第421章 这夜晚怎么会这样? 由于前天夜间放哨的六个人没有返回村寨,村寨之中主管这一块的人员似乎忙得焦头烂额,就算入夜了,也依旧是灯火通明的。 不过,负责接引商队人马的建奴,对此却一点都不上心,陡然遇见大猎物,几个明岗暗哨一同出去打猎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不是战死,就算村寨安排有哨卫,也仅仅只是为了在平时练兵罢了。 按照基本的八旗兵规矩,大家现在都只是渔猎的平民罢了,很多事情其实都很松散,中途跑出去的事情,不要太简单。 就算为了保证万一,又或者是为了锻炼兵员的基本追踪素养,该派出去的搜索兵力也都派遣。 在对失踪人员的防区进行一轮细致搜索之后,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更不会有什么血迹、尸体,村子也没有遇袭,什么可疑的人物都没有。 现在整个满蒙腹地都处于大胜之后的休整期,平时严整的军令,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太多的约束力。 战时为兵,平时为民,山野之人遇见猎物陡然跑出去狩猎,也在合情合理之中。 种种现象都表明,现在大家只是在瞎忙活罢了。 六个八旗勇士,单挑一个小队的尼堪军队都绰绰有余,谁又会觉得他们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村寨附近的山林之中呢。 为了抓住一头大型猎物,在山林之中打猎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能够为部族带来丰厚的肉食,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事,谁又会对其苛责半分。 现在,这六个偷跑出去的战士,最应该担心的,应该是空手而归的情况。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带路的满族战士可是丝毫都不放在心上。 与其觊觎一些粗劣的肉食,还不如多多将心思放在这些尼堪商队身上。 等着吃一些寡淡的水煮肉,这事哪有敲尼堪商队竹杠来得更为有趣呢? 这帮带来各种新鲜玩意的尼堪,好酒是常态,若是再来一些稀奇好玩的玩具,那就更好了。 抱着几瓶美酒,拿着剥好的牛筋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初次体验着科技与狠活的魅力,一帮开怀大笑的满族人也就不再理睬这帮畏畏缩缩的尼堪了。 随便给这帮尼堪商人分配了几间草房,这帮喝酒吃肉的满族兵士便钻进了一旁的原木房子之中。 喝酒吃肉,不消一会的功夫,便全部醉倒了。 看着烂醉如泥的数名建奴,赵平乱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兑了96度生命之泉的二锅头,也是你们能够随意牛饮的吗? “王掌柜,你自证清白的时候到了。” 让人塞给王沐智一把剔骨尖刀,硬逼着王沐智将在场的三人全给抹了脖子。 颤颤巍巍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王沐智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算计得明明白白,到了兴隆村寨之后,借着交接货物的当口,直接联系相熟的女真人首领,揭发整支商队之中都是山匪的事实。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半路遇匪,运势果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商队正正好在入夜时分进入到村寨之中,真是活见鬼了! 这个时间段,大家都休息了,只有一些小兵哨兵,大家都是相熟的商队,只需要给这帮小兵随便塞点好处,立马就是放行的局面。 这种活计,这帮山匪做得极其熟练,根本就不让他王沐智上手去做。 就算想要强装热情,也会被身躯魁梧的汉子给硬拉住。 要是敢中途挣脱这样的束缚,那么什么样的隐忍都是白费苦功了。 先不说收了好处的女真兵会不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算真引起了女真兵的注意,现在他王沐智还在一帮山匪的手中,那可真是身不由己。 人未脱险,却帮女真人提前预警,这代价可是自己的这条老命。 如何使得?! 强行隐忍,想着进入村寨之后好好等待机会,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一旁又有女真兵看着,量这帮山匪也不敢随意作乱。 只要熬过这一夜,第二天便会是得见青天的美好未来。 甚至再为大胆一些,找个夜间小解的机会,人也就逃得升天了。 可哪知,这帮女真兵是真的废物啊! 大晚上值班,你喝什么酒? 喝酒也就算了,这么多人才喝了几瓶白酒便全部醉倒了,是个什么玩意? 你们女真人不是能在战场上生啖血肉的野兽吗? 你们女真人不是强悍无敌,随随便便就一打十吗? 一壶小酒,几两筋肉,便全给放倒啦? 一帮废物! 确实是一帮废物,现在全都被他一个小老头给杀掉了,还能有什么用处? 亲手沾了建奴的血,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梦幻泡影。 不回去了。 不回去,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怎么样,手刃建奴的感觉如何?” 看着呆愣愣的王沐智,赵平乱略显嘲讽的调侃一句,惊得王沐智手中的尖刀瞬间落地。 “自当为各位好汉效力,屠杀建奴,为我大明百姓报仇。” 王沐智相当的识时务,不经吩咐,直接从地上捡起带血的尖刀,默默的吐出了这句效忠之言。 “好。 王掌柜。 千里迢迢的做生意,能赚几个钱? 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唯有打家劫舍。 今后,山寨之中缺一个末位交椅的账房先生,若是王掌柜此番表现得好,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赵平乱带有煽动性地许诺了一番,王沐智也相当识趣的连连点头。 末位交椅这四个字,对于王沐智这种人的吸引力还是有的。 在那混饭吃不是吃? 入山当了绿林好汉,好歹也能坐上一把交椅,当一个山寨的头面人物。 “好汉。 咱们待会怎么办? 村寨之中的建奴繁多,一个个的杀,恐怕耗到天亮也杀不完。 若是不能屠杀殆尽,建奴一旦反应过来,必然生乱。 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到那时,恐怕无能为力了。” 王沐智进入角色的速度倒是很快,三言两语之间,便给赵平乱出了一条屠尽村寨的毒计。 赵平乱若是想要灭掉整个兴隆村寨,直接带兵过来杀掉就好了。 现在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借着王家商会的名义,扰乱满蒙联军的商队后勤。 就算不能伤筋动骨,在短期之内,也要让满蒙高层彻查八大皇商,剔除他们所怀疑的大明奸细。 “此计甚好。 建奴多爱酒肉,就有劳王掌柜多多劳累,以奉承的名义,用酒肉将建奴兵丁灌醉。” 赵平乱挥了挥手,命令一人将此间屋子密封,然后迫使着王沐智带头前往其他有兵丁的房子里面劳军。 王沐智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对于这里的路都很熟悉,哪里有人,哪里人多人少,他都一清二楚。 有了这个熟人的主动配合,后面的计划倒是异常顺利。 贪婪是人的本性,只是建奴的军法严苛,目前又是宵禁之时,无人敢于主动过来索要酒肉罢了。 所有人都准备明天去向商队索要酒肉解馋,结果今晚商队的首领便过来送物资了。 一帮闻着酒香肉香的兵丁那还能客气什么,刚接过手,便开始奋力的吃喝起来。 一时之间,商队驻扎之处的一百多兵丁,全都乐乐呵呵地吃喝了起来。 都是掺有生命之水的烈酒,所有建奴士兵都打着吃喝完毕便睡觉的主意,根本就没有要节制分毫的想法。 最终的结果,便是人人被杀,一个个的尸体东倒西歪的,被摆好醉酒的姿势趴伏在酒桌之上,就好像是喝趴下了一般。 浓郁的酒臭味掩盖了血液的腥臭味,再加上黑灯瞎火的,不仔细留意,根本就发现不了分毫异常。 整个村寨的平民区是不能去的,其他有兵丁驻扎的地方又显得太远,太过于刻意地主动往上凑,只会引起满族人的怀疑。 将附近能杀的都杀干净了之后,赵平乱看了看时间,也是时候开始最后的那场内乱大戏了。 第422章 恐惧的王掌柜 “点火。 开始在村子之中纵火!” 赵平乱大手一挥,开始了最终的表演,这可将王沐智给吓坏了。 “英雄,村寨之中的建奴兵可不止这么多,咱们杀得人太少了。 现在强行焚烧村寨,咱们必定势不可为。” 王沐智满脸惶恐地劝说几句,话也不敢说重,显得唯唯诺诺又焦急。 不是他真想帮赵平乱出谋划策,而是死在他手中的女真人实在是太多了,已经积重难返了。 横竖都是死,王沐智自然要按照自己的既定节奏去主导全局。 “嗯。 王掌柜所言甚是,那么就先诱导一部分人过来吧。” 赵平乱眼神冷冷,随意地挥了挥手,直接让人将王沐智给绑了起来。 “英雄,这是干什么? 这是干什么?” 王沐智奋力挣扎,心中虽然惊骇莫名,但声音却依旧极度压抑,生怕惊到了附近的建奴兵士。 “王掌柜,所谓诱敌,自然是有奸人作乱。 现在一百多建奴被你所害,大家都看见了,自然是以你为标靶吸引建奴过来。 等会我的手下会扮做建奴诱敌,就看王掌柜的演技如何了。 一队一队的诱导,能杀多少,就全看王掌柜的演技了。” 赵平乱平静地解释了几句,那种淡然中带着无限杀意的气势,惊得王沐智腿都软了。 这是什么狠人? 山贼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如此人物,为什么要去做山贼? 惊骇于赵平乱的威压与残酷无情,王沐智还仅仅只是单纯的害怕而已。 真正让王沐智感到恐惧的,还是他心中突然升起的一种可能性。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要拿王家商会的名声来诱导建奴。 只要这里的建奴不被全灭,跑出去一个人,王家商会背刺建奴的事情,都会成为板上钉钉的铁案。 这个无情的男人,竟然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拿整个王家的前途去赌! 心中惊骇之余,王沐智又瞟了一眼身旁明晃晃的钢刀,所有的惧怕,又重新回归于他王沐智的这条小命之上。 心中门清,可是现在已然是箭在弦上,又当如何呢? 现在不从,当场死的就是他王沐智。 现在从了,王家也只是可能招灾罢了。 如何选? 贼船已上,不为,又当如何? 只当奋力拼搏,杀尽此中建奴,力保王氏一族能够在后面的兵祸之中幸免于难吧。 “英雄不必如此。 老头子我既然已经决定帮助英雄杀建奴,杀一百个是杀,杀一千个也是杀。 建奴多有屠戮我汉民,以往身不由己,现在能够报仇雪恨,自然全力为之。 一切计议,全凭英雄吩咐。” 王沐智低着头承诺了一番,听出来,有几分迫不得已的味道,但却显得十分的诚恳。 赵平乱知道,这老东西应该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只是由于种种缘由,不想干,也得干了。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正是因为因果纠缠复杂,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势不可挡。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你的家小是人,其他人的家小就不是人的。 看别人死,最多也就幻疼,看自己死,那就是真死了。 杀这里是杀,杀别处也是杀。 杀来杀去,最终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金贵。 “按既定行动诱敌。” 赵平乱吩咐一句,会满语的几人便穿上建奴兵丁的衣甲,又喝了一口烈酒增强酒气,便前往了由王沐智所指定的第一处兵营房屋。 “不好了,尼堪商队混入了奸细,他们借着灌醉我们的机会,杀了好多阿布铠。” 负责骗取信任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去报信,刚刚抵达,便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跌倒在地,遮掩住了自己的正面特性。 为首的满族兵丁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报信的亲兵顺势捏破一颗血袋,大量的鲜血顺势流淌了一地。 如此严重伤势,惊得站岗的哨兵都是一愣。 “快! 带着兵器快去支援,我没事,只是手臂中了一刀。 尼堪的武艺高强,我们的人快要撑不住了。” 看着已经聚拢过来的建奴兵丁,报信的亲兵继续催促几句,这个时候,前方的黑暗之中突然射来一根箭矢,钉在了一旁的原木之上。 甩尾摇曳的箭矢带着劲风,激得一旁的建奴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这支重箭要是射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残废。 “该死的尼堪! 阿其那!赛斯黑! 给我杀掉他们!” 整个村寨之中一共也就一个满八旗牛录的兵力,还有就是一些蒙汉的仆从军,为首的小队长直接上头,立马便带着身旁人冲了出去。 由于常年压着明军打,满八旗就算只是一些最为基层的士兵,也根本就不将汉人士兵当回事。 见到汉人如此挑衅,再加上商队的人数根本就不多,于是就带着自己手中的几十人冲了出去。 可是刚刚走入一条窄道,立马就被漫天的箭羽给梳洗了一遍,满地刺猬葫芦滚了一地。 哀嚎之声刚刚起来,从旁边冲出来的长矛兵便将所有人给扎死了。 在兵力压制之下,又有偷袭的优势,如何会让这帮甲胄不全的满八旗兵丁得了好处? 不披甲,再强悍的人也扛不住一发重箭。 收拾完这三四十人的兵力,赵平乱让人将其给快速的拖入到两旁的房屋之中,地上的血迹,则快速的用沙土给清洗掉。 负责诱敌的兵丁已经进入到下一片营区报信了,他们得在这个时间段好好的准备完成。 只是地上的血腥味实在是难以抹除掉,对于后续支援而来的建奴兵丁,一定会起到一定预警作用。 相同的剧情再次发生,在一支箭矢的刺激之下,一帮高傲的满八旗士兵便热热闹闹地冲了过来。 对于这第二波的士兵,那就有说法了。 又是一轮箭雨伏击之下,这回就没有冲出来用长枪补刀的士兵了,全都是拿着锰钢雁翎刀的披甲士。 本就在箭羽中受惊了,现在又被通道两头涌出的披甲重步兵惊吓到,参与的满八旗士兵便全都惊慌的大叫起来。 只可惜,他们还没有喊上几嗓子,便被屠杀一空了。 身上的刀伤,简直惨不忍睹。 这一波人是最为重要的一处交锋地点,也是让后面的满族人高层判断商队真的与满八旗士兵正面对抗了的关键证据。 之前被砍杀的商队人员,大部分被披上简单甲胄混杂入了尸堆之中,大量的新鲜血液也被泼洒在上面。 为了防止伤口暴露出死亡的时间,赵平乱还让人点燃了附近的房子,装出一副商队人员不敌逃跑的假象。 在高温的炙烤之下,什么新旧刀伤,什么死亡时间的长短,什么身份认证,全都是个笑话了。 现在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焦尸。 随着更多房子被点燃,整个村寨之中的局势就已经开始彻底失控了。 黑夜之中的火焰,就是这世间最为明显的预警,火光、浓烟的味道,使得整个村寨被瞬间唤醒了。 尚且残余的一百多满八旗士兵全都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看着小半个村寨都已经陷入火海,便开始疯狂地踢打催促蒙汉仆从军起来披甲御敌。 躲在门窗出口拿着强弓重箭的满八旗士兵,不断的呼和出声,试图将附近隐藏的敌人给吸引出来。 只可惜,黑暗之中除了滚滚火光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所有幸存者都在轮流披甲警戒,空气中除了燃烧的焦灼味道以外,就是紧张到令人窒息的焦灼。 大量的普通居民也被惊醒,看着已经被烧了大半的房屋,所有人都是慌乱的。 整个村寨都被夜袭了,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没人能够去探查真相,也没有资格在这种乱局之中探查真相,只能躲在隐藏地窖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种沉默的无言之中,最后一队幸存的披甲满八旗士兵在牛录额真地带领下冲了出来。 无一人说话,无一人继续叫嚣什么,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黑暗和火光,手中半张的强弓重箭,带着压抑凝重的锋锐无情。 等了半天,依旧无人前来叫阵,为首的牛录尼堪终于有些忍受不住了。 当前在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一个问题: 这一切到底是何人所为?! 还能是何人所为。 刚刚进来的尼堪商队,就是这里的唯一外人了。 趁着兵力空虚,竟然混进来了一队尼堪奸细吗? 为首的牛录额真彻底愤怒了,却也不敢稍有异动,如此凌厉而纪律森严的夜袭攻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干出来的。 继续命人检查装备,命令蒙汉仆从军带好重箭和火枪。 待得一切准备完毕,以蒙汉仆从军为先导,以满八旗强弓手后续压阵,其余近战杀手队则持盾垫后。 一支井然有序的队伍,以一种强横的压迫感,开始缓缓地向骚动中心区域压迫过去。 第423章 给我追 村寨之中的火势越来越大了,整个山坳之中简直亮如白昼,在外执勤的人就算再怎么懒散,也已经看到了这一灾难性的一幕。 现在他们哪还有心思防御村寨之外的敌人,整个村寨都烧没了,这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数十外来人员疯狂的向村寨方向冲来,被紧闭的大门所阻拦,他们也没有大肆叫门,而是在打出暗号之后,自己甩钩锁翻越了原木围墙。 眼见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被吸引了个七七八八,村寨的外围区域彻底成为一片无人区,躲在这里的赵平乱亲兵也随即摸了出来。 亲兵牛劈弓着腰搬来大量的白糖黑火药堆积在村寨大门之后,组装好快速引信,他则直接藏在了附近的哨塔之上。 哨塔视野开阔,不仅能借着火势观察村寨之中的整体情况,还能及时接收赵平乱的信号,在恰当的时机炸毁大门。 在引起残余建奴忌惮的同时,还能为后续的行动铺设好行动通道。 赵平乱见到大门附近的哨塔之上亮起了一根火把,心中也就彻底有数了。 最终的后路已经彻底铺设好了,那就放开手脚开演吧。 从占领区的屋顶上下来,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焰,看着附近开始大呼小叫的满八旗仆从军,赵平乱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浅淡微笑。 杀掉这帮人非常容易,赵平乱可不舍得杀掉他们。 这最后的一批人,将会是本次阴谋的最重要见证者,少一个,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先是放了几轮歪七扭八的排枪,装出一副后继乏力的样子。 一帮在弹雨之中毫发无伤的蒙汉仆从军匆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发现竟然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之后,全都叫得更加大声了。 像是为了回应一些什么一样,仆从军这边持火枪的也来了一轮排枪。 稀稀拉拉的,前后错落毫无整齐度,就这种枪法能够打中人,也是一件稀奇事。 原本觉得只是一轮火力压制,却发现对面的匪徒防线之中竟然传来了惊呼惨嚎之声。 有人中枪了! 真是天助我也! 受到鼓舞,一帮仆从军快速的填充火药,又来了一轮整齐度更好的排枪。 一轮弹雨下去,又是哀嚎遍起。 没有防具。 简直不堪一击。 一旁本来人心惶惶的蒙汉仆从军,那可真是在顺风顺水之中不断的积蓄着锋锐,也开始快速的从之前的遇袭挫败中恢复过来。 原来这帮匪徒只是逞能了突然袭击的威风,自身的实力简直不堪一击。 还以为杀了百十来号女真人的匪徒多厉害呢,原来也只是一群绣花枕头。 顺风仗,那可不是越打越顺手,越打越狂妄吗? 眼见一旁仆从军每一轮排枪都能建功立业,躲在后面的满族重箭手也有些按捺不住了,朝着有人影的地方就是一箭。 一声闷哼响起,一具软倒的躯体便露了出来。 “尼堪!尼堪!” 眼见一箭建功,射箭的满族神射手疯狂的叫嚣起来。 躲在后面的牛录额真见到此种情况,心中的警惕之心不由得退去了大半,稍微地查看了一番附近的地形,便开始组织蒙汉仆从军开始冲锋了。 这一波冲击就是一次试探,看看对面隐藏于木屋之间的匪徒是不是真的已经军心涣散了。 大量的盾牌被传递到前方,满蒙仆从军虽然心中惶惶,但也只能咋着胆子开始疯狂冲锋。 这一冲不得了。 对面匪徒的防线就像是豆腐渣一般,大有一种一触即溃的不堪一击。 对面的匪徒似乎毫无防守之心,见人来了,便开始疯狂的放火,企图阻止勇士们的冲锋节奏。 看着稀稀拉拉的逃跑人群,持盾在手的蒙汉仆从军瞬间便高潮了,竟然开始狂吼大叫起来。 军威赫赫之间,一帮蒙汉仆从军便冲得更快了。 待得来到匪徒的阵前,发现大量被打死的尸体,仆从军的军势便更加的癫狂了。 “胜了!” “胜了!” 蒙语、汉语夹杂嘶吼,在宣泄劫后余生的同时,也在庆幸自己军功的得取不易。 只有积累了足够的军功,才能从仆从军之中离开,进入到蒙八旗或汉八旗之中某个差事。 将来能否吃香的、喝辣的,就完全看这地上的尸体到底有多少了。 刚刚才欢呼了几句,满族人的鞭子就来了,挨了打,一帮欢呼雀跃的蒙汉仆从军也只能重新列队,持盾持枪,开始往匪徒防线的更深处不断推进。 装作节节败退的样子,赵平乱带着部分人边打边撤,让这帮满八旗的士兵生出了更多的轻蔑之心。 在每个转角的地方,赵平乱都会让一两具尸体露出在建奴的弓箭射击范围之内,让建奴生出一种屡屡得手的错觉。 可以说,随着建奴杀死的尸体越来越多,赵平乱一路留下的焚烧房屋也越来越多。 每一具尸体,多有被烈火波及到,待得这帮建奴打完仗重新返回,得到的只会是一具烤熟的尸体。 这种举动,就是要让建奴相信,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在平安度过最初的夜袭期之后,现在就是他们在压着商队匪徒打。 随着神射手的手感越来越好,每射中一具尸体,整个满八旗的小队就显得愈发亢奋几分。 已经连续击杀了二三十个尼堪了,再加上之前看到了大量被焚烧的尸体,他们已经快要将这帮尼堪商队给杀绝了。 马上就要取得战斗胜利了,要为之前被袭击杀死的兄弟们报仇了,带队的牛录额真也显得更加的亢奋了。 杀了这么多的人,又抢了一个商队的货物,那么今晚的夜袭损失,也能被很好的弥补回来。 有了赔偿,下面的兄弟遗孀遗孤也不会说什么。 越打越起劲,为首的牛录额真甚至开始大声的鼓舞所有的满族兄弟,要将这帮最后的尼堪全部剥皮抽筋。 眼见这帮满八旗这么的上头,赵平乱也知道最后的时机已经到了。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赵平乱将一名商队的高层给推出了队伍保护范围。 鲜活的肉体刚一脱离盾牌的护佑,满族人的重箭就像是加了自瞄一般,“嗖”地一声就冲了过来。 一箭命中胸膛,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了,口里含糊不清地吐着血沫子,这名王家商队的高层便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眼见自己的同伴死了,王沐智终于害怕了,默默的将自己给挤压到队伍的中间,想要寻求最大的安全感。 眼见王沐智如此,赵平乱只是默默无语地点燃附近的原木房屋,驱使着队伍以更快的速度离开。 要不是这王沐智还有用,赵平乱第一个想要推出去的就是他。 队伍快速辗转,又像是一个不经意之间,又有一名商队高层掉队,被满八旗的破甲箭给射成了筛子。 一具具完整的尸体,能够辨认具体身份的温热尸体,终于算是给这帮杀上头的建奴留了下来。 最重要的一环已经屡屡得手,现在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拖泥带水了。 按照预定的计划,赵平乱带着预设好的几十人开始往大门的方向狂奔。 这种像是开始亡命狂奔的景象,在此时的满八旗士兵看来,就是商队匪徒士气崩坏的直接表现。 打了这么半天,这帮乌龟壳子一般的匪徒终于崩溃了。 “尼堪跑了! 尼堪跑了!” 追在后面的满八旗士兵显得更加的亢奋了,纷纷大声呼和着跟了上去。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之中,凡是尼堪的军队一经崩溃,便会像是溃散的牛羊一般,再也不具备任何的战斗力。 士气崩溃了,光逃跑就能留得一条性命吗? 之前在不断的战斗过程之中,他们可是发现了大量被杀死的同袍手足。 屋子里面的,在街道之上战死的。 凡是靠近尼堪驻扎地点的区域,全都密布了他们兄弟的尸体,这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最大罪孽! 现在,他们就要杀死眼前的所有敌人,让他们尝到被不断追杀的绝望。 这莽莽青山,就是你们这帮尼堪的最终埋骨地! 现在,就是他们满八旗的勇士开始狩猎的时候了。 杀戮的本能使得所有的满八旗士兵都亢奋起来,嗜血的疯狂刺激得他们双眼通红。 大仇得报的快感,被血腥味所刺激而出的杀戮欲望,都在疯狂的增加着他们体内浓度本就极高的肾上腺素。 浑身的燥热让他们想要尽情的发泄。 掩体在此时就是牢笼,仆从士兵就是阻碍他们杀戮的木头人,这些东西,现在终于可以通通抛弃了。 “杀!!!” 一帮杀气萦绕的满八旗士兵,在血眼通红的牛录额真的带领下,纷纷从各处的掩体之中冲出,向着溃散一空的商队匪徒冲杀而去。 要不是身上的三重重甲能够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名,带头的牛录额真恨不能光着膀子杀戮这帮四散如牛羊的溃逃匪徒。 又有一个跑得慢的商队高层被乱箭射死了。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尼堪,看着尼堪吐血挣扎的样子,所有的满八旗士兵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狩猎尼堪的乐趣,这就是惩罚尼堪的乐趣。 现在,这帮尼堪就是一群有待宰杀的绵羊,正是供他们取乐的最好玩物。 玩到兴起,甚至已经不在乎速杀了,有些箭矢就是为了威慑和驱赶而射出去的。 吓得这帮尼堪屁滚尿流,就是最好的一种享受。 看着身后的满八旗已经彻底从最初的紧张氛围之中解脱出来,赵平乱也知道不能再继续纵容他们了。 若是真的激起了他们心中的狂傲,这支太过于锋锐的长矛是一定会被自身强大的势能所折断的。 太过入戏了,其实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痴魔狂乱,最终害的还是自己。 老老实实的当好群众演员,今天晚上的这场大戏,主角可不是你们这帮满八旗的残兵。 你们要是也随着自己的兄弟一同死在了这鸟不拉屎的村寨之中,谁又能够去穿王家商队的美名? 谁,又能够去穿他赵平乱所进行撰写的这幕剧本?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盲目的狂妄也是有尽头的。 群众演员,属于你们的欢乐时光,结束了。 “轰!!!” 随着一个尖利的呼哨打出,一声响彻整片村寨的爆炸声便骤然而起,惊得所有躲在暗处的满族人瑟瑟发抖,同样也惊得狂笑不止的满八旗重新躲藏了起来。 怎么回事? 那来的爆炸声? 这帮尼堪,难道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为首的牛录额真已经追杀得有些力竭了,若是追赶羔羊还好,若是再碰上一些差池,体力不支,很可能就要死在这片火海之中了。 为首的牛录额真朝着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竟然是村寨大门的方向传来的爆炸火光。 村寨的大门是什么时候被这帮可恶的尼堪安放火药的? 还没有想清楚,就只见之前慌张的尼堪队伍猛地向前冲出,大有一种要顺着大门逃跑的感觉。 “快追! 别让这帮尼堪逃跑了!” 尼堪额真快速的催动队伍,让他们跟随在赵平乱队伍的后面,开始了一轮疯狂追逐。 可是刚跑几步,就被附近房子之中安置的炸弹给惊得瞬间全部趴伏下来了。 朝房子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设施被炸得面目全非,要不是房子的原木坚实,恐怕他们之中一些兄弟已经招了黑手了。 “这帮狡猾的尼堪!”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对于赵平乱火药的忌惮,这帮满八旗就跑得更慢了一些。 不过,由于沿途各种预设火药被依次点燃,牛录额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赵平乱的小队离开了。 锲而不舍的牛录额真不断追赶,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刚刚追到村寨大门附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传来,听完到这种动静,牛录额真大呼一声不好,连忙想要带队狂追。 结果,大量受惊的马匹向他们冲了过来。 眼见乱马拦路的艰辛,牛录额真不禁不慌张,反倒显得更加的开心了。 第424章 一曲罢,更大的风波要来了 “快。快。 将马匹拦下,这帮可恶的尼堪,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本来没有马匹,他们是再难追上逃跑的商队成员了,可是现在因为汉人商队死伤惨重的缘故,马匹多了很多,正好让他们满族人的勇士能够骑着去追击。 自作孽,不可活。 萨满神永远眷顾着他的勇士,今晚,必然所向披靡! “杀!” 骑上驽马,牛录额真虽然有些不满,但好在聊胜于无,便带着剩余的所有满八旗勇士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浩浩荡荡地冲了出去,整个兴隆村寨只剩下不断哔啵作响的熊熊火海。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以外,就是无声到令人恐惧的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之前藏好的其余赵平乱兵丁全都从藏身处爬了出来,在亲兵牛劈的带领下,很快地融入到村寨之外的夜色之中。 如此一来,所有的替罪尸体都留在了村寨之中,装扮的亲兵都趁着夜色溜出了村寨。 在满族人的视野之中,他们今晚遇袭,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最终还是成功将尼堪奸细给赶了出去。 地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能够被辨别身份的尸体更是最好的证明,地上的打斗痕迹就是最好的铁证。 今晚,他们满八旗的勇士完胜。 日后,王家商会,将会受到最为严厉的制裁。 …… 整个兴隆村寨的兵力都被赵平乱给引导出去,剩余的人员全都向着白广恩所在的山岭奔逃而去。 对于赵平乱来说,想要甩掉身后的追兵,简直不要太简单。 首先便是马匹的质量问题,留给建奴的全都是驽马,能够勉强跟上好马的步伐,但是稍微多跑几步,便会被快速拉开距离。 拉开距离是第一步,却不是最终的一步。 毕竟这帮满八旗士兵在这种情况下可不会去珍惜马力,除非战马跑死,不然他们不可能停下来。 驽马虽差,但想要将其给活活跑死,不跑到滦河附近是不可能的。 滦河附近就是承德的势力范围,那里的满蒙联军数量肯定很多,大队的人马在山谷河道旁飞奔,必然会引起满蒙哨骑的注意。 到那时,被前后夹击,那这场戏肯定就演砸了。 所以,当前最为重要的一场戏,就是要让这帮建奴士兵知道追击的后果。 穷寇莫追的道理,也是时候在这帮山民的心中留下一道难以被磨灭的痕迹了。 按照预先设定的结果,在快要到达预定山口之后,赵平乱便让马队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慢慢减速,让身后已经跑得直冒白气的驽马稍微的跟上了一点。 整个队伍一前一后的经过一处祥和宁静的山口,前面的马队安静祥和,后面马队就要原地升天了。 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兵丁找了一个良好的时机,猛地按下了手中的电子起爆器。 一阵微弱的火光一闪,“轰”的一声巨响,将整座旷野都给震动了。 强大的劲风吹拂树叶,纷飞乱舞之间,战马的哀鸣之声骤起,正在前头玩命追赶的数十骑全都被碎石给击倒了。 后面的马队见状,连忙勒马想要急停,结果也是在这种巨大的纷乱之中相互倾轧,跌倒了一地。 只有最后的几匹战马因为反应时间充足,才堪堪来了个人立而起的高难度急停马术。 看着地上躺倒的同袍战友,以及前面蔽天的烟尘,是个人都不敢继续往前冲了。 之前在村寨之中就体验过尼堪奸细的炸药威力,此时在这深山野地之中重新体验一遍,那种震撼感只会更加的强烈。 之前还会因为要保护老小而不顾一切,现在根本就追不上前面的尼堪马队了,心中的怯意便开始占据上风了。 连忙下马,将战马在一旁的石头上拴好,残余的满八旗士兵才堪堪前往救治挤压在一起的兄弟。 战马的冲撞力是极大的,数十匹战马躯体彼此挤压,最低的都是骨断筋折。 艰难的将腿脚完好的战马给拉起来,有些腿部骨折的战马,也只能忍痛将其给杀死了。 腿部骨折的战马很难医治,受伤的战马又会反复起身压迫马身下的伤员,对人员造成二次伤害,杀掉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是在战场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兵,就算救援的人数不多,可依旧非常的井井有条。 所有的伤员都被安置在路旁,受伤比较轻的,则拿着弓箭在一旁警戒,生怕前面的尼堪军队会反过来屠杀他们。 所幸,前面的尼堪军队的马蹄声似乎已经跑得很远了,这帮轻伤的满八旗才堪堪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看着面前大面积的伤员,又有那个人能够忍受得住这样的悲伤氛围呢? 领头的牛录额真生死不知,大量被战马倾轧的兵丁更是前途未卜。 骨折,等同于走一遍鬼门关,就算能够熬过来,以后不变成瘸子,都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这样的兵丁,以后上了战场,身体上的残缺,会让他们在生死搏斗之中处于劣势,稍不留意就会丢掉性命。 就算能够留在后方看守村寨,没有战场劫掠的财物,一家老小又靠什么过活? 北域苦寒之地,容不下任何一个多余的弱者。 随着被救出的轻伤员越来越多,稍微包扎了一番的人也陆续自动加入到救援的队伍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现场弥漫的硝烟终于散尽了,场中的伤员也被全部救援了出来。 当场死亡的一个没有,但是有八个重伤员,带头的牛录额真运气比较好,没有被碎石打中要害,坠马的时候又是经验丰富,原地翻滚了几下,所以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丁成为如此惨状,战马更是大面积的死亡,牛录额真心中激愤之余,对于刚刚的那场巨大的爆炸也是心有余悸。 尼堪简直太狡猾了,不仅夜晚预谋了一场巨大的刺杀,甚至连最终的逃跑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 面对这种谋划严密的存在,继续盲目追赶下去,不说他们伤亡惨重的现状,战马无力,冲上去了也是送死。 更何况,后面的追击路线之中还有没有更多的炸弹等着他们,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之前因为顺风局的厮杀而积攒的雄厚战意,当前都已经随着夜晚山间的冷风烟消云散了。 体内的肾上腺素全都被耗尽,身体沉重如灌了铅一般,追击队伍又是死伤惨重的一片,如何不是一阵悲从心起? 满八旗的族人本来就少,折损一个,想要重新补充回来,也是千难万难。 现在一个口气折损过半,领头的牛录额真只觉胸膛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捏着他的心口一般。 愤愤难平之间,牛录额真心中的激愤又起,恨不能刚刚的那帮尼堪奸细能够重新杀回来。 如此大战三百回合,就算战死荒山野地,也是一种最终的解脱。 心中情绪正在剧烈波动之间,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遥远处带着巨大威压传递了过来。 这一声爆炸似乎比之前的更为巨大,声浪的冲击波震得附近的松动山石都簌簌落下了不少。 如此阴险的尼堪军队,竟然设下了如此必死的杀局,简直该死。 “快撤。 回去将蒙古人给叫来,让他们给我们报仇。” 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对敌,持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危险,为首的牛录额真大喝一声,命令所有人将伤员搬运到战马之上,随即朝着村寨开始加速返回。 与这帮人一同返回的,还有赵平乱的队伍。 之前的另一场爆炸,除了有迷惑并吓退满八旗的用意以外,更多的还是为了掩盖他们从附近快速经过时的马蹄声。 连夜绕回到村寨附近,看着里面冷冷清清的样子,赵平乱毫无留恋,直接便返回了白广恩所在的那处山岭。 现在,赵平乱在满蒙大后方闹出大动静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这样的大动静,一定会导致满蒙联军后方出现巨大的动荡。 对于蒙古人的最后一张网,也要慢慢的收拢起来了。 “王掌柜,没有将你的性命留在这里,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看着趴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的王沐智,赵平乱带着微微笑意,言语轻佻地询问一句。 这话一出,惊得王沐智差点尿失禁了。 之前的过程到底有多么的凶险,王沐智在经历的时候还不觉得,只是在顺着本能一个劲的绝地求生,现在后劲上涌,王沐智只觉自己真是福大命大。 所有的老伙计都死了,王沐智原本觉得这就是因为自己福大命大。 现如今看来,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身旁这个年轻山匪刻意为之的结果。 命不是白赚的,能够苟活片刻,便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如之前的苟活结果,就是以王家商会的前途作为直接赌注的。 现如今,兴隆村寨的女真人没有死光,之前的豪赌算是输了半程。 如今身如飘絮,不知未来前途如何,张家口堡的王家族人更是在劫难逃。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模样,这个年轻的山匪现在问出这个问题,又是意欲何为? 又能意欲何为? 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真的要死吗? 只觉脖颈处像是突然多了一柄冰凉的战刀,之前在兴隆村寨所经历的血腥场面更是瞬间扑面而来。 死亡是具体的,死亡更是残酷的。 哀嚎是具体的,绝望更是暴虐的。 默然之间,王沐智不出任何意外地颓然了。 活着,也好。 第425章 欺瞒蒙古人 再看一眼掩映在月光之中的赵平乱,王沐智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个年轻人了。 在女真人的村寨之中纵横杀戮,诱杀得女真人尸横遍野,最终甚至还敢于诱敌女真勇士,与其正面抗衡。 不仅敢,最终还打赢了。 不仅打赢了,还成功逃跑了。 不仅逃跑了,甚至还在女真人的地盘上反复游荡,说是向东,实则向西,简直神出鬼没,令人完全琢磨不透。 如此强势的兵力使用水平,很难想象,这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匪。 胆气通天,不拘泥于小节,这样的人,说不杀你,那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恩赐。 既然是恩赐,那么就必须要受着。 给脸不要,山匪可是会瞬间翻脸无情。 “英雄神勇无敌,来去自如,老头子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嗫嚅不堪之间,王沐智也只能如此回应了一句。 这话,带着三分畏惧,七分谄媚地奉承,合成十分的卑躬屈膝。 骨头已经软过一次,又在赵平乱的手下杀过满族人,现在更是畏惧于赵平乱的狠辣手段,雷厉风行,如何能够挺直腰杆说话。 “慢慢活吧。 若是活得好,也不是不能将你在张家口堡的家眷接过来。” 驱使人,以性命作为威胁是第一步,让其看到未来的希望是第二步。 现在,王沐智在后续计划之中的重要性越来越大,若只是单纯的让其畏惧自己的生死问题,则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将来若是在关键时刻,这个软骨头的王沐智反手倒戈一波,不一样也是为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吗? 只有给了王沐智家族活命的希望,以此捆绑住他的手脚,才好继续驱使。 不仅如此,只有提前救出了王沐智的家人,才好更进一步的证明王家商队反叛了的事实。 如此,满蒙联军的后勤乱的时间才会更久,用于专门针对蒙古人的时间才会更长,用于诱导满蒙联军提前做出错误判断的可能性也会更多。 听完到这种承诺,王沐智在眼前一亮的同时,眼神之中的希望又很快便暗淡了下去。 一个山匪而已,他的承诺又能当个什么数? 不过就是朝生暮死的流匪罢了,能打得过当世无敌的女真人吗? 先不说这种承诺是不是随口胡诌的空话,就凭当前距离张家口堡千里之遥,这个年轻的山匪就算胆气再盛,又能做些什么呢? 眼见王沐智这样的情绪变化,赵平乱知道在彻底改变其想法之前,是不可能动摇其本心分毫的。 一个有着强大阅历的存在,一个自私自利的贪生怕死者,自有其一套判断的标准。 也只有让其心中产生根本性的变化,这种由内而外的改变,才能作为他的根本驱使力之一。 默默行路即可,现在还不知道蒙古人是个什么态度呢。 后面的事情依旧严峻,不可放松分毫。 …… 一如赵平乱所预料那样,现在整个蒙古人的营地那可真是热闹非凡。 各大小部族的首领在巴特尔和巴图的共同邀请下,纷纷齐聚一堂,特别是本次聚首最为重要的两位梅勒章京:恩和森、吉日格拉。 为首的固山额真由于距离这里太远,听闻又有重大的任务在身,所以并未应邀而来。 固山额真手下最为精锐的一千五百精锐没来,巴特尔心中虽然有些隐忧,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咱们正白旗五个甲喇,现在来了四个,惶惶六七千铁骑,再加上从蓟州城附近村庄所掳掠的汉人奴隶,想要奇袭攻占蓟州城,简直轻而易举。 四个甲喇的首领相聚一堂,巴特尔忍痛将当初从火场抢救出来的财货拿出来了一部分,这才让相聚的两位梅勒章京喜笑颜开。 宰羊添酒,整个相聚的宴会都显得其乐融融,大家都在言说正白旗的兄弟情义,讲述着各种战场上的有趣故事,真可谓是蒙八旗一家亲,大被同眠不可分。 待得第二天酒醒了,一泡黄尿呲出,再相见时,昨晚的逢迎笑容自然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请神容易送神难,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两位梅勒章京,压了基层甲喇额真一头的高官,就是切切实实的两位亲爹。 整个正白旗按照既定的等级划分,固山额真第一,两个梅勒章京分列左右,最次的就是巴特尔和巴图这两个甲喇额真了。 领头的固山额真没来,两个梅勒章京自然就是营地之中的绝对主宰,巴特尔和巴图虽然能够与其兄弟相称,但该低一头,还是要低一头。 被传令兵以一种严肃的态度传唤到对方的中军大帐之中,巴特尔和巴图虽然心中不服,但该给的面子一样不能少了分毫。 本来就是请他们来助阵的,对方的官位又高过他们一级,就算不爽,也不能表现出来。 最多,就是不看这两个梅勒章京的臭脸就是了。 这两张死人脸,就好像是谁欠他们一千头牛,一万只羊一样。 昨日共同饮酒作乐的其乐融融,似乎都已经随着昨天的太阳消失无踪了。 想了想,巴特尔又觉得无所谓。 现在是军中时刻,一切要有基本的军事主官威严。 汉人有句老话,军中无父子,那就更别说兄弟感情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想想蓟州城中的丰厚财货,暂时低一下头,也是可以的。 “巴特尔,你来说说,昨天的那些充满糊臭味的布匹是怎么回事? 真当我们的鼻子不灵,闻不出来香臭吗?” 恩和森的一张大嘴在满是疙瘩的大脸上开合,一口黄牙喷出腥臭的唾沫星子,以此来显示他的愤怒与质疑。 要不是离得远,其满脸稀疏的硬茬子,都似乎要将巴特尔给扎个透心凉。 “回大人的话,下官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抢了汉人的商队,后来又被汉人派兵给烧毁了。 这些好东西,还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火场之中抢出来的。 丝绸、布匹上虽然有糊味,但也不妨碍使用。 我们给自己留下的东西,都是带着糊眼的破布。 如果大人想要获得更好的东西,大可以到胡扎的蓟州城中去抢就是了。 上次我们亲自前往视察,蓟州城商队络绎不绝,路上随便一辆运金车就有数万两的白银。” 巴特尔心中虽然十分的不爽,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去解释。 不仅解释了,还相当聪明的给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使得恩和森这个大嘴巴能够变得更加的贪婪。 “巴特尔,你说的就是真的吗? 万一你们是想要诓骗我们帮你们报仇呢?” 吉日格拉突然横插一句,其一张消瘦的鞋拔子脸,简直将不相信给写在了脸上。 其狭长双目之中所迸射而出的肆无忌惮,刺激得巴特尔都想要给他一拳头。 这个狼崽子,给你一点脸,你还真装上大人了?! 不过就是手下有一百多的铁甲精骑,便稍微好运的被晋升为梅勒章京。 想当初,这个位置就应该是他巴特尔的,这老小子不知道是在哪里骗来的一百多副铠甲,便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种惯于坑蒙拐骗的存在,竟然也配质疑他巴特尔。 第426章 怀念固山额真了 “吉日格拉,战利品都已经分给你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就算真的是去报仇,你难道不应该为长生天的勇士复仇吗?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大可以一起人去蓟州城外看一看。 如果你不敢,我倒是可以带着你过去遛一遛。” 与这吉日格拉本就有几分不对付,巴特尔只能捏着鼻子在耐心回应,现在耐心被全部耗尽了,索性便张着一张嘴开喷了。 这话,说得极其咄咄逼人,什么叫做带他去遛一遛,你当是在遛狗呢?! 心中的愤怒彻底被这三两句闲话给点燃,吉日格拉一双狭目迸射出危险的光芒,几欲择人而噬。 “你这心肝脏臭的狼崽子,分明就是想要骗我部族的勇士去送死! 就你个只会送糊东西的抠门蹩脚羊,你也来配和我蹬鼻子上脸? 这个梅勒章京的位置,是我用家传宝贝换来的。 你不舍的用家传宝贝换铁甲,又能怪得了谁?” 吉日格拉面露不屑,丝毫都不在乎自己的上位者身份,这就激情开麦了。 都是老生常谈的一些过往纠纷,拿出来互相嘲讽,就像是在数落萝卜白菜一般。 公然揭老底就算了,竟然还敢摆出如此不信任的态度,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吉日格拉一样的奸诈啊?! 被这种公然的不信任所刺激,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在了巴特尔的心中。 这可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原本觉得大家都是一个旗的兄弟,就算平时偶有一些矛盾,但在关键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会有所含糊。 可是,这个吉日格拉,就像是在故意找茬一般,真是白眼狼一般的存在。 一番好意被如此辜负,巴特尔是越想越气。 喊你过来一起分享财货,却是吃力不讨好,竟然被如此无端猜测,真当他巴特尔好欺负吗? 巴特尔本就是一张狗脸,如何能够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要不是看在长生天的面子上,现在就得弯刀见红,杀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一个屁滚尿流。 “你……” 动刀子不行,动嘴皮子,巴特尔可从来都没有怕过谁。 可刚张开嘴,立马就被一旁的巴图给阻止了。 一张大手重重地拍在肩头,惊得巴特尔心头一颤。 施法被强行打断,那个法师能够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巴特尔心中的怒气瞬间沸腾,满眼杀气地瞪向巴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行索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今天若是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不要怪他巴特尔六亲不认。 只见此时的巴图依旧是笑眯眯的,脸上的肥肉在笑意中荡漾出一圈圈的褶子,显得异常的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到,似乎,有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这种表情,巴特尔也很少见到,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在了原地。 “吉日格拉,你生出这样的怀疑,很正常。 因为收到的东西有糊味而生气,也很正常。 可是,你如果想要凭此刁难巴特尔,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此次前往汉人的地盘牧马,大家都是一同前去,我们也控制不了你吉日格拉的马队,如何趁机让汉人的军队消耗你的力量? 至于蓟州城财货真假的问题,我与巴特尔的态度一样,可以陪着你一同前往查看。 如果所言有假,之前送给你的财货,我们愿意翻倍。”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随和的味道,脸上的笑容丝毫都没有变化,就好像只是在与寻常老友闲谈一般。 从容到,似乎有些心安理得的味道。 语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话里话外的明了逻辑。 如此明了的逻辑分析,真的出自于巴图之口吗? 心中惊讶异常,巴特尔看向巴图的眼神已经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傻子,刚刚旁听的时候倒是挺认真,竟然将所有事情都给梳理清楚了。 “听到了吗,吉日格拉? 连巴图这个大个子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你难道还要装糊涂吗? 现在你越是不配合,那些胡扎的贪官就会将蓟州城中的财货给享受得越多。 今天不抢,明天不抢,后天就要喝西北风。 草原上的白毛风你还没喝够吗? 没钱没粮,你的族人能够熬过寒冷的冬天吗?” 眼见队友如此给力,巴特尔心中的信心大增,已经有些视面前的吉日格拉为土鸡瓦狗了。 听闻到巴特尔如此洋洋得意的训斥,激得吉日格拉都有些恼怒了,正想继续激情开麦,却也被一只大手给阻拦住了。 恩和森那张疙瘩脸同样笑得很开心,就好像十分乐于见到场中的纷争氛围一般。 那口大黄牙,看着就让人讨厌。 被横插进来的恩和森扰了兴致,巴特尔也有些恼火。 更何况,这恩和森的笑容哪有巴图那么的憨厚,看着就有一种奸诈之感。 被这阵意味不明的笑声所刺激,巴特尔想要反击一些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还是忍住了。 与吉日格拉激情互喷也就算了,恩和森现在没有表明态度,随意的得罪他,只会让场中的局势彻底无法挽回。 请了两个梅勒章京过来,都给得罪了,他们今年冬天就真得喝白毛风了。 身为此次会盟地主导者,巴特尔觉得自己应该大气一点,不应与吉日格拉这个卑鄙小人一样的小心眼。 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巴特尔,巴图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说谎,所以我相信你们。 可是,想要攻击黄崖关之后的蓟州城,就算长城之上有漏洞,凭借着咱们这不到一万的兵力,真的能够打下来吗? 反正咱们都是要攻击黄崖关的,为何不等到其他人都到了再打? 如此火急火燎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进了? 再者,咱们这种私自行动的事情若是被其他八旗的固山额真知道,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愤怒。 到时候,这帮大人物一旦围拢过来,咱们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东西,不是要拱手送人吗? 苦我们吃,甜其他人伸手就要,这样的买卖,你觉得合适吗?” 相较于吉日格拉的愤怒,某种意义上的讽刺刁难,恩和森此时的这种询问就显得市侩意味很足。 恩和森是一个贪婪的人,贪财、贪吃、贪色,什么玩意都想往自己的口袋里面装。 像这样的人,在利弊权衡方面就会显得十分的精明。 若是不能在利弊得失上面说服他,他是不会带着人一起干。 与这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商量,总比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阴险小人商量要好很多。 利益嘛,之前就已经准备拿出来一部分了,对此,巴特尔心中还是有数的。 “恩和森,你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意思。 分析得很对,但也不全对。 咱们之所以聚集蒙古正白旗的自己人攻打蓟州,不就是为了将所有的好处都留在咱们正白旗蒙古吗? 待得满八旗过来了,还不是那帮大爷们先吃,你能吃到几口好的? 就算其他旗主过来索要东西,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你恩和森在路上捡的东西,你会随便给其他人吗? 就算迫不得已要给,给的应该都是一些最不值钱的破烂吧。 先动手的好处有多大,我想你恩和森其实最清楚。” “哦。是吗? 说说看,我都知道一些什么。” 巴特尔沉吟了半天,终于给了一个相当有水平的回应。 这个回应解答了恩和森所提出的所有问题,却被恩和森用一句笑嘻嘻的反问给直接怼了回去。 这种不疼不痒,却又让人难受非常的举动,激得巴特尔心中十分的烦躁。 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清楚此行的好处,却依旧故意装作不明所以的胡搅蛮缠。 这种亏,巴特尔在恩和森的身上吃的多了,知道他这是在公然索要好处。 如此作态,就是为了让他这个主持者让出更多的利益出去。 若是好处没给到预期,这恩和森是不会正面回应什么的。 仗着合作者的身份肆意巧取豪夺,真当离了这恩和森,此行的劫掠就干不成了吗? 脸上的愤怒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巴特尔手在刀柄上也已经捏出了白色的骨节。 今天,是非得在这里打一仗,才能勉强分出一个主次吗? 一念及此,巴特尔就更加想念此次没来的固山额真了。 有了这位老首领的镇压,这卑鄙而无耻的吉日格拉,这贪婪而狡猾的恩和森,还敢于在这里放肆吗? 难道,真的要因为时运不济的关系,与蓟州城满地的丰饶财货失之交臂了吗? 心中大有不甘,巴特尔心中发狠,觉得应该要给这恩和森上一点手段了。 摆出和气的态度,只会让这恩和森觉得软弱可欺,觉得他巴特尔是在有求于人。 现在,是他巴特尔在主动分享一颗甜美的果实。 你,卑鄙的吉日格拉。 你,贪婪的恩和森。 你们,都只是过来吃剩饭的。 一个跟着吃饭的幸运日,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真当自己是不可被替代的存在吗? 第427章 凭什么? “恩和森,如果你有能力一个人吃下蓟州城,我们大可以在一旁观战不出。 城中所有财货,你恩和森挑完了,我们再挑。 如何?” 心中豪气顿生之间,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听得巴特尔心头一喜。 好巴图!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完全就是按照我的想法去做的。 好一招兔子蹬鹰! 大家都是此行攻击蓟州城的主力,大家手中的兵力也都相同,凭什么你恩和森能够借用盟友的身份要挟其他人,其他人就不能反过来要挟你呢? 有能耐自己一个人打去啊。 能够打下来,你就先吃大头。 若是打不下来,大家都出力了,那就最好平分。 “大家在正白旗都掌着一个甲喇的兵力,谁也不比谁强,一切劫掠所得,自然是按照军功平均分配。 大家派遣一样的士兵攻城,打一样的仗,自然平分一样的战利品。 四个甲喇,战利品平均分为四份,这样大家都是公平的。” 巴特尔心中豪情万丈,说出了自己心中认为最为公平的一种分法。 这种东西,就是他巴特尔心中最后的底线了,也是用以彰显蒙古人兄弟情感的豪爽之举。 可是,此话一出,在场的四人,就有三人都沉默了。 打一样的仗,分一样的东西,这不是在鼓动人在战场之上不作为吗? 谁爱打谁打,反正打完了,大家分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普通人患寡而不患均,军队之中却正好相反。 为什么要有军功奖赏啊? 就是为了通过不平衡的奖励分配,让那些想要通过拼命来赚取好处的人能够愿意拼命,使得不愿意拼命的人看在军功奖赏的面子上开始能够拼命。 现在,巴特尔竟然要取消掉基本的军功奖赏制度,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巴图觉得这是因为面前的两个梅勒章京过分逼迫的后果,导致巴特尔只能提前声明自己的最终底线。 恩和森、吉日格拉两人则认为这就是巴特尔的奸诈之计。 借着公平的名义,想要诓骗他们两个甲喇的兵力过来送死。 骗他们过来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数钱,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果然经过一番试探,就将这个没有什么城府的老小子给拆穿了。 什么黄金家族的后裔,当初伟大的成吉思汗若是像这样掌管军队,蒙古人的铁骑还能横扫所见的一切土地吗? “哈哈哈。 平分好啊。 大家平分,自然是谁也不会占谁的便宜。” 恩和森、吉日格拉两人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又或者,是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说完这话,两人之间的话题就开始转向其他方向了。 什么后勤问题、马匹的补充问题、军备的休整问题,种种军备上的琐事瞬间扑面而来,搅得巴特尔头都是大的。 也不知道商谈到哪里了,几两烤全羊被端上来,又是一顿吃喝,今天的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掉了。 并未感觉到什么太过于出格的地方,巴特尔还是非常开心的离开了。 可是,等着两位梅勒章京发兵,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派人去催促,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的。 早上说的是有母马要产小马驹了,中午说的是数百匹战马的马蹄铁需要更换了,晚上说的是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被这样敷衍了一天,是个傻子都知道昨天的商谈已经失败了。 两个贪婪的梅勒章京,难道还想要分得比他们更多不成? 他们有什么资格分得更多?! 有什么资格?! 气愤得巴特尔恨不能现在就直接一箭射死这两只贪婪的饿狼。 蓟州城的财货是他巴特尔率先发现的,邀请他们一起来吃肉,这帮狼崽子竟然还想要比主人吃得还多。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狼崽子吗? 心中气愤异常,巴特尔又知道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独自窝在帐篷之中生闷气。 正在生闷气,巴图突然闯了进来,其硕大的身躯彻底堵住了帐篷的门帘,让帐篷之中都有些黑不溜秋了。 “你来干什么,是那两个狼崽子有什么话要你传吗? 你不打,我不打,反正我手中还有一部分的财货,看他们能够怎么着。 到时候,待得女真人跑过来了,整个蓟州城的财货,他们是一点都不想得到。 真是记吃不记打,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每次攻城、冲锋,那一回不是咱们蒙汉八旗先上,这帮狼崽子,难道真喜欢给女真人当狗腿子吗? 白出力,不得财货,有这么喜欢给人当狗奴才的吗?” 自顾自的一通输出,听得出来巴特尔此时相当的愤怒。 愤怒到都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 愤怒到都有些想要放弃本次攻打蓟州的军事行动了。 如何能够不气? 如何能够不灰心丧气? 都已经言明平分的最终底线了,还想要怎么样? “巴特尔,知道你心中的憋屈。 可是,平分战利品,本身就是不明智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谁抢的就归谁的道理,也只有谁打得猛,谁得的多的道理。 他们不喜欢平分,自然是害怕我们躲在后面不出力。” 巴图瓮声瓮气的声音缓缓传来,说得都是一些客观的分析。 这话,就是在巴特尔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才说的,不然,以巴特尔的倔强性格,是很难同意这种分析的。 听闻这话,巴特尔脸上的愤怒变得更加的浓郁了,大有一种怪罪巴图想要吃里扒外的意思。 “巴图,你个大傻子。 我们发现的东西,难道还要让那两只狼崽子吃得多吗? 他们能够当上梅勒章京,手中都有一支强大的铁甲骑兵。 铁甲骑兵会影响骑兵的速度和耐力,可是在下马之后,便会成为一支精良的步卒。 特别是在攻城战时,到了最后时刻,他们的铁甲兵往上一冲,第一个攻入蓟州城的绝对是他们。 到那个时候,这两只狼崽子将城中的好东西都给吃干抹净了,我们还能吃什么? 吃白毛风吗?” 巴特尔心中的怨念似乎不是一般的深,这种直白的话语也间接说明了一个细节——巴特尔之前的言论,也是含有部分私心在的。 自己发现的肥羊,邀请客人来一起吃,客人确有能力吃得比主人还多,这谁能受得了? 为了自身的利益,选择平分战利品,这就是巴特尔为自己的利益所设置的一把大锁。 面对巴特尔的这种执念,巴图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巴特尔不期望自己发现的肥羊被客人多吃。 恩和森、吉日格拉两人则因为自身的强大实力,不愿意在战场多出力的情况下分少了。 两边都有自己的道理,这似乎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巴图之所以选择表现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就是因为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是难分对错的。 平时装糊涂,偶尔精明一番就好了。 可当前的局面,巴图心中的精明就不怎么管用了。 两方陷入僵持状态,一连好几天也就过去了。 巴图就算焦头烂额,可依旧难以解开这段心结,但也依旧在不断的努力着。 反正现在距离女真人正式发动南侵攻势还很早,他们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相互推诿妥协。 第428章 原来如此 蒙古人的营地之中兀自闹得精彩,这与赵平乱当前的军事行动有着直接关联性。 可是,在并不清楚蒙古人内情的大前提之下,又与此时的赵平乱没有丝毫的关系。 赵平乱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判断,一步一个脚印地夯实着自己军事行动的成功概率。 赵平乱在成功摆脱满八旗追兵之后,不多时,便与分开行动的其他人安全汇合在一起。 如此巨大的军事行动胜利,两方骄兵悍将成功会师,人不喊,马不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黑色夜幕之下汇流,使得跟在其中的王沐智惊骇不已。 如此纪律严明的一支队伍,真的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山匪吗? 心中疑虑之际,头顶的乌云散去,露出了一轮皎皎明月,月华洒落,将整支寂静的队伍给全部勾勒出来。 人如虎,马如龙,确实毫无大胜之后的躁动。 一如,此时的这场胜利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心中惊骇之余,看着在山道之中蔓延的队伍,王沐智心头突然又是一惊。 这个人数,也太多了一些! 抬起身子前后打量了一眼,王沐智整个人都傻眼了。 人数太多了! 按照王沐智常年行商的经验来预判,整支队伍恐怕没有折损几人。 甚至想得更为惊骇一些,与不可敌的女真人大战一场,杀了不知几何的女真人,这支山匪队伍,竟然无一人伤亡! 以少数的伤亡便换取了女真人的巨大死亡数,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这支雄浑沉稳的队伍,竟然要给人以一种零伤亡的奇迹之感。 如此超出想象空间的事情,王沐智在过往的五十多年岁月之中从未听闻。 不仅从未听闻,就算将他王沐智的脑仁给揪出来加点料进去,他也极难将这种壮举给想象出来。 一件已经超出想象极限的事情,一件已经超出理智承载极限的事情。 王沐智此时,除了名字中带一个智以外,身上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智慧光芒存在了。 默然良久,王沐智的眼中突然爆出一股锐芒。 王家商队死的就仅剩下他王沐智一个人了,这个山匪的队伍却全员幸免,如此强悍的实力,之前那个年轻匪首所承诺的救家人事宜,恐怕应该不是一句虚言。 一千多里的路途,在他这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头看来,或许是不可的。 可在一帮像是一般的强大山匪手中,或许就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铁骑千里奔袭,也就几天的路程。 现在,他们只是刚刚袭击了女真人一个不太重要的村寨,王家商会叛变的事情想要传到女真人的高层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就是这帮强大山匪用来救人的时间。 一念及此,王沐智心中的亢奋之感更甚了,大有一种情不自禁地暴汗之感。 慢慢地冷静下来,王沐智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忧虑之感。 不为别的,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最知道的就是有借有还的道理。 千里奔袭救人,对于这帮强大山匪来说,或许不是一件难事,可却一定是一件大事。 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达成的大事。 如此大事,天大一般的恩情,如何能够说给就给? 如何能够给他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之中的老棺材瓢子? 他王沐智,是有几分姿色,还是手中有钱呐? 啥都没有。 除了一张脸皮厚一点以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利用价值了。 心中虽然忐忑,但救王家族人是那个年轻匪首亲口承诺过的,可不是他王沐智舔着个大脸苦苦哀求出声的。 年轻匪首能够说出这话,肯定有其内在原因的。 这个原因既定存在,可是想要将这个结果拿下,却一定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一如之前在女真人的兴隆出来之中浪战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重箭射成筛子。 一想到未来可能还要经历的巨大风险,王沐智心中就是一阵酸楚。 一个人的命是命,一家人的命,自然也是命。 好好活着吧。 当前寄人篱下,王沐智也知道自己毫无话语权,只能继续笑脸相迎,做一颗老老实实的棋子。 顺着山路一路前行,这里本就是满蒙联军的地盘,王沐智就有点搞不清楚了,为什么现在竟然连一个满蒙人都看不到。 看着一帮山匪在其中肆意驰骋,王沐智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难道,这帮山匪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不成? 以渔猎起家的女真人,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最为擅长的就是山地作战。 一帮汉人山匪而已,虽然名字中也带一个山字,可哪里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的对手? 可是,现在这帮山匪就是能够在女真人的地盘之中肆意驰骋,甚至连一个在前面探路的人都没有。 整支队伍就这样直愣愣地在山间谷地之中横冲直撞,就好像生怕遇不见女真人一般。 心中的各种疑惑难以排解,马队向前快速驰骋了一段路程,队伍又开始沿着一条小路上山了。 这里处于燕山山脉的外围,山一般都不高,这个山匪难道将巢穴安置在一些低矮的山岭之上了吗? 王沐智也不是没有和一些山匪打过交道,山匪建寨,第一要义便是要崎岖险峻,易守难攻。 最好的地方,就是一处高不可攀的山岭之上。 若是条件允许,最好就是只有一条上山的小路,仅容一人一马独行。 像当前这种毫无特色的矮山小坡,四面八方全都是可以进攻的通道。 就算马队很难在山坡上奔腾起来,可是,女真人又不是不擅长于步战。 缓坡马不能行,难道人还不能在其中疾驰吗? 一旦这处低矮的小山寨被睚眦必报的女真人给发现了,必然一拥而上,瞬间就让其飞灰湮灭。 刚刚还在惊叹这帮强大山匪的可圈可点之处,现在一看,也不过就是一些蛮横莽夫,顾头不顾腚的主。 心中不屑之余,王沐智又想到了自己在张家口堡的族人。 这帮山匪或许有接人的实力,可是如此的不小心,如此的肆无忌惮,如此的顾头不顾腚,在女真人遍地的满蒙腹地之中,真的有机会能够前往张家口堡吗? 一帮全靠勇力蛮干的主,一帮近乎于朝生暮死的无谋山匪,真的能够坚持到前往张家口堡的那一天吗? 若是中途遭遇女真人的强大军队,这帮山匪死伤惨重,或许就再也不会提及前往张家口堡的事情了。 到那时,恐怕王家就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在心中默哀几瞬,王沐智便戚戚然地接受了当前的不利局面。 活一天算一天吧。 接下来凶险重重,王沐智自然不会与这帮顾头不顾腚的蛮横山匪一起等死的。 能敷衍便敷衍,能迁就便迁就,能逃跑,自然还是要逃跑的。 只盼将来逃跑的地点能够距离黄崖关一带的长城能够近一些,让他王沐智少受一些风霜之苦。 只要跑到了长城附近,命也就保住了。 就算没有通关路引,装作被女真人所俘虏的难民,一样能够蒙混过关。 正在为未来的逃跑谋划各种细节,如何偷偷节约并储存干粮,如何与山匪套近乎麻痹他们,如何寻找到逃跑的最佳时机…… 王沐智心中的一幅浩渺逃生画卷才刚刚展开不久,山路突然一转,一片被修整出来的平地突然呈现在王沐智的面前。 被眼前的山寨具体景象所吸引,急于寻求逃跑契机,王沐智便仔细打量起来。 果然如预想之中的那样不堪。 连基本的原木土墙都没有,什么东西都随意放置于露天的场所之中,要不是附近的山林茂密,这里根本就像是在裸奔一般。 这可真是,一无地利,二无人和。 无险可守到连基本的山寨防御围墙都没有,难道以为所有的战斗,都能够像是在之前的兴隆村寨之中的那样吗? 兴隆村寨好歹也是女真人的地盘,为了保护自己的财物,女真人不舍得大肆去破坏。 如果女真人真的打过来了,疯狂放火的,就应该轮到女真人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想要让女真人冒险攻击房屋之中的隐藏敌人了,就算前面有个小土坑,女真人都是不会丝毫顾虑的。 遇房拆房,遇坑填坑。 怎么方便怎么来,怎么杀伤范围大怎么来,至于这里会被破坏成什么样,女真人才不会去顾及。 就算将整座矮山给推倒了,仅仅只为压死一个敌人,女真人也会稍不犹豫的去做。 错误预估各种不同场景的战争难度,对女真人的凶残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就这种水平的废物,之前是怎么做到那种程度的杀伐凌厉的?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胆子大,所以便所行无忌,又因为运气好,所以才毫发无伤吗? 一帮朝生暮死的山匪而已,依靠的,自然是运气。 今天运气好,没有死人,大家自然大秤分金,快乐无边。 明天运气不好,伤亡惨重,恐怕立马就是做鸟兽散的局面。 连某某山寨都不存在了,后来人自然不会去在乎什么过往的运气不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运气好的山匪。 运气不好的山匪,全都已经成为山中游魂。 没人会记住他们的过往,也没人会去传颂他们的故事。 就这种朝生暮死的山匪,能活一天便猖狂一天的山匪,王沐智是不屑于与之为伍的。 他王沐智还要长命百岁呢。 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王沐智觉得是时候应该继续完善之后的逃跑计划阿勒。 山寨没有土墙,虽然不利于防守,但对于他王沐智的逃跑大计来说,可是多多益善。 只要能够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一段距离,那么便会是鸟入青天,鱼入大海的局面。 心中的畅想画卷刚刚再次展开,王沐智眼前突然一黑。 是真的一黑! 黑漆漆的黑,冷硬坚韧的黑。 一些在王沐智的当前预想之中完全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竟然全都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刚刚路过的,是成建制的制式盔甲吗? 很多车架之中的物品,是火枪吗? 这帮山匪,难道还有什么大明边军的斩获不成? 心中疑惑惶恐之际,身侧突然杀出来的一个声音,却差点将王沐智的魂都给吓没了。 “赵大人,您回来了就好。 此处营寨已经被下官整理好了,各处明岗暗哨无数,保证水泼不进。” 正在猪脑过载,cpu都快要烧糊了的时候,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都穿穿插了进来,惊得王沐智都差点吐血了。 大人。 营寨。 明岗暗哨。 这一连串的词汇,都在指向一个重要的概念,明军! 这帮山匪,难道是明军扮演的吗? 大明的边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然敢于在女真人的腹地之中如此浪战?! 以宣府那帮无能边军的尿性,能够在长城之内守住蒙古人的掠边攻击就不错了。 跑到草原上与蒙古人浪战,这不是在拿自家兄弟的性命在开玩笑嘛? 现在,这帮明军,不仅跑出长城了,甚至还进入到女真的腹地,这是为什么? 王沐智彻底震惊了,愣愣地看向赵平乱,想要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些不同的地方,一些想要的答案。 可是,这个年轻人,依旧是一身匪气,浑身的气场凌厉,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只是与面前主动凑上来的中年人闲谈着一些什么。 一支勇猛善战的大明边军! 一支杀伐果断,能够借用商队欺瞒女真人,悄悄混入女真人的村寨之中大杀四方的大明边军! 怪不得,之前的战斗如此的大胆、凌厉且果决。 怪不得,女真人死了那么多,这帮人之中最多就是有几个轻伤的。 猛然之间,王沐智回忆起了之前赵平乱给他的承诺。 我能够将你在张家口堡的家人给接过来。 这样的承诺,瞬间便有了价值,也有了可信度。 现在,这位大明的将军不仅不追究他王家走私的罪名,甚至还要动用自己的关系,在女真人彻底清算之前,将他王沐智的家人给接到安全的地方。 第429章 活着就好 如此承诺,如此鲜活的承诺,简直就是世间最为诱惑的财宝,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其给拥入怀中。 王家的商队伏杀了大量的女真人,这个仇,女真是一定会报的。 不管他们王家的商队是不是真的有意袭杀女真人,也不管假借王家商队杀女真人的事情是不是一个被刻意营造出来的事实。 杀了就是杀了,女真人死了,就要报复回来,并不会管其中的真相会是什么。 屠杀王家人,就是一次杀鸡儆猴的必然血腥报复。 所以,在这个既定事实面前,王沐智虽然心中依旧暗恨赵平乱设计害他王家人,但既然寄人篱下,就不能较真。 想要较真,就要有较真的实力。 本就是在各方势力之间蝇营狗苟的走私商人,又岂会在乎这些东西? 之前赵平乱害了他王沐智,现在赵平乱又要救他王沐智,只要王家人不会有事,过程什么,一点意义都没有。 人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人活着,那么活着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 现在,王沐智只知道,这个大明的年轻将军,能够杀得女真人六神无主的将军,竟然要给他王沐智一个保全家小的机会,这是多么天大的恩赐? 是强者给的恩赐,那就就得乖乖地接着,好好地接着。 心中狂喜之余,之前心中的一个疙瘩,突然又如寒风狂卷一般地席卷而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人情。 现在,面前的这个年轻将军不仅不追究他王家走私的罪过,甚至还要承诺额外的救援,这就很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到令人惶恐不安。 一如之前所预料的危险局面一样,当前王沐智所能感受到的危险,似乎已经超越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似乎只要轻轻地混杂其中,他的一条老命就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人活着,王沐智绝对想要救援王家族人。 可人若死了,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取王家族人的幸存,这样的买卖,值得吗? 他,王沐智,是这种伟大的人吗? 心中犹疑纠结之间,王沐智思虑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了下来。 这个问题很难说,或许不到那一刻,真的不好说。 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王沐智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当前的危险之中,去思考面前年轻将军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想想之前杀女真人的凶险,杀完人之后,这个年轻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不仅沉稳,还像是云淡风轻一般地给出了一个天大的承诺。 王沐智知道,在这个天大的承诺背后,一定有更大,更危险的需求存在。 一个少年将军,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却依旧能够沉得住气。 有需求,却能如此沉得住气,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这样的人,只能用城府深厚,甚至能够用老谋深算去形容。 此时此刻,王沐智只觉得自己已经被面前的这个年轻将军给死死的算计在某个天的计划之中。 就算他王沐智知道这个计划十分的凶险,最终很可能要了他王沐智的这条老命,可依旧无法从面前这个年轻将军的手掌心之中逃脱。 某种像是悲哀宿命一般的束缚感,惊得王沐智心惊连连。 越是深思,越是对面前的这个年轻将军感到畏惧。 一如初见大海,只知其辽阔,可是待得乘船出海,才会逐渐明白,什么叫做怒海惊涛! 再次看向面前的赵平乱,王沐智眼神之中的神色,连连发生巨变。 惊骇有,恐惧有,畏惧也有。 能打能杀,却又心思缜密,城府更是极深,这样的人,怪不得敢于进入女真人的地盘闹事杀人。 寄居于这种强势存在的脚下,还能怎么着呢? 尽量迎合吧。 逃是逃不掉的。 活着,也好。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将军,感谢将军愿意在女真人清算我王家之前,将老头子的家小都给接出来。 将军铲除女真强敌,如此为国征战之苦心,老头子我一定鼎力支持,死不旋踵。 此心可比日月,如天日昭昭,盈月惶惶。” 王沐智待得赵平乱与白广恩商谈完毕之后,才恭恭敬敬地讲出了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 毫不拖泥带水的单刀直入,赤裸而精明,不带一丝一毫的侥幸。 非常聪明的一种举措,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感情牌可打,一切的周旋余地,只有自己被利用的价值。 为了自己的家族不被清算,王沐智此时可谓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或许吧。 自救,有些时候,同样也能不顾一切。 都是不顾一切,又何必分得太过于清楚? 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也是一天又一天。 “王掌柜,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如此眷恋家族情感的人。 本官还以为,你会像对待哪些商队成员一样,丝毫都不在乎自己家小的性命。 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还真是快乐呀。” 赵平乱虽然想要通过转移王家人的方式,彻底坐实王家商会背叛八大皇商的事实。 可这种隐于暗处的目的,自然不能随意披露出来。 想要驱使这个王沐智,只能继续迂回着驱赶。 这话,看似是一种嘲讽,其实对这王沐智更是一种无情的碾压。 此时的王沐智认为,之前赵平乱之所以不继续借用家人诱惑,一是因为城府深,更为重要的是,误判了王沐智对于家人的情感,认为王沐智不在乎家小。 现在,王沐智亲口证明了自己在乎家小,那么等同于亲手将自己的软肋递给了赵平乱。 这样的压制与制衡,就不是王沐智想跑就能跑的了。 感觉到这种绝对的压迫感,王沐智心中的最后一道倔强防线,也终于崩溃了。 打不赢,逃不掉,那就只能选择加入了。 拼命活着,或许就是当前的这种状态吧。 人生若蝼蚁,又岂能任意妄为? 活着吧。 “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能再续弦生子吗? 老头子我就是一个俗人。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兴旺氏族吗? 将军高义,为国征战于边野,舍生忘死。 老头子为一己之私,也愿助将军一臂之力,但凭驱使,绝无怨言。” 既已作出决定,王沐智相当干脆果决,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赵平乱做出了一番表忠心之言。 这话,听在一旁白广恩的心中,震惊之余,其实也觉得理所当然。 随着赵平乱走了一遭,不被赵平乱的凌厉手段所折服,只能乖乖地臣服于赵平乱的掌控之中,你难道还想要上天吗? 上西天的那种。 “王掌柜是高义之人,想来于建奴做生意,也只是迫不得已。 王家人,我现在就派遣亲信将其给接过来。 至于其他的,王掌柜先于万掌柜相互聊一聊吧。 万掌柜是这蓟州遍地的行商,与他多多交流,未来一样能够在这蓟州边地四处行商。” “多谢将军高义。” 既然这王沐智表现出了自己的需求,那么赵平乱索性将其后续的生存之忧也给一并解决了。 家人保住了,以后依旧能够通过经商谋生,这王沐智就算心中还有一些小九九,难道还能找到比这更为优惠的条件吗? 对于这种现实的人,在哪吃饭不是吃饭? 挥手让人将王沐智给带走之后,赵平乱这才下马坐在了一旁的山石之上,白广恩也相当的懂事,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吃食和洗漱用品都给端了上来。 看着赵平乱吃饭,白广恩也不拘束,跟着一同吃喝了起来。 “白将军,对于蒙古人行踪的打探,现在是个什么进度?” 眼见白广恩如此的自然,赵平乱也知道这老小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第430章 蒙古人的遗憾 “赵大人,已经排除精锐哨骑化妆侦查过了,一个固山近八千人的蒙八旗现在全都聚集在距离黄崖关三十里的区域。 看他们的动态,应该还在等待其他蒙古人的到来。 这帮蒙古人,应该是已经彻底下定了攻打蓟州城的准备。 就这种状态,我们还需要继续在这满蒙腹地之中周旋吗?” 怪不得这白广恩现在如此的安逸,整个人都是气定神闲的,原来是觉得赵平乱在执行完危险的后方骚扰任务之后,便会基于蒙古人当前的动态,开始返回黄崖关做准备了。 后续的行动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按部就班的伏击蒙古人就行了。 在这种大型的战役之中,打生打死都是底下小兵将校的事情,最安全的,莫过于就是统帅了。 “白将军,稍微询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现在,我以王氏商会的名义攻击了兴隆村寨,打死打伤里面的满八旗二百余人。 基于这样的形势,不知道未来满蒙联军会做出怎样的战略部署?” 知道白广恩心中的小九九,可他的这种美好期望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赵平乱的此番询问就像是一记重锤,将其给敲得支离破碎。 对于赵平乱所突然表露出来的态度,白广恩可并不会认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战略问询。 赵平乱做事,什么时候如此简单直接过? 白广恩很明显早就已经提前思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对此虽然眼神有些许的波动,面皮到还是十分的稳定。 “一如赵大人所言,满蒙联军与张家口堡之中的商人暗中勾连,将大量部分的后勤事宜都交给了这帮商人去执行。 现在其中的一家商会陡然造反,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这必然会导致满蒙联军在短期内不会继续相信这些商会。 自查自纠,报复叛变的商队,这就是满蒙高层需要去做的事情。 赵大人预判过,满蒙联军的后勤暂时出现了问题,必然会导致蒙古人的后勤出现大问题。 缺衣少粮,蒙古人对于蓟州城的攻打欲望便会更加的强烈。 现在,蒙古人的大军已经部分集结完毕,只需要等待后方遇袭的消息一经传到,就是他们开始攻击蓟州的时候。” 白广恩此时的回答十分谨慎,完全就是按照赵平乱之前所预设的一个大前提在回应。 这样的回应,符合白广恩心中的既定预期,所以他说得也非常松快。 可由于在赵平乱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反馈,所以白广恩喝酒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心中产生迟疑的关键表现,也是赵平乱对其进行致命一击的关键时机。 “白将军对于未来的局势发展很明了,可却并未完全回答本官的问题。 本官的题设,是询问满蒙联军对于本次兴隆袭击事件的具体反应,而不是因为后勤问题最终传导向蒙古人所产生的直接结果。” 赵平乱这个略有些绕口的反问,可谓是一击中地,将本就疑惑的白广恩打得瞬间懵逼了。 什么,满蒙联军对于本次兴隆袭击事件的具体反应? 什么又是,后勤问题传导向蒙古人,致使蒙古人做出最终反应的结果?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呀? 你赵平乱之前可没有说得这么复杂。 你赵平乱之前不是说,打了满蒙联军的后勤,蒙古人就会因为后勤的问题而更有意愿攻打蓟州。 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到这一既定结果了,赵平乱却要否定这一结果,不是自相矛盾吗? “大概,应该是让部分的蒙八旗回防兴隆吧。” 心中虽然已经炸开了锅,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不得其解,白广恩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一个战术上的回撤结果。 “白将军,所言甚是。 当后方出现动乱的时候,满蒙联军的第一反应,便会将自行离开的蒙八旗给召回到后方。 这样的兵力收缩行为,就是一种天然的防守本能,也是对于未来各种可能变局的一种本能性防备。 毕竟,满蒙联军当前可并不知道,袭击他们的,并非是张家口的商人,而是蓟州边军。 所谓,在短期之内,满蒙联军的动态,就是收缩回防。” 万万没有想到,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赵平乱竟然对他白广恩的胡诌回应给与了绝对肯定的回应。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不可思议。 此时的白广恩,都有点要亢奋于自己几十年来的军伍生涯经验了。 果然,在关键时刻,还得是基于军伍经验本能的判断,才是最为正确的。 可刚刚亢奋了几个瞬间,白广恩心头又是一沉。 什么? 这赵平乱竟然说蒙古人会快速回防。 赵平乱既然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可就不是回防几个牛录那么简答的问题了,而是所有的蒙八旗全部回防的意思。 你赵平乱不是说,打了满蒙联军的后勤,蒙古人会立即攻打蓟州吗? 怎么现在又临时变卦了呢? 心中一惊之后,白广恩心头又是一惊。 真可谓是一日三惊。 此时的白广恩突然意识到,蒙古人回撤,难道这赵平乱要将趁机将军队调遣过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伏击路过的蒙八旗士兵吗? 这种可能性,可是比当前的这种特种军事行动危险得多了。 化妆为商队偷后勤,主要的军事行动都是由赵平乱所负责的,他白广恩主要做的就是打探蒙古人的情报和守护临时营地的安全。 可现如今,赵平乱竟然要带着万余精锐来到这深山老林之中打伏击,这就有点深入龙潭虎穴的感觉了。 山路崎岖,路途逼仄,万余大军在山脊之上展开,延绵不知多少里。 这样的军伍,其实和一个个的小山堡差不多,还是临时的那种小山堡。 万余精兵听起来不多,分散在各处山头更不可能多,聚集在白广恩身旁的兵力,估计也就数百精兵,顶多撑死了千余人。 就这么一点兵力,完毕伏击蒙古人不成,反倒被后方的满八旗反包围一波,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惨了。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在原地死磕。 与善于野战,更是善于山地野战的建奴在他们主场打,真以为自己是大明的英雄吗? 万历时期的萨尔浒之战,那个时候的明军还是神勇无敌,都在山地打不赢建奴,现在明兵孱弱如此,拿什么打? 可以说,一旦伏击蒙古人不成,立马就是山地鏖战的局面。 到那个时候,各个山头的军令不通,很容易便会造成各自溃败的结果。 所以,赵平乱的这个想法,很危险。 这不是在伏击蒙古人,这是在自我分散兵力,等着被满蒙联军在深山之中各个击破! 危险! 极其危险那! “赵大人,此言,恐怕不妥吧。” “什么不妥?” “赵大人,想要趁着蒙古人回撤的空挡伏击他们,这很容易将咱们的精锐困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 山地战是建奴所擅长的,咱们被困在此地,只会自陷粮草断绝的险地。 粮草断,士气崩。 赵大人,此计万万不可啊。” 已经涉及到自己的核心本源问题,更是一场近乎于自绝生路的豪赌,白广恩头一次的如此激烈的对抗。 虽然其脸上依旧都是焦虑的情绪波动,可从其反应状态来看,这就是一种极端果决的回击举动。 “白将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伏击蒙古人?” 白广恩心中正在焦虑不堪,猛然回首之间,竟然听到赵平乱否定了他的猜测。 这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第431章 真是大肥羊 本来已经在赵平乱的言论之中一日三惊了,现在更是在赵平乱的直接否定之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恍恍惚惚之间,白广恩都有些搞不清楚了,这个赵平乱,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了? 话说,他白广恩跟着赵平乱在长城之外屡屡犯险,真的有知道过赵平乱的具体战略目标吗? 似乎,并不清楚吧。 每次这赵平乱说个新东西,他白广恩都要咋咋呼呼的抗拒一番,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现象,能了解赵平乱心中谋略才有鬼。 陡然之间,白广恩看向面前的赵平乱,对于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第一次的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之感。 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得如此之深,却依旧能够灵活地驱使他白广恩这样的经年老将,这样的掌控能力,真的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吗? “哈哈。还请赵大人指教。” 以一种像是看千年老怪物的眼神盯了赵平乱看了一瞬,白广恩随后便打着哈哈开始服软了。 看不懂就看不懂呗。 反正这里都是赵平乱说了算,将来怎么走,一切以赵平乱的意愿为准就好了。 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必在意这一时的身负? “白将军,中途伏击蒙古人,这样的提议是危险的。 这样的结论,也意味着满蒙联军在积极向后收缩的过程之中,我们就只能傻坐在蓟州城中,不能动弹分毫。 场中的局面虽然是我们造成的,可事实层面的结果,却是我们再次变得被动了。 满蒙联军什么再出来,这是未可知的。 蒙古人是不是还会继续觊觎蓟州城中的财货,这也是未可知的。 所以,一旦让蒙古人在建奴的指挥下开始向后收缩,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诱敌努力,都会彻底功亏一篑。 想要继续获得场中的掌控力,那么就必须要继续以满蒙联军后勤商队的名义,混入到蒙古人的营地之中去引起混乱。 之前那个王掌柜你也见到了,他就是后续行动的绝对核心,也是让蒙古人彻底生出攻击蓟州城的核心原动力。” 赵平乱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听得白广恩心头一惊的同时,也突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这就是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吗? 赵平乱在满蒙腹地大闹一场,通过自陷险地的方式火中取栗,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烧一些满蒙联军的后勤物资。 促使满蒙联军内乱的根本,就是利用局部的内乱引导出更大的危机感,迫使蒙古人做出一些不成熟的决定。 原来,这就是赵平乱心中所计划的诱敌计划吗? 一环扣一环,凶险重重,步步入微,但凡少走一步,这样的大计划便会彻底功亏一篑。 现在,就是走出最终定鼎一步的关键时刻,怪不得赵平乱会如此慎重地吃喝补充体力。 “事情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国家大事,唯将军马首是瞻。” 白广恩怕死,但也分得清轻重,在这种近乎于赌军队和国家命运的时刻,他是不会含糊的。 更何况,以赵平乱的手段,白广恩只觉得本次的行动是一定会成功的。 当初蒙古人就因为觊觎蓟州城的财货而派遣探哨前往侦查了蓟州城,现在若是让他们后勤大乱,缺衣少食,这帮惯于劫掠的蒙古人,一定会开始进攻蓟州城的。 此计可为,又关乎未来决战的命运,白广恩如何会糊涂分毫? “好。 请白将军任意挑选五十精锐同行,精通蒙古语的优先。 此行,九死一生,有殒命的可能性,凡所跟随者,要有必死之志。” 赵平乱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又对着白广恩行了一礼,便坐下来自顾自吃喝起来。 “得令。” 从未在赵平乱的身上看到如此郑重的一面,白广恩在迟疑了一瞬之间,也是抱拳一礼之后便直接离开了。 不多时,五十精挑细选出来的锐战死士便被带到了赵平乱的面前,全部都是白广恩自己的亲兵。 “大家都是在战场上滚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兵,询问各位是否怕死,这就是对各位的最大羞辱。 北出长城,就没有安全的时候,只是此时此刻,我们可能需要面临真正的九死一生。 本次的计划,一共有两支队伍。 你们这一对,由白广恩将军带领,需要埋伏在蒙古人的营地附近,等待最终时机的到来。 剩余人员所组成的一队,由本官带领,会进入到蒙古人的营地之中执行特种军事任务。” “得令。” 在愣神了一瞬间之后,白广恩也只能带头给与了回应,其余五十人也是面面相觑。 没有想到,赵平乱此次竟然要亲身冒险,将埋伏在蒙古人营地之外的较安全任务留给了他白广恩。 这种近乎于带头赴死的举动,惊得白广恩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原本觉得自己一直都只是赵平乱手下的一枚棋子,没想到在真正的危险时刻,赵平乱竟然将轻松的任务放到了他白广恩的身上。 “白将军,此行凶险莫名,对于时机的把控也极其严密。 在本官带队进入蒙古人营地之后,若看到有建奴哨骑正在赶往蒙古人的营地,要第一时间将其给拦截。 待得本官带队从蒙古人的营地之中离开之后,白将军则需要扮演建奴的哨骑去执行必要的任务。 此任务全在这封书信之中,往白将军尽快与部下将其熟悉起来。” 说完,赵平乱便将写有危险计划的文书递给了白广恩。 白广恩展开了一看,整个人有些愣住了。 合着。最关键,最危险的任务,在他这里呢。 心中之前的感动瞬间消失了不少,对于赵平乱此行的危险计划,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个斗勇,一个斗智。 没想到,赵平乱最后竟然会将斗智的内容交给他白广恩。 这样看来,大家都不容易,白广恩很快也将自己的心态给平复了过来。 想了想,白广恩决定还是要提前熟悉一番才行,考验演技的事情,临时抱佛脚可不行。 准备完毕之后,两支队伍便一前一后的朝着蒙古人的营地出发了。 当前的这一计,比拼的就是与建奴之间的反应速度。 在建奴从村寨被毁的伤痛之中回过神来之前,他们最多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马不停蹄,商队以一种近乎于变态的速度朝着蒙古人营地所在的方向靠拢过去。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后方的建奴哨骑提前越过他们给蒙古人报信,赵平乱的无人机还高高的挂在天上,通过红外信号监视着后方的一举一动。 一路上还算顺利,在既定的道路上并未察觉到有建奴哨骑追过来的身影。 距离蒙古人营地还有五六里的时候,商队就已经能够看到蒙古人放出去的哨骑了。 有了王沐智这个老熟人人脸识别,想要欺瞒过蒙古哨骑,简直不要太简单。 与之前那种敲诈勒索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次迎接的蒙古哨骑十分的客气,大有一种迎接自己部族老朋友的感觉。 这种现象也说明,在蒙古人的心中,位于张家口堡的八大皇商那可是童叟无欺的良商,在价格和服务态度上,那都是没得说。 在蒙古哨骑的带领下,赵平乱的商队慢慢悠悠的就进入到了蒙古人营地的核心区域。 有了赵平乱的开道,跟在后面的白广恩一行人,此时也相当从容的默默跟随着。 现在快要走出燕山山脉了,马上就要进入到低矮的小石山区域。 第432章 出击,大肥羊 这样的地方不像深山老林,随便找个山头就能潜伏起来,蒙古人也不是傻子,在关键的制高点,肯定有哨骑在附近巡逻。 白广恩此行,最多就是能跟着到一处视野还算开阔,能够看到蒙古人大营的区域,然后再找到一个能够藏身的地方。 这个地方,还不能乱挑,抓到了机会,就要尽快的躲藏进去。 若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若是后方没有了能够供五十人藏身的地方,那可就惨了。 他们都是骑马的,这里可没有那种齐腰深的荒草堆供人马藏身。 另外,蒙古人的大营必定设定在一处开阔的区域,若是没有了矮山的藏身所,他们很可能会直接暴露在蒙古人的视线之内。 慢慢地坠在后面,白广恩的心脏简直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这个赵平乱,自己负责最为轻松的活计,跟在蒙古人的身后大摇大摆的前往蒙古人的营地。 他白广恩却要像是做贼一般地默默跟在后面,稍有风吹草动,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要不是他们人多,每一个人都时刻紧盯着四周的情况,现在光线又很好,不然稍不留意,就要陷于最终的崩溃之中了。 跟着跟着,白广恩心头陡然一个机灵,他既然跟着赵平乱,那么就算被蒙古人的其他哨骑给发现了,也一样可以说是商队的护卫。 只是一旦出此下策,那么赵平乱后续的计划,可能就要更加艰难了。 所幸,现在并不是战时,蒙古人的哨骑都只是象征性的布置了一些,一条通道之上也只有一人一骑。 白广恩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脏,一直跟到距离营地两里远的地方,才堪堪找了个事宜的小山堡藏匿了下来。 这处小矮山上面有一定 浮土,山坡之下的土层很厚,乱世也很多,荒草很高,用来藏匿人马正好。 不仅如此,由于一路尾随并未出现什么幺蛾子的关系,这条通道正好卡在兴隆村寨与蒙古人营地之间,若是有蒙古哨骑带着建奴信使过来,直接拦截也会没事。 距离蒙古人的营地距离刚刚好,围捕的动静就算稍大一些,也不会引起蒙古人那边的注意。 更何况,有赵平乱在蒙古人的营地闹事,就算这里有小范围的骚动,也不可能会引起蒙古人的注意。 安顿好手下的兵卒,白广恩亲自爬上矮山,用赵平乱赠送的千里眼观看蒙古大营的方向。 这种东西着实好用,不愧是江南那边的工艺。 透过望远镜,能够非常容易的看到蒙古大营的具体情况,虽然看不太清楚其中的兵卒走向,但能够看到赵平乱的商队正在慢慢的接近蒙古人的营地,那就已经知足了。 待得赵平乱带着他手下的亲兵冲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就是他白广恩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待得确定好千里镜能够看到蒙古人的营地之后,白广恩又换了一个姿势,直接给自己披了一张插满野草的披风,便就这样坐在了矮山的山顶之上。 话说,这个赵平乱,还真是如闲庭信步一般。 跟在蒙古人的身后,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一丝一毫的紧张情绪都没有。 不多时,商队进入到了蒙古人的大营之中,白广恩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便让自己的手下接过千里镜,自己到一旁养精蓄锐去了。 …… …… 赵平乱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到蒙古人的大营之中,眼前所见到的景象,使得赵平乱的心中的担忧跟上一层楼。 只见蒙古人的大营之中显得十分的散乱,各个部分似乎都有自己的地盘,彼此之间显得有些泾渭分明。 整个营地虽然合在一起,但整体看起来,领导此处的固山额真,似乎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那么有统治力。 又或者说,蒙古人本就是如散沙一般,各个大小部族被满清强行的撮合在一起,重新构建出一支满八旗,其实也只是一种临时的构建组织罢了。 蒙八旗,草原上的部族不可能刚刚好分为八个部分。 满清为了更好的控制和制衡蒙古人,也不可能会将所有团结的部族都划归到一个旗帜之下。 混搭,在一个强大氏族之中加入一根搅屎棍,甚至是几根搅屎棍部族,就能很好的制衡整个蒙八旗的整体实力。 如此混搭的蒙八旗,在平时的时候,各个部族之间相互内斗,使其不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凝聚力。 一旦进入战争状态,有了满八旗这个绝对的主宰在一旁威慑调遣,一盘散沙一般的蒙八旗又能尽可能的团结起来,一起面对来自建奴的强势军令。 现在,这帮蒙古人相当的自由,虽然基于对于蓟州城中财货的觊觎,他们在此相聚一处,可依旧是彼此泾渭分明。 如此一盘散沙一般的存在,你想要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攻击蓟州城,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想得更加无能一点,一旦各个部族之间的内斗在某个时间节点加剧,甚至仅仅只是因为口头分赃不均的缘故,他们就能聚在这里一直争吵。 不欢而散,可能是一种最为可能的结果。 稍微次一点的,便是在此干耗着,等待着建奴所主导的第六次南侵劫掠正式开始。 想到这些种种不利的可能性,赵平乱深深的为自己之前的睿智决策感到高兴。 还好没有对这帮蒙古人抱有太大的期待。 之前的利诱过程,甚至再加上蒙古人对于蓟州城的近距离勘探行为,其影响的最远范畴,估计就是当前的这场蒙古人大联欢了。 至于被相同的利益所聚集在一起的蒙古人,能不能在分赃不均的问题上达成一致,这就不是赵平乱之前的行动所能主导的了。 扰乱满蒙联军后勤,迫使蒙古人在缺少后勤的强大动力加持之下,更快的生出攻击蓟州城的决定,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现在,就只需要将货物转运到蒙古人堆积粮草的地方,一把火将其给烧掉大半,这帮粮草短缺的蒙古人又从建奴哪里搞不到多余的粮草,便只能开始铤而走险的进攻蓟州。 车队慢悠悠的走着,走到一般,面前突然出现了两股后勤官。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都想要优先挑选后勤商队之中的粮草和军备。 三言两语不和,竟然开始争吵打闹起来。 “凭什么让你们先挑?” “凭什么让你们先挑?” “就应该我们先挑!” “我们才应该先挑!” 听着身旁的翻译称述,两帮人都只是在说着一些无聊的碎嘴话,毫无营养的针锋相对。 这样的现象,更加证明了赵平乱之前的整体判断: 这帮蒙古人聚在一起,因为缺少强势统领的关系,各个部族之间相互倾轧,想要形成一股合力,简直难如登天。 现在分配从建奴处运送出来的后勤物资都这么的难解难分,想要让他们在进攻蓟州之前谈好分配战利品的比例问题,只会难如登天。 一帮蒙古人已经在这里耗到了现在,未来更不知道会耗到什么时候,想要在之前的小山口伏击他们,后续等同于痴人说梦。 如果这帮人内讧到最终决定各自攻城,或许穿越长城的地点都会有所不同。 此时此刻,赵平乱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庆幸。 还好之前在探查兴隆的时候决定贼不走空,通过打探情报的方式发现了一支刚好快要达到的商队。 若是没有这支商队的吸引注意力,赵平乱或许就要傻愣愣的直接返回长城边等待蒙古人的主动进攻了。 过去在两难抉择时刻的晦暗不明,谁又说得清呢? 或许,这就叫做武运昌隆吧。 第433章 来吧大肥羊 身为穿越者,云聚那么多的优势,总不能运气黑得像是个大黑蛋子一般吧。 静静地看着这帮蒙古人在原地撕逼拉扯,到最后,竟然演变为一场男人之间的热血格斗。 一帮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在原地撕扯摔跤,打得那叫一个不易乐于。 在这种整体的大分歧之中,小纷争往往会快速的发酵,各方的首领都开始向这边汇聚而来,场中的局势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这帮打出真火的蒙古人,或许不敢拿自己的同族出气,但极有可能会拿商队之中的汉人出气。 一旦真的发生这种纠缠,那就很难在这蒙古人的营地之中囫囵着脱身了。 想了想,赵平乱便让人装作拉车躲避人群斗殴的样子,将一车子的牛肉干给倾洒了出来。 满地的正宗内蒙古鸭肉干红彤彤的一片,又干又长又红又润,猛地倾倒而出,那种哗啦啦的声响,简直就像是一座金山泼洒了出来一般。 本来正在疯狂大家,一个个头上的血都还来不及擦呢,便全都被正宗内蒙古鸭肉干的牛肉香精给吸引住了实现。 正宗科技与狠活,满满的用料诚意,毫不带一分一毫的偷工减料。 一帮在草原上吃真牛肉干的蒙古人,那里见过这么红润鲜亮的牛肉干? 色泽红润,一看就新鲜,一看就有食欲,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草饲牛大腿肉所及时风干而成的上等货色。 那种迷人的牛肉芬芳,不带一丝一毫脂肪氧化的黑色斑块,那就更别说牛粪渣这种草原上的常见事物了。 这种牛肉干,是给他们这些人吃的吗? 难道是后勤的商人搞错了包裹,将送给蒙古可汗的牛肉干给送到他们这里来了吗? “这些都是好东西,不是给你们的。 不许抢了就跑。” 就在一帮蒙古人愣神的空挡,赵平乱让回蒙语的人大吼了两句,算是对这帮懵逼蒙古人的一种正向刺激。 豪不出赵平乱的所料,在此等诱惑之下,一帮本就争得面红耳赤的各部族蒙古人,哪里会听一个后勤商队人员的鬼话? 先不说你有没有分量,就算有分量,此时也没有任何卵用。 就这种牛肉干,吃了仿佛能够长生不老的牛肉干,别说蒙古大汗了,就是长生天来了都不好使。 谁抢谁得利,谁吃谁快乐。 就这么一车的东西,够谁分的呀。 趁着场中混乱,一股脑的抢了就跑,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就算将来要收缴上交,吃了的怎么上交? 你还能钻进我肚子里面再吃一次吗? 大家都抢都吃了,你还能罚我一个不成? 基于总总各不相同的心理现象,在这一声大喝之下,一帮打急眼的蒙古人就像是出笼的赛马一般,疯了一般的扑向面前的一车牛肉干。 场中原本的混乱,在这种抢了就跑,毫不留恋的状态之下,竟然变得无比竟然有序一般。 多余的后勤人员都跑光了,之前被赵平乱刻意让人拉住的一名腿部受伤后勤人员,便成为了赵平乱的带路党了。 此位崴了脚的蒙古后勤人员刚刚还在哀叹于自己没有抢到好东西,马上就被递过来半根牛肉干,立时便眉开眼笑起来。 又想到自己能够将所有的后勤都给带到自己的部族之中,此为当场吃着狠活牛肉干的快乐后勤人员,便将赵平乱给引入到了一处后勤营地之中。 只见此处堆积着大量的军备辎重,还有一些待宰的羔羊之类的流动食物来源,米面都很少,看起来就不富裕的样子。 稍微的打听了一番,问问其他营地的后勤储备情况,在得到其他地方确有少部分的粮草资源之后,赵平乱便知道该怎么放这把火了。 不多时,这根牛肉干,变为成了此为蒙古人的祭品了。 想要让蒙古人在后勤不足的情况下加速攻击蓟州城,烧他们的后勤物资也很有技巧性,不能随便一烧了之。 军备,是军队征战的基础。 粮草,是军队军心稳定的基础。 若是一把火都给烧尽了,没了粮草军备,整支蒙古军队就只剩下身上一膀子的力气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攻城的。 只有烧掉其中的一部分,让他们生出军备不足的紧迫感,满蒙联军又因为后勤混乱的关系供应不上新的粮草,想要丰衣足食,就能去蓟州城抢了。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开源节流小游戏,阻塞源头,烧掉存储,想要继续度日,那么就只能疯狂的开源了。 在不断整理物资的过程之中,在一旁放哨的蒙古兵也在被一根根的正宗蒙古鸭肉干给送上西天。 将尸体堆放在粮食财货之中,看似在烧焚尸,其实就是想要借用人体之中大量水分阻燃财货的燃烧速度。 从蒙古兵身上拔下来的衣物,也能用于装备自身,以期在后续的逃跑过程之中能够更为的从容一些。 整整在这里忙活了一个半时辰,中间因为牛肉干风靡一时的缘故,上面人来索要,又送出去了不少。 待得所有事情准备完毕,所有的内甲、防弹插板都已经装备完毕,蒙古人的后勤营地之中便开始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 “快来救火啊。快来救火啊。” 随着火势的组建增大,都已经有缕缕黑烟往天空中飘了,守在附近的兵丁便开始疯狂的嘶吼起来。 这个喊人的过程,同样也是一个各自分散的过程,穿着着蒙古兵衣物的赵平乱混在群人之中,不断的指挥救火人员涌入。 因为救火场面的混乱,一百余的商队成员想要趁机离开,简直不要太简单。 随着赵平乱悄悄融入到人流之中,后勤营地着火的事情终于传到了四部甲喇纷纷惊怒而起。 “什么?!” “什么?!” 吉日格拉一拍桌子,整张精瘦的鞋拔子脸都在疯狂的扭曲,身上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心中恨意难消。 此时此刻,其已经在设想巴特尔那张笑成一朵韭菜花的得意脸孔了。 内斗,竟然斗到去烧他们的军备,真是该死! “恩和森,带着亲兵去教训那个所谓的黄金家族后裔一顿! 这个狼崽子,真是不知死活。 骗我们来此送死不成,就要烧我们的粮草逼迫我们。 真当我们没有了粮草,就要听这只狼崽子的话吗? 真是痴心妄想! 今天,这狼崽子要是不赔偿十倍的损失,我就让他去见他们黄金家族的先祖!” 吉日格拉抽出腰间的弯刀,满脸的狰狞之色已经带着血腥的味道。 这话,绝对不是什么一时的气话,而是一种长久积累下的戾气爆发。 此时此刻,就是弯刀见红的时刻,不死不休! 本来也是惊疑不定,眼见吉日格拉就要暴走,恩和森也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两位侍卫,展示将吉日格拉给拉住了。 “你要干什么? 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吗?!” 吉日格拉明显就在气头上,根本就不让劝架的侍卫靠见,一挥手中的弯刀逼退两人,随后将其给指向恩和森。 看其眼中凛凛的杀意,似乎恩和森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他就要连恩和森这个自己人也一同收拾了。 “这种嚼劲十足的肉干,好吃吗?” 出乎吉日格拉的意料,恩和森的回应似乎驴唇不对马嘴,惊得其都有些无语了。 这是什么回应? 这种关键的时刻,这恩和森竟然还有心思吃牛肉干,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什么意思? 几根牛肉能顶个什么用? 难道吃了这大家都能吃的牛肉干,难道就能化解血海深仇吗?” 吉日格拉连连质问,都快要将手中的弯刀指向恩和森的鼻尖上了。 此种冲动之举,不由得让恩和森轻叹一声。 愤怒,果然会让人变得失去理智,不再具备聪慧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 第434章 我心清明,明清有序 日月交替,王朝更迭,此为天时也。 大明 自宋运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主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 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 …… 朱元璋,扫天下之苦疾,救万民于水火,得天时,帝命真人于凤阳,入主中国为天下主。 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 建元洪武。 其君及子孙二百有余年。 命终于朱由检,是为天时也。 非苦功可改。 念其有一片苦心,废其过往一切谥号,改其谥号为诣忠。 诣者,苦心孤诣也。 惶惶天道,怜其一身许国之志,后人多有为其鸣不平者,可圈可点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昭昭华夏之魂也! 忘此魂者,当三省己身,长思何为许国之道。 大清 大清无登基诏书,此即为大清之登基诏书。 自明运凋零,其君及子孙二百有余年,运至朱由检,天灾人祸苦长,民不聊生,其虽有一颗中兴之苦心,奈何才情不足,用人多疑。 疑者,己心不定,天心不明者也。 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纷争,李自成、张献忠等,豪杰聚啸天地,有为生民解困之志,惜其志不可久,中途崩颓,惜哉。 女真先祖,自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始。 努尔哈赤者,金国女真部族遗孤也,常有吞吐天地之志,其志坚不可摧,矢志不渝,时人谓之“老罕王”。 老罕王者,苦心、苦情也。 建海苦寒,民生多艰,猛兽如云,烟瘴雨地,山海无穷。 目不可穷,心可穷尽也。 为图盛强之志,委身于明将李成梁之下,勤思苦学,得其兵法精髓,继往开来,成一家之言。 翻山越岭,苦战边野,二十余载苦功,方有兵强将兴,一时之强。 一时之强,其势必不可久也。 穷则思变,始有八旗之变。 (八旗者,女真盛强之根本也,衰亡之根本也。 此为天道兴替,刚则难久,弑杀者,能得一时之利,不可得长久之理。 努尔哈赤亡于毒疽,此谓者何? 此为后话,不计入诏书之中。) 努尔哈赤先祖,终年六十八,苦征苦战,苦心苦言,感召于后代,方有皇太极之才。 皇太极者,努尔哈赤第八子,天纵奇才,天运之子,是为后金第二位大汗。 开元天聪,是为女真盛强之根本。 借力打力,以巧破力,连横合纵,分化瓦解,惑心惑志,毒心毒志,此为天纵之才。 才智,才思,才情,皆是上上之选。 辽东之地,有皇太极在,无人敢称武道第一。 假借传国玉玺统一满洲,铸造满族,此为惊天泣地之才也。 当时之人,无人敢出其右。 (智久伤心,智老伤身,巧思毒言者,其势亦不可久。 皇太极崩于脑疾,所谓者何? 皇太极崩于朱由检之前,所谓者何? 此为后话,不计入诏书之中。) 努尔哈赤之功,在八旗;皇太极之功,在满汉共融。 驱使汉将汉臣,重用降将,如臂指使,何人能出其右? 洪承畴者,辽东将门者,不过皇太极掌中玩物耳。 让其生便生,让其死便死,让其哭便哭,让其笑便笑,让其忠烈便忠烈,让其背主便背主。 (玩人玩心玩志,有伤天和。 皇太极纵有天时在身,亦崩于脑疾,你又是谁? 此为后话,不计入诏书之中。) 辽东之地尽入皇太极彀中,一时无二。 拥天时,掌天智,更国号,是为天命。 天命者,天命之主也。 名如其分,惜时不久也。 皇太极崩于五十二,国中大乱,幸有其弟多尔衮力挽天倾,止女真国运倾颓。 多尔衮者,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假玺之功者也。 皇太极、多尔衮,努尔哈赤赠予女真之瑰宝也。 为情所困,助皇太极之子福临为帝,掌女真大权,是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得狂澜之势,撼大明之基业根本。 观天时,掌地利,知人和,借李自成灭国之功,得大明半壁江山,其才智,胜于皇太极也。 可惜,为情所困,失天智也。 困于后宫儿女情长,惑于大明富饶之地,迷于阿谀奉承之言,难持其大势,一时不可撼南明分毫。 幸得其兄皇太极托孤重臣之力,得其兄天时、天智之恩泽。 文臣有范文程,武将有洪承畴,再加上一个困于天时之中的吴三桂,此灭国之才齐聚,方有灭南明之功。 天时聚,天命合。 幼帝福临得天时,帝命真人于建海,入主中国为天下主。 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清。 建元顺治。 明清有序,此为天时,不可撼也。 此文就此而终。 其憾也。 第435章 云烟过往意,恩客自取之 爱,是什么? 爱到情深处,虽死无悔。 这便是爱。 自由,是什么? 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 一个痴情至死方休,一个洒脱浪迹天涯,到底是谁,又能同时拥有爱和自由? 人若能得其一,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 贪多无益,享受现在,融洽自我。 \/\/ 这热闹的场景,放眼望去,全都是激情和热血,却独独不见天才。 这些激情热血的普通人,通过其自身的努力,或许能够成为这一行业的人才,但却永远都不能够成为传奇。 希望他们的热情能够感染到一些真正的天才,使用自己的善良和包容让这个不知名的天才成长起来,最终成为他们的领袖,成为他们的信仰,引领着他们去开创一片全新的天地。 蝉鸣鸟叫听得,松涛竹海听得,猫鸣狗叫听得,为什么一些庸俗灵魂的喧闹之声,你却听不得呢? 不是风动了,是你的心动了。 处暑未至,秋风渐起,少年,还记得你年初时候的伟大梦想吗?! 生时默默无闻,死时藉藉无名。这样的生活,你还想要继续吗? “你所说的高收益,高到需要用命去博取吗?” “人,不都是向死而生吗?” 生而弃之,恩过相抵,经此一别,永生不见。 末世汹涌,人不如狗。人微言轻,是为匹夫。 l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只有历经苦难而初心不改,依旧抱有一颗良善之心的人,才能够让其登将拜相,委以重任,以施行王道。 l 人在坚持梦想的同时,也应该要认清并适应现实。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所向往的,永远都是时光所造就的美景。我所想要偶遇的,永运都是时间;我所想要购买的,永远都是时间。 时隔数百上千年,在这一刻与你们相遇,真会荣幸之至。 我所购买的,我所向往的,永运都是时间所创造的美景。 中岛美雪《ひとり上手》(习惯孤独\/擅长孤独) \/\/我们的关系如雨水一般,自然的顺势而流,如雨水般相爱,最终流入了离别之海 (一段短暂而美好的爱情,女方的倔强和口是心非,女方的眷恋、悔恨和冷暖自知)(露水鸳鸯,短暂而美好的瞬间,渴望爱情,不希望对方仅仅只是一个滥情的渣男) (不期而遇的相遇和离别,期间对于爱情的懵懂和憧憬) 我们的相遇自然而融洽,就像从天而下,自然汇聚的雨水,美好的就像是一场巧合的幻梦。 我们的离别又像是分流而下的清泉,在某个岔道口自然而然的相去渐远,虽带着不舍,带着眷恋,但这样的离别却不能阻挡,也不敢挽留。 其中的不舍和眷恋,也许就是爱情的阵痛吧。不恨不怨,只是相思,愿君安康,愿君不因移情远去。 分分合合如流水,就像爱情幻梦,温暖有数的孤寂夜晚,让更长的夜晚辗转难眠。 邓丽君《漫漫人生路》 倔强的等待,苦苦的陪伴,只愿与君同行 与荒野并肩,在体会其狂野的同时,也拥抱它的秀美和温情。 看似坚定却又脆弱的爱情,只因你的无能,只因前方有更好的人在等她。 相聚是短暂的美好,离别却是永恒的真理。 你的明天不属于我,我的昨天却永远陪你在一起。 \/\/ 女:当心落叶。倒是有几分南方人的浪漫,可这是一株银杏树,也不是大王椰子树啊。 男:黄叶纷纷,如雪如淋,如烟似雾,本就是极美的场景。 若是再有一道倩影行于其间,赋予了这片落叶之地以更多的灵动和美感,那这里就不止是美景那么简单了。 美好悬于你的额头,你也容易住进我的心头。如何不危险? \/\/ 女:我们就留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享受这薄雾晨光、清泉奇石,偶尔再看看朝阳圆月,不是很好吗? 男:得了吧。咱们还得回城市中去呢。这里只有美景,但是城市之中用空调西瓜、有网络、有清洁护肤品、有美食、有可以消遣时光的朋友,有你说想要的一切舒适生活。 女:切。庸俗。 男:切。短暂的感性。 愿爱如深秋,愈晚愈浓。 可是深秋之后,便是荒芜的冬季,霜雪漫天,万物凋零。 人生不正是如此吗?哪有什么永恒,总归是要走进坟墓里去的。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景,才是生命教会我们的哲理。 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自然而然的喜欢和欢喜 l 世人不同情你,我同情!世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世人不爱护你,我爱护! l 夏虫不可语冰,对于听不见音乐的人,千万不要和他谈及舞蹈。 l 世人都说人生多困苦,做人何其难! 我说,就是要去体验这人世间的诸多爱恨情仇、困苦绝望! 因为,这才是人生,这才是生而为人! 夏禹分流治水,精卫衔石填海,愚公移山,后羿射日。 山河若阻,山必移,海必填。 神明若阻,仙可诛,佛可戮。 纵十死无生,亦前仆后继,一往无前。 l 无霸权,不美国! 美国为什么强?为什么会被新中国的精英阶层普遍认为是如外星人一般强大的存在? 因为美国在二战期间,搞的就是两线作战的兵家大忌。 向北直入太平洋,横扫海疆,以原子弹之威压服日本。向东直入大西洋,挽狂澜于既倒,强救英法联军,最终抢滩登入诺曼底,与苏联合围德国柏林。 违兵家大忌而建不世功勋,此等对手,如何不强?人人怎可不畏之如虎? 可就是这样的天降之师,却兵败于朝鲜,被我志愿军战士打得胆气全无,于强屈奇辱之间签订停战协议。 我中华之伟业,岂是哪些宵小之辈能够理解的?又岂是那帮宵小之辈能够轻辱的? l 国无利剑不成国,只如砧板鱼肉!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l 对于力量的传承者,我们自然是要考验的。只有善良的灵魂才配拥有强大的力量,不然越发强大的力量,只会愈发的激发邪恶之心的欲望。 l 纵使尸山血海,造万千杀戮,我也依旧是王! 生来只为荣耀,视光荣的战死为最高的信仰! 打生打死几多仇,最后却便宜那个糟老头 主掌一域,即可封神!欢迎来到众神时代…… 你想要称霸这个世界?你终将会为你的欲望付出代价! l 以血为冠,吾等当化身修罗。生杀取命,直入地狱,替生民挡煞,存碧血丹心。 l 斩首三千,必是国仇。伏尸百万,霸业始成。 l 在霸者王权面前,善也好,恶也罢,这些都不过是登临终极之位的工具而已。 时势造英雄,如是而已。 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立场也是如此,善恶取舍也是如此。 善恶永恒,人心永存。 一心之清明,以恶制恶亦是善,以杀止杀亦是慈。 l 神威霸者,武慑八荒。帝者之姿,我自纵横。 柔肠百转,芳心暗许我。狐媚天成,痴情不改恋。 l 霸秦帝武,所求不过封禅尓。封禅亦何如?不过号天而自欺矣! 我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我看光是好的,于是光暗分离。 我说! 吾为,震古烁今。 l 权谋霸武,柔肠情痴。好男儿,当如是也! l 走!跟我进京勤王! 热血沸腾勤王路,一纸诏书心拔凉 解甲归田,铸剑为犁 l 征战用霸道,守成用仁王。 l 对内维稳行仁义,对外攻伐用霸道,合纵连横王者心,世间万理心中明。 l 败者曰天意,胜者知人谋。 l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天才,缺的是天才的皇帝。 如今已经有我,有你没你都一样。怎么样,选择好臣服了吗? l 跟着我,荣华富贵,名满天下! l 他日我提剑出门,江湖必将又是腥风血雨。 l 我不信因果报应,但求无愧于心。 l 一剑既出,斩尽天下不平事。匹马追风,长歌一啸不回头。 l 风起于青萍之末,桀骜于高山大海。 l 所幸,这一路虽然有许多困难,但并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大家这一路,都还算平安。 l 也许,也许,也许,太多的也许。我们所面对的事实,有且仅有一个。 l 这世界,因七情而美好,因六欲而轰轰烈烈。 l 遇见你是我的幸运,能够与你相守则是天眷。 l 对别人充满耐心是一种尊重,对自己充满耐心是一种自信。 l 你这五百字的爱情,现在爱你还来得及吗? l 有的人,一旦错过了,那么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所以,等待和彷徨,才是这个世间最无情的杀手。 l 虽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温暖的港湾等你停留。且行其珍惜吧。 l 党争和集团之争其实是不分对错利弊的,完全就是看个人的信仰和喜好。 当你喜欢一个人或事物的时候,就算他放一个屁,你也能够从多种角度找到喜欢他的理由,也能将这个屁给圆香了,圆合理了。 可是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说什么都是错的,你也有一万种理由和他杠到底。 可是作为一个领导者,一个聚合体的实际决策者,你就要有是非利弊的大局观了!你不能够被这些党争方面的东西所左右,然后下一些违背自然发展规律的决策。 另外,尊重人性,警惕人性之中的生物劣根性,不过过度的美化人性中的理智成分,将会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建议! l 年轻的时候,不过都是些无中生有,想入菲菲的爱情而已。 l 有些你所珍视的东西,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过客的记忆而已。 有些你觉得可以坦荡相处的情谊,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可以利用的缺陷而已。 有些你觉得可以耿直率性的举止,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情商低下的傻逼而已。 有些你觉得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眼高手低,异想天开的非分之想行经而已。 其实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仅仅只是因为你的世界太过于简单,并不知道人性复杂,世道纷乱而已。 l 坚持不懈的天才和冥顽不灵的傻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区别,若说有的话,就是前者拥有世人可见的成功,后者仅仅只剩一场空而已。 成功大家都期望看到,也都相信成功=1%的天赋+99%的汗水。可是我想说的是,在开始你的坚持之前,你先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当你在没有获得成功之前,当所有人都因为你的这种还未成功而骂你傻,骂你痴愚的时候,甚至当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你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成功的道路上必然需要坚持,坚持的道路上也必然会有不如意,不如意的时候总会有人对你冷嘲热讽。 这次都很正常,这些都是已经摆在你面前的事实,更是你在选择想要成功之后,所可能面对的各种结果。 人可以选择去成功,也一定需要去隐忍坚持,但更需要摆正的一点,那就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必须要敢于去直面你所选择的这个结果! 不管失败也好,不管成功也罢,如今各位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尽力的去拼搏,才是你们现在更应该去想的。 还是那句话,在奋斗之前,先问问自己,在成功之前,你是否能够忍受得住嘲讽?是否能够经受得住误解?是否能够承受得住那份仿佛无尽的孤独?是否能够秉承那股至死不渝的坚持? 如果能的话,那就放下一切顾虑,尽管放手一搏吧! 未来就在不远处,它总会给你一个结果! l 艺且不精,德且不厚,庸人也! l 当一个灵感砸到你头上的时候,若是因为你的无能和平庸而让其变成了一堆垃圾,这样的罪过,不是你说一句道歉就能够解决的。 l 脱离本能而走向理性,这才是搞艺术的人最应该明白的东西。本能是天赋,理性就是技术,两者缺一不可。 虚怀若谷,海纳百川,心怀虔诚,唯余感恩。 紧守执念,莫忘初心。因时而动,因势利导。 壮志凌云,脚踏实地,改变,坚持,量变,质变 这三月的温暖,让我回忆起了一些逝去的日子,或远或近。 梦里总有许多故事,各种精彩,但苦于醒来后只剩些许残章衣角。 对于未来的恐惧,会禁锢仅有的勇气。 你夺走了我的骄傲,这就是谋杀。 回忆过去的缘由很多,或闲来无事,或正值苦难。 我们之所以陷入痛苦,是因为我们已处于一个死循环之中,除它,再无别的选择。 哪些兀自盛放的美丽。 评说并不需要拥有,畏惧并不因为经历。 十年心迹十年心,我心不知从前意,倒说一朝悟道,得见天心。 悔矣。 l 本可黄金庙堂富贵语,却愿竹涛林海觅知音。 l 一捧清风,半杯浓茶 l 陀螺处在将倒未倒之际,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l 感时英雄泪,穷途末路时。 l 探究大道易,漫步浮生难。 l 愿得卿卿寸许心 l 谁能倾其所有,陪你纵情自由? l 不知也。不智也。无悔也。不苦也。 诗词类 l 青台小径杵杖声,云边自有故人来。 l 问君可有三江愁,红颜一笑误终身。 l 云烟若雨江南忆,不负流年不负卿。 l 半分清纯半分魅,似拒还迎几时休。 l 静若处子笑嫣然,半分清纯魅天成。 l 恨君不解风月事,凭栏独倚长戚戚。 l 樱花落羽风似雪,二八风华未艾时。 l 夕阳古道斜,人语马蹄稀。 l 回头望眼,尽是过路人 l 妖界半生苦,待得良人归。 《无才》 年少无才天地怨,父母无恩亲友绝。 酒醉思忆长恨歌,不过权贵诗词和。 我恨直指九霄上,岂曰无病空吟哦。 待得他日功名就,斩尽天下寡恩客。 此青锋剑,只斩我心。 悔矣。 天下恩客我心倾,不负流连不负今。 《旅商》 烈日无情沙海乱,楼关黄土人无憾。 驼峰无语时无情,千帆过后雕栏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