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世,紫昙花开》 第1页 [古装迷情] 《第六世,紫昙花开》作者:余生怀【完结】 文案: 等了四世的小白菜没等到,于是他等了第五世,终于等到一半。 男主恶疾缠身单身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女主来拯救他,分分钟情窦初开,结果七夕那天被男二截胡了。 男二守了五年小白菜女主,累死累活,就差最后几天挑明心迹,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个程咬金男主,吓得他立马变成人冷静一下,到手的白菜怎么能飞了。 女主做了五年弒灵人才遇到多年前暗恋的男主,本想来个“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结果她的坐骑分分钟变成男人带她看星星看月亮。 男主:我可以等下一世么 女主:可以可以 男二:不,你不可以,都听我的,她被预定了 内容标籤: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暮成雪,温云缭,祁琰 ┃ 配角:温珵,楼萦,温夫人 ┃ 其它:七夕,转世,我生君已老 第1章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华灯初上时,月色美地朦朦胧胧,千万条绿丝绦顺着晚风轻舞,枝上柳绵吹又少。大片柳树下,屋顶正嵴上,正坐着一黑一白两个年轻男子。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对面那间平凡的屋子,纸窗上倒映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 “夫君,方才大夫说,我有了。”暮成雪抚着小腹坐在床缘边,清冷的面上染上了樱红色,犹胜九月芙蓉。 温云缭将褪下的外衣置于屏风上,闻言手上一僵,他勐地看向妻子似是不敢置信,略薄的唇瓣微微颤抖。“雪儿,你当真有了我的骨肉?”他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踏板,伸手便将女子搂入怀中。 “嗯。”她乖巧地伏在他心口,心头的甜可比蜜糖浓多了。 夫妻俩说了几句话后男子便灭了灯,屋内一下子安静了。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你就没点想法?”黑衣男子面上挂着看好戏的笑,他侧头等白衣男子回答。 白衣男子曲着一条腿坐在琉璃瓦上,他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脑海里已经上演了无数的小剧场。什么想法?他想冲进屋子里去把那个男人打残,不,打死。 说到底,自己选的人,跪着也要守护。 * 不久后,几座城池之间发生战乱,温云缭为保问鼎城弃文从军。暮成雪在家整日提心弔胆,生怕会听到丈夫战死的消息,然而命运总是爱跟人开玩笑,你怕什么它偏偏来什么。 噩耗来地突然,暮成雪伤心欲绝,几日前刚失去腹中胎儿,今日又失夫君,两种痛苦折磨地她日渐消瘦。 温云缭死后,祁琰正大光明出现在了暮成雪身边,他走的那日祁牧嘲他嘲地半点不留情面。 “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活该等了一世又一世。”暮成雪可是温云缭的妻子,他要重新和她开始就该封印她的记忆,不然她心里带着一人,两人在一起不别扭么。 一向嘴下不留情的祁琰头一次被祁牧嘲地没话说,半晌才说一句,“你不懂。” 祁牧当时就炸毛了,他今年刚好九百岁,不懂个屁,“是是是我不懂,你懂你懂。娘亲说过多少遍了,情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就你这个蠢货还去碰!” 情爱之毒,能剖人心,伤人命。他怎么会不记得。 祁琰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一生,他一生很长,可暮成雪的一生最多一百年。他在二百多年前爱上她,等了这许久也没与她在一起。 第一世她被献祭给了河神,他没来得及救她;第二世他找到她时她年逾花甲时日无多;第三世她出家了,两人再一次错过。 这第四世,她嫁人了…… * 漫长的五十年里,祁琰一直住在暮成雪隔壁,她有什么事他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有什么麻烦他暗中处理不留痕迹。 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暮成雪是人自然有感情,前几年里她是打心眼里烦祁琰,她不懂他为何要赖在自己身边让她被人说闲话,况且她心里除了温云缭容不下其他人。可时间久了,她渐渐开始依赖他,开始对他有了好感。 然而好感只能是好感,他们之间什么也不会有。 凡人生老病死,暮成雪一天天老去,祁琰却依旧保留着年轻的模样。日子越往后过地越快,祁琰每日都在担心暮成雪何时会离开她。他虽是妖灵,但也跨不过这凡人的生死之线。 几十年对于妖灵来说与蜉蝣无异。 这一天还是来了,暮成雪垂死之际,祁琰带她去了二百年前她救了自己的地方,那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被人种了大片的紫昙花。 “你信我的故事么?”他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两人一同看着大片还未绽放的紫昙花。 “早几年一定不信。祁琰,今生的我与前世的我不是一个人。”暮成雪此时已是满头白髮,清丽容颜不再,但眉眼间的清冷却未变过。 祁琰的下巴抵在暮成雪头顶,他怔怔地瞧着花圃。这是他第二次送她离世,心底依旧痛,痛入肝脾。“下一世,别嫁人了,等着我去找你。” 这紫昙花开,她是等不到了。 “你不累么,每一世都要看着我死去。我希望你能忘了我,那样会自在一些。”暮成雪说完悄然闭上了眼睛。
第2页 “不累,等不到才累。”他轻轻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又是一世,等我。” * 第五世。 午夜子时的玄临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偏凉的晚风肆意游走在大街小巷,唿唿作响。 手握弯弓的少女白衣胜雪,神情冷淡,肤色更是惨白,恍如冰雕一般,若不是那一头黑髮,她整个人好似透明。 只见她安稳地坐在一匹白狼上,白狼的毛色十分透亮,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它的体型比一般狼族还要大上一些,在它的衬托下少女显得有些娇小。 妖在百年修行下会先化作灵体,凡人的肉眼不可见,但它们逃不过弒灵人的眼睛,只因弒灵人也是灵体的一种,白日在光下为灵,黑夜降临之时才有人身。 白狼粗喘一声,动了动前腿开始转身,他似乎并不愿久留。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确认附近是否有其他灵体在游荡,再等一等嘛。”她的声音不像这年纪该有的甜度,反而很冷,很淡,看透一切的冷淡,没有生机。 白狼抖了抖了耳朵,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随后在原地踏着小步子乱晃。 “小白,我们去屋顶上巡逻。” 少女话音刚落,白狼一跃而起,轻盈地走在错落的瓦片上,姿势优雅,这高楼楼顶于他而言如平地一般。 午夜正是两天的交接点,也是灵体最活跃的时点。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户大院子里,院子里盘着棵巨大的香樟树,出奇地茂盛,而树下正站着一位身穿白狐裘的年轻公子。 此时正值入夏,天气炎热,常人穿薄衫,他却穿得厚重,即便如此,如玉的脸上仍旧不见血色。 是他。 生前的记忆如走马灯花一般在眼前掠过。那时她还不是弒灵人,而是暮丞相家的长女,爹娘看地紧不让她出府,她便扮作男儿偷跑出府上街玩。 犹记那年元宵节上,映月楼的惊鸿一面,她情窦初开。 灯会上,他一人独坐鰲头,即使聪慧如她,也败在他下。可两人只那一面,他无意,她胆怯,自是难开头。几番打听下,她才知,他是温家的大公子,先天体弱多病整日与药为伍,传闻他活不过二十五就因那天人之姿。 她如城里的大多姑娘一般,顺着民意也去求爹爹上温家提亲,谁料被爹爹骂了一通,后被禁足在家。十八岁那年,她被妖灵所伤不治而亡,死后未过奈何桥,却阴差阳错地做了弒灵人。 死了那么多年,前尘往事也早已淡忘,今晚一见倒让她想起不少。论时间算,温云缭今年该二十四了,离传闻还差一岁。 蓦然,白狼呲着锋利的尖牙朝着一处开始狂叫,暮成雪往那儿一瞧,只见几簇绿光在街道上闪过,风声因它烈了几分。 “小白我们走。” * 白日的温家大宅,前厅总是热闹无比,不过哪一日不是如此,今个儿怕是又有不少人上门求亲,温老爷忙着招唿客人,温夫人在一旁帮衬。 冷清的后院与热闹的前厅一比,显得凄凉许多,大少爷温云缭住的地方,下人一般不敢擅自出入。紧闭的房门内热气灼人,炭盆里的碳火烧地很旺,窗户也未打开,以至于满屋子飘荡的中药味浓厚地呛人。 温云缭独坐在案上,骨节修长的右手轻轻握着一只紫毫笔,几次抬起又放下,他想写些什么,又不知如何下笔,墨汁顺着毛笔滴在白纸上,洇开了一朵墨色的花。 轻裘缓带的富家公子望着紧闭的窗户出神,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才想起自己的初意,随后提笔在白纸上开始作画,笔墨挥洒娴熟,不一会儿,那白纸上便出现了一副令人神往的夜间玄临城。 正是那年灯会。 可温云缭似乎并不满意这幅画,他随意捏着画纸的一角拎起,抬手便将它放入火盆中,干燥的罗纹纸一沾火星便燃了起来。 他低头,默然看着那副画一点点消失在火里,清澈的眸子里划过落寞的光。 整日与药为伍的日子还有多久,他靠着城里稀有药材撑到今日已属奇蹟,他对自己,对活着都充满了厌倦。如此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他年少时的张扬和抱负,早被这恶疾磨光了。 夜幕悄然而至,正是华灯初上,游船江面的好时候。 都说亥时过后城民不该上街,温云缭却偏偏在午夜走进院子,一来无人阻止,二来他更想见识见识是否能遇到传闻中的妖魔灵体。 若能,他只求它们能将他所剩的性命全部取去,还他一个解脱。 别管白日的玄临城内如何热闹,只要日头下了山,街上的摊位和行人保管撤地比谁都快。 温云缭独自站在庭院里,束髮的丝绦微微松开,如墨般的长髮大部分披散在肩头,狐裘上。微凉的晚风拂过,在香樟树间打了个转,缠着枯黄的落叶旋转而落,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接那几片叶子。 这一幕恰好被巡城的暮成雪见到,整个意境,画面,美得她有些痴。白狼与她多年陪伴,自然心意相通,主人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又怎么会不知,不由嚎叫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白日他们弒灵人形态为灵体,凡人瞧不见,可夜间则与常人无异,白狼这一声自然引得温云缭朝这边看来,双目一对视,暮成雪吓得立马跃下墙头。
第3页 “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叫一声。”院子外的暮成雪不住地拍着自己的心口,虽然那里早已停止跳动,可她今晚却感受到了作为人的心动。 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浮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几乎要占据她的全部思维。 “嗷呜……”又是温云缭,他简直阴魂不散! * 温云缭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愣愣地盯着那处墙头。 若是他方才没眼花,墙头的确站着个白衣姑娘,而且身侧还跟着一头白狼。看来,妖魔也能化作人形。 此时午夜将近,温府里的灯笼几乎熄了大半,只留着零星几盏在风中摇晃,唿唿唿地响。赴死的心让温云缭独自打开后院的小门。 城里的大街,他几乎快忘了它的样子,上一次出府还是五年前,他十九岁,全城的元宵灯会美如仙境,而那时还没什么妖魔的传说。 同是在那一年,他染上了恶疾,病后一直住在后院与外面的尘世隔绝,那样的景色再无缘得见。 第2章 病秧子男主出现了 正当暮成雪因心悸而松懈的时候,一道亮光从锁灵门内蹿了出来,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嗷呜……”别思郎了,妖灵来了。 “嗯?”暮成雪勐然仰头看向一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有妖灵出现了。“我们去追它!”她随即跃上白狼。 假使她方才的余光未看错,往一旁去的是一道红光。妖力可按颜色排名,红最强紫最弱,修成红色妖力的灵体即可随意化作人形,但施展的妖力会有所下降。 她做弒灵人多年,遇上红色妖灵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晚一定不平凡。 一人一狼在城里跑遍了也不见那红色妖灵,白狼带着暮成雪跃到了玄临城的最中央,这儿有处全城最高的楼,映月楼,可纵观四方。 暮成雪立在飞檐上,眉头深锁,随后抬起弯弓朝着正上方射出一箭。光箭直冲云霄,到达最顶峰时化作无数道金光四散,光点沿着城里的纵横交错的屏障下落,只城南一处的光亮最弱。 “它在城南。” “嗷呜。”白狼仰天长啸,往前一跃便跳上了琉璃飞檐,他挑了最近的距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城南。 空无一人的街道,连夏日凉风都多了几分阴冷。皎洁的月光覆着这座离锁灵门最近的城池,安静地可怕,偶尔的风吹叶动声成了唯一的声音来源。 温云缭沿着后院那条大街走入主街道,一路上还真没见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只不过这满街的寂静确实有几分阴森森的。 奇怪,怎会没人。那他在院子见到的那位姑娘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自己眼花? “救命啊,有没有好心人,谁来救救我……”不远处传来一阵娇柔的女声,如莺啼婉转,只见一名身穿红衣薄衫的少女不知被什么吓得脸色惨白,仓惶无助地跌坐在地上。 按理说,但凡有点常识的城民都不会在这时外出,而且还是一名妙龄女子。 红衣女子的身份,温云缭已然猜到了,她便是妖灵,但不是他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位。 他出府不为其他,只为求死。 “姑娘,你没事吧?”温润虚弱的声音在少女头顶响起。 “……”少女仰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这容貌就算是在以美貌着称的狐族也绝不逊色,甚至还多几分飘然出尘之气。 然而下一刻她的注意力便被温云缭身上的灵气吸引了,淡蓝色的灵气,至少能增加十年修为,她今晚的运气可真好,来值了。 “多谢公子,小女子没事。”红衣少女借着温云缭的手起身,羞涩垂首,嘴角的笑意浅不可见。 离开碳火许久,又受凉风吹拂,温云缭羸弱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喉间一阵搔痒,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起来,胸腔里传来一阵阵熟悉的抽痛。 “公子你怎么了?”见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此时白到透明,红狐心想,自己该速战速决,要不然等他死了她还怎么吸食他的灵气。 “我没事。”温云缭强压下那阵喷涌的疼痛,摆摆手道。 红狐再不拖延,伸手往温云缭的心口探去,可未等到她的指尖触及狐裘,一支光箭飞速而来,幸好她收地及时,不然这纤纤玉手怕是要被光箭射穿。 还未等红狐做出反应,又是几道光箭飞来,红影一动,飞身落在几丈外,她不悦地看向来人。 暮成雪手握弯弓立于不远处的屋檐边,待红狐离开温云缭后,她飞身至他前方,白狼跟着跳到了她的裙摆边,全然一副战斗的姿态。 又来一个。 温云缭偏头看了身侧的女子一眼,是她,他在院子墙头上见着的白衣女子,原来并非他眼花,而是真有其人。 红衣女子握着自己的手腕,精緻的五官瞬间兇狠起来,反观白衣女子,神情冷淡,手中的弯弓闪着淡淡的金光。空阔沉寂的街道上,两名妙龄女子对峙,一冷一热,无形的杀气在空气中瀰漫。 暮成雪开口道:“红狐,还不速速退回锁灵门内,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哈哈哈……”红狐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笑话,蓦然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你做弒灵人才几年,一般的光箭只能伤我皮毛。真要对付我,你怕是要拿出赤色光箭。”
第4页 闻言白狼低吼一声,露出尖利的爪牙,全身毛髮竖起。这妖狐的妖力可不小,暮成雪对付她不容易,他还帮不上忙了。 温云缭这个男人他是真怕了他了,前一世他娶了暮成雪,怎么这一世他又来了。 “执迷不悟。”暮成雪抬手一挥,温云缭只觉被一道柔和的气劲推出几丈外,他站着不敢上前。今夜的所见所闻简直匪夷所思,原以为两人皆是妖灵,可听她们的谈话却不尽如此,红衣女子确是狐灵,而白衣女子则是弒灵人。 难怪城民总说夜间有妖灵出没却没几人见过,近几年里,被妖灵所伤的城民更是寥寥无几,是因她么,弒灵人的存在,然而传说里却不见她的名字。 “小丫头,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妖。”红狐冷笑一声,周身泛起护体的红光。 白狼后腿一蹬,急速往红狐扑去,他可不想它出大招。红狐机灵地一闪,落地后爪牙立即变长,她原型虽是狐狸,但体型也是大地出奇,与白狼相比也没差多少。 白狼一次扑空,随即发出一声狼嚎,攻击的速度更快了。 暮成雪没有插手之前,一狐一狼缠斗了在一起,倒不是平日看到的野兽撕咬,而是红白两道法力在乱蹿,顷刻间便掀起了几道狂风,吹得街边的小摊位纷纷飞出原地。 狂风四起,温云缭生平第一次见妖灵斗法,眼前之景惊地他往后一退,今晚出府倒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对付这种妖力强劲的妖灵,光用赤色光箭太耗自身。暮成雪的目光定格在几点上,随后快速抬起弯弓射出几箭,等到光箭将几处连接后,她跃入阵中助白狼一臂之力。 红狐一面与白狼交手,一面躲避绵密的光箭确实吃力不少,几次被光箭擦破了她的衣衫,皮外伤是没什么,可一但被光箭射入心脏也不是闹着玩的。 “弒灵人,你的赤色光箭呢,不会是发不出了吧?” “对付你,我还用不着赤色光箭。”暮成雪冷着声音,右手不停地拉着弯弓发出光箭,一部分光箭射向红狐,另一部分却射向了别处。“小白,回来。” 白狼闻声停下攻击的速度,收起爪牙乖乖跃回了暮成雪身边。看她的样子,是想到办法了。 “不是说箭下无情么,怎么,小丫头片子怕了?”红狐见暮成雪对自己造成不了实际性的伤害心里得意,她周身泛起血色的光芒,语毕勐地一颤,不对劲,为何她释放的妖力被吸收了一部分,这其中必有古怪。 暮成雪早在红狐与白狼缠斗时便四处寻找每家每户的驱灵符,光箭射出的同时连接了八道符纸,八卦阵内红狐可自由行动,却也走不出这阵。 她第二次进入阵中时又连接了第二道八卦阵,第一道外封,而这道却是向内驱灵。若不是红狐恢復妖态使得妖力大增,第二道驱灵阵由于距离问题还启动不了。 望着妖力逐渐被驱灵阵吞噬的红狐,暮成雪淡淡道:“如何,对付你,驱灵阵足以。” “你……”红狐怒气上涌,汇集全部妖力朝暮成雪扑来,势必要来个鱼死网破,然而暮成雪早有预料,足尖一点退出第一道阵外,红狐却像是被无形的墙壁困住,挡在了阵内。 充满嗜血和仇恨的眼神,暮成雪不是第一次见,见地多了自然麻木,何况她的心根本不会像常人一般跳动,常人的情感她也早已遗忘。 暮成雪抬起左手,右手缓缓拉开弓弦,待到一定弧度后定住。 “啊……”红狐在阵内惨叫,叫地撕心裂肺,悽厉的叫声响彻在城内,温云缭不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被唤醒的城民只能用被子蒙住自己,果然妖魔在午夜出现了。 驱灵阵的力量不容小觑,阵内妖力越强,它封灵的力量也越强,转眼间红狐的妖力便被蚕食殆尽,它倒在阵中做着无畏的挣扎,身体不停地抽搐想对抗驱灵阵的力量。 那双妖娆的眼神,此刻已经失去了该有的风姿,如女子年华老去的不甘。 暮成雪右手一松,光箭随即射出,正中红狐心脏。红色的灵体遇上金色的光箭,“嘭”地一下,红光四射,转眼间便被驱灵阵吸收。 她一死,驱灵阵便消散在了空气中,街道上再次回復了平静。 白狼吁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想着她今晚非出赤色光箭不可,不过好在她机灵。他扭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温云缭,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暮成雪,不能再让他搅局了。 大抵是待在夜间凉风中太久,温云缭的身子已到极限,他面前一黑,捂着心口缓缓倒下。 第3章 别人眼中的绝美爱情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温云缭重重摔在了地上。 “温公子!”暮成雪心头一紧,足尖一点便落在他身前,她抓起他的手两指搭在脉搏上。温云缭身子弱不该在夜间出门,这会儿被寒气入侵肺腑,久病怕是要加重。 “呜……呜……”白狼在一旁喘着粗气以示自己的不满,时不时嚎几声。他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迟早会死,她管他作甚,莫不是看他长得俊。 “别吵,他晕过去了。”暮成雪缓缓放下温云缭的手,想都没想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白狼见状一爪子抓在她的衣袖上,琥珀色的眼眸很亮,他平日从不干预她用血杀妖灵,眼下还是第一次。
第5页 “救他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我的宿命。”冷然的语气,不带一丝起伏,暮成雪坚定的目光让白狼慢慢放下了爪子。 右手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如雪一般的肌肤裂开一道口子,她将掌心流下的血液滴在温云缭的薄唇上,看着他一滴滴吞咽下去,脸上痛苦的神色趋于柔和。 弒灵人的血不仅能增加光箭的威力,也能帮助灵气被吸食之人恢復灵气,受损越重,所需的血液也就越多,所以她一般不救人,她想多留点血液好多做几年弒灵人。 之前匆匆一面,她来不及细看,现下近距离看温云缭,这才发现温云缭得的不是病,而是因灵气被吸食了一部分,剩余灵气又被封印了一部分,这才导致他的灵气所剩无几体质变弱,他若想恢復常人生活必须解开封印。 解开他的封印,她并不是不会而是要的代价太大,她眼下还付不起。 淡蓝色的灵气在凡人中最难得见,怪不得会有人会封住他的一部分灵气,然而这种体制也最能吸引妖灵,他今晚一现,不知要招多少妖灵蠢蠢欲动。 黑暗的痛楚过后,温云缭缓缓睁开眼,眸子漆黑如夜,月光打在他脸上,晕染了他的五官,俊美地让人忘记唿吸。他瞧着面前的少女,身体的知觉在提醒他,是她救了他。 他开口道:“多谢。”意识是恢復了,可声音依旧虚弱。 暮成雪被他瞧地不自在,幸好如今的她并不会脸红,不然要丢脸了,“公子不必客气,此刻正值妖灵活跃之际,快些回府才是。” “姑娘。”温云缭倏然扣住暮成雪的右手,定定地望着她。 想不到他体弱多病,力气还不小,暮成雪一时抽不出手,尴尬地别过脸。白狼反应过来后便冲到了两人中间,他朝着温云缭呲牙。 这男人绝对会是他的情敌,他守护暮成雪这么多年,哪儿哪儿都不容易,怎么能让这个程咬金杀出来。可惜自己为了做暮成雪的坐骑被阎王封印了化人能力,不然他对付个妖灵也不会如此费劲。 暮成雪是他看中的小白菜,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温云缭把她从他身边勾搭走。 “杀了我。”他盯着她,说地坚决。 “什么?”暮成雪一愣,杀了他? “杀了我。”温云缭稍一用力,扯地暮成雪往前一扑,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白狼怒吼一声,张嘴便咬上了温云缭的手臂,尖牙刺入厚厚的衣衫进入皮肤,鲜血很快渗出白衣开出一片红梅。 “小白!”白衣上的血色看地暮成雪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心口似乎跳动了一下,“快放开他!” 温云缭紧紧注视着暮成雪,白狼死死地盯着他,他不放手,他不松口。“姑娘若不答应,我绝不松手,让你的白狼咬死我也成。”他眼里的决绝更让她气恼,他怎么能如此看轻自己的性命。 她想活活不成,他倒好,一心求死。暮成雪气得说不出话,许久才道:“你的病我能治。” 温云缭闻言手一松,忽地又抓得更紧,寒星般的眸子里闪着一丝希冀,“什么法子?” “我是弒灵人,我的血可解你身上的封印。”她最终还是说出了救他的法子。也罢,为了他,她愿意。 “你的,血?”温云缭触电般地松了手不由摸上自己的唇畔,淡淡的血腥味。难怪从方才起,他心里便升了一股暖意,身子也没那般寒了,原是喝了她的血。 “是。”暮成雪话音刚落,白狼又开始嚎叫,他不贊成,不贊成! “别叫了,城民都要被你吵醒了。”她抬手摸着他竖立的白毛抚顺,倘若她未遇见他,或许还能多做几年弒灵人,但遇见他却是她做弒灵人后最开心的事。 温云缭不是傻子,自然注意到了白狼的异常,他看得出,白狼不愿让她救治他,难道救他会要了她的命? 暮成雪被温云缭看地不自在,讷讷地说:“公子体弱,莫要在这夜间久留,我扶你回府吧。” 温云缭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冒失的目光,他清咳一声搭着她的手起身,面上不自在道:“有劳姑娘了。” 两人穿地皆是白衣,男的高瘦,女的纤细,从背影上看不失为一对眷侣,只可惜,这其中一个久病缠身,另一个还不是人,早便辜负了月老的牵线。 白狼生气地跟在两人身后,每走几步就嚎,然而前面两人始终没搭理他。气到内伤,他到手的白菜要飞了,估计他上辈子刨了温云缭的祖坟,这辈子才会被他缠上。 一路无言,暮成雪扶着温云缭回了温家,两人从院落后门进入他的住处,索性这时温府人早已睡下,并不会有人在这儿出没。 凄清的后院大概也是因点了火炉的缘故,比外头热一些,两人的白色布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一刻倒是有相伴白头的诗意。 “我就不进去了,公子小心照顾自己的身子,可别在夜间出门了。”暮成雪不舍地放开温云缭,说话间却有些放不开,微垂眼帘。 温云缭站着未动,视线掠过暮成雪低垂的面颊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那,那我走了。”她飞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然而不懂情爱的温云缭并不知晓她的心意,正打算目送她离开。
第6页 白狼从温云缭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就敲警钟了,他再不阻止,暮成雪仅剩的日子里又是温云缭的,把那他就真的太惨了点。 “姑娘慢走。”他出声,说的却是让她慢走,暮成雪的脸一下子暗了下去。 “嗯。”她随意应了声转身出门,心头又有了酸涩的知觉,一寸寸蔓在心房里。 朱红色的小门隔在两人中间,随着温云缭的动作缓缓合上,他瞧着她踏下台阶的背影,倏地心头闪过一丝抓不住的东西。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姑娘芳名?” 踏出的脚步收回,暮成雪紧紧咬着下嘴唇,欣喜爬上了她的面颊,只不过因她的皮肤几近透明,那一刻的红晕便也看不出了。她勐然转身,千万情绪藏在眼里,直直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有星光在闪动。 “我,我叫,暮成雪。” 寂静而缥缈的夜,他看着门外站着的白衣女子,脑中不由想起了那些才子佳人的琐粹故事,他和她?然而这个念头只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他们不过是救人与被救的关系罢了,不会有其他的,也不该有其他的。 这便是他们的名义上的初遇,不够旖旎风情,却够惊险危急。 “在下,温云缭。” “嗯。”她重重应了声,随后踏下台阶,骑着白狼消失在黑夜里。 温云缭轻轻嘆了口气缓缓关上后门。 一个是出身名门却被恶病缠身的世家公子,一个是来路不明执掌妖灵命运的弒灵人,即便有这样戏剧性的开始,却也逃不过已定的宿命。 大约是温云缭终于问了她的名字,暮成雪笑了。她做弒灵人五年,面对的不是空荡的宫殿便是作恶的妖灵,极少与人接触,常人的情感确实许久没在她心里涌动了。 而今晚,她遇见了他,她生前心悦之人。 白狼不满暮成雪对他的遗忘,抖着身子以示自己的存在感。他陪了她这么多年,她看不到他的好吗。 “小白,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吗?”她俯身摸着白狼的两只耳朵,清冷的嗓音中染了蜜意。 白狼摇头,不听不听,主人念经。 “你听嘛。”这是暮成雪第一次用这般小女儿家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明白她此时的心情,那她又是否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暮成雪仰起头,看进远方的夜空中,“他是我生前最美的梦。” 按规定,亥时一到,弒狼人便要来城内巡逻,临近日出之时才能回碧霄殿。今夜的月色格外温柔,暮成雪笑地格外甜。 空旷的宫殿被云雾缭绕,里面摆设简单,少女睡在塌上嘴角带笑,塌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哀伤而温柔,他只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现出人形,只因他的封印还未完全解开。 一般妖灵是妖身妖力大,可他正相反,他化人后的妖灵才会大增,阎王怕暮成雪控制不住他便封了他的一条心脉。然而他是什么人,怎会让自己永远不能以人的身份见暮成雪,他用了五年研究如何解开封印,心脉上的封印也在一点点解开,只差半月便可全部解开。 到时候,他可日日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能同他说话,便不会再闷了。 他是你生前最美的梦,可你却是我生生世世最美的梦…… 第4章 七夕良辰奈何三人 那晚之后,暮成雪每日巡逻总会来几趟温家后院,她喜欢坐在屋檐上偷偷瞧他,有时一瞬,有时一刻,还有时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少女有少女的坐姿,暮成雪最常用的坐姿便是半坐在飞檐上,双腿在空中轻轻摇晃,一面把玩着她的弯弓。月色如水,轻轻泼上了她的髮丝,飘逸的衣裙衬得她好似月下精灵。 他这几日倒真是闭门不出了,许是在那晚受了风寒的缘由,但对暮成雪来说,她只要与他离地近一些便知足。没想到自己多年前的心思,在做弒灵人之后得偿所愿了。 ************ 三日前,大夫照常来温府看诊,以他的医术自是无法医好温云缭的怪病,本想着加大药剂,却见温云缭的气色好了不少,于是便让他在屋内多躺几日,熏熏几味珍贵的药材。 稀世药材熏了不少,然而整日与床榻为伍的温云缭气色反而虚了不少,他看着紧闭的檀木窗,不由想起几日前的奇遇。 暮成雪。 他竟觉得她有一丝眼熟。恍惚间,他想起了几年前的元宵灯会,人群里的一张脸在朦胧中与她重合。 ************ “小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大约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暮成雪放下弯弓,柔柔地掬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打成同心结,少女心思一览无遗。 “哼。”白狼重重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不仅是傻,而且没有自知之明。 秀眉微微隆起,白瓷般的脸上蓦然漾出一丝悲哀。暮成雪轻轻嘆了一声,是啊,她早便是个死人了,哪能同普通女子一般。 每当此时白狼便会默默离开,她傻,他又何尝不傻。甘愿放弃狼族妖王身份的他,或许更傻。 正当暮成雪起身想离开的时候,对面的窗户开了,开窗之人正是温云缭,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似乎对于暮成雪的出现并不意外,还朝她笑了笑。 他这模样,笑起来自然是谁都逃不过。这世间怕是没有哪个女子能不败在温云缭的俊容下,如若有,那就再笑一下。
第7页 “你每夜都来看我,却又不进屋,为的是什么?” 小心思被他当面指出,暮成雪只觉得脸上羞得慌,半点也不敢再看对面的温云缭。 温云缭哪里懂得女儿家的心思,他只当她来这儿是为了护他。 “我,我只是在,巡逻,在巡逻,你这里视野好,看,可以看到好多地方。”暮成雪磕磕绊绊地说着,她虽不是什么妙语连珠之人,可这么不会说话还是头一回。 皑皑的月光下,少女美地不可方物,她脸上其实没什么大表情,可温云缭却觉得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态,莫名让他心颤。 不知怎么的,温云缭忽然开口道:“是么。那你,可愿进屋坐坐?” “啊?”暮成雪诧异地对上温云缭。进去坐坐?那可是他的房间,她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一丝暧昧在两人的对视中闪现。 “是我唐突了。”他说完才意识到男女有别,她虽不是人,可终归是女子,男女之防还是要守的。 她拿起弯弓起身,檀口微张,然而千般思量却堵在了喉间,“……” 温云缭见暮成雪说不出话便想帮她解围:“我这里想来不会有妖灵过来,暮姑娘还是去他处巡逻吧。” 他这是,在赶她么? 暮成雪心尖升起一股清浅的幽怨,如才露尖角的小荷,被大雨泼了个正着。“嗯,我走了。”她落寞地转过身,正要跳下屋檐。 “暮姑娘。”温云缭再次叫住了她。 然而这一次,暮成雪并未回头,她半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何事?” “过几日便是七夕,你……”温云缭一手抓着窗棂,微微探出身子,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向暮成雪做出这样的邀请,“你,可愿陪我出去走走?” 暮成雪豁然从哀怨中回神,但依旧未转过身,她的声音小了一些,“我白日不是人,是灵体。” 他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在意,“我不介意。” “好。”她答完便跳下了屋檐。 ********************* 玄临城中的最高阁楼顶端立着一位白衣少年,无情的夜风猎猎地吹着他的长衫,卷着一角布料飞扬。少年两鬓的髮丝稍卷,额间勒着一根暗红色的繫绳,繫绳中央挂着颗赤色的珠子,在月光下红地耀眼。 若说温云缭的容貌是天人之姿,那祁琰的容貌便是凌驾于男女之上的存在。飞眉入鬓似远岱,凤眸微挑惹星辰,薄唇如剑,颠倒众生。 放弃狼族妖王的位置,在妖界众生看来愚蠢至极,可他却做了。人世界的情爱,真教人生死相许。 于他而言,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 七夕节这日,玄临城热闹非常,许是因城内过不了亥时,城民便将过节的氛围都搬到了早上,但凡有未出阁女眷的门户,皆会在大门上方挂着一缕五彩线。 城内的习俗是,未婚配女子可在今日出门觅选如意郎君,相中谁,便将亲手绣的荷包给他。男子当即收下,两人便是成了,但若是男子不愿意也不能在今日拒绝,需在三日之后将荷包送回。 主街道上两侧摆满了各种小摊子,比平日要多一半,而这些摊子里大多是女子用的饰品和布料,还有一些卖盒子的摊子。来来往往的人堆里,出行的年轻男女随处可见,少女明眸皓齿,少男风流倜傥。 你羞涩,我便大胆。你倾心赠荷包,我便以心许朝暮。 这行人里面,最瞩目的当属温云缭,他的相貌便不说了,毕竟是玄临城内第一美男,个子比一般男子高,可身形却偏瘦,白狐裘衬得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副贵公子的打扮,广袖流风,云锦拦腰。 这城里没人不知温云缭的怪病,谁也想不到他会在七夕出府,擦肩而过的女子频频朝他暗送秋波,然而温云缭却像是没瞧见一般。 原本温老爷是绝不同意温云缭出门的,毕竟大夫交代过,但前一夜暮成雪给温云缭餵过血,他气色好了不少,这才让温老爷勉为其难应允了。 “你白日待在何处?”他手里拿着把油纸伞,本是为暮成雪准备的,他怕她惧光,可这行为却被暮成雪笑了又笑。他还记得她当时捂嘴娇笑说:“你以为我是鬼吗,我是弒灵人,白日为灵,黑夜为人。”他被她说地尴尬,但这伞都拿出来了,他便索性拿在手里。 暮成雪依旧穿着一身平日的白衣,她也想学那些少女换最美的衣裳,梳最美的妆,但她已不再是人了,只能以灵体的身份走在温云缭身侧。“碧霄殿。” 她眼角的余光撇过少女们手中拿着的荷包,徒然想起自己生前的生活,她也曾在七夕节前夜拜织女乞巧,只是在七夕那日未遇见他罢了。 两人行至猜字谜的花灯前,温云缭随意抬起一张竹片,“重阳相逢消前愁。”他念完情不自禁笑了笑,侧身看向暮成雪。“猜得到么?” “思。”他手里的竹片让她想起了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 温云缭的视线掠过一排排微微摇晃的竹片,盯着其中一块念道:“朗月星光柳树荫。” “卿。”暮成雪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下意识偷瞄了温云缭一眼,他也在看她,一缕笑意从他嘴边划过,最后消失在眼里。蓦地,她脸上一热。
第8页 “五年前的元宵灯会上,我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 两人语毕相视一笑,他笑造化弄人,她笑世事无常,缘分起又灭。 暮成雪毕竟是灵体,温云缭喝过她的血能瞧见她,但其他人并不能,所以在他们眼中,温云缭是在对着空气说话,路过两人身边的少男少女一面偷瞧温云缭,一面低声私语。 “你还是别同我讲话了,他们在议论你。”那些人的话语,她听地清清楚楚,其中不乏伤人的字词。 “他们议论与我何干,你觉得我在意?”温云缭轻轻扫了一眼朝他指指点点的路人,不过是些见识浅薄之人,他如何会放在心上。 暮成雪半低着螓首,清冷的面容上落了一层淡淡的愁,“我在意。” 闻言,温云缭侧头去看暮成雪,他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他常年与药相伴,鲜少接触女子,自然不懂她为何在意。 “温公子。”少女清脆甜腻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来人。 眼前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少女,面如清水芙蓉,白皙的皮肤上嵌着一抹殷红,及腰的长髮上繫着绿色的系带,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着。 当真是如花一般的年纪。 暮成雪不用猜也晓得她的目的,她没忘,七夕节主要有三个目的,祈福,乞巧,求缘,再看她手中的荷包,想来是相中温云缭了。 说来也是好笑,有她这个灵体跟在温云缭身边,大部分路人都将温云缭当做神志不清之人,一路上虽有人频送秋波,可来赠荷包的倒真没有,这位姑娘可算大胆了。 温云缭倒不是第一次遇上女子赠荷包,他十四岁时头一回在七夕节出来玩,东西没买光收了一路的荷包,怪他当年不懂事,回家后全都送给了下人,后来温老爷知晓这件事后将他骂了一顿,之后收了荷包去那些姑娘府上一个个赔罪。 “这位姑娘,我已婚配,请自重。雪儿,我们走。”温云缭牵起暮成雪虚幻的手,大步一跨,直接越过了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双手拿着荷包,整人僵在了原地,他竟当场拒了她,这不符合习俗。等等,他方才说“雪儿”,可她并未看到他牵着人,他这是生病将脑子生坏了? 暮成雪白日以灵体的形态出现压根没有实体,温云缭根本牵不到她,然而她在他伸手的一剎那装作自己被他牵住了,她虚幻的手穿过他弯曲的手掌。 “雪儿”,他方才是这么唤她的吧? 第5章 你的七夕属于我 碧霄殿里,祁琰正躺在玉床上休息。上方是雕花栏杆,一旁是刺绣画屏,这殿里的摆设都精美地很,但人不在,一切都没了生机。 暮成雪早便走了,压根没告诉他。她以为他不晓得,然而他醒得更早,之后不过是在装睡。 当时祁琰偷偷睁了一条缝看暮成雪梳妆打扮,她在梳妆檯前鼓捣了许久,最后还是选了一身平日的打扮。 看着心爱的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对镜梳妆,祁琰醋了一缸,但这是他的选择,怪不得人。温云缭,他和他的梁子结定了,他不信以他妖灵的优势会争不过他 怎么说今日也是七夕佳节,祁琰顾不得那许多了,强忍着噬心之疼冲破了封印。 “我可太惨了。”他走出碧霄殿时,嘴角犹自带着一丝血迹。 * 就在温云缭和暮成雪身后几米开外的地方,一袭外族贵族公子打扮的祁琰潇洒地走在大街上,如墨的长髮半扎着散在身后,配一白玉髮饰,额间依旧繫着一根暗红色的系带,然而那颗赤红色的珠子被他隐去了。 他和暮成雪弒狼人的身份不一样,他是狼族的妖王,法力更高,冲破封印后便能日日化成人,但今日怕是得忍着钻心的疼了。 祁琰外貌俊美,如此走在大街上自然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她们对他脉脉传情,他便一个个看回去,笑地风流勾人,引地小姑娘们羞红了一片脸。 即便如此,但真来送上荷包的少女却没有,大抵是因祁琰这一身的打扮太外族,她们可不嫁出玄临城,所以他再俊,她们也不会託付终身。 以人的身份走在玄临城街道上还是头一回,若不是暮成雪来这儿,他一辈子也不会来,然而她却走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侧。 祁琰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对璧人,基于上辈子的经验,这辈子他不再干等了,该出手时就出手,温云缭想入住暮成雪心里,还得问他同不同意。 倘若他也是妖灵,他便同他打一架,享受一下碾压的快乐。可惜,他是个普通人。 *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暮成雪看着眼前热闹的街道心里难免失落,她做弒灵人五年,对这座城的区域虽熟,但白日却从不曾来。尽管弒灵人白日可出碧霄殿,但她终归是灵体,在日光下待久了只会让她灵体受损。 空气中飘着一股香味,温云缭强忍着喉间的难耐道:“你去过望江楼么,我带你去泛舟追雁江。” “许久之前去过。”他一提起望江楼,她便想到那年的元宵节,那时城里还没妖灵出现,玄临城的夜晚反而比白日更热闹,全程都覆着如昼的彩灯。 那年的猜灯谜大会在望江楼举行,他从灯会一开始便独坐鰲头,她虽比别的姑娘聪明,但遇上他却也是败了。她并非什么自负才情的人,但小姑娘家的,对于温云缭这种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怎会不动心。
第9页 “你还记得当日的猜谜灯会么?”他眼中蕴着稀疏的笑意,想起那日的情景,自己当真是意气风发。正因为自负,他才未注意到她,如今想来,这大概都是既定的安排。 暮成雪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若不是那晚,她或许见着他也不晓得他是谁。 “可惜,这夜景看不成了。”时过境迁,如今的玄临城早不是当年的玄临城了。 “是啊,看不成了。”暮成雪幽幽道,夜晚这里便是一座死城,江面上该有的风景一个也不会有。 温云缭见沐珵雪失望转念一想,他待在外头的时间不多,得去做些不一样的事。他看向不远的人群,嘴角一勾。 “云缭?”温珵带了几个僕人来寻温云缭,在城内兜兜转转找了不少时间,直把他担心得够呛。大夫今早交代过,温云缭出门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而如今早过了一个时辰,他见他久不回府心急得很。 温云缭与暮成雪聊地兴致正浓,并未听见温珵喊他。 温珵脸上一黑,赶忙拨开人群朝温云缭匆匆走去。 “你没事吧?”温珵担忧地瞧着温云缭,他方才的举动他都瞧见了,看样子是跟什么人在说话,可他身侧哪儿有人。他这又是怎么了,病犯了? “爹。”温云缭见着温珵下意识往暮成雪看了一眼。 暮成雪当弒灵人的几年里见人太少,已是不懂如何与他们行礼,而对方还是温云缭的爹。“成雪见过温老爷。”她欠身,照着以前的记忆行了一个礼。 然而她是灵体,在温珵眼里与空气无异,自然看不到她行的礼,他的视线全然落在温云缭的身上,关切责备之色溢于言表。 久不听温珵的回应,暮成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瞧不见自己。 温云缭本想安慰暮成雪几句,她脸上的落寞看地他心疼,却被温珵抓住了手。 “云缭,我们快些回府,别待在这里了,这里风大,对你身子不好。”温珵一把拉住温云缭往回走,半拖半拽的,非要把他带回家。 温云缭被温珵拉着往前走,挣又挣不开,他在人群中不住地往后看,然而身后人来人往早已不见了暮成雪的身影,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雪儿……”他低低唤了一句,她是回去了么。 然而暮成雪并没有回碧霄殿,她兀自站在原地,神情愣愣的,也没有去追温云缭,就这么站在熙熙攘攘的人堆中,任由这些行人穿过她虚幻的灵体。 * 成功把温云缭弄走,祁琰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该是他出场了。 “暮姑娘,七夕佳节独自一人,可是在等在下?”慵懒的声线中带着一丝熟悉,尾音上扬,话中揶揄颇深。 暮姑娘? 暮成雪一怔,是真有人在唤她还是她听错了? 她此刻是灵体,只有喝过她血液的普通人才能瞧到她,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温云缭,但他已经走了,这城里又怎么会有人晓得她的存在。 一定是她听错了,暮成雪苦笑一声抬脚往前走。 祁琰眨了眨眼,她是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怎么的,居然忽略自己?“暮成雪!”他扬起脖子,音调也抬高了一些。 脚下的步子一顿,暮成雪这回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是真有人在叫她,而且这个声音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莫名熟悉。她缓缓转过身,对上刚刚喊她的人。 “……” 面前直直站着一位白衣公子,一身异族服装十分惹眼,衣肩上以金丝绣线绣着一只金色的白狼,左侧狼身,右侧狼头,长髮披肩,暗红色的系带绕在额间,面如冠玉,深邃的五官而带着几分锋利和优越。 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他正瞧着她,凉薄的唇角噙着一抹戏嚯的笑。 “是你在唤我?”他的的确确在看她,而不是别人。这个人虽然长得有些熟悉,但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难不成,这玄临城内还有一人唤暮成雪?”他踏着日光朝她走来,端的是一副公子哥的模样,两袖生风。 暮成雪未答,暗自抬眼打量眼前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这个颜色,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不,是一头狼,她的小白。 祁琰伸手重重弹了一下暮成雪光洁的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委屈,他为能在今日见她受了多少痛楚,她倒好,一点儿也认不出他,太伤他心了。 “我们一同生活这么久,你竟认不出我。” “哎呀,疼。”暮成雪嗔怒地横了一眼祁琰,她摸着自己的额头,他那一下是真疼,“你是,小白?” 祁琰稍稍弯了弯身子,他一伸手,暮成雪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然而祁琰这一下却弹在暮成雪的脸上。“你!”她扬手想打他,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改为牵在手中。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着他往前走。 “我带你去瞧瞧这白日的玄临城,以前可是被人奉为无夜之城的地方,如今城民却不敢在夜里出来,可嘆。”他说这句话时仰着头,目光深地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却能看到当年全城的盛景。
第10页 暮成雪不自在,她低头盯着两人相牵的手,不知怎么的,透明的面颊上一赧,“你为何能牵着我?你是人,我是灵体,按理说……” 等等,他是男人。这五年里,她在碧霄殿可是日日与他同睡一张床上,这么一想,她的脸更红了。 “按理说我的手会从你的灵体穿过,对么?可惜我不是普通人。他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祁琰接过暮成雪的话往下说,他原本打算一直瞒着她,直到她重入轮迴,谁想温云缭这个阴魂不散的又出现了,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现出真身。 暮成雪想抽出自己的手,然而祁琰握地紧,她根本动不了,而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于是握地更紧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祁琰。” 祁琰,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底淌过淡淡的哀伤。 第6章 偷改愿望 玄临城没有夜晚,所以城内姑娘们都会选在白日放花灯,今日七夕,河边放花灯的人格外多,买花灯的地方更是挤满了人。 暮成雪远远看着那群脸上泛着喜悦的少男少女,水灵灵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羡慕,她以前从不在白日走动是因日光对灵体有损伤,可她今日却因温云缭出来了。 他说会陪她过七夕,但他却被温老爷带走了。她告诉自己不该介意,但她如何会不介意。 心思如细密如祁琰,又怎会不知道暮成雪在想什么,他牵着她的手一晃,“放花灯么?你想什么便写在上面,让溪水带着你的念想流向远方,说不定,哪一天这愿望便实现了。” 暮成雪没说话,她仰头看着祁琰,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她又怎么会不了解,怕是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的下一步了。 “不放了,我连字都写不了。” “为何不放,你不能写,我替你写。”祁琰松开暮成雪的手,上前挤进人堆里去抢花灯。 暮成雪眨了眨眼,蓦地笑了出来。 她已是死人一个,能有什么愿望,唯一的愿望便是能与温云缭待的时间久一些,但这愿望显然是个奢望,她是弒灵人,而且身体里的血液已经不多了,最后一滴还得留给他解开封印。 “发什么呆,给。”清亮的嗓音一到,一盏荷花形状的花灯便出现在了暮成雪的视线里。 她有些出神,河灯这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她第一次放是与娘亲一起。 祁琰一手拿着河灯,一手转着湖笔,笑意盈盈地看着暮成雪。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与温云缭不同,他的笑里带着阳光,会让人感受活着的乐趣,而温云缭的笑里带着蛊惑,会让人为他放弃活着。 谁又知道,祁琰的笑容下正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强行冲破封印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心脉里的疼痛,如万只毒蚁啃咬,一点点往他的血肉里钻,他之所以还能这么笑,只因他想在她面前这么笑。 周围偷瞄祁琰的人有很多,见他和空气说话不由都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年头啊,长得好看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暮成雪怎会没注意到那些奇怪的眼神,她拉了拉祁琰的衣袖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他好意思,她还不好意思。 祁琰不屑地睨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这些人是凡夫俗子,也只配做凡夫俗子。“走,我们去放河灯。” “嗯。”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头,人流不息,清风吹起货架上绑着的红绸带,红绸带一飘便带动了下面繫着的铃铛作响,“叮叮噹噹”,像极了女子心中念不完的心事。 河边放灯的人很多,成双成对的更多,很是碍眼,祁琰挑了最僻静的一处坐下,他左脚顺着石壁挂着,右脚曲着,随意的姿态也能生出一种不羁的潇洒。 暮成雪走了几步在祁琰身侧坐下,她低头看他手中的河灯,制作精美,荷花绽放的模样栩栩如生,每一条线都勾勒地精挑。 “想许什么愿?”祁琰转着手中细长的湖笔,似乎在等暮成雪说话。 暮成雪没说话,溪水对面女子的谈话顺着暖风吹到了两人耳中。 “你许了什么愿?” “我为何要说与你?” “你不说我也晓得,同温公子有关,是也不是?” “你胡说!” …… 祁琰皱起飞扬地剑眉。 暮成雪仰着脑袋,阳光照地她有些刺眼,这片苍穹真蓝,她偏头看向祁琰,日头太烈,照地她开始晕眩,她想,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快到了,“我的愿望,希望他与我一同过生辰。” “他?”祁琰食指一顿,手中的湖笔一停,“谁,温云缭?” “嗯。” 祁琰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个愿望我不喜欢,换一个。”他不允许温云缭快他一步出现在她心里。 暮成雪轻轻道:“可我没有其他愿望了。” 他低头瞧她,语气上扬,“你可以改一改,与我一同过生辰。” “我与你过了多少个生辰了?你不写我便走了,这日头下我撑不了多久。”暮成雪作势起身。 祁琰拗不过暮成雪,提笔快速一挥,写完便将河灯放在了溪水里,水流很快,眨眼间河灯便飘向了一丈外。
第11页 “你怎么不让我看看?”她侧着身子去看河灯上的字,又煳又乱,根本瞧不清,也不晓得他写的事是什么东西。 “走了,你再待下去,恐怕会撑不到生辰。”祁琰二话不说便抱起了暮成雪,暮成雪始料未及手也没处安放,她心慌意乱地偷看他。 他的侧脸俊挺坚毅,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醋意。 “快放我下来,我没那么虚弱。”虽说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了五年,而他在今日之前一直是她的坐骑,眼下她知道他是男人后相处起来别扭了。 “闭嘴,我们回碧霄殿。” * 温家大宅,前厅比平日还要热闹,温珵今日特地招了许多城内未婚适龄女子来府里候着,就等温云缭在其中选一个成家。 这一天,他等太久了,老来就想含饴弄孙。 温云缭一踏进院子便被前厅里站着的少女晃花了眼,他心道,为何府里来了这许多女子。爹找他回来,想来是有事在等着他吧。 他不悦,微微蹙眉。 “云缭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趁着今日七夕的好兆头爹给你挑一个好姑娘。”温珵笑着拍了拍温云缭的肩头,按着他踏上前厅台阶。 “温老爷,温公子。”见温珵和温云缭过来,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纷纷欠身行礼。 温云缭一见这些女子便觉得头大,这些女子哪儿真心想嫁于他,不是贪他的家室便是贪他这个人,带着目的靠近他的人他又怎会看得上。 他在心里冷笑的同时,脑海中暗自描绘出了暮成雪的脸,她同这些女子一样,都是花一般的年纪,却又同她们不一样,她什么都不贪。 温珵笑着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朝温云缭使眼色,“云缭,你心悦什么样的姑娘,来,说说看,或是你自己挑也行,爹一定为你做主。” “若我说,我一个都瞧不上呢?”温云缭站在一群花季女子中,长身玉立,比外貌他都输不了,甚至还能将她们都比下去。 “……”温珵被温云缭的话说地一窒,他这说的是什么话,让人家姑娘们怎么想。 厅内女子见温云缭如此看待她们不由有了情绪,大半人委屈地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这气便跑出了温府,有一便有二,满厅女子最后跑地只剩几人。 “温云缭,你凭什么瞧不上我们,这城里谁不清楚你是个病秧子,长得俊又如何,我们还没嫌弃你短命呢!何况今日是你爹求我们来温府,不是我们上赶着来的!”说话的是个紫衣女子,长得明艷娇俏,身上穿着一看便是大户人家。温云缭的话一出,她立即一把推开身侧姑娘大步走到他身前,可惜她比他矮不少,气势上弱了些。 “是啊,我是短命,可即便如此,我也瞧不上你们这些女子。”温云缭连瞧也没瞧紫衣女子一眼,迳自绕过她在客厅里的座椅上坐下。 温珵的脸色当即就不大好看了,阴沉沉的,锐利的眼神直往紫衣女子身上扑,还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温云缭短命,她是什么东西,就这品行也配进他们温家? “既然这位姑娘眼界如此之高,我温家确实不敢要也要不起。老夫想,凭这位姑娘的姿色也只有玄临城城主才配得上了,管家,送客。” “你!”紫衣姑娘俏脸一红,指着手便想骂人,然而还未待她开口管家领头将她拉了出去。 她一走,厅上女子一个个跟着离开,温家可太欺负人了。以往都听人说温云缭如何如何俊郎不凡,今日一见确实俊郎不凡,只不过这性子恶劣至极。 温珵的视线顺着温云缭便到了红衣姑娘的身上,看样子出身一般,但脸长得尚可。他选儿媳的要求还真不怎么高,合眼缘便成。“这位姑娘,你为何还不走?” “我……”她怯怯地瞧了温云缭一眼,眉目含情,“我还是想嫁给温公子。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生同衾,死同椁。” 许多女子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温云缭看得出,她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仍不想娶她。然而温珵却对这位姑娘满意非常,他捋着鬍鬚点点头,就她了。 “抱歉,我已有心仪之人。”温云缭看向高堂椅上坐着的温珵,“她晚上才能到。”若他非要娶妻的话,那他宁愿娶暮成雪,不仅因她能救他,还因他欣赏她。 “晚上?”温珵眯着眼,怒容跳上了他的脸庞,“没人会在夜晚来玄临城,你说谎也得说个高明些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吐血了!”下人行色匆匆,跑上前厅的石阶被绊了一跤,他往前一扑,狼狈地跪在了温珵跟前。 “你说什么!”温珵浑身一凉,他一把推开跟前的下人便往温夫人的院子里沖,温云缭紧跟着追了上去,只留红衣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第7章 男主出局了 祁琰一路抱着暮成雪进了碧霄殿,头一次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羞地她连头都不敢抬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外头日头烈,她只觉得身体虚了不少。果然,即便她是弒灵人,也难在白日里待许久。 想到这里,暮成雪心思又深了。 祁琰吁了口气在玉床边缘坐下,暮成雪正躺在床上,整个人越来越透明,不论是脸还是衣裳,都即将与空气沦为一体。他牵起暮成雪的手,默默输了灵气给她。
第12页 没了灵气抵挡,那股钻心的疼痛更甚,但他能忍,可她不能。 源源不断的灵气逐渐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进入了暮成雪的灵体内,他在成为她坐骑后两人便是相连的,他的灵气自然能救她。 灵气进入灵体内,自动在灵体周身缓缓运转,最后汇集在心脏处,再顺着心脏口的动脉往周身流去。有了灵气的支撑,暮成雪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地清晰起来,甚至有了一半的实体。 祁琰的灵气透支了大半,再透支下去,他直接去奈何桥算了。 锋利的剑眉紧紧蹙起,祁琰单手撑在玉床上,一手按着自己的心口,没了灵气,那股子疼痛还真是难捱,痛地他想失去浑身知觉。 “你在做什么?”暮成雪睁眼,小心翼翼打量祁琰,他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若是小白出现在这里,她一定不会奇怪,但祁琰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她床头,那就不太对了,他是男人了,不是白狼。 暮成雪一醒,祁琰欣喜地抓住了她的手,脸上痛苦的模样转瞬便成了笑,轻佻的笑。 “我方才在想,你再不醒,我便要亲你了。”他朝她俯下身,风流的眼尾上挑,魅惑勾人。 “登徒子!”暮成雪柳眉倒竖,抬起双手用力推了一把祁琰的胸膛,她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如三月细雨里的桃花,泛着酡红。 祁琰被推地猝不及防,暮成雪那一下正好打在他的心口上,“嘶。” “你怎么了?”他的抽气声让暮成雪心头一紧,她坐起身便去查探他的伤势,“伤到哪儿了,是之前被妖灵伤的吗?”她说着便去扯他的腰带。 他跟自己五年,不是亲人也是朋友,感情不说多深,一定不浅。 祁琰一开始还真没料到暮成雪会直接来扯他的衣服,他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面上装作一副邪肆的样子,“这么心急?你若真想要,早说啊,我早便化成人了。” “嗯?”暮成雪一愣,倏地仰头瞪了一眼祁琰,他脸上轻浮的笑意惹地她心下一恼,復又将他往后一推,她跳下床,嗔怪地看着他,“以后你不准再进我的房间,不准再睡玉床,你是男人。” 祁琰忍着心口的疼直起身,清朗的嗓音里揉着丝丝缕缕的委屈,“雪儿,你这就过分了。我保证,睡觉的时候一定恢復狼身,这也不行么?” “不行,不行!”暮成雪拿着一床被子噼头盖脸朝祁琰砸了下去。 * 亥时来临,玄临城转眼间成了一座空城,暮成雪心急见温云缭,一等天黑便出了碧霄殿。祁琰失了大半灵气,不休息个一晚绝恢復不了,但他说什么也不想让暮成雪独自去见温云缭,不想让他们有什么他不晓的进展。 玄临城上方的天际布着一道束灵罗网,随着法力流逝,它也只能拦住妖力低下的妖灵,道行高的妖灵是一只也拦不住,而夜晚又是锁灵门最弱之时,所以即便有两道防护,玄临城的夜晚也不安全。加上温云缭一出,吸引冲破锁灵门的妖灵更多了。 暮成雪出了碧霄殿后并没有去温府找温云缭,而是来了映月坊楼顶,她握着弯弓站在琉璃瓦上。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灵光正往锁灵门外沖,方向正是温府,那架势她是许久不曾见到了。 她总觉着锁灵门的锁灵力撑不了多久,或者说,近日来的妖灵都是灵力极高的。 暮成雪侧身看向温家宅子的所在,温家乃玄临城首富,宅子自然是最大的,而她又站在最高处,怎么着也看得到,可她此时的位置看不到温家后院,也看不到温云缭。 她想见他的心尤为急切,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或许会有一场恶战。 血液顺着光箭往下,金色的光箭光芒暴涨缓缓变成了赤色,暮成雪抬起弯弓便往锁灵门上发箭,东南西北四角各一枝,有了光箭的加持,锁灵门的锁灵力涨了一些,这才逼退大半妖灵。 她看着妖灵退回锁灵门内,往下一跳去了温家。 * 温夫人确实病了,病得很重,她在病榻上苦苦求着温云缭娶楼萦,温云缭虽不愿,但作为孝子不得不答应。 为了早日了却温夫人的心愿,温珵急急忙忙找了相师为温云缭挑选良辰吉日。温云缭木然地坐着,相师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温珵与相师商榷后将婚事定在五日后,老实说,这个日子很赶,但温家有钱,有钱什么办不到,赶日子不是难事。 “时候不早,你回房歇着吧。”温珵目送相师远去目不斜视道。 温云缭垂首应道:“是。” 琐事过后,温云缭一人回了后院。他清楚,夜色一来,暮成雪也会来,她到了夜晚便不是灵体而是人。 他喜欢她,可他娶不了她,温珵不会让他娶一个死人。但如今的他即便娶了楼萦又如何,他给不了她爱,也给不了她正常的生活。 暮成雪到了温府之后,如同平日一般坐在飞檐上,她环顾四周,这城内七夕节日氛围依旧浓烈,可惜街上没人。再看温云缭的房间,怕是一年四季都处于封闭的状态。 他以前一定很闷。 “哐当”一声,温云缭打开了房门,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冷地哆嗦了一下,视线却坚定不移地落在暮成雪身上。对上她清澈的眸光,他竟会有一丝心虚。
第13页 “嗯?”她不算什么心思细密的人,但他是她喜欢的人与其他人不同,他的一点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暮成雪飞下屋檐,轻飘飘落在温云缭身前。“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要我……” 谁知温云缭一把按住暮成雪的手,他盯着她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温润地笑着说:“进来吧,我有事同你说。” 他的脸便是上好的白玉,任何东西都显得很清透。 “哦。”暮成雪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而这道目光她熟悉地很。 祁琰来了?他不是应该在碧霄殿休息么? 暮成雪晃晃脑袋,她进门后,温云缭关上了房门。 那道房门一关,对面的屋檐上暮成雪坐过的地方,一道白影浮现,一点点形成人形,赫然是祁琰。他额间的珠子愈发红了,琥珀色的眼眸也逐渐在变深。 温云缭的房间很干净,家具不多,最占地方的东西便是书架,这屋子里飘着浓厚的药味,但暮成雪却很喜欢药味,有种特殊的香味。 她装作打量整间屋子,屋子里有些热,碳火旺地她脸上都在烧了,“你有事同我说?” 温云缭一直站在门口没动,他在心里思量着,他即将成亲的事要怎么同她说。 他虽不懂情爱,但他知晓,她一定喜欢他,从她看他的眼神里就知道,而自己对她也不是全无感觉,但那感觉他一直不太明确。 “雪儿,你当真有办法救我?” 暮成雪一愣,眼中的欣喜忽然染上了悲凉,纷繁复杂,“有。” “那会要你的命对么?”温云缭的话开门见山,并没有拐弯抹角。 她摇摇头:“不,我本就是个死人,没什么性命可言,我为守护玄临城而存在。弒灵人不是神仙也不是妖魔,终有一日会消失,血流尽了便是我重入轮迴的时候。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救你。” “雪儿,我……”温云缭张着嘴,神色犹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究竟想说什么?”暮成雪不笨,稍一作想便猜到了白日温老爷将他带走之后,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我要成亲了。”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翦水秋瞳。 “……”温云缭的话就如一盆冷水,直接从暮成雪的头上浇了下去,冷地她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弯弓。 “我娘亲命不久矣,她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我没有办法,我,抱歉。”温云缭说着想去握暮成雪的手。 “恭喜你。”暮成雪咬牙往后退了一步,她眼中泛着晶莹的泪意,看地温云缭心头一疼,“你不需要觉得抱歉。不过我要提醒你,别在夜幕来临的时候办婚礼,你体质特殊,只会招来妖灵。这几日,它们越来也肆无忌惮了,我怕它们会在你成亲的时候冲破锁灵门。” 她说的话全在为他着想,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触动,“雪儿……” “温公子,等你成亲那日,我送你一件礼物吧。”暮成雪打断温云缭即将出口的话,她眼眶中的晶莹始终都未落下,她看他的时候始终都是笑着的。“时候不早,我该出去巡逻了,最近城里不太平,你别再任性出门了。” 她说完便打开门跑了出去,温云缭根本没来得及追上她。不过追上去又能如何,他们之间只有缘没有分。 第8章 我们两个才是姻缘天定 亥时一刻,夜色融融,天幕上缀满了繁星。 暮成雪飞似的跑出了温府后院,独自一人落寞地走在凄清的主城大街上,许是因为七夕情浓,今夜的微风都暖了几分,丝毫没有冷意。如雪一般的白纱裙在风里飘着,随着她的走动漾起了涟漪。 他要成亲了。 这一天迟早都会有,暮成雪心里清楚,但她没算到这天会来地如此快,快地她连那句话还未说出口,她仰头看向深邃的夜空。 自从温云缭出现后她便有预感,自己时日无多。近日妖灵频现,且锁灵网上的法力一直在减退,倘若要挡住大片妖灵侵城,她的消耗会很大。 人在想事的时候警戒心不及平日灵敏,暮成雪满心愁绪压根没注意到对面的事物,以至于连红色妖灵迎面而来都未察觉。人毕竟是感情动物,特别是女人,心情差的时候能力全盘崩塌。 察觉危险靠近的时候,暮成雪下意识抬起了弯弓,这是本能反应。 祁琰稍微恢復了点灵气便一直默默跟在暮成雪身后,她和温云缭在屋内的谈话他都听到了,不否认,对于这个结果,他心里十分窃喜,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温云缭即便先出现又如何,他只不过是一个凡人,逃不脱凡人的不孝有三。 妖灵出手,而暮成雪毫无反应,祁琰右手一伸,隔空便抓住了妖灵,捏住它后轻轻一压,随后将它狠狠甩在了地上。妖灵落地后发出一声尖叫,颇有一番地动山摇的气势。 暮成雪当即松手,光箭离开弓弦后直直进了虎灵的心口,霎时,一道光芒从它心口窜出,随后又是一道,像开了花一般。 奇怪,为何这次对付红色妖灵没怎么费力,以前怎么着都需赤色光箭出马。
第14页 暮成雪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祁琰。 祁琰只休息了几个时辰,灵气没恢復多少,这时强行用仅剩的灵气封住红色妖灵损耗不少,剜心的疼痛瞬间便席捲了他全身,他苍白如玉的俊脸透着一丝死气。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殿里休息么?”暮成雪收了弯弓放于身后,快步走到祁琰身前。 他看起来气色不怎么好,但她也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伤痕。而且看他刚才那一下,怎么看,他的灵气都比她要强上百倍。 祁琰虚弱归虚弱,但他看向暮成雪的那一刻,任何痛苦之色都不会出现在他脸上,他对着她的时候,永远是自信从容的模样。他自然地牵着暮成雪的手往前走,“你哪次出来巡逻不是我跟着的,没我在身边,弒灵人哪里还是弒灵人。” 圆月之日已过,今夜是勾月一轮,弯弯地镶嵌在缥缈的夜空中,城内的景色倒是比平日美不少,许多稀奇古怪的摊位都没收,风中飘着一股子葱油的味道。 城中的雀归桥上缠着长短不一的红色绸带,承载了多少年轻男女的情缘,晚风轻轻拂过,如恋人的手掌,带动着红绸飞扬,在河灯的招摇下显得明明暗暗。 暮成雪一眼便看到了桥下簇拥的河灯,烛光透过色纸泛着多彩的光,几百盏河灯顺着河流汇集到了一处,大部分都停在了桥下,被人用横栏拦住,盏盏星光落在溪水中,胜似星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今日是七夕,自然是带你过七夕了。这城内只我二人,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在撮合我们?”祁琰牵着暮成雪走上了雀归桥,微风带溪声,一高一矮的背影被两侧悬挂的灯笼拉地长长的。 两人挑了桥中一处最中央的横栏坐下。 她还记得自己在河灯上写下的心愿,要与温云缭一同过生辰,可他几日后却要成亲了。这个愿望根本不会实现,如今再看这盏河灯只会让她觉得难堪。 暮成雪手中的弯弓一转,她的视线落在某一盏河灯上,縴手一拉,手中光箭如闪电般射出,直往那盏河灯上去。 祁琰眸光一闪,右手往前一伸便隔空握住了光箭,然而光箭始终是光箭,是能伤害妖灵的东西,而他是妖狼族的狼王,怎么可能不被光箭所伤。 “你疯了么!”暮成雪勐地扯过祁琰的手,他的手被光箭灼伤,几缕灵气从他掌心透出,她不假思索扯下了裙摆上的布料给他包扎伤口。 祁琰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暮成雪为他包扎伤口的样子,绸缎般的秀髮自然垂落在身前,几缕青丝飞扬在如花的俏脸边,略显苍白的樱唇紧紧抿着。 她真美,关心他的时候更美。 “你不包扎,它也会好。” 暮成雪闻言抬头,俏脸上染了怒气倒是红润了些,“你为何要去抓光箭?它会……”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压了下去。 祁琰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那你为何要毁了它?” 她替他包扎好后放开他的手,清冷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片河灯上,声音轻柔,“这个愿望,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鼻尖轻轻哼了一声:“温云缭几日后便要成亲,你觉得他配不上你了?” “你当时在屋外?”她细长的柳眉皱了几分,轻灵的眸子里带了几分薄怒。 祁琰轻笑,他扬起手当着她的面解开了布条,灼伤的手掌早已恢復光滑,看不出一丝伤痕。 “在,但即便不在我也猜得出。不过这河灯你还是别毁了,那上头写的人是你与我,不是温云缭。你毁了它,我们下辈子便见不到了。 ” “你……”她拉过他的手细心检查,发现他已然恢復后嫌弃地扔开了他的手。“我们天天见面,你还骗我。” 祁琰顺势握住暮成雪的手,拇指从她手背处滑到了指骨处,“天天见怎么够。”他要的是生生世世,已经错过四世了,也不差这最虚无的一世。 他的脸淹没在晃动的烛光里,俊美地灼人,额间赤色的血珠红地惹眼。 她只觉得自己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很热,连带她的脸上都热了起来。沉寂已久的胸腔里,跳动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但她知道,那里不会跳动,这是她的错觉。 “祁琰,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眼里的深情她看得懂,可正因为懂,她才不懂。 “我祁琰爱一个人自然要让她知晓,之前没说是因我化不了人,可如今我冲破封印,今后便是祁琰不是你的坐骑了。”祁琰俯身盯着暮成雪的脸,她的脸在烛光下柔美如仙,“雪儿,我心悦你。你现在心里有人我不逼你,我可以等。五年,十年,下一世,生生世世不相尽。” “我……”暮成雪想起温云缭心头乱地很,青色的藤蔓盘根错节在她心上,互相交错,越绕越乱。 祁琰直接将暮成雪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今夜景色这么美我们别辜负了,陪我赏夜吧。” 她左手拉着他的衣袖,微微抬头去看他的侧脸,线体利落,好看地让人心悸。 * 阴阳之隔,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事,凡人便是凡人,安稳过完这一生才是正经。温云缭站了一会儿,想起之前的事便去推开窗户,他仰头眺望远方的星空,正是飞星传意夜未央。
第15页 她刚刚那眼神,他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雪儿…… 一缕冷风过后,温云缭捂着嘴用力咳了起来,胸腔里一阵阵地疼,任由他怎么咳都压不下那股寒气,他无奈只得关上窗户。 “咳咳咳。”他拿着烙铁拨了拨屋内的火盆,零碎的火星被他一拨便燃起了淡蓝色的小火苗。 温云缭握嘴颤颤走向书桌,他单手撑着桌面,虚弱地坐了下来。细长的腕骨一动,一张空白的画纸轻盈地在紫檀桌上一滚。 他悠悠地磨着砚台里的墨汁,脑子里全是暮成雪的脸,她脸上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却能传达出各种情绪,喜悦的,疑惑的,哀怨的。 说到哀怨,方才她眸里的痛楚与淡淡的泪光便占据了他心房,心头一抽,他喉间的痛痒更甚。 狼毫笔在砚盘里扫了扫,握笔的手稍稍停顿。 温云缭的书面皆是一绝,转眼间,一张栩栩如生的脸便跃然纸上,眉眼间生动地很,尤其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尤为传神。他放下笔,颤巍巍地触摸着画上之人的面颊。 弒妖灵,倩影瘦,满城夜色光箭透。 勐然间,他喉间一热,俯身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落在画纸上,染上了画中的人儿,她一身白衣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烈烈的,像极了嫁衣。 他伏在书案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 温云缭即将成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玄临城,一时间不知碎了多少少女的心,那可是风华无双的温家公子,谁不想嫁他。 今夜,暮成雪再来巡逻的时候,显然城内的屏障更弱了,她估摸着,它怕是撑不了几天。只要再来几只灵力强劲的妖灵,锁灵门便会被冲破,至于束灵网,只要妖灵多,想冲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在想什么?”祁琰休息一晚后气色红润有光泽,暮成雪手握弯弓立在映月楼的楼顶,他则是侧躺在琉璃瓦上,单手撑着脑袋,一副享乐姿态。 “在想它们几时能冲破锁灵门。你活了一千多年,知晓怎么设封印吗。我想重设封印,应该能保这玄临城百年的安宁。”还有他,他过几日便要成亲了。妖灵不除,他性命堪忧,更别说其他了。 拨弄琉璃瓦的长指一顿,食指划过风吹雨打的沙砾,祁琰仰头看向上方的锁灵门,经过她昨夜的修补锁灵力是强了一些,但他清楚,这个程度的锁灵力撑不了多久,没几天便会被妖灵冲破。 重设封印,他还真做得到,只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会是极大的。“我可以。” 暮成雪心头浮现一层喜悦,她转过身,欣喜地看着他。“真的?” 祁琰换了个姿势身子躺平,双手交握在脑后,眼中倒映着对面的银河,“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们什么关系,你也太见外了,还谈条件。”暮成雪微微噘了噘嘴,小脸鼓鼓的,她歪头打量祁琰,“什么条件?” 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弯,轻描淡写地说了四个字,“陪我一晚。” 秀眉一拧,暮成雪扬起手中的弯弓就往祁琰身上打,“不准贫嘴!” 祁琰喉间发出一阵轻笑,慢慢的,笑声变地大了些,稀稀疏疏散在风里,他扣住她的手腕,“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会是在想洞房花烛夜的事吧?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罢了。” 暮成雪被祁琰说地闹了个大红脸,面上热地不行,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在飞檐上坐下,垂着两条腿在空中晃荡。“你想去哪儿?” “秘密。” 两人再没说话,一个躺,一个坐,静静看着这片星空,直把大片的寒星都看热了。 第9章 等了一世又一世 这几夜倒是风平浪静,锁灵门没出过妖灵,可这儿越是平静越是像山雨欲来的前夕,令人不安。 暮成雪应约陪祁琰去某个地方,出门前祁琰拿了块三指宽的布条束住了她的双眼,说是等她到那儿才能解开,暮成雪当即嘲讽了一句“老土花样”。 “土怎么了,我乐意。”祁琰摸着下巴欣赏暮成雪遮住眼睛的模样,这幅打扮更突出她的下半张脸,鹅蛋脸的脸型怎么看都好看,小巧的樱唇看地他心湖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快走。” 眼前一片黑暗的暮成雪不由握紧了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她想,他究竟要做什么,要带自己去哪儿。明日便是七月十三了,温云缭成亲的日子。 那晚过后,她巡逻总是有意避开温府。祁琰不愧是与她相处五年的人,不需她说,他便替她去了温府附近巡逻。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谁也没提这件事。 回想起五年前的元宵初见,记忆清晰地让她心下酸涩。 她依旧记得他独坐鰲头的风采,才华横溢,满是少年自信的傲气,然而他们之间的红线早便断了。她是个死人,对于人世间的情爱不该奢求。 微风习习拂面而上,这山腰上的晚风可比玄临城里的晚风要凉上许多,空气中总是飘来一股似有似无的淡香。暮成雪的眼睛被蒙后,嗅觉更灵敏了。 她心里的疑惑更甚,但她一直守着承诺没开口,任由他牵着自己往他想去的地方带。 穿过一处石子路,两人到了软软的青草地上,纯白色的靴子一踩便是一处塌陷。祁琰牵着暮成雪的速度显然慢了不少,空气中那片未知的花香更浓郁了,一簇簇的,直往她鼻子里钻,沁人心脾。
第16页 这里是花圃? 不对,她都不知道后山有这么一处花圃,他如何得知。 正当暮成雪猜地起劲的时候,祁琰地步子停了,她跟着一停。 “到了。”祁琰的声音压了几分,他平日说话的语调大多上扬,如同他的人,肆意张扬,然而今夜的他很特别。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解开了她脑后的绑绳,“可以睁开眼睛了。” 长时间的黑暗让暮成雪有些不适应,但更让她不适应的却是眼前的这大片紫昙花,寂静无声地盛开在夜里,恰是绽放最盛的之际,绛紫色细长的花瓣如雨中撑着的油纸伞一般,周遭瀰漫的香味愈发迷人,今夜的夜色大概是暮成雪做弒灵人后见过的最美夜色,七夕那晚都能被它比下去。 “喜欢么?”轻飘飘的声音近在咫尺。 暮成雪回过神才发现祁琰就站在她身后,他们两人靠地很近,她的背差不多已经靠上了他的胸膛。 她不自在地往前倾一些:“这便是你想要来的地方,赏昙花?” “嗯。昙花又唤韦陀花么,你可听过这个故事?”祁琰越过暮成雪走向昙花中心,他一袭白衣被晚风吹地随风而扬,半束的长髮凌乱地拍打着他的鬓边。 暮成雪显然还有小孩子的心性,见着如此美丽的紫昙花怎能好奇。她蹲下身,指尖触上了微凉的花瓣,“不曾听过。是什么好故事?” 好故事? “昙花一现为韦陀,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韦陀花。”祁琰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会儿,“昙花曾是天上的花神,花季之时开地热烈,可她爱上了每日为他浇水的男子。仙凡有别,这事最终被玉帝知晓了,他盛怒之下便拆散了他们二人。后来,韦陀被抹去记忆送往灵鹫山出家,而花神只在夜间开放。之后她日日守在他路过之处。” 暮成雪被祁琰的故事勾起了兴趣:“再然后呢?不会到这儿便结束了吧?” “她等了千百年他也未记起她。” 祁琰的声音难得温柔,如酒巷深处的醇味,听在耳内不由便想沉醉其中。 她手上的动作一窒,默默收回手起身。“这个故事不好,我不喜欢。” 凉薄地唇瓣勾了几分,他侧过身看她,她站在花堆里,水莲般的裙摆衬着这夜色如水温润。 她是三百年前救他照顾他的小女孩,也因人妖有别,她被除妖师利用作为圣女献祭给了河神,他没能救出她。 辗转轮迴,一世又一世,每当他找到她时,她不是老了便是嫁人了,他只能陪她度过安稳的余生,看着她一天天老去,等她死后之后去下一世寻她。 这一世,他在地府里寻到了她,她那日正好被阎王选中成了弒灵人,他甘愿放弃狼王身份成为她的坐骑。他想,这时间终于属于他二人了。能这么陪在她身边,比前几世可是好太多,但她心里还是有人了。 温云缭,说起他,他就气地牙痒痒的。 “哪儿不好?”祁琰往前走了几步,落落地站在暮成雪身前。 她盯着他的眉眼,心底竟生出一丝熟悉,但也只是一瞬,很快,那点熟悉便消失了在了记忆深处,“太惨了。” “不惨,至少他们还能相见。惨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伸手擦过她的颊边,那滴泪便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 七月十五,是温云缭娶楼萦的日子,温府全府上下热闹地很,张灯结彩,入目出全是红色一片,甚至连院子里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绸带,喜气洋洋。 大红花轿从楼府出发,花轿两边的迎亲队伍拿着手中的唢吶激情鼓吹,怎么欢快喜庆怎么来。 一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在玄临城里,从晌午起便没停过,怎么说也是温府的大公子娶亲,排面自然是少不了的,不然怎么叫城内首富。六十几人的迎亲队伍出奇地长,主街道上的看热闹地城民更多,几乎男女老少都齐了。 酉时差一刻的时候,花轿吹吹打打到了温府大门口,温府门口的人可比楼府多,一个个都在看温云缭,这张脸可是难得见着,绝对当得起“风华绝代”这四字。 一身大红新郎服的温云缭长身玉立,只可惜面容再俊也挡不住脸上的病气,红色衬地他脸色惨白地如同白纸一般,一旁的温珵气色都比他好。 温云缭的眼神很淡,面上的神情更淡,似乎今日成亲的人并不是他。他自然不是心甘情愿娶楼萦的,若不是娘亲苦苦哀求,他如今还在屋子里喝药,想来也是命了。 温府管家命人点燃了两拍大鞭炮,点燃之后响地震耳欲聋,围观在温府的人是真不少,里三层外三成,鞭炮声响起的时候,众人都笑着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温云缭的脸色愈发难看,只一眼便别开了眼。温珵笑地脸上开了花,他扯着温云缭的袖子示意他去接新娘。 “有请新郎踢轿门。”喜娘挥着手中的大红帕子朝温云缭招手,身子略微臃肿,头髮红花,她脸上挂着油腻的笑,这一笑啊,脸上的粉便“疏疏”地往下掉。 温云缭此时脸上已经是黑了一半,若不是温珵推了他一把,他估计就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了。
第17页 金丝黑靴不情不愿地踏下台阶,周围响起了一片起闹声,其中不乏讨要喜糖的。 蓦然,温云缭只觉得对面酒楼里有道熟悉的视线在看他,他走路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视线往上,然而对面的二楼却是空无一人。 可他心底仍然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暮成雪来了。 雪儿…… 他在心底念着她的名字,若是有声,这一句定是千迴百转。 喜娘见温云缭忽然不动了面上一僵,随后扯着嗓子喊,“吉时已到,有请新郎踢轿门。” 站在台阶上的管家见温云缭一动不动,捂着嘴重重咳了一声,他问询似的看了温珵一眼,温珵正在给他使眼色。 “少爷。”管家走下台阶轻轻推了一把温云缭。 温云缭这才回过神,慢慢收回视线。即便她来了又如何,她又不会学话本里的那样来抢亲,她连人都不是。况且他真见了她,指不定就不愿拜堂了,被娘亲知晓怕是要气晕过去。 * 暮成雪确实来了,也确实在酒楼里,她这个位置视野最好适合偷看。她静静看着他穿着新郎服迎娶别人,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但要说难过地想去死,那也是骗人的。 她看得出神,谁知对面的温云缭忽然抬头,吓得她立马躲到了柱子后。她的心口早没了心跳,但今天她却感受到了疼痛,一阵阵地抽。 “在这里难过有什么用,不开心就去抢回来。”慢条斯理的语调,漫不经心的脸庞,祁琰撩着衣摆上了二楼,他直接越过暮成雪在最边上的位置上坐下。 “抢回来又能怎么样,我是个死人,不是活人。”暮成雪整个人靠在了柱子上,双手放在心口,她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祁琰慢悠悠拿出青瓷茶杯,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道清澈的水流从壶口流出,顺着弯曲的弧度落在茶杯里,“既然明白两人之间的悬殊,你就该珍惜眼前人,我怎么样?” 暮成雪没好气地白了祁琰一眼,她鼻尖轻轻哼了一声,“你还真会说话。” “活了一千年,我什么话不会说,你想听什么?”祁琰端起茶杯置于鼻尖嗅了嗅,不错,是上好的御前龙井。 暮成雪侧脸却没瞧身后的一切,她看着来时的路幽幽道:“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好,我不说。回去吧,白天出来久了,你的灵体会受损。”他看向她的侧脸,愈发淡了,她就不该在白日跑出来。 “不用你管。”暮成雪半低着头,落寞地走下了楼梯,一步一步,她就像是一缕幽魂,任由上楼来看戏的客人一个个穿过她。 修长的手指抚过茶杯口,随后紧紧一捏,他握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不用我管?”语气中满是情不自禁的自嘲。 或许,来迟了一天便是迟了一辈子吧。 第10章 新婚之夜负了良宵 这边愁云惨雾,那边喜气洋洋,温府的大厅内挤满了人,温珵温夫人和楼家两老坐在高堂椅上,礼官在一旁高喊着“一拜天地”,厅中站着一对新人。 祁琰看着对拜的两人笑了,抬手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随后跟上暮成雪。她再不回碧霄殿,灵体又得受损了。 唉,他这一世又要走老路么。 暮成雪出了酒楼后头也没回地走了,回头再看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她还没忘,今晚会送温云缭一件礼物。 她抬头看向天际的锁灵门,阳光照地她有些不适应,此时没什么妖灵在门口盪悠,他们也不敢,她怕日光,他们更怕。不过夜色来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今日尤为特别,估计它们会一起出动来取温云缭的灵气。 做弒狼人这多年,她早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过是个死人,偷了这五年的时光已经够久了,能为玄临城除害她很开心,能救他她更开心。 他只要解开封印后便能像个正常人一般活下去,她这一点牺牲哪儿会不值得。 * 对拜之后的温云缭被下人扶着去了后院,他心里万般不愿又如何,这一切都已成定局,他的坚持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藉口。 “少爷,老爷交代了,前厅的事他替你张罗,你去新房陪新娘子就成。” “你的话太多了。” 温云缭在进入后院之前往小门看了一眼,他很清楚,她往后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但他还想再看她一眼,一眼便好。 刚才酒楼上的那个人,会是她么。 * 屋内红烛“噼里啪啦”响着,洞房原本是在晚上,可玄临城没有夜晚,夜晚只是“妖灵”活动的时间,不是城民活动的时间。谁还敢留下闹洞房,喝完喜酒便赶着回家了。 日头一落,黑夜来临。几道光芒直往锁灵门去,这几道妖力低地很,沖了许久也没突破锁灵门,纵然如此,它们还是锲而不捨的往锁灵门上撞。看样子,它们今夜是非要取得温云缭的灵气了。 楼萦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端坐在喜床上,可惜娇美地面容被红盖头盖着。 喜床前站着六名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红木盘子,面带微笑地站在床边,这盘子里的东都是洞房花烛夜的常用物品,有挑盖头的秤桿,有交杯酒,还有预示着早生贵子的核桃和莲子。
第18页 “少爷你就放心地去洞房吧!”下人将犹犹豫豫的温云缭勐地推进了新房,紧接着“哐当”一声,新房门被关上了。 温云缭被推地一个踉跄,他进门后极度不自在。夜幕渐渐落了下来,那她该来了。 楼萦听到门外的声音一阵紧张,她不停地搅着手中的喜服,她知道他来了,可正是因为他来了她才紧张。全天下的女子都一样,对于新婚之夜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嫁给温云缭,做他的妻子。 “少爷,掀盖头吧。”丫鬟们见温云缭迟迟没有掀盖头的意思,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温云缭转过身,不悦地扫了一眼多嘴的丫鬟,“何时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那丫鬟自知说错话,小脸一白,默默低下脑袋去。 厌烦的视线扫过那盘子里的东西,温云缭只觉得自己想离开,想出去走一走,走到温府外去。什么容易吸引妖灵的体质,他不管,他也管不了。 “我头上的凤冠很重,你能帮我取下来么?”她觉着自己嫁给了温云缭,他便是她的丈夫,那关系应该亲近一些了。 正当温云缭准备开门的时候,楼萦开口了。他侧头却没去瞧她,半晌后,他朝着丫鬟们挥手:“你们都下去。” 丫鬟们顿时为难了,几人面面相觑,这合卺礼都没行怎么就要她们走了,不合规矩吧。 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的丫鬟大着胆子说:“少爷,趁着吉时把合卺酒喝了吧,接下来的事我们不管。” 温云缭踱了两步,俊美的面庞上染上了怒气,惨白的脸色威严不少,“下去,我不想说第二遍。倘若你们想继续留在温府该识相些。” 开口的丫鬟被说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多话。“是。”她放下东西快步走了出去,其他年纪小的丫鬟更不敢留着,纷纷放下东西离开。 他这是何意? 楼萦慌了,她不懂为何温云缭让她们下去,他们俩可是许多该行的礼都没行,而且听他的语气,他似乎心情不大好。 她一直都清楚他并非心甘情愿娶她,但她不清楚,他竟如此生气,连盖头都不愿意掀。 “咳咳咳。”温云缭捂着脸咳了几声,“时候还早,我去看本书先,你随意,累了便歇着吧。” “等等。”楼萦自己掀开了红盖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她已经不在乎了,毕竟她嫁的人是温云缭,他是个恶疾缠身的人,这些东西在他身上都是虚的。 温云缭身子一顿。 楼萦将盖头放在喜床上,她两手交握在身前走下床榻,大红色的戏服拖了一地,她走地端庄优雅,看得出家教礼数不错,加之妆容精緻长相秀美,怎么着都算得上是个美娇娘。 “拜过天地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我想叫你一声夫君。”她本不敢这么说话,可她不说,他一定不会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温云缭转过身,默然地瞧着楼萦,她与那日在厅上见到的变了不少,“随你。”她提醒地不错,即便没又行合卺礼,他们拜过天地确实是夫妻。 楼萦行至温云缭身前四五步处,她嫁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可这她自己选的,无怨无悔,“你去吧,我等你。” 她一语双关,人会等,心也会等,今夜等,日后也等。 “嗯。”新婚妻子如此体贴,可温云缭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烦躁,若不是娘亲苦苦恳求,他怎会娶她。人能娶,心娶不了,因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 温云缭打开房门,陌生又熟悉的冷风迎面而来,而他今日却觉得这冷风吹的好,把他整个人都吹醒了。 他一出门,聚集在锁灵门后的妖灵盼头十足,铆住了劲想冲破锁灵门,基于温云缭的妖灵数不胜数,谁都想来一口。 温云缭似乎也看出了上方的异常,虽然他看不清暮成雪曾经提过的锁灵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的气势。他还记得,雪儿说过他身上的灵气难得一遇,是个妖灵都想得到,那么今晚来玄临城内的妖灵一定很多。 她说今晚会送他一件礼物,这礼物是救他,还是保他今夜安稳? 自从他知道救他会要了她的命后,他反而不希望她救他了。一命换一命,早在他心动的时候便不要了。 温云缭盯着那扇小门,想出去的心蠢蠢欲动,她此时一定在外面对付妖灵。 然而还没等他想完,外面狂乱的吼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是一声长啸,温云缭听得出来,那不是白狼的嚎叫,应该是老虎豹子之类的勐兽。 今夜妖灵如此多,她一个人应付地过来么。 修长干净的手指搭上了门栓,稍一用力,细细拉开一条缝隙,只见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在街上乱蹿。他见妖灵也不是头一回了,此时已没了头一次的害怕,人在未知的时候才会恐惧。 * 锁灵门的正下方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身姿挺拔,女的素面清冷,晚风格外喧嚣,“唿”,吹地两人的衣裳下摆缠在了一起。 “你当真有办法能重设封印?”暮成雪仰头盯着上方的锁灵门,眉头拢了起来,过不了多久这封印便会被妖灵冲破,而且已经有几只妖灵在玄临城内游荡了。
第19页 祁琰半仰着头,面上不似平日悠闲,反而有些正经。 他当然有,设封印无非需要灵器,或是同等能力的东西,玄临城内的锁灵门原是由南封枫星君的内丹设下的封印,现下若想重设封印,那必须再来一颗千年内丹。 千年内丹,说地容易,里面妖灵千千万,但千年妖灵还真没有一个。 暮成雪一个弒灵人自然没有,但他有,眼下也只有他有。 不过奉献出内丹他也就消失了,或许会去轮迴,又或许会消失在三界之中。他答应暮成雪自然慎重考虑过,而且她已经了了自己的心愿,她想做什么,他来帮她做。 “有。”祁琰说完侧过头来看暮成雪,她的脸今日沉闷地很,毕竟是温云缭成亲的日子,他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情。 暮成雪也侧过头来,恰好对上祁琰温柔如月的目光,她心头一蓦然跳立即别过脸,“什么法子?” 好在她别脸别地快,不然一定瞧见了他眼里的不舍。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祁琰并没有答暮成雪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她想不到的话。他对生死没那么看重,自己活地一千多年,该经歷的都经歷了。 这一世,他终于不用再送她离开了。 “我不想答。”暮成雪不用猜都知道他要问的事一定跟温云缭有关,她哪儿来的心情说那些东西,她只想解决今晚冲破锁灵门外的妖灵。 祁琰摇摇头:“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可会思念我?” “废话。”暮成雪回头白了一眼祁琰,他们两人在一起五年,他真要离开她肯定难过,肯定会想他,她又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那便是会了,会就好。”祁琰喉间发出一阵轻笑,想不到自己在她心里还有点地位,于是他开始得寸进尺,“我与温云缭谁在你心中更重要,我和他之间一定要死一个,你救谁?” 弯弯的柳眉竖了起来,暮成雪清冷的面容上无端生出一股怒气,“别问这种无趣的问题,我不喜欢。” 不可否认,他的问题,她心里似乎没有答案。 她不答,祁琰也没再多问,他当自己已经晓得她的答案了。救温云缭,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要去封印锁灵门了,你陪我么?”生命最后一刻,他希望她能在他身边,他暗搓搓地希望她能记自己一辈子。 “我又不懂。” 暮成雪背过身不再说话,没一会儿,她拿起弯弓便去追几只逃出锁灵门的妖灵,想来它们已经到温府了,今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她纵然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祁琰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视线随着暮成雪的背影远去,他苦笑一声,薄唇勾起无奈的弧度。 他本想与她再待一段时间,只要一段便好,毕竟下一世可就遇不到了。 第11章 情敌也得救 暮成雪未赶到温府的时候,几只妖灵正在试图硬闯温府,温府上下不管是大门还是小门都贴着驱灵符,它们真想硬闯哪儿是那般容易的。 “我有办法。”白狐率先说话,她娇笑着化成了暮成雪的样子,一分一毫不差,只不过眼神不一样。 “这不是那小丫头片子弒灵人么,你化成她的样子做什么?”青衣男子不解,他见着暮成雪的脸有些惧怕。 黑狐附和道:“这张脸我不喜欢。” “一个个都是蠢货,自然是去引温云缭了。”白狐收了不正经的笑,整了整衣裙往温府的后院走去,其他两个妖灵见状立马隐去身体看戏,看她这办法否能将温云缭引出来。 * 温云缭出了新房后一直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步履匆忙凌乱,地上的落叶被他踩地直响,可他始终都没走出小门。 楼萦在新房里等了他许久,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为何要在院子里走动不来歇息。她抬手卸下了髮髻上的发冠珠钗往外走。 他不主动,她来。 “温公子。”白狐学起暮成雪的模样倒是惟妙惟肖,脸上的那股子不正经转瞬变了。她是不曾与暮成雪交过手,但她在锁灵门内观察过她,她的一举一动她都仔细揣摩过,都是为今晚做准备。 温云缭的脚步越来越快,即便凉风吹地他忍不住咳嗽,但他怎么也想见她一面,而且见她的心越来越强烈。 白狐那一声可是叫地温云缭欣喜若狂,他想也没想,他以为她不会来见他了,所以一听到暮成雪的声音立马开门。 隔在两人之间的朱门一下子被打开,映入温云缭眼帘的是暮成雪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不带一丝烟火气。他在院子里想了许久,有许多话要同她说,可真见她时,所有话语都冻结在了唇边。 一切算计都隐藏在这张面具之后,白狐见过温云缭的模样,但如此近距离的看还是忍不住心跳,这男人长得真好看,它们族内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然而温云缭的脸依旧让人惊艷。 “温公子,我来是想……”白狐稍稍别过脸,一来是假装暮成雪的样子,二来是不想对上温云缭的眼睛怕被他看穿。 “我晓得你来做什么,我不愿听。”她别过脸去的疏离让他不悦,他踏出门槛想去抓她。 白狐心尖一动,蓦地往后一退,若不是要取他灵气修炼,她倒真想同他来一场旖旎的海誓山盟。
第20页 “你可是在怪我?”温云缭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她飘起的衣袖从他指尖掠过,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不怪。”白狐转过身,背对着温云缭。 温云缭站在街道中,此时也顾不上喉间的疼痛,反而气急攻心想呕血,“那你为何不愿面对我?”他的声音里微微沙哑,还带着一簇隐忍。 白狐此时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必再演戏,她恢復了自己的模样,与暮成雪完全是两种类型,她要明艷许多,五官也生动许多,美地活色生香。 “自然是因我并非暮成雪,温公子,你认错人了。”白狐说完转过身,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你是谁?”温云缭随即反应过来,他转身便想进入小门,可一左一右的妖灵已然抓住了他。 黑衣男子偏头打量温云缭的脸:“啧啧啧,这小白脸长得还真不错。这灵气,我现在就想吸一口。” “滚!”温云缭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怪他见暮成雪的心太急切,所以才中了他们的全套。想到几天前,他出门是为了要妖灵杀了他,可他现在出门却是为了见她。 “要动手也是我先来,是我引他出府的。”白狐不悦,妩媚的眼眸一眯,她上前一步捍卫自己的权益,论妖力,他们三个不相上下,她不怕他们。 “霜儿妹妹,这可是温云缭,难得一见的灵气,你若是不知轻重吃多了,我们两兄弟是会生气的。”黑衣男子与青衣男子对视一眼。 “夫君!”楼萦匆匆从后门跑了出来,见温云缭被两个男人押着吓了一跳,城内的那些传说她自然也听过,但她从未遇到过,因她从不曾在天黑之后出门。 黑狐闻言往后瞧了一眼:“送上门的灵气,不要白不要。” “别管我快进去!”温云缭自己被抓都没紧张,可一见楼萦出来紧张坏了,他命不久矣无所谓,她不是,她还年轻。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夫君!”楼萦也顾不得自己是个弱女子,她只知道自己的夫君被妖灵抓了,她一走他死定了。 黑狐右手一伸,轻轻松松便制住了楼萦。“不自量力。” “楼姑娘!”温云缭挣扎着想去救楼萦,然而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过妖灵,他一挥手,他整人都僵住了。 黑狐的手掌贴在楼萦的心口处,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两人相贴处进入他体内,想不到,这女子的灵气还不错。若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他的行为一定更暴力,会直接去取出她的心脏吸食灵气。 楼萦被吸食完全部的灵气后身上的血肉迅速萎缩,缩地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皮肤包着一具骨架,合身喜服没了支撑,不由从她身上滑落,黑狐放地快,那具堪称骷髅的骨架顺势跟着倒了下去。 “楼……”温云缭颤着薄唇,眼睁睁看着楼萦被吸食完灵气无能为力,她不是自己心爱之人,却为自己死了。这叫他今后如何面的她爹娘。 青衣男子不悦了,他倒好,一个人都吃了,压根没想到他和白狐。他抓护着温云缭伸手便想吸食他灵气。 “等等,我说我先便我先。”白狐一跺脚,然而右脚还没踏出去,十几道光箭从一侧飞来,如罗网一般,来势汹汹。这可是光箭,一般妖灵可真不敢硬接。 好在白狐反应也够快,拉着温云缭往后一跃。光箭来了,不用说,是暮成雪来了。她逃命,黑狐和青狐也要逃命,而三人还逃了不同方向,温云缭被三人拉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暮成雪赶到温府正好撞见他们几个要娶温云缭的灵气,她人未到,光箭却到了。 “雪儿……”温云缭此时有些狼狈,华丽的喜服在他出门后第一时间被换了,他穿地与平日差不多,可经过刚才那一阵拉扯,他的衣衫有些凌乱。 暮成雪并没有看温云缭,她怕自己一看他心就乱了。她视线一转,地上躺的人不正是楼萦么,她居然死了。倘若她没猜错的话,她一定是为温云缭死的。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可惜红颜薄命。 白狐一见暮成雪快速给其他两人一个眼神,就算她是弒狼人又如何,他们三个还怕她一个不成。她一手紧紧扣着温云缭的脖子道:“你们两个去对付他。” “凭什么由我们两个去对付她,霜儿妹妹,你也太狡猾了吧。”黑衣男子全身戒备地注视暮成雪地一举一动,只要被光箭沾到,他们的妖力便会大减,谁愿意去打头阵,又不是蠢货。 暮成雪握着弯弓的手垂了一半,她冷冷地看向两丈远的四人,没想到今晚先来了三只狐灵,不愧是狡猾的代名词,“放开他。”她不出手倒不是怕光箭会伤到温云缭,她是怕这些妖灵会伤害他。 他今夜不是洞房花烛夜么,出来做什么,简直自送羊肉送虎口。 暮成雪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温云缭身上,他正瞧着她,眼神比平日要急切一些,他身上穿的一身平日锦衣,而不是大红色的喜服,这更古怪了,莫非他没拜堂? 这个念头一冒出随即被暮成雪否决了。 不可能,温家来了那么多宾客,他不拜堂温老爷不会同意,温夫人更不会同意。可他既拜了堂,又怎会不穿喜服。
第21页 “弒灵人,我是凭本事抓到他的,你一句话我们便要放?给你两个字,做梦。”白狐仗着他们人所说话便放肆了一些,他们对她非常忌惮,就算她没有光箭,他们也近不了她的身,即便近地了,被她的血液沾上他们必死无疑。 暮成雪看向周围的几户人家,她想复制上一次对付狐灵的方法,再用驱灵阵,但可惜时间来不及,等她做好驱灵阵,温云缭也差不多被吸干了灵气。 “雪儿,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别管我。”温云缭见暮成雪为难连忙朝着她喊,她顾忌他一定没平日灵敏。 白狐瞥了温云缭一眼:“啧啧啧,好一双痴儿怨女,可惜啊可惜,弒灵人可不是人,她和你走不到一处。” 正当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暮成雪暗中划破自己的手指,只能试一试了,她不喜欢被人威胁。 “你说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出任务。” 听到这个熟悉而张扬的声音,暮成雪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喜悦,脸上的紧绷淡了不少。 三只狐灵不知怎么的心里一紧,这声音里的压迫力太强,妖力更强。 “哎呀。”白狐怪叫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脸被谁的手摸了一下,而黑狐和青狐则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到了几丈外,三人回过神后下意识便想去抢温云缭,然而温云缭已经落在了祁琰手中。 第12章 再也不用看着你死了 祁琰在锁灵门下站了好一会儿,他想想还是回去见暮成雪一面,他都没亲过她,就这么离开太不值得了,结果他赶到温府时候却看到了两边僵持的画面。 这个温云缭也是蛮有意思的,今夜不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么,怎么出府了,出府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的新娘子给赔上了,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暮成雪不在,他一定不会救温云缭,甚至还想看看他被吸食灵气的样子,不过暮成雪在,他还不能不救他。没想到今夜出锁灵门的都是狐狸,三只狐灵,没意思。 温云缭被人扯着往后一退,大吸一口冷气,他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身侧这个年轻男子是谁,他方才那句话显然是对暮成雪说的。 他们两认识? 他记得暮成雪身侧一直跟着一只白狼,为何这次没见着那头白狼,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诞生,身侧这个男子便是那头白狼,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很敏锐,更准确地说,是男人对男人的了解。 温云缭被祁琰救走后暮成雪下手便不再顾忌了,出手便是赤色光箭,三只狐狸被绵密的箭网追逐,他们想,都出锁灵门了,不得到温云缭誓不罢休。 三人互看一眼决定联手对付暮成雪,只要杀了她,温云缭便是他们的。 祁琰一直在不远处观察暮成雪,她怎么一出手就是赤色光箭,这样下去她还有多少血能流。看样子,他再不封住锁灵门,她今晚便能耗掉身体里大半的血液,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她曾说今晚送给温云缭一个礼物。 若是他猜得没错,这个礼物便是替他解开封印。 虽说“殉情”这个词儿听起来不错,但谁又真会愿意自己心爱的人同自己一起死,他希望她活着,记自己一辈子。 暮成雪手中弯弓一转,三支光箭齐射,光箭像是认人一般,直直往狐妖身上追。黑狐拉过青狐挡在身前正好躲开一直光箭,他一踩他的肩膀往暮成雪扑去。 然而暮成雪的反应更快,身子一侧便躲开了他的妖力。她压着弯弓横在黑狐伸来的手上,旋即一转便卡住了他的手,黑狐一愣,暮成雪拉满弓弦便是一箭,光箭直入黑狐心口。 黑狐的一只手被弯弓卡住,想逃还逃不了,吓得他决心斩断自己的右手逃跑,然而光箭的速度可比他动作要快,血红色的光箭进入黑狐心口后立马蹿起了无数道散光,黑狐的灵体一瞬间在空气中散了开来。 白狐见状忙不迭逃跑,然而祁琰手一拦便挡住了她。 暮成雪解决完黑狐后,光箭随即往白狐身上射,她逃不脱她的手。 * 午夜子时,正是锁灵门锁灵力最弱的时候,上方几百只妖灵齐心协力打算冲破它,千万道光芒如烟火一般在上方绽放,尽态极妍。 暮成雪往上一看,一簇簇五颜六色的光从锁灵门内逃出,一部分被玄临城上方的束灵网挡了回去,剩下的一部分光芒则进入了玄临城。 怎么回事,祁琰不是说会重设封印么,怎么逃出锁灵门的妖灵越来越多了。 “祁琰你刚才没去封印锁灵门吗?” 这个时候祁琰正和温云缭对视呢,两人的视线看似平静,实则火花四溅,有如意念在过招,来来回回已经不下几百次了。温云缭从祁琰的眼中看到了他的志在必得,也看到了自己的无能,如此一想,他败下阵来。 “你该去帮她了。” 祁琰触电般地松开手,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温云缭,凡人还真是弱,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他再不重设封印,涌出的妖灵只会更多,暮成雪没多少血能流。 “她做不了几天弒灵人,往后还是你陪她。”祁琰说地轻松,把自己心爱的女孩推给别人,他哪儿是那么大方的人,但她喜欢的人终究是温云缭,他再怎么做,这一世也还是得不到她的心。
第22页 他原本打算和她一起去地府报导,奈何今晚妖灵太多,他并不想她流尽血液。而只要他重设封印,她对付完这些妖灵还能和温云缭度过一段时间,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温云缭活不了那么久。 到时候,她又是一个人。 温云缭一愣,他怎么觉得祁琰话中有将暮成雪託付给他的意思,他是打算牺牲自己? 觊觎温云缭的妖灵太多,单靠光箭解决不了,暮成雪又急又气,仰头看向上方的束灵网,它也没多少束灵力,“温公子你快回府,这里危险。” 她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同时对付这么多妖灵,就算能,自己也不可能一边对付妖灵一边保护他,何况温府里比这儿安全多了。 “嗯。”他留在这只会拖累暮成雪,温云缭走了几步,抱起地上死去多时的楼萦走进了温府。 他一走,暮成雪随即射出无数道光箭,将整个玄临城连成了一道大八卦阵,之前进入玄临城里的妖灵全部锁在了里面,赤色光箭布置的驱灵阵威力可比一般光箭大地多,一待驱灵阵发动,须臾便响起了妖灵的嘶吼声,震地整个玄临城都在摇动。 温云缭回屋后左想右想都不放心暮成雪,踱了两步后立马去小门边偷看暮成雪对付妖灵,眼前的景象倒不吓人,但声音着实吓人,他看着她体内的血液源源不断输送至光箭上,看着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为了连接覆盖全城的驱灵阵,暮成雪几乎耗用了体内全部血液,成了强弩之末。她看着阵中妖灵一个个消失,尽管如此也不敢放松警惕。束灵网上方还有一些妖灵跃跃欲试,暮成雪翩然飞到半空中,正想再用血液加固却被祁琰拦住了。 “你的血不多了,我来。”他在半空中搂着她的腰,右手放于束灵网的正中心,他一动,束灵网瞬迸发出一道金光,灵气大增,只要靠近束灵网的妖灵便会被弹出去。 暮成雪由于失血过多灵体有些虚,此时若不是祁琰搂着她,她估计这会儿自己已经掉下去了,她身上的灵气不足以支撑她在半空中久留。 这高度的夜风冷地很,刮地暮成雪脸疼,她忍不住仰头看祁琰的侧脸,他做事总是从容不迫,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之前如此,此时也如此。 祁琰将自己的一半妖力留在了束灵网上,他琢磨着这束灵网应该能耗个几百年,他的妖力估计妖界没两人能破,而能破他妖力的人对玄临城并没有兴趣。 加固束灵网后,失了一半妖力的祁琰脸色发白,原本他可是丰神俊朗,现下就不好说了,脸色惨白一片如白纸,和暮成雪站在一处像是在比谁的脸更白。 “你把妖力花在这里做什么,我还有血。”暮成雪一看祁琰的脸,心里蓦地一抽,她下意识伸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縴手伸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点复杂的心绪让她烦恼。 暮成雪正想收回手却被祁琰抓住了,他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略微冰凉的皮肤上,寒星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直把暮成雪看地别过脸去。 “我希望自己没会错意。”他的语气里仍旧是那副轻佻的姿态,听起来是不怎么正经。 暮成雪没敢抬头看祁琰,她刚才一看他确实有想触摸他的心动,可等到手伸出去的一半的时候忽然就醒了,这动作超过了俩人之间的友谊。 他的视线跟着她的眼睛走,似乎在等她回答。 祁琰的手也凉,但没暮成雪凉,她的手凉地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不去。”她被他直白的视线瞧地不好意思,只觉得心口“嘭嘭嘭”地跳,快地要跳出心口。 “雪儿,给我抱一下。”他心里本想着这次非要亲她,毕竟是最后一点福利,死了以后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去哪里。 不过他要真亲了,她一定得打他,那还是算了。 暮成雪开口打算拒绝,可祁琰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她一转便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不怎么温暖,却很有安全感,暮成雪也没料到祁琰会不经过她同意就这么做,反应都没来得及。 “祁琰……”她喊了一声,有些话卡在了嗓子处。按以前的脾气,她现在一定直接上手了。 他抱地很紧,紧的她觉得自己能感受到他的全身骨骼。 祁琰弯着身子下巴搁在暮成雪的肩上,他默然地闻着她的髮丝,越靠近她越不想离开。 真捨不得。 “祁琰你怎么了?”暮成雪总觉得祁琰不对劲,他不是一个会玩深沉的人,这个样子很难不叫她怀疑,难不成重设封印会对他有什么不可预计的伤害?可他看着那么厉害,不像是设个封印就要死了的样子。 祁琰轻笑一声缓缓松开了暮成雪,怡然道:“没怎么,温府门口有只我的子民在那儿,你还不去保护温云缭,他不像我,他手无缚鸡之力。” 暮成雪被祁琰推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灵气充足了,虽然她体内没什么血,但杀只狼灵还没什么问题,何况是驱灵阵内的妖灵。 她在空中下落的时候一直看着祁琰,或许是她多想了,他的背影让她害怕。但她转念一想,他这么强肯定不会有事。 灰狼好不容易才冲破锁灵门闯进束灵网,忍着驱灵阵吞噬妖灵的痛苦到了温府门口,他只差最后一步。
第23页 暮成雪一见灰狼徘徊在温府门口也来不及去想祁琰方才看似寻常却不寻常的举动,他平日虽然也会说一些荤话,但这么抱她还是头一回,有种诀别的意味。 光箭一出,灰狼躲地迅速,暮成雪一时还治不了它。 第13章 好好活下去 祁琰一靠近锁灵门,蠢蠢欲动的妖灵吓得立马退回门后几丈。 它们这种级别的妖灵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俗话说得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尽管h这些妖灵都是不入眼之流,但全部汇聚在一起也不容小觑。 金色的内丹悬浮在祁琰的手掌上方,犹如明亮的日光瞬间照亮了这座城池,数千妖灵巴巴地看着祁琰的动作。 看这架势,他是想用内丹加固锁灵门上的封印?那不就意味着它们往后百年之内都不能出锁灵门了。 灰狼呜咽一声,他的妖灵虽然还可以,但在驱灵阵的效力下他也撑不了多久,没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这驱灵阵内全是弒灵人的血液加持,他能撑这么久已算是奇蹟了。 祁琰扬起手,内丹缓缓落在锁灵门上方的三个大字上,原先微弱的光芒瞬间暴涨,亮地天际都白了几分,但也只那一瞬,随后便一下子暗了下去。 表面上看锁灵门失去了封印的能力,但实际上却是重新设了一道封印。 几只妖灵见锁灵门的字眼没了光芒,相视几眼便往锁灵门外沖,结果一离近锁灵门便被吸引了全部妖力,以至于后面的妖灵再也不敢上前。 街道上的嘶吼声逐渐微弱,到最后几乎是恢復了平静。 温云缭迫不及待打开门沖了出来,他出来是想看看暮成雪有没有受伤,然而他的视线却便被上方祁琰的背影吸引了,恰好,他正回过头来看他,准确说是看暮成雪。他是男人,自然懂他的眼神,是诀别。 “祁琰!”暮成雪一看祁琰越来越淡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痛地彻骨,那痛楚是她想出来的,她没什么知觉,许多感觉都靠自己想像,这一次想地她快哭出来了。 祁琰原本没打算看暮成雪,他怕自己捨不得走,但现在由不得他不走了,内丹都献出去了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听天由命。 希望老天爷能看在他拯救了玄临城的份儿上给他一个下辈子,让他先找到暮成雪,可别再让他错过了。 “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了!”暮成雪有些急,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以为他会没事,以为封印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她即将失去他。 失去他,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他陪了她五年,跟自己同住同睡,自己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祁琰索性转过身来,笑着说:“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韦陀花么,小姑娘,你还是没能记起我。” 暮成雪心头一麻,她飞身至他身前,然而祁琰的实体已经消失了,她扑过去想抱他,然而这一次是她的身体穿过了他虚幻的身体。 “你说过要陪我过生辰的,为什么丢下我?你这个骗子。” “我怎么会丢下你,只不过等地太久有些累。雪儿,我先走一步,去下一世等你,千万别再忘了我。”他抬手去接她眼角的泪,然而那滴泪却穿透了他的手掌,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祁琰……”暮成雪眼睁睁看着祁琰的脸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半点儿影子也没了。 她心神一恍,整个人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温云缭见状急忙跑去接住下落的暮成雪,她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的情绪,“雪儿。” 她脸上很少有表情,通常只有眼睛里才有情绪,可这一次,他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痛苦的神色。 “他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说这会要了他的性命,他为什么不说。”暮成雪埋首在温云缭的怀里喃喃道,说话的声音逐渐微弱,她流了一滴泪之后便流不出来了,清冷的小脸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温云缭知道,她心里已经是痛地不能自己。 她与祁琰之间大多时候都是主人与坐骑的关系,而不是年轻男子与年轻女子的感觉,他总说喜欢自己,可喜欢是什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五年的沉默陪伴。 这个骗子,他一直在骗她。他不是白狼,也不是她的坐骑。他是祁琰,只是祁琰。 温云缭此时只觉得自己平生所学里找不出一句话能安慰暮成雪,他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一般。 踏夜弒灵五载长,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说会等自己喜欢上他,可她还没告诉他自己的感情,他便先走了。 “骗子,骗子……”暮成雪喃喃地念着“骗子”两个字,她想哭,可除了那滴泪,她再也哭不出泪水了,她紧紧拉着温云缭的衣襟伏在他身前。 她越想他,脑子便越痛,求生的念头也越弱。 温云缭低头看着怀里的暮成雪,她经过这次弒灵之后越发纤瘦了,瑟缩地伏在他心口,他不懂为何,但他心底有种念头,她存在不了多久。 他见她的第一面便告诫自己,他们两人之间不会有关系,可后来,他开始期待两人之间有关系,尽管她是弒灵人不是活人。那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第24页 他在遇见她之前不懂情爱,而眼下,似乎懂了。 好半晌,暮成雪从温云缭的怀里直起身子,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时日无多,这最后几滴血正好留给温云缭解开封印。 祁琰走了,她剩下的只能是孤独,那满殿的寂静她一刻也不愿面对,更别说她与他在那儿一起住了五年,每个角落都是回忆。 “温公子,我替你解开封印吧。”暮成雪直起身,她在看他,可眼睛里却没有他,而是一片死寂。 她一抬手便被温云缭扣住了。 他久病多年,腕骨细地很,但她也不遑多让,纤细像是皮包骨头。 “雪儿,别叫我温公子。”温云缭心里一直在意暮成雪对他的称唿,太生疏,她喊祁琰都是连名带姓比他熟络多了,不过他们俩本身关系也比他好,他比不上。 暮成雪冷着脸摇摇头,鬓边青丝轻拂过她白瓷般的面庞,犹如一副上好的水墨画。 “温公子,趁我现在还有灵气,而且你的病也拖不得了。你别忘记,你今年二十四。”她淡淡地瞧着他,一派严肃认真的模样。 “那又如何。曾经的我一心求死,可你却告诉我我的病能治,那时我才有了活的念想,可如今我还是想死,你明白这其中缘由么?”温云缭的声音一向温柔,又自带书卷气,怕是骂人的时候也不会太狠。 她对上他明澈的眸子,里面倒映着了无生趣的自己,某一剎那,她看懂了他眼里的絮语,那是她在祁琰眼中看到过的东西。明白,但明白又如何,短暂的情爱换一生的离别,不可取。 “替你解开封印之后,我要回碧霄殿,玄临城以后百年之内不会再有妖灵现实,你们也能在夜间出行了。” 温云缭刚要说话却被暮成雪定住了身形,他诧异地瞧着她,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眼神里早已失去神采和灵动。他曾以为她心悦的人是自己,可今晚他却觉得他错了。 也许她自己都不清楚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雪儿,我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性命。”温云缭动不了身子,他只能用话语来说服她。 “我是个男人,倘若这病要你的命来换,我情愿自己永远都是废人。” “祁琰牺牲自己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你怎么能辜负他。” 暮成雪对温云缭的话置若罔闻,她张着手运行灵气逼出了一滴心头血,殷红的血液从食指指尖渗出,一点点凝聚,随后形成了一颗晶莹的血珠。 “雪儿!” “解开你的封印之后,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但愿你能长命百岁。”暮成雪食指轻点温云缭的眉心,那滴血珠一沾他的皮肤立马渗了进去。 温云缭面露痛色,他脑子此刻有两股势力在打架,疼地他眦目隐忍,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顺流而下。 暮成雪见他疼地有些受不住,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灵气输入了他体内,虽然对解开封印没什么用,但能帮他抵御一部分疼痛。等到温云缭面上的痛楚之色退了一些之后,她食指再点他的眉心。 这一次没第一次那么般疼,只是有些难捱,但他尚且能忍,他也不愿让她再输灵气,她比自己还虚弱。 暮成雪怔怔地盯着手中最后一滴血珠,这一滴一走,她体内便再没血液了,等到日出那一刻,她也就消失了。 最后一滴血珠还是进入了温云缭的眉心,暮成雪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温云缭眼疾手快伸手便接住了她,他抱着她坐在大街上,因为离别,晚风无端变得萧瑟了起来。 “雪儿,雪儿,醒醒。”温云缭不敢摇晃暮成雪,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冰冷的面庞。 暮成雪昏迷后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不晓得自己要去哪儿,无边无际的黑暗让她害怕。 “雪儿……”黑暗中,她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唤着她,似乎要引着她逃出这黑暗的地方。 “雪儿,你醒醒,我还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其实我……” “温,温云缭。”暮成雪费力地睁开眼,模煳的视线并没有清晰,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他。 “雪儿你终于醒了。”温云缭抓着暮成雪的手握紧,她的手握起来没什么肉,很硌。 临死之际还能在自己年少时爱慕的人怀里,暮成雪觉得自己这弒灵人没算白当,这算是老天爷对她的最后一点安慰。生离死别之时,她对他的喜欢反而没那么浓了,“我终于能去陪他了,温公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温云缭皱着剑眉,眼眶微微泛红,“雪儿,既然我们註定今世无缘,来生,我们约定来生好么,下辈子我去找你。” “……”提到下辈子,暮成雪又想起了祁琰,他说会等先去下辈子等她。 温云缭以为暮成雪没什么力气回答,于是自己替她说了,“你不回答我便当你答应了。约定了,来生续缘。” 暮成雪轻轻哼了一声,意识渐渐离她而去。 “雪儿。”他低低唤了她一句,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这一声在夜间显得尤为响亮,响地让人心疼。
第25页 他抱着她的尸体保持那个坐姿一直坐在街道中央,眼神呆滞,夜色在他背后犹如一道网,网住了他的心。 这一段无言的爱恋倒是让他想起了李义山的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山顶处升起,日光一触及暮成雪的脸,她便碎了,碎在空气里。 他痴痴地看着她消失在怀中,双手缓缓垂了下去。 第14章 第六世相遇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热闹地城民都不想待在府里。玄临城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一到夜晚便是死城的玄临城了。自从祁琰重设封印后,亥时之后再没见过妖灵出没。 主街道上人流最多,马车来来往往,笑语喧譁,街道两侧挂满了各色的灯笼,照得整条大街亮如白夜。江面上的游船去又往,想必是哪家公子哥出来了。 “卖糖葫芦咯,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咯……” “走过路过的姑娘可一定要来我铺子里挑首饰啊。” 因着卖吃食的人多,空气中总是飘着一股香味,勾地人味蕾蠢蠢欲动。 这元宵节向来是玄临城内最看重的节日,不说其他,但说那满街的字谜摊子便能看出来,繫着红绳的竹笺在晚风的吹拂下飘地潇洒。 “老爷,您今晚出来可是来对了,今晚城内真热闹啊。”小厮盯着城内目不暇接的美景赞嘆,他每一处都想去瞧瞧。 “是热闹。”温云缭轻轻应了一声,狐裘覆身,他如今已是不惑的年纪,岁月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只是五官俊美地依旧惹人注目。 好看的人就是老了也好看。 暮成雪离去后,他没再娶妻。情爱于他来说,已经停在了那个位置,不会模煳,也不会清晰。 缠身的恶疾虽没了,可温云缭也不是每日都来街上逛,他反而习惯了以前整日在屋子里的日子。 许多时候,重要的不是看什么,而是与同一起看。 能同他一起看的人早便走了,他一人来这里不过是徒增伤感。 然而元宵这个日子很特别,那是他与暮成雪的初见,所以每年元宵节他都会出府来逛,倒不是期盼能见着她,但能见着她,自然是好的。 入目处是一片喜庆,不由自主地,温云缭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晚,她死在自己的怀里。他对她说,想要她的下一世。 下一世。 她若是投胎转世的话,今年该十六岁了吧。 中原这么大,城池又多,即便她投胎了也不会在玄临城。 他们今生怕是再也不会相遇了。 温云缭侧身看向摊子上挂着的一片片字谜竹笺,七夕之日的记忆汹涌而来。那日,他本想与她表明心迹,可惜后来被爹带走了。那句话不说,他再也没机会了。 “残花片片如飞雪。”他捏起一块竹笺,轻轻地念着上面的字,忽地想起了当年的暮成雪。她喜欢猜字谜,他也喜欢。 元宵又做媒,物是人却非。 温云缭嘆了口气,手上一松,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十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冽悦耳。 “残花片片如飞雪,不就是个皆字吗?”少女的嗓音清脆如铃,顺着烛火传来,一字不落地落在温云缭耳中。 他勐地转身去看,只见一穿着素衣白裙的少女站在方才的摊位前,她手上正拿着那块他看过的木板,满城的灯火下她笑颜如花。 “雪儿……”他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细不可闻的颤抖。 “你,认识我?”少女闻言朝他看来,轻灵的眸子俏皮地眨了眨。 正当温云缭抬脚想走到她身边时,“我……” “雪儿,你怎么又乱跑了,害我一通好找。”俊朗的白衣少年从人群里跑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嘴上责怪,可眼中却尽是宠溺。 “我不过是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哪里乱跑了。糖葫芦,哪里买的?”暮成雪接过祁琰手中的糖葫芦,脸上的笑更甜了。 “在街那头买的,你啊,我就该拿根绳子将你绑在我身边。”祁琰抬手敲了一下暮成雪的额头,他是真拿她没办法。 “你敢,我就不嫁给你了。”暮成雪咬下一颗山楂狠狠地嚼着,酸地她小脸都皱了,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温云缭问,“对了,伯伯你认识我么?” 祁琰闻言看了过来,如墨般的眸子闪了闪。 温云缭避开了祁琰的视线,他凝视着暮成雪熟悉的面容,随后轻笑摇头:“不认识。” “你刚刚喊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认得我。我……”暮成雪话还没说完便被祁琰拖着走了,“祁琰你走慢点行不行!” 他勾着唇角摇头。 “老爷,那是谁家的姑娘?” “不清楚。” 温云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暮成雪的背影消失在人堆中,他才转身走进满城明媚的灯光里,心里怅然但也释然,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等不到了,她的这一世已经给祁琰了。 当时年少不懂情之字。初遇她时他无意,再遇她时他有意,死别约定来生依,转世却是长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