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飞扬》 第一章 彼岸花开开彼岸 天气热得很,太阳如烈火一般焦灼着大地。我和蓉蓉离开了充斥着冷气的金城手机大卖场,走入了热烘烘的烤炉,没多会就被晒得汗流浃背。 “蓉蓉,快一点啦,我快饿死了!”我使劲拉着她往前走。 “急什么,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你的‘苹果’,我们犯得着放着宿舍里的空调不吹,跑外面来受罪吗?”她不住地埋怨道。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遍了。 其实也不能怨她,要怪只能怪我新买的手机。它是本年度手机行业领头公司魔立推出的跨时代产品,打破了传统手机的平板样式,把手机设计成球形,体积约略小于我的拳头。而且利用太阳能充电,语音控制,并且命名为“苹果”。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节省下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下了这部让许多人垂涎的手机。可是,偏偏这部集众多优点于一身的“苹果”,居然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收不到信号!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学校周围有许多山,所以才收不到信号。后来才发现,所有人的手机都是信号满满,就我的“苹果”毫无改善的趋向。最初只是信号微弱,不能上网也就罢了,好歹也有一两格来支持我发短信通电话,可现在倒好,一格都不剩了。没办法,我只有拉着我的死党蓉蓉来专卖店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来还好,一来我就自尊心严重受挫。当营业员接过“苹果”时,怪了! “小姐,这信号不是接收充足吗?”她把屏幕对准我。 我把头凑过去一瞧,可不是吗,满满的,一格没落。 “可是,可是它……”我挠了挠头,不至于吧,这么耍我的说,怎么说我也是你名正言顺的主人啊,在我手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死腔,一到别人手里就变正常啦。我不好意思地朝那营业员笑了笑,接过“苹果”满腹狐疑地看了又看。 “哎,我说秦大小姐,这回可好了吧。我都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的,你还非要拉着我跑这一趟。” “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当犒劳你?”我讨好地说。 “哈,那还差不多。”她一扬脸,喜滋滋地道。 吃饱喝足后,我们走到美食广场的出口,蓉蓉却突然拉住我道:“等等,我要回去买瓶可乐。”说着拔腿就走。 因为嫌“苹果”的形状碍事,所以我索性把它串起来,当作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别说,还挺有美感的。我想它的设计者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被我这个创意感动的,因为我恰到好处地利用他的设计,把他的构思发挥到了极致,哈哈。 我看了眼“苹果”,天哪,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满满的信号又变得一格不剩了,我这是不是撞邪了?我气得直跺脚,边往前走,边顺势将它举高。“你不是太阳能吗?好啊,我现在让你离太阳更近一些,拜托你,大哥,大姐,大妈,帮帮忙啦,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近乎哀求的语气还是没能让这部冷冰冰的手机动容,我绝望了,顿时一股上当受骗的感觉占满全身。 我失落地把高举的手放了下来,却突然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袭来。我想,许是因为刚才一直盯着太阳,所以才被刺伤了眼睛。于是我用手臂挡住双眼,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之间脚下一个打滑,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正待睁开眼看个究竟,又觉耳边一阵强风刮过,随即重重落入一人怀中。我忙睁开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呆了。这周遭的景象怎么会变成一众精致华丽的亭台楼阁了?我不是在美食广场的吗?巨大的落差让我的思绪一阵恍惚,兴许这是在做梦吧,我安慰自己道。然而未及我多想,这梦中人居然开口了。 “我的好妹妹,你总不至于让为兄的一回来就受这么大一个惊吓吧?” 这声音温柔似水,我心里一震,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白皙清俊的面庞。那眼神带着几分惊慌,却又不乏沉着。我无语,不知道该怎样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三年不见,月儿你不会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认得了吧?”他嗔笑道,一把将我抱起来,“先回宫好吗?你的事,哥哥会替你作主的。”说着一手整理了我凌乱的发丝,步伐稳健地向前走去。 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原来这是一条长廊,而长廊的两侧竟是一大片湖水。我刚刚莫不是要一脚踏进去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轻笑出声。这老天爷待我也算不薄了,居然让我在梦里头试过一次英雄救美。 这时,湖面扬起一阵风,吹得我打了个寒战。奇怪,这寒冷的感觉怎么这般真实,我不禁犹疑起来,这到底是不是梦啊?心下开始有些慌张,我狠狠心,使劲往自己左手上掐了一把。 “啊!”响起一声惨叫,却不是我的。我呆愣愣地望着美男子,眼里尽是无辜。 “月儿,哥虽然出去拜师学艺,可是学的都是些治国之术,可不是去修炼什么不死仙身的。下次便是要掐,也不要这么用力。”他调侃道。 我轻轻抚上他微微泛红的手臂,感受到一丝明显的温热。这,这不是梦,绝不是梦啊!我有些想抓狂,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苹果”。它依旧是没有信号。但此刻我已经不在意信不信号了,只伸出手臂直直地去够那轮招摇刺眼的太阳,直到我的眼睛实在受不住那强烈的刺激,我才忐忑地闭上眼。“神啊,如果你一时打瞌睡不小心把我弄到这么个鬼地方来,没关系,我不会投诉你的,只求你快点把我再弄回去,拜托了!”我在心里暗暗祈祷。猛地一睁眼,却并没有意想中的天昏地暗,物换星移。亭台依旧楼阁,美男依旧如水。心,顿时被狠狠地掐了一把,整个人顷刻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我不由得紧了紧抓住美男胳膊的手,无力地道:“这是在哪里,人家可不是学历史的……”然后,纵声大哭起来。 见我这么一哭,那美男便慌了。 “怎么哭了?我知道你心里头委屈,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再说,好吗?”说着替我温柔地擦了把眼泪。 被那柔柔的声音安抚了一番,我不知不觉安下了心,也不哭也不闹了。只是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我不认识他,他却叫我‘月儿’,貌似我还是他妹妹。难道我和他妹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抑或是我是借尸还魂?这个念头让我的心不由得直发怵。用别人的身体,这也太恶心了吧,我可用不惯的。虽然我是个医学生,关于人体方面的东西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要我去承受一具陌生的身体,我委实无法忍受。 罢了,管不了那许多了。我把头往美男身上一靠,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暗自嘀咕,这条走廊可真长。 约莫一刻钟后,我的眼前出现一座玲珑别致的宫殿,殿前开满了红色的花,远远看去,竟似大片血红的地毯。果然够奢侈,我暗暗叹道。 美男抱着我进入大殿,我趁机扫了一眼挂在殿门上的匾额。说实话,我只可以肯定那上面有三个字,并且最后一个字是“殿”。这还是通过我强大的联想能力以及逻辑推理思维才推测出来的。这叫什么字啊,简直就是鬼画符。 “你,这身衣服……”他把我放在软榻上,看得我有些不自在。我低头一看,是啊,这不依旧是我原来穿的衣服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千千万万个疑问萦绕在心头,我被这混乱的状况搞得有些不能自持,再无心力去应对他,只静静地回望他,等他的下文。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娇俏的女孩,一见我便跪倒在我脚下。 “公主,你这是去哪了,可让奴婢们好找……”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泣不成声了。 “先起来吧,替公主换身衣服,顺便梳妆打扮一番,今晚父王要宴请燕国贵客。”美男对那小宫女嘱咐了一遍。 “是,是……”她慌慌张张地退下了。片刻之后,那丫头领了四五个宫女进来,把我带到一处雅致的阁楼里,那里面竟是约莫十平方米的浴池。看着池里冒着热腾腾的烟雾和气泡,我浑身的毛细孔都振作起来了,恨不得立马跳进去。在她们的伺候下,我舒舒服服地靠着池壁,泡着温泉浴,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古人还是挺会享受的嘛。 泡完澡以后,我便任由她们为我穿上繁琐的宫装。一切都接受得心安理得。既然没办法反抗,那就顺其自然吧。穿越,不至于难倒我吧! “呀!” 忽听得一声惊呼,我忙回头看那替我穿衣的小婢女:“怎么了?” “公主,您手腕上是何时被烫伤的,奴婢都未曾及时传唤太医,奴婢该死。”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烫伤?我疑惑地举起双手,看到右手手腕上一小块不规则的胎记,心下了然。想必她们的公主是没这个记号的,这小宫女便误以为是伤痕。原来我不是借尸还魂哦,谢天谢地。 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便劝解道:“没事的,只一点小伤,你若再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倒要罚你了。”说着便扶她起来,末了还不忘嘱咐她一句:“千万不能告诉给别人知晓,听到吗?” 看着她她忐忑地点了点头,我满意地笑了。 回到我的那个不知名的什么殿,美男却不见了。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上不知道被插上了什么金钗啊银簪的。罢了,由她爱怎么弄怎么弄吧。 我细细端详着镜中娜张姣好的容颜,明眸皓齿,眉如柳叶,比原先的样子更多了几分明艳之色。原本认识我的人都说,像我这样天生丽志的人,化了妆反而显得俗气,这回看来打扮一下还挺有发展的前途呢! “哎,那个,他呢?”想起美男,我支支吾吾地问身后的小宫女。只见她手法纯熟,比起方才的慌乱,倒像是两个人了。 “回公主,您是说王子嘉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呃,对,他去哪里了?” “王子去向大王请安了。”她毕恭毕敬地答。 “请安?”又是王子又是大王,这到底是什么朝代?我在心里琢磨着。 “是啊。王子一回来,听说公主你失踪了,连大王的面都没见着就来寻你了。虽然王子在外三年,可他对公主的关心可没减过分毫呢。”听她的口气倒有些得意。 我笑了笑,又问:“王子出去都学些什么?又向谁学习?” 感觉到她梳头的手势顿了顿,随后又回答:“王子是向著名的纵横家苏秦学艺啊。公主,这个,你不知道吗?”她怯怯地问。我心头一惊,苏秦?那不是几千年前提出“合纵”的那位吗?天,我居然到了战国,王子嘉,莫不是赵国的王子赵嘉?那我不是正好赶上了战国末期的乱世吗?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我勉强没有笑出声来。还好还好,还好我知晓中国历史上有这么一个时期,多少心里还有些谱。要知道,本人对历史一窍不通,看到历史书就头疼,更别说记什么朝代了。可是战国却不同。因为我的超级大偶像曾经演过一部以战国为题材的电影,而我为了他把那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最终把里面所涉及的国家和主要人物都记得烂熟于胸了。 “月儿。”一声呼唤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当我回过神来,我的头发已经被侍弄好了。 我转身,美男已经向我走来。我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好,叫哥哥,应该不会错吧。我清了清嗓音,道:“哥,你来啦。” 我没有看错,他确实是楞了一下,但只一下,他便走到我身边,靠在我的妆台上。 “呵,月儿,许久不见,连称呼都变了,果真和我生疏了吗?”说着拿起我妆台上的一盒胭脂,轻轻地拧开,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嗯,这盒是我去年托人送回来的吧,你都没有用,怎么,不喜欢?” 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酸酸的,就像情人吃醋的语气。莫非他对我这个妹妹还有不可告人的情愫?我痴痴地想着。被他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只得在一旁赔笑道:“呵呵,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吗?那你说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我便叫什么。这胭脂嘛,颜色太艳了,也许我以前会喜欢,可是现在我比较喜欢素雅一点的。所以哥,你以后要记得帮我买哦。”我撒娇道,绝对不能放过对我这么好的人,在这里,他可是我的救命稻草。况且他长得那么英俊,正所谓秀色可餐,在我心中,美男永远第一! “呵呵,小傻瓜。你啊,就是让人操不完的心。”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头,道:“从小就是这么一副倔脾气。怎么,父王要你嫁给燕国的太子,你就要寻死觅活吗?” 我心下了然,原来是政治联姻啊。因为不满意父亲的逼婚,所以我就去跳河?呸呸呸,我什么我呀,应该是那位傻公主才对。可是到现在真正的公主还没出现,她到底是不知去向,还是尸沉湖底呢?若是她好死不死地突然又冒出来,那我还不被人当成妖孽被乱棍打死啊!那样的话我不就成了最没出息的穿越女角儿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月儿,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这大热的天,该不会是发烧了吧。”说着便把手伸向我的额头。 “没有没有。”我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伴随着一声轻叹缓缓落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失落落的。沉默了半晌,我问他:“哥,我果真要嫁给他吗?”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想任谁看了这副表情都没有办法不心软吧! “月儿,太子丹与我相熟。若是你怕他为人不善,那你大可放心,哥向你保证,他绝对是一个出色的男儿。既有雄心壮志,也有你渴求的满腔温柔。不像哥什么都给不了你。”最后一句话近乎呢喃。 我猛地站起身,道:“这么说,我是非嫁不可了?” 他沉默。 “那你刚刚还许诺我,会替我作主?莫非你替我作的就是这个主?”我质问道。 “月儿!”他扶住我的双肩,激动地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我是兄妹,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本以为分隔三年,你可以看开一些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永远是最疼爱你的嘉,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只想做你的哥哥,也只能做你的哥哥,不要再作茧自缚了,好吗?”他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来的满是哀愁与祈求。 他他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到头来,竟是“我”单恋他,竟是我一厢情愿想和他……天那,羞死人了,这是什么世道,她又是个什么公主啊,居然开放到觊觎自己的哥哥。最可恶的是,现在还要我来替她背黑锅。 我尴尬地推了推激动的赵嘉,尽量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虽然你长得是不赖,可是我对你并无非分之想,真的。”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却见他并未动容。我马上竖起两根手指,指着天信誓旦旦地道:“苍天为证,日月为鉴哪!”这样你还不信,不会真的要逼我以死明志吧! 他没说话,只自顾自拽着我的手往外走。 “哎,哥,哥,你干什么,要去哪里,先放开我嘛。”被他扯得生疼,我不由得大叫。 来至宫殿门口,他放开我,指着那大片大片的红花,冷冷地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那冰冷的语气,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我听在耳朵里直发抖。 “这,这花……”望着那开得欣欣向荣的一片火红,我有些费解。难不成,这就是我暗恋你的证据?不至于吧,那花上面可没刻字啊。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他优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他背对着我,似是在沉思,随即又回过身,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心慌。 “月儿,你当初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要在庭前种满这邪花,不就是向我宣誓,你我老死不相往来吗?三年了,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他的声音陡然一高,惊得我不知如何作答。老死不相往来,是啊,这不就是彼岸花的别名吗? 传说彼岸花是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也是地狱唯一的花朵。它们的形状好像向天堂祈祷的手,血红血红的铺满整个黄泉路。来往的魂魄闻到花香就可以记起自己的前世。但是它的花与叶分白天和黑夜不同的时间盛开,因此花叶老死不相往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个公主,可真够决绝的。我暗暗叹道。 此时的我真是百口莫辩,看着满院子的罪证,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月儿,听我的话,别再为难自己,嫁给燕丹吧。”他的语气满是哀求。看来,他对她这个妹妹真的是没辙了,我苦笑。 “为什么?”我冷冷地问。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之前的公主怎么样,我必须维护我自己的利益,坚持自己的意愿,没有人可以强迫我,不管是什么理由。 他怔怔地看向我。 “理由呢?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联姻?”这次问得够清楚了吧。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面色缓和地道:“秦国的势力越来越强大,秦王嬴政更是狼子野心,一心想要独霸天下。当初他在赵国作为质,受尽屈辱,早已对赵国心生恨意,灭之而后快了。前不久秦国已经攻取了我国的龙、孤、庆都。月儿,我国国力不济,怕只怕那嬴政贪得无厌,赵国便岌岌可危了啊!眼下只有和燕国联手,我们才有能力与之抗衡。联姻,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说罢,抚了抚额头,叹息道:“我外出求学三年整,为的就是习得王者之术,将来可以救国救民救苍生!世道乱如斯,容不得我们有半分懈怠。” 原来如此。哎,原本我只知道,战国末期,六国君主皆昏庸无能,沉溺于享乐,不思进取,唯有秦王嬴政励精图治,发展了农业,大大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使得战争有了坚强的后盾,故而无后顾之忧。那么,其余六国兵败如山倒,自然不值得人同情。可是现在,我身为赵国的公主,自然有了新的立场,虽说心里比较偏向它,可是不至于要我来作替死鬼吧!不行不行,嫁给那燕丹,我下辈子不就毁了?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让我好生着急,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吗? 许是见我一脸为难,那赵嘉倒露出一丝笑容。他大概认为此时的我已经有了些许动摇,不再那么冥顽不灵了,总算是有长进。他温和地对我道:“好了,今日就先到这吧。时候也不早了,父王的宴会就要开始了。等会你就可以看到那燕太子丹了,到时再下定论也不迟。” 说罢,便领着我去往宴客的大殿。 第二章 无奈宫中摧煞人 赵国的大殿里热闹非凡。 “来,众卿家,今日燕国太子远道而来,与我国商谈联盟之事,燕赵两国互相联手,从此以后我赵国势必会越来越强大,亦无须再担心谁再对我国有非分之想啊!今值此大喜的日子,我们不醉不归,干!”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群臣随即响应,席间觥筹交错,一片喧哗。 那端坐于大殿之上的便是我的父王。留着一把胡子,眉毛狭长,红光满面,面色红润。想必也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主。体态倒还未有发福的迹象,看样子应该是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身为女儿家,我只得和赵嘉哥哥共坐一席,而在对面就席的便是他们替我选定的夫婿燕丹。嗯,果然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我端起酒边喝边欣赏他的容貌,却正好对上他朝我看来的目光。我有些窘迫,急忙别开眼,余光却瞟到他的笑。只见他微一挑眉,嘴角噙着的笑竟多了几分戏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没想到长得人模人样的,骨子里却是如此轻佻。心中竟有些气愤,这不辜负了这么好一副皮囊吗?念及此时,我猛灌下一杯酒,却是喝得太急,呛得我连连咳嗽。 赵嘉果真是个好哥哥,他一边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一边低声询问道:“怎么样,好一点没有?你看你,喝得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言语中满是温柔,连我都要禁不住对他心动了。这样好的一个哥哥,难怪那公主要…… 哎!我叹口气,道:“无妨,我出去透透气,这殿里太闷,我心里难受。” “出去吹吹风也好。可是你一个人……不如我陪你。” “不用了,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你不好缺席。”我忙推辞。 见他点了点头,我便向赵王施礼退席,转身便走出宫殿。 其实我是不敢乱走的,因为我天生就是个路痴,方向感极差。因此我只在殿旁的花园里散散步,哼哼小曲儿。 这一整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念及于此,我索性找了块石头痛痛快快地坐了下来。 不晓得是万幸呢还是不幸,这样千载难逢的事都能让我碰到,呵,穿越,哎!我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罪魁祸首——“苹果”。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的玄机是什么,但我肯定,绝对和这破手机脱不了干系。抚摩着光滑的球面,我突然很想听歌,便对它下命令道:“音乐。”顿了顿,又道:“爱我,别走。”这音乐声还未响起,另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却在我身后响起。 “呵,公主,你是在对本太子下命令吗?”声音森森然的,由远及近,人已然来到我面前。“燕丹?”我忙把“苹果”塞进衣袖。 “不错,正是在下。燕丹一向痛恨听人指示受人摆布。”他说着向我逼近,我往后退,试图避开他。“不过呢,公主刚才所下的命令,燕丹倒是很乐意遵从。”言毕,遂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笑里竟带了些忍俊不禁。 “你来这干嘛?”我问他。 “萦月公主是吗?”他不答反问:“果然长得国色天香。” 萦月?大概是吧。只听赵嘉叫我月儿,别人都叫我公主,我委实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见我不语,他又向我靠近一步:“公主是在害羞吗?为何不说话?哦,对了,方才你说什么来着?” “方才?方才我有说什么了吗?”我慌张地问。 “啧啧啧,公主,才说过的话这便忘了呀?不过没关系,你倒是燕丹见过的最有胆色的女子,不像那些个俗人,对着自己喜爱的人都不敢说个‘爱’字。你方才不是叫我爱你,叫我不要走吗?你放心,待日后我便娶了你回燕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恩恩爱爱的,永远也分不开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歌名让他对我生出误会。看着他一脸得意的神色,我只有撞墙的冲动。定了定心神,我对他道:“太子丹,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话还没说完,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如此耳熟呢?忽然想起白天和赵嘉的对峙,当下恍然大悟。不由哀叹,我的误会怎么就这么多,且这么低俗呢?呜呼哀哉了! “误会?我不觉得啊。”他笑起来,一脸坦然的样子。我心里顿时火大,一掌推开就要贴到我身上的他,怒道:“首先,你方才必然是听错了,你是幻听,是幻觉,懂吗?其次,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再有——”再有什么,我得好好想想。 见我一脸纠结的神情,他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义正言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管了,衰就衰吧,这说了一半的话,不说完更没气势。我于是运起深厚的内力,狠狠地朝他吼道:“再有,离我远点!!!” 他眯起双眼,作恍然大悟状,片刻又以探询的口吻问道:“怎么,这婚姻大事,你说了算?” “那是自然。”我顺口接下他的话,却不料中了他话里的圈套。 他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淡淡地道:“好啊,妙极了!我倒是真要看看萦月公主你如何说了算呢!公主,我们明日见。”说罢甩甩长袍就要走。突然又转身道:“公主也早些回吧,可不要再让你哥哥好找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又让赵嘉好找。那任性的公主闹失踪,干我何事!心中愤懑难当,也跟着离开了花园。 刚踏至出口,便撞上了一团人影。我口中呼痛,这才看清是赵嘉。 “哥哥,你来寻我吗?”我嬉皮笑脸地问。 “月儿,方才我看见燕丹走出去了,你是和他见过面了吗?” “哥,那燕丹不是好人,我不会嫁给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冒火。 “怎么,你不喜欢?” 见我撇着嘴不答,他又开口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凡事不可看外表啊!” “重情重义?我若只是看他的外表倒还真就信了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了呢!哥,父王又不止我一个女儿,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帮我去求求他吧!”我拉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道。 “月儿,切勿任性。走吧。” 随后便把我送至寝宫。 入夜后,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看到燕丹那张可憎的脸。没有办法,我穿上衣服,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明亮的月光登时撒了进来,照亮了窗台下的一簇彼岸花。忽然想起燕丹的话,他说明日再见,明日为何要再见?当时未及问清楚,现在想想竟觉得意味深远。想那公主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寻短见,而那赵嘉哥哥也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今晚又宴请群臣,说什么贺燕赵两国联手抗敌,其实燕丹此次来访,该不会是直接要把我娶了回去吧!我的老天,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啊!怎么办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原以为成婚还有些时日,谁想到竟是迫在眉睫! 思来想去,的的确确是无路可走了。无怪矣,那可怜的小公主要想不开了。想要扭转局面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无论是我的父王,还是燕丹,乃至赵嘉哥哥,他们的心里都只有各自的国家利益,绝对不可能对我退让分毫,那么为今之计就只有一个字:逃! 就在我为这个主意兴奋不已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来的疑问顿时让我泄了气。 要怎么逃? 要逃去哪里? 我彻底崩溃了。想那小公主一定比我要熟悉这宫殿,但最后都只落得那么个下场,我要怎么办才好!况且我一介弱质女流,在这样的乱世根本没有求生的技能,出去不是饿死就是被莫名其妙地砍死。老天啊,难不成你带我来就是要我补了这个公主的空缺,嫁给那个可恶的燕丹?你也忒狠心了吧! 我欲哭无泪,从袖子里掏出“苹果”,喃喃地道:“都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看吧,现在我就要羊入虎口了!你有本事让我穿进来,为什么不能把我带出去?!” 本是泄愤的话,却不料话音刚落我便摔倒在地。待得起身一看,我惊得说不出话,我居然站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我望着手里紧握的“苹果”,一时竟有些感动,没想到你不能穿越时空,却能带我穿越空间,算你还有些用处,没辜负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烛火透过纸窗传了出来,看上去好温馨。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感到身心俱疲。白天还和蓉蓉在一起逛美食街,吃小吃,而这会儿却已经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不知道宿舍里少了我,她们会不会急疯了,又或者寻找未果,把我列入失踪人口,那我爸妈岂不会很伤心?心里一阵泛酸,我不敢再往下想。走着走着,已然到了城门口。实在太累了,我还是暂且休息一会吧,只一会,我对自己说。然后便靠着墙头坐了下来,把头埋在双腿间沉沉地睡去了。 第三章 期期艾艾胜能言 “姑,姑娘,你,你醒醒……”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推我,嘴里还唠叨个没完。 “嗯,别烦我,今天没课,让我再睡会儿。”我不愿意睁眼。 然而那人又不依不饶地推了我一把。 我渐渐回过神来,我这不还在城门口吗?糊涂了糊涂了,我怎么就这么睡死在这里了呢。要是宫里的人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出来找我,万一真被抓回去和那燕丹成亲可怎么办呀。想到这,顿时清醒了大半。一睁眼,天色已是微亮。 “姑娘,你,你,你醒了。”眼前一男子衣着华丽,慈眉善目,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正一脸关切地看着我。他的身后停了辆马车,马车旁立了一位车夫和一位长袍少年。那少年手中拄了把剑,一脸淡漠。 “我我我是醒了,嗯~”我伸了个懒腰,学着他的口吻说道,然后便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姑,姑娘,你你取笑,笑在下了。”他笑着,却掩饰不了一脸的尴尬。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歹人家也一把年纪了,我还这么捉弄他。 “先生,该起程了。”那少年走过来提醒道。只见他一袭青衫,眉清目秀,鼻梁英挺,看着甚是养眼。 “姑,姑娘。你为何一,一人在,在此?你的家,家人呢?”他看起来并不急着走,又问我道。 我的家人?呵,我也不知道啊。是了,此刻我该何去何从呢?在这样的世道,我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况且还后有追兵。而眼前的这个人,看似傻模傻样的,道不像是个坏人。再怎么不济,总比那些逼我成亲的人要强吧。不如暂且投靠他,好歹可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于是我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家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随即又摆出一副孤苦伶仃的可怜样。 他一见,顿时满面同情状。 我又趁热打铁道:“先生,你是个好人吧!” 他一怔,张口想答。我不给他机会,又道:“如若先生不嫌弃,就请你收留我吧!我可以给你做佣人,我什么都会干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等他的答复。 他敛眉沉思了片刻,切切地对我说:“既,既是,如,如此,你,若,若不介意的话,那我,我就……” “就答应了?”实在没耐心听他说完,我急忙问。 “嗯!”他重重地应道。 “哈,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我忙不迭地对他作揖谢恩。 上了马车,我们便出城了。我和那少年分坐在他两侧。心下念道,这结巴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呢,如此古道热肠,却是个口吃,哎。 “不知先生何许人也?”我一脸恭敬地问道。 “在下,下,韩国,韩,韩非。” 韩非?这名字挺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先生从事什么职业?” 他听了,疑惑地望着我。算了,不管他,只要能养活我,管他是杀猪的还是放羊的。 “那我们此行是去哪里?”我又问。 “自,自然是,是韩,韩……” “韩国?”我替他说完。 他点点头,又问:“姑娘,娘,为,为何会……?” “为何会在城门口?” 他点点头。 见他上下打量着我的衣服,我才惊觉自己的穿着根本不像什么贫苦百姓,便问:“先生还疑惑,我为何穿着如此体面?” “嗯!”他又重重地答,像是激动于我对他所想的如此了解。 我思忖了片刻,决定编个故事给他。 “不瞒先生,其实我是个孤儿,自小寄养在叔父家里。叔父生性好赌,欠下许多债务。如今走投无路,便想拿我送与债主作小妾来抵债,昨日特意把我打扮得衣着光鲜好去送人。我没办法,只好逃出来了。”说罢,硬是逼出几滴眼泪来。 看着韩非一副悲悯的表情,我不由得对自己的演技感到自豪。 “原来,来,如此。”他轻叹一声。 “先生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是不知小女子能为先生做什么?”我试探他道。想我身世如此可怜,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意思让我为奴为婢。况且看他这派头应该是有钱人家的老爷,总不缺我一个佣人吧。 “无,无妨。姑娘,你暂,暂且在寒舍,舍,住下。其他的,事,不必,必忧心。” 呼——我长舒一口气。他要多说几句这样的长句,我怕被他累死啊! “还未请教……” “我叫秦飞扬!”我忙道,他是想问我姓名吧!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滚他的萦月,一边去。 “哦哦,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作了然状。 我看了一眼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指着他问道:“这位是……” 他原本低着的头微微地抬了起来,未及韩非回答,他用平静无波地声音道:“我是先生的随侍。” “今年多大啦?”我友好地问,看他一脸的稚嫩,应该还未成年吧! “十八。”他淡淡地回答。 晕倒。不是说古人很早熟的吗,他这副模样居然都已经十八啦,才比我小一岁哦,那我刚刚才酝酿好的一腔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关怀找谁去发泄啊。 “哦,做随侍辛苦吗?”我问着连我也觉得相当无聊的问题。 “……”他漠然地瞥了我一眼,不做声。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心下了然人家这是在嫌我烦了。 “期期他,他是我,我的侄儿。”韩非道。 “噗嗤——”我禁不住大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淑女形象就这么毁了。可是,这么个美少年怎么会取了个这么俗的名字?期期?我的天哪! “很好笑是吗?”言语中似是有些威胁的意味。 我忙识相地收起笑容,尴尬地道:“没,没有。” 韩非见状笑道:“无,无妨无妨。本,本是因我,说,说话,话不流利,期期艾艾,因,因此给,给他取名,名期期。” 哦~还有这么个来历。“期期艾艾”这个成语原本就是用于形容人口吃的。这韩非自己口吃也就罢了,却给他侄儿取这么个名,他不觉得取错对象了吗? 嗯,这韩非还挺有意思的。我心里这么想着,却还在担心着会不会被赵王抓回去,不尽快离开赵国,我的心就忐忑难安。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我心生一念。 待得马车驾到热闹的集市上,我便大声喊停。 “何,何事?”韩非不解地问。 “先生,我一介女流,在外面抛头露面实在有些不方便,所以我想女扮男装,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呢!” 韩非神色凝重,复又点点头,道:“如,如此也好。”转而对少年说:“期期,你随,随她去挑,挑件衣裳,顺,顺便把头,头发……” “是,期期明白了。”他答着,便起身下车。我紧随其后。 他领着我走进一家店铺,掌柜的立马满脸堆笑地来招待我们。 “这里的衣服,你随便挑一件吧。”他对我淡淡地说。 我有点兴奋。看着这么多风格和现代时尚大相径庭的衣物,特别想跃跃欲试。古代男装耶,不知道穿我身上会是个什么样子。正当我挑得眼花缭乱的时候,那期期催促道:“你还要看多久,随便拿一件就是了。” “怎么,我没试过,不知道穿什么才好看,自然要好好斟酌斟酌啊!”好好的一个美少年,脾气倒挺大,我不满地答他。 他被我塞得无语,便走到店铺门口,靠在门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背对着我。 我得意地一笑。正转悠着,忽然眼前一亮。我转头对老板道:“嗯,我就要这件了!” 那老板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两眼,随后帮我取下衣服。 我拿着衣服进了更衣的内室。店里的小丫头伺候我穿好衣服。 “顺便帮我盘个发髻。”我对她说,“要和外面那位公子一样的。”我补充道。 那丫头点头应允。 整装完毕,我对着镜子一照,哈,果然很惊艳哪!看着自己在镜中斯文儒雅的模样,我感叹道。 走至门口,我拍了拍期期的背道:“可以了。” “多少钱?”边说边转身。 “你……”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笑眯眯地回望他,道:“如何,这个造型不错吧?”说着便转了个圈,向他炫耀身上那件和他一模一样的淡青色长衫,顺便用手指了指头上的发髻,提醒他这个创意也来源于他。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几枚铲型的货币递与那老板。 回到车上,韩非意料之内地惊讶过后对我说:“秦,秦姑姑娘穿男,男装,真真,真不错。你俩倒,倒像是两兄,兄弟了。”说罢笑了起来。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傍晚时时分才停下脚程,在一家野外的客栈投宿。 晚饭的时候,只我们三人一桌,不知道那车夫去了哪里,想是和那马匹共餐了吧。为了打破饭桌上的沉默,我开始找话说。 “期期。”我跟他搭讪。 “……”他看了我一眼。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问。 “随便。”没有多余的话,他手中的那碗饭显然比我有魅力多了。冷言冷语,真是个没情趣的的家伙。和我说话就那么没意思吗? 我不死心地道:“你……” “食不言寝不语。”他冷冷地把我的话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好啊,好个不言寝不语。我被他塞得语噎,只好埋下头专心扒饭。扒着扒着却听到门外响起一片喧哗,有马蹄声,还有兵器声。抬眼一看,却见一群武夫装扮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为首的人大喝一声,客栈顿时安静了下来。“你们几个给我进去搜搜!”那头头命令道。于是身后的跟班便开始在楼底下穿梭来往,将所有的客人都细细查了一番,有些还粗鲁地冲进楼上的房间。 “这,这位军官,您找小的有什么事?”那掌柜被吓得厉害,浑身瑟瑟发抖。 “见过这个女子么?”说着手里展开一副画像。 我抬头,正巧撞见那副画像。乖乖,那画里的人不是我又是谁?我忙心虚地低下头去。没想到他们行动如此迅速,我暗叹,亏得我提前做了准备。 “没想到啊。”期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惊,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他,。 “没想到那画中人和秦姑娘还有几分相似呢!”说着轻笑了一声。 此时,韩非也安慰地对我笑了笑,以示我安心心。 “都查清楚了吗?”那为首的问。 “将军,都搜遍了,没有可疑的人。”一人答答道。 “好,我们走!”他挥了挥手,转头又对掌柜柜道:“如果发现疑似之人,一定要举报,听道到吗?她可是赵国公主,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失!”随后领着部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那掌柜颤颤的擦了把冷汗,唯唯诺诺地应下了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筷子落地的声音。 “公主?”期期比韩非抢先一步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又担忧地望了一眼韩非。 “我,我……”这要怎么解释呀! “你最好说清楚,否则,”期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他们可还没走远呢。“ “好吧。”我双手一摊,道:“我不是公主,只是替死鬼。”说着撩起袖子道:“你们看,我的手上有红印,那赵国公主却是没有的。” 他们思量了片刻,不知信是不信。 “那‘替死鬼’又作何解释?”期期问。 “这个嘛……”我犹豫了一下,道:“这个关关系到赵王的家事,理应算是国家机密,若是我说出来,指不定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不是是不想坦明一切,只是我怕说出来后他们更不相信信。因为国与国之间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赵王王没必要找个假公主代嫁。因此我若说出真相的话,只怕更难取信他们。 “既,既如此,你,你便安,安心……” “先生!”期期打断他道:“还是不要惹事上上身的好。” 我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我哪里碍着他他了,却要如此见死不救。 “无,无妨。”韩非抬手示意他闭上嘴巴,又对我说:“日后回,回到韩,韩国,我会安顿,顿好你的。等风,风头过,过了就好。” 听着他吃力地把话说完,我那叫一个感动啊。虽说他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不如期期流畅,但是却比他更有人情味,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饭后我们各自回房。韩非说,明天再赶一天的路路就可以到韩国了。我心中澎湃不已,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到底是福是祸。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四章 报国无门空自怨 第二日清晨,我们便早早起身赶路。行了一天的路程,终于到达了韩国。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车夫上前叩门。不多会,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老者。 “老爷,老爷你可回来了。”他看到我们下车,便急急上前道:“老爷,大王病危,您快进宫吧!” “什,什么?”他刚踏下马车的一只脚立马缩回去,对车夫道:“速速,速速进宫。” “先生,我随你一起去。”期期说着也要上车。 “不,不必,你照看,看好她。”说罢扬尘而去。 我随着他们进入府内。府中摆设朴素,家具纤尘不染,倒给人一种安然的感觉。 “方伯,你去给她腾个房间出来。”期期说,又对我道:“你先跟方伯走,等会出来吃饭。”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那方伯道:“是,公子。”然后对我摆出个请的姿势,把我领进内院。 “公子,您暂且在这里住下吧。”他说着点亮了房里的蜡烛。 这房间位于院内的东边,窗户正对着一座庭院,庭院里有井有树,有花有草,倒是足够惬意。房里的物什也一应俱全,只是有层薄薄的灰。 “谢谢,这房间不错。”我答。 “公子不必客气。等会老奴会吩咐丫鬟前来打扫,用过晚饭后公子便可以歇息了。”说着便要领我出去。 “哦,对了。”他转身道:“公子此番可是要长住的?” “呃,对,要长住,要长住的。”干什么这么问。 “老奴见公子未带行李,不如由老奴代公子置办些日常替换的衣物可好?” 哟,真是个细心的老人家呢,这样细碎的事情都被他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了。我在心里委实感动了一把,感激地说道:“好,当然好。那就有劳方伯了!” 到得大厅,饭菜已然摆上了桌面。 “入座吧。”期期看了我一眼,道。 我坐到他身边,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想有几个人?”他反问。 “难道府里没别的人了吗?” “先生未娶妻,未生子,府中何来他人?” “那你,你不是他侄子吗?你父母不和你们住一起吗?”我又开始发扬我的质疑精神。 他一听,放下筷子道:“我父亲是先生的挚友,并非兄弟。”顿了顿,神色哀伤地道:“况且,我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 啊?没想到这冷冰冰的少年居然没有了亲人。我嗟叹了一声。 “为什么你这么爱管闲事?”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向我。 “我,我怎么爱管闲事了?我这也是关心你。” “关心?”他把头偏过去,看向大门,喃喃地道:“不知道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大王他……”病危?这是怎么回事?他病危又与韩非何干?我想问,却又不敢问。 “想问什么便说,不要吞吞吐吐。”他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去。 我像是得了大赦,忙问道:“先生到底是何人,能和大王攀上关系?” “先生是韩国贵族,与大王有血亲关系。” “这样啊,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担心他呢?” “你吃饱了吗?”他突然温和地问。 “嗯?”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没有就安静会!” 我一惊,忙低下头。这人真是的,说发作就发作。 回到房里,我一眼就看到床榻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男装。我苦叹一声,从今往后都要穿成这样不伦不类吗?不知道赵国的人会不会就此放过我。 韩王的寝殿内,立了一大帮大臣侍从。 “安儿……”韩王躺在榻上,无力地举起一只手。 “父王,儿臣在。”太子安紧紧握住他的手。 “父王大限已到,只是,只是……”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挥退了上前的太医,继续说道:“只是秦国如狼似虎,我韩国堪忧啊!” “父王,儿臣定当尽心尽力,护国安民!”太子安忙允诺。 “安儿,为父苦思一条计策,可保韩国暂时的安稳,你且凑上前来。”说罢对着太子耳语了一番。 “父王,儿臣谨记在心!儿臣一定会重振大韩!”说罢向韩王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如此,便好啊……”语毕,便撒手人寰。 “大王驾崩!”一声高喝,殿内众人齐齐下跪,口中哀呼不断。 整个王宫顿时挂满雪白的尺素,宫中一派愁云惨雾。一切事宜皆待重整。 过得几日,韩王便发丧了,新王随即即位,是为韩王安。 大殿之上,众臣跪拜新王。过后开始商谈国家大事。而这大事无非是围绕着如何避免秦国的威胁。正当众臣议论纷纷之际,韩王安的声音响起。 “寡人有一条妙计说予众臣听,看看此计可行与否。” 殿内顷刻安静下来。 “秦国近年来大力发展农耕,以农为本,借此增强国力。我们何不顺他的意,为他修建一条渠道,助他发展水利呢?” “大王,这不是反而助长了他国的国力与气焰吗?”有人马上提出质疑。 “是啊,不可行,不可行……”嘈杂声又响成一片。 “众臣稍安勿躁。”韩王安沉着地道:“寡人此举自然不是为了襄助秦国。寡人想派水工郑国前往秦国。名为兴修水利,实则损耗秦国国力,使他无暇更无力觊觎我国!”说着扫了一眼群臣,道:“众卿家以为如何啊?” 一帮大臣思量了半天,终于有个领头的站出来,恭敬地道:“大王,臣以为此计可行!”其余的人见状,忙俯首道:“大王妙计,臣等遵从。” “既如此,寡人会拟一份书送信至秦国,修渠之事还需再做探讨。等有了详细的方案,寡人便派郑国入秦。”顿了顿又道:“众卿家还有何事要奏吗?” “王,王上,臣请,请奏。”韩非站出队列,说道。 韩王见状,摇摇头,神色不耐地道:“你又有何事啊?” “大王,此计虽,虽妙,但不足以长,长久……” “行了!”韩王粗鲁地打断他的话,道:“你是不是又想说,需要以法制治国才能保得国家太平啊?” “是,是。养,养非所用,用非所,所养,国家堪忧,忧啊!” “够了!”韩王大怒,道:“‘养非所用,用非所养’,我看说的就是你自己吧!自古以来帝王皆尊奉儒学,明君皆以仁义治天下,你要寡人崇尚严刑律法,是想置寡人于不义吗?” “王,王……”韩非扑倒在地上,冤枉地道。 “既已无事,今日就退朝吧!”说罢转身离去。 韩非依旧跪在地上,朝臣中有一与他年纪相仿的人走过来扶了他一把,说:“先生还不死心吗?” “我所做的,都,都是……” “先生,请听我一句劝。先王在世时你已经再三劝谏,却从未被采纳。如今新王登基,仍然不吃你这一套。尽管你的论述很有道理,可是这作主的依然是大王,做臣子的不能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啊!” 韩非走出大殿,仰天长叹一声:“廉,廉直不容于邪,邪枉之臣啊!” “先生,你回来啦!”看见韩非一脸愁容,我小心翼翼地道:“先生,你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叹口气道:“心,心忧国事,无,无奈……” “先生可是郁郁不得志?”我问。 “正,正是!”他欣喜地看着我,道:“知我者……哎,只可惜,我碍,碍于口吃,无法表,表达内心,心,所想。空有治国之,之法,却毫无用,用处……” 看着他如此的无奈,我安慰道:“先生莫要太难过,至少还有我能理解你啊!“ 韩非听后,眼神一亮,随即兴奋地道:“你,你跟我来!”说着一把抓起我的袖子,拽着我往里走。 “先生,你这是干什么?”途中遇到期期,他见状诧异地道。 “无,无事。你去练,练剑。”抓着我的手依旧不放,径直往里走。期期疑惑地跟在我后面,不多会便到了一处书房。 “来,看。”韩非推开门,在书架上抽了几卷竹简塞到我手里:“这是,是我所著之书。里面是我,我毕生潜心,修读,苦,苦心钻研的结晶,你看看,你,看看。”说着帮我打开竹简。 我只看了一眼,顿觉眼花缭乱。天哪,又是鬼画符。这战国时候的字怎么跟蝌蚪文似的,岂是正常人能看的。 “先生,”我合上卷宗道:“我不识字啊!” 他先是被我的话一愣,随即又释然道:“无,无妨。”只见他一把拉过期期道:“以后,你就负责教,教她,可,可好?” “为什么?!”我和期期很有默契地一同问道。 期期听后,对我鄙夷地说:“也是啊,先生的论著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等小女子能理解的?” “你说什么?我这等小女子?哼,好啊,那我便要你看看,我这等小女子能不能看懂你这等小屁孩看不懂的东西!”我反唇相讥。 “你说谁是小屁孩?”他闻言大怒。 “谁承认谁就是啊。”我笑嘻嘻地对韩非道:“先生,我决定了,今后我要拜你为师,向你学习治国之道!你我从此就以师徒相称好不好?” “姑娘如,如有兴趣求,求学,我不介意……”他显然是对我的提议很欣喜。我就知道嘛,像这种身怀抱负却报国无门的人,最需要的就是知音人了。一颗寂寞孤独的心灵终于能被人理解,还不高兴到天上去啊!而且如此一来还可以顺便消消期期的气焰。 “先生,这不好吧!再说她一介女流学习治国之道,岂不荒唐吗?”期期在一旁不满地叫嚣道。 “期期,无需多,多言。今后你,你便好生教她。”说着转身又拿了几册竹简塞到我手里,道:“你先,先拿……” “师父,徒儿知道了。徒儿先习读了这几册,等读完了再向师父讨要其他的。”我乖巧地回答,又加了句:“往后别再姑娘长姑娘短的了,师父可以叫我飞扬,也可以叫我徒弟!” “好,那飞,飞……”他“飞”了半天也没“飞”出下文来,我看着实在不忍心,便说:“呃,当然,如果你想叫飞飞,我也不介意的。”心中突然明白一件事,看来对于口吃的人来说,念叠字比较容易,怪不得要给他这个侄子取名叫‘期期’了。如若不然,就算他原本不叫‘期期’,长此以往地也喊成‘期期’了。 我捧着一大堆竹简回到房里翻看起来,着实没看懂半个字,便拿起一卷起身,打算去请教期期。走至外间庭院内,却听得沙沙作响之声,我探头一看,只见一青影晃动,其间夹杂着刀光。呵,这期期真是好兴致啊,居然在这舞起剑来了。我唤了他一声,那身影便停下来。 “何事?”他收起剑,朝我走来。 我举了举手中的竹简,挑眉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道:“跟我来。” 原本我以为他一定会借机为难我,或者推拖一番,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把我带到他的书房。 书房的墙上挂了几件精致的兵器,看不出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居然也好舞刀弄枪。 我和他并肩跪坐在一张案几前。他把剑收在身侧,拿过我手中的竹简静静地看了起来。 “刚刚看你练剑,耍得还挺不赖的嘛。”我夸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我家世代以铸剑为生,我自六岁起便随家父习武。” 我起身,在他房里四处转悠,时不时伸手抚摸那些个令人赞叹的兵器。走到一个书柜前,看到一只精美的檀香木盒,便取下打开,却见里面并列摆放着两把十分相似的匕首。那匕首雕刻精美,纹路细致。我把剑从剑鞘中拔出,只见那剑通身泛着耀眼的寒光。薄如蝉翼的刀刃锋利无比。我心中惊叹道:真是把好剑啊! 正当我看得入神时,却被他一把夺下手中的盒子,怒道:“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了?”说着小心翼翼把它塞回柜子里。 我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见状,许是有些过意不去,便放柔语调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雌雄双剑,所以我视他如命。方才吓着你了,实在对不起。” “哦,不打紧。”我说,“这剑原来是一对啊,怪不得长得那般相似了。” “是啊,是一对。”他说着缓缓踱回案前坐下,我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父亲铸剑的技术一定很高深吧!我看那剑不是一般人能铸得出来的。” 他深叹了口气道:“我父亲是举世闻名的铸剑大师樊亭。十年前他接到燕王的密令,要打造一对举世无双的雌雄宝剑进贡到宫里。父亲一连三天三夜都在炉前废寝忘食地铸剑。在最后关头,他还用刀在手腕上割了一刀,将血液融入其中,最后终于铸成这对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就在他准备把铸好的剑收起来时,却被突然从门外冲进来的一群武士擒住。父亲当时精疲力尽,再无力气反抗。他们拿到剑后便灭了我全家!” 我顿时呼吸一窒,道:“是谁干的?” “秦国丞相吕不韦!”他咬牙切齿地道:“他为了挫伤燕国的锐气,更为了一己之私,竟下得如此毒手!” “那你为何会侥幸存活?” “那日,恰逢先生偕同燕国武士田光前来造访,正好撞见那些秦国武士要杀我灭口。那田光便把他们杀了个精光,夺回这双宝剑交还于我。那年我只八岁,先生便要我跟他走。我性子倔强,宁死也不愿离开。却是那田光的一席话打动了我。他说:‘你若想报仇,就必须好好活下去。’于是我便随先生来到这里。后来他帮我改了名字,好让我重新生活。” 我听着他一字一句艰难地道出不堪回首的往事,禁不住红了双眼。那样小的孩子要怎样去承受这灭门之灾啊!难怪他的性子如此凉薄,真叫人心生叹惋。 他见我满脸悲戚,沉沉地道:“你不用同情我,人各有命。”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忽然问道:“你可知道你手中的这些竹简讲的是什么?” “我要知道它讲了什么还用来请教期期大侠吗?”我调侃道,企图调解一下气氛。 “不知道你也答应先生学?” “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嘛。况且这些都是师父的心血,看了总会有所收益的。” “‘活到老学到老’?有意思。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些关于先生的事吧。” 见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像个等着听故事的乖小孩,他轻笑了声道:“先生是韩国的贵族,自年少时便求学于法家大师荀况。先生天资聪颖,悟道深刻,是荀子最得意的门生。”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先生学成回国后,目睹到韩国的朝政腐败,于是几次三番向先王进谏,要求用法律来治理朝纲,约束人民。他提出许多精辟的见解,诸如:‘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之类。可是先王并未采纳,还当众斥责过他。众多朝臣也因此一再打压他。或许是天妒英才,纵然先生学富五车,可偏偏口吃成疾。这一先天不足使先生无法发挥其口才为自己申辩。意识到自己所学无用武之地,他便退而发奋著书。而你手中的这些便是法家的精粹。” 我听得正入神,他却停下来,郑重地道:“先生的治国之道,壮志雄心都写在这里面了。我知道他是苦于自己的才识得不到别人的认可,所以遇到你这个嘴巴甜一些的,就将你当作交心之人,企图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我希望你不要为图一时好玩而伤了他的心。” 我怔怔地听他讲完着番语重心长的话,半晌才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话说得冷冰冰的,颇有几分刺人的寒意。 “我只是,只是为先生着想。”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我见状,趁机捉弄道:“哼,为他着想,那你怎么不晓得为我着想?你这样说就不怕伤了我的心吗?”我语气幽怨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我只是……”他急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好笑。纵然他面上装得再怎么冷若冰霜,但骨子里依旧是个纯真的孩子。那样单纯,那样细心,又那样替别人着想…… 我安慰道:“好啦好啦,我逗你玩呢,你无须紧张。” 他一听,指着我的鼻子气急道:“你,你这个女人……” 我打下他的手,一脸笑意地问:“方才你说我嘴巴甜?可是为什么你对我始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莫不是我有那里得罪了你?” 他听后先是一怔,继而默默地道:“我,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呢?你这样会很累。” “秦飞扬。”他打断我的话,道:“你不需要为我操心,有一句话我倒是要告诫你,好奇心不要太重,不然迟早会害死你。” 我听后,不怒反笑,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一愣,显是没料到我问这样的问题。我顺势挽住他的手臂道:“我们家期期也会关心人了呢!” 此话一出,他更是涨红了脸,推开我尴尬地道:“谁,谁是你家的?你不要乱说话!” “呵,脸红啦?”我笑道:“没关系,我什么都没看到。好了,你继续练你的剑,我明日再来向你讨教。”说着便起身离开,徒留他在一旁恼羞。 我哼着小曲心情自在,没想到捉弄他竟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那天以后,我每天早晨都会去看期期练剑。他的剑气击起的落花与树叶会奇妙地在空中翻飞舞动,好似精灵一般在他周身逗留徘徊。那仿若游龙般矫健的身姿灵活优美,散发着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意气风发。这场景往往会让我看得出神,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一切,眼里只有那个与自然合为一体的身影。 练完剑后,他便会把我带去书房,把竹简上的内容念一遍,并逐句解释给我听。 “真不明白,一个连字都不识的人,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要研究这样深奥的学问。说实话,你到底能听懂多少,又能记住多少?”他现在和我说话越来越随便,但也多了许多人情味。我很高兴见到他这样的改变。 “不错,师父的言论是很独到,也很精辟,可是我的大脑有足够的能力去消化,所以就不劳你老人家操这份心啦!” 他听后,轻蔑地“哼”了一声。我白了他一眼,道:“不过呢,这不识字还真是麻烦,一直劳烦你也实在不太好意思,所以我想……” “所以你想识了字就可以不用天天跑来对着我了?哼,原本我就是奉了先生之命不得不从,如今你要反悔,我也乐得成全!”他一番酸溜溜的话把我说得摸不着头脑。 “我并无此意,只是多认得几个字,也好过总是被你嘲笑吧!你就教教我吧!”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他方才还十分难看的脸色顿时柔和了下来,悠悠地道:“既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吧。” “期期。”我笑盈盈地凑上前去,道:“原来期期想每日对着我哪!” “谁,谁说的。你少自作多情了。”他忙别过脸,拿起竹简在手里不停地翻来覆去。 我淡然地看着他。半晌,我轻轻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他淡淡地问。 “你真是愈发可爱了呢!”我忍笑道。说着伸手把他手里的竹简倒过来,道:“这样看更加方便哦。” 他一怔,心中顿悟方才是把竹简拿倒了,顿时红了半边脸。 看着眼前这个薄脸皮薄性子的少年,我的心里愈发生出了怜惜之情。 后来的几个月里,我陆续把韩非所著的书都看完了,其中包括了《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不得不说,竹简中所陈述的法学可谓博大精深,着实让我受益匪浅,大开眼界。里面涉及了帝王应该如何运用严刑峻法统治臣民,如何运用权术驾驭群臣等等。简言之,就是一套深奥的帝王之术。我不由得佩服韩非,貌似愚钝口拙,实则身怀大略,对时事和政治有着非同一般的认知和洞察力。 他见我看得认真,偶尔也会点拨我一下,让我对其中的权术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常对我说,法利用的是人性的弱点,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也是国家执行赏罚,严明法令的依据。他说,当今盛行的游说家们同样也是利用了君主的弱点,一旦抓住他们的要害,就可以为游说者所利用,从而达到游说的目的。自然,这些东西不是我一时半会便可以理解的,但我却把它们牢牢记在了心上。 第五章 命里注定即相见 在韩非府中住了一段时间后,我便和府里的人都混得烂熟了。韩非是个很随和的人,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而期期虽然一如既往地爱扮酷,但是却不再排斥我拿他开玩笑,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讲笑话。自然,他是无法感受到他的笑话有多么的‘冻人’的。只是不管怎样,我都会报之以几声笑得很假的干笑。毕竟不好打击人家幼小的心灵嘛。 就这样,我像个米虫一样在这儿不亦乐乎地过了好些时日。直到有一日在用膳时,韩非语调深沉地对我道:“飞飞,这几,几个月,你已然长进,进不少,为师很,很宽慰。”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我谦然道。却见他叹了口气,满面忧容地道:“只怕师父以,以后都不能再教,教你什么了。” 我惊讶地道:“为什么?”见他不语,我推推一旁的期期,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王上的恩师过世了。临终前他嘱咐大王说,如若大王不愿重用先生,就把他杀了!” “他为何如此害师父,连死了都要拉他一把?”我气急败坏地问。 “他怕先生为别国国君效力,恐危及韩国。” “那大王他怎么说?”我追问。 “不知道。大王素来瞧不起先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放过他。” 就在此时,方伯急急忙忙赶了进来,喘着粗气道:“老爷,宫中传话,要您速速入宫!” 我闻言,心中顿觉一窒,该不会来得这么快吧!见韩非起身,我忙拉住他道:“师父,让徒儿陪您去吧!” “此,此番凶险,恐…”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要陪着您。您口齿不善,面对诬陷之辞,纵然有百口也是难辩。就让徒儿为您尽一份力吧,否则我会抱憾终身的!” 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先生,期期也愿一同前往,护您周全。” “不,不必了。你身负重任,不宜涉险。”说完朝门外走去。 我朝期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便跟了出去。走至门口,方伯却拉住我,对我耳语道:“大王一向自诩仁义。” 我听后先是一怔,旋即了然,道:“多谢!” 进得宫里,我们被领至大王的书房。只见他端坐于书案的一头,正翻阅着奏章。 “臣韩非拜,拜见大王。”见韩非躬身行礼,我也不敢怠慢,照着他的样子向韩王施礼。 “免礼。”他起身,走到韩非面前,道:“你可知孤王为何召你前来?” “臣,臣不知。”韩非的声音有些颤抖。 “哼!”他冷哼一声,又道:“你素来喜好妖言惑众,扰乱圣听,今日寡人便是要来治你的罪的!”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讪笑道:自己有眼无珠,把师父的法学权术当谬论,现在还反过来对他横加指责,真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臣,臣…”韩非惊得跪倒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心里一急,忙上前道:“大王请息怒。虽然我师父崇尚法学之举有违大王以仁治国的本意,但请大王念及我师父对您和韩国的一片赤胆忠心,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也好显示大王您的威仪于仁慈。这样天下臣民才会有感于大王的仁爱之心,心甘情愿地顺服于您啊!”我给他扣了一大堆高帽子,希望他可以不负所望,放过韩非一马。 他听后果然喜上眉梢,看着我问道:“你是谁?” “草民秦飞扬,乃是韩非的弟子。” “你倒是会说话。”他绕着我转了一圈,又来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道:“嗯,长得也挺清秀。这样吧,我可以放过韩非,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他刚刚那样打量我,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我强自镇定地道:“是何条件?” “过几日,寡人会派郑国前往秦国,说服秦王修建一条水渠。届时你便作为我国使臣和郑国同去,务必要说服他。如此一来,我们便可消耗秦国的实力,也不必再担忧它会对我国有所举动了。” 原来如此。可是万一我们的阴谋被揭穿了,那我不就危险了?尤其对方还是个有名的暴君。这差事可真不是好当的。但是事到如今已经别无他法,我也是时候报答韩非了。于是我坚定地对他道:“好,成交!” 回到府里,韩非对方伯吩咐道:“去帮他收拾一下行,行李。” 方伯犹疑地看向我,我朝他点点头,他便前去打点。 期期见我们安然回来,高兴地道:“大王没有为难你们吗?” 我朝他淡淡地笑了笑。韩非摇头叹息道:“飞飞要走,走了。” “什么?!”他急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弄得我生疼。 “你先放手,我疼!”我挣脱他的手掌,遂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他听后,一脸的黯然,便不再说什么。 晚饭时,饭桌上一片沉默,我们都没有心情说话。饭后,韩非对我叮嘱道:“你一切都,都要保重。切记,不可触怒秦,秦王。” “徒弟记住了。师父,那秦王今年有多少岁数了?” 他略思索片刻道:“刚好二十整。” 比我大一岁,还好,代沟不算太大,可以沟通。 正当我要回房时,期期突然在我身后叫住我。 “怎么,有事吗?”我问他。 “这把匕首你收好。”说着递给我一柄精美的匕首。我接过来一看,竟是那对雌雄双剑中的一把! “你,你把它送给我?”我不可思议地问他。 他一脸冷漠地道:“只是暂时借由你保管,等你平安归来后,须得把它完好地交还给我,否则,我必定不会轻饶了你。”说着威胁的话,言语中却尽是温柔。 “平安归来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归来了呢。”我垂下头去,喃喃地道。 “不准乱说话!”他怒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一定要把它带在身边防身,不要让歹人伤了你。” 我抬头,望向一脸不满的他,道:“好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却总是死鸭子嘴硬。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见他不答话,我又补充道:“一说服秦王就回来,可好?” “你要守信才好。”他默默地答道,眼中满是伤别之情。 我心里一痛,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丝,承诺道:“一定…” 回到房里,我把匕首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犹记得他当日说,雌雄双剑乃是他视若生命之物,如今却转赠给我,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意,眼睛不知不觉湿热了。 窗外寒风阵阵,树叶被吹得互相摩挲,沙沙作响。落叶在空中纷飞摇曳,散落了一地的秋思。然而这样的残秋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寒意,只带给我无限的惆怅与不舍。也许我已经爱上这里了吧…… 第六章 一代天骄秦王政 几日后,我告别了韩非和期期,随同郑国离开韩国,来到秦国。到达咸阳城后,我们被安排住在驿馆里。招待我们的秦国官员说,等韩国的国书上呈给秦王后,再带我们入宫面见秦王。于是我便得了几日空闲,可以在城内到处逛逛,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咸阳到底是大国的都城,其繁华程度不是赵国或韩国可以匹及的。街上食馆众多,酒肆喧哗,玉石古玩店一应具全。我一路走着,不时可以看到许多持剑的剑客和武士装扮的人。想来这也是个尚武的时代,君主需得靠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使国家立足于乱世,否则就只能任大国欺凌。就好比赵国,被秦国逼得只好求助于燕国,还要陪上那萦月公主的终身幸福,真是可悲。念及此,我真是有些惶惑,如今的我究竟是赵国公主呢,还是韩国使臣?无奈,这乱世之中哪里才是我的归宿!走着走着,只觉眼花缭乱,却见前面不远处挤了好些人。我好奇心加重,便加快步伐朝那里走去。 “这位大哥,请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被挡在人墙外,不明所以,遂问旁人。 “哟,你是打哪儿来的土包子呀,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他鄙夷地打量着我,又道:“咱们秦国的吕丞相命人把他主持编写的著作《吕氏春秋》挂在城门口。他说,谁若能在里面挑出瑕疵,增减改动哪怕一个字,便赐予黄金千两以作嘉奖!”说着还不忘“啧啧”感叹了两声:“吕丞相门客万千,能人异士不胜枚举,替他编书之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试问这部《吕氏春秋》又怎么可能让人挑得出毛病来呢?这不,这都挂在这里半个月了,还没见有谁能抱了黄金回去呢!” 我心中大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字千金”啊!可是依我看,这吕不韦的动机并不简单。事实上,再怎样严密的著作都不可能没有错漏和瑕疵,他这么做,表面上是交流学术,取长补短,倒不如说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威望。因为,就算有人发现他的错处,也会忌惮于他的权势,只作不知。这计策固然不错,只是,他如今位居秦国丞相,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都巴不得讨好他,他这又是在向谁示威呢?莫非……是他?秦王嬴政!可是,他们两个分明是同一阵线上的,他这样做,莫非是在搞内部分裂?若果真如此,那要是此时六国联合起来对付秦国,那秦国岂不是内忧外患了么?想到这里,我竟忍不住有些窃喜,大概我的潜意识里还是向着弱国的,尤其不想看到赵国出事,毕竟,那里是我在异世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回到驿站,郑国对我说,秦王明日早朝时要召见我们,要我好好准备一下。我心中很是忐忑,对于明日的一仗实在是没什么底。这嬴政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君,为人凶狠残忍,而我此去又是去算计他的。万一出了什么纰漏,真不知道我会怎么死。不管了,只有全力以赴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郑国便随着宫里的太监们前往秦宫。 秦国的宫殿果然十分气派,比起韩赵两国的更多了几分威严肃穆。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宽阔的大道上,两旁排列着整齐肃杀的士兵。他们手持剑戟,生生给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 我们耐心地候在殿外,直到里面传出:“大王有请韩国使臣!”我们方才踏进殿内。 “臣秦飞扬。” “臣郑国。” “拜见大王!” “免礼。”那声音从高处传来,充满磁性,不怒自威。 我抬头,望见高高在上的秦王政,心中楞是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秦王,竟是如此俊美无双的人哪!只见他双眉似剑,目若星光,鼻梁高挺,唇线棱角分明,勾勒出一张丰润的红唇。一张脸犹如被精雕细琢过一般,不时透露出隐隐的霸气,给人一种震撼的视感。 “贵国的国书寡人已经看过,众卿家意见不一,故此,寡人想听听二位的说法。” “大王。”我上前一步道,“我国水工郑国已经为贵国设计好一条水渠,等水渠修缮完工,便可以很好地灌溉大秦的国土,促进农业发展,届时,秦国必定会富强无敌!” “哦?既然如此,韩国为何不留着自己用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心中一惊,略思索片刻,道:“秦国国力强大,七国之首当之无疑。况且鄙国对贵国一向顺从,乐意侍奉贵国,为贵国效劳。如今修渠一事,更是显示了鄙国的一片诚意。”我言辞恳切地道。 “如此,诸位大臣以为如何呀?”他扬声问道。 群臣议论过一阵后,位于列首的一位老臣站出来道:“臣认为此事可行。”那声音雄厚有力,又带着几分沧桑感。顿时,又有几位大臣站出来附和道:“臣亦认为可行。” “既然众臣一致认同,那么寡人便命郑国负责修渠一事!” “谢大王!”我俩赶忙俯首谢恩,似乎怕他下一刻就反悔一样。 退朝后,我正准备回去,却被一名太监叫住。 “秦飞扬,大王召见你,你随我来吧!”说着在我前面替我引路。 本来我还在心里庆幸,居然轻而易举就把他说服了,总算是不辱使命。也好让我早些回去,免得叫韩非和期期担忧。可如今他却要见我,不知道又会横生什么枝节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秦王,我总是特别心虚,生怕被他看穿什么。他的眼睛仿佛拥有魔力一般,能把人看穿了。正想着,人已经被带到一座亭子前。那秦王正坐在石桌前自斟自饮。 “臣秦飞扬参见大王。” “来啦。”他看看我,抬了抬手道:“起吧。” 见我起身,他又道:“过来坐。” 我犹疑了一下,终是抬起步子走上前,默默地坐在他的身侧。 他身穿一身墨色朝服,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的霸气。离他越近,我就越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之势。然而让我感到放松的是,他的周围总有一股香气萦绕,让我闻了觉得特别安神。 “听说你是韩非的高徒?”他饮尽一杯,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我不敢多话,只怕多说多错。 “你不必拘谨,寡人只是对韩非子的法学很感兴趣,所以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臣不敢,大王有何疑问只管问。”这请教二字还是免了吧! “寡人看过韩非的书,甚是欣赏此人。他书中所阐述的‘法、术、势’三者合一的统治术让人耳目一新,深深吸引了寡人。不知道你可有领略过一二?” “回大王,臣曾受家师指点,略懂皮毛。” “好,既然如此,那么你姑且给寡人说说,这《外储说右下》中‘正赏罚而非仁下’的观点。” 呵,他这是在考我呀。师父的书我早已看得滚瓜烂熟,随便哪一章都可以信手拈来。我想了想,沉着地答道:“此句意为:国君应当严正赏罚的原则,反对对臣下讲仁义慈爱。因为,国家的安定强大,靠的是法制。衰弱动荡都是因为违背法律原则去偏袒、屈从某些个人的意志和行为。如果一切都依照法律规章办事,那么臣民就会懂得,俸禄官爵是由于建功立业而得来的,遭受刑罚是因为违法犯罪而招致的。这样一来,他们便会拼命立功取爵,而不是效仿君主的个人做法,从而使国家强大无敌。而与“赏”“罚”相对的,便是“仁”“忠”二字。君主若对百姓存仁爱之心,那么臣民便会对君主效“愚忠”,从而使“赏罚”的公正性受到动摇。因此,要依法办事,就必须严正赏罚原则,排斥仁爱思想。”我头头是道地说道,连气都没多喘一口。其实对于师父的思想,我觉得还是批判继承的好。因为他的许多思想都太过极端。就如上面所说的“正赏罚而非仁下”思想,我认为君主完全可以恩威并重,礼法兼施。过度地强调和夸大法的作用,只会适得其反。自然,这番话我是决计不会在嬴政面前说的。看得出来,韩非的观点对他很是受用。 果然,秦王政笑了笑,抬手饮了杯酒,道:“好,说得好啊!严正赏罚,排斥仁爱,真是说到寡人心里去了!你真不愧是韩非的弟子。”沉吟片刻后,他又道:“秦飞扬,寡人命你暂住在宫中,教导寡人的长子公子扶苏。你要把你所会的悉数传授给他,明白了吗?” 我一震,他居然要把我留下!这怎么可以?!我忙推辞道:“承蒙大王错爱,委以重任,只是我师父还等着我……”话说道一半,却见他的眸子暗了下来,似是在向我传达危险的讯息。我只好乖乖地闭嘴了。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臣十分愿意。”愿意你个头!我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那就好,若然委屈了使臣,那倒真是寡人的不是了。” 我垂下头,不愿看他那得逞的笑容。忽地,他又问:“不知使臣是哪国人。” “我……”我是哪国人?我也不知道呀!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亲人,没有家,又哪来国家之说。忽然想起了赵嘉哥哥,心里顿时有些黯然。 “回大王,臣是赵国人。” “赵国……”他口中喃喃道。捏着杯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似乎想用尽所有力气把它生生捏碎一般。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忽然一松手,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寡人会命人去驿馆把你的东西取来。”顿了顿,又道:“赵高,带他去扶苏那儿认认路,然后让他在阿房楼住下。” 阿房楼?我怎么只记得有座阿房宫啊?莫不是我记错了?我心中困惑着,人已经跟着那赵高来到了公子扶苏的寝宫。正准备进去,却被一团矮小的身影狠狠地撞了个满怀。定神一看,才发现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华丽的衣裳,头发被金色的丝带绾着,看样子他就是扶苏了吧!让这么个小娃娃学那刻板深奥的法学,也只有嬴政才想得出来。我不由得对这个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小可人感到心疼。 我蹲下身,温柔地对他说:“你叫扶苏是吗?” “嗯!”他奶声奶气地道:“你是何人呀?” 我括了括他肉嘟嘟的鼻子,道:“我是你父王派来教你念书的。”我正说着,却见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扶苏,为什么哭呀?”我急忙用袖子替他抹眼泪。他哽咽道:“扶苏不学法,扶苏不学,扶苏会乖乖的听话的……呜呜呜…” 我一惊,原来嬴政一早就让他学了。可怜的孩子,被父王逼着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一定很累吧!我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被父母逼着去学医的。想我一介文科出身的弱质女流,却要跑去对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分子细胞,真可谓不堪重负,受尽煎熬哪!尤其是到了考试前一个礼拜,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一天到晚顶着个熊猫眼出去丢人现眼。于是我只有感叹生不逢时,苍天无眼之类的。 而眼下居然有个比我还凄惨的花骨朵,委实让我的心里平衡了许多。我顿时同情心泛滥,擦擦他的小脸,细语安慰道:“扶苏不哭。你若不喜欢,姐姐就不逼你学了,好吗?” 他一愣,小脸疑惑地看着我,道:“姐姐?” 该死,居然犯这样致命的错误!我心中一窒,迅速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眼一旁的赵高,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了去。我立马改口道:“哥哥不逼你学,好不好?” “好!”他高兴得跳了起来,伸出一根小手指对我说:“我们拉勾勾。” “嗯!拉勾勾,骗人是小狗。”我伸出手指同他拉勾。见他满意地收回手,我便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就要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巴巴地望着我,乞求道:“哥哥不要走……” “哥哥明天再来好吗?” “扶苏不想一个人,扶苏怕……”他可怜巴巴地道。 “你娘呢?”我问。 “我没有……”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解地望向赵高,用眼神询问他。 “锦绣夫人在生公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他说。 原来是个没娘的孩子,我叹了口气。只是我的同情也帮不了他,我对他道:“扶苏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他呆呆地看着我,然后说:“是。” “嗯,那么扶苏就要学会坚强,学会一个人,可以吗?” 他低头不语,我笑了笑,转身对赵高道:“走吧。” 这回扶苏也不拦我,只静静地看着我离开。不愧是帝王家的孩子,天生就有一股平常人家孩子没有的气度。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他已然没有了任性的权利。 阿房楼在扶苏寝宫的附近,四周绿水环绕,树木青葱,也算是个不错的居所,在屋内转了一圈后,浑身疲乏的我便在舒适的大床上倒头大睡了去。 秦王喝酒的亭子内,一男子向他行礼道:“臣李斯参见大王。” 李斯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客卿,但却是秦王身边的近臣,深得秦王宠信。 “起吧。”秦王道:“有事吗?” “大王,吕丞相近日在城门口悬挂了《吕氏春秋》,说是若有人能改动一个字,便可赏赐千两黄金。此事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了。” “哼!”秦王“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摔,道:“那老狐狸真是越发张狂了!” “大王,臣以为他这是摆明了在向您挑衅。今日在朝堂之上,对于修渠一事,他只稍一松口,那帮大臣便全都应声附和。可见他在朝中的势力是有增无减啊!”李斯忧心忡忡地道。 “早晚有一天,寡人要从他手里夺回所有的一切。届时他便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第七章 伴君犹比伴虎难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后,醒来已是将近傍晚。楼里没有别的人,就剩我一个孤零零的好不冷清。一阵空虚感突然注满了全身。好想念爸妈,好想念舍友。不知道如今没有我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是乱成一片呢,还是一切如故?我苦笑了声,真希望外界一日,此处十年呢。我把随身带着的“苹果”收藏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其实有了它,这里根本困不住我。本来我一个人倒可以来去自如,可是如今却因为师父而也有了牵绊。若是我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那秦王迁怒于他乃至韩国那可就不妙了。 突然很想期期。临走前我还允诺他一说服嬴政就回去,可现下倒好,竟没了半分作主的权力。没有办法,眼下只能先屈就一下,日后再找借口逃回去。再不济,等郑国把水渠修好了,我总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回去了吧。只是不知道那条被韩王安寄予厚望的水渠要修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门被轻轻地扣响。“公子,你醒了么?”是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我忙整了整衣襟,起身去开门,却见一个梳着两个发髻,模样娇俏水灵的女孩站在我门口。 “你是……” 她抬头看见我,立马红着脸低下了头,道:“回公子,奴婢子衿,是专门来伺候公子的。” “哦。”我点头道,“你叫子衿?” “是。”她轻声答。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嗯,这名字好!” “谢公子夸奖。这名字是我哥哥取的。”她有些害羞。 “哦?你还有哥哥?” “嗯,他也在宫里头当差。” “哦。对了,你找我有事么?” “奴婢想看看公子需不需要用膳。” 被她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我对她道:“那你给我随便送些吃的来吧!还有,帮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洗个澡。”今天紧张得流了好些冷汗,得好好舒缓舒缓筋骨才行。 “是,奴婢这就去。”说着便退了下去。不多久,便端来了几样小菜和糕点。大概是今天大脑消耗过度,我很没形象地在她面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公子,您慢点儿。”她脸上嗔笑着,一边用绢帕在我嘴角轻轻擦拭。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她说:“浴水已经准备好了,公子可以沐浴了。” 我起身,走进沐浴房,一只冒着热气的浴桶已经在候着我了。虽然不能和赵国的十平米浴池相比,但也只好凑合着用。看了一眼子衿,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便道:“你还有事吗?” “奴婢要伺候公子更衣……”说着,又垂下了头,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单纯小姑娘。 “不用了子衿,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洗澡。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再吩咐你的。”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呼,我松了一口气。复又检查了一下门窗,才安安心心地开始泡热水澡。 泡过澡后,我一觉十分安稳地睡到天亮。睁开眼,伸懒腰,掀被子,跳下床,好一串连贯优美的动作!我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趴在窗台上开始神思。昨夜我想了很久,总觉得这王子的老师并不是好当的。且不说会不会误人子弟,关键是自己这身家性命才是最当考虑的。记得我在上大学的时候,临床系有个男生因为和一名教授在解剖课上发生争执,结果一时冲动拿起实验桌上的解剖刀就对准那教授的腹部捅。大概那厮解剖学学得太好了,一刀下去直插要害,教授两眼一翻当场毙命。这事当时在全国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们学校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我在宿舍里感叹得最多的就是,那教授死得实在是冤,这不是教会了徒弟,害死师父的典例么?回过头来想想我自己,还真是性命堪忧。若是教会了扶苏那些严刑酷法,他学会了反过来用这些对付我,那我岂不是要步那教授的后尘?别看那小子表面柔柔弱弱的样子挺招人怜惜的,可谁敢保证他没继承他老子嬴政的暴力传统?故而,我决定对他施以现代先进的素质教育。嬴政,我这可不光是在为你培养优良的继承人,更是在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哪! 怀着这么一个远大的理想,我顿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崇高。我站起身子,正准备用过早饭后去我好徒弟那里履行我神圣的使命,却被那赵高的一声传唤叫去了好徒弟爹爹的书房。我一路跟在赵高身后,心里揣测着他这回是要和我探讨《孤愤》《五蠹》还是《内外储》呢?若只是这些倒还难不住我,只怕那生性多疑的秦王又出些刁钻的问题来为难我这个弱国的使臣,那我可就招架不住了。昨日在觐见的时候我已然察觉到他对韩王的疑心,想要在他眼皮底下做小动作还真是须得时时刻刻都小心谨慎。 来到嬴政书房门口,赵高叫我在门外等候,自个儿先进内通报了。 我双手叉腰,靠在柱子上欣赏起周围的风景。站在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正殿的屋顶,檐牙高琢,瓦砾流金,一番有棱有角的形像映衬在湛蓝广袤的天空之下,愈发显得巍峨庄严。帝王的尊严与高贵想必都影射在这些宏伟的建筑之上了吧!想起秦王日后所筑的令世人震撼不已的阿房宫,我便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那要怎样的奢侈与华丽才能符合杜牧的诗句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更夸张的是,“有不见者三十六年”!可想而知,那阿房宫之宏大,宫中美女姬妾之多,是多么的极奢极致。或许放眼历史,也只有他这样居功至伟的千古一帝才配得上这样的尊宠与荣耀了。 正当我感慨良多之时,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回头一看,却见里面走出一位衣着得体,身形适中,面貌和顺的年轻男子。他看到我,朝我微微一点头以示礼仪。那男子身上散发出一种十分内敛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在朝堂上见过他呢?赵高边在他身后送他,边谦声道:“李大人慢走。” 待他走远后赵高便把我领进房内。 “臣秦飞扬见过大王。”我向端坐在一大堆竹简后的秦王行礼。 “免礼。”依旧是雄浑低沉的声音。他起身,手里拿着一张图对我道:“昨日郑国向寡人递呈了这张修渠图,寡人花了一宿时间琢磨了一番,却还是有些地方不甚了解,希望使者能够为寡人把这张图细细解说一番。” 我接过他递来的图,却见上面又是圈圈又是点点的,不知道它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而它所标注的地名河名我也一概不知。这秦王,摆明了是在为难我嘛。以他的才智又怎么可能看不懂这小小的修渠路线呢?莫非他对我们的疑虑还未消除,借此来试探我?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心机那样深沉,我该怎么回答才会不被他猜忌呢? “韩使为何不说话?”他的声音蓦地响起。 “是……”我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道:“大王还是请郑先生详解比较好,臣对于地理知识实有欠缺。” “既然你并不清楚此渠的走向与设计,你昨日为何还敢在大殿之上口口声声地说郑国已为我秦国设计好了一条渠道,可保我大秦水利灌溉,嗯?”他的质问冰冷刺骨,吓得我差点趴倒在地上。 “大王,臣的职责只是代表韩国觐见大王,表明意图。至于修渠之事,则全由郑先生负责,臣不敢逾矩。”慌乱中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尽量摆得言辞恳切,卑微无害。 “听使臣这么一说,倒确实是寡人的疏忽了。”年轻的帝王俊眉一挑,语气不复方才的凌厉,转而温和地道:“关于你的职责,寡人想听听你的计划。” “什么,我的计划?”我反问道。 “不错啊。教导王子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事。你要知道,你教的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秦王啊!”他顿了顿,用那对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着我,道:“你不要告诉寡人,你什么都没准备就两手空空地去教扶苏吧!” “回大王,臣早有准备。”我是早有准备,只是我能当着你的面和盘托出吗?!到时候,只怕我会死得很难看吧!我的脑子快速运转了几圈后,突然想到一个令我自己都惊喜不已的好点子。我强忍住笑意,镇定地答道:“臣以为教导公子的最好方法是言传身教。唯有如此才能使其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接受法学的熏陶,从而使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发生重大的转变,使法的思想在其内心根深缔固!这样大王又何愁培养不出一个精通律法的继承人呢?”我把政治课上所学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搬了出来。这么先进的思想用来糊弄糊弄一个几千年前的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听后,表情变得凝重,片刻之后又露出一丝兴味之色,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道使者打算如何言传身教呢?” “大王。”我作了作揖,一脸慎重地道:“能用此等上上之法教育公子之人,臣并非上上之人选。” “哦?”秦王显是吃惊不小,道:“连你都无法胜任,莫非是要寡人请你师父韩非亲自出马了?” “不,师父也不行。”我道。 “那么,依使者之见何人才能胜任呢?”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请大王先恕臣无罪。”我提出要求。 “恕你无罪。”他一挥袖子道:“还不快说?” 我知道自己已经吊足了他的胃口,便得意地道:“此人非大王莫属啊!” “什么?”秦王的瞳孔微一收缩,语气沉沉地问道。 早料到他会不高兴,所以我才事先问他拿了特赦以求保命。 他略略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缓缓地道:“好吧,你倒给寡人说说,何以寡人会是教导扶苏的最佳人选。” “大王对于法学的精通不在微臣之下。况且臣只会纸上谈兵,而大王却能将它灵活地应用于朝政,以此治理国家万民,此所谓活学活用也。”我看了秦王一眼,只见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便接着侃侃而谈,“再者,大王乃是公子之父,正所谓“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相信没有人比大王你更适合教育公子了!”我表面上是在夸他,暗地里却是在讽刺他的残暴专制,狠狠地把他损了一番,而他却浑然不知。我奸计得逞,心里头好不痛快,面露笑意,拱了拱双手,表示自己已经发表完感言。 “秦飞扬。”秦王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道,“看来寡人还真是小瞧了你。” 我抬眼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俊脸,一脸无害地对他笑了笑。“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寡人更加放心地把扶苏交给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道,“至于你方才的那个提议,寡人会考虑的。” “是,谢大王夸奖。”我道。正当我得意之时,我饿了一个早晨的肚子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我尴尬地看了一眼秦王,却见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半晌他才道:“你没吃早饭?”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的。”要不是你我会饿到现在吗? “正好寡人也还未用早膳,使臣不如留下来一起用吧。”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提声传了赵高进来。随后,赵高领了一大群婢女进来布置早点。等到摆放完毕,我们俩便入了座。面对那么多美食,我实在顾不得拘谨抑或是什么君臣之礼,如狼似虎地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好稠腻的粥,好细腻的糕点,好鲜美的酱菜……我正吃得不亦乐乎,抬头间却看到对面的人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那眸子里有几分不可思议,还有几分笑意。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出了问题,忙擦了擦嘴道:“多谢大王赐饭,臣吃饱了,这就告退了。” “唉,”他唤住我,犹疑了一下道:“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寡人分明已经给你派去一名婢女了,难不成她没有伺候好你?” 我的喉头顿时被食物的残渣噎了一下,拍着胸口道:“大王,不关她的事,只是臣的胃口一向很大,所以……” “喝杯水,别急。”他递过一杯水,我接过手一饮而尽。 “谢谢。”我把杯子还回去。他接过手,笑着道:“使臣真是有意思,只是记得以后可别再把自己饿着。” 我一楞,随即道:“谢大王关心。大王也须得爱护自己的身体,早饭不能吃成‘晚饭’,不然要得胃病的哦。”我发扬了一下准医生的职业道德,给了他一点并不很专业的小小忠告。 他眸子一亮,唇角微一上扬,道:“不劳使者费心。使者最好还是同郑国好好研究研究水渠的问题为妙。寡人不希望扶苏的老师对此一问三不知。” “是!”我作了个揖,躬身退下。 得到了秦王有意无意的警告,我深知自己有太多的错漏,于是后来的几天,我都闷在屋里查图谱翻典籍,研究那条该死的水渠。韩王啊韩王,你竟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让我每日伴君如伴虎,你不得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