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体》 第1章 恐怖童谣 秦寿在初中教政治。 小时候被奶奶叫龟孙儿。 被父亲叫兔崽子。 被母亲叫熊孩子。 被他偷看隔壁洗澡的二审叫。 如今好不容易长大了,为人师表了,还被别人叫单身狗。 于是,“秦寿”这个名字就成了他一生无法呼吸的痛。 每天看小学生、初中生秀恩爱,他这只23岁的单身狗虽然有些道行,但也禁不住寂寞。 终于有一天,秦寿决心要从学校宿舍搬出去,自己租个房子。 虽然租房还是穷屌丝,总可以有片属于自己的空间,万一遇到个“一夜倾情”的妹子,也好有个地方能办事啊! 就这样,秦寿开始四处找房子。 他看过的房子不是像猪窝,就是像厕所,少张马桶多张床而已,好容易找到一个一室一厅的,房租又高的吓人。 最后秦寿也没了耐心,索性花钱找了中介,这才有了现在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位置好,户型大,价格也是出奇的低廉,唯一糟心的是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但对于一个人民教师,尤其是一个成了精的单身狗,而言死过人、闹个鬼这都不算什么事。 交三压一的付了房租之后,秦寿就喜迁新居了。 一转眼,秦寿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除了隔壁邻居大半夜凿墙装修的声音特别吵,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怪事。 不过“怪老头”倒是有一个,这个楼层似乎只有这么一个邻居,其他房子好像都是空着的。 刚搬进来那天,一个老头就告诉秦寿:“小伙子,老朽我看你是踩到五不蛇了,你要当心呀!” 秦寿一头雾水:“五步蛇?啥、啥意思?” 老头说:“没听人说过吗?狗嘴的骨头你不能抢,老虎的屁股你不能摸,妹子的胸小你不能说,别人的孩子你不能打,闹鬼的房子你不能住!” 秦寿心说这老头该不会是个神经病? “你好自为之吧!” 老头叹息着走开了。 秦寿也没当回事,照样朝九晚五的教书育人。 可是一到晚上,那烦人的凿墙声总是在23点准时响起。 两间房的结构和户型一样,按理说卧室都是在右侧,可秦寿却觉得两家卧室共用一面墙壁,是紧挨在一起的,所以那电钻凿墙的声音也就分外聒噪。 秦寿每天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少,精神也越来越衰弱,上班时恍恍惚惚的,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走路都能撞到电线杆上。 到了第四天晚上,秦寿忍无可忍地去敲隔壁的门。 砰砰砰! “你们家怎么回事?让不让人睡觉了?白天不装修,晚上放大招,你是诚心的吧?” 砰砰砰! 不管秦寿如何敲门,对方连个反应都没有,仿佛那间屋子里没有人似的。 也可能是装修声大吵了,人家没听见他敲门吧。 这一晚上秦寿都没睡好觉,一直等到天亮,装修的声音也消停了。 他又去敲隔壁的房门,但依旧无人应答,于是秦寿选择了报警,警察让他找物业。 秦寿找到物业,保安却说403的业主不在本地,那间房早租给了二房东,跟秦寿的房东是同一个人。 万分无奈之下,秦寿给自己的二房东打了电话。 二房东除了有点市侩和爱占小便宜,还算得上是个好人。 秦寿说:“隔壁403太吵啦,一到晚上就装修,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再这样下去我快神经衰弱了!” 二房东说:“403没有人的啊,那间房好久都没租过了!” 秦寿说:“从我搬进来那天就开始装修,都三天了,怎么可能没人呢?没人难道是鬼搞出的动静吗?我实在受不了啦!” “要不你把房退了,但是押金和租金我不能退,现在非典这么严重,我也要生活的!”二房东很是纠结。 秦寿怒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二房东在搞鬼。 “我会让你那么开心吗?我要是搬出去了,你就能转租给别人,还白赚我三个月房租,凭什么呀?” 二房东说:“秦老师,这真不是我搞得动静,我跟你说实话吧,隔壁也死过人,三年前隔壁发生过一起抢劫凶杀案,一对小夫妻被电钻钻死了,打那之后,那间房就没消停过!” “你用不着吓唬我,我一直教育我的学生不能向黑恶势力低头,咱们走着瞧!” 秦寿挂了电话,心说这二房东果然可恶,比我还禽兽。 这天晚上,秦寿准备了一个唢呐,打算跟二房东做长期斗争。 然后他就在床上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23点,那刺耳的电钻声又如约传来。 这回秦寿也不恼,他拿着唢呐就对墙壁吹了起来。 一时之间,凿墙声和唢呐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硬是把另一个邻居给召唤了出来。 砰砰砰! 老头一边敲门一边喊道:“小伙子,别折腾啦,老朽的心脏病都犯了!” 秦寿不理,继续吹着唢呐,可能隔壁也是怕他了,终于安静下来。 秦寿笑逐颜开,怀揣着胜利的喜悦睡着了。 这是五天以来,他睡得第一个好觉。 可是到了凌晨1点,隔壁又开始折腾了,居然还把秦寿的墙壁给钻了一个洞出来。 这回秦寿彻底怒了,他去踹隔壁的门,大声怒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把对方以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然后把那个洞堵住,继续睡觉。 到了凌晨3点,秦寿被一阵女人娇喘的声音吵醒。 他好奇地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只听那叫声若有若无,极尽销魂,弄得他心里像猫抓似的。 正好墙壁上有一个被他堵住的洞,仿佛一面窥视春天的窗子。 秦寿一点一点把布条扯出来,发现里面还有光,就忍不住做了偷窥的小痴汉。 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他却看见了一个眼球,也在另一面盯着他。 秦寿吓了一跳,赶紧离开墙壁。 快天亮的时候,女人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仿若天籁般撩人心弦。 秦寿睡不着了,既有生理上的难受,又有好奇心的压抑,就把眼睛看向了小洞。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眼球,也没有看到女人,而是看到了一个旋转的电钻头。 …… 次日,二房东发现秦寿的尸体,并报了警。 威武威武威武…… 警察来到现场后,看见一具男尸趴在床上,床单染了一大片血渍。 一颗眼球挂在墙壁上,正好堵住了那个洞! 第2章 南山坳(一) 2003年5月12日,霍市第一中学。 因为非典疫情越来越严重,有一种惶恐气氛在社会中蔓延,市内很多中小学陆续开始放假,还有一些学生干脆请假去了乡下避难。 一年一班的教室里,空了一大片座位。 “听说了没?二中的政治老师死了!” “死就死了,又不是我们学校的!” “是那个叫秦寿的政治老师吗?我也听说了,就在我家对面那栋楼,之前也死了好几个,警察都破不了案,现在已经是咱们市有名的鬼楼了!” “你别吓唬我,这世界上哪有鬼呀!” “你就是一只井底之蛙,这世界上什么没有啊?还有外星人呢!” …… 趁老师还没来,大家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聒噪的议论声充斥着教室。 雪岳专注地看着课本,阳光柔和了他稍显稚嫩的清秀面容,给人一种被隔离于喧嚣的安静。 这时,一个女生喊道:“老师来了,都别说话了!” 霎那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班主任走进教室,沉声说道:“今天跟大家宣布一件事,鉴于非典型肺炎目前还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从今天起,咱们学校也开始放假!” 班主任话音刚落,同学们就发出一阵欢呼,似乎放假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 但对雪岳这个13岁的少年而言,就算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因为,他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 别人的童年是什么样子,雪岳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他的童年,却几乎被黑暗覆盖了。 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只有4岁,这些年来一直遭受父亲的家暴,使得雪岳的性格极度压抑。 当家从来都不是温馨的地方,只有痛苦和哭泣,于是雪岳就把自己藏进小小的壳里。 他变得孤僻沉默,不需要朋友,不再向往那些所谓的美好,也不再害怕死亡,唯一的乐趣就是学习。 倒不是他真的认学,只是因为学习好了,他能少挨几次打。 学校放假后,雪岳也像其他人一样回到林场老家,开始了他的“避难”生活。 这是一个只有200多户居民的林场,民风彪悍淳朴,村民收入主要靠畜牧养殖。 雪岳的家境还不错,父亲雪山有一片草场,养了500多只羊,并雇了一个羊倌。 平时父亲都不太管这些产业,只有每年“接羔”、“剪毛”和“卖羊”的时候,父亲才会回来帮忙。 “羊倌”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每天出去放羊,女人在家里做饭,都是很老实的农村人。 雪山对他们也很大方,一年给他们8400块钱,夫妻二人平均一个月能赚700块钱,丢了羊只赔一半,比其他牧主好说话。 虽然雪山一再交代这对夫妻,让雪岳多干活,体会一下生活的艰苦,但羊倌夫妻哪里敢苛待主雇的儿子,对雪岳百般照顾不说,还生怕照顾不周。 只是相比起这对老夫妻,场里的乡亲就显得冷漠多了,见了雪岳都躲瘟神似的,生怕他带回来sars病毒。 雪岳性子本就沉闷,不喜与人打交道,每天捧着书本自习功课,和羊倌夫妻也少有交集。 这一天,羊倌被蛇咬伤了腿,肿的像个大棒槌,不能放羊了。 于是雪岳就成了羊倌,每天跟着羊群后面“捅羊屁股”。 在当地,“捅羊屁股”是一个贬义词,并没有什么隐性含义,一般大人教育孩子,就说“你要不好好学习,将来没有出息,老子就让你捅羊屁股”,其实就是单纯的指放羊。 但总有那么一些猥琐的人,喜欢深刻理解一些民间方言,不过这并不影响雪岳是个纯洁天真的好孩子。 这毕竟是雪岳第一天“捅羊屁股”,羊倌很负责任的交代了一些事情。 没有什么技术性,是个人都会“捅”,因为羊群里总会有那么几只“头”羊,只要捅好了“头”羊的屁股,基本不会捅出大篓子。 众所周知,山羊往往比绵羊淘气,跟只猴子似的喜欢登山上高,爬树打架,还十分挑食,爱吃树叶,对树木破坏较为严重。 所以人们管山羊又叫“山羊猴子”。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林业局规定每户放养山羊不得超过五只。 否则罚款,罚到你哭。 雪岳家的羊群里有五只山羊,其他都是绵羊,这五只山羊也就是头羊。 交代了“头羊”的事情,羊倌又叮嘱雪岳,现在正是“跑青”的时候,千万别让头羊往南山跑,那里很危险。 其实不用羊倌交代,雪岳也知道南山不能去,毕竟他在这里生活过,清楚一些传言。 据说日本人在南山坳秘密建造了一座军事基地,现在还留有许多“飞机包”,专门用来保护飞机的。 曾经有两个兄弟去南山坳套狍子,发现那里的一座飞机包,就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动了贪念。 日本人会留下什么好东西呢? 还别说,真给兄弟俩发现了一堆“宝贝”,都是一些废旧生锈的武器。 兄弟俩一合计,拿回家卖废铁能卖好几百呢。 其实这俩兄弟也够胆大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有危险性,要是碰到个芥子毒气弹,估计得团灭。 可这人一旦穷到了份上,缺钱、缺老婆、自然也就缺心眼了。 于是两人就招呼了一群小伙伴,赶着牛车去了南山坳,大家小心翼翼地把武器往车上倒腾。 在这些五马倒六羊的小伙伴里面,还偏偏有一个二傻子,那是真的傻。 人家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可倒好,跑去抠一枚手榴弹,抠着抠着就冒烟了。 然后“砰”地一声大响,炸死了三个,炸残了四个,炸傻了两个。 后来派出所对那片区域做了清理,对一些危险物品也做了收缴处理,还提醒村民此地危险,不止有熊出没。 尽管如此,还有不怕死的人跑去探宝。 结果这些人也只找回来一些炮弹,拆又不敢拆,卖废铁人家不敢收,上交派出所又舍不得,毕竟是冒着生命危险捡回来的。 只能挖个坑,悄悄埋在自家的菜园子里,等过个几百年之后,这些东西留给子孙后代就能当古董了。 这些事情还是雪岳小时候听说的,他也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因为场里真的有三个残废、两个傻子。 就这样,雪岳骑着家里的小白马,手里拿着小皮鞭,赶着好大一群羊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3章 南山坳(二)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说这句话的人,他一定不是北方人,至少他是没有在北方生活过。 五月的山野清风徐来,青草刚刚冒出嫩芽,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羊儿吃了一冬天的黄草梗子,好不容易嗅到了青草的味道,一放出去就撒开了欢,东闻闻,西嗅嗅,到处都是青草的芬芳,偏偏看不见一根草。 于是这些羊儿就发疯了,不停地往前跑,虽然前面什么都没有,似乎久违的青草依旧在远方。 它们对青草的执着是没来由的,可它们就是执着。 雪夜也只好在后面跟着,跑过了一山又一山,这时就觉得所有羊都是打头的,无组织无纪律,只会乱跑乱窜。 就这样,他追了羊群千百度,暮然抬头时,羊群已经翻上了南山坳。 远看一座座小堡垒,呈半圆状,走进了发现“飞机包”足有二层楼那么高。 旁边还有几个水泥坑,据说是日军焚烧死人用的,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 好在跑了这么远,羊儿也跑累了,虽说未必会踩到什么地雷,但毕竟这里不是自家的草场,雪夜慢慢把羊群往回赶。 路过一个飞机包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似乎是来探险寻宝的。 “喂!小羊倌!” 雪夜回头望去,只见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穿的很是清凉,t恤短裙。 当地人都知道田野里不仅有长虫,还有锋利的狼尾草,女生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就那么露在外面,她就不怕被蛇咬吗? 雪夜猜想这个女生不是本地人,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城市里跑来“避难”的。 女生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孩子。 她盈盈一笑,露出甜美的酒窝:“小羊倌,我很喜欢这匹白马,能让我骑一下吗?” “不能!” 雪夜直接回绝,且不说骑马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搭理这个女生。 女生见他不好说话,脸色一冷,说:“不就骑个马么?又不会把你的马骑死,你怎么这样小气呀?” 雪夜本不想理她,但白马似乎对女生的头发很有兴趣,伸长了脖子过去闻,好像那是草。 任他如何去拉缰绳,也拉不回来这匹吃货。 反观女生,她被白马逗得咯咯娇笑,就觉得马儿的嘴唇特别柔软,爱不释手地捏来捏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乡下的亲戚家里,只觉得空气无比清新,尤其在野外,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舒畅起来了。 如果能骑一次马儿,那一定这个假期最愉快的体验。 “你就让我骑一下嘛,我还没骑过马呢,给你十块钱!” 当下女生就取了钱包出来,雪夜却并不买账。 “小白,听话!” 雪夜用力一扯缰绳,硬是把白马扯了回来。 女生正要发怒,忽然愣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指着雪岳的身后就笑了起来。 “哈?我没看错吧?你到底是猪倌还是羊倌啊?” 雪夜定睛一看,羊群里居然还有一头白花猪。 这只猪也是家里养的,平时不怎么管它,想来是早上没注意,它跟着羊群一起跑出来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猪也是吃草的!” 说完,雪夜骑着白马跑开了。 见这个男生高冷得不近人情,还看不起自己,女生气得咬牙跺脚,冷哼道:“不就是个放羊的,有什么好拽的!” “晏阳姐姐,晏阳姐姐!” 小男孩手里捧着脏兮兮的盒子:“我找到一个东西!” 名叫晏阳的女生没敢去接那个盒子,因为盒子实在太脏了,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泥污。 她觉得这个小盒子很有意思,还上了把锁头,说不定里面是根金条呢。 晏阳越想越得意,就算再不济,也应该是个值钱的小物件。 几个男孩子迫不及待地砸开了锁头,大家满眼惊奇,期待里面会有什么宝贝。 随着盒子慢慢地开启,晏阳心里不由的吸了一口气,不会是炸弹吧? 呵呵呵呵,怎么会这么想的,哪有这种事呢? 就算是炸弹,过了这么多年,也应该失效了! 盒子被打开了,晏阳和小伙伴有点失望,因为里面并没有值钱的金属玉佩,只有一个发霉的笔记本。 一个男孩手还随手翻了翻,里面写的似乎是英文,大部分字母都看不清了,一股霉味熏得人想吐。 晏阳看了看好象没别的什么了,失望之余就对男孩说:“小宝,快把它扔掉,多脏啊!” 小男孩说:“不嘛,我要用它叠piaji!” piaji其实是画片,只不过在农村都是自制的,就是两个纸片儿叠成正反面,小孩子在一起煽piaji,翻面了就算赢。 晏阳被这本笔记熏得快晕了,秀眉一皱,佯装嗔怒道:“你再不把它扔掉,姐姐不带你玩了!” “晏阳姐姐,咱们不跟他玩了!” “就是,让他自己玩去!” “把他仍这里,让大灰狼吃掉!” 其他几个小朋友这样一说,小宝吓得哇地哭了起来,立刻扔掉笔记本,看得晏阳颇为好笑。 想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幼稚天真呢? 虽然没找到日本人留下的宝贝,但并不影响晏阳的心情,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当下她就带着小伙伴们回家了。 不知过去多久,雪夜圈好了羊群,当他再次经过这里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丢在地上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被太阳晒了好一会儿,霉菌的味道已经不那么重了。 反正也无事可做,雪夜捡起笔记一看,起初以为是英文,但仔细看过之后,他发现里面写得是德文。 显然这个笔记本的主人并不是日本人,应该是个德国人。 不过他随即想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日本和德国是法西斯同盟的关系,日本军队在中国建造的军事基地有德国人也不足为奇。 那么,这本笔记里究竟写的什么内容呢? 虽然德语和英语很多地方是相通的,都是日耳曼语族,但德语要更为复杂,以雪夜掌握的英语单词量,仅仅能看懂这是一本实验日记。 里面多次写道“ghost”、“phanto、“gespens”这些词汇,翻译过来就是幻影的身体、像幽灵一样、鬼魂之类的意思。 这本日记,究竟是什么? 第4章 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兰格雷·安娜的精神学家。 在二战时期,各国间谍机构竞相掌握思想控制术,安娜来到中国就是为了开发这一领域的精神技术。 在这个团队里,她唯一一个德裔研究员,其他研究员都是日本人。 起初,她们尝试对人类的大脑进行催眠,把指令封存在被催眠者的潜意识里,只能够由指定的信息接收者提取。 即使间谍被抓获,被严刑拷问,他也想不来信息的内容。 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她们渐渐发现了一个存在于精神中的物质能量,其载体是人的意念。 这种意念能量起初只是一种意识形态的存在,十分微弱,不同于传言中抽象的鬼魂,当这种意识被不断强化之后,它竟然发生了从“幻”到“质”的转变。 最可怕的是,它能够吸收人的意识。 这引起了包括安娜在内,在场所有科学家的兴趣。 为了证明这种意念能量的存在,研究员自然也做了一些惨无人道的实验,她们选出10个实验体,平均年龄为10岁的儿童,男女各一半。 研究员把这些儿童分别关在十个房间里,每天在他们身上划一刀,让实验体饱受肉体和精神的折磨,还必须保证他们不能死亡。 这样的实验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五个男孩先后死亡了,然后女孩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被称为1号实验体的女孩。 这个女孩每天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中,逐渐产生了被迫害妄想症,她害怕每天有人割她的身体,看到穿白大褂的人会瑟瑟发抖。 事实证明,女孩的恐惧更容易被放大,当这种恐惧被无限放大之后,就产生了意念能量。 不过当时的研究员并没有成功的把握,于是便放弃了。 可是女孩却仍然认为有人在伤害她,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她的身上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道伤口。 但事实上,她自己的双手也被捆绑着,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 那道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最后通过实验研究证明,女孩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人,每天都按照她的意念准时出现,然后在她身上割了一刀。 接下来,研究员试图捕捉这个不存在的“人”。 她们发现这个“人”每次出现的时候,女孩都是处于睡眠状态,要么就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由此证明,这种精神能量是从在宿主梦境中繁衍而生的。 根据平行空间理论,宇宙是一个多维空间。 一维空间,是一条线内的两个点组成的空间,它只有长度,没有宽度和高度。 二维空间,是长度和宽度组成的平面空间。 三维空间,是由长、宽、高三个维度所构成的立体空间,这个空间里可以容纳一维、二维、包括人在内的三维生物。 但是第四维、甚至更高维的空间,却是人类科技无法触及的领域。 因此研究员推测,如果说梦境来源于现实,但要高于现实,那么人类的梦境很可能就是更高维的空间。 也就是说,这种由人类产生的精神能量,也是来自于高维空间。 接下来,安娜对女孩进行了心理治疗,并利用催眠术让她忘记这段经历,那个不存在的“人”也就消失了。 通过对这种精神物质的深入研究,她们对鬼神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认识。 那就是鬼神是不存在的,精神能量却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她们把这种能量命名为“超体”,类似于鬼魂的东西,由人类意念产生,并区别于幻觉。 而且研究还发现,并不所有意念都能产生“超体”,只有特别强烈意念才能形成这种精神物质。 理论上来说,当这种精神物质强大到一定程度,也能够影响到其他人的精神,并按照和它产生精神联系的人意念行事。 根据以上结论证实,消除“超体”的方法只有两种。 一、对产生超体的宿主进行精神治疗。 二、直接杀死产生超体的宿主。 腐烂的一部分日记已经无法辨认,以上是雪夜解读出来的全部内容。 最后一页写了安娜的感慨:在我们认知的世界里,人类对未知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解开这些谜题…… 可想而知,因为法西斯战败了,这项研究也被迫中断。 如果这本日记是落在了其他人手里,有人会不屑一顾,卖废纸都不值钱,直接扔掉。 对于捡到一分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的人,肯定会交上去,然后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就要高兴的说一声“叔叔再见!” 但它却落在了雪夜手里,这让原本就对社会现实不满,对人性绝望,对生活麻木不仁的少年有了一丝希望。 他并不惧怕死亡,相比这样活着,他更加憧憬那个多维空间的精神世界。 于是,还只是初中生的雪夜,就这样开始了他对“超体”的探索之旅。 他在学习之余,到处寻访传闻闹鬼的地方,也真的见识了一些超体,几次都差点把命丢了,不过总算有惊无险。 时间一晃,非典已经过去一年了。 现在是2004年9月1日,雪夜上初二了。 霍市第二中学。 二年一班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个清秀的男生站在讲台上,戴着一副近视镜,脸上没有表情,给人安静的感觉。 班主任白金花扶着男生的肩膀,笑得喜逐颜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新同学叫雪夜,刚转来我们班上,人家可是一中年组状元,再看看你们,我都懒得说你们了!” 同学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人喝水喝到一半,突然就喷了出来。 “小、小羊倌?” “老师,晏阳用水喷我!”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白金花狠狠瞪了两个女生一眼,然后露出微笑,对雪夜说:“小夜,你去和田野坐一起,她是咱班的学习委员,你们俩要互相学习!” 于是,雪夜走向了前排那个名叫田野的女生,看着挺清纯可爱的,却透着一股子骄傲。 不过雪夜也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男生,两人都不理对方,各自翻出语文课本。 “今天,我们来学习一篇新的课文!” 随即,白金花在黑板上写了课题:“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 第1章 滨河凶楼(一) 这是开学的第一天。 早自习过后,第一节本来是政治课,但因为此前的政治老师秦寿离奇死亡了,上半学期一直是班主任代课。 只不过白金花认为政治课不重要,总是喜欢在政治课上教语文,因而同学们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一篇新的课文芦花荡,在学习这篇课文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作者……” 白金花刚拿起粉笔,就听见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青春漂亮的女教师走进教室,看见同学们捧着语文课本,显得有些错乱,随即微笑说道:“你好,白老师,这节不是我的课吗?” 白金花一头雾水:“请问,你是……” “我叫戚薇,是新来的政治老师!”女人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戚老师,既然是你的课,那就你来上吧!” 白金花尴尬地笑笑,走出教室,心里却直犯嘀咕,新来一个政治老师我怎么不知道呢?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戚薇矜持了一下,卓姿而立,清逸的长发如波浪一般动感十足,扬声说道: “我叫戚薇,今年23岁,毕业于江南师范学院,以后负责你们班上的政治课,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当做朋友,让我帮助大家建立良好的人格品质,现在,请大家把政治课本翻到第一页。” 一时之间,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的声音。 但雪夜依旧静静地看着一本“心理学催眠应用”,连头也没抬过。 戚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课题:青少年与法律! “一个人自呱呱坠地起,就与法律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即受到法律的保护,又受到法律的约束!” “那么……” 她看向雪夜:“雪夜同学,老师问你,青少年为什么要学习法律呢?” 雪夜有些吃惊,这位老师竟然能喊出他的名字。 要知道,他可是刚刚才转来二中的,而且在他印象中,根本没见过这位老师。 不过雪夜也没太纠结,只当个怪事记在心里了,就起身回答道:“学习法律,是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需要!” 戚薇问:“法律的特征是什么?” “法律由国家制定或认可!” 戚薇笑着点了点头,说:“这位同学回答的很好,但是老师在上面苦口婆心的讲课,如果学生在下面做别的事情,是不是对老师的不尊重呢?” 雪夜这才收起心理学,从书包里取出政治课本。 戚薇继续说道:“或许你们觉得语数外是主门课,史地生是小三门,政治课就不重要了?” “我在这里强调一下!” “学习政治课,是为了引导你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社会观和道德观,你们正处于身心发展的关键时期,学习基本的法律知识,更是提高你们自我保护能力的重要课程!” 这时,后排的一个女生举了手。 戚薇盈然一笑:“晏阳,你想问什么?” 晏阳说:“老师,小时候我妈总是掐我胳膊,上次都掐青了,这算不算家庭犯罪啊?” 戚薇解释道:“家庭犯罪有很多种,比较常见的,主要体现在家庭暴力和虐待两个方面,我们每个人的童年,都不同程度的经历过父母的打骂,虽然我国立法对这方面的细节还不够完善,但是老师希望你们通过这节课能够明白,任何形式的打骂和体罚都是不对的!” 雪夜望向窗外,阳光斑驳了他眼底清澈的光影。 而窗外,天空淡淡的,几乎没有颜色,依然是歌颂父爱如山的晴朗世界。 中午,老师们聚在办公室里,各自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午饭,轻松地聊着天。 “白老师,你们班上新来的男生,叫雪夜是吧!” 代数老师傲淑琴说:“他都学会把一元二次方程化为两根式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这可是初三的知识点!” 白金花露出几分得意:“这孩子在原来的学校,期末成绩年组第一,平均分数都在97分以上,本来校长是想把他分给二班的,我是硬抢下来的,凭什么好苗族都往一班送啊!” 生物老师霍燕打趣说:“今年年组状元说不定就出在白老师班上了,奖金可不少呢,得全面呵护,重点关注!” 白金花笑得合不拢嘴:“我听校长说,我们班的雪夜打小父母就离婚了,也不和别人接触,就认学,其实这样的家庭挺好的,教出来的孩子懂事有出息!”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戚薇不以为然,这时说道:“如果是单亲家庭导致的内向和人格缺失,那得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孩子的心理健康了,这样的孩子往往内心十分脆弱,不加以引导的话,很容易产生偏激的想法!” 白金花见她说得煞有其事,撇了撇嘴:“没那么严重吧,我们班上那个晏阳也是单亲家庭,简直就是个假小子,你能说单亲家庭心理就不健康了吗?” “我有一个同学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长期遭受父亲的暴力,性格极度自闭,在初三分班考试取得年组第一的成绩之后,他就跳楼自杀了!” 戚薇此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霎那间冷却下来。 半晌,傲淑琴笑了笑,说:“戚老师刚参加教育工作,理论和实践总是有区别的,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父母的心肝宝贝,老师打不得也骂不得,要说跳楼,那也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想不开!” 戚薇却说:“我个人认为,教育孩子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成为思想健全的人,学习成绩不是最重要的!” “哎呀,戚老师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当了班主任就知道了,一个班好几十个学生呐,你管纪律都管不过来,能把成绩抓上来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品德教育……” 说着,白金花哼了一声:“就这么说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家长什么德行,孩子就是什么德行!” 霍燕倚老卖老地说道:“咱们不要打击人家戚老师的积极性了,人家毕竟刚来嘛!” 戚薇只是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梨涡。 白金花好奇地问她:“戚老师,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不在江南大都市工作呢?待遇可比我们这好多了!” 戚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忽然问了一句:“我想在滨河雅苑租个房子,你们有认识的业主吗?”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怎、怎么?” 见几个老师面色惨白,戚薇不禁疑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霍燕神秘兮兮地说道:“戚老师,我听说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吓唬你,那栋楼每年都要死几个人,就在你之前的一个政治老师,也是住进那栋里之后才死的,那栋楼很邪门啊!” 白金花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 当太阳渐渐西沉,一缕缕霞光与夕阳静静地泻在街道上,眼前的一切都被染上昏黄的暖色。 此时,雪夜就站在传言闹鬼的滨河雅苑楼下。 这一年来,他利用学习之余,也在到处寻访传闻闹鬼的地方,也真的见识了一些超体。 只不过这些超体十分微弱,存在的时间都很短暂,并不能为他打开精神世界的大门。 此刻,雪夜望着这栋八层高的建筑,眸光烨烨闪烁,隐含着某种狂热。 第2章 滨河凶楼(二) 站在单元门前,雪夜还没走进去,便感觉到某个角落里有一种恶意的窥伺。 根据雪夜搜集的资料,这栋楼已经被列入拆迁项目,但是由于一些施工问题的纠纷,这栋楼一直被搁置着。 其实真正的业主都搬去了新楼,这栋楼就暂时委托中介和二房东进行转租。 大门张贴了许多年久掉色的宣传报,有高考补习的,家居装修的,撬门开锁的,还有棋牌室的宣传标语——“自由来!自由走!不为赚钱只交牌友!” 雪夜继续往下看,目光定在了一张招租广告上。 这栋楼滨河雅苑多间住房出租,面积80,独立卫生间、厨房,家电齐全(电视,冰箱,空调,热水器,沙发,双人床,灶台),拎包即入住,房屋干净整洁。 欲租从速,有意者面谈!联系电话186xxxxxx26 这应该是个二房东的电话。 雪夜取出黑白屏的小灵通手机,正要联系二房东,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声音: “你找谁啊!” 雪夜看了那人一眼,原来是物业的保安。 这老大爷看样子五六十岁了,想来是物业公司安排的闲差,既然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只好找个老头子装装样子。 这样看来,这楼上应该不止一户居民。 雪夜表明来意:“我要看房子!” 老大爷见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就拉着雪夜走到一处阴凉地,说:“我看你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其实我也不怕坏人,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在这瞎转悠!” “为什么啊?” 老大爷许是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见有人愿意和他聊天,这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当下说道:“这可是一栋有年头的小区了,听说开发商是台湾人,所以比较迷信,完全是按照阴阳五行的顺序建造,故而可以敛财不散,但往往这种地方也有着极重的阴气,不然就达不到聚财的效果,也因此死在这座小区里的人多半变成厉鬼,超过三十年就没人敢住了!” 雪夜静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老大爷继续说道:“起先,都以为是新开发商散布的谣言,可谁知产权刚过三十年,这里便开始发生怪事,各种凶杀案,劳务纠纷不断,本来这小区里还驻了几家公司,后来也因经营不善倒闭了,业主们也都不敢再住了,这座小区就此空了下来,但还是有些贪图便宜的外地人租住在里面,一共不超过二十户,虽然拆迁令下来了,但是由于产权没到期,规划局那边也没急着拆,我就受物业之托负责看管这里,你说邪不邪乎?” 雪夜淡淡道:“你说的是迷信,公司倒闭是经营不善,发生凶杀案是治安不好,这个世界上有风水,但没有鬼!” 老大爷急忙拉住雪夜,煞有其事地告诉他:“你这娃咋还不信邪呢?我跟你说啊,去年一个二中的老师就住我隔壁,才住了没几天就疯啦,大半夜吹唢呐不说,还把自己眼珠子给抠下来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这房子邪着呢!” 忽地,似有一阵阴风吹过,门上破烂的宣传报被风掀落在地,旋转着飘到两人脚下。 这炎炎夏日的傍晚,莫名吹来诡异的阴风,老头浑身上下都不由打了个冷颤,警觉地四下张望着。 “你这娃娃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见雪夜还是给二房东打了电话,老头一阵摇头,转身走了。 雪夜却觉得,老头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完全是出于一种心理暗示,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肥肥的女人骑着摩托车姗姗来迟,应该就是二房东了。 肥肥左看右看,只看到了一个初中生,奇道:“就是你要看房呀?” 雪夜点点头。 “你个小孩子家家,拿大姐消遣呢?”肥肥一脸嫌弃。 雪夜从口袋里掏出400块钱,然后闪电般把钱揣回去,意思就是我有钱。 肥肥的眼睛登时一亮,再看雪夜攥着一部小灵通黑白屏手机。 显然,和那些偷锅卖铁换游戏币的熊孩子比起来,这可不就是标准的富二代吗? 当下她啥也不说了,那就看房吧! 两人爬着楼梯,累得肥肥气喘吁吁,还一个劲地问:“你是给家里人看房吗?你能做得了主吗?这签合同都是大人的事,你可别到时候不作数了!” 雪夜已经爬上四楼,向405走去。 这可把肥肥吓坏了,急忙追着喊道:“哎,你要去哪啊?” “我要看这间房!” 雪夜分别指了指两扇房门。 肥肥满脸骇然:“咱们楼上还有房子,比这敞亮多了,咱先去楼上看看吧!” 但雪夜态度坚定,坚持要看405房。 “这房我不租!” “真不租?” 雪夜从口袋里掏出400块钱,然后闪电般把钱揣回去,意思就是我有钱。 肥肥咬着手指,内心煎熬,但还是摇头说:“不租!” “哎!你别走呀?我租!我的小祖宗呦,我租还不行嘛!” 405的房门“哐当”一声,打了开来,落下一层厚厚的灰。 房内的家具施设已经十分陈旧,雪夜随意看了看,进到卧室,发现床头的墙壁上糊着一层报纸。 这就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好像故意遮盖着什么东西。 他捏住报纸的一个角,用力一扯,只见墙壁上除了斑斑血迹,竟然有个小洞。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肥肥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敢往里走,催促道:“你看看就行了啊,不满意咱还有房呢,这里头老大的灰了!” “这房里死过人是吗?” 被雪夜这样一问,肥肥立刻警惕起来:“我说……你到底是干啥来的,你打听这些干啥呀?” “我问你点事……” 不等雪夜把话说完,肥肥就恼了:“敢情你是耍我呢?你不是来租房的呀?” “我问你点事!” “有啥好问的,赶紧走,别在这耽误姐的时间!” “……给你100块钱!” “成交!有啥事你就问呗,我啥都告诉你!” 于是,二房东就向雪夜讲起了这间房里发生过的事情。 第3章 滨河凶楼(三) 据二房东的回忆,三年之内,这间房子里一共死过三个人。 有两个是正常死亡,死因是心肌梗死和农药自杀,在死前都曾听到过隔壁电钻的声音。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一个就比较离奇了。 死者先是精神失常,天天听到隔壁的装修声,终于在第五天被发现死于房内。 形容当时情形的时候,二房东后怕地说道:“我还劝他退房来着,这人不信邪,说我装神弄鬼,我就有预感要出事,那天我一开门,真是吓死人了,秦老师趴在床上,两只手伸得跟鸡爪子似的,满脸都是血,眼珠子卡在那个小洞里面,现在想想都要做噩梦的!” 雪夜不相信死者是自杀,更不相信有人会抠出自己的眼睛,于是就问二房东:“警察也认为是自杀吗?” 二房东说:“警察说是凶手从隔壁钻通墙体,然后用电钻贯穿死者右脑,强力将死者眼球拔出,导致眼球卡在了墙洞上,你说这怎么可能呢?403压根就没有人嘛,其实他们也晓得的,这事就不是人干的,那间房里有鬼!” 雪夜紧接着问:“403发生了什么?” 二房东说:“隔壁也死过人的,一次死了两个,是一对夫妻,听说就是被人用电钻钻死的,案子已经破了,但发生这样的事情,哪里还敢有人住呀,就这么一直空着!” 雪夜当即提出要去看隔壁的房子。 二房东纠结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你这孩子胆子咋那么大呢,你到底想干嘛呀?” 雪夜不想解释太多,他也不认为能解释清楚,便说道:“我来抓鬼的!” “啊?” 二房东吃了一惊:“你、你会抓鬼?” 雪夜点点头,意思就是我很厉害。 二房东暗自琢磨着,反正这两间房子都不能租,毕竟自己也拿了人家100块钱,那就看看吧。 二房东一边用钥匙拧着房门,一边说道:“这位同学,阿姨也不瞒你,这房子老这么空着,阿姨也赚不到钱,以前请了好几个风水先生,里里外外花了1000多,屁用没有,你要真有本事把这鬼收拾了,阿姨给你500块钱!” 雪夜没说什么,他并不是为钱,但也需要钱,不过每次都是别人主动给他的,有20,有50,最多100,给多少算多少。 出于好奇,二房东也跟着雪夜进了屋,顺手“砰”地带上了门。 本来天色就暗了,房门一关,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倒是把她自己吓得尖叫了一声。 雪夜摸索着墙壁,不解道:“屋里这么黑,你关门干什么?” “我……我不是害怕嘛,一紧张就关了门!” 雪夜摸到开关,灯管闪了两下,房内一瞬间亮堂起来。 房内的结构和405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客厅的位置摆了一张单人床,墙上一个小洞连通着隔壁,墙根有一堆散落的石灰碎屑。 这说明电钻是从这边打穿过去的,石灰屑就是证据,也符合警察勘察的结论。 二房东凑到雪夜身旁,指着墙壁的小洞说:“上次警察把这间房搜了个遍都没找到凶器,我就想不通这个洞是怎么打出来的,你不是会抓鬼吗?你看这是咋回事?” 这也是困扰着雪夜的难题,他觉得这个发现能够丰富“多维空间”理论。 此时又见二房东一个劲的问,而且人家一开口就是500块钱,相当于大饭店服务员一个月的工资了。 于是夜雪就压着性子,用正常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把传统封建文化中的“鬼”代替“超体”,以科学的理论解释起来。 “虽然现代物理学已明确了质量和能量之间的数量关系,但039鬼039是来自于人类的精神物质,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能量,它具有能量空间场,但不是通过物理效应或化学反应相互转化的!” “以我判断,这里发生过惨祸导致一对夫妻死亡,现场还有除了凶手以外的目击者,而且这个目击者的意念非常强烈,才产生了精神能量,也就是你认为的鬼!” 二房东愣了下:“啥?你说鬼是活人自个想出来的?” 雪夜顿了顿,继续说道:“一般而言,这种能量都很微小,是不可见的,有人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已经很难得了,可是这个房间的鬼可以打通墙壁来实现物理杀人,足以说明其能量非常强大!” “我推测,这只鬼是被很多人的意念加强过,但最可怕的一次发生在秦老师入住的那几天,因为在此之前,只能听见电钻的声音,而从秦老师入住后,它开始钻墙了,与其说是鬼杀人,不如说秦老师是被自己的意念杀死的!” “等等,阿姨有点糊涂了!” 在面对一个骨灰级学霸的时候,二房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点精打细算的小聪明完全跟不上节奏。 雪夜索性打了个比方:“这种精神能量,它就像个小孩子,你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你听见电钻声,以为它在钻墙,这等于给了它一个钻墙的命令,然后它就真的钻墙了!” 二房东听出一些门道,接着雪夜的思路脑补,双手比划着说:“这墙钻通了,秦老师就朝洞里看,然后他看见电钻头了,肯定以为电钻要捅他,所以他就被捅死了,是这么个道理吗?” 雪夜点点头:“是的!” 二房东虽然不能理解这么高深的理论,却是心悦诚服地附和着,不觉其厉的样子。 雪夜也没指望她能听懂,只说:“当然,这只是我根据条件得出的结论,还需要从结论出发,找出原始依据,如同解数学题的两种方法,第一种是从答案逆推回问题,第二种是从问题出发直接计算答案!” “那、那现在咋办?” 二房东显得格外激动,业主把这个房子委托给原来的中介,然后就不闻不问了,中介后来也不做了,这才托管到了她手里,如果能租出去,两间房每月的租金也能白赚1000多。 雪夜并不关心她那些小算盘,只问:“你能联系到业主吗?” 二房东说:“上次出事的时候我联系过她,她直接把电话挂了,摆明是不要这房子了!” 雪夜原本希望通过业主找出超体的宿主,现在只能靠第三类接触去解开这个真相了,虽然有些冒险,但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当下,雪夜便打发了二房东:“深度自我催眠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在外面等我吧!” 二房东也不愿在这房里多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阿姨说话算数的,到时肯定给你500块钱!” 第4章 滨河凶楼(四) 如果说那本实验日记就是生命树上智慧果,雪夜已经吃了禁果,他知道有“精神世界”这么一回事,只是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在接触心理学之后,他仿佛找到了钥匙,只是找不到那扇门。 而这个房间似乎就是那扇门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走进另一个世界。 取出闹钟,雪夜躺在床上,开始进行自我催眠。 他先是放松精神,一次又一次加重呼气,思维跟着钟表的哒哒声缓慢跳动,越来越来慢,身体越来越沉重,像铅一样重。 当脑脉冲从100下降到52的时候,仿佛时间都变得非常缓慢了。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从床上陷入地下,意识脱离了五感,像是一层寒霜,开始逐渐覆盖房内的每一处角落。 此刻,他又像是全身泡在温暖的水里,随着海浪一上一下的飘浮着,海水不断的洗刷着他的身体,说不出的舒服。 渐渐地,时间戛然而止,世界分崩离析。 转眼间,虚无已将他吞噬。 …… 不知过去多久,钟表的声音消失了,夜雪睁开眼睛,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呆滞。 还是那个房间,但场景变了,床的位置也变了。 此刻,他正躺在地上。 以往的时候,由于超体能量场太过微弱,雪夜在进行第三类接触时,意识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 但是这一次,他的意识竟然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房间十分干净整洁,窗帘被夜风吹起,轻轻拂动。 一对年轻男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似乎就是那一对死去的夫妻。 可是很奇怪,明明雪夜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们竟然看不见。 “砰砰砰!”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雪夜来不及反应,立刻躲到墙边,不经意间的一瞥,他看见了墙上的挂历。 2001年3月7日! 这是三年前的时空! 他再看挂钟的时间,显示为22点55分。 如果雪夜没记错的话,在这间房里发生命案之后,房客都会在23点听见电钻的声音,也就是说,此刻正好是命案发生一段时间,是由长度、宽度、深度、时间轴、现在和过去组成的六维记忆时空。 因为是宿主过去的记忆,所以没有未来,自然这个时空里的人也就看不见七维的雪夜了。 “砰砰砰!”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 女人喊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开门。 门口出现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挎着一个工具箱。 他说:“我是物业的,有人投诉你们往楼下扔东西!” “是不是弄错了!” 女人很是诧异。 屋里的丈夫很不耐烦地说道:“这楼上住户多了,凭什么说是我们扔的!” “这是不是你们家里的东西!” 口罩男走进房内,拿出一个台球,另一只手藏在身后。 雪夜却看见,他的手里正握着一个锤子。 接下来,三个人便发生了争执。 口罩男趁夫妻二人不注意,用事先准备好的锤子分别敲晕了两人,然后走进卧室,打开了灯。 这不到半分钟发生的事情把雪夜惊呆了,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凶手从卧室出来,似乎里面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呢? 一定有第三个目击者的! 趁凶手捆绑这对夫妻的时候,雪夜轻手轻脚地从他身旁走过,却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凶手抬头看了看,只见身旁什么都没有,遥控器却落在地上,电池也摔出来了。 “真见鬼了!” 凶手嘀咕一句,也没太当回事。 雪夜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在这个六维时空的世界里,他已经是一个高维超体了,却可以产生实体的物理接触。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403的超体能够钻通墙壁,想想都觉得奇幻。 如果根据量子场论来分析,哪怕是意识能量也具有波动性,运动过程为时间,相互作用就产生了空间,那么人的意识能量在这个时空的运动作用中受到损伤,也是会引起另一个空间的自发对称性破缺的。 即便他是这个世界的超体,这种伤害也会被带回现实中。 想到这里,雪夜不得不更加谨慎,一点一点地推开卧室的门,尽可能不引起凶手的注意。 记得刚才凶手明明是打开了灯,说明房间里的人很早就睡觉了,而2001年3月7日是周三。 根据这些条件,雪夜推测这个目击者应该还在上学,因为看见了客厅发生的事情,所以害怕得躲了起来,加之这个人是小孩子,容易躲藏,凶手才没有找到他。 于是雪夜先检查了床下,然后来到唯一可以藏人的衣柜,正要打开的时候,凶手进来了。 只见凶手把这对夫妻拖进卧室,将他们弄醒,为了防止他们喊出声音,还在嘴上贴了胶布。 接下来,凶手又取出那颗台球,拿在手里把玩起来,自顾自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们吗?” 夫妻二人惊恐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凶手说起了一桩往事:“去年,我老婆怀孕了,我送她去娘家探亲,在高速上,一辆白色私家车从超车道上突然并道,我当时避让不及,结果撞下路基!” 说着,凶手摘下口罩,露出脸上怵目惊心的伤疤:“我老婆死了,孩子没了,我这辈子也毁了!” “可是,把我害得家破人亡那对夫妻连车都没停,为了找到他们,我整整找了半年!” 夫妻二人吓得拼命挣扎,凶手却说:“你们还欠我老婆孩子一句对不起,算了,大错已经铸成,是无可挽回的!” 然后,他从工具包里拿出电钻,狞笑着说道:“一尸两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 不知过去久,那对夫妻已经停止了挣扎,凶手好整以暇地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等雪夜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遍地狼藉的鲜血流淌在脚下,空气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雪夜这才想起打开橱窗,把衣服一件件拨开。 最后,他看见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衣柜最下面,捂着嘴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吓得瑟瑟发抖。 她的眼神像一根针似的,刺进雪夜的心底。 403超体的宿主终于找到了,但此时的房间却开始坍塌了,小女孩最恐怖的这段记忆已经到了尾声,所有的物质从天花板开始一寸一寸地粉碎,那些碎片被吸了进无尽的黑洞,根本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应对。 这本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他现在正在经历宇宙的毁灭,随着不断的塌陷,这些物质会变成能量,接着再塌陷,能量也慢慢的停止了运动,继续塌陷,到最后就连能量也无法运动了。 雪夜知道,他必须得在此之前离开这里,当时间达到临界点,那将是湮灭! 当下他集中意念,冷静,放松,吸气…吐气……感觉像是瞬间被吸进了黑洞。 蓦地,雪夜在现实中的403醒来,由意识捕捉到的东西经过大脑反应机制,迅速还原出一幕幕三维影像。 然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再看闹钟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一分钟而已。 漫长的一分钟,也是惊心动魄的一分钟。 第5章 恐怖蔓延(一) 父亲离不开酒,每天都要大醉一场,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会醒。 雪夜总要等父亲睡着才敢回家,然后在父亲没有起床的时候去上学,这样就错开了彼此接触的时间。 刚才在楼下没有看见父亲的摩托车,他便知父亲今天不在家,可能是出去打麻将了。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会过得很舒服。 因为父亲前两天刚打过他,至于为什么打他,也是非常可笑的原因,仅仅只是父亲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诈骗短信,内容是:“爸,我的手机不小心掉水里了,我是雪夜,学校邀请美国理工大学资深教授来授课,需要交报名费,必须由家长亲自与学校领导联系报名缴费,学校张主任的电话是130xxxxxxxx,我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 在如今信息化崛起的时代,公民的信息也在通过各种途径被泄露,如果接到这种诈骗短信,只要不是个煞笔都能分辨真伪。 雪山接到短信后立刻和学校进行确认,也知道这是诈骗短信,但他还是狠狠地痛揍了儿子,理由是“儿子串通外人骗他的钱”。 当时雪夜被打得很惨,他只是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他也习惯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这就像物体作圆周运动时,重复一次所经历的时间,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这种施暴心理是具有周期性的。 尤其对于那些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牲口父母,他们没有多余的耐心去教育孩子,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三日一顿打,孩子上北大。 而雪夜,仅仅只是数亿受害者中的一个典型。 冲了个冷水澡,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身上的淤青,然后走回房间。 这是一个不大但很干净的房间,墙壁上没有一张海报,都是他从小学到初一的奖状,从优秀学生到三好学生,还有一张2003年全盟小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银牌和获奖证书。 书架上半部分摆放着英语和数学题册,下半部分全是音乐磁带,一张干干净净的床占了一半空间,床头柜上有一部步步高复读机。 就是这些东西,几乎填充了他全部的世界。 取出心爱的复读机,拿出作业本,像往常一样做着功课,雪夜的意识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在梦里,他仍然这样趴在书桌上,也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那么清晰。 可是,他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也喊不出声音,根本没办法从梦里清醒过来,就感觉一座山压在身上。 同时,他脑中却出现一幕幕诡异的影像,并伴着一阵阵哀嚎哭喊的声音。 有人被电钻挖出了眼睛…… 有人被捆绑住了双手,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有人对着墙壁吹唢呐,鼓着腮帮十分卖力…… 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呀眨的…… 雪夜困惑此刻经历的怪事,心里有了那么一丝恐惧,虽然他并不畏惧死亡,但这种心颤却比死亡更加恐怖。 隐约间,有嗡嗡的声音响起,那是电钻摩擦墙体发出的声音,十分聒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脚步声若有若无,从房间到客厅,从客厅到房间。 来来回回,就在他身边徘徊。 雪夜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生了“鬼压床”,学名叫睡眠瘫痪,这是一种睡眠障碍,症状是在某一段时间内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并出现各种幻觉,甚至能模糊听到周围的声音,但无论想睁眼或翻身起床都使不上力气,拼命挣扎一段时间后,才能渐渐清醒。 想到这里,他迅速冷静下来,运用心理催眠来进行自我暗示,不停地告诉自己很快就会醒来。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雪夜还是无法主导自己的意识,那些幻觉和各种可怕的声音交替出现,根本停不下来。 一种神秘的意念正在把悚目惊心的恐惧植入他心里,挥之不去。 “叮铃铃铃……” 闹钟乍然大响,他的意识瞬间凝聚,就这么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地喘息着。 可是一口气还没喘匀,雪夜却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闹钟还在激烈振动着,正是他每天起初的时间,早上五点半。 原来自己这一睡,竟然过去6个小时了。 雪夜很是勉强地站起来,毕竟坐了6个小时浑身酸疼,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大脑清醒了一些。 这可怕的梦魇是怎么回事? 难道,仅仅只是睡眠瘫痪吗? 他走出浴室,脚步不由得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定在了原地。 只见,客厅墙壁上坑坑洼洼的,竟然布满了刮痕,凭空多出几个被钻出来的墙洞。 一些地方的墙纸翘起来,像死人的皮肤一样一条条地挂着,墙根到处都是混凝土的碎屑。 这不是做梦,这是不能再真实的现实世界。 雪夜知道昨天的第三类接触有一定的危险性,他也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不过他还是选择承受这些风险,但此刻的情况却让他惊心不已。 出了门,他没有坐公交车,独自一人向学校走去。 走着,走着,走着… 冷清的街道上,满怀心事的少年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望天。 淡蓝色的天空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淡淡的颜色一直延伸,仿佛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倒映着另一个时空。 雪夜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了安娜在实验日记中的最后一句话:在我们认知的世界里,人类对未知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解开这些谜题…… 虽然法西斯战败了,但是安娜可以把研究数据带回德国,继续去进行这项研究,为什么要说没有时间去解开谜题呢? 这样一想,雪夜只觉得后背发麻,他重新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那些科学家并不是因为战败才终止了研究。 而是死于研究事故! 有时人的怨念非常强大,尤其在濒死的时刻,他们会竭力去表达对死亡的不甘和生命中的遗憾。 雪夜闭上眼睛,联系到自己经历的恐怖,再反复分析那段话,恍然惊觉。 安娜留下的最后那段话,应该是遗言。 既然是遗言,难道,这些科学家是自杀的! 究竟他们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集体自杀呢? 雪夜惊悸地发现,超体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危险,神秘! 第6章 恐惧蔓延(二) 第一节是语文课,现在正是课间时间,教室里乱哄哄的。 父亲回家里看见墙壁的狼藉会怎样,雪夜根本无暇多想。 此刻他暗自猜测,很可能在昨天的第三类接触中,他和403的超体产生了某种意识效应,导致超体脱离了能量场,附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传言中,鬼吸人的阳气是为了壮大延续下去,雪夜认为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和鬼上身没什么两样了。 甚至雪夜能感觉到,这个超体正在吸收他的意识能量,自己越恐惧,超体就越强大。 而在现实的时空里,时间是在不断流逝的,也就是说每一秒都在向未来穿越,按照高维状态内可以容纳低维事物,同维的事物之间可以相互接触的理论,超体一旦在人的意识中占据主导,它就等于有了未来这一维,和人一样拥有七维意识。 这或许就是超体的自我进化,但任由这种精神物质无限地进化下去,那会引发什么后果呢? 雪夜在恍恍惚惚中,好像明白那些科学家自杀的原因了。 他们一定是发现了某种强大的超体,到了最后无法控制,于是选择集体自杀来切断超体的能量源。 想到这一点,雪夜明确自己必须把这个超体从意识中消除。 否则,它今晚还会给自己注入恐惧,随着恐惧与日俱增,总有天自己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到了那时候,只怕自己也会和秦寿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可是,怎么才能把这个超体从意识里消除呢? 雪夜发现,即使自己弄清了超体的本质,还是不能用虚无的意识否定它客观的存在。 似乎唯一的方法,只能去从它的源头切断能量,还是得找到它的宿主才行。 雪夜就这样在座位里凝眉沉思,同桌田野捧着一款彩屏手机,正在玩贪吃蛇的游戏。 这是诺基亚在2004年1月上市的第一款翻盖彩屏手机,报价为人民币3200块钱,相当于工薪阶层三个月工资。 她是全校唯一拥有这款手机的女生,脸上满是骄傲的优越感。 从昨天到现在,两人还有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一个高冷。 一个高傲。 这时,只见一个身影突然蹿上讲台,一种无形的压力蔓延开来。 白金花双手掐腰,大吼一声:“都回去坐好,快上课了不知道么?” 一时之间,走廊上追打的,教室里游走的,打情骂俏的,揪女生小辫的,玩手机的,瞬间归位。 “一天就知道疯,有玩的时间多用在学习上,老师说你们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要往心里听,你们学习不是为了老师,不是为了父母,而是为了你们自己,别一天到晚有心没肺的!” 同学们跟霜打茄子似的,愉快心情瞬间沉重。 白金花又悻悻地补上一句:“我都懒得说你们!” 坐在后排的晏阳撇撇小嘴,冲老师偷偷翻个白眼,心想懒得说你还说这么多。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第二章课文!” 白金花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学习委员田野的身上。 “田野,你嗓子清亮,你来朗读一下课文……” 田野起身读道:“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作者雨果!” “先生,您征求我对远征中国的意见,您认为这次远征是体面的……” 这时戚薇走进来,冲白金花笑了笑,说:“白老师,你昨天跟我换了课程时间,这节课不是应该我来上吗?” 白金花一拍脑门:“喔唷,是我记错了,反正政治课讲得都是概念,耽误你一节课没关系的吧?” 戚薇理了下耳边的发丝,说:“我一星期才只有四节课,少一节的话,我担心学生理解的不够深刻!” 白金花顿时有点尴尬,也只好收起教案,悻悻离开教室。 同学们也自觉地拿出了政治课本。 戚薇往讲台上一站,忽然说道:“雪夜,你和晏阳旁边的同学调换一下座位,你们班主任要问,就说是我让的!” 雪夜和田野同时愣了一下,同学们也是面面相觑。 大家都想不明白,政治老师为什么要把学习好的人安排到后面,而且是跟学习不好的人坐在一起。 晏阳却很不情愿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喊道:“为什么呀?我不想和他坐一起,我跟他有仇!” 戚薇只是笑而不语,在黑板上写出课题:性格! 雪夜换到后排之后,晏阳还冲他哼一声,在桌上画条三八线,小声告诉他:“你要敢过界,别怪我不惯着你!” 雪夜不由多看了这个女生两眼,觉得有些眼熟,才想起来去年非典的时候,他在飞机包见过这个女生。 不过此刻雪夜根本没心情多想,随手拿出一个课本,拄着腮看了起来。 晏阳却发现他正在看生物课本,而且还是生理图解,俏脸不禁一红,啐道:“变态!” 雪夜丝毫不受影响,还从容不迫地标出了重点:xing器官的发育和成熟是青春期生理变化的体现。 晏阳顿时感到无语。 只听戚薇扬声说道:“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每个人的性格也是不尽相同的,可以分为内向性格型和外向型性格!” “我找两个典型出来,大家做一下比较!” “老师,找我啊!” 早已迫不及待的晏阳举起双手,生怕老师看不到她似的。 戚薇就把她和雪夜都叫了上来,让两个人站到台上,可谓是对比鲜明。 晏阳潇洒自若,脸上洋溢着自信灿烂的笑容。 反观雪夜冷若冰霜,没有任何表情。 戚薇让大家比较两人的不同之处,有人说性别不同,有人说名字不同,有人说衣服不同,就是不往点子上说,弄得老师哭笑不得。 她又让大家总结两人的性格特点,学生们就在下面起哄。 “天生一对!” “一拜天地!” “男左女右!” “阴阳双煞!” “蜡笔小新!” …… “老师,他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我自己总结吧!” 晏阳落落大方地说道:“我的性格特点是爱交朋友,自信,不拘小节,内心澎湃着积极乐观的能量,想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拖泥带水,但是,当我生气的时候,我将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小宇宙!” “总结的很好,很形象生动!” 被老师一夸,晏阳不自觉扬地起了嘴角,露出的两个梨涡煞是可爱。 戚薇又让雪夜总结自己的性格,他说不想总结,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表情。 戚薇也没有为难他,目光一阵搜索,想找一位同学做总结。 晏阳立刻自告奋勇:“老师,我来总结,我觉得他这个人吧,特高冷,不爱搭理人,就是一怪咖,多半是仗着自己学习好,被老师惯坏了,刚才还偷看生理知识图解来着,简直就是一个yin棍!” 雪夜被晏阳悻悻地数落了一顿,他面对全班同学的嘲笑,居然也不生气,神色平淡,表情漠然。 仿佛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不存在的。 又或者,在他看来的所有人眼里,他是不存在的。 戚薇赶紧出言解围并加以引导:“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你们都处在青春期,面对生理和心理上发生的变化,有这方面的好奇是正常的,要用正确的态度来学习生理知识,而不是回避!” “好了,下面我们来了解性格形成的因素!” 戚薇安慰地拍拍雪夜的肩头,却见他皱着眉头,手捂肩膀,似乎承受着痛苦。 在老师关切的询问下,雪夜只是咬紧牙关,也不说话。 一旁的晏阳“哈”的失笑:“肯定是跟人家打架了,还用说吗?” 戚薇见他疼的厉害,就让作为班长的晏阳把他送去了医务室。 第7章 恐惧蔓延(三) 戚薇一下课,也直奔医务室而去,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惊讶得愣在门口。 校医一边检查着雪夜的伤,一边问戚薇:“他是你们班的学生吗?这样不行的,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现在的孩子,打架下手没清没浅的,都打成这样了,孩子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戚薇立刻对雪夜询问起来;“你告诉老师,怎么弄的?是谁打的?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可是不管戚薇怎么问,雪夜就是不说话,也不肯去医院,校医只能帮他擦擦红药水,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老师您别急,要我说呀!” 晏阳经验丰富地分析起来:“这肯定不是学生下的手,至少不是咱们学校的,他们胆小,不敢打这么狠,回头我帮您问问看!” 虽然晏阳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在老师看来,雪夜身上存在了许多问题,不仅是性格上的自闭,更多的应该是家庭环境的影响,而且学生在校园里被打,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就立刻向学校做出了反映。 校长对这件事也表示出相应的重视,让班主任调查出结果,给被打学生一个交代,但是由于雪夜不肯配合说出真相,最后戚薇和白金花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做一次家访。 两人敲了一阵门,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打开房门,那人长得五大三粗,黝黑的肌肉可见青筋,眼神十分野蛮。 白金花又确认了一下门牌号,迟疑问:“这是雪夜的家吗?你是他的父亲雪山吗?” 男人发出粗豪的声音:“我就是他老子!” 野蛮粗鲁,这是雪夜父亲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戚薇礼貌地表明身份和来意:“你好,我们是雪夜学校的老师!” “那小杂种是不是闯祸了?” 雪山没好气地吼了这样一句话出来,拿起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喝水似的,咕噜噜地灌着。 戚薇和白金花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尴尬,便硬着头皮走进这户两室一厅的房子。 客厅里堆满了酒瓶,满屋子酒味,最可怕的是,墙壁上满目疮痍,仿佛这里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枪战。 “是这样的,雪夜在学校里不跟同学接触,不合群,今天发现他身上……” 不等戚薇把话说完,雪山已经没了耐心:“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戚薇忽然问:“他身上的伤,就是你打的吧!” 雪山没有表示,只是自顾地喝酒。 戚薇怒道:“你这样打他,已经属于虐待了,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雪山只是冷笑:“他说我虐待他了?” 戚薇竭力控制着情绪:“难道不是吗?那是你儿子,他犯什么错了,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雪山不屑地反问:“我不把他往死里打,他能给我好好学习吗?” 戚薇气愤之下,词锋丝毫不让:“你这是在侵犯你儿子的人身权利,你会在他心灵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这是对生命,对人格尊严的践踏,你这种行为已经对他产生了严重的影响,他都已经不能跟同龄人正常的交往了!” 白金花见戚薇越说越激动,就小声提醒她:“戚老师,注意你的情绪!” 戚薇转而对白金花掷声说道:“这个问题很严重,就是有这样的家长,原本童年幸福的孩子也成了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们一边接受法制教育,一边遭受父母的荼毒,一代传一代,一圈传一圈,无限循环,这样发展下去,中国青少年自杀率总有一天会超过gdp增长速度,位居全球第一!” “你能想象得到吗?或许在未来某一年,多年来严格执行的计划生育不攻自破,政策提倡生二胎,只是因为自杀一个,还能剩下一个,还会有更多的青少年变成不法之徒,他们会因为童年遭受的伤害去报复社会,这都是父母造成的!” 说到后面,戚薇的情绪已经快要失控了。 却不料雪山突然一拍桌子,大吼一声:“他要是敢犯法,判三年,我他妈的让他蹲五年!” 这一声大响,把两位老师都吓了一跳,再看雪山那张狰狞的面容,都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白金花让戚薇先冷静冷静,然后对雪山委婉地解释道:“其实呢,戚老师的意思哈,是希望你教育孩子的方法,能稍微温柔一些,毕竟……” “毕竟……” 白金花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髦女郎,后面的话竟被卡住了。 “把钱给我,过夜加车费一共四百二!” 女郎扭动着腰肢,向雪山伸手要钱。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期,可是见到这一幕,却是两位老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这位家长野蛮粗鲁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这种败坏道德的事情做到家里来。 戚薇顿时有种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秒,都会觉得“不干净”的感觉,嘴角一抿,恨恨一转身走了出去。 “那、那我们回去给学生上课了,改日再来拜访!”白金花也赶紧落荒而逃。 走在街道上,戚薇只觉得阳光洒在这条街道上显得特别明亮,空气是那么的清新,心情却压抑着。 她发出感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家长!” 白金花见怪不怪地说道:“你说你跟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讲人格尊严,他又听不懂,越是偏远落后的地区,家长素质就越低,就拿我来说吧,我父母都经历过文革,都是当过红卫兵的,狠起来六亲不认,我小时候犯了错,他们把我当阶级敌人一样往死里整,我现在睡觉都做恶梦的,这种简单粗暴的教育观念,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戚薇还是不能理解:“就算他没文化,野蛮粗暴,不懂人格尊严,但是人性呢?但凡是个人就有人性,虎毒还不食子呢!” 白金花说:“你太较真了,既然这孩子是被他父亲打的,那就跟学校没什么责任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他可是你的学生啊,如果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样说吗?”戚薇诘问道。 白金花被呛得无话可说,再看戚薇踢到南墙不回头的决然,就看了眼手表,讪讪说:“我不管你了,我这都耽误一下午时间了,我先回学校了!” 说罢,白金花就真的自行离开了,嘴里还嘀咕着:“虎毒不食啊,人要是牲口起来,还不如牲口呢!” 第8章 恐惧蔓延(四) 戚薇决定走访一下居委会,想通过政府单位来对雪夜的父亲开展思想教育工作。 居委会的办公室里,接待她的是一位社区主任,名叫王秀兰。 王秀兰将一杯热茶端到戚薇面前,热情地寒暄道:“真是江南大都市来的大家闺秀,气质都不一样!” 戚薇接过热茶,矜持地笑笑:“哪有什么气质,我都不好意思了!” 二人说了几句寒暄客套的话,戚薇就把雪夜的家庭情况反应了出来,叹息道:“雪夜长期遭受父亲家暴,成长环境很让人担心啊!” 王秀兰听后,也是叹息连连:“你反应的这个情况啊,我们都清楚的,我和雪夜的父亲从小就认识,以前都住在宝格达乌拉林场!” 戚薇有些惊讶:“那您对他们家的情况应该是十分了解了,怎么没有认真重视这个问题呢?” “你先别着急,这个家庭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慢慢给你说!” 王秀兰说起雪夜,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雪夜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父母就离婚了,雪夜一直跟着他爸,他们家有一片草场,一半租了出去,一半自己养了500多只羊,家庭还算富裕!” 戚薇奇道:“他的父母为什么会离婚呢?” 王秀兰喝了口茶水,摇头轻叹:“主要是雪山太能作了,不喝酒还好,喝完酒跟牲口一样,把老婆孩子往死里打,劝都劝不住,就跟要杀人似的,我们看着都害怕,雪夜的母亲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 “后来雪山又取了两个老婆,都没好下场,一个连婚都没离就跑了,还有一个自杀了好几次,最后喝农药死了!” “雪夜这孩子特别懂事,学习又好,偏偏摊上这么一个牲口爹,跟着他爸可没少受罪!” 戚薇听得心惊肉跳:“这么严重的家暴,已经威胁到孩子的人身安全了,就没人管管吗?” 王秀兰眼里露出痛心疾首的无奈:“怎么管,连派出所都懒得管了,拘留几天放出来了还那样,我们居委会更没法管!” 戚薇接着又问:“那他的母亲呢?” “雪夜的母亲在东乌珠穆沁旗开了一间幼儿园,已经再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不过这当妈的也够心狠的,明知道雪山是个牲口,还把孩子留给一个牲口,这么些年她都没看过孩子,真没法说!” 戚薇从骇人听闻,到哑口无言,走出居委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灰暗的世界仿佛将她的心也笼罩,压抑到了极点。 她随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馆,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一种莫名的凄凉也跟着席卷过来。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路旁亮着几盏路灯,昏黄而萧瑟的光线,越发衬托出人心的孤独。 戚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孩子身上发生的悲剧,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强,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惧,会让一个母亲狠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走着走着,不经意间的抬眸,她看见不远处的地方,正印着一个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而形单影只的少年,也同时停下了脚步,抬头凝望。 戚薇沉吟着,轻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雪夜向旁边指了指,说道:“我家就在这里!” 戚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自己正站在雪夜家的楼下。 “老师,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他这样一问,戚薇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就随口找了个理由:“老师有点事情,正好这里从这里经过!” “我先回家了,老师再见!” 雪夜没有多想,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从戚薇身旁径自走了过去。 戚薇抬头望了望被黑暗模糊掉棱角的楼房,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家所在楼层的位置,窗户里一片漆黑,并没有开灯,显然他的父亲已经休息了。 那一刻,戚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雪夜放学不回家的原因,也许是在他的父亲睡着。 她脑中回想着从居委会了解到的情况,再联想到雪夜父亲野蛮魁梧的体格,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心悸。 她根本不敢想象,这个孩子这么多年是怎样长大的? 或者说,是怎样活下来的? 黑暗蜿蜒覆盖的楼道里,刀也割不开似的。 雪夜把脚步放得很轻,心跳得窒闷,他不好的预感特别强烈,不仅仅是那个恐怖的超体,还有来自对父亲的恐惧。 也许父亲就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他将钥匙插进好像棺材的房门里,轻轻地,轻轻地转动,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打开房门,家里一片漆黑,父亲的轮廓正靠在沙发上,阴影浓厚,却听不见鼾声。 他知道,家里的墙壁被破坏成那样,父亲会等自己放学,问个清楚。 雪夜想偷偷地走回房间,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就在将要迈进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响起父亲低沉的声音: “回来了!” “嗯!” 雪夜应了一声,心跳逐渐加速,神经也紧绷着。 “灯打开!” “灯”是名词,“打开”是动词,当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并且是从父亲嘴里冷冰冰的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马上将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雪夜只好转回身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客厅一瞬间亮堂起来,却仿佛比黑暗中更加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雪夜看见父亲手中的白酒已经见底,假寐的眼睛也缓缓睁了开来,凝摄出凶戾的目光。 在这样的气氛中,面对着这个至亲的人,他的声音竟忍不住轻颤:“爸,你还没睡呢!” “你过来,爸有话要问你!” 父亲向他招了招手,迷离着醉眼:“家里墙是怎么弄的!” 雪夜像往常一样,闷着头不说话。 父亲也就随口一问,他当然不会认为一个小孩子会有这样的破坏力。 沉吟半晌,父亲才心平气和地问他:“你们学校的老师今天到家里来了,你是怎么跟她们说的,说我打你了?虐待你了?” 雪夜被父亲狠狠地瞪着,如同被法官宣判了罪名的犯人一样低着头。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之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艹你妈的!” 蓦地,毫无征兆的,伴随着父亲一声暴怒,雪夜脸上立刻多了五道清晰的指印,整个人都被踹倒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 第9章 恐惧蔓延(五) 父亲的样子好像要杀人,一脚一脚地跺在雪夜身上,恨不得要杀了这孩子,嘴里恶狠狠地咒骂着: “老子打你咋了,你妈不要你了,是老子把你拉扯大的,养活你还不如养活一条狗……”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在你身上十好几万都搭进去了,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就这样报答老子,艹你妈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雪夜惨淡的脸几乎透明,被父亲踹倒之后再爬起来,重新跪好给父亲打。 他的上半身随着父亲的动作左摇右摆,不倒翁似的。 书包里的课本散落出来,洒了一地。 雪夜鼻血沥沥的滴在校服上,表情漠然,更因为习惯了这样的经历,所以没有眼泪,也没有求饶。 看到孩子不停流淌的鼻血,许是父亲意识到下手太重了,于是就换了相对温和的方式。 他拿起地上的课本朝雪夜头上狂扇,还不许儿子用手格挡。 “你再挡?再挡一下试试?艹你妈的,老子还治不了你……” 渐渐的,雪夜在父亲一轮接着一轮的打骂中麻木不仁了。 而父亲还在那里气急败坏的翻着旧账:“前几年给你要钱买复读机,买回来也没看你学英语,天天在房间里听音乐,你看你买那些磁带,老子给你钱就是让你买磁带的?再让老子看见你听那些东西,信不信老子腿给你打断了,你个小b崽子,小时候一生病老子几千几千的给你花,为了供你上学老子遭了多少罪,你他妈的说老子虐待你,老子打死你,给你偿命行不行……” 悲伤在这里变缓变慢,一帧一帧的定格,慢慢流淌着所有逃不走的青春和年华。 连打带骂的场景持续了一个小时,父亲终于累了,酒劲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但他最后一脚却狠狠地揣在雪夜的肚子上,直接把儿子踹翻。 然后,父亲自顾地点了一根烟,闷头大口地吸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休息少倾,才露出慈父的本色,温声细语的对雪夜说道: “你爸没文化,是个大老粗,你可得给我好好学习,你要是学不好,就你这样的,以后给人家抡铁锹都没人要你,你也用不着指望你那个死妈,她都不要你了,你指望她有用吗?等过几年你结婚了,家里的羊都是你的,爸上山去给你当羊倌,爸有养老保险呢,也不用你养活,只要你好好学习,就是出国留学爸都供得起你!” 父亲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雪夜,从钱包里取了三百块钱出来,放在茶几上:“没零花钱了吧,省着点花,你还没到享受的年纪,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学会挣钱了,你那校服也不能穿了,明天去你们学校再领一套,以后别在学校里埋汰你爸,打你那是恨铁不成钢,爸对你够好了吧!” 父亲欣慰的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同时也很奇怪,家里没有丢什么东西,墙壁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说,自己得罪了人,被人报复吗? 雪山掐灭烟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雪夜想从地上站起来,发现双腿已经没有知觉。 他缓了好久,才蹒跚地走进洗手间,忽然一阵腹痛,哇地大口呕吐起来,吐出来的竟然是血。 这一吐,雪夜吐到肝肠寸断,呛出来的泪水和血一样咸,腥腥的味道沁满了鼻腔。 不知过去多久,他洗干净了脸上的血,用凉水不停地额头,终于止住了鼻血,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捡回书包,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房间。 此时刚好是23点,复读机“卡”地发出声响,不停地自动倒带,磁头划着磁带流淌出周杰伦哼哼唧唧的声音,唱出的歌词竟是父亲刚才的咒骂和咆哮,说不出的诡异。 “老子打你咋了,你妈不要你了,是老子把你拉扯大的,养活你还不如养活一条狗……”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在你身上十好几万都搭进去了,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就这样报答老子,艹你妈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雪夜擦了把鼻血,对周围的吊诡毫不在意,这时却听见一阵球体滚动的声音。 他斜眼一看,只见一颗台球正在地上滚来滚去,左一圈右一圈,上面没有字母,竟然是一颗眼珠子。 雪夜忽然冷冷一笑,内心安然平静。 你相信么! 当这个孩子彻底绝望的时候,那么他将无所畏惧! 什么妖魔鬼怪…… 什么恐怖惊悚…… 这些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再也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的软弱。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里,雪夜将父亲给他的300块钱,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你用残忍谱写我的悲伤,我用悲伤勾勒你的死亡! 然后,雪夜翻开老师布置的语文作业题,要求以朱自清《背影》为参照,写出一篇关于父亲的回忆性散文,要突出父亲对儿女的关心,不少于六百字。 盯着这篇课题,雪夜紧紧攥着钢笔,鼻端凝出一滴血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着: 这个人一出生就死了! 次日。 没有阳光也不明媚的教室里,第一节总是自习课。 “敢不敢跟我赌五块钱,一会儿早自习的时候,老白肯定又来占课!” 晏阳正和后座的同学许多金子在打赌,然后就看见了鼻青脸肿的雪夜。 “你又跟人打架了?” 见这个男生并不理她,晏阳自觉没趣,说:“想进去啊?从下面钻进去吧!” 她非但不给雪夜让位置,还拿出泰戈尔诗集来看,故意大声的朗读着:“我将一次又一次的死去,以此证明,生命将是无穷无尽的……” 雪夜眼睛因为休息不好而略显充血,整个人连一点精神都没有,就在旁边站着。 没过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白金花也捧着教案走上讲台。 晏阳不敢再欺负他了,赶忙让开位置,回头对许多金子说:“你欠我五块钱!” “谁欠你五块钱啊!”许多金子不干了:“我又没答应和你赌!” “上课了,都别说话了!” 白金花目光一扫,看到伏在桌上雪夜,关心道:“小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晏阳轻轻推了他一下,雪夜这才抬起头,慢慢地从书桌里随便拿了本书出来。 白金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是什么也没问,只对班长叮嘱一句:“晏阳,一会儿下课了,你带他去趟医务室!” 晏阳轻掩唇,忍不住偷笑,悄声调侃说:“你将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以此证明,老师是关心你的!” “嗡嗡!” 雪夜拿出振动的手机看了一眼,见是8号楼二房东发来的短信:“阿姨联系上业主了,你说的小女孩在一年前已经被鬼害死了,现在咋办呀?” 雪夜怔怔地看着短信,眸中露出一抹寒意。 这种精神物质可以通过不断的进化,最终脱离宿主的能量供给,并反杀宿主,具有生物的寄生属性。 超体,越来越有趣了! 而他,便要成为最恐怖的超体,将这世界带给他的血和泪,加倍奉还! 第10章 恐惧蔓延(六) 办公室里,戚薇正坐在电脑前,草拟每周一次的支教总结: 2004年9月1日,我怀着满腔热情,带着无限期望,开始支教之旅,我想在一年不长的时间里,做挽回一生遗憾的事情,做一件一辈子值得自己珍惜的事情,做一件可能影响孩子们一生的事情…… 她刚写到一半,白金花一进门就激动地说道:“你看见那沁了没?他爸又打他了,把那孩子打得满脸都是伤,我都不忍心看了!” 闻言,戚薇敲击键盘的手指僵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心酸的问了原因:“他父亲为什么要打他?” “他没说,我也没问,但我估计呀,肯定是因为咱俩昨天家访的事,他爸把气撒在孩子身上了!” 白金花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戚薇写了一半的支教总结上,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戚老师,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教师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没有那么高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当然,我不能否认你对学生的关心和热情,但是咱们毕竟能力有限对吧,再说你又待不长,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戚薇幽然一笑,却是断冰切雪一般地说道:“我刚来不久,是在这里待不长,要说教育经验,我跟你们也没法比,但是,我不会放弃我的学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白金花见她如此倔强固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匆匆保存了未完成的总结稿,戚薇怀着复杂的心情奔向医务处,正好和走出来的雪夜碰了个面。 她心惊于那满是淤青的清秀脸庞,更从这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憎恶,一丝对她的迁怒。 “对不起啊,老师去你们家,只是出于好意,老师是真心想帮助你!” “你别再去我们家了!” 雪夜冷冷说完,就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戚薇无措的站在原地,只听校医叮嘱说:“记得一定要去医院做脑部检查!” 但是那个少年,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戚薇问校医:“刚才,我好像听说要做什么检查?” “你来的正好,你们班这个学生啊,太倔了!” 校医显然把戚薇当成了班主任,认真严肃地说道:“这孩子的头部,有多处头皮组织挫伤,右眼角充血,有轻微意识障碍,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你这个班主任可得当一回事,让他家人带他去医院做个核磁共振,该说的我都说了,这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戚薇也不解释,幽幽叹气:“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呀,我也是拿工资的,都是工作!” 校医打开电脑,做了初步诊疗记录,忽然问了一句:“他总是这样跟人家打架,家长都不担心吗?” 戚薇本来已经快要走出去了,听到校医这样问,就反问道:“如果我说,这都是他父亲打的,你相信么?” 校医愣住了,好半晌才说:“那这孩子一定不是亲生的!” 戚薇点点头,却又摇头:“如果不是就好了,我心里还能接受一点!” 校医:“……” 地理课上,谢顶的老赵正在讲中国的民族和人口。 “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56个民族,汉族人口最多,其余55个民族称为少数民族!” 晏阳听得昏昏欲睡,被门外一声“报告”吸引了注意。 她转头看去,雪夜正站在门外。 老赵还疑惑着,这孩子怎么鼻青脸肿的。 “老师,我们班的民族战斗英雄回来了!” 晏阳嬉笑地调侃,惹得班上的同学一阵哄笑。 “看样子战斗还挺惨烈的!” 老赵好整以暇地瞧着雪夜,也跟着调侃起来,还说应该颁发个战斗楷模的奖状。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雪夜被所有人嘲笑着,默默走回座位,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戚薇歉然道:“不好意思啊,赵老师,耽误你上课了!” 老赵面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亲切地说:“不耽误不耽误,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吧!” “我是来找晏阳同学的!” 听见这话,老赵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有些无地自容的样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晏阳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跟着戚薇出了教室,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走廊上。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啊?” 戚薇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晏阳立刻意识到肯定不是学习上的事,如果是学习上的事那也是班主任来找她谈话,就直爽地说道:“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是雪夜打架的事吗?” “你呀,真是冰雪聪明!” 戚薇摸了摸她额头,笑出一对动人的梨涡,柔声道:“你是班长,又是雪夜的同桌,老师希望你能帮助他融入到集体这个大家庭里面,和他成为朋友!” “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呢!” 晏阳当时就不乐意了,把头一偏,没好气地说道:“他那个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每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我和他坐在一起都觉得不自在!” 戚薇问:“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让你们坐在一起么?” 晏阳闷闷不乐道:“性格呗,你不是说了,性格是可以互相影响的,可我真不想和他坐一桌!” 接下来戚薇的一番话,却深深触动了晏阳的心灵。 “雪夜和你一样,也是单亲家庭,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不幸了,他还要长期遭受父亲的虐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性格,他并不是高冷,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 听到这样哀伤的话语,晏阳始料未及,眼睛忽然有点酸酸的。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还要被同学嘲笑,连最亲的人都这样伤害他,你能体会他的心情么?” 戚薇的声音依然在静静地,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心弦:“你看他每天孤孤单单的,心里一定很痛苦,那种痛苦就算我们能够理解,也是无法体会的!” 晏阳低下头,摆弄着纤长柔嫩的小手,难过地说道:“老师,你别说了,我都难受了,我要知道他这么可怜,我肯定不会欺负他!” 戚薇温柔地笑了笑,柔声说:“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多给他一些关爱呢?” 晏阳扬起小脸,眼圈却已然红了,掷地有声地表示:“老师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欺负他了!” 她信誓旦旦地说完,还拍了拍自己正在发育的胸脯:“他没有朋友,从现在起,我就是他朋友!” 在老师的鼓励下,晏阳回到教室里,再看身旁的男生时,她的眼波已经里多了一丝温柔。 第11章 恐惧蔓延(七) 办公室里,戚薇正坐在电脑前,草拟每周一次的支教总结: 2004年9月1日,我怀着满腔热情,带着无限期望,开始支教之旅,我想在一年不长的时间里,做挽回一生遗憾的事情,做一件一辈子值得自己珍惜的事情,做一件可能影响孩子们一生的事情…… 她刚写到一半,白金花一进门就激动地说道:“你看见那沁了没?他爸又打他了,把那孩子打得满脸都是伤,我都不忍心看了!” 闻言,戚薇敲击键盘的手指僵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心酸的问了原因:“他父亲为什么要打他?” “他没说,我也没问,但我估计呀,肯定是因为咱俩昨天家访的事,他爸把气撒在孩子身上了!” 白金花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戚薇写了一半的支教总结上,感觉嘴里有些发苦。 “戚老师,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教师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没有那么高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当然,我不能否认你对学生的关心和热情,但是咱们毕竟能力有限对吧,再说你又待不长,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戚薇幽然一笑,却是断冰切雪一般地说道:“我刚来不久,是在这里待不长,要说教育经验,我跟你们也没法比,但是,我不会放弃我的学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白金花见她如此倔强固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匆匆保存了未完成的总结稿,戚薇怀着复杂的心情奔向医务处,正好和走出来的雪夜碰了个面。 她心惊于那满是淤青的清秀脸庞,更从这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憎恶,一丝对她的迁怒。 “对不起啊,老师去你们家,只是出于好意,老师是真心想帮助你!” “你别再去我们家了!” 雪夜冷冷说完,就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戚薇无措的站在原地,只听校医叮嘱说:“记得一定要去医院做脑部检查!” 但是那个少年,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戚薇问校医:“刚才,我好像听说要做什么检查?” “你来的正好,你们班这个学生啊,太倔了!” 校医显然把戚薇当成了班主任,认真严肃地说道:“这孩子的头部,有多处头皮组织挫伤,右眼角充血,有轻微意识障碍,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你这个班主任可得当一回事,让他家人带他去医院做个核磁共振,该说的我都说了,这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戚薇也不解释,幽幽叹气:“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呀,我也是拿工资的,都是工作!” 校医打开电脑,做了初步诊疗记录,忽然问了一句:“他总是这样跟人家打架,家长都不担心吗?” 戚薇本来已经快要走出去了,听到校医这样问,就反问道:“如果我说,这都是他父亲打的,你相信么?” 校医愣住了,好半晌才说:“那这孩子一定不是亲生的!” 戚薇点点头,却又摇头:“如果不是就好了,我心里还能接受一点!” 校医:“……” 地理课上,谢顶的老赵正在讲中国的民族和人口。 “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有56个民族,汉族人口最多,其余55个民族称为少数民族!” 晏阳听得昏昏欲睡,被门外一声“报告”吸引了注意。 她转头看去,雪夜正站在门外。 老赵还疑惑着,这孩子怎么鼻青脸肿的。 “老师,我们班的民族战斗英雄回来了!” 晏阳嬉笑地调侃,惹得班上的同学一阵哄笑。 “看样子战斗还挺惨烈的!” 老赵好整以暇地瞧着雪夜,也跟着调侃起来,还说应该颁发个战斗楷模的奖状。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雪夜被所有人嘲笑着,默默走回座位,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戚薇歉然道:“不好意思啊,赵老师,耽误你上课了!” 老赵面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亲切地说:“不耽误不耽误,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吧!” “我是来找晏阳同学的!” 听见这话,老赵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有些无地自容的样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晏阳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跟着戚薇出了教室,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走廊上。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啊?” 戚薇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晏阳立刻意识到肯定不是学习上的事,如果是学习上的事那也是班主任来找她谈话,就直爽地说道:“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是雪夜打架的事吗?” “你呀,真是冰雪聪明!” 戚薇摸了摸她额头,笑出一对动人的梨涡,柔声道:“你是班长,又是雪夜的同桌,老师希望你能帮助他融入到集体这个大家庭里面,和他成为朋友!” “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呢!” 晏阳当时就不乐意了,把头一偏,没好气地说道:“他那个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每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我和他坐在一起都觉得不自在!” 戚薇问:“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让你们坐在一起么?” 晏阳闷闷不乐道:“性格呗,你不是说了,性格是可以互相影响的,可我真不想和他坐一桌!” 接下来戚薇的一番话,却深深触动了晏阳的心灵。 “雪夜和你一样,也是单亲家庭,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不幸了,他还要长期遭受父亲的虐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性格,他并不是高冷,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 听到这样哀伤的话语,晏阳始料未及,眼睛忽然有点酸酸的。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还要被同学嘲笑,连最亲的人都这样伤害他,你能体会他的心情么?” 戚薇的声音依然在静静地,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心弦:“你看他每天孤孤单单的,心里一定很痛苦,那种痛苦就算我们能够理解,也是无法体会的!” 晏阳低下头,摆弄着纤长柔嫩的小手,难过地说道:“老师,你别说了,我都难受了,我要知道他这么可怜,我肯定不会欺负他!” 戚薇温柔地笑了笑,柔声说:“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应该多给他一些关爱呢?” 晏阳扬起小脸,眼圈却已然红了,掷地有声地表示:“老师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欺负他了!” 她信誓旦旦地说完,还拍了拍自己正在发育的胸脯:“他没有朋友,从现在起,我就是他朋友!” 在老师的鼓励下,晏阳回到教室里,再看身旁的男生时,她的眼波已经里多了一丝温柔。 第12章 恐惧蔓延(八) 下午第一节历史课,老师在上面讲鸦片战争。 晏阳一门心思的在研究数学题。 雪夜则是伏在桌上闭目疗伤。 由于白金花已经事先打过招呼,这位历史老师也就心照不宣的给予特殊关照,随他睡吧。 到了第二节代数课,雪夜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做起了课堂笔记。 晏阳学习他的小套路,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黑板,思维紧跟老师的节奏跳跃,遇到不懂的地方立刻提问,着实让傲淑琴既惊喜又困扰。 惊喜的是,这位从来不在她的课上活跃的同学,突然变得热爱起数学来了。 困扰的是,这位高频率提问的同学,已经严重拖慢了她讲课的节奏。 结果一节课下来,竟然没能讲完重要的知识点。 最后不得不强行压了十分钟的课,把那些三急同学的膀胱都憋大了,一下课就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全都挤在了门里。 这连晏阳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对讨厌的数学产生了兴趣。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同桌的男生教会了她学习的方法? 或许连晏阳自己都没有发现,从最初的关注到关心,她对这个男生也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放学走出校园,晏阳就开始惦记母亲美味可口的厨艺,一路狂奔回家,习惯性的说句“妈我回来了”。 母亲就会立刻开门,接下她的书包,拉着她赶快去吃饭。 晏阳吃着最爱红烧排骨,不动声色地说:“妈,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沈冰心冲女儿笑笑,虽然不是什么富裕的家庭,但她知道孩子懂事,从来不会要求买什么过分的东西,就把好吃的东西都往女儿的碗里夹,叮嘱女儿多吃肉长身体。 晏阳说:“明天能给我多带一份午饭吗?” 沈冰心嗔了女儿一眼,说:“一份还不够你吃的?” “妈,你知道么,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吃食堂的饭都肚子疼了!” 晏阳煞是认真的形容着。 沈冰心哼道:“门都没有,你知道现在排骨多贵吗,妈养活你都快养活不起了,还管别人?” “知道,八块钱一斤!” 晏阳撒娇地商量着:“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班上来了一个超级学霸,他都已经答应帮我补习功课了,你说现在请个辅导老师多贵呀,我这是为你省钱呢!” “你还学会为我省钱了?” 沈冰心一脸不信的表情,于是就问她:“你那个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晏阳说完,就看见母亲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她赶紧解释说:“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们两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见母亲还是不信,晏阳干脆说道:“要不我给你立个军令状,期中考试我考不进前十,我以后都不吃排骨了!” 沈冰心缓和了脸色,露出几许欣慰的笑意:“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只要你的成绩能提高上去,妈天天给你那个同学做排骨都愿意!” “妈,你真好!” 晏阳笑容甜甜的,把一块肉夹给母亲:“你也多吃点!” 如果两条直线只有一个公共点时,我们称这两条直线相交。 晏阳和雪夜就像被两条单亲家庭相交线反向延长的对顶角,似冥冥中受镜像力量的反映,垂直并相交着。 对顶相等,却不在同一条公共边上。 同样残缺的家庭,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阳光和阴暗的环境,同时生长出饱满和带壳的果实。 晏阳的记忆里,被称为父亲的人只是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遗像,但是她的心里并没有因此而留下缺憾,因为母亲总是给予她加倍的关爱。 她像健全家庭的孩子一样成长,无法体会孤独和血的滋味。 就像雪夜很难体会她脸上的美好和笑容。 若把排骨比作母亲的溺爱,她愿意把这份享之不尽的溺爱,分出一半给另一个更需要的人。 雪夜回到家里,一位居士模样的人正在和父亲交谈。 居士说:“这世上有很多孤魂野鬼的,它们就像蛇一样,你不冒犯它就没啥事,一般都是家里死了的人闹幺蛾子,还有就是冲撞了什么有灵性的东西,比如黄鼠狼,蛇,鹦鹉之类的仙家,你就要倒霉了!” 父亲闷着头抽烟,斜瞥了儿子一眼,冷声道:“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哪也没去!” 雪夜不动声色地换了拖鞋,正要回房间,忽然被父亲喝住。 “正问你话呢,你给我回来!” 父亲掐灭烟头,瞪着眼珠子说:“是不是你在外面闯了祸,招回来什么东西?” 见雪夜不吭声,他又问:“昨天你听见啥动静没?” 这回雪夜开了口:“就听见装修的声音,还有女人叫!” 居士说道:“如果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它折腾折腾人也就算了,你们家惹上的这东西挺邪性,不是一般的凶,都快把房子拆了,这估计是冲了什么煞,就是凶神恶鬼!” 父亲很是费解:“什么煞他能把这墙凿成这样?” 居士说:“那可不好说,去年一个木材场,新盖了一间下夜房,职工在炕上睡得好好的,醒来就发现睡在地上,换了谁都一样,最后把火炕刨开看看是个啥东西,结果发现下面是个坟,这就是煞!” “上次我还碰到这么个事,有个老爷子过世了,有个跟他有过节的人去参加葬礼,一进门就开始流鼻血,止都止不住,一出院子就好了!” “还有1984年的野猫口神龙事件,很多人都亲眼看见龙了,还有信徒看见过观音的,就拿我们家来说,从我太爷爷那一辈起,家里就供着保家仙,家里惹上啥灾祸它都给你托梦,我就寻思着等我死之前,怎么着也得把仙送走,到了我儿子这一辈,他们就不信这个了,这些也是应人而异的,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居士说的煞有其事,雪夜在一旁听着,前面觉得匪夷所思,不足为信,但是后面那句“信则有,不信则无”,却给了他一些启示。 观音只是一个神话故事和佛教里的角色,因为故事传播的太广,早已深入人心,信徒的思想便是一种意念,假如观音的超体适时出现了,信徒的意念都会传递到它的身上,使得这个观音的超体具有强大的力量,并按照信徒赋予它的意念行事,保佑人逢凶化吉。 这样看来,并不是所有超体都是恐怖极端的,宗教意念的超体就是善的,因为它接受的都是正面能量。 像居士所说的保家仙,应该也是真实存在的超体,不过这个理论能不能成立,还要看居士接下来的实践操作。 雪夜正想着,就听居士说道:“这样吧,我先看看是不是你们家死去的亲人作祟!” 第13章 恐惧蔓延 (九) 居士让雪山找来一碗清水,一碗米,三根红筷子,然后问雪山最近这几年家里死过什么亲人。 雪山以为是过世的人在下面没钱花了,就想了想,说:“雪夜的爷爷奶奶都死了,可是我每年清明都给他们烧纸啊?” 居士说先问问看吧,然后她一边在碗里抓着米粒,一边呜哩哇啦地念念有词,像是某种神秘的巫术祭祀。 雪夜查阅过有巫术的资料,据说是从古人对自然的崇拜开始的,大自然常常会给人们以恐惧之感,而古人对自然又有所求,除对自然神顶礼膜拜和供养以求佑助,还想通过言行去让大自然顺从自己的意志。 究竟这种意志是否能产生神秘力量,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但雪夜一直没有机会触及。 这时,只听居士忽然大喊一声:“雪夜他爷爷!” 清水碗的筷子动也不动。 居士又开抓着米粒念咒语,又喊:“雪夜他奶奶!” 然而,清水碗还是没有反应。 雪夜此时倒觉得这位神婆有点真本事,因为他的爷爷奶奶死了都快十年了,家里也没人惦记他们,根本不可能产生超体。 旁边的父亲看得眼都不眨一下,只见居士摇头说:“不是你们家里的人,你家房子也没问题,应该就是在外面招惹到的东西,等我回去,看看我家的胡大仙怎么说吧!” 雪山忙问:“我们爷俩今晚咋办呀?” 居士说:“你们爷俩搬出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东西是缠上你们的,走哪跟哪,不死不休!” 雪山的脸色难看至极。 居士又问雪山的出生年月,雪山说:“1966年7月28号!” 居士掐指一算,凝重道:“你是丙午年,甲午月,戌午日出生,丙午年属天上火命,厩内之马,午表现的是火旺至极,你八字属火,性情冲动,容易精神失常,这就是火大旺给烧的!” “是,我脾气不好,火气大!”雪山坦然说道。 居士又问了雪夜的出生日期。 雪夜报了生日:“1990年3月10日!” 他并不否认风水学,像一些阴阳五行的论著就暗合了现代科学的原理,中医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与自觉的科学认识还是有严格区别的。 雪夜想看看这位神婆接下来会怎么说。 “这孩子是金命,火克金,父克子啊!” 说着,居士叹了口气,然后叮嘱雪山:“你们父子现在都冲了煞,尤其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戾气重,正所谓午午自刑,刑是什么啊?就是犯官司,再详细一点说,就是容易发生刑伤之灾,你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雪山脸色阴晴不定,从口袋里掏出1000块钱,说了一大堆客套话,让居士务必要帮忙消灾解难。 居士似乎没有把握,只收了200块钱,临走前还不忘劝诫这位父亲。 “老话说的好,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孽都是自己造的,迟早是要报应在自己身上的,你好自为之吧!” 雪山却很是不屑:“我这个人是毛病不少,但我问心无愧,都是别人对不起我,我没亏欠过谁!” 居士也不再多说什么,雪山起身相送。 居士忙说:“不用了,让孩子送送我吧,正好我跟他交待几句话!” 于是雪夜把居士送出了门,两人来到楼下,居士这才对他叮嘱道:“晚上趁你爸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家里的金属铁器都收起来,没事尽量躲着点你爸,回头我再想想办法,看看那是个啥东西!” 雪夜把居士的话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故意激她:“你那些招魂的把戏,都是骗人的吧!” 居士并不生气,温言说道:“你们这一代人都不迷信,只相信科学,对于我们修道的人,我们看到的本质,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是么?” 雪夜轻哼一声,满是不屑:“不如你用科学来解释一下你的道,也让我这个熊孩子长长见识!” 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当下说道:“在克劳德提出信息论之后,阿奇博尔德也提出了广义相对论,认为宇宙有三个部分,一切都是粒子,一切都是磁场,一切都是信息,万物的信息来源于磁场,万物的磁场来源于生命,这就是阴阳相符和阴阳相乘的自然反应!” 此话一出,雪夜微微有些心惊,因为中国人都知道爱因斯坦,但知道阿奇博尔德和克劳德的人却并不多。 他们一个是信息之父,一个是原子弹之父,这个老太太能把他们的理论用玄学来阐述,足以证明她不是易与之辈。 居士又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上不单单有人,还有其它世间万物的存在,还有世间万物之灵的存在,还有鬼异精魔的存在,还有佛道仙神的存在,道的真理,就是用正心正念来看待这些世间的万物,我们修行的人也是一样,修佛的有修佛的磁场和信息,修仙的有仙的磁场和信息,修神缘的有神的磁场和信息,妖有妖的磁场和信息,这些都是生命力的轮转和交流!” 说到这里,居士看着雪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用试探我,刚才我招魂不过是应付你父亲,自打你一进门,我就知道那东西是你带回来的,孩子,你心里的怨念太重了,你若执迷不悟,将会万劫不复的!” 雪夜眸光冰冷,直透人心,低声问她:“你们家里有几口人?” 居士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感受到这孩子身上的戾气,她忽然一阵脊背发寒。 雪夜死死盯着她,缓缓说道:“神婆,你不想断子绝孙的话,别管闲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居士,走回楼内。 居士叹息一声:“父弑子,作孽啊!” 走在昏暗的楼道里,雪夜走走停停,一阵阵尖锐的腹痛让他冷汗直冒。 虽然这个神婆很厉害,但雪夜不会让任何人影响自己的计划。 他就想这样带着无尽的恨意死去,死在父亲 第14章 恐惧蔓延(10) 雪夜一回家,父亲就问他:“你王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 雪夜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23点了。 23点是这个超体守恒的出现时间,到早上五点是活动周期。 雪夜随口说道:“她说,一个叫金丽萍的女人会来找你索命!” 父亲满眼骇然,继而愤怒。 这个叫金丽萍的女人,就是他第二个妻子,是被他活活给逼死的。 只见父亲眼角抽搐,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噼里啪啦就把桌上的碗筷砍得稀碎,骂骂咧咧地咆哮着:“金丽萍你这个婊子,你他妈是活腻歪了,死了还敢回来,老子腿给你打折了……” 发了会儿狠之后,父亲消停下来,喘着粗气对雪夜说:“你今天晚上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哪都别去,金丽萍要是敢回来祸害,你就骂她!” 说完,父亲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雪夜却捕捉到他神色里的一丝恐惧不安,而且走得十分匆忙,明明是害怕了。 成功在父亲心里种下了恐惧的暗示,雪夜就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电钻,这是他放学后特意去买的。 事到如今,雪夜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后,他将这个电钻放在了父亲卧室的床头,闭上眼睛,臆想着403房里发生的凶杀案。 只不过,行凶者变成了父亲,而被害者则是他自己。 雪夜并没有被迫害妄想症,但他却把这样意念释放出来,只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就是让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的儿子。 试想一个父亲杀了自己的儿子,亲手杀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骄傲,然后每天在悔恨痛苦中煎熬。 这份意念会有多强烈? 那将会产生一个多么恐怖的超体。 时间一到,客厅里聒噪的钻墙声如约而至。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的划痕,石灰碎屑噼里啪啦地迸飞着,这一幕已经重复上演了三天。 而此刻这个家里,到处都充斥着灰尘,还有雪夜释放出来的幽灵粒子。 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回荡:“老子打你咋了,你妈不要你了,是老子把你拉扯大的,养活你还不如养活一条狗……”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在你身上十好几万都搭进去了,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就这样报答老子,艹你妈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雪夜置身于这样诡谲惊心的场景中,他竟然在笑。 “嘿嘿,嘿嘿嘿……” 他笑得那么快意,那么乖戾,却又那么决绝! 清晨的街道是宁静淡雅的,没有那种喧闹气息,在冷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见残留的星辰。 他一路走走停停,看到路边叫卖的早餐就会忍不住作呕。 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是黄绿色的胃液。 掺和着胆汁,苦极了。 他残留着伤痕的脸被同学指指点点,在窃窃嘲笑的声音里走进教室,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走近喜爱泰戈尔诗集的女生。 晏阳如水一般纯净的眼眸,深深地沉浸在那些词藻华丽的海洋里,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男生。 雪夜无意惊动晏阳,只是静静伫立着,因为上课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这个女生会给他让开座位。 不知过去多久,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嘈杂了许多。 晏阳目光移动间,看到眼前的身影不禁一怔,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你来了怎么也不吱个声啊!” 说完,她赶紧让开了位置。 书桌和椅子之间的距离很狭窄,雪夜不得不侧着身挤进去。 他正要把书包塞进桌里,发现书桌里正静静地摆放着一个饭盒。 那是一个崭新而精致的饭盒,印着蓝发美少女的动漫人物。 晏阳一脸期待的表情:“香喷喷的红烧排骨,我让我妈多做了一份,饭盒是我昨天晚上新买的,我特意帮你选的这一款,凌波零耶,特符合你的性格,喜欢吧?” 雪夜疑惑:“凌波零?” “凌波零你都不知道!” 晏阳立刻拿出对日漫的热情,解释起来:“21世纪天鹰战士,0号机的驾驶员啊?你没看过这部动画片吗?” “我从来不看动画片!” 雪夜把饭盒给晏阳:“你留着自己吃吧!” “别呀!” 晏阳急了:“不是白给你吃的,我都跟我妈立军令状了,期中考试进不了前十,以后都不吃排骨了!” “那是你的事!” 雪夜强压住胃里翻腾的苦水,说出的话冷冰冰的。 晏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好意被拒绝的恼火,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可是,一想到这个男生冰冷背后的孤单,一腔怒火也就渐渐地,被不知名的情绪浇灭了。 于无声处,化作一阵莫大的失落。 “孤独是什么,明明身边有很多人,可你却不得不一个人,这就是你的心啊,凌波,满满的充满悲伤的心!” 晏阳捧着饭盒,很无奈地撇撇嘴,说着动漫的台词,抒发着小忧郁。 然后,她就看见许多金子一脸悲伤,眼角带泪的走进座位,趴在桌上就一动也不动了。 晏阳凑过去:“你是失恋了?还是被人打了?跟我说说呗!” 在许多金子如诉如泣的哽咽中,一起校园欺凌事件被揭露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放学,许多金子跑去游戏厅玩西游记,和四班的学生一起组队打死了大银角,不仅爆出了火云刀,还爆出了一瓶补血药,两人因为分赃不均发生口角争执。 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结果许多金子就被人家找了好几个初三的学生,把他堵在厕所里暴踢了一顿。 晏阳一听就不干了,愤愤不平地表示:“就这么点破事,他就找人打你,别哭了,等下课了我帮你报仇!” 下课铃声一响,晏阳便纠集了三个班上的男生,露胳膊挽袖子的准备找回场子。 但是在此之前,她还不忘拉上一个学习好的当挡箭牌。 雪夜趴在桌上闭目疗伤,就被晏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走,伸张正义去!” 雪夜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淡淡看她一眼,冷道:“别惹我!” “我说你一个大男生能不能闯荡点,咱们班同学都被人群殴了,你这个民族战斗英雄怎么还能坐得住呢?” 晏阳索性一把抓起他的手,硬拉着雪夜往外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雪夜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这个女生力气大,竟然几次都没能挣脱出来,就跟被一头牛拉着的犁似的。 看见这一幕的同学全都傻了眼。 第15章 疯子 在这个年纪的校园里,表面是保守的,内在却是开放的。 如果是女生之间手拉手,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果是男生之间手拉手,稍微就有点别扭了。 但是你一定没有看见过,也一定没有经历过,在初中的校园里,男生和女生手拉着手,而且还是在老师和同学的眼皮底下走过的情景。 就算你有过这样的幻想,也一定没有这样的勇气,那必将被误认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恋情。 雪夜就这样被一个女生拉着手,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下走过喧闹的长廊,身后还有三个气势汹汹的男生保驾护航,仿佛全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如果再配上梁静茹的《勇气》做背景音乐,那轰轰烈烈的感觉,不形容也罢。 晏阳一直把雪夜拉到教学楼后面废弃的篮球场上,期间由王强负责去四班找那名目标同学,然后几人隐隐忐忑并兴奋地等待着目标出现。 因为这里很是僻静,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他们也不怕被老师发现。 晏阳还不忘对几人叮嘱一番:“一会儿那个叫哈斯毕力格的一来,你们就给我使劲打,但是千万别打脸,听明白了?” 体育委员酷酷地甩了甩刘海,故意看了眼雪夜,说:“哥几个都是有经验的,还用得着说吗?” “你看他干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事天天打架!” 晏阳冲于波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看雪夜,却见他盯着自己左手,脸上怪怪的表情。 而那只修长的手,分明是被晏阳一路牵过来的。 晏阳忽然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一热,原来,男生的手也可以这么柔软。 几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王强的身影。 晏阳性子好动,这时只见不远处有一扇栅栏铁门,上面蜿蜒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茎植物。 她记得从初一开始,这个栅栏门就是封闭的,四面环绕着水泥墙,上面嵌有碎玻璃,里面是一座庭院,属于校外建筑了。 但见植物上开出一朵朵的紫色小花,十分好看,惹得晏阳少女心性大发,当下要去摘那花。 就在她刚把手伸进栅栏时,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嘿!” 那声音尖锐凄厉,这可把晏阳吓了一跳,手一缩,手链却被栅栏给勾断了。 然后,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就冲过来,手舞足蹈地喊着:“走,快点走,这里有鬼呀……” 虽然栅栏门是锁着的,疯婆子出不来,只是她边嘶吼边摇晃铁栅门模样却也委实吓人,谁也不敢靠过去。 “阿婆,我没有恶意的,你不用这么激动……” 晏阳正解释着,就被于波一把拉开了:“别过去,我早就听说这里住了一个疯婆子,每次有人靠近这里,那个老疯子就要冲出来打人!” 于波还冲疯子挑衅道:“出来呀?出来咬我们呀?” 晏阳发现自己的手链还在栅栏上挂着,阳光下明晃晃的。 她心想,等这个老疯子回去了,再把手链拿回来。 这时,只见老疯子忽然不闹了,居然被手链的光亮给吸引住了。 晏阳心里一紧,急忙喊道:“那是我的……” 老疯子才不管这是谁的,拿了就走,还回头吼道:“这里有鬼,很凶的,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弄死你们!” “怎么办呀,她把我手链拿走了!” 晏阳急得快哭了,似乎这串手链对她很重要。 “谁让你手欠了,非得去摘那花,这下好了,偷花不成倒失把米!”许多金子翻了个白眼。 于波也说:“你自认倒霉吧!” 雪夜没什么表示,但意思很明确,又不关我的事,至于那疯子说有鬼,八成也是吓唬小孩子的。 “你们真没义气!” 晏阳鼓着腮悻悻地数落几人,却也知道跟一个疯子是没道理可讲的,就很是沮丧。 不过晏阳可不会就这样算了,她一定要把手链拿回来。 少顷,王强推搡着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走过来,看样子就是四班哈斯毕力格了。 “就是这小子呀!” 于波一脸不屑,转身走了。 看得大家一头雾水,晏阳都想骂人了。 于波走了没多远,忽然一个转身,加速助跑,一脚踹在了哈斯毕力格的肚子上,把这个蒙古族少年踹到了墙根。 潇洒的装了个b。 王强和许多金子也没闲着,冲上去就是一顿暴踢,伴着恶狠狠的咒骂,被打男生只能抱着脑袋往墙角里缩。 雪夜在场唯一一个没动手的男生,仿佛他的内心深处正在经历着什么,仿佛那个被打的人就是他自己,那是一种饱受伤害和折磨的同理心。 他死死地盯着这一幕情景,目光闪烁。 晏阳双臂抱胸,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却不料雪夜突然冲出来,把三个打人的男生全都推开了。 他这个举动,自然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于波先是看看晏阳,再看看雪夜,很是不解:“哥们,你帮哪一边的啊!” “行了行了,意思意思够了!” 晏阳赶紧出来解围,然后摆出一副傲然姿态,问哈斯毕力格:“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哈斯毕力格喘着粗气,一副不服气样子。 “我是一班的班长,你和许多金子什么恩怨我不管,你们两要是单挑我也没意见,但是,你找初三的学生来打他,是不是就有点不仗义了?” 说到这里,晏阳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初三一班的王洪波是我干哥哥,我叫晏阳,你要是不服气,还想找人拉网打群架,只管来找我!” 哈斯毕力格似乎对她口中的风云人物非常忌惮,琢磨了一会儿,就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子,表示和解。 “行,那就扯平了!” 晏阳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大人的身影。 那个熟悉而苗条的身影,可不就是二年组的政治老师戚薇吗? “戚…戚老师,这么巧,你也来这玩啊?” 晏阳心里叫苦,校园里一直有个潜规则,被打的学生都不会去找老师告状,一是怕丢面子,二是怕被老师通知家长。 好巧不巧的,怎么就让政治老师给撞上了? 最糟糕的是,这位新老师特喜欢做家访,比班主任还爱管闲事。 动手打人的三个男生和被打的也都傻了眼,他们本来就是问题学生,被老师关注率高,犯一点错都要被请家长开会。 这可倒好,跟着班长来打架,被政治老师抓了现行,几个人只是跟木头桩子似的,等着这位美女老师劈头盖脸的训斥。 戚薇直接问带头的晏阳:“为什么打架?” 晏阳也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然后嬉皮笑脸地表示:“我们已经和解了,不会再扩大发展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通知家长了!” 戚薇沉吟了一会儿,又看向雪夜:“雪夜,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雪夜把头一扭,根本没想解释。 晏阳立刻挡在他身前,大包大揽地说:“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拉着他来看热闹的,他都没动手,还帮着拉架来着!” 说完,她一指哈斯毕力格:“不信,你问他!” 在老师询问的目光下,哈斯毕力格点了点头。 戚薇流露出一丝笑意,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受父亲的影响,会产生极端暴力的倾向,现在看来,这孩子应该是深深体会过那种痛苦,才对这种经历深痛恶绝。 这时,上课铃声适时的响起,戚薇就想抓个刺头教育一下。 于是她板起脸说:“晏阳,下课之后来这等我,其他人都回去上课吧!” 晏阳一听这话松了口气,显然戚老师是想对她单独教育,而不是在办公室里被一群老师批斗。 “谢谢老师!” 晏阳一把拉起雪夜的手,跑得飞快。 戚薇有点吃惊,心想这两个孩子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彼此的性格一定能够更加积极向上。 然后,她凝望着那个不起眼的铁栅门,秀眉就皱了起来。 铁门上锈迹斑斑,许多漆都被磨蚀掉了,风无情地向长满青草的屋院里灌,满院苍凉。 而栅栏门上,竟然上了六道铁锁链。 第16章 死亡诗歌 晏阳等人跑回教室,喊了“报告”,发现这节偏偏是班主任的课。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我的课也敢迟到,真是无法无天了!” 白金花眼睛都绿了,冷眼在几人身上转了转,让雪夜回座位去,其他人站到墙根去。 学习好,连待遇都不一样! 晏阳在心里感慨着,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悻悻地站到墙根。 白金花又说:“小夜,下课以后你换田野旁边去,别让学习不好的同学影响你!” 晏阳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在很多同学看来,田野不仅学习好,又是班花,家境也十分优越,如果学生也可以分为三六九等,晏阳排不到九也只是个六而已。 想到这些,晏阳闷闷不乐地垂下眼帘,轻叹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 这时,却听雪夜说:“老师,我不想和别人坐一起!” 晏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已经委屈得快要哭的俏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也跟着说:“老师,我没影响他!” 白金花分别向两人看了看,也不再多说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课题:中国石拱桥 晏阳心里甜甜的,忽然有了一种一直以来都不敢奢望的,小小的满足感。 她的喜悦是没来由的,可她就是高兴。 下课之后,又到了课间操的时间,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 因为雪夜享受特殊待遇,所以留在教室不用上操。 晏阳站了一节课,好不容易坐下,受宠若惊地说:“你刚才真的给了我好大的面子,真仗义!” 雪夜继续伏在桌上,忽然被人挡住了阳光。 这个人,居然是他原来的同桌田野。 田野一副苦大仇恨样子,诘问雪夜:“你那话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坐一起吗?就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旁边的晏阳不干了:“人家愿意跟谁坐,那是他的自由!” “我跟他说话呢,要你多管闲事!”田野一点不客气。 晏阳一拍桌子,很有气势地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走出教室的同学,见两个班干部吵了起来,立刻围观。 田野没想到一向被自己看不起的晏阳,居然和她叫起板来了,也不甘示弱地说:“晏阳,我当我的学习委员,你做你的滚刀肉,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别跟我找别扭!” 晏阳怒道:“谁是滚刀肉?” “老师说谁,就是谁!” 田野“啪”地将作业摔在桌上,冲雪夜留下一句“小学生作文都比你写的好”,就骄傲的扬头而去。 晏阳气得小脸都白了,啐道:“贱人!” “你说谁贱人?” 晏阳把头一扭,哼道:“谁答应,谁就是!” 田野毕竟笼罩着优秀学生的光环,没有晏阳的脸皮厚,此刻被许多同学当笑话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地走了。 雪夜作为当事人,从始到终都很淡定地坐在那里。 他翻开作文本,还是那篇要求以朱自清《背影》为参照写父亲的作业题目。 他写的内容加上标点符号也才10个字:这个人一出生就死了。 旁边却写了一大堆字迹娟秀的批示:“主题不符合作文要求,字数不足八百,没创新没亮点,不符合人伦道德!” 就这样,雪夜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一个人,但他不在意似的。 晏阳虽然人缘好,极度活跃,公认的二班花,却始终抢不过田野的风头,这次她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心情当真是无比快意。 一拍雪夜的肩膀,她悠悠地说:“以后田野再找你事,你就告诉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就会欺负老实人!” “你不去做操吗?不用去等政治老师吗?” 被雪夜提醒了一下,晏阳急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四下里一看,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冒冒失失地往外跑,一路撞得课桌哐当作响。 教室里只剩下雪夜一个人,看到晏阳书桌上的泰戈尔飞鸟集,拿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他的目光透过眼镜片,落在一行字上,沉静的眼眸波澜不惊。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泰戈尔《飞鸟集》 第二节到第三节课之间,包含课间操在内,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篮球场平整的水泥地上,伫立着两个身影。 戚薇说:“你是班长,还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带头组织打架呢?” “学校应该是学习知识的地方,是梦想开始的地方,如果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还有谁敢来学校上课啊?” “我要是不管的话,还怎么当班长啊?还有人服我么?” 晏阳不以为然,还带着点理直气壮。 “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活泼开朗、聪明善良的女生,是老师非常喜欢的学生!” 戚薇先是肯定了她好孩子的形象,继而深刻有力地说道:“打架是粗鲁野蛮的行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打架都是不对的,遇到这种问题,你应该及时向教导处的老师反映,而不是自己去出头!” 晏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们班主任老说我是假小子,说我滚刀肉不上进,原来,我在老师眼里这么优秀啊!” “白老师只是因为太忙,关注的同学太多了,就容易忽略一些同学身上的闪光点!” 戚薇转而露出动人的梨涡,柔声告诉晏阳:“你长得这么冰雪清丽,以后会越来越漂亮,尤其是对于漂亮的女孩子而言,打架是有失体面的!” “我也知道打架是不对的!” 晏阳期期艾艾地说道:“可是,老师又不是万能的,雪夜都被他爸打成那样了,不是也没人管么?” 戚薇原本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承认错误,听到这两句话,笑容一僵,仿佛被刺中了痛处。 “戚老师你知道吗?” 晏阳美滋滋地说着:“别看他冷冰冰的,刚才班主任要把我们两分开,雪夜说他不想跟别人坐一起,我感觉特有面子,是不是特仗义?” 戚薇微笑说:“他能够感受到你的真诚,只是不善于表达,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是冷冰冰的!” “但有的时候吧,他真的很傲慢,性格乖戾,说出来的话能噎死你!”晏阳特苦恼:“这要换做以前,我早一巴掌把他拍墙上去了,抠都抠不下来!” “其实,那是他在对你撒娇!”戚薇掩唇笑了笑。 晏阳大吃一惊:“啊?乖戾的男生撒娇是这样子的啊?” 戚薇煞有其事地说:“他撒娇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要把他的话反过来听!” 晏阳想想有点不对劲,狐疑地看着戚薇:“老师,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你们以前认识?” 戚薇的笑容一僵,期期艾艾道:“老师是心理学专业,所以比较清楚这一类男生的性格!” 晏阳只觉得戚老师特别善解人意,也没有多想,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时也快上课了。 戚薇忽然想到了什么,就指着远处的铁栅栏,说:“那里属于校外建筑,你们以后不要再去那边了!” “为什么呀?” 晏阳眨了眨眼睛:“老师,难道那里真的闹鬼?” “别胡说,这世上哪有鬼呀?” 戚薇严肃道:“学校要为你们的安全负责,虽然有隔离措施,那边毕竟住着一个精神病,万一吓到你们就不好了!” 晏阳随口答应着,心里还想着要回她的手链! 第17章 乖戾的孤独(修)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孤独? 虽然身处人群却找不到一点归属感。 所以一个人和一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一个人与和一群动物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和一本书,一首歌,一棵树都可以像和一个人或一群人一样。 那么,又为什么非要和人在一起呢? 不如,在自己的世界里高贵的独处,安静得如秋叶一般静美吧! ——浩子《乖戾》 体育课上,老师单独把雪夜点出来,让他找个地方休息,立刻引来一阵哀呼。 “凭什么啊?” “太偏心了!” 体育老师吹起了哨子:“全体向右转,绕操场跑两圈!” 一班同学就在于波的带领下,哀声连连地奔跑起来。 渐渐有一部分同学被落在后面,女生干脆跑一半走一半,艰难的跑完全程,在原点集合。 然后随着老师一声“解散”,大家就开始自由活泼了。 雪夜坐在一处阳光不刺眼的地方,看着一本《新量子世界》的高等物理概述,晏阳拧开一瓶冰红茶递给他:“许多金子给你买的,为了感谢你帮他报仇!” “跟我没关系!” 雪夜转开身子,避开了晏阳的阴影。 晏阳再次挡住光线,有些不耐烦:“都给你拧开了!” 雪夜显出无奈,接过冰红茶喝了一小口,立刻引起胃里一阵翻腾,像是有团火在烧。 晏阳看他不再拒绝自己,就提议说:“我觉得吧,你应该多交点朋友,要不我们去踢铅球?” 看他爱理不理的,晏阳用肩轻轻撞了他一下,说:“你知道吗?就我认识那帮人里面,没有一个学习好的,像你这样学习好又敢跟我们出去打架的,你是第一个!” “是你硬拉我去的,踢你的铅球去吧,别烦我!” 雪夜淡淡的一句话,顿时让晏阳无话可接了。 晏阳从他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察觉出一丝不耐烦,怎么看也不像在撒娇,只好闷闷不悦地走了。 晏阳前脚刚走,雪夜终于是忍不住呕吐起来,吐出来的除了黄绿色的胃液,竟然还有黑色的血块。 他已经感觉到死神的脚步越来越了,却不知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 很快到了中午,晏阳从书包里翻出两个饭盒,看看伏在桌上萎靡不振的雪夜,喊了声:“饿了!” 旁边的男生居然毫无反应,晏阳就央央地哀求地说:“陪我去吃饭吧,我饿了!” “别烦我!”雪夜特不耐烦。 晏阳索性就当他在撒娇好了,果断地一把抓起他的手,然后拖去食堂。 食堂里。 两人坐在角落里的同一张桌子上,吃着晏阳母亲烹饪的排骨,周围萦绕着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俩肯定好上了!” “刚才还是牵着手走过来的呢!” “谁给他们的勇气啊!” “当然是梁静茹了!” “老白肯定不知道这事,要不早通知家长了!” “我看老白早就知道这事了,说不定已经默认了!” …… 耳朵里不时地飘来流言蜚语,晏阳的脸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小声说:“咱两还是回教室吃吧!” 雪夜不解:“为什么!” 晏阳向身后看了看:“你没听见她们说的话吗?” “你害怕被人说吗?”雪夜小口吃着排骨,跟吃毒药似的。 “当然怕了!” 晏阳夸张地表示:“老白要是以为咱两发展不正常男女关系,那还不得开班会批斗,难道你不怕?” “无所谓!” 见他说得干脆利落,晏阳嗔道:“你当然不怕了,我可是女生耶,以后怎么见人呐,别看我平时不拘小节,嬉皮笑脸的,这种委屈我可受不了!” “不过没关系,戚老师可以证明咱两的清白!” 说着,晏阳还吃吃地笑了笑,然后问雪夜好不好吃。 雪夜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晏阳已经习惯了一问一答式的聊天,于是问他:“你每天回家,有人给你烧菜吗?” “我在外面吃过才回去!” 晏阳又问:“你家住哪?” “科尔沁大街栋!” 晏阳惊喜地说道:“我家比你家近多了,以后咱俩可以一起回家,还顺一段路呢!” 见雪夜又不说话了,晏阳期期艾艾道:“你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去,帮我把手链找回来,于波咱们几个人一起去,好不好?” 这时,晏阳见他没吃多少就撂下了筷子,便问他:“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 雪夜捂着肚子,把饭盒推到了一边,脸色几乎白得快要透明。 “没有胃口不要抱怨食物,泰戈尔说的,飞鸟集!” 晏阳看他剩了那么多排骨,浪费了怪心疼的,就一块一块地夹进自己碗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听她说起飞鸟集,雪夜微微动容,静静道:“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你也喜欢他的诗?” 晏阳立刻来了兴致,酝酿着情绪,抒情款款地说道:“在阳光下细细的品味,体会泰戈尔表达的爱和自由,用宏大的笔触将星光比作恋人的足镯,然后在夜晚合起开放的花瓣,用金色的诗歌把自己铸成孤单的满月,凝望天空,把爱和自由编织在蔚蓝里,多么浪漫的情怀,充满了文艺气息!” 雪夜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他歌颂的是死亡,人并不会因为生命而终结,但对你们而言,只是一些幼稚的句子,没有实际意义,建议你去看艾伯哈德的实用数学手册,里面不仅罗列了数学公式,定理和概念,对数学主要科学计算全都有通俗的介绍!” 晏阳挑了挑眉:“你要不当咱班的学习委员都可惜了,我妈要有你这样的儿子,她活着也能瞑目了!” 雪夜的目光落在她正在啃的排骨上,静静地凝视晏阳甜美的笑容,把脸转到了一边,轻声说:“你妈一定很疼你!” “那还用说,天下间哪有当妈不疼自己女儿的,何况,我还是她亲生的呢!” 晏阳嬉笑着打趣,却发现他眸光瞬间黯淡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转移话题。 “你在原来的学校,有跟同学说过这么多话吗?就像咱俩现在这样!” “没有!” 就在晏阳露出得意的同时,雪夜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们都没有你这么烦,没有你脸皮厚,也没有你力气大!” 晏阳瞪了他一眼,可是转念一想,便以为这个男生又在撒娇了,就把雪夜的话反过来理解,顿时心花怒放。 如果孤独是一片清凉的薄荷糖,是否也会有很多种口味? 几片放在嘴里一起吃,会吃出不同的滋味么? 晏阳脸上露出几许凄迷,幽幽说道:“其实吧,我特能体会你的孤单,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就感觉一切都变了,同学之间被分成两类人,不是男生和女生,而是好学生和坏学生,按老师的话说,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单是她们看不起我,老师也担心我把她们带坏了,等上了初三还要分快班和慢班,我就彻底变成没希望的那类人了,你今天给我面子,我真的特开心!” “你要是和田野坐到一桌了,我肯定好几天都活泼不起来了,没准回家还得哭一场呢!” 雪夜走神似的望着某一处角落,但这个女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情绪的起落,似乎被他都认真的听进了心里。 晏阳发现他心不在焉:“你怎么不说话,没跟咱班的班花坐一起,后悔了?” “也对啊,你们男生不都喜欢这样的么,那个贱人连值日都有人抢着替她做,二班有个男生天天给她写情书,跟写言情小说似的,都连载了……” 雪夜没反应,晏阳急道:“你真后悔了?” 雪夜像是被打断了梦境的某个片段,起身说:“我自己做的主,从来都不后悔,但有些答案选错了,修正液都改不回来,因为题目就是错的!” 看着他走出食堂的身影,晏阳恍惚起来。 这个男生偶尔表达出来的情绪,竟然没有一样是她能够理解的。 第18章 班委评选(修)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每周都是如此,通常有重大的事情宣布,也是学生们最期待的四十五分钟。 “今天班会,主要有三件事情!” 白金花说起第一件事:“这学期有定新校服的,去班长那登记一下,把你们穿多大号的都写清楚,定了就不好退了,一套一百二!” 然后是第二件事:“经过老师的讨论决定,这学期咱们班上选出四名团员,张心语、王学美、安莉莉、孔雀,算上上学期的田野和咱班的雪夜,现在有六名共青团团员了,大家给这几位同学鼓鼓掌,以作激励!” 一阵掌声雷鸣,全班热烈喝彩。 晏阳心里却是一阵失落,不过想到自己虽然选不上团员,但雪夜是团员,因而就特别高兴。 她一边鼓掌,还一边和雪夜商量:“下次团费我帮你交吧,我特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雪夜把脸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交团费又不是什么好事!” 晏阳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抹狡捷,她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进行班委调整了,就动起了小心思。 在这个班级里,白金花把好学生和坏学生分成两个阵营,只有不断的斗争,才能取得不断的进步,这也是白金花父母贯彻下来的阶级斗争思想。 因此班委选举制度看似自由民主,其实充满了政治艺术。 白金花虽然青睐好学生,但好学生压不住纪律,班长自然要选一个坏学生中的女学生。 因为是女生,总归比男孩子当班长要让白金花放心,于是晏阳就成了班长,代表着坏学生的反派领袖。 团支部书记是班委老大,这个职务必须得是白金花的心腹,代表着好学生的领袖,所以田野是内定的。 至于学习委员,自然学习最好的人,无可厚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团组织委员的职务,虽说是由投票选举,但班主任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能推举雪夜做团组织委员,班主任一定不会反对,那么以后坏学生的阵营就能在班委中说得上话了。 想到这里,晏阳决心要把雪夜拉下水,就扯张字条,写了“团组织委员选雪夜”几个字。 然后,这张字条就偷偷摸摸地在教室里传递起来。 果然,只见白金花摆摆手,掌声渐渐稀落,宣布了第三件事:“接下来调整一下班干部,还是和原来一样,团支部书记由田野担任,班长由晏阳担任,除了学习委员,其他班干部投票选举!” 晏阳立马跑上讲台,抱起了投票箱,开始主持选举仪式。 白金花在黑板上分别写了“宣传委员”、“文艺委员”、“班长”、“副班长”、“卫生委员”、“学习委员”、“团宣传委员”和“团组织委员”几个职务。 学生们在下面对应着黑板上的职务,写出自己对班干部的推举人姓名,再由晏阳一排一排的收进选举箱里,最后老师一张一张的念出名字和票数,田野就在名字下面写个横或竖,组成“正”字。 最后经过五十三名同学的投票选举,去掉某位不积极同学的六张弃权票,最终得出以下结果: 班长:晏阳 副班长:王强 团宣传委员:安莉莉 文艺委员:王学美 体育委员:于波 团支部书记:田野 团组织委员:雪夜 最后再选出一个老实本分总被欺负的倒霉孩子做卫生委员,就只剩下学习委员这个含金量最高的荣誉职务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非田野莫属的时候,白金花大声宣布: “这学期的学习委员是,雪夜!” 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愣住了,齐齐把目光转向后排“胃疼”的同学。 “老师,凭什么是他呀!” 田野如遭晴天霹雳,表示不满,明明自己才是最优秀的。 白金花解释说:“学习委员是根据上学期期末考试总成绩来定的,当然,你也很优秀,但雪夜在一中是年组状元转过来的,你们这学期都加把劲,争取下学期的学习委员!” 白金花先照顾了一下田野的情绪,又对雪夜说:“雪夜,你当上这个学习委员得负起责任来,老师希望你能把大家对学习的积极性都带动起来,今年咱们班就靠你来争气了!” 雪岳盯着黑板,似乎还在纠结这个团组织委员当得莫名其妙,反应慢了半拍,眨眨眼睛,一脸茫然。 因为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班会结束后就直接放假了。 学生的热情都很高涨,最开心的就是晏阳和她的死党们。 尤其在吸收了雪夜这个学习委员兼团组织委员之后,不良学生阵营在集体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能够和优秀学生团体势均力敌。 可怜雪夜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对今后将要面对的团体内部斗争毫不知情,看了看值日表,不巧今天正好有他的值日。 “雪夜!”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雪夜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印象中是团宣传委员安莉莉。 安莉莉露出友好的笑容:“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田野请客!” “胃疼,不去了!” 雪夜拒绝的这么果断,安莉莉有点接不上话。 不过她到底是搞宣传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热情地说道:“你现在是学习委员兼团组织委员,大家认识一下嘛,没有别的人,都是咱们班上优秀的人!” “你没听他说胃疼么?胃疼的人不能吃火锅!” 晏阳带着于波几个人走过来,傲娇地一扬下巴:“我现在郑重宣布,雪夜同学,已经是我们八杰集的一员了!” 安莉莉对雪夜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田野终于坐不住了,直接来到雪夜的面前,依然是那张清纯而骄傲的面容。 “你跟他们一起能有什么出息?我就问你,以后团活动,你还参不参加了?” 此刻的存在感让雪夜有点心烦,更像是被围观的怪兽,冷眼旁观每个人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 晏阳抢道:“还用问吗?他是团组织委员,当然要参加了!” “参加就好!” 说着,田野就伸手去拉这个男生:“你跟我们走!” “你要干嘛呀,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晏阳急忙把雪夜挡在身后,像个争抢玩具的孩子:“你们那阴气太重了,他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去!” 田野已经完全能够感受得到,自从拉拢到雪夜这个特优生之后,晏阳底气和神气已经大不相同。 最不能让她理解的是,雪夜这样的男生居然会自甘堕落。 她把目光怼向晏阳,想找回点场子“学习不好的人,就算当一辈子班长,也没有出息!” “我是没你学习好,没你那么败家!” 晏阳怼回去:“你跟雪夜比呀?” 田野不再去理会晏阳,轻讽地对雪夜说:“学坏是很容的事情哦,别辜负了老师对你的期望,望君自重!” “走吧,咱们吃火锅去!” 招呼了其他团员,田野还故意拿出诺基亚显摆了一下,好整以暇的戴上耳机,高傲的走出教室。 “走吧,陪我去拿手链!” 晏阳拉住雪夜的手,也扬起了优越的笑容,这一刻所有的自卑统统不见了。 仿佛这个男生就是她最牛逼的炫耀。 有虫爬进了肠胃,蠕动着噬咬着燃烧着,并无限在雪夜身体里繁衍着,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撕裂的眉宇。 “我胃疼,不去了!” “行了,你怎么比我还喜欢撒娇呀!”晏阳嗔道。 雪夜脸上显出一丝厌烦:“我真的胃疼!” 晏阳一脸不信,直接拉走,嘴里还说着:“人家胃疼都是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你装也要装得像点嘛,别矫情了!” 于波几个人也纷纷说道:“一会带你去打台球就不疼了,走吧走吧!” 卫生委员本来还想提醒雪夜做值日的,可是对上这样一群熊孩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第19章 无头尸体(修) 夕阳西下,一抹淡淡的阳光洒在废弃篮球场幽深的小路上,斑驳了几个纠缠的身影。 雪夜用力从晏阳手心挣脱出来,又立刻被她拽住了,还有于波、王强和许多金子的生拉硬拽着。 五个同学来到铁栅栏门前,晏阳从钱包里取了20块钱出来,想跟老疯子谈判。 但是喊了一阵之后,里面却没有人回应。 雪夜对她挺不耐烦的:“什么手链,再买一条就好了!” 晏阳说:“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雪夜说:“那就让你爸再买一条!” 晏阳不说话了,又对着院子喊了几声,可是依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雪夜以为晏阳是害怕被她爸打,就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有400多块钱。 “我赔你一条算了!” “那条手链是独一无二的,多少钱都买不来!” 晏阳死死攥着雪夜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要不我们从铁门翻进去?” “你有病吧!” 一听晏阳说要翻墙,雪夜掰扯着她的手,说:“你把手松开,我要回家了!” “行啊,你走吧!” 晏阳松开手,没想到雪夜竟然真的走了,眼看着他走远,竟是没有回过一次头。 “没义气,对你好还不如一条狗呢!” 狠狠跺着脚骂了几句,晏阳忽然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那种背叛的怒火也就被失落覆灭了,只剩下倔强和委屈。 王强很不在乎:“算了算了,少了他也一样,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交!” “你别放在心上,人心隔肚皮,别跟他一般见识,哥几个帮你把手链找回来就是了“于波安慰着晏阳。 这时,却听许多金子说:“我也想早点回家,你们就别带着我了!” 晏阳登时大怒:“滚吧滚吧,亏我还帮你出头,白眼狼!” ”一码归一码,我不是也给你们买冰红茶了!“ 许多金子小声嘟囔着,被于波踢了一脚,赶紧跑了。 雪夜走着走着,许多金子跑过来,还招呼他:”一会儿去游戏厅呀?“ 雪夜没理他,回头一看,晏阳三人竟然爬上了铁栅栏。 尤其晏阳那娇小的身影向上攀着,就像朱自清的父亲爬月台一样,吃力而笨拙。 雪夜就不明白了,明知道里面有个精神病,就为了条破手链,这三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但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雪夜继续往前走,脑中却总是浮现出晏阳为他出头,把他挡在身后的情景。 虽然很幼稚,却义无反顾。 雪夜甩甩头,把这些纠结的心情抛开不管,反而加快脚步,越走越远。 于波和王强已经翻过去了,晏阳尝试着爬了几次,但植物的藤条有点滑,根本无处下脚。 可她就是不信邪,忽然脚下一滑,鞋子瞪掉了一只。 “我怎么这样倒霉呀!” 晏阳只好先从铁栅栏上跳下来,却是重心不稳,娇呼一声,差点摔倒。 但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扶了她一把。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不讲义气!” 看见雪夜没有表情的那张脸,晏阳立刻笑逐颜开,捡起鞋子凑合着登上。 “从前门绕吧!”雪夜说。 对呀,从前门也可以绕过去。 这样想着,晏阳连忙对于波和王强喊道:“你们俩在里面等我,我和雪夜从前门绕进去!” 就这样,两人出了学校,绕到了一座院子门前。 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两边都是危房早已经没人住了,大门上着锁,说明疯子不在家。 雪夜说:“我们在这里等她回来,如果发生什么事,大街上也能跑得开!” 晏阳却不以为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于波和王强都进去了,就等咱俩了,再说疯子根本不讲道理,如果讲道理也就不会拿人家的东西了,还不如偷偷摸摸的把手链拿回来,兵不血刃才是王道!” 当下晏阳就推了把大门,发现中间露出好大的缝隙,便对雪夜招呼一声,自己先钻进去了。 一进院子,晏阳就发现这里简直是个垃圾场。 院里堆放着塑料瓶、废纸箱、废旧的家电等各种杂物。 不难看出,老疯子一直靠卖废品为生的。 除此之外,院里还有一个帐篷。 房子是锁住的,窗户也被木条封死了,帐篷显然就是疯子的家了。 于波和王强正蹲在墙角抽烟呢,两人围着一堆破铜烂铁,正商量着把这些东西拿去卖钱。 这时雪夜也钻了进来,脸色凝重道:“这里有问题!” 王强说:“这人脑子就有问题,放着好好的房子不去住,偏偏要住帐篷!” 于波走过来,悻悻道:“学生的东西她也抢,我看她是穷疯了!” “她为什么不去住房子?”雪夜若有所思。 晏阳翻了翻眼皮,说:“因为她是疯子嘛,疯子的世界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她还吓唬我们房子里有鬼呢!” 雪夜一步一步走向房子,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疯子是为了抢手链故意吓唬人,这也说得过去。 但若是疯子打心里相信这房子有鬼,这房子会不会有一个超体磁场呢? 晏阳没有雪夜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念头,招呼了王强和于波,三人在这个晦暗逼仄的帐篷里,满地的锅碗瓢盆让他们无处下脚,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走。 忽然,晏阳眼睛一亮,看到许多项链首饰被铁丝穿着,挂在敞篷的角落里闪闪发亮。 而自己的手链,也赫然被串在里面。 “这个疯子一定是经常去抢人家的东西,才会有这么多赃物吧?”王强啧啧道。 于波想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随口说道:“这一看就是镀金属的假货,所以那些人才没去报警!” 晏阳三下五除二取回了自己的手链,还找到两条纯金项链。 ”哇,这应该纯金的,这下咱们发财了!“于波禁不住两眼放光,想要顺手牵羊。 晏阳却说:”这些东西都是赃物,拿了就等于丢了人格尊严!“ 王强也是见钱眼开地怂恿道:”反正也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 晏阳见这两人起了贪念,就不开玩笑地说道:“你们要是敢拿这些东西,别怪我跟你们绝交!” 一听这话,王强的脸色就变了:“你是煞笔吗?你知道这多少钱吗?你妈在医院两个月都赚不来这些钱!” 于波直接把项链揣进兜里,冷哼道:“你不要,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晏阳没有想到,就为了两条金项链,三个相处了一年的好朋友,竟然撕破了脸皮。 “好呀,我说到做到,从今天起,咱们绝交了!” 晏阳眼圈一红,悻悻地走出帐篷,正要招呼雪夜,只见他站在窗子边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动。 好奇之下,她悄悄凑过去,发现雪夜的眼睛是闭着的。 正如戚薇老师说的,他是一个敏感而不愿表达的男生,感受到的东西很多,所以心思会比女生还难猜。 晏阳没有惊动他,透过木条的缝隙,把眼睛趴着窗户往里瞧。 于波和王强平分了赃物,出来看见晏阳正趴窗户往屋里瞅,两人就心照不宣了,说不定房子里也有好东西。 于是他们两个也过去趴窗户,但此时天色晦暗,屋里黑漆漆的,晏阳什么都看不见。 哐当! 从大门外传来锁链撞击的声音格外突兀,吓得晏阳三人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一定是疯子回来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分明看见,屋里竟然有一具无头尸体。 他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却不料尸体突然就朝她撞过来,眨眼消失了。 “啊——” 条件反射地大叫一声,晏阳一屁股坐在地上,于波和王强也吓傻了。 三人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脑海都不由得“轰”地一片空白,仿佛有千百个念头纠结缠绕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具无头尸体仿佛撞进他们的心里,撞进他们的眼睛里,撞进他们的脑海里,真实可怖! 雪夜已经睁开眼睛,也在喘息着,额头沁出一层汗珠,眼眸闪烁着不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而在这时,疯子也打开大门,发现有人在她家里图谋不轨,二话不说,拿起一根扁担就挥舞起来。 晏阳一看大事不妙,拉起雪夜撒腿就跑。 “阿婆,你冷静点,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这个手链是我的……” 疯子哪里肯听她解释,把扁担挥舞得风生水起,发狂般地追着几个人满院子跑,嘴里大叫着:“小兔崽子,我打死你们,全都关进房子里,让鬼把你们的头砍下来!” 于波身体素质好,打架也是能手,趁疯子不留神,忽然回头踹了一脚,把疯子踹了个趔趄。 王强也是反应够快,冲上补了一脚,然后两人就你一拳我一脚,把疯子打得“哎呦哎呦”的满地打滚。 “别看了,走呀!” 见雪夜发愣,晏阳推开大门,拉着他就跑了出去。 第20章 赌约 (修) 晏阳跑得脸红心跳,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立刻问雪夜要手机。 雪夜气喘吁吁地问她要干嘛。 晏阳说:“当然是报警了,你没听说最近的新闻吗?” “什么新闻?”雪夜疑惑。 晏阳煞有其事地说:“有变态专门绑架夜总会的坐台小姐,已经失踪很多人了,我看就是这个老疯子干的!” 雪夜说:“你又没证据!” 晏阳说:“这还需要证据吗?她的帐篷里有好多女人的项链,都是她抢来的,还要好多铜线,估计就是杀人工具!” 雪夜淡淡道:“也许是人家捡的!” 晏阳脸色一阵惨白,悄声说:“我刚才看见她房子里有具无头尸体,特别恐怖,差点吓死我,那房子里肯定死过人,没准尸体就藏在里面,我们还是报警吧!” 听她说无头尸体,雪夜有点吃惊。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用自己意识捕捉到的影像—— 那是一个狭长的走廊,白炽灯特别明亮。 有一个女生在拖地,但拖把头是一个女人的脑袋,头发像水草似的贴在地上,随着男人拖地的动作蜿蜒地扭动着。 被拖过的地面蔓延着一大片血色,悚目惊心…… 等雪夜睁开眼时,他的眸光分外笃定。 如果说自己感知到的是磁场中幽灵粒子的信息,那么晏阳看见的无头尸体,很可能是真正的超体了。 雪夜当即问晏阳:“你是怎么看见那具尸体的?” 晏阳有点后怕:“我好像见鬼了,那个老疯婆子一开门,把我吓了一跳,然后我就看见那具尸体,它还冲我撞过来了!” 雪夜暗自分析,晏阳是先受到惊吓,导致脑磁场紊乱,才和超体磁场产生了洛伦兹力效应,而且于波和王强似乎也看到了。 这样一想,他们很可能已经冲撞了那个无头女尸的超体,毕竟他们是直接看见了另一个时空的物质。 在雪夜的经验里,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晏阳小声问:“你刚才看见了吗?” 雪夜想着超体的事情,根本没留意到晏阳刚才的讲话。 直到晏阳轻轻地唤了一声:“雪夜?” 雪夜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于是晏阳又问:“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雪夜不动声色地告诉她:“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不是真的见鬼,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晏阳害怕的直摇头:“这不是幻觉,我明明就是看见鬼了,于波他们也吓坏了,你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吗?” “在心理学上,这是意识回馈的错觉,老疯子说房子里有鬼,她给了你一个心理暗示,黑暗是令人类恐惧的环境,当你凝视黑暗的时候,自然就产生了幻觉!” ”而且于波他们拿了人家的东西,本来就做贼心虚,行窃的人被主人堵在屋里,害怕是正常的!“ 雪夜没有表情的脸上,连说谎都那么诚实。 “真的吗?” 晏阳眨眨眼睛,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难道真是我眼花看错了? 那一定就是我的错觉了! 晏阳找回了手链,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反而有些难过沮丧,悻悻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就两条破链子嘛,竟然跟我翻脸,他们和抢劫犯有什么区别呀,从小就小偷小摸,长大了那还不得杀人抢劫呀!“ 雪夜不经意地随口说道:”人类是群居物种,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脆弱的,因为某件不起眼的小事就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就像力的相互作用,越是亲近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大,所以没有牵绊,才不会受到伤害!“ 晏阳不以为然:”才不是呢,如果人人都害怕受伤,就不和大家接触了,我们就没有社会了,只能说于波和王强都是损友,是不值得交的朋友,绝交了也好,我还担心你跟他们学坏了!“ 有那么一瞬间,晏阳分明看见雪夜的嘴角一扬,似乎笑了一下。 “你刚才笑了,我以为你不会笑呢!” 晏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而且这个男生笑起来的样子,居然那么好看。 雪夜转身,如碧波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明朗,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他问晏阳:“你还记得上学期学过的一首诗么?陆游的示儿!” 晏阳想了想,觉得有点印象,就沉吟道:“死去元知万事空?” 雪夜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如果有天我死了,至少可以证明,我没有接受这个世界那些庸俗不堪的思想,也没有变成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傻b!” 听到这样哀伤的话语,晏阳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默默望着走在前面的男生。 “虽然不知道你表达的意思,但是我听起来挺难受的,以后能别再说这些话了么,怪心酸的!” 雪夜回过头,桀然莞尔:“你们女生说话,都这么哼哼唧唧的么?” “我只有跟我妈撒娇的时候才这样,我小时候犯了错,我一撒娇她就舍不得打我了!” 晏阳嗔了他一眼,并有些沾沾自喜。 雪夜恍然点点头,然后问:“撒娇就不用挨打了么?” “当然……” 晏阳话说到一半,不得不加了一句:“当然,你那混账爹是个例外,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父亲,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前方的马路上,一辆39路公交车缓缓驶来,那是可以开到雪夜家的直达车。 “我要上车了,你自己回去吧!” 雪夜加快脚步,就像是行走在冬夜的路人,没有陪伴、没有温暖、只有他一个人默默的走着。 这个男生,让晏阳变得柔软,让她想就这样静静地一直陪他走着。 “不如跟我回家吧,我妈现在已经做好饭了!” 雪夜脚步一顿,然后又继续前行。 “我妈平时不让我带同学回家,尤其是男生,但是她肯定喜欢你!” 晏阳追上雪夜,张开手臂拦住他,一口气说道:“你要是不信,咱两就试一试,我赢了,你以后要辅导我功课,还要天天吃我妈做的排骨!” 雪夜看着正在靠近的公交车,忽然问她:“去年非典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南山坳?” “去探险呀?我特别喜欢探寻神秘!” 晏阳还冲雪夜眨了眨蝴蝶般的眼睛,俏生生地说道:“你就是我正在探寻的神秘!” 一阵沉默,雪夜淡淡道:“如果你妈不喜欢我,你会很没面子的!” 晏阳一窒,笑眯眯地说:“我不会输的,我就是要证明,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此时公交车已经停下了,趁着他犹豫不决之际,晏阳一把将他拉走。 晏阳的家住在一个军人家属楼小区,环境十分安静。 “妈,我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碌的沈冰心听见女儿的声音,欣喜地走出来接她的书包,却看见女儿还带回来一个男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庭因为这个男生的出现,忽然就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和谐了。 沈冰心先是看看女儿,又看看一脸伤痕的雪夜,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瞬间冷却的热情,已经显出这位母亲此刻的形象并不是那么和蔼可亲。 “洗手,吃饭去!” 沈冰心冲晏阳没好气地吼了一声,接过她的书包,随手往柜子上一丢,回头还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想着得把红烧鲶鱼和烧鸡藏起来,不能便宜了别人家的孩子。 雪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要不是晏阳死死拉着他,这会儿他已经走了。 晏阳却有恃无恐地笑了笑,甜腻腻介绍着:“妈,这是我同桌雪夜,我们班刚选上的学习委员,还是团组织委员呢,去年一中的年组状元!” 听女儿这么一说,沈冰心前脚刚踏进厨房,立刻又走出来,还挂着笑容。 “快,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没吃饭呢吧?快过来一起吃吧,阿姨今天做了红烧鲶鱼,还买了烧鸡!” 沈冰心像迎接重要的客人一样,取下雪夜的书包,催促说:“快洗手去!” “谢、谢阿姨!” 雪夜一时间没能适应沈妈妈这么大的转变,有些讷讷的,然后就被晏阳拉进了洗手间。 第21章 单亲妈妈 当一个人幸福的告诉你 她过得很幸福 因为她有一个疼爱她的妈妈 你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痛恨你的妈妈 只因为在你不幸福的时候 她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浩子《乖戾》 晏阳挽起袖子,在柔嫩的小手上涂抹洗手液,脸颊凑到雪夜耳旁,别提有多得意了。 “你就愿赌服输吧,是我赢了!” 在这样的温馨氛围里,雪夜除了感到拘谨,除了尽量礼貌待人,也只能讷讷地笑笑。 忽然他闻见一阵淡淡的幽香,雪夜拿起一瓶六神沐浴露,轻轻嗅了嗅,难怪晏阳身上会有股女人味。 晏阳看他对一瓶沐浴露很感兴趣,就凑过来问他:“你没用过沐浴露啊?你在家怎么洗的澡呀?” “香皂!” 晏阳嗤之以鼻,在雪夜手背上挤了点洗手液,告诉他:“不能用香皂,我们的皮肤是酸性的,香皂是碱性的,对皮肤不好,我妈说的!” 雪夜闻了闻手背,不禁叹道:“你妈懂得真多!” “那当然,她可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长!” 雪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爸呢?” 晏阳作出一个俏皮的表情:“你刚才没看见他么?” 雪夜回头向客厅望去,晏阳却咯咯地笑着说:“不用看了,他在墙上挂着呢!” 说完,晏阳甩甩手上的水,就蹦蹦跳跳地跑去端菜了。 雪夜这才明白,为什么晏阳一定要拿回手链,原来那是她心里的一个角。 不一会儿,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红烧鳊鱼,半只烧鸡,一盘番茄西红柿,和一罐骨头汤。 对于吃餐馆长大的雪夜来说,这些家常菜都不算什么,可他感受着这份温馨的同时,却越发显得拘谨了。 沈冰心分别给两个孩子倒了一杯橙汁,就盯着雪夜的脸,忍不住问道: “雪夜,你脸上这些伤,是跟人家打架了吗?” “他爸打的!” 晏阳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往碗里夹了块鲶鱼段。 沈冰心一脸惊诧:“怎么可能呢?哪有父亲这样打孩子的!” 晏阳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很生气地说:“应该是虐待,他身上的伤更多,你都没看见呢,他爸简直丧心病狂!” 沈冰心一簇眉,冲女儿嗔道:“阳阳,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也不是!” 雪夜小声地解释道:“他不喝酒的时候挺好的!” 沈冰心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的妈妈呢?” 雪夜低着头不说话,沈冰心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点着急。 反倒是晏阳闷闷不乐地说道:“他要是有妈的话,还能让他爸这样打他呀!” 沈冰心一阵错愕,目光越来越柔和,分别把鸡腿和鸡翅分给两个孩子,挤出笑容说:“吃菜吧,老福门的烧鸡,阿姨下班特地去买的!” “阳阳,你吃鸡翅,把鸡腿给雪夜!” 这时雪夜抬起头,看了眼碗里的一整只鸡腿,还有晏阳妈妈那无法让人拒绝的关怀,就起身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在身后的母女二人的注视下走进洗手间,轻轻关上门,然后打开水龙头,在马桶旁边蹲了下来,用手指一扣嗓子,胃里一阵翻滚,同时按下冲水的按钮,哗啦啦的一阵抽水声响起,正好好掩盖了他吐血的声音。 就这样,雪夜把一块一块的黑色血块从胃里呕出来,清空胃的体积,只为了不辜负这顿热情的饭菜。 客厅里,母女二人四目相对,彷佛特务接头一般地凑在一起。 沈冰心小声问:“这些事你听谁说的?” 晏阳压低了声音说:“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是老师告诉我的,我都带他去两次医务室了!” 沈冰心向洗手间看了看,叹息道:“难怪学习这么好,真懂事!” 晏阳抿嘴一笑:“妈,要不你认他当干儿子算了,你看他爸对他一点都不好,以后他要是有出息了,肯定会孝顺你的!” 沈冰心差点就点头了,但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就严厉地问儿女:“阳阳,你老实告诉妈妈,你们俩是不是早恋呀!” 晏阳大呼冤枉:“聊天怎么能聊成这样啊?我又不是花痴,是我们老师让我多关心他的,前几天他都不理我,就今天我才刚跟他说上话的,不信你明天去问我们学校的老师!” “好了好了,是妈妈错怪你了!” 沈冰心见女儿说得理直气壮,知道是自己多心了,便商量着说:“阳阳,这鸡脖子也给雪夜,好不好?” 晏阳翻个白眼:“切,我又不是五岁小孩,还能为了点吃的跟他吃醋啊,我巴不得把整只鸡都给他吃,我正好减肥了!” 沈冰心啐声道:“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减什么肥!” 这时只见雪夜从洗手间出来,母女二人赶紧保持好原来的姿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冰心赶忙又将一根鸡脖子夹过去,亲切地说道:“雪夜啊,你以后没事就来阿姨家玩,阳阳学习不好,你多辅导辅导她,在阿姨家里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见外!” 雪夜轻轻“嗯”了一声,小口的吃起东西。 沈冰心又是一声叹息,眼窝红润起来,不停地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夹菜,嘱咐他多吃肉长身体。 雪夜因为盛情难却,只能默默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埋着头往下咽。 心却像被重新注入鲜活的血液。 一寸一寸温热着几百个世纪以来冰封的南极,几乎已经冻僵的四肢百骸,是否还能生存出新的皮肉? 饭后,雪夜主动去帮忙洗碗,沈冰心只说厨房小,不用帮忙,让他和晏阳一起看电视去。 晏阳迫不及待的拉着雪夜进了房间:“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房间,你是第一个进过我房间的男生,荣幸吧!” 在粉红呈主打色的房间里,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占用了很大一部分空间,紫色的书桌和床,充满了小女生的风范。 晏阳坐在床上,顺手抱起一只小熊,然后拉了雪夜一把: “坐呀!” 雪夜说:“我站着就行!” 不料晏阳用力一拉,把他拉过来一起坐在床边,嗔道:“叫你坐就坐呀!站着干嘛呀?” 雪夜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转头朝身旁看去,只见晏阳也正注视着他,眼波如水,说不出的温柔。 晏阳摆弄着小熊,微笑说:“是不是感觉我妈人特好!” 雪夜“嗯”了一声。 晏阳抿着嘴,低声说:“其实我妈很普通的,和咱班其他同学的家长一样,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你只是投错了胎,你想不想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雪夜说:“不想,我从来不羡慕我没有的东西!” 晏阳脸上飘起了淡淡迷惘:“为什么呀?” 雪夜抬头,看见挂在墙壁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老旧的彩色全家福,照片里的晏阳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爸爸抱在怀里,妈妈比现在要年轻得多。 雪夜忽然笑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幽远:“对我来说,如果我是个孤儿,我会比你更加幸福,不过很快,我也会幸福了!” 晏阳特苦恼的蹙着眉头,怎么也猜不到这个男生的心思。 雪夜起身说:“我回家了!” 晏阳心头一热,忙问他:“你明天还来我家玩吗?” “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雪夜顿了顿,凝着晏阳纯净美好的面容,他忽然问:“你家里有铅吗?” “我有一对铅哑铃!” 晏阳从床底下取了一对铅制的小哑铃,很是不解:“你要这种东西干嘛呀?” 雪夜把一对哑铃放在晏阳的床头,并特意叮嘱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在睡在两个哑铃之间,否则你会做噩梦!” 晏阳想起自己看到的无头尸体,虽说是幻觉,却不免心有余悸,就揶揄道:“你还挺迷信的!” 雪夜并不解释,只说:“这是科学!” 晏阳点头答应着,又问他:“你明天到底来不来找我?你来找我的话,我就不和别人一起玩了!” 雪夜犹豫了一下,说:“明天上午,在学校门口等我吧!” 晏阳笑颜逐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周六要去学校,她还是欣喜地答应着。 第22章 精神分裂 你相信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幸福的 你相信善良的人死后会变成夜空里明亮的星辰颗粒 你曾经不止一次用圆珠笔在手腕上轻划 就像小女孩只能一次次擦燃火柴 一次次在幻像之中寻觅美好愿望 当火柴熄灭的时候 你消失的生命就会像火光一样温暖 ——浩子《乖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任何事物之间的对比,都是最直接的伤害。 在晏阳的家里,雪夜感受到了沈冰心对女儿的疼爱,但是联想到自己,这样的对比却让他对父母的憎恨越发强烈了。 虽然雪夜对超体已经产生了潜意识抗体,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空气里漂浮着他通过超体释放出来的幽灵粒子,受磁热效应影响,家里的温度也在下降,连暖气片都是冷冰冰的。 雪夜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拖鞋,然后就看见沙发边上倒着一双高跟靴子。 客厅里还支着一张桌子,摆满了麻将牌,茶几上吃剩的外卖堆积如山。 隐隐约约中,他听见女人的娇喘声从父亲卧室里传来,像鬼叫似的。 最后雪夜找不到拖鞋,只好赤着脚走进卫浴。 水的柔意轻轻地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伸手想拿洗手池的香皂,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没有去碰那块“脏物”。 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绞痛。 雪夜跪在冰冷的瓷砖上,不得不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只有这样仿佛才能舒服一点。 洗完热水澡,走出卫浴的那一刻,雪夜的皮肤上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冷得牙齿打颤。 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冷冰冰的被窝里,插上电褥子,雪夜试图温暖自己渐渐冰冷的身体,但慢性失血的困乏却一阵阵袭来。 捂上耳朵,还是能听到隔壁高亢的鬼叫,伸手摸到心爱的复读机,摁下播放键。 随着磁带的转动,复读机里播放出朴树的白桦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在冰冷渐渐覆盖生命的夜晚,是带着怎样微笑进入梦乡的。 漫长的一天,真的过去了吗? 时间从这一刻变缓,仿佛一滴巨大的松脂将他包裹,渐渐凝固成晶莹的琥珀…… 聒噪的电钻声从隔壁传来,时断时续…… 原来即便在梦里,也是现实的延续。 雪夜睁开眼睛,发现复读机已经自动跳了开关,一缕惨白的月光照着闹钟。 时间显示3点37分。 下一刻,跳到了3点38分! 他下了床,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完全感觉不到了。 那一阵一阵钻墙的声音,是从父亲的卧室传来的。 雪夜慢慢地向父亲的卧室走去,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他看见父亲光着身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容,梦游一般地用电钻钻墙,还不时地发出阵阵冷笑。 “老子打死你,给你偿命……” “嘿嘿……” “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你就是老子造的孽……” 雪夜将门缝又推开了一些,发出些许声响,虽然这声音并不大,却惊动了床上的女人。 女人手里藏着电棍,转头望了眼半开的房门,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但她却看不见雪夜。 这时,父亲缓缓地走了出来,把床上的女人吓得差点叫出声。 只见雪山五官扭曲,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额头青筋跳动,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父亲就这样凶神恶煞般地拖着电钻长长的线,一步一步出房门,仿若无人地从雪夜身边经过。 显然,他也看不见雪夜。 父亲在雪夜的房间里没有找到儿子,还忽高忽低的狞笑着:“小杂种,躲哪去了……” 雪夜运用类比推理中的传递性关系推理,引入运动过程为时间,相互作用产生空间的理论,假设这是一个六维的梦境空间。 空间需要磁场支撑,雪夜和雪山都不具备这样稳定的磁场,这个磁场是来自403的超体。 因为雪夜有潜意识抗体,不受磁场影响,所以在这个空间里,他依旧是七维的超体。 而这个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梦境的主人自然就是雪山了。 为了验证这个空间是父亲的梦境,雪夜把女人的电棍夺了过来。 女人眼看着电棍自己漂浮在空中,神色无比骇然,大叫一声“鬼呀”,就钻进被窝里瑟瑟发起抖来。 等父亲回到卧室的时候,雪夜照着他的胸膛捅下去,劈里啪啦就是一阵闪光。 被电棍击中的父亲抖了几个激灵,倒在床上昏过去了,然后这个梦境空间便开始坍塌了…… 清晨,一束可以在太空中传播的无敌光辉,却因为厚重暗色的窗帘而阻碍了跃迁辐射。 今天是周六,放假的第一天。 雪夜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的密码日记本,还在想昨晚的经历。 正如他假设的一样,自己激活了意识抗体之后,家里不再重复出现那些诡异的事情。 他在父亲意识里种下了“金丽萍”这个恐惧的暗示,使得父亲在疑神疑鬼中,加快了与403超体间的洛伦兹力效应。 同时,父亲受到雪夜通过超体释放的幽灵粒子的影响,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暴戾,满脑子都是杀死儿子的念头,已经快要精神分裂了。 这让雪夜自然地把对超体的研究延伸到另了一个方向——精神病学领域! 假设超体还具有病毒的传播特性,借由感染机制,这些简单的量子意识可以利用宿主的波函数坍塌进行自我复制,并传播给宿主身边的人。 那么它进化的最终形态应该是多重人格分裂症,而且是无限的分裂…… 原来,这世界上所有的精神分裂症患者,都是冲撞了某些超体造成的。 而且这些理论都从父亲身上得到了论证,现在只需要用三段论演绎模式进行推理,便能得到总结性的结论。 第23章 夙愿 雪夜起床时,已经有人比他更早的占领了洗手间。 那是一个说不上厌恶或喜欢的女人。 记忆中,也曾有两个女人在雪夜的生活中出现过,他要称呼她们一声“姨!” 他和她们淡淡的相处,习惯了吃她们做的饭,接受她们的讨好和抱怨。 并冷眼看着像自己被暴打时,她们被暴打的情景。 而且她们被暴打的频率,要比雪夜被打的频率更加频繁。 记忆中,第一个被他称为“姨”的女人出现在1997年的春天,在雪夜7岁的六一儿童节,这个女人偷走了他积攒的一百块零花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突然有一天,那是2000年的除夕。 一个叫金丽萍的女人出现了,她很会讨好雪夜,给雪夜做饭洗衣服。 但父亲对这个女人却非常残忍,他先逼着金丽萍给娘家人打电话断绝关系,好让这个女人永远都不能离开自己。 然后,父亲就开始了各种暴虐,打得金丽萍整日神志恍惚,头发被扯得越来越短,天天喊着“这日子没法过了,打死我算了”这样的话。 直到有一天,那是2003年除夕的前一天,金丽萍想要掐死雪夜来报复雪山。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是雪山唯一能在外面炫耀的东西。 但最后她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命苦,实在不忍心下手,就在雪夜面前兑着白酒喝了一整瓶农药,这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此刻,正在洗手间冲澡的这个女人,却和前两个都不一样。 她比她们更年轻,也不会给雪夜洗衣做饭,也不用挨打。 只在偶尔的时候,她会在家里住一晚上,常常不知羞耻的在雪夜面前光着身子走来走去。 看着堆了满地的雪花啤酒瓶,雪夜一个一个捡起来,就像在过去的四年里,每个双休日都要做的事情一样,然后找个收破烂的老头卖了换点钱。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无多,只不过有些事情一旦习惯了,就会本能的去重复。 如果说人死后大脑磁场消失了,幽灵粒子被释放出来,它们是否也会像活着的时候一样,重复已经没有意义但仍然感觉愉快的事情呢? “冷死了!” 梦菲一拉开浴室的门,就不禁打了个寒颤,湿淋淋的脚踩着拖鞋,光着身子朝卧室走去。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失足红尘的女人。 她们可以是梦瑶,可以是梦雪,可以是任何不用自己真实名字的女人。 虽然梦菲是个失足女子,但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开了一家“有色娱乐服务皮包公司”,敢打敢拼白手起家,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女老板,根本不需要亲自出台。 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手底下几个小姐全都离奇失踪了。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其他场子也有发生,警方已经立案了,初步判断为连环绑架案。 为了找到失踪的姐妹们,梦菲毅然决然用自己的方式展开调查。 而雪夜的父亲,就是她第一个调查对象。 “小夜?起床啦?” 梦菲向雪夜亲切地打了声招呼,而他只是向自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 “你家怎么这样冷啊,快要冻死人了!” 梦菲抱怨着,赶紧走回卧室,快速地穿起衣服,才感觉不那么冷了。 穿戴整齐后,她轻轻推了推床上的男人:“我回去了!” 男人只是翻了个身,又再度睡去。 在梦菲陪过的所有男人之中,这个男人虽然不是好丈夫,不是好父亲,却是一个很好的恩客,不止一次照顾她和姐妹的生意,也很会哄她开心。 不过梦菲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男人她也见多了,在外面像孙子一样四处逢源,在家里对老婆孩子惨无人寰,就是一个纯粹的懦夫,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罢了。 但是看到床头柜上的电钻,梦菲回想昨夜的事情,仍感到一阵后怕,从雪山的钱包里取了四百五十块钱出来,再找三十块钱放回去。 “四百二,我拿走了!” 也不管床上的男人能否听见,梦菲走出卧室,又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儿子。 一个不仅学习优秀,长得也十分秀气的小男生。 梦菲对这个孩子的印象非常深刻,她看过雪夜所有的奖状,雪夜的父亲以此作为炫耀的资本,逢人总是忍不住吹嘘儿子长大有出息,并夸夸其谈地分享不打不成材的教育经验。 抛开那个男人不说,梦菲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那种喜欢就像掉进井底的青蛙,黯然低头,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 “吃饭没?姐姐带你吃东西去,姐请你!” 梦菲轻薄的笑挂在脸上,拿着四张百元大钞在雪夜面前晃了晃,想讨好这个孩子。 雪夜把弄脏的洗手间拖干净,漫不经心地说:“你的钱,还不是我爸给的!” 梦菲嘴里有点发苦,忽然警惕地向卧室望了一眼,翻出几张照片拿给雪夜,悄声问他:“照片上的几个姐姐,你见过吗?” “以前见过!” 雪夜随口问道:“她们怎么了?” “被人拐卖了!”梦菲说着,还咬了咬呀。 雪夜淡淡说:“不是我爸干的,他不敢杀人!” “人心隔肚皮,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多着呢!” 梦菲勾起雪夜的下巴,看着这个外表冰冷内在却超凡的少年,笑眯眯地说:“要不姐带你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看看你的小怪兽?” 雪夜甩开她的手:“你每天陪那么多男人睡觉,不腻歪吗?” “你小点声,你爸睡觉呢!” 梦菲紧张兮兮地,又回头看了看卧室,才悄声告诉雪夜:“你和他们不一样,姐愿意倒贴钱陪你睡,有成就感!” 雪夜冷笑不止:“做你们这行的,也会有成就感吗?” “你们现在这些90后,怎么都发育得这么晚呀?” 梦菲似无力,又似自嘲般地笑了笑,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穿起了她的白色高跟靴子。 雪夜把她换下来的拖鞋放在洗衣机里,拿起汰渍洗衣粉,一勺一勺地往里面洒。 梦菲把防身的电棍塞进挎包,取出一盒娇子牌女士香烟,啪地打着火,吐出淡淡的烟圈。 但她只吸了一口,就放进烟灰缸的凹槽里,任它自燃自灭。 接着,梦菲又取了一样样化妆品出来,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画眼描眉,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腥红的唇微微一抿,润了下口红。 等梦菲完成这一系列举动,烟灰缸里的香烟也快烧完了。 她吸了一口,又扔了回去,然后走到洗衣机旁边,把一百块钱塞到雪夜的口袋里。 “等你什么时候想女人了,找我,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后妈吧,以后你爸再打你,我帮你劝着她,亲妈不疼你,我疼你!” 说完,梦菲在脸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艳的唇印,就咯咯地娇笑着,扭着腰肢走到门口。 忽然想起一件事,梦菲回头说:“诶,你爸昨天打牌输了一万多,大半夜梦游,用电钻钻墙,我看他是要发疯了,吓得我一晚上没睡觉,你自己小心点啊,少在家里呆着!” 雪夜忽然问:“昨天晚上,除了钻墙以外,你有没有看到其他怪事?” “什么怪事?”梦菲有些不解。 从她的反应来看,雪夜更加证实,昨天在父亲梦境里被自己抢了电棍的梦菲,只是另外一个时空里的人。 雪夜思绪一转,对梦菲回了句:“你不想发疯的话,没事少来我家!” 梦菲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没当回事,砰地关上房门。 雪夜抬起眼帘,发呆的望着门口。 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那支快要熄灭的娇子烟头,轻轻嗅了嗅。 深吸一口,那是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道。 咳咳咳咳…… 出门之前,雪夜特意去父亲的房间看了一眼,果然如梦菲所说,电钻连接着电源插座还没有拔下来,墙壁上布满了小洞。 为了证实某种理论,雪夜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打车来到滨河路8号楼,然后飞奔到403房间门口。 此时隔着一扇房门,雪夜竟感觉到房里越来越强大的磁场。 既然超体的原生磁场仍然活动在凶案发生的地方,那它又是通过什么来汲取宿主能量的呢? 当下雪夜拨打了二房东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二房东亲切地说道:“喂,是小夜同学啊?” 雪夜开门见山地说:“我问点事情,业主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二房东说:“你问的这个事情,我也打听了个大概,好像那丫头受了刺激,得了什么多重人格分裂,在精神病院治了半年多,最后被她母亲砍死了,她母亲也疯了,家里就剩下一个当爹的,你说好好的人咋能疯了呢,我看就是被鬼附身了,听说死的挺惨烈的!” “等下,碰九万……” “多重人格分裂……是几重人格?” “这我哪知道呀,反正就是那个房子惹得祸,我现在也想开了,咱不能为了赚钱去坑人呀……” 不等二房东说完,雪夜已经挂了电话,盯着房门若有所思,如果能知道小女孩分裂出几个人格,他便能大致判断出,究竟有多少人强化过这个超体。 同时,雪夜在脑中展开了演绎推理。 他根据已知一般原理万有引力定律,把“两个物体不管质量如何,它们之间都有相互吸引的引力作用”,作为第一个共同项的性质判断前提。 再根据量子场论原理,把所研究的特殊情况“两个磁场之间,不管它们的频率如何,它们之间也会有彼此连通的介质”,作为第二个共同项的性质判断前提。 然后从两个反映客观世界对象的联系的判断中,最终对特殊情况作出结论—— 电磁相互作用是通过交换光子而传递的。 力是虚光子。 波是实光子。 因此雪夜得出结论,超体磁场会发出的某种介质。 但它和人的脑磁场并没有产生光电效应,说明它不是电磁波,也不是虚电磁波,振动频率极高,穿透力不低于中微子,正是这种无形介质在传递幽灵粒子。 雪夜把这种介质命名为“诡丝”,一条看不见的丝。 也就是说,超体磁场达到较高水平后,就像一个端点,可以放射出多条射线,同时接连多个宿主的脑磁场,以此来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即使某一个宿主死亡,超体的磁场也不会消失,所以那些科学家只能集体自杀! 这是否普遍现象,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虽然超体理论的现实意义非同寻常,有可能揭开人类的起源,甚至可以影响到人类未来的发展和生命形态的延续,实现穿越时空的奇迹。 但此时的雪夜实在太过于弱小了,纵然他有活下去的意志,却根本无法摆脱牲口般的父亲,而这个“奇迹”又过于沉重,不能公诸于世,否则也将是灭顶之灾。 在生命即将陨落的时刻,他不禁在想,如果长大后的自己能够回到过去的时空,是否能够保护那时弱小无助的另一个自己呢? 如果真的能够穿越时空,是否生命意义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在雪夜14岁的生命历程里,唯一的差错就是他的父母。 如果没有家暴的父亲,没有抛弃他的母亲,雪夜也会过得很快乐。 如果他能穿越回去,只要杀了另一个时空的父母,那么另一个雪夜的生命就没有威胁了,哪怕是在孤儿院里,也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没羞没臊的活下去。 人,正是因为度过了一段阴暗岁月,才会更渴求黎明的曙光。 虽然现实中的雪夜已经没有一点希望,但他仍想把这份对幸福的渴望,延续到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自己。 可是在现实里,雪夜已经没有时间去实现这一切。 但他能够创造一个记忆磁场,让别人来帮自己实现夙愿! 这个人,就是晏阳! 第24章 诡影 天那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 学校门口斑驳的暗影里,晏阳正憔悴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双手捧着那张清丽的脸蛋,轻轻抽动着小巧秀挺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细眉却紧锁着。 轻柔的风拂乱了她的秀发,晏阳儿却浑然未觉,只是撅着嘴巴,怔怔地望着路边过往的车辆行人。 晏阳等了许久,也不见雪夜的身影,心里越来越着急。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 雪夜一下车,晏阳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立刻向他跑来,泫然欲泣地嘟囔道:“你怎么才来呀,我以为你不来了!” 雪夜心里咯噔一紧,心知晏阳终究还是冲撞了那个超体,当下强自镇定,说:“对面有家冷饮店,去那再说吧!” 晏阳有些六神无主,木讷地点点头,就跟着雪夜一起去了冷饮店。 因为是周六,学生都放假了,冷饮店像图书馆一样冷清。 晏阳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紧张,有时一惊一乍的,把碗里的卡布奇若搅个不停,却一口都不吃。 雪夜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平和地问晏阳:“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我……” 晏阳神色惊恐,楚楚说道:“我撞鬼了,我今天一醒来,被子上有个血手印,你不知道我做的梦有多可怕……” “你走了以后,我去洗澡,然后我妈让我早点睡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半梦半醒着,就是那种鬼压床的感觉,你明白吗?” 雪夜点点头,表示明白。 晏阳说:“我当时特别不舒服,明明有人在房间里拖地,还往我被子上摁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妈,想喊她把我叫醒,但动不了!” “那个人一直在拖地,拖了很久,我特奇怪,我妈从来不再晚上打扫房间……” 说到这里,晏阳分外惊恐:“我醒来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有个女生用人头在那拖地,我想那一定是幻觉,可是我被子上还有个血手印,这总归不是幻觉吧!“ 雪夜皱着眉头,感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严重,半晌才说:“你先别急,先看看于波和王强是什么情况吧!” 晏阳冷静下来一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雪夜没事,但于波和王强也进了那座院子,不可能他们也没事。 这样想着,晏阳当下起身说:“我知道他们家在哪,咱们现在就去!” 王强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就住在学校附近。 两人敲了敲王强的家门,王强奶奶匆忙开了门,年纪差不多五六十岁了,也顾不得说话,又坐回沙发上看《春光灿烂猪八戒》。 晏阳怯生生地说:“你好奶奶,我是王强的同学,我来找王强的!” 王强奶奶把手往身后的房间一指,碎碎念叨起来:“王强这孩子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觉睡到现在都不醒,唉,我平时说他几句,他就跟我急眼,还嫌我老太婆子烦……” 两人耐着性子听了阿婆一大堆废话,晏阳告诉雪夜:“她有点老年痴呆!” 雪夜也看出这个老太婆精神不大好,便当先朝那个房间走去,拧开门把手,晏阳在后面跟着。 房间的布局简约又稍显杂乱,第一眼看去沒什么异常。 但第二眼匆匆一扫,雪夜目光一滞,只见门口处的那个方形大鱼缸之中,王强面目狰狞地贴在玻璃壁上,身上皮肤都被泡得肿胀泛白,小乌龟悠闲地水中游來游去,不时地掉过头冲那具尸体咬上一口,立时便会有血从脖颈处翻涌出來。 此情此景之下,晏阳“啊”地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几乎是扶着雪夜才能勉强站稳,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可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却出现了一幢幢影像—— 王强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大棉被里,明明已经把空调开到最高制热,但他好像还是很冷。 “咚咚,” 一只罗汉鱼凶神恶煞地瞪着一双红色的大眼睛,从头部到腹部都是一片恐怖的血红色,那“咚咚”声就是它撞击鱼缸玻璃壁的声音。 王强裹着棉被走下了床,來到泛着冷光灯映照的鱼缸旁边,看见那尾罗汉鱼格外凶猛,快要把加厚的钢化玻璃撞破了。 鱼缸中还有几只小乌龟,看起來慢条斯理,可吃起肉來毫不留情,乌龟就和罗汉鱼撕咬起来,水中时时地泛起阵阵浊浪。 一只罗汉鱼又向一只乌龟发起了攻击,它张开大嘴想咬住乌龟的后腿,乌龟赶忙将后腿缩进壳中,并转过身來反咬一口,罗汉鱼机敏的一闪腰让它咬了个空,反过身來又继续撕咬…… 王强立刻拿起一把碎肉撒进水中,它们争先恐后地抢食碎肉,有的各咬住碎肉的两头强行撕扯,有的得到了一块肉,还沒來得及高兴就被别人盯上了,被追的满世界乱跑。 但只有那尾罗汉鱼仿佛跟钢化玻璃较上劲了一般,不停地用尖厉的嘴撞击玻璃壁,起先是一下一下的撞,到后來已经发了疯似地猛撞特撞。 王强伸手进去想把那尾暴躁的罗汉鱼捉出來,却不想被它咬住了手指,然后王强就被生生拉进了鱼缸,水花四溅。 尽管王强挣扎的很激烈,却突然出现一具无头尸体,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浴缸底部,大口大口的气泡从缸翻了上來。 王强挣扎了沒一会儿功夫,就睁着眼睛不动了…… 这些影像一霎那出现,不等晏阳反应过来,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她亲眼目睹了王强被鬼掐死的过程。 于此同时,雪夜也正闭着眼睛,睁开眼时,露出迷惑的神色。 客厅里的王强奶奶听那声叫唤不是好动静,这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咋啦姑娘,你是见着蟑螂还是见着鬼啦,还是见着我孙子啦?” “没、没事,你孙子不在里面!” 雪夜赶忙关上门,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怕把老太太吓昏过去,到时惹上麻烦。 老太太就纳闷了,没人咋还叫成那动静呢? 她推开门一看,顿时花容都吓得失色了,大叫一声“尼玛心脏病都犯了”,就捂着心脏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好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晏阳两腿发软,硬是被雪夜给拖了出去,一出门就瘫倒在楼梯口,嘤嘤哭了起来:“完了,我也要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雪夜能看得出她的情绪十分低落,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便将晏阳从地上拉起来:“快走啊,警察来了会被抓去录口供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犹如耳边蓦地响起一声惊雷,晏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雪夜,只见他面色是异常的平静。 情绪是可以相互感染的,如果换做别人恐怕已经惶惶无主了,但这个男生却那么笃定自若,这份平静也给晏阳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安宁。 第25章 空杯原理 王强已经死了。 两人没有再去于波家,一来是他家有点远,二来是雪夜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死活。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在乎的只有晏阳。 谁死都可以,哪怕雪夜自己代替晏阳去死都没关系,但晏阳承载着他的夙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的。 最后两人又回到了那间冷饮店,虽然没有胃口,雪夜还是去买了两份冰淇淋。 毕竟不消费点东西,店员会故意找茬的。 此时晏阳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呀?这事我都没跟我妈说,我怕她以为我恶作剧,把我当成精神病!” 她眸光一黯,再想到自己就要死了,心里就是一阵绝望和悲伤,眼泪也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这是她情绪最直观的表达。 可是雪夜不说话,晏阳就更慌了,只有面对死亡时,才能真正体会到这种恐惧和彷徨。 “我还没活够呢,我才14岁,还没谈过恋爱呢……” “我妈怎么办呀……” 但见晏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一声声压抑的啜泣,诠释着对生活的无限眷恋。 雪夜手拄着腮,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晏阳哭着哭着,发现面巾纸没了,就推了雪夜一把,眼泪巴巴地说:“你给我买袋纸去!” 雪夜皱下眉头,但还是起身买纸去了,然后把一包面巾纸往桌上一丢,又继续望着窗外出神。 晏阳幽幽抽泣着,一时半会儿竟还停不下来。 吧台里两个店员就开始窃窃私语—— “女生都哭半个小时了,男生怎么也不哄一哄!” “应该是闹分手吧,女生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初恋吧!” 静谧的冷饮店,明亮的窗子,如水般的钢琴曲,哭泣的女生,内心无比纠结的男生…… 这所有的一切构成一幅伤感但不太和谐的画面。 在雪夜看来,大概女人都是这样,哭是天性,与年纪无关,哭够就能冷静下来了。 所以对于一个不会安慰女生的男生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一直哭,最好是哭到缺氧昏迷,然后一觉醒来—— 哇!世界如此美好! 这就是心理学中的“空杯原理”,雪夜就是要把晏阳长久以来对“鬼”的恐惧情绪都释放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晏阳才能用冷静的思维接受“超体”的理论。 晏阳哭着哭着,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哽咽说:“你知道吗?我妈为了我,她一直都没有再婚,就是怕后爸对我不好……” “去年非典的时候,她把我送到亲戚家,自己还在医院里,每天最担心的就是我……” 晏阳如泣如诉,身子抖了一下,仿佛脸庞也白了一白:“从我记事起,她又当爹又当妈,把心都操碎了,我是她活着的希望,如果我死了,我妈怎么办呀?” “怎么办……她一定伤心死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雪夜淡淡看了她一眼,安静地做一个聆听者。 晏阳清丽的容颜哭得梨花带雨:“我妈挺喜欢你的,如果我死了,你能多去陪陪她么…… “她肯定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的,你学习那么好,比我让她省心,别看她平时爱唠叨,那是关心你……” 冰淇淋在雪夜手边悄悄融化,奶油和巧克力交织成乳黄色的粘稠,缓慢流淌。 一阵凉爽的清香沁在空气里,甜的有点过份。 雪夜看她哭得差不多了,取出那本用来记录超体的黑色密码日记,一支钢笔。 这是让我写遗书吗? 晏阳本来已经止住了哭泣,这时惊恐的眼睛里又溢出泪水。 “你再哭会儿吧!”雪夜皱着眉,把日记合上。 于是晏阳又哭了起来,但是仔细一想,就觉得雪夜太过于平静了,分明是有恃无恐。 最奇怪的是,昨天晚上,雪夜为什么要让她睡在铅球中间? 难道因为这个,自己才能躲过一劫吗? 晏阳眼睛巴啦啦地一亮,一把抓住雪夜的手,惊喜地喊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雪夜这才说道:“你要不想死,就认真听我说!” 晏阳擦了把眼泪,一脸认真地看着雪夜,俨然已经把他当成救命的稻草了。 雪夜翻开日记,好整以暇地说道:“你现在的恐惧源自于未知,就像非典一样,当时大家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不了解,制造出疫苗后,它便不那么可怕了,我不是让你否定这种恐惧的客观存在,你只需顺其自然,重新认识令你恐惧的东西!” “认识什么?你能说得简单点吗?”晏阳听得一脸懵逼。 接下来,雪夜就开始用科学来阐述鬼的概念,让她明白鬼是不存在的,那只是人的精神意念,是一种能量。 毕竟晏阳接受的是科学教育,比起抽象的鬼怪,雪夜用科学阐述“超体”反而更容易让她接受。 雪夜的理论逻辑严谨,虽然匪夷所思,却都能够自圆其说,听得晏阳从骇人听闻,慢慢地深信不疑。 在这个过程中,晏阳发现在雪夜的日记本里除了那具无头尸,还有许多闹鬼事件的记录。 她不由好奇道:“你一直都在研究这个东西呀?” “我研究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雪夜冷冰冰的一句话,晏阳不敢再问了,只觉得这个男生心思好深,像个深邃的无底深渊。 “你睡觉是几点?醒来是几点?”雪夜依旧还是那么冷静,从容不迫。 晏阳回想了一下,说:“晚上九点半睡的,凌晨三点醒的!” 然后她就看见雪夜在本上写道:2号超体活动周期,21点30——3点。 晏阳小声问:“是不是以后的9点到3点之间,我都不能睡觉了?” 雪夜说:“最好不要睡,因为你在睡觉的时候,脑磁场很容易受到来自外界的电波干扰,尤其在梦境里,那是一个六维空间,虽然它看不见你,但你的意识是放松的,如果被它同步了你的潜意识,它就能在现实中与你发生物理接触,就像那个血手印一样!” 晏阳嗔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早知道我昨天晚上不睡觉了!” 雪夜说:“我当时告诉你,你会胡思乱想,可能会被自己的意念杀死,不告诉你,你反而当成是幻觉!” 晏阳细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真应了那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想到这里,晏阳忽然问:“那两个哑铃有什么作用么?” 雪夜解释说:“自从古代起,就有金属辟邪的迷信一说,从疯子搜集铜丝等金属来看,也符合古人辟邪的做法!” “但是从物理学的角度,金属确实能够起到屏蔽磁性干扰的作用,尤其是铅,铅的原子序数是82,是自然界中原子序数比较高的物质,这个原理你在高中物理会接触到!” 雪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两个哑铃虽然不能完全屏蔽超体的磁场,至少也能起到一些干扰作用,所以你昨夜才能有惊无险!” 第26章 旧宿舍 虽然铅的静磁屏蔽效果只是一个理论,但从昨夜的情形来看,已经从理论和实践上获得了确切的证明,这让晏阳心悦诚服。 忽然,她又问:“刚才在王强家里,你看见什么了吗?” 雪夜一挑眉,反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晏阳说:“我、我看见他被一条鱼拖进了浴缸里,然后、然后他就被那具无头尸体掐死了!” 雪夜却说:“我看见的正好相反,我看见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活活淹死了!” 晏阳就奇怪了:“为什么咱俩看见的不一样呀?” 雪夜略微沉吟,这才解释道:“一个人死后,他的脑磁场只会维持很短一段时间,磁场一消失,大脑中的量子意识得到释放,我把它称之为幽灵粒子,这些粒子带有死者生前的记忆!” “还记得么?当时你是闭着眼睛的,你不是用看的,而是通过大脑磁场接收到的电磁波,这些记忆影像是高维的,是眼睛捕捉不到的!” 晏阳恍然称是,想起自己当时确实吓傻了,只顾捂着眼睛,然后才出现的那些影像。 雪夜又说:“至于我们接受收到的信号为什么不一样,那是因为,你和王强都被超体感染了,所以你们的磁场有一部分是相通的,是在同一个频率上,所以你接收到的是王强的幻觉!” “而我并没有被这个超体感染,所以我捕捉到的,是他双眼看见的东西,是在我们现实空间里,他真正的死因!” 这样一解释,晏阳就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听你说了这么多,玄乎其玄的,你除了理论和分析,有实际的根据吗?” 雪夜一本正经道:“科学是不断前进的,今天证明的结果也有可能明天被推翻,超体是建立在物理学的基础上,并覆盖生物学、心理学范畴,只有体验性,不具备可证性,这本来就是建立在不断的推翻和证明中的,这就是科学的魅力!” 晏阳听这话也没毛病,不过一想到那具恐怖的无头尸,她仍然感觉后背一阵发麻:“那、那它会不会把我掐死啊?” 雪夜煞是认真地告诉她:“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想的话,它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会把你掐死的!” “只要你不给它注入杀死你的意念,我们就有时间查清它的来源,否则,随着你恐惧的加深,它的力量不断强大,最终真的掐死你也说不准!” 其实雪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心虚的,因为从王强的死法来看,这个超体已经有了掐死人的意念,但他不能对晏阳说实话,否则晏阳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溃。 晏阳也知道他不是在吓唬自己,就心有余悸地问道:“如果我不去胡思乱想,它也会影响到我吗?” 雪夜问她:“你还记得上学期学到的生物知识吗?关于寄生的那一章!” “寄生?” 晏阳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啊,我还背过呢,寄生就是两种生物在一起生活,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后者给前者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这种生物的关系称为寄生!” 雪夜给出的答案也是肯定的:“超体具有寄生属性、病毒传染性,只要它一直存在,就算你不被它杀死,也不可能不受影响,你的脑磁场会被它一点一点侵蚀,量子意识会逐渐丧失,也可能会保留一部分,到了那时……” 晏阳急道:“怎样嘛?你干嘛总吊人胃口呀!” 雪夜擦了擦明亮的半框眼镜,缓缓说道:“有一部分冲撞过超体的人,虽然当时看不出什么,时间久了,他就会被超体的意识所影响,发生改变,比如一个正常人会莫名其妙的精神分裂,人格分裂,解离性神游病症,癔症,会好端端的杀人,发疯,其实很多莫名其妙的精神疾病,都跟超体的磁场有关,我的另一个研究方向就是精神病学!” “这么恐怖呀,你别吓唬我!” 想到自己可能会精神分裂,变成一个杀人恶魔,晏阳心肝都在颤悚。 雪夜说这些出来,倒真不是故意吓唬她,只是为了防止晏阳在幻觉中,做出骇人听闻的举动时,不要惊慌失措才好。 晏阳闪烁着泪光,决然坚定道:“如果让我变成一个杀人狂,一个狂躁的精神病,我宁愿自杀,这样也不会害了我妈!” 雪夜起身道:“那是最坏的结果,幸而我们还有时间查出超体的来源!” 看着这个男生,晏阳的眸光变得无比温柔,如果没有雪夜,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走出冷饮店,虽然晏阳情绪好多了,但对接下来的事情却毫无头绪,就问雪夜:“不是说要调查超体的来源吗?去哪查?” “解数学题的两种方法,第一种是从答案逆推回问题,第二种是从问题出发直接计算答案!” 雪夜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距离超体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五个小时。 他选择第一种方法,从答案逆推回问题。 “你要去哪?等等我……” 晏阳赶忙追上雪夜的脚步,两人走进校园,穿过废弃的篮球场,又来到了那扇爬满藤茎植物的铁栅栏门前。 然后雪夜就自顾地坐在地上休息起来,脸色分外惨白,鼻尖沁出一层虚汗。 晏阳不顾上理会他的异样,而是被铁栅栏吸引了过去,忽然惊喜地喊道:“我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扇铁门了,显然校方是知情的,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把这扇门封死了!” 这时只见雪夜咬了咬牙,吃力地站起身,又朝着宿舍楼走去。 晏阳暗自琢磨起来,宿舍里楼难道会有什么线索吗? 宿舍楼有两栋,东面的是男生宿舍,西面的是女生宿舍。 一眼看去,两栋都是非常老旧的二层小楼,只不过女生宿舍要稍微好一些。 而雪夜也是直接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晏阳不由奇道:“你去女生宿舍干嘛呀?” 雪夜说:“这栋楼是十年前才建的,把原来的旧楼拆掉了,明明还可以用十几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拆了重建?” 晏阳不以为然:“学校肯定要照顾一下女生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以为学校很有钱吗?”雪夜哼道。 晏阳沉吟着:“你是说……女生宿舍闹过鬼,而且跟那座院子有关系,所以被拆了?” 雪夜没有说话,但也是这么想的。 “你在楼下等我,我去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晏阳被雪夜一把拉住:“你找谁!” “咱班的邱晓丽也是住宿生,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能把一栋楼拆掉,说明当年这件事影响很大,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普通学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内情!” 晏阳想想也对:“那只能找老师去问了,可是老师都不住宿舍呀?” “去找宿舍管理员,她一定知道内情!” 说着,雪夜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如果她不告诉你,就拿钱说话!” 晏阳当即说道:“你知道一百块钱能买多少排骨吗?十二斤半,够咱两吃半个月了!” 雪夜额头淌下一大滴汗! “这是我的钱,你不用心疼!” 晏阳纠结道:“就因为是你的钱,我才心疼呢!” 雪夜的额头,又淌下一大滴汗,心说这是什么逻辑呀? “晏阳!雪夜!”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一个御姐站在二楼窗口,正对着他们打招呼呢! 这个美丽动人的女教师,可不就是戚薇么? 第27章 伦理惨案 戚薇的宿舍是独立的一间房,家里有些凌乱,书本散落在书桌上,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老师,你家里怎么这样乱呀!”晏阳都惊呆了。 戚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以前都是母亲在照顾我,所以一时还不能适应独立的生活!” 雪夜不经意间看到几本心理学论著,正要细看时,但立刻就被戚薇收了起来。 “大礼拜天的,你们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晏阳期期艾艾道:“我们……突然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戚薇扑哧地笑了,显然没把这话当真话听。 这时雪夜说:“我们想打听一下,十年前旧宿舍闹鬼的事情!” 闻言,戚薇脸色微微一变,淡淡说:“哪有什么闹鬼的事情,你们从哪听来的,都是谣传吧!” 晏阳说:“老师,你就和我们说一说嘛,我们保证不传出去!” 戚薇慢慢地踱着步子,笑着说:“这都是外面私人宿舍制造的谣言,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难不成,我还得给你们编一个鬼故事吗?” 晏阳见这位老师根本就是滴水不漏,忽然灵机一动,说:“我和雪夜,一会儿要去那座传言闹鬼的院子里看一看,老师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不能去!”戚薇脸色大变。 晏阳哼道:“为什么不能去呀?” 戚薇严肃道:“不是说了,那里有个精神病,多危险呀!” “没事,我们去看看就出来,老疯子刚才出去了,不会有危险的!” 说着,晏阳就招呼了雪夜一同往外走,还对戚薇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戚薇急了,当即跑出去拦住两人,然后就是一通批评教育,主要还是针对晏阳。 晏阳干脆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反正我们就是要去,谁也拦不住。 见劝不住他们,戚薇蹙眉道:“你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吗?” 晏阳说:“才不是呢,我和雪夜在一个灵异杂志社报了名,想投稿一部短篇灵异故事,这不就来找找灵感嘛!” 戚薇扬起嘴角,随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秀发,颇为无奈道:“这件事我也只听了一些大概,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能再去那座院子了!” 晏阳盈盈一笑,点头不迭。 戚薇又蹙着眉纠结起来:“这是一个血淋漓的故事,对于人格尚未健全的你们,老师真不想让你们过早接触到这个社会的黑暗!” 雪夜扯出一抹冷笑,人本来就是生于黑暗,尤其对他而言。 晏阳则是毫不在乎地表示:“老师,我们的内心已足够强大!” 戚薇再三纠结,终于是揭露了这个鲜血淋漓悲剧。 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曾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名叫齐琳琳,长得非常秀气,从小就乖巧懂事。 在齐琳琳5岁这一年,父亲去世了,使得原本就拮据的家庭越发艰难,迫于生活,母亲嫁给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学校的宿舍管理员,叫赵金,也就成了琳琳的继父。 开始的那几年,赵金对琳琳母女还算不错,加之琳琳乖巧懂事,也没怎么苛待琳琳。 没过几年,琳琳的母亲不幸出了车祸,从此双腿落下残疾,也无法从事工作,从此赵金就变了,经常对她拳打脚踢,有时也当着琳琳的面。 这对母女只能含着眼泪默默忍受,因为她们离不开赵金。 但随着琳琳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赵金竟然打上了琳琳的主意。 琳琳那一年14岁,才刚上初二,继父对她动手动脚,琳琳又不敢告诉别人,只跟自己的母亲说了。 但琳琳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还劝说她顺从赵金,否则她们母女都要饿死街头。 琳琳虽然文静柔弱,可是性子倔强,自然是宁死不从,于是赵金就更加频繁地对母亲动粗。 琳琳不敢报警,她知道报警也没用,自己和母亲还会因此流离失所,便每日郁郁寡欢。 终于有一天,悲剧还是发生了。 赵金趁琳琳睡觉的时候侵犯了她,还放出狠话,如果琳琳敢报警,就杀了她们母女。 最后在母亲的劝说下,琳琳为了能够考上大学,也害怕这事传出去被同学笑话,只能把眼泪和愤恨吞进肚子里。 此后的半年间,琳琳每隔几天就要遭到继父的侵犯,而且每一次母亲都在场。 最终琳琳不堪忍受这样的痛苦,就在1994年4月3日的那天夜里,发生了一起灭绝人寰的伦理惨案。 琳琳先是用菜刀砍伤了继父,在赵金逃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不能行动的母亲,自然就成了琳琳泄恨的目标。 杀死母亲后,琳琳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母亲的脑袋砍下来,然后用塑料袋包好,之后去了女生宿舍。 当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个寝室的女生都睡着了,有个女生听见走廊上有动静,正好又想去厕所,迷迷糊糊地出来一看,发现有人在门口拖地。 女生还冲琳琳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拖什么地呀! 然后她就去厕所了,出来时,发现琳琳还在拖地,只不过走廊上全是血。 这时女生才看清楚,琳琳正在用母亲的脑袋拖地呢! 见到这一幕情景,女生尖叫着昏厥过去,随后其他宿舍女生发现情况,立刻报警,后来琳琳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警察前往那座院子,发现血腥味浓重,走进屋后,墙壁上满是血迹,一具无头尸体靠在墙角,浑身是血,经鉴定尸体正是琳琳的母亲。 而赵金在躲藏两周后被警察抓获,因强歼罪被判无期,至今仍在监狱服刑。 但由于凶案实在太恐怖,一时间宿舍的女生纷纷搬出学校,没人再敢住了。 虽然学校的女生宿舍和凶案宅院已经人去楼空,但路人仍不停反映遇见灵异事件,称看到屋里有具无头尸体飘来飘去,这些自称见鬼的人后来也都接连死了。 女生宿舍楼从此也没有过太平日子,最早碰见的是另一个宿管,在某天早上清理垃圾时,发现走廊里全是血渍,还有一排排的血脚印,墙上也是成片的血手印。 不过当时学校封锁了消息,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些事情,为了能够息事宁魂,很快这栋楼就被拆掉了,这才有了现在的女生宿舍。 听到这里,雪夜若有所思:“旧楼被拆掉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怪事吗?” 戚薇说没有,又想了想:“可能拆掉旧宿舍还是很有用的!” 雪夜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在一个封闭的系统中,能量既不会消灭,也不会创生,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其他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 比如一壶水,不断给它加热就会不停地蒸发,就算水壶的水烧干了,但那些水蒸气并没有消失,如果遇到冷空气就会重新凝结成水。 这其实就是一种创生,只不过严格上称之为转化,是以消耗“守序”为代价的创生。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烧毁那座院子,毁了超体磁场,幽灵粒子将被重新释放出来,没有了凝聚力,虽然不会消失,至少对晏阳的威胁没那么致命了! 晏阳还沉浸在齐琳琳的悲剧中,恍然回神,不禁有些动容:“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为了苟且偷生,把女儿的一生都毁了,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妈肯定会拼命的!” 戚薇一声叹息:“琳琳的悲剧,依然在现实中上演,所以我才一直对你们强调学习基础法律的重要!” 晏阳忽然问:“那座院子里的老疯子,就是琳琳吗?” 戚薇道:“你们看着她很老,其实她很年轻,只比我大一岁,却被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为什么不拆掉那座院子呢?” 晏阳特苦恼,都说闹鬼了,还离学校那么近,不是坑人吗? 戚薇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道:“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人宁愿它在那,也要假装看不见,这样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们的社会才能更和谐!” 晏阳听得困惑不已,小声问戚薇:“老师,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我不相信有鬼!” 戚薇先是否定了这个问题,然后又说:“但是我研究的心理学领域,有潜意识传递的概念,潜意识只是弗洛伊德理论的构想概念,没有生理的科学证据证明它存在,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潜意识就不存在!“ “而且潜意识理论能够解释很多心理现象,可以作为行之有效的心理治疗理论,简单而言,意念、思想是有能量的,脑电波是有频率的,它们的振动会影响其他的东西!” “比如我们的大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磁铁,会发散出比任何东西都还要强的吸力,对整个宇宙发出呼唤,把和你的思维振动频率相同的东西吸过来!” “我认为琳琳就是因为心里装着不能释怀的事情,吸收了太多负面情绪,导致精神分裂,所以心中要时常怀有希望,才能把正能量吸收过来,这就是吸引力法则!” 晏阳心里暗暗惊讶,这很像雪夜的超体概念。 不过想到超体理论是建立在生物学、物理学和心理学的范畴,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就不足为奇了。 晏阳把目光转向雪夜,又向戚薇努努嘴,意思是找戚薇老师来帮忙。 雪夜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晏阳不要泄露超体的秘密。 戚薇把他们之间的互动全都看在眼里,蹙眉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什么事情呀?” “没、我们两什么事都没有!” 晏阳忙支起身,向雪夜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匆忙离开了戚薇的宿舍。 第28章 心理暗示 黄昏临近,校园附近的时代公园反而热闹起来。 这是一个根据自然环境加上人为稍作修建的大众公园,由于不收门票,所以它成了人们休闲,散步,钓鱼,骑马和娱乐的好去处。 凉亭里,下象棋的老大爷在争吵…… “老王八羔子,说好了不悔棋的……” 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太在打扑克…… “老不死的,你敢偷大王……” 水泥地上,小学生们在愉快地弹玻璃球…… “小瘪犊子,不许耍赖……” 小树林里,青年男女们正忙着跑骚耍流氓…… “讨厌啦,不要在这里嘛……” 每时每刻,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不同的喧嚣! 公园的长椅上,晏阳望着晚霞映红天际的斜阳,偶尔看一眼身旁的雪夜,不安的心也会跟着安静下来。 虽然已经知道那座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也查清了2号超体的来源,但接下来该如何从源头切断支撑超体磁场的意念,却是一个难题。 见雪夜不说话,晏阳首先提出了第一种方法,用心理学对宿主进行心理治疗。 但立刻被雪夜否决了:“心理学治疗不是一门单一的学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专业领域,我对心理学研究只限于自我催眠!” 晏阳忽然想到了戚薇:“我们可以找戚老师帮忙呀?她是专业的!” 雪夜说:“就算她对心理学研究领域有很深的造诣,但心理障碍和精神病是两个概念,即便用心理疗法能够治愈精神分裂,也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们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 晏阳神色一黯,她问雪夜:“疯子就是原生宿主,可是她被超体磁场影响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再杀人啊?“ “我推测,她应该产生了意识抗体!” 晏阳不解:“什么是意识抗体呀?” 此刻,就连雪夜竟也有些迷惑:“我现在都不知道意识抗体是什么,就像有些人明明已经快死了,他却能坚持到见自己亲人最后一面才断气,它源自于强烈而执着的意念,高于一切恐惧和死亡,所以我认为,那是刻骨铭心的恨!” 原来,对一个人的恨也可以这么强烈! 但晏阳不是雪夜,也不是琳琳,她没有那么憎恨的人,不可能有这种意识抗体。 雪夜眸光一定,脸上掠过不经意的笑容:“你已经证明了解题的过程,临门一脚的事交给我吧!” 晏阳不由紧张起来:“你不会要去杀人吧?” 雪夜桀然说道:“这个超体的磁场存在了这么久,肯定不止一个宿主,就算我要去杀人,杀得过来吗?” 晏阳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而且她不认为雪夜会为了自己去杀人。 雪夜可是个好学生,连打架都不会,怎么会去杀人呢? 这时,只见雪夜拿出一个复读机,又取了一盘黑皮磁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张震鬼故事》。 晏阳奇道:“你要干嘛?” “听个鬼故事,压压惊吧!” 雪夜把耳机递给了过来,好像听鬼故事真的能压惊似的。 晏阳接过耳机,将信将疑,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复读机的磁带转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开门声,这个鬼故事开始传递出恐怖的氛围—— 这是一个解放前的故事,在风景如画的江南市,有一个姓邱的大户人家。 不久前,邱家的主人邱雨横病逝了,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全部财产留给了儿子邱明,关于自己的财产,邱老板还写了一封信。 在弥留之际,他才把这封信拿了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向儿子交代明白,一定要等到三年之后才可以把信拆开,让儿子在守孝期里,不得动任何的私心杂念。 邱明一向注重孝道,既然爹有这样的要求,他一定要照办了。 邱明把信平平整整的压在书房的底层,上了三道锁,才放心的去他爹坟地守孝了。 邱老板的坟在郊外恩泽寺的附近,这是一座小庙宇,虽然规模不大,比不上江南的大寺院久负盛名,但也年代久远,古朴森严。 终日香客不断,香烟缭绕。 寺院的和尚加在一起,一共有八个人,住持弥缘大师是邱老板生前的挚友,大约60来岁。 邱明打住进这恩泽寺的第一天就喜欢上这里,恩泽死古木参天环境秀雅,非常适合他的性格以及读书的习惯。 而弥缘和尚待人宽和大度,从来没有任何挑剔。 只是,他再三地对恩泽寺的一个地方反复强调了多次,让邱明感觉很诧异。 原来,在恩泽寺的后院里,有一间大大的房子。 那大概是寺庙里年头最久远的房子了,古墙斑驳,杂草丛生。 那房子最惹人注目的是两扇死死关闭的大门,仿佛有一千多年没有开启了。 葫芦一般大的锁头告诉人们,要进入这门,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弥缘大师三次神秘而且畏惧的告诉邱明:“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那座房子,尤其是千万不要去碰那扇门!” 邱明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他也曾经有一次饶有兴趣地问弥缘大师:“那座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那扇门是否曾经打开过呢?” 但一提到这个问题,弥缘大师的脸上顿时涌现出逃避而惶恐的表情,而且支支吾吾地告诉邱明,他也不知道那座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然后,弥缘大师用他少有严肃的语气说道:“多少年来,谁也没见那扇门打开过,而且恩泽寺一代一代的传下话来,那是一扇打不开的门,无论何时,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千万不要,任何人也不能!” 日子就一天天的过去了,转眼间已经过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邱明每天都在心里问自己,那座房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那扇门怎么就打不开呢? 为什么一提到那房子,还有那门,弥缘就那么紧张呢? 这天晚上,邱明和往常一样在屋子里看书,但不知怎么搞的,越看就越觉得心烦。 弥缘大师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了:“那是一扇打不开的门,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把那扇门打开,千万不要,任何人也不能!” 哼,管他呢,我就不信这个邪,今天我倒要试试,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这样想着,邱明从屋子里面搜出了一根锯条,拿了一把匕首,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已经是秋天了,外面冷月高照,天凉如水,一丝风也没有。 邱明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后院,那个房子,那扇大门,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还有那个硕大的锁头,在白色的月光下,一如巨兽张开的大嘴。 邱明走了过去,四下望了望,听了听,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 连那些往日里叫个不停的昆虫,此刻也仿佛在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观望着邱明的举动。 邱明喘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锁头,那锁头已经生锈,不住地往下掉着碎屑。 邱明拿出了锯条,一下一下地据着,那锁头显然不如传说中的结实,据了几下已经出现了深深的凹痕。 邱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据了起来,一点一点地。 深了…… 又深了…… 马上就要据折了…… “邱施主,你在那干什么呢!” 邱明猛地回过头,弥缘大师怒目圆睁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那是一扇打不开的门,你怎么能违反寺里的规矩呢?快回到你的房子里去!” “对不起大师,对不起,对不起!” 邱明连声道歉,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午夜时分,邱明辗转未眠,那锁头马上就可以据折了,却节外生枝,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去查他个水落石出。 想着,邱明又拿出了锯条和匕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转到了后院。 夜更凉了。 邱明来到那扇门前,锁头还是刚才的样子,已经不堪一击了。 邱明用锯条锯了几下,那锁头就开了,已经和大门的铁皮锈在一起了。 邱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锁头拿了下来,胜利在望了。 邱明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去推那扇沉重的大门。 可是,邱明试了几次都推不开。 最后,邱明咬紧了牙关,猛地一运气,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门里面黑布隆冬的,邱明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点着了一根火柴,往屋子里一照,里面竟是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邱明的面前! 天啊,那竟然就是邱明自己! 那个人的嘴角,却还在滴着血! 火柴熄灭了。 那个人却缓缓地走了出来,他把大把大把的纸钱洒向了邱明,还忽高忽低的呻吟着:“救救我,救救我,我是你的魂啊,我是你的魂啊……” “啊!” 一声惨叫过后,邱明倒在了地上。 他被吓死了。 两年半之后,守孝期已满,又一个邱明回到了家,他打开了柜子的三道锁,取出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体依旧清晰:我一生积蓄的财产都在恩泽寺后院的房子里,我故去三年之后,你与恩泽寺的主持弥缘大师接洽,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双胞胎的弟弟早已经失散了,最近有确切消息说,他已经成为江南一带的恶霸,你一定要有所提防。 邱明划了一根火柴,他把这封信烧了,然后恶狠狠地说:“哼,想和我平分财产,做梦,老秃驴!” “嘿嘿嘿……” 然后,他仰天狂笑。 与此同时,恩泽寺的正在举行法事,弥缘大师不明不白的死了,恩泽寺在等待新的主持! 晏阳听到这,雪夜突然摁下了暂停键,这个故事也就结束了。 第29章 最后的礼物 晏阳糊涂了,她不明白雪夜为什么要给自己听张震的鬼故事。 “这个故事不就是说,邱明的恶霸弟弟串通老和尚吓死了邱明,还杀了老和尚,得到了所有的家产吗?” 雪夜却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说着,雪夜把日记本和复读机一并推到晏阳面前,露出一抹阳光般的微笑:“送给你了!” 晏阳吃惊道:“给我干嘛呀?” “因为我们是朋友!” 晏阳顿时受宠若惊,心里欣喜不已,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 这时却听雪夜说:“这盘磁带里,还有一些我对超体的结论,但必须七天后才能打开,七天之内,千万不要打开这盘磁带,千万不要,任何人也不能!” 晏阳见他说话时的表情神秘而且畏惧,就像故事中的弥缘和尚一样,不禁小心谨慎起来。 但还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七天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雪夜又取出一本《逻辑推理运用》,有些爱不释手。 他告诉晏阳:“在科学研究中,逻辑推理是提出假说的重要途径,往往可以导致新发现、新理论,这里面都是我对归纳推理、演绎推理、类比推理的运用注解,也送给你了!” 晏阳忽然紧张起来:“你一下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雪夜脸上闪过复杂迷茫的神情,像是对着晏阳,又像是自言自语:“科学的探索是孤独的,人性大多时候是绝望的,现实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突然,他的眼光落在了晏阳的身上——那么哀伤的眼神! “我希望你找到答案,但是在此之前,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 雪夜起身,慢慢低下头,又用那有点迷离的声音和晏阳说了一遍:“只有你和我!” 晏阳欣然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东西,不管雪夜现在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雪夜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望着正在消失于天际的残红,心脏因供血不足而快速地跳动着,像即将失去动力的发动机。 在一切都消失于黑暗之前,他只想安静地欣赏这撕裂苍穹的血色风景。 在这永远无法预知下一秒的生命中,他们情愿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那些充满不甘和竭力抗争的表情,终究是疲惫地被暮霭附上了一层萧瑟的余晖。 可是天色暗了,黑夜终将到来。 雪夜起身说:“我先回家了!” 晏阳忽然感到很不安:“我怎么办呀?” 雪夜叮嘱道:“尽量不要胡思乱想,或者去人民医院的电疗室,那里的超导体封闭环境可以阻隔外界的磁场!” 晏阳“嗯”了一声,楚楚地看着雪夜,很不情愿让他走。 雪夜微笑地安慰她:“要随性而生,或者随性而死都没关系,我会用我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晏阳恍惚中,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了,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强烈的不安,仿佛永远都不会再见的感觉。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雪夜!” 晏阳忽然叫住了他,露出如花般的笑靥,却含着泪大声喊道:“如果我自杀了,你要告诉我妈,我想让生命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刻,那是因为我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你们!” 那一刻,雪夜那么深邃的眼睛里潜藏着忧郁,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知道这个喜欢泰戈尔诗集的女生,并不像表现出来那样纯真。 比起娇柔开朗的性格,晏阳应该有着更自我、更坚强的内心。 然而,黑夜的到來,也注定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死亡和恐惧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雪夜离开后,晏阳取出他留给自己复读机,总是忍不住想听一听磁带里面的内容。 但是,一想到那个恐怖的鬼故事,晏阳又不禁胆怯,生怕自己会像邱明一样,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也许雪夜正在计划着什么,自己应该相信他吧? 晏阳纠结了好久,脑海里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她,那是一个不能打开的磁带,如同那扇不能打开的门。 最终,晏阳还是没有勇气违背雪夜的叮嘱,把复读机收回了书包。 此时她才发现,公园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再一看手腕上的卡通表,竟然21点30了,正是超体开始活动的时间。 整个世界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害怕……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月光下。 晏阳虽然害怕,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敢回家,只能抱着书包坐在那里。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晏阳却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笑声,嘈杂的笑声,乱哄哄的。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都不是真的……” 晏阳惊恐的眼睛转来转去,四周黑漆漆的,夜风呼呼地吹着,摇晃的树影仿若妖魔。 她索性捂住耳朵,努力否定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喵呜——” 这时,一只小猫走到了晏阳面前,又冲她叫了一声:“喵呜!” 晏阳看见这只小猫,顿时不觉得害怕了,毕竟是个活物。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 晏阳伸手想抱起小猫,但小猫似乎很怕她,呜呜叫着,呲牙咧嘴地往后退。 “乖喔,我这里有好吃的!” 晏阳低头去摸口袋,身后却响起了奇怪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伴随着嘶嘶声,似乎还有咯咯咯的怪响。 那种感觉……好像生锈的金属支架声被人掰来掰去。 晏阳壮着胆子,转头向身后看去。 “啊” 晏阳被眼前的东西吓得尖叫了起来,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头,断口处还在喷着血,能清楚地看见气管和参差不齐的骨头。 那具尸体,正在一点一点爬向晏阳! “不要啊,不要过来!” 晏阳骇得魂飞魄散,从椅子摔到地上,转身就想逃走,可是身体根本不听指挥,两腿发软。 无头尸伸出两只鸡爪子一般的手,一把掐住了晏阳的脖子,一阵窒息感接踵而来。 晏阳大声的呼叫,根本没用,就快喘不过气了。 突然她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砖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准尸体就使劲砸。 晏阳像发了疯一样的,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直到那具尸体不再动弹了,她不由地疯狂大笑。 才笑了没几声,这时就觉得眼前发黑,晏阳倒在了一边。 不知过去多久,随着自己的笑声,晏阳从梦里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坐在长椅上,四周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围着她议论纷纷。 原来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那一切都像是真的发生了一样,那只小猫,那具尸体…… 还有…… 这些人为什么要围着我? 他们为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好像我是精神病一样。 “啊?” 晏阳一惊,她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头皮突然的麻嗖嗖的。 而在长椅的下面,赫然是一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小猫。 晏阳另一只手上,竟还抓着半截砖头。 这可把晏阳吓坏了,她一路尖叫着跑开,冲进了小树林,一直跑到了夜市上。 突然,不知从哪里伸来的一只手,那手如同鸡爪子似的,一把就抓住了她。 “啊!” 晏阳甩开那只手,嘴里还大叫着:“别过来,别过来,这是幻觉!” “这丫头有病啊?” “是啊,你看她那样,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哎呀,你们看,她手上还有血呢!” 晏阳无助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本以为跑到人多的地方能找到点安全感,可是这些人的冷嘲热讽,却要把她逼疯了。 这个世界上,已然没有安全的角落了。 第30章 无处可逃 晏阳一边走一边哭,她开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生怕自己出现幻觉,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事情。 这般走着走着,她看到前面是一座小教堂。 夜色里,总有各种人抬起头观望这座教堂,锋利的尖顶穿透了尘世,泛出墨红的光朵。 晏阳觉得有信仰的地方,应该会安全一些。 她走到教堂的近处,门是向外大敞而开的,教堂里的神父默默陈述着圣经,座下的人们在祈祷着命运,仿佛也在欢迎着她的到來。 晏阳当下走了进去,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和祈祷的人一同聆听神父的教诲。 仿佛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才能稍微摆脱那些纠缠着自己的恐怖。 却不知來自天堂里神的传颂,是否愿意为这个从來就沒什么信仰,但心底纯良的小女生洗礼迷途的罪恶。 “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昔日施洗约翰在旷野里向民众发出这样的呼唤,今天,我要向在座的兄弟姐妹发出同样的呼唤!” “兄弟姐妹们,世界末日已來临啦,启示录第三章第七节说,末日來临之前,人民要攻打人民,国要攻打国,地也裂了,山也崩了!” “主耶稣曾经说过,在他再來之前,地球上必充满妖孽,异教邪人必会到处散播坏种子,魔鬼会作出最后的挣扎,我实实在在的说给你们听,魔鬼要比主耶稣更早來到这个世界!” 神父突然高坑的一声呼喊之后,继而低沉地说道:“所以,我们要一同祷告,祈求主耶稣和我们同在!” “啊门!” 大家全都默默祷告起來,晏阳也低下了头去,闭上双眼在心中念叨着:“耶稣哥哥保佑我,别让无头尸体掐死我……” 这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咯咯咯的声音,然后有双手划过她的肩头,正向她伸来。 晏阳顿时头皮发麻,“啊”地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她这一声喊,却也把教堂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神父立刻喊道:“看啊!魔鬼已经降临,我们来呼唤主吧!” “哦——哈里路亚!” “哈——里路亚!” 匆忙间,晏阳回头看了一眼,惊得毛骨悚然。 只见教堂里全是没有脑袋的人,这些无头尸张开双臂,跟着讲台上没有脑袋的神父一起喊着:“哈——你妈呀!” “哈——你妈呀!” “哈——你妈呀!” …… 晏阳冲到马路上,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虽然嘴里不停念叨着“幻觉”,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那些恐怖的事情。 司机回头问她:“去哪?” 晏阳一脸茫然,家是不能回了,不能连累自己的妈妈。 可是除了回家,自己还能去哪呢? 她忽然想起雪夜说过,电疗室可以阻绝外界磁场,便对司机道:“去人民医院!” 司机踩下油门,见晏阳紧张兮兮的,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晏阳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赶忙清空思绪,背起了古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司机摇了摇头,心说现在学生压力大,读书都读傻了。 晏阳到了医院后,害怕被妈妈看见自己手上的血,就跑去洗手间清洗了一下。 结果她发现手上有好几道伤口,又细又深,像是被猫抓的,也分不清是猫的血,亦或是自己的血。 可想而知,在她砸死那只猫的时候,猫也进行过一番激烈的挣扎。 而且晏阳的脖子上也有几道淤青,那是被无头女尸生生掐出来的指印,触目惊心。 为了掩盖这些痕迹,她从一个护士姐姐借了瓶遮瑕霜,左一层右一层,总算把淤青都遮盖了起来。 人民医院住院部。 沈冰心正在带领值班护士例行查房,就听一个小护士说:“沈护士长,你女儿来了!” 沈冰心回头一看,儿女正怯生生地站在病房门口,还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妈!你过来一下!” 沈冰心走过去,蹙眉道:“阳阳,你怎么来医院了?作业写了吗?” “写了呀,就剩下一个物理实践了!” 晏阳煞有其事地说:“妈,我们物理老师讲了磁场,让我们有机会去医院的电疗室感受一下,实践参观!” 沈冰心笑了笑:“你就为这事?这么晚来医院?” “白天的时候,我不是怕影响你们工作嘛!”晏阳期期艾艾道。 沈冰心觉得自己女儿挺懂事,就随口说道:“明天吧,今天电疗室的值班医生都下班了,妈妈没有钥匙!” “啊?那我不是死定了?”晏阳哭丧着脸,眼泪巴巴的。 “你这孩子一天竟胡说,口无遮拦的,多不利呀!” 沈冰心嗔了女儿一眼,叮嘱道:没事早点回家睡觉,妈妈今天要加班!” 想到现在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沈冰心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塞给女儿:“路上不安全,晚上打车回去吧,妈妈先去忙了!” 晏阳丢了魂似的,答应一声,就耷拉着脑袋转身走了。 沈冰心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女儿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心事。 一旁的小护士夸赞道:“护士长,您女儿越来越漂亮了,这要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沈冰心却是幽幽一叹:“孩子长大了,我这个当妈的,有时候都猜不到她的心思!” “啊!” 小护士忽然叫了一声:“护士长,您后背怎么有个血手印呀!” 沈冰心吃了一惊,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见背后真的有个鲜红的手印。 这个手印是哪里来的呢? 其他几个护士不禁脸色发白,眼里骇然,年纪小的快吓哭了。 虽然她们都学过人体解刨,对人血和器官早已见怪不怪,但莫名其妙出现血手印这么诡异的事,光是想想,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沈冰心蹙了蹙眉,想起刚才去过急诊手术室,当下说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肯定是刚才在急诊室被患者碰到了!” …… 听着病房里妈妈和同事的说话声,晏阳慢慢地走到楼梯拐角,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情绪,嘤嘤哭了起来。 回想在教堂里,那些人喊着“哈你妈呀”,或许是一种警告。 她知道那个血手印意味着什么,这个超体的磁场已经威胁到妈妈了,此刻晏阳的内心是崩溃绝望的。 医院里每天都要死很多人,妈妈的工作就是为生命服务,她不敢想象明天妈妈看见自己的尸体,那会有多难过。 但她必须要做一个决定了,像妈妈保护女儿一样勇敢的决定! 第31章 血浴 科尔沁大街栋! 回到家的雪夜站在门口,隔着房门都能听见里面电钻的声音,那么刺耳,但他还是打开了房门。 父亲蹲在墙角里,佝偻着脊背,埋头在那钻瓷砖,动作僵硬迟缓,眼睛布满血丝,如同一个机械的木偶。 父亲转头看了雪夜一眼,又继续钻墙角,那么专注认真,仿佛那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雪夜没有去惊动父亲,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摩托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正好碰到楼下的邻居。 “小夜,你们家再搞装修吗?” “没有!” “那怎么老有电钻声呀,昨天从半夜一直响到早上,今天从下午一直响到现在,我都精神衰弱了!” “我不知道!” 雪夜没空去理会投诉的邻居,下了楼,一把扯开楼下的帆布,露出一台摩托车。 这是父亲去年新买的雅马哈250,雪夜只骑过一次,特别沉重,如果摔倒了他都扶不起来。 他插上钥匙,用力一登启动杆,摩托车发出一阵轰轰的马达声,排气筒也跟着振动起来。 大概弱小的人都喜欢驾驭机车,因为机车的马达声,总会给人带来一种力量的错觉。 雪夜就在夜色中,骑着这辆车辆摩托奔向了加油站。 与此同时,晏阳也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 打开房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來。 她走进浴室,脱下身上的校服,可爱的卡通内衣,麻木地冲着澡。 水,是让人感觉舒服的东西! 绵泊的流水声轻轻韵动,冲刷着少女娇嫩的身体,有点粘稠,甚至还有点腥气。 看着自己还在发育的身体,晏阳幽幽叹了口气。 名侦探柯南还没有完结呢! 恋爱这么美好的事还没体验过呢! 充满梦幻的大学变得远不可及! 一切美好,都将在这一天划上悲伤的句号了。 “唧唧复唧唧……” “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 “惟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 “问女何所忆……” “女亦无所思…… “女亦无所忆……” …… 崩溃的情绪压抑在空气里,她一边吟诵木兰辞,给自己营造出花木兰的坚强和悲壮,然后捏起了刀片。 反正人早晚都会死的,那么现在死和以后死,其实没有多大区别吧…… 锋利的金属映着牛奶般的肌肤,慢慢贴在手腕上。 触感冰冷!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哭泣。 那是晏阳抑制着又抑制不了的哭。 她像一个在夜幕来临时迷路的孩子那样哭! 哭自己! 哭发现自己尸体后不知所可的妈妈! 哭她没看完的漫画! 哭她眷恋的一切美好…… 她把这些年成长中没来得及流的泪水,全在这一天释放出来! 一种撕裂人心的哭! 哭在光滑明亮的浴室里! 哭在昨天还充满欢笑的家里! 那温柔的一刀,几次鼓足勇气都无法割下去。 会不会很疼呀…… 会不会割错了地方,还要再割一次…… 氤氲的水汽织出一幅尖锐的悲哀,灯光也变得棱角深刻了。 哭着哭着,晏阳沒有固定焦距的瞳孔骤然一缩,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回心脏。 因为她看见,在玻璃外面赫然映着一个人影,正透过玻璃盯着她看呢。 天啊! 又是那具无头尸体! 晏阳来不及叫出声,已经被无头女尸抓住了双腕,把她放下割腕的刀,又重新摁了回去。 在即将割开肌肤的一瞬间,晏阳立刻后悔了,一阵惊慌感袭来,身体想要活下去的冲动本能胜过了求死的念头。 情急之下,她想起上学期的一篇课文《宋定伯捉鬼》,就朝着尸体的脖子“呸呸呸”地吐了三口。 但无头尸体却并没有变羊,而是“咻”地喷了晏阳一脸血,呼吸都带着一股腥味,整间浴室瞬间红了。 尸体从一股一股地喷血,后来疯狂喷射,以那一泻千里的气势逆流暴涨。 血色蔓延开来,浴室里的血越积越多,淹没脚背,淹没小腿,淹没马桶,淹没膝盖…… “救命啊——” 晏阳如同被困在鱼缸里的小猫,在绝望中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挣扎着,被那双手使劲地往下按。 昏天暗地! 暗地昏天! 终于她被完全淹没了,扑腾在狭仄的空间里,周围全是涌动的血红蛋白,不能呼吸了。 于是不会游泳的她试着张大嘴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但更多的血迅速从嘴巴鼻腔里灌进了身体。 好难受! 快死了的感觉! 扑腾的没劲了,喝血喝的都糊涂了! 此时晏阳真希望自己有一对腮,最好再有条鱼的尾巴! 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她心里淡淡地想着:事实证明,朝鬼吐口水不会变成羊,还会被鬼给淹死…… 干宝害死人啊…… …… 蓦地,她隐约中看见一道光亮,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把她往上拉扯。 咳咳咳…… 晏阳的身体开始上浮,被自己的咳嗽声呛得喘不过气来,感觉一双手在胸前用力按压着,鼻子也被捏住了。 同时,还有一对唇贴在自己的唇上,舌头特别柔软地撬开她的牙齿,一点一点帮她渡气。 那双手力道恰到好处,每按一下,她就“biu”地呛出一口水。 咳咳咳…… 等晏阳完全清醒过来,怔了怔,悲泣一声便扑进了那人怀里:“呜呜……” “戚老师,我差点就被血淹死了……” 戚薇吃惊道:“什么血呀?我一进门就看见你把头按在洗手池里,你是要把自己淹死吗?” 晏阳从震惊中回过神,刚才她明明是尸体喷出来的血困在了浴室,如果说她把自己按在洗手池里,那之前的诡异就一定是幻觉了! “不是的,我根本没想死……” 晏阳不知该怎么解释,就给戚薇看了脖子上的淤青,哭着说:“有个超体,它想掐死我,还想淹死我!” 戚薇拿起地上的刀片,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 晏阳吱吱唔唔,眨了眨泪眼朦胧的眼睛,忽然奇怪道:“老师,你是怎么进来的?” 戚薇蹙着眉,嗔道:“我就知道你俩不是好折腾,肯定要闯大祸,正好你家离得近一些,我顺便过来看看,你连门锁的钥匙都没拔!” 晏阳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忘了拔钥匙,不然戚老师根本进不来,可能自己这会儿已经被幻觉淹死了。 戚薇急忙又问:“雪夜呢?你们两没在一起吗?” 晏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说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晏阳,你告诉老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晏阳接过戚薇递来的浴巾,心不在焉地擦着身上的水,心里很是纠结。 戚薇急道:“老师愿意相信你,但你什么都不说的话,谁也帮不了你!” 晏阳这才怯怯地说道:“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拿回手链,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第32章 生命之重 讲完事情的经过,晏阳就没了主意,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戚薇,颤着声音说:“我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些可怕的东西,就会陷入幻觉,可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戚薇听后,尝试着用专业引导她:“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因为人具有创造想象意识,运用已有的表象,在头脑中独立地创造出新形象的心理,尤其当你高度专注某个事物时,无法用意志分散注意力,便会产生焦虑障碍性强迫症,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捕风捉影,所以你要克服自己的恐惧!” “可是我做不到!” 晏阳撅着小嘴,神色惶恐,这时只见戚薇把自己的手表摘了下来。 戚薇告诉她:“这块表带有脉冲磁装置,能够稳定你自身的磁场,带上它你就没事了!” 晏阳半信半疑:“真的呀?” “老师怎么会骗你呢?你妈妈不是在医院工作吗?你应该知道脉冲磁治疗仪的工作原理呀!” 晏本就不知道什么脉冲磁,只是见戚薇说得有理有据,她也就信以为真了。 晏阳的情况稳定了,戚薇又担心起雪夜:“他不是有盘磁带留给你吗?快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晏阳取来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复读机,还提醒了戚薇:“雪夜说了,必须七天后才能打开!” “晏阳,你太单纯了,他给你听的鬼事故,只不过是一个心理暗示!” 戚薇说着,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这时晏阳也察觉出一丝不寻常,便没有再阻止戚薇,复读机里开始传出雪夜的声音—— 你还好么 晏阳 当你听得这些话的时候 我大概已经变成幽灵粒子了 这些事我已经计划很久了 希望我的离去没有让你太过悲伤 我讨厌现在的生活 讨厌现在的一切 可是我没有这样的资格 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父母 不是我自己 把我养到这么大的是我爸 不是我自己 唯独从小到大买过的书和磁带 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自己 活着 或者等死 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等我死去的时候 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 最近我开始感觉其实和他人在一起也挺不错的 虽然这样并不适合我 如果早一点认识你 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吧 说点重要的事 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属于我的记忆磁场 你有一颗探寻神秘的心能够代替我找到真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当你在另一个时空见到另一个我 请让他做一个纯粹的孤儿 我也一直相信生和死的价值是同等的 只有自己选择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自由 请不必为我难过 我将一次一次的死去 以此证明 生命是无穷无尽的 …… “咔嚓”一声,磁带到这里结束了。 晏阳和戚薇同时意识到,这是雪夜的遗言! 戚薇有种不好的预感,真不知道这孩子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情出来! 她拿着手机,又不知道该打给谁,急得走来走去。 晏阳忽然喊道:“老师,我知道他在哪,他一定去了学校后面的院子!” 当下戚薇也顾不上骑自行车了,拉着晏阳拦了辆出租车,两人直奔二中而去。 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戚薇正付车费的时候,晏阳已经推门跑下了车,隔着很远就看见一辆摩托车倒在院子门口。 随着她越走越近,竟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道。 晏阳心里越来越着急,脚步越来越快,钻进门缝一看,她不由得惊在原地。 天上月光惨白,她赫然看见,雪夜正在往疯子身上浇汽油。 直到此刻,晏阳都不敢相信,这个男生竟然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 “雪夜!” 被这突然的一声大喊,雪夜仅仅只是向晏阳看了一眼,又继续一瓢一瓢地,往房子上浇汽油。 “雪夜,你在干嘛,你疯了吗?” 晏阳冲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瓢,泪水夺眶而出:“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做这些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好像杀人放火是多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雪夜依旧是那么平静。 晏阳冲他哭着喊道:“谁说你没有明天了,你还有我,还有我妈,我们都把你当家人了!” 这时戚薇也钻了进来,又一次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住了。 一个14岁的少年,正在炮制一场骇人听闻的纵火杀人案。 戚薇强自镇定,赶忙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疯子的情况,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只是被打昏了!” 晏阳擦了把眼泪,拉着雪夜说:“既然你没杀人,咱们快点走吧!” “走?” 雪夜甩开她的手,淡淡道:“你还没搞清情况吧,今天不毁了这里的磁场,死的就是你和沈阿姨!” 一听这话,晏阳心里就是一紧,原本夹在雪夜和戚薇之间的立场,也开始向雪夜倾倒。 “别看不起我,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就算是杀人放火,算我一个!” 她心念一动,也往疯子身上浇了一瓢汽油,然后拉着雪夜的手,稚嫩的脸庞却满是坚定:“老师,我们明天就去自首,你别管了!” 戚薇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们还小,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千百种,你们不要用最蠢的那一个!” 天空无云,月光如雪! 晏阳看看戚薇,又看看雪夜。 她不想两人这样争锋相对,也不想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就把那块脉冲磁手表的事告诉了雪夜,觉得戚薇还是能帮上忙的。 雪夜挺不耐烦的惨白的脸,勾着冷笑:“你指望她么?她除了多管闲事,根本就不能体会我们的痛苦!” 戚薇歉然道:“上次家访的事老师很抱歉,是我对你的家庭情况了解不够充份,没想到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你怨恨我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毁了自己!” 雪夜的心砰砰地跳,透支着生命的力量,连说话都变得虚弱起来:“你们走吧,一切都会在今夜结束的!” 戚薇急道:“你知道犯法的后果吗?” 他知道后果,但他依然这样做了,很多时候很多人,都是这样被逼到了绝路上的。 绝望,就是不能承受生命之重的翅膀,扑向火的愤怒。 雪夜不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意,却那么桀骜不驯。 戚薇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老师,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她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阻止雪夜。 “如果真要放这把火,老师来承担责任!” 戚薇先是认同雪夜的做法,无形之中消除了对峙的立场,接着提出中肯的意见:“但是,你们确定这样就能够解决问题吗?磁场不会发生位变转移吗?不要忘了守恒定律啊!” 晏阳被雪夜盯着看,小声说:“对不起,超体的事,老师都知道了!” 虽然雪夜不想节外生枝,但戚薇刚才那番话却说到了重点。 既然戚薇已经知道了超体的存在,雪夜也不去否定什么,只说:“毁了这里的磁场,至少对晏阳的威胁没那么致命了!” 戚薇却说:“威胁小了,不代表就没有事了,这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你做这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雪夜原本是想给晏阳争取一些时间,让晏阳自己找到消除超体的方法,他在用仅有的善良来诠释生命的意义,却被戚薇否定的那么彻底。 因此他很是愤怒,咬着牙吃力地说道:“我的意义,不是你能够衡量的,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人,不要总是自以为是!” 戚薇连忙说:“我没有否定你的出发点,也认同从源头切断超体的能量,但我认为你找错了源头!” 雪夜陷入了沉思,这个女人出现的这么及时,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能和她扯上关系? 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在雪夜想着这些念头的时候,戚薇看了看那间屋子,目光再一转,她看到墙角有一把斧头。 “老师,你要干什么?” 晏阳惊讶地推了雪夜一把,只见戚薇拿起一把斧头,向着那间房子走去。 “如果不试着尽力做做看的话,等到下地狱之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着,戚薇纤柔的手臂抡起斧子,狠狠地砸向了房门。 第33章 物理事件(一) 月黑杀人夜! 风高放火时! 一座阴气森森的老宅里,不时传出一阵阵“哐当”的砸门声。 看到戚老师鬼上身一般疯狂砍门的举动,雪夜和晏阳面面相觑,小脸儿有点白。 此时的戚薇,哪还有半分冷静沉着的御姐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暴力狂。 雪夜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只是政治老师那么简单,否则她又怎么能随便拿出一块脉冲磁手表呢? 脉冲磁手表? 雪夜忽然反应过来,再看晏阳的手腕,那分明是一块很普通的电子表。 就算是超导体材料,电子表也会受到电磁影响,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脉冲磁手表,戚薇只是给了晏阳一个心理作用,让她不要胡思乱想罢了。 此时,门已经被砍得扭曲变形,锁簧也弹了出来。 戚薇抬起高跟鞋,一脚踹上去。 房门应声而倒,灰尘四起! 不光是雪夜和晏阳被惊呆了,恐怕就连当年全盛时期的红卫兵,看到戚薇的行径也会瞠目结舌。 这绝对是社会姐! 戚薇拄着斧子,煽了煽眼前飞扬的灰尘颗粒,娇喘吁吁地说道:“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能进入超体磁场的时空,或许能够阻止当年发生的惨祸,没有惨祸自然就不会有超体了!” 雪夜不假思索道:“那只是一个过去的记忆磁场,改变不了现实中的事情!” 戚薇却道:“按照你的逻辑,你所说的幽灵粒子,超体和磁场,这些都不是我们现实世界的物质,我们可以在另外一个时空让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就像1+1=2,先有了1+1才有了2,我们把1+1擦掉,2就只是我们现实中一个没有因果律的偶数了!” 晏阳都被绕晕了,下意识地看向雪夜。 雪夜眉头一皱,他知道戚薇在运用物理中的因果概念,把意识将原因同效果联系起来,再用洛伦兹变换进行推导。 只听戚薇又说:“晏阳现在看到的超体,其实就是结果,然后通过这个结果去编造各种恐怖的事情,而不是产生超体的物理事件,这也是心理学中的即视现象!” 难道真是巧合吗? 明明刚接触到超体,这个女人却能把超体解释得如此透彻,仅仅只是因为心理学的造诣? 思绪一转,雪夜直接脑补出结论:“所以,我们只要消除琳琳杀死母亲的物理事件,虽然改变不了现实中已发生的事情,但超体就不会存在了!” 听到这里,晏阳还是有些云山雾罩。 这时只见戚老师和雪夜都在盯着自己,她不禁紧张道:“你们看我干嘛呀?” 雪夜几步来到房门前,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意识与超体进行第四类接触。 片刻后,他告诉晏阳:“那是一个六维的时空,你要在1993年12月3日凌晨5点之后,想尽一切办法去报警,把警察引到这里!” “记住,一定要12月3日凌晨5点,因为那是最有利的时间,而且在这个空间里,你就是超体,没有人能够看得到你!” 晏阳此时也明白过来,是自己冲撞了这个超体,所以她必须要去另一个时空,消除产生超体的物理事件!” 接着,雪夜又和戚薇商量了一下,只要晏阳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她的量子意识会自动受到超体磁场的作用力,超越光速,至于她怎么回来,还需要戚薇的引导。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是专业的!” 戚薇的笑容颇为自信,她清楚晏阳有过溺水的经历,因此对水流会产生潜意识的恐惧,准备利用这种突然出现的恐惧感,让被催眠者的脑波频率突然达到峰值,从而进入恍惚状态。 然后她取出一款精致的翻盖彩屏手机,让晏阳集中精神盯着上面的图片。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旋转波纹,晏阳头都晕了。 “你不要紧张,放轻松,感受着它的运动轨迹,我会数三下,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就会失去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一分钟了。 “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被催眠呀!” 晏阳翻了翻眼皮,好无聊的样子。 就连雪夜也很奇怪戚薇的催眠方法,她只是让晏阳站在那里,怎么可能达到放松的催眠条件呢? 难道,这是清醒催眠吗? 但就在下一刻,手机屏幕的画面突然变了。 晏阳盯着涌动旋转的水流,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紧接着,伴随戚薇喊出“三”的指令,晏阳顿时感觉自己被水流淹没,一阵昏天暗地的旋转,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院子里,可是身边已经没有了雪夜和戚薇,只有她一个人。 院子里很干净,没有垃圾和杂物,房子的几扇窗户拉着窗帘,门口有一辆永久自行车。 门上还有门牌号:长乐街301号 我已经回到十年前了吗? 晏阳看了眼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1点33分。 突然,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惊叫:“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妈!救救我!” “啪!” 突然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吓得晏阳打了个激灵。 “贱人,再不老实点,老子把你卖了当小姐!”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摁住她的腿!” “琳琳,你听你爸的话,别再反抗了,妈求你了!” “不要,不要碰我……” “啊——” 听着琳琳发出无比凄厉的喊叫,晏阳本能地捂住耳朵。 她吓坏了,母亲帮助丈夫侵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比让她活见鬼还要恐怖!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记得雪夜的叮嘱,必须凌晨5点之后才能报警。 按照雪夜的理论来看,这应该是琳琳痛苦记忆的开始,也是这个时空的时间,会一直持续到琳琳弑母案发的那一天,大概有半年的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走出来,汗流浃背的样子,蹲在门口点了根烟,惬意地抽着。 晏阳可以肯定,他就是琳琳的继父,赵金! 屋里传出一阵哭声,那是琳琳的哭声,那么悲伤绝望。 “琳琳,听妈的话,你就认命吧……” “你可千万别犯傻,你要是跑去报警,人家只能把你当笑话看……” “你就算不为妈着想,也为你自己想一想,你爸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听话,他就供你上大学……” “你要是不听话,妈和你爸都捞不着好,你也没脸见人了,你说你还这么小,咱们娘俩怎么活呀……” “妈,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屋外的赵金一听这话,把烟头一丢,骂骂咧咧地冲进屋里:“死丫头,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卖了……” “啊——” 琳琳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却又一次被继父侵犯,母亲又一次成了帮凶。 晏阳实在呆不下去了,她飞快地逃出院子,在没有路灯的大街上奔跑,脑子里全是琳琳的喊叫声,挥之不去。 第34章 物理事件(二) 不知跑了多久,晏阳发现街道两旁的建筑残破不堪,大多是三四层的小楼房,十分落后。 她这才想起来,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县城的规模,正在进行城市化建设。 四五岁时的事情,晏阳记不清楚了,只知道那时候已经搬进了现在的小区。 她忽然很想回家看看妈妈,看看小时候的自己。 但是这样一来肯定要浪费些时间,为了让琳琳少受一些痛苦,她开始寻找过去的派出所。 这一找就是两个小时,结果还没找到派出所,不过找到一个小卖铺。 晏阳看见玻璃上写着“副食百货”、“公用电话”几个字,房门上着锁,里面黑漆漆的。 找不到派出所,我可以打电话报警呀! 晏阳这样想着,从地上拿起一块砖头,用力朝玻璃上一砸,窗户就被打破了一个洞。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她,做坏事都不用负责任。 晏阳伸手去拿电话,登时傻眼了,竟然是一部老旧的拨盘电话。 她带着几分新奇,尝试了几次,居然没鼓捣明白,而且那时也没有110报警系统,还白砸了人家的玻璃。 无奈之下,晏阳只能继续寻找派出所,走着走着,只见前方有个晃晃悠悠的醉汉。 “大叔,你知道派出所在哪吗?” 醉汉似乎根本听不见晏阳的声音,晃悠了一下,然后解开裤腰带,大腿就开始一抖一抖的。 晏阳恼羞成怒,朝着屁股狠狠踢了一脚,醉汉“哎呀”一声,身子一栽歪,结果尿了一裤裆。 “妈的,谁呀?” 醉汉回头瞅了瞅,什么都没有,不禁奇了怪。 晏阳忍不住笑了,回想自己被超体纠缠的时候,那可是九死一生,现在自己也是超体了,怎么也得找回点安慰呀。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旁边挂着“一人结扎,全家光荣”的条幅,就一把扯了下来,然后一边挥舞着,一边冲向醉汉。 醉汉刚提起裤子,揉了揉眼睛,大叫一声“我艹”,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提起裤子就跑,鞋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这可把晏阳乐坏了,笑得前仰后合,无比快意。 她又向前方走了没多远,来到一栋两层高的小楼门前,院子里停着几辆212吉普警车。 匾额上写着:霍县城南派出所 终于找到派出所了。 当下晏阳就走进了院子,路过一个狗窝时,忽然被一声犬吠给吓得不轻。 一只被链子拴住的大狼狗,正对着她狂叫呢:“汪汪汪……” 由于狗是被栓起来的,晏阳倒不是很害怕它,只是奇怪这只狗能看见自己? 晏阳抬脚踢开一块小石子,狼狗又立刻被小石子吸引了过去,显得十分狂躁。 原来,狗是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不得不说,动物的敏锐程度真是令人惊奇不已。 为了不浪费时间,晏阳迅速跑进办公大厅,旁边就是一间值班室,门是关着的。 正好这时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警察向她走来,手提一个暖瓶,松枝衬托的红色盾牌领花,特别有军人的风范。 晏阳立刻躲到旁边,趁警察开门的时候,她也偷偷跟了进去。 进来才发现,办公桌上还趴着一个女警,看样子是睡着了。 男警察动作很轻,女警还是醒了,懒洋洋地嘟囔道:“大黄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叫了一半天!” “可能有老鼠吧,改天得抱一只猫过来!” 男警察放下暖瓶,冲女警笑了笑:“没事,你接着睡吧,这大晚上不会有人来报案的!” 怎么没有,我就是来报案的! 晏阳嘴里嘀咕着,看到台式日历赫然是1993年12月3日! 时间日期都对了,简直和雪夜说的一模一样,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男生总能带给自己无比的崇拜和惊喜,仿佛是晏阳永远都探寻不到的神秘。 女警打了个哈欠,又趴在桌上闭了眼睛。 男警察则是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封面特恐怖的黑白小说《徘徊在午夜的脚印》,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此时已经凌晨4点50分,晏阳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始想办法帮琳琳报警。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该怎么传递信息呢? 这样想着,晏阳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旁,拿笔在纸上轻轻地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用力推了女警一把。 女警抬头一看,旁边根本就没有人,倒是有张纸写了“长乐街301号发生强歼案”这段文字。 “庄霆,你想干嘛呀,故意吓唬我是吗?” 女警没好气冲男警察喊着,还把纸揉成团丢了过去。 名叫庄霆的警察就很莫名其妙:“娟子,咱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又没招你惹你!” 娟子嗔了他一眼,又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庄霆捡起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继续看着恐怖小说。 晏阳就郁闷了,看来不放大招是不行了。 于是她拿起桌上的毛笔,沾着红色钢笔水,就在地上比划起来。 两个警察丝毫没有察觉,一个正在睡觉,一个全神贯注地看书,突然“啪啦”一声脆响,把两人吓得一激灵。 “啊!” 娟子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庄霆身边,话不成声地尖叫着:“你看,看那是啥……” 庄霆一手握着枪,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凑近一看,只见地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长乐街301号发生强歼案 旁边还有一瓶打翻的红墨水,像是喷洒出来的血一样,怵目惊心。 庄霆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回头冲娟子喊道:“愣着干啥,去喊指导员过来!” 娟子牙关磕了半晌,这才哆哆嗦嗦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晏阳担心那么多人挤在屋子里,她没地方可躲,这要是被人家无意中碰到,发生实质的物理接触,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此时看到房门没关,她就猥猥琐琐地溜了出来,再绕到院子里,把眼睛趴在窗户上往里瞅。 没过一会儿,四五个衣衫不整的警察进了办公室,看到地上的狼藉字体都在不停地擦汗。 庄霆凑到秃顶的警察身旁,艰难地请示道:“指导员,这事也太邪门了,你看咋办?” 指导员摸了摸锃亮的脑门,吩咐娟子道:“娟子,你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然后他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去长乐街看看,不管有没有案子,就说是群众举报,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声张!” “是!” 众人答应着,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别提有多积极了。 指导员走到窗户前面,举头望月,脸上满是忧伤,喟然叹息:“牛鬼蛇神都消失这么多年了,这是有多大的冤情啊!” 第35章 物理事件(三) 威武威武威武…… 伴随尖锐的警笛声,两辆212警车在街道上呼啸穿行,前面开路的是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 庄霆把车骑得飞快,晏阳就坐在他的旁边,迎面吹来和煦的风,吹得发丝那么飘逸。 一行人风风火火就在晏阳冥冥中的指引下,暗夜里劈波斩浪觅贼而去。 来到案发现场,庄霆跳下车子,走过去敲门:“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 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警察们正商量着从大门翻进去,只听院子里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赵金披了件衣服,慌慌张张地开门,故作镇定:“你们要干啥呀?” 庄霆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家发生强歼案!” “啊?” 赵金无比惊诧,振振有词地说道:“这肯定是人家恶意举报,警察同志你不知道,我是学校的宿管,总有那么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想看我的笑话……” “是不是恶意举报,得我们了解了情况再说!” 庄霆不听他解释,率领一众警察进了大门,直接朝屋子走去。 晏阳跑到窗户外面往里扒,等着瞧好戏。 透过室内被窗帘遮挡的光线缝隙,她看见琳琳缩在被子里,琳琳的母亲则躺在坑头另一边,显得惊慌失措。 这时,庄霆带人进了门,目光一扫,拿起几件被撕烂的衣服,似乎已经有了判断,就回头问赵金:“你们家有几口人?” 赵金紧张地回答着:“我老婆,还有我女儿,一共三口人!” 另一个警察问:“你女儿呢?” 不等赵金回答,庄霆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掀开了琳琳的被子,露出脖子和一张精神恍惚的脸。 “孩子不听话,我和她爸打了她一顿!”琳琳的母亲立刻解释起来。 庄霆冷冷看她一眼,压抑着愤怒,询问琳琳:“小妹妹,告诉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琳琳不说话,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一头秀发乱蓬蓬地遮住半边脸颊,眼里还凝着绝望的泪水。 看得晏阳心里着急,忍不住拍着玻璃,大声喊道:“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要是不告诉警察,她们会一直欺负你的!” 她这个举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好像魔鬼在拍打窗户。 当一名警察掀开窗帘后,却什么都没有。 琳琳更加紧张不安了,庄霆继续劝说道:“小妹妹,你不要害怕,说出来,我们会保护你的!” 琳琳脸上一阵激动,鼓足勇气,拿手指着赵金,从绝望深处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他强歼我!” 赵金顿时面如死灰,瑟瑟发抖,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 庄霆早已经忍不住怒火,一脚将赵金踹倒,狠狠骂道:“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 却不料就在这时,琳琳母亲“哇”地一声悲泣,竟然爬过去扭打女儿。 她根本不顾警察的阻拦,一边撕扯琳琳的头发,一边嚎啕大骂:“你个白眼狼,我白生你了,你把你爸弄到监狱里,以后你怎么活呀,我怎么活呀,饿死算了……” 琳琳不停地往墙角躲闪,终于爆发了撕裂般的情绪,也和母亲撕打起来,哭着喊道:“你根本不配做我妈,你也是帮凶,你也有份……” 这一幕情景,让在场所有警察为之动容,最后琳琳的母亲是被两个警察强行摁着拉开的,由庄霆亲自给戴上手铐。 “放心吧,监狱里天天都有白菜土豆,饿不死你!” 说罢,庄霆一挥手:“带走!” 眼看着赵金和妻子被警察拖走,就跟拖死狗一样,晏阳高兴得雀跃不已。 不过这也只是消除了产生超体物理事件而已,却无法改变现实中琳琳的悲惨命运,晏阳顿时有些失落的心情。 威武威武威武…… 霓虹警灯交替闪烁着,映得晏阳的小脸也是一阵红一阵蓝。 琳琳坐在警车里,似乎也在张望着什么。 晏阳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不禁轻声问自己,难道这一切真的无可避免吗? 假设她早一点报警,琳琳是不是就不会受到继父的侵犯了? 可是琳琳根本逃不掉,也无法摆脱这样的母亲和家庭,仅仅因为她还是个未成年。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像妈妈经常说晏阳是‘猴嘴里搁不住桃子’,被吃掉是桃子既定的命运。 隐隐约约中,天真懵懂的晏阳好像明白了什么,雪夜之所以要留下那样的遗言,那么渴望自己变成孤儿,或许是因为,有些人一定要遭受过伤害,才能得到法律的同情! 这一刻,晏阳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 雪夜为什么要研究超体…… 雪夜为什么把超体的理论留给她…… 甚至,不惜为了她去杀人放火…… 原来这一切的真相,竟然如此悲伤! 这时,晏阳脑子里忽然响起戚老师的声音:“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就会失去意识……” “三!” 下一刻,晏阳就被突如其来的水流淹没了。 蓦地,睁开眼睛,戚老师的面容就在眼前。 晏阳惊喜地告诉戚薇,在另一个时空里,她不仅见到了琳琳,还消除了产生超体物理事件的原因。 那个超体已经不存在了,此刻晏阳无比开心,好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雪夜……” “雪夜呢?” 晏阳和戚薇这时才发现雪夜不见了。 戚薇四下环顾,有些着急了:“刚才还在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跑到街上,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缓缓离去。 就这样走了吗?招呼都不打,连倒在门口的摩托车都不要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雪夜的遗言。 戚薇顾不得多想,一边报警一边拦截出租车,但此刻已经23点多了,大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晏阳看到了那辆摩托车,钥匙还没有拔下来,可是机车太重了,又哪里是她一个孩子能扶起来的。 最后在戚薇的合力下,两个女生才将摩托车支起来。 戚薇当先跨上机车,叮嘱晏阳早点回家。 晏阳却非要跟着一起去,戚薇就安慰她:“你去了也帮不上忙,遇到危险老师没办法照顾你,听话,先回家!” “放心吧,不管雪夜要干什么,老师都会阻止他的!” 戚薇用力一登启动杆,伴随着一阵轰鸣的马达声,机车嗷嗷叫地冲了出去。 夜色中,戚老师英姿飒爽的身影绝尘而去,只剩下晏阳独自站在那里,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她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就回头看了一眼,心跳不由自主地猛抽几下。 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上半身被阴影遮住,像一个突然出现的幽灵,无声又无息。 晏阳看不见阴影中那个人的脸,心里已经猜到可能是疯子,就觉得两腿发软,慢慢地后退。 疯子也缓缓地走了出来,她蓬头垢面,额头有一片凝固的血渍,手里还提着一把斧头,恶狠狠地盯着晏阳。 “你、你要干嘛……” 疯子一晃一晃地走向晏阳,还忽高忽低的呻吟着:“打破我的头,拆了我的门,为啥汽油浇我,想烧死我,我要砍掉你的头……” 晏阳可不背这个黑锅:“你听我解释嘛,我就浇了一瓢汽油,其他事不是我干的……” “咱两是一伙的,我没想烧你的房子……” “阿阿阿阿阿……你别追我呀,我给你钱……” 晏阳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从裤兜里往外掏钱,五毛一块的硬币稀稀拉拉地洒了半道。 疯子也甩开两条大长腿,在后面紧追不舍,挥舞着斧头大叫道:“你再跑我砍死你!” 晏阳回头喊道:“不跑是不可能不跑的,我又不是乌龟,我不可能不跑的!”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啦!” 晏阳嘴上这样说,两条腿却没闲着,一口气跑出一里地,再回头看时,疯子早已经没了影子。 她这才捂着肚子,急促地娇喘了一会儿,不经意间看到身旁的路牌——科尔沁大街12号。 照着前方一直走,不就是雪夜的家了么? 晏阳四下里望了望,尽管死寂的街道格外阴森,但她终究放心不下这个重要的朋友,于是就朝前方走去。 第36章 死亡和疯狂 黑暗中的心跳,越发沉重了。 脚步声轻轻叩响楼梯,感应灯一盏盏地依次亮起,又很快地黯淡下去。 每踏上一层台阶,雪夜都会直冒冷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真想不顾一切疲惫睡去,只是脑海内最后一丝清明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回到家里。 以他现在的情况,一旦倒下,可能就不会再起来了。 所以他强忍着,缓缓挣扎着爬上楼梯。 这四层的楼梯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走过昏黄的走廊,直到尽头。 雪夜把手伸进外衣兜里,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右手微微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在聒噪的电钻声响中,房门被轻轻打开。 下一刻,电钻声戛然而止。 父子二人凝望着彼此在黑暗中的身影,空气中似有暴戾的煞气,如轻烟般游荡。 雪夜随手把门带上,嘴角却荡漾着戏虐的笑意,在肃杀的沉默中开口道:“有点事情耽搁了,等得着急了是吗?” 父亲一下一下地抠着电钻,发出如同野兽般呜咽的低吼。 是的!这个男人已经精神分裂了! 他已经没有一点人性了! “爸,你知道吗?” “我四岁就开始记事了,没记住你的一点好,我只选择记住我愤怒的事情,从小我就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早就想死了……” “今天我还记得,你把我摔在沙发上,就像摔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那时我才四岁,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现在的你,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就像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骂你,你还自我感觉良好,把老婆孩子当狗一样对待,到处跟人家炫耀,你以为你就很了不起么……” “你以为每次把我打得半死,我真的会考上名牌大学,给你脸上贴金吗……” “你以为我长大了,我就会忘了你骂我是杂种,忘了你那样打过我,忘了你牲口的一面还会感激你吗……” “你应该最了解,就是这些念头,全部都是曾经支撑我继续呼吸下去的力量……” “但我不会杀你,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变得跟你一样了……” “你看,我一提起这些,总是带了怨恨似的,我是多么恨你呀……” “嘿嘿……” “只是我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有足够的恨意,所以才要借着你的手……” “如果伤害自己就等于伤害你,我会一边伤害自己一边笑的……” “现在,我确定对你的恨意足够强烈了……” “哪怕前面是怎样的黑暗,这都是你的恩赐,我还给你!” “就从现在开始,把我欠你的生命,拿走吧!” “让我对你的恨更加纯粹吧,就像那些印在我脸上的耳光,就像你逼着金丽萍自杀,所以别再装作后悔自责的样子了!” “我知道,你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知道,这一辈都无法摆脱你,所以我不期望未来……” “来吧,我杀死我,肢解我,这样我就解脱了……” 仿佛受到了雪夜恨意的召唤,父亲像牛一样喘息着,越来越急促。 父亲的爱是无言的,此刻这位父亲不善于用言辞来表达他的爱! 但是他的行动总是表达着浓浓的爱意! 然后,他伸出那双大手,那仿佛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臂弯,一把掐住雪夜的脖子,悬空抵在墙壁上。 真伟大的父爱。 这样的爱像一座高山,把你压得粉身碎骨。 它像一片大海,把你卷向半空摔在岩石上,脑浆迸裂。 它像北斗七星,即使在风和日丽的阳光里,也能把你指向黑暗的深渊。 它像一根拐杖,让你在人生的路上不停被绊倒,摔碎了膝盖。 它是刚强的。 它是严肃的。 它就是这么霸道,让你无法选择拒绝与改变! 雪夜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被捏碎了,赢弱单薄的身体被提了起来,没有任何挣扎,只剩下解脱的安宁。 父亲另一只握着电钻的手,飞快旋转的钻头已经近在咫尺了! “砰砰!” “雪夜,你在里面吗?快把门打开!” 门外传来戚薇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 雪夜只觉“嗡”地一阵耳鸣,电钻已经钻破了右眼的镜片,甚至他能看见空气里微小颗粒爆炸的形态。 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了。 他终于沉入了幽暗的深渊。 “吼啊——” 似乎有个恶魔,从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发出垂死挣扎的咆哮! 房间里一切都开始震荡瓦解,电光闪电霹雳哗啦,鬼魅黑影忽隐忽现,四面墙壁疯狂喷射出黑色的幽灵颗粒,场面极是震撼。 “嘿嘿……好脆弱呀,雪夜,你对这个世界是有多绝望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的幽灵粒子如长鲸吸水般,被抽回了雪夜的身体。 “让别人流血的人,必将为别人所流血……” 随着话语落下,雪夜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低声笑着。 嘿嘿嘿嘿…… 蓦地,父亲像是突然被那阵笑声惊醒,恢复神智,却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拿着一把电钻,他看着被抵在墙壁上的男子,皱起了眉头。 这个年轻人身材高挑,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非常秀气,另外他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领结,以及庄重燕尾服,正对着雪山笑呢! 那一刻,两个人脸对着脸,瞳孔对着瞳孔,模糊的白色光点重叠着另一双眸子,有一种恐惧正在撕裂雪山的灵魂。 他松开青年的脖子,下意识后退。 “你是谁呀!” “我是你的儿子呀,你不记得我了吗?”青年整理了一下领结,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雪山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他脑子有点发懵,这个人竟然说是我儿子,这怎么可能,雪夜才14岁啊! 可是仔细看的话,这个人确实有儿子的影子,简直就是长大后的雪夜。 “你到底是谁!”雪山怒吼道。 “人都是会长大的,如果没长大,只能说他来不及长大就已经死了而已!” 青年依然微笑着,闲庭若步地走向冰箱,伸手取了瓶啤酒。 他说:“酒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短暂的痛苦,即便有罪恶感,也可以用酒来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 青年惬意地喝着啤酒,雪山喉咙里却着了火似的,火辣火啦的,像喝了一瓶农药,说不出的难受。 雪山也过去打开冰箱的门,想喝点什么东西。 突然,他看见青年的表情很是奇怪,似笑非笑。 这时候,雪山伸进冰箱里的手,却摸到了一个塑料瓶,往冰箱里一看,吓的瞪大了眼睛。 冰箱根本就没有啤酒,全是黑色包装的农药。 雪山一瞬间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很享受女人心惊胆颤的感觉。 尤其在打老婆孩子之前,他都要喝点酒,假装自己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就不会有负罪感了。 不管在外面受多大的气,遇到多不顺心的事,只要回到家里,看到老婆孩子唯唯诺诺,看着她们一点一点绝望,在绝望中对自己唯命是从,却不敢离开自己…… 那种掌控一个人的感觉,总能让他产生莫大的欢愉。 所以那一段时间,雪山每天都会买农药回来,故意吓唬前妻。 可是,金丽萍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 这些农药是谁买回来的? 不对…… 雪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开始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自从家里闹鬼之后,他去请了高人,然后又去外面打麻将,输了钱,之后找小姐发泄,想逃避这些不好的事情…… 再然后,他做梦梦见自己拿着电钻钻墙,还想要杀死儿子…… 似乎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 雪山回过头来,发现那个青年已经不在了,茶几上只有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这是怎回事? 雪山用力的关上了冰箱的门,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这是幻觉,幻觉,我一定又在做梦。” 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用水洗着脸,好久才感到舒服了些,这一定是在做梦。 雪山慢慢的抬起了头,惊奇的发现镜子里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是谁,是啊! 雪山惊恐地看着这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脑子里响起儿子的话:一个叫金丽萍的女人会来找你索命。 这是他死去的前妻,金丽萍。 “雪山,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的七窍流出黑血,嘴唇也是黑紫黑紫的,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 “啊!” 雪山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大叫道:“别找我,你自己活腻了,你是自杀的,你已经死了,别来找我……” “是的,我已经死了,我也不会让你活着,哈哈哈哈哈。”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雪山背后,把雪山吓了一跳。 “你不是喜欢喝酒吗?” 女人拧开农药,一瓶一瓶地往雪山身上浇:“喝呀,喝呀,雪花的,纯生的,百威的,小哈啤,喝呀……” 雪山大惊,本能的反应,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拖到电视柜旁边,从里面取出一根尼龙绳,一圈一圈地往她脖子上缠,发狠地骂道:“臭婊子,给你b脸了吧,就是做了鬼你也斗不过我!” “吊死你,做鬼也让你做个吊死鬼!” 雪山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他把女人吊在天花板上,看着前妻挣扎扭动,不禁疯狂的大笑起来,口里大叫着:“我不怕你,我不怕你,做了鬼老子都不怕你,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脖子上一阵窒息,喘不过气。 “啊……” 雪山艰难地沉吟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腾空,距离地面竟然有三十公分。 原来,他是把自己给吊起来了。 有人在屋里轻哼着欢快的曲调,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低沉的声线竟是如此优美,如同最深沉的那一抹夜色。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 雪山挣扎着乱蹬乱跳,斜眼向窗户看去,只见儿子雪夜的身影伫立在月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脸上没有憎恨和恐惧,嘴角勾起一抹笑,邪魅无比。 雪山还想呼喊儿子救救自己,可是看到那样的笑容,他喊不出声音了。 那个少年,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 因为雪山记得,他的儿子从来都没对自己笑过。 快没力气了…… 门外有警察在敲门,可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 肺就快憋炸了…… 雪山脸涨得通红,眼珠子也向外凸着,快要挤出眼眶,心里袭来一阵阵绝望。 原来死并不可怕,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却让人灵魂颤抖。 那些他带给老婆孩子的恐惧,那些给他巨大快感的来源,这位父亲终于感觉到了,那种恐惧、痛苦、滋味太可怕了。 他用残忍勾勒家人的悲伤,终于,亲手给自己划伤了死亡的句号。 让别人流血的人,必将为别人所流血! 第37章 熊猫血 房门外面,戚薇听不见电钻的声音了,心里万分焦急,转身跑去拿消防斧头。 正在这时候,几个警察冲了过来,戚薇赶忙将里面的情况说了,称有一位父亲要杀害自己的儿子。 一听这话,警察也知情况危急,当即用消防斧砸开了房门。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父亲被吊在天花板上,歪着脑袋,眼珠子向外凸出,脚上的鞋蹬掉了一只,另一只也快掉了,舌头伸出半截,表情狰狞可怖,身体还在荡秋千似的,左半圈右半圈地晃悠着。 儿子则是倒在窗口,看不出明显的致命外伤。 如果根据戚薇的正常反应,此刻她应该先救的是雪夜的父亲,先把人放下来,但她没有这样做。 因为戚薇知道,这样的父亲不死的话,孩子很难活到成年那一天,就算长大了也无法摆脱纠缠。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走向雪夜,趴在胸口一听,不禁面色一变,这孩子的心跳已经十分微弱了。 “快叫救护车!” 戚薇回头喊了一声,便开始对雪夜进行心肺复苏。 三个警察还愣在门口,冲进来想把大人先救下来,可这个男人生怕自己不死,竟然把脖子缠了十几圈,手里还攥着一截绳子,根本解不开。 当晏阳气喘吁吁地跑到雪夜家楼下时,此时楼下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也停在门口,闪烁着救护灯,发出‘哔卟哔卟哔卟’刺耳的声音。 她惊慌失措地向人群走去,周围全是邻居噪杂的议论声。 “不作不会死,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怜这孩子了,希望孩子还能抢救回来吧……” “这种人活着,就是坑老婆孩子的,他能早点自杀这还算有点人性,还非得把孩子也一起带走,死了也落不下好名声……” “要我说呀,这孩子早晚有一天得被他爹打死……” “就是,前段日子一起喝酒,还跟我说孩子必须得往死里打,用链子捆起来打,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是牲口呢,我当时就不吭声,看他吹牛逼……” “只能怪这孩子投错胎了……” 晏阳挤进人群,就看见两个医生抬着担架从楼上下来,戚薇老师也在旁边跟着。 担架上面无血色的人,赫然正是雪夜。 晏阳险些失声,趁维持秩序的警察不注意,一弯腰就溜了过去,拉着戚薇便问:“老师,雪夜怎么了?” 戚薇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晏阳发生的一切,就拉她一起上了救护车,随行的警察还问了一句:“怎么又来个孩子?” “这孩子的母亲在医院工作,她不会捣乱的!” 晏阳赶忙说:“我妈是医院的护士长,可以帮得上忙!” 警察随手关上车门,救护车“哔卟哔卟哔卟”地驶离了现场。 晏阳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但见戚薇皱着秀眉,旁边的警察一脸严肃,她怯怯的不敢说话。 不过刚才在围观的人群里,她已经听出了大概,雪夜的父亲自杀了。 但晏阳还是很庆幸,雪夜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他脸色却那么惨白,像纸一样。 医生扯下血压计,忽然喊道:“这孩子血压太低了,快不行了,开快点!” 戚薇和晏阳同时一阵紧张,仿佛在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随着猛然加速的救护车漂移了起来。 人民医院住院部护士长办公室。 电脑桌前,沈冰心戴着耳机,正在看最近火热的电视剧《血色浪漫》,以此来打发慢慢长夜里无聊的时间。 如果就这么干巴巴的坐着,毕竟谁也受不了。 忽然房门被推开,看见女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沈冰心吃了一惊:“晏阳?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跑医院来啦?” “妈,你别问了,雪夜出事了,就快要死了!” 在工作中的沈冰心一向都非常冷静,但是此刻心突然被揪了一下,就好像自己的亲生儿子出事了一样。 她来不及多想,扔下手里的耳机,便被女儿拉着跑了出去。 急诊手术室是医院最忙的地方,医生通常要抢救危重的病人,基层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往往是非常不够的。 距离手术室还有很远的时候,沈冰心已经发现走廊上有一个警察,还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沈冰心快步从他们身旁走过,进了抢救室,眼前出现了林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的身影。 “患者心动过缓,呼吸抑制,喉部痉挛,无法自主呼吸……” “心肺复苏十次……” “准备强心针……” “化验血型……” 沈冰心在往里走,就望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单薄身影,目光有些恍惚。 惨白的无影灯下,那个惨白的人脸,赫然正是她还没来得及认的干儿子! 沈冰心毕竟是老医务工作者了,她强自镇定,从护士手里接过针剂盘,也加入到抢救生命的工作中。 从雪夜手臂上抽了血样本,沈冰心就急奔检验科而去,晏阳和戚薇也在后面跟着。 有护士长亲自送检,检验科第一时间进行了化验,检验员将报告书递到沈冰心手里,还打趣道:“沈护士长,什么病人呀,您还亲自跑一趟!” “晏阳的同学!” 沈冰心随口敷衍着,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戚薇一直在望着自己,目光隐隐流露着温情。 她接过报告单一看,不禁凝重道:“呀!这孩子是rh阴性a型血,血色素只有32,还不到正常人的四分之一,必须立刻输血!” 检验员提醒道:“rh是稀缺血型,我们血库没有这种类型的血!” 沈冰心暗叫一声糟,随即看向晏阳,自己的女儿正好是rh阴性o型血,就要伸手去拉女儿,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抽我的,我是rh血,阴性o型血!” 戚薇说着,撸起了纤柔的胳膊,露出手腕上一道明显的伤疤。 沈冰心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自杀留下的疤痕,但她顾不得多想,领着戚薇就去了抽血室,还不忘把晏阳也一起叫上了。 最后戚薇抽了,晏阳抽了,也是巧了,两人的血型都是rh阴性,正好保住了雪夜的命。 可是,一个人身体里的血,为何会突然少了这么多呢? 正常人少了四分之一的血,已经能够引发强烈的贫血症状了,雪夜少了四分之三,难道就没有感觉吗? 负责抢救的林医生推测说:“这并不是患者耐受性强,而是他已经放弃了治疗的想法,初步判断为脏器官慢性失血,也就是说,这些血一点一点流失掉的,具体还要做ct才能得出结论!” 沈冰心叹了口气,心酸道:“肯定是他爸打的,这孩子就没打算活下去!” 旁边的戚薇和晏阳脸色沉重,各有所思,都不说话。 片刻后,戚薇把晏阳拉到了一边,小声叮嘱道:“晏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要是有人问你的话,你就说雪夜给你留了遗言,你来找老师反应情况,记住了吗?” 晏阳知道兹事体大,用力地点头,忽然问:“雪夜他爸真是自杀的吗?” “现在还难说,但感觉这事,不是人干的!” 晏阳一阵头皮发麻,这让她不禁猜测,雪夜可能已经成为超体了。 因为晏阳记得他留下的遗言里说过,他会变成幽灵粒子,并留下一个记忆磁场。 但为什么自杀的是雪夜父亲,雪夜却活下来了呢? 她总觉得,戚薇好像知道些什么,而且第一天上课,戚薇就能喊出雪夜的名字,要说不认识,怎么可能? 当下晏阳便小声问道:“老师,你和雪夜以前是不是认识呀?你不要骗我!” 戚薇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腕藏在身后,用力攥着那一道伤疤,忽然笑了,大大方方地说道:“其实也不算认识,他在一中的时候学习就特别好,老师只是听说过他!” 听这话倒没毛病,晏阳又想起一件事,急忙把手表摘了下来还给戚薇,并真挚地说道:“我还没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呢!” “没事,也是老师正好赶上了!” 戚薇只是随口敷衍着,发现沈冰心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似乎欲言又止,恰好这时有警察过来问口供的事,她便借机脱身了。 第38章 临时家长 戚薇在城北分局喝了一肚子茉莉花茶,从凌晨3点喝到凌晨5点,总算把该交代的问题都交代清楚了。 其实涉及到案子的事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她只是个报案人,因为同学反应雪夜有轻生念头,所以身为老师的她第一时间报案了。 后来到了现场,她也没参与案发经过,是跟警察一起进的门,能提供的材料很少,大多是雪夜的在校情况,学习情况,性格反常这些细节的东西。 根据法医的现场勘查结果,死者是机械性窒息而死,虽然现场没有发现遗书,但是从各方面来看,都是自杀而非刑事案件。 但戚薇心里却不那么认同,她的想法和晏阳一样,觉得这事跟超体有关。 没过多久,负责走访的警察也回来了,带回来的材料都把这起案子指向精神分裂自杀性质。 死者长期虐待家人。 死者脾气暴躁。 死者酗酒。 死者第二个妻子服毒自杀。 死者在自杀几天前,仍然在对家人施暴。 那么,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恐怕也只有等当事人醒来之后,警察才能解开这些疑点。 但由于雪夜的监护人已经死亡,警察只能先去联系雪夜的母亲。 戚薇对这件事特别上心,在公安局喝了一肚子茉莉花茶之后,她没有回家,就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 等到了早上八点,她跟着警察一起去了街道居委会,通过王秀兰主任联系上了雪夜的母亲。 此时电话正在接通中—— “喂?你找谁?” 戚薇说:“你好,我是雪夜的老师,你是雪夜的母亲吗?” “是,找我有什么事么?” 戚薇说:“雪夜的父亲自杀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个牲口终于死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戚薇甚至都能听见电话里传来喜极而泣的哭声,但她不得不继续说道:“现在你是雪夜唯一的直系亲属,对孩子的抚养及监护权依然存在……” 对方立刻急了:“法院把他判给雪山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 戚薇一窒,忙说:“你冷静一下,雪夜也是受害者,咱们心平静气的谈一谈吧!” 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破口大骂:“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一个女人容易吗,好不容易摆脱了雪山,现在他儿子还要来糟践我……” “你们是不是想把我逼死?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满意?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对不对?” “了不起你们就去法院起诉我吧,你们不让我好活,我就死给你们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王秀兰哼了一声,义愤填膺道:“这样自私的女人我真受不了啦,我看,还是走法律程序吧!” 戚薇难以言喻的心疼,幽幽说道:“还是算了吧,雪夜已经够可怜了,如果非要这种方法逼他母亲履行监护权,那才是对孩子最大的残忍!” “我也同意戚老师的观点!” 民警杨娟说:“这样的家庭我见多了,孩子母亲把对父亲的恨一起连带到了孩子身上,甚至在她眼里,孩子和父亲是一个共同体,她打心里就已经放弃这个孩子了,就算去法院起诉,这样的母亲只会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我会把情况反应给领导,建议启动临时家长制度!” “临时家长制度?” 戚薇和王秀兰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当下杨娟便解释起来,其实早在去年的时候,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子。 说起这件案子,杨娟不胜惋惜,那是一个16岁的女孩子,父母做生意失败了,欠了很多钱,双双烧炭自杀。 最后由居住地基层组织指派一个合适的成年人作为临时家长,和派出所、居委会代为履行未成年监护权。 一听这个方案,戚薇和王秀兰都觉得不错,可是谁来担任临时家长呢? 王秀兰立马推了戚薇一下,说:“戚老师,不如你来当这个临时家长吧,你对雪夜这孩子那么上心,对他的情况又比较了解,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杨娟也说:“是呀,只要符合你本人的意愿,我回头就跟领导去请示!” 戚薇蹙了蹙眉,随即朗声清脆地答应下来。 今天周一,雪夜已经昏迷一天一夜。 晏阳没心情上学,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一早就去了学校。 身旁座位空荡荡的,仿佛她的心也空了一半。 于波和王强的座位也空着,他们都迟到了,再也回不来了。 周五一起去学校后院凶宅的五个同学,只剩下了晏阳和许多金子。 “听说了没,于波和王强自杀了!” “啊?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了,我早上去厕所的时候,听老师说的!” “为什么呀,周五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听说,王强是在自己家鱼缸里淹死的,于波是把自己活活掐死的!” 几个女生像一群家禽似的,没完没了的在那叽叽喳喳,那些好奇和八卦不停地刺激着晏阳的神经。 “你说他们会不会得了精神病?” “雪夜好像也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估计也来不了啦!” …… 晏阳银牙一咬,走到说话最大声的几个同学面前,一脚踢翻桌子。 顿时,教室一片安静。 同学们都惊愕地望着她,晏阳二话不说,拿起书包走了出去。 离开学校后,晏阳去了医院,撒谎说跟老师请假了,就陪着妈妈一起照顾雪夜。 虽然白天是医院最忙的时间,到处都是排着队的人群,但沈冰心毕竟是护士长,平时人缘又极好,根本不需要插队,直接走进各科室,什么活都得先放一放,先得照顾她送来的材料。 昏迷的雪夜也没闲着,一整个上午被推来推来,做完了核磁共振、又做同位素扫描、又做ct、脑电图、头颅磁共振等一系列检查项目。 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然后晏阳母女就在林医生办公室里紧张地等待结果。 随着检查报告一份接着一份地送进医生手里,尽管沈冰心的脸上从凌晨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笑容,内心也是忐忑不安,但还能坐得住。 晏阳压抑着心情,一脸憔悴不说,小心肝都操碎了。 林医生看完了所有的检查报告,露出一丝笑容,说:“这孩子除了失血引起的器官衰竭,胃出血是主要的原因,再加上很多天没吃东西,导致造血材料缺失,只要细心调养,很快就会康复的!” 闻言,晏阳母女同时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护士跑进来,喊道:“林医生,203的病人醒了!” 晏阳一听雪夜醒了,立刻跑出去,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戚薇,两人一同走向病房。 可是一推开门,她们就听见,有人在轻声哼唱着欢快的小调——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 第39章 人格分裂 雪白的病床上,穿着雪白病服的少年靠着枕头,还翘着二郎腿,让人不禁感觉到一种雅痞的气质。 此刻,他正愉快地唱歌呢! “歌是好东西,歌声可以滋润心灵,让人变得开心愉悦!” 少年陶醉的表情挂着淡淡笑容,转头看了两人一眼:“难道你们不觉得,歌声是人类最美的艺术吗?” “雪夜,你是不是受刺激啦!”晏阳紧张地看着他。 戚薇察觉出不对劲,便问雪夜叫什么的名字。 “我么?” “我没有名字,我来自新月冬夜的黑暗!” 少年露出邪魅的笑容,看得人心底发寒:“不如就叫‘魇’吧,梦魇的‘魇’!” 戚薇问:“你今年多大了?” “23岁!”少年说。 “啊?你都23岁啦?” 若不是长着一样的脸,晏阳几乎怀疑这个男生不是雪夜。 戚薇压着心头巨大的疑惑,继续问:“雪夜呢!” 少年用那一点迷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放弃自己的世界,一定很心痛吧,可是你们不会理解这种痛苦,就象每一个繁花似锦的地方,总会有一些伤感的翅膀从那里飞过!” 戚薇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少年不是雪夜,至少不是那个孤僻高冷的人格。 她问少年:“雪夜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人的意念多可怕呀!” 少年轻叹着,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天空:“在一个距离天堂最远的地方,每个人的罪恶都在心里最深处被泛起,强烈的罪恶感,更强烈的渴望被救赎的心情,将人活活吞噬!” “于是……” 少年扬起迷之微笑:“雪夜的父亲,被自己的意念杀死了!” 晏阳当先反应过来,把神色不明的戚薇拉出病房,迫不及待地分析起来:“老师,雪夜的超体理论有提过这一点,当一个人产生意识抗体之后,虽然不会被超体杀死,但超体具有寄生属性,只要它一直存在,脑磁场会被它一点一点侵蚀,量子意识会逐渐丧失,也可能会保留一部分……” 说到这里,晏阳心下就是一惊:“雪夜一定是感染了某个超体,精神分裂了!” 戚薇表示不赞同,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分裂”,是失去正常的自知力,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她认为雪夜所谓的“意识抗体”,其实就是第二人格。 当一个人无法承受痛苦的时候,自我精神防御机制会分离出潜意识的人格,这个人格就是为了保护主体而产生的。 它会代替主人格承受痛苦,甚至在主体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可以直接控制主体的思想和行为。 所以雪夜和琳琳即便感染了某个超体磁场,也不会被强大的意念杀死,这就是第二人格的保护机制。 因此戚薇怀疑,雪夜在童年时期就患有人格分裂症了,只是症状并不明显,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但是这次主体受到了致命威胁,才是副人格彻底分离的原因。 戚薇先用超体理论解释了雪夜的情况,又接着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起来,一般这种情况会造成主人格和副人格并存,出现人格切换状态。 晏阳急道:“啊?万一第二人格是个坏人,那怎么办呀?” “这个不好说!” 戚薇显露出一丝惶惶不安的隐忧:“雪夜长期遭受虐待,他的副人格很可能具有某种危险特征,这个通过外表很难判断!” “人格分裂能治愈吗?”晏阳问到了重点上。 戚薇说:“如果一个人的人格分裂了,那么这个人在法律上还是一个主体,但实际上,在情理上,他是完全的两个不同的人,只能尽量减少他们之间的内部矛盾,目前还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 一个星期后,经过精神科和脑科的会诊,雪夜被诊断出人格分裂,大脑神经元放电异常,主人格患有感知综合障碍,主人格智商130,属于全智型天才。 而雪夜的副人格,则患有间歇性狂躁症和抑郁症,具有触发倾向,智商高达140,属于危险人格。 随着雪夜的伤势康复起来,他接受了身边发生的一切,父母对他造成的伤害,依然需要他用一生去治愈。 他也无法开朗的生活,因为另一个人格总会突然跑出来,这让他时常间歇性失忆。 有时正坐在床边发呆,一晃神的功夫,发现自己站在窗口。 早上一睁眼,刚从床上坐起来,外面已经黄昏日落了,这期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雪夜总是要注视着手表,看有没有消失掉一分钟,一小时或是一天…… 他情绪一落千丈,甚至比以前更加孤僻了。 而另一个人格“魇”,也承载了主体所有痛苦的记忆,这个人格就显得更加不稳定了。 首先,他极端表现哥特式艺术,穿着必须是白衬衫,燕尾礼服,黑色领结,黑色皮靴,只戴恐怖图案隐形眼镜。 若仅仅是着装另类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性格。 正常人的性格分为外向和内向。 但魇真的就像是月光一样。 具体表现如下: 他佩戴十字架,却讽刺上帝。 他会所有对人微笑,但那笑容总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做什么事情都很随意,并不是为了“事情”的本身而去做。 他对于弱者和非正义没有什么怜悯的圣母情怀,但自身又非常厌恶欺凌弱者来获取优越感的行为。 不过只要不触动他某根神经,他大部分时候言行就是很随意且无害,如果有人在路边挥着板砖互殴,他可以若无其事的从旁边经过。 但如果几个成年人欺负一个老太婆,还笑得太嚣张,必定会被他以“挡我路了”随便什么理由暴打一顿。 他就是这样一个极端自我矛盾的人格,充斥着沉郁厌世的情调,冰冷刺骨,来往于内心世界神圣与邪恶的边缘,描绘在爱与绝望之间的挣扎,徘徊痛苦和清醒的人格。 那似乎是从对现实状态的厌弃,进而追求心灵深渊的奇诡乐趣。 最后,在戚薇的帮助下,雪夜尝试和魇建立交流,他写日记给魇,魇也会留下信息,两人由此达成约定。 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和周日下午是雪夜的时间,剩下的时间由“魇”来接管身体。 就这样,两个人格共用一个主体,开始了世界分裂的生活。 第1章 雨夜屠魔(一) 这是雪夜出院的第七天,今天星期二,是副人格“魇”活动的时间。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外面下着暴雨,雷声隆隆霹雳闪电。 “一会儿怎么回家呀?” “还好我今天带了雨伞!” “雨下这么大,就算穿雨衣也会滑着回去!” …… 这糟糕的天气,让同学们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魇仍然和晏阳坐在一起,脸上挂着诡谲的笑容。 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已经精神分裂了,老师也在私下里打过招呼,所以没人敢和他接触,大家都害怕他。 要不是“义务教育法”有明确规定,任何公民的子女都有享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否则其他家长们早就不干了,怎么能容忍精神病跟自己的小孩一起上学呢? 眼看快要放学了,晏阳收拾好书包,也不愿意搭理身边的魇,因为她只认可雪夜的第一人格。 雨势渐渐小了些,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魇也起身往外走。 这时,前面的田野忽然脚下一滑,正好倒在魇怀里,被那古怪的笑容吓得心底一凉,忘了反应。 魇用伸出指尖,滑过田野的脸颊,轻声说:“多美的花啊,不忍碰触高傲的眼神……” 田野瑟瑟发抖,立刻挣脱出来,跑到安全的距离,回头啐道:“疯子!” 轰隆~ 雨点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飞,要把人万箭穿心。 黑色的伞流淌着水珠,魇笑容僵着,左手揣着口袋,走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渲染出冷雾弥漫。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踩着鬼魅般的脚步,远离恶世界的束缚…… 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汽车疾驰而过的一瞬间,把他溅了一身脏水。 魇看了看迸溅在燕尾服上的泥点子,眼角跳了一下,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一步两步…… 这时,他看见刚才那辆桑塔纳停在了前面,三个青年手持刀棍冲进楼道,很快带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不停地求饶,哭喊:“求求你们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够钱……” “妈的,少啰嗦,有什么话跟炜哥去说吧!” 光头青年一脚踹倒女人,揪着头发往后备箱里拖,另外两人也狠狠地往女人肚子上踹,并没有因为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了。 女人的哀嚎声异常尖锐,传进魇的耳朵里,隐隐触动着某根叛逆的神经,他想转身走开,可是脚步不听使唤。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幕幕情景,都是雪山暴打老婆孩子的场面,拳打、脚踢、撕扯、怒吼…… 这些都曾经是雪夜的记忆,都是令第一人格痛苦憎恨的来源,也深深影响着副人格。 魇的表情开始扭曲,逐渐显露出狰狞,眼睛像碎痕蔓延的玻璃爬满毛细血管,霎那间龟裂充血。 前方的女人依然在抗争,只是她的反抗却那么赢弱,高跟鞋登掉了一只,被路边的积水逆流冲向了魇。 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魇扔掉手里的雨伞,伸手捡起来那只鞋子。 然后他用力攥着高跟鞋,把手藏在身后,走了过去,拍拍光头青年的后背,露出迷之微笑。 光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就撸起胳膊袖子,不由奇道:“咋地,你有事呀?” “我衣服脏了!” 魇话音一落,手里的高跟鞋便朝光头脑袋上砸去,鞋跟正好砸在了鼻梁上,光头“啊呀”惨叫一声,就交了一血。 在光头倒下的那一刻,他顺手抢来了一根镐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过一人喉咙,反手又打在另一人的脑门上。 动作行云流水,下手狠、准、稳直击要害。 片刻之间,三个地痞流氓就被放翻了,满地打滚呻吟。 魇抬起腿,“呱唧”一脚踩着光头的手,用力拧啊拧。 配合着光头的惨叫声,魇痛苦矛盾地咬着牙,用力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疼啊?恐惧啊?我讨厌暴力,我痛恨暴力啊啊啊啊啊------------------” 这时,女人看清了少年的面容,不由得吃了一惊:“小夜?” 被她这一声喊,魇脸上的戾气迅速消散了,他也认出了这个女人。 他只记得这个女人叫梦菲,一个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的女人。 梦菲把魇带回家里,因为害怕高利贷来寻仇,就开始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准备先出去躲一阵子。 魇的衣服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淌,正坐在床上修理进水的手机。 “小哥哥,给你毛巾!” 魇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着百合裙子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特别可爱,还有点怕生。 魇问她:“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我叫小草!” 魇深邃地一笑,吓得女孩立刻躲在梦菲身后,拿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打量这个恐怖的大男孩。 梦菲也听说了雪夜家里的事,只知道这孩子精神出了问题,还挺心疼的,不过刚才他打架的狠辣,倒让梦菲大吃了一惊。 此刻见他手机进水,梦菲就随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七部手机,很大方地让魇挑一部。 魇不为所动,梦菲便以为这孩子看不起自己,自顾地点了根烟,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姐就是拉皮条的,也算个中间商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是不可能的,你说我一个人养女儿,我没去偷没去抢,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凭什么就看不起我呀!” “我知道,你看不起姐的生意,但你看看我这满桌的手机,这可全是翻盖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屌丝就能用得起的!” “要不是我最近的生意出了问题,我也不至于被放高利贷的堵在家里!” 梦菲悻悻地说着,还强调了一句:“虽然我的有色服务皮包公司开不下去了,但这可不是我们服务质量差的原因!” “我公司秉承的是一对一上门服务,有快餐有包夜有双飞,先服务后收款,每一个员工都是零差评,我这个老板对姐妹们也算肝胆相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枪崩头生孩子没后门的,也不知道是把我的姐妹们卖到农村了还是给杀了,你说我一个好好的正经公司,怎么就毁在人贩子手里啦……” 忽然,魇说道:“给我一个你活下去的理由!” 梦菲被问得一愣,然后她伸手揽过女儿,抱在怀里说:“我活着,当然是为了我们家小草了,我女儿就是我的命根子!” 魇嘿嘿一笑,自嘲道:“可是我没有小孩子!” 梦菲感受到了他沉郁的情绪,就随口说了句:“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还需要理由么?” 魇说:“不需要么?” “需要么?”梦菲说。 魇起身走向门口,还在说:“不需要么?” “你这孩子这么认真干嘛,我开车送送你!” 梦菲随便披了件衣服,坚持要送他回家。 二十分钟后,梦菲把二手捷达车停在科尔沁大街栋楼下,凑过脸说:“不请我上去坐一坐呀?” 魇望着头顶的灯光,露出诡笑:“戚薇不喜欢不正经的女人,她会生气的!” 梦菲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就不怕我生气呀……” 她抿了抿唇,双手捧着魇的脸,在这个小男生脸颊留了个唇印,正要在往他嘴上亲,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今天放过你,早晚是老娘床上的干货!” 梦菲笑骂着,接起了电话:“喂?张姐,是要给我介绍客人吗?今天雨太大了,我要回去陪女儿……” “什么?三千……” “我们企业文化是身体力行,到深处去服务群众,共创和谐社会,过年过节都不打烊,下点雨算什么呀,这活我接了,说地方吧!” 魇趁机下了车,走向楼洞。 第2章 雨夜屠魔(二)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戚薇生气的俏脸。 魇无所谓地解释着:“很抱歉,手机坏了,回来晚了!” “我不接受没有诚意的道歉!” 戚薇本来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吃饭,此时看见他脸上的唇印,顿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冷冷道:“你去哪了?你脸上的唇印哪来的?” 魇换了拖鞋,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沉默的叛逆。 “我跟你说过的,烟、酒、早恋是原则问题,你一定要惹我生气么?” 魇玩味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别像个大妈一样管着我!” 戚薇一时间感到心力交瘁,隔着浴室的门怒喊道:“我已经很努力在照顾你们了,你能体会我的心情么?”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出来一条胳膊:“拿一件干净的衬衫给我,谢谢!” 戚薇气极,对这个人格却没有一点办法。 虽然魇外表是个14岁的男生,但实际心里年龄是23岁,身体发育跟不上心理发展,属于非青春期叛逆,跟正常人是相反的。 于是戚薇只能换一种监护方式,把他当成一个大人来看待,以减少魇的矛盾感。 这两个人格对于食物的口味也完全不同,雪夜不挑食,但魇只吃牛排,而且是三分熟带血的。 好在雪夜家里还算富足,羊群和草场都由居委会代为管理,生活支出由戚薇把持,每天吃外卖也能负担得起,她就把雪夜和魇的喜好都记了下来,尽可能同时照顾两个人格。 戚薇和魇各自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戚薇问:“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和同学相处的还好吗?” 魇的笑容里似有无尽之意,把一块血淋漓的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戚薇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心理医生,或者把我当成同龄的朋友,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事都可以告诉我!” 魇自嘲道:“在你们眼里,我的正常属于疯狂,我为什么感到痛苦不重要,你应该问我为何疯狂!” 戚薇露出善意的笑容:“好吧,你为什么疯狂?” 魇轻讽道:“因为这个世界太肮脏了,总是有那么多纯洁的灵魂,被活生生的逼疯了!” 戚薇觉得魇的阴暗,完全是雪夜悲惨经历的映射。 魇说:“那个孩子自杀过146次,每一次都是我阻止的,你们只是看着他绝望而已……” “有时候,我会被这肮脏的世界压得喘不过气,于是就拖着这死尸般沉重无力的身体,看着行走在灿烂阳光下的人们……” “我不禁在想,是世界抛弃了我们,还是我们远离了世界?” 戚薇斟词酌句,说道:“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每一个国家和民族,每一个时代都经历过黑暗、绝望和疯狂,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地方在下雨,我们只有学会游泳,才能到达晴天的岸边,如果你都不能相信阳光,你看到只能是人性的肮脏和黑暗……” 只见魇忽然笑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关心你的病人,为什么不能坦诚你自己的秘密?” 他攥着手里的餐刀,绕过桌子,脚步一定,就站在了戚薇的身后,轻声说:“一个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有责任心,有正义感,却跑来一个不入流的城市做政治老师,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呀?” “你太敏感了,我没有恶意……” 戚薇忽然被一阵莫名的恐惧感笼罩了,冰冷的餐刀已经贴在了肌肤上。 “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保姆,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 魇冷笑一声:“但是……” 下一刻,魇猛地扣上那白皙的雪颈,稍稍用了些力,戚薇顿觉呼吸困难,脖子发凉,有一种温柔切割的痛觉。 魇小心翼翼地在那如雪的脖子上切开一个刀口,凑过嗜血的唇,用舌尖牴舔那温热的液体。 “你想干什么……” “你……” 那是鲜血流淌过肌肤的痒,酥酥麻麻的! 他在吸她的血! “嘤……嗯……” 惊慌失措中,她抬手就往身后的魇脸上甩去,却反被魇扣住手腕,戚薇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敌不过一个孩子的力量。 她娇躯颤抖着,眼神迷乱,可是那吮吸的亲吻,却又让她感觉非常沉醉,忍不住娇喘急促。 “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求求你不要这样……” 魇的唇并不离开那道伤口,温柔的吮始终落在戚薇颈部,空气中响起一阵娇而不媚的轻吟和啜泣。 “嗯……嘤……不要……” 魇就像个把果浆吃得很狼狈的孩子,一边吮吸血液,一边呢喃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所以我没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突然,他眼神一戾:“但若让我发现,你对那孩子有不好的企图,我必会吸干你美味的芬芳,在月光下雕刻你的墓碑,再把你的心挖出来,三分熟……” 发现她哭了,魇这才松开了手,戚薇狼狈地冲进洗手间。 魇舔着嘴角的人血,却邪佞地笑着,喊道:“你太敏感了,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么? 这个人格简直就是恶魔! 戚薇捂着伤口丝丝沁出的血,她不敢走出去面对这个恶魔,在魇面前她占不到一点上风,只能期盼时间过得快一点。 因为等到12点之后,雪夜的主人格将会出现。 窗外,是夜。 墨色的虚空无一颗星点缀,是无边无际的阴云。 雪夜睁开眼睛,默默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每一次醒来却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些磁带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下方,它看上去就像以前一样,带给人安逸平和之感,那样的悠然。 但雪夜却知道,这个家变了,和过去有了些许差别,整个室内都装修得焕然一新,以前居住在其中的两个人,今天却分为一个生命和一具尸体。 那个让他憎恨绝望的父亲,终于死了。 惊喜不惊喜? 开心不开心? 雪夜并没有洒脱的感觉,活下来,反而有种罪恶感。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人性和感情吧! 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和父亲沟通过,因为憎恨让他封闭了心灵的窗户,所以他习惯逆来顺受,但每一次伤害却都在心底积累着仇恨。 正如那个居士所说,生命不是永恒,因果却是永远。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父亲死了,所有的恩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就像一个疯狂的复仇者,终于得报血海深仇,却只剩下了无尽的空虚和苍凉。 窗子外面,那一轮明月挣脱阴云,在漫天黑夜里显得如此孤立。 “小夜,老师可以进来吗?” 戚薇敲了敲门,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手刚摸到墙壁上,却听雪夜忽然说:“不要开灯!” 雪夜抱着双腿,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上,静静地说道:“我只有呆在在黑暗里,才能感觉舒服一些!” 月光照不进来,戚薇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这孩子悲伤的情绪,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柔声说:“老师陪你说说话吧!” 自从知道身体里流淌着戚薇的血,雪夜已经不再排斥这个女人,还有一种微妙的依恋。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凝视着戚薇,轻声说:“最近我总有个奇怪的念头,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我已经死了……” “你就是通过我留下的记忆磁场,穿越到这个空间来拯救我的,是这样的么?” 戚薇抚摸着脖子上的创可贴,幽幽道:“是呀,你就把我当成长大后的晏阳吧!” 凝着戚薇如月华般的眸子,还有那不认真的盈盈笑意,雪夜觉得自己可能得了妄想症,才会有这么荒诞的念头。 “老师,你小时候也这样痛苦么?” 雪夜的心情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他重重地甩头,似是要甩开什么念头,苦涩地哽咽着声音:“我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我差点杀了人,还用那样的方式报复自己的父亲……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会感到害怕……” 戚薇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安静聆听着这个少年诉说心事。 雪夜在内心承受巨大煎熬的时刻,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朦胧与空洞:“其实……如果那样死了,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了,是他给了我生命……可是……我忍受不了他给我的痛苦,我就应该自杀死掉才对……” “不是的!” 戚薇把他拥抱在怀里,柔声说:“每个生命都是自然界的奇迹,自杀和杀人都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法律没有保护好你,这是法治社会的苍白!” “但只有经历过伤害和痛苦,才能温柔地对待别人……” “只有看清了现实的本质,我们的内心才能强大起来……” “相信老师,法律的进步需要一个过程,也许用不了几年,国家就出台反家庭暴力法了,你的悲剧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可以幸福了……” 戚薇擦去雪夜脸上的泪痕,还煞是认真地告诉他:“你会考上大学,会遇到喜欢你的女孩子,你会实现梦想,你那么聪明,总有天你会发现,你的超体理论可以创造奇迹,可以拯救很多绝望的人……” “戚老师,谢谢你!” 许久之后,雪夜抬起头,露出了释然于心的微笑。 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下来,如流水一般,照亮了少年的眼眸,烨烨生辉。 一半天使! 一半恶魔! 第3章 雨夜屠魔(三) 今天星期五,天空依然阴霾。 雪夜洗漱完毕,穿上干净的校服,戴着明亮的半框眼镜,整个人透出一股文静的气质。 他敲了敲戚薇的房门:“戚老师,我去学校了!” “嗯,老师今天上午没课,不用等我了!” 戚薇呓语般地呢喃着,翻了个身,一脚蹬开被子,三点一式的内衣却包裹不住那性感火辣的身材,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白腻光泽,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床头还摆着两罐啤酒,牛仔裤和黑色蕾丝袜纠缠在一起,似乎想要分出个胜负。 尽管雪夜对女人的身体没那么好奇,可是看到这一幕,脸颊却不由得红了一下。 也许女人都是月亮,黑暗的一面简直让人怀疑人生。 前几天,戚薇都是骑着雅马哈摩托车带雪夜去上学,因为她觉得对于未成年来说,骑摩托车是件危险的事情,于是就给雪夜买了辆山地自行车。 经过滨河路8号楼的时候,雪夜停留了一下,他看见这栋楼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这栋充满怨念的大楼,不知还有多少为探寻的超体磁场,终于是被拆掉了。 用不了多久,这里会建起一栋新的大楼,以后路过这里的人,不会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座凶楼。 雪夜踏上脚蹬,继续向前骑行,心里想着买份早餐,戚老师看着挺勤快,但其实她很懒,从来都没做过一次早餐。 前面就是一辆买早餐的三轮车,胖阿姨一看雪夜过来,就赶忙招呼道:“小帅哥,要买早餐么?阿姨这有包子,啥馅的都有!” “四个豆沙的,四个酸菜的,再来两杯豆浆!” 雪夜顺便把晏阳的那份也带出来了,在心里细细一算,一个包子两毛五,一杯豆浆五毛,正好三块钱。 “小哥哥,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雪夜一回头,一个穿连衣裙的小女孩正拉扯他的衣服,好像被遗弃的孤儿。 虽然雪夜觉得自己肯定没见过小女孩的妈妈,但还是认真地告诉她:“我没看见你妈妈!” “小哥哥,我饿了!”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望着雪夜,他立刻就被那小眼神给打败了,便多买了两个豆沙包和一袋豆浆。 见小女孩手里捧着食物吃了起来,雪夜便没有当回事,就匆匆忙忙去上学了。 每星期的一、三、五这三天,晏阳都会在家门口等着雪夜,然后让雪夜带着自己一起上学。 今天左等右等,一看见穿着校服的雪夜,她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先发一发牢骚,埋怨雪夜买的早餐不合口味,然后还吃得特别开心。 街道两旁一排排的樱属植物,飘洒着漫天粉红的花絮,落在雪夜的肩上,落在晏阳的笑容里,像花一样季节。 雪夜已经是全校公认的精神病,被好学生阵营嫌弃,跟坏学生又玩不到一块去,也只有晏阳才敢跟他往一块凑,因此也就格外扎眼,所到之处回头率爆炸。 晏阳一手搂着雪夜的腰,一边叹气说:“你以后可咋办呀,我都替你愁!” 雪夜蹬着自行车,淡淡道:“愁什么?” 晏阳就替他愁了起来:“你以后处了对象,总不能让人家同时爱上你两个人格吧!” 雪夜只是淡淡一笑,他的心思都在学习和超体的研究上,恋爱对他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事情。 虽然晏阳对恋爱满是憧憬,但她没有早恋的想法,仅仅只是替雪夜操一份心而已。 两人走进教室,同学们安静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各干各的。 好学生在为其中考试做准备。 而坏学生则是在为国庆假期做准备。 为了补上前段时间落下的功课,雪夜格外用功,直接把书本拿出来学习,一个上午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一转眼到了中午,晏阳今天没有带饭,就提议去外面的餐馆吃。 于是两人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讨论着吃货的话题。 晏阳说:“咱们去哪吃呀?” 雪夜说:“随便!” 晏阳说:“我妈给了50块钱,让我这几天都在外面吃,看在你给我买早餐的份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雪夜说:“随便!” 晏阳说:“你想吃什么呀?我想吃锅包肉!” 雪夜说:“随便!” 然后晏阳高兴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请客你掏钱!” “……” 雪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垃圾桶上。 这时,晏阳忽然看见路边的电线杆子上贴了启示,便招呼着雪夜掉头,然后自己先跳下车子,跑过去一看。 寻尸启示 2004年9月26日早上,新宁郊区污水沟发现女性尸块,手臂残肢有蝴蝶纹身,望家属或知情人看到启示后,速与城北分局张警官、梅警官联系,联系电话:1359827xxxx,1599315xxxx。 城北公安局 2004年9月26日 晏阳心里一阵懊恼,还以为是丢失宠物的启示,没想到是这么恶心的东西,而且她竟然把尸块图片都看完了,登时胃里一阵翻滚。 雪夜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征集线索的小广告,只淡淡看了一眼,催促晏阳说:“走吧,你不是要吃锅包肉吗?” “我锅包你,你看我还有胃口吃肉吗?” 晏阳悻悻地瞪着雪夜,哼了一声:“都怪你呀,怎么不拦着我点呀,现在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啦!” 雪夜推了推鼻梁的镜框,非常郁闷,不过也习惯了晏阳无理取闹的小傲娇,想想还觉得挺可笑的。 “小哥哥,妈妈还没有回来!” 雪夜闻声回头,又是早上的小女孩,可怜兮兮的,像丢了妈妈的小蝌蚪。 雪夜就很奇怪了,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可是这个小女孩不问别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他呢? 晏阳还在一旁打趣道:“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么?” 雪夜刚想解释,却听小女孩说:“昨天妈妈送你回家,没有回来!” 雪夜吃了一惊:“你妈妈送我回家?” 小女孩点点头,煞有其事的样子。 惊疑不定之下,雪夜怀疑是自己的第二人格,就取出日记本,找到昨天的记录—— 肮脏的吻,轻薄的唇,没有经历过堕落,你就不知道心里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你心中那片清澈明净的夜空也会慢慢消失掉满天的星光! 看到这段文字,雪夜皱着眉头,特别苦恼。 第二人格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写出来的东西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好在还有晏阳一直在监视“魇”的举动,否则雪夜真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当下雪夜便问晏阳:“昨天放学以后,你看见魇了吗?” 晏阳嗔道:“我又不是汉奸特务,放学我就回家了,哪有空天天看着你的第二人格呀!” 见晏阳这样说了,雪夜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便问她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附近吗?” “我叫小草!” 说着,小草露出困惑的表情:“小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呀?昨天你不戴眼镜的!” 此时雪夜已经能够肯定,小草见到的是魇,可是魇究竟做了什么呢? 两人跟着小草回到家里,发现房门竟然都不锁,走廊上泼洒着腥红的油漆,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狗爬字——欠债还钱,杀你全家! 一看这情况,晏阳吃惊道:“小草,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还欠高利贷的钱呀?” “我妈妈是皮条客!”小草天真地说道。 晏阳跟着雪夜进了门,还在问小草:“皮条客是做什么的呀?” “就是拉皮条的!” 小草回答的有板有眼,雪夜补充道:“就是介绍小姐出台的!” “啊?” 晏阳惊得目瞪口呆:“天呀,你的第二人格竟然去找小姐,太恶心啦,好变态呀!” “你又没亲眼看见,别乱下定论!” 雪夜的脸上毫无表情,如果自己的第二人格去找小姐,他自杀的心都有了。 走进房内,屋里一片狼藉,就像招了贼似的,想来小女孩总是往外面跑,家里已经被人偷过几波了。 雪夜脚下“咔嚓”一声脆响,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相框。 可是再看相框上的女人,雪夜的瞳孔就是一缩。 这个女人,赫然正是梦菲。 “怎么会是她?” 晏阳好奇地凑过来,盯着照片说:“你认识她呀?” “她……呃……她是……”雪夜纠结着,表情怪怪的:“算得上我半个小后妈!” 晏阳又吃了一惊:“你还有后妈呢?” 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楚楚可怜的小草,脑子里浮想联翩,难道这个小女孩是雪夜失散多年的妹妹? 这不就是天龙八部里段誉和阿紫的剧情吗? 雪夜知道解释不清楚,干脆不解释了,就问小草:“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草的眼睛眨呀眨,很奇怪地看着雪夜,然后说:“妈妈被坏人抓走了,你打跑了坏人,妈妈就送你回家了!” 这倒是能解释魇和梦菲的遭遇,梦菲肯定也是把魇错当成了他。 雪夜心里暗自琢磨着,会不会是梦菲回来的时候,被放高利贷的抓走了?” 晏阳提议道:“咱们报警吧,不然你想怎么办呀?” 雪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把小草带去城北公安分局。 第4章 雨夜屠魔(五) 城北公安分局也是雪夜的监护机构之一,在生活上会给予一些照顾,比如蹭个饭之类的,虽然雪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城北公安分局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在这里雪夜只认知民警杨娟,于是便把小草的事情跟杨娟说了。 杨娟表示出为难,因为这里面涉及到民间借贷,警察管不了这事,除非有迹象显示梦菲遭受绑架、暴力或人身伤害,警察才能履行执法义务。 如果走人口失踪的程序来报案,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比如未成年人或精神病人,24小时就可以立案。 可是梦菲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必须48小时后立案。 雪夜听后就不说话,心里却想着,如果梦菲真的遭遇了什么危险,过了48小时只怕尸体都凉透了。 杨娟冲他笑了笑,说:“我看这样吧,你把小草留在局里,我们先照顾着!” 小草的一双眼睛只盯着雪夜,小声说:“小哥哥,我肚子饿了!” 杨娟看了看手表,正好到了午饭的时间,便把雪夜三人带到了机关食堂。 食堂里坐了七八桌警察,正在小声说着话,谈论的都是刑事案件。 晏阳第一次来公安局蹭饭,一双眼睛就忍不住望来望去,在雪夜耳旁碎碎念道着:“公安局的食堂比咱们学校干净多了,伙食不错诶,你看还有红烧鲶鱼呢……” 雪夜有点心不在焉,忽然被晏阳拉了一下,只见她指着一个警察说:“那个人我见过!” 见雪夜没反应,晏阳急了:“我真的见过,他叫庄霆!” 杨娟正在跟食堂的大娘打招呼,一听这话,不由得回头问晏阳:“你认识我们副局长?” “啊?他是副局长呀?” 晏阳吃了一惊,连忙摇头说不认识,然后悄悄告诉雪夜,自己在琳琳的记忆时空里见过这个警察,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 雪夜也向那位副局长扫了一眼,这个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很快杨娟打好了饭菜,四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不过食堂里突然多出三个孩子,倒是吸引过来很多目光。 庄霆还问了杨娟一句:“这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杨娟连忙起身解释道:“这孩子叫雪夜,父亲自杀了,没有其他监护人,我们局里帮忙照顾一下!” 庄霆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又继续讨论起了案子。 “污水沟的女尸有线索了吗?” “没有,作案手法和前几次一样,尸体分解十六块!” “凶手对于受害者的挑选,是具有针对性的,都是夜总会和洗头发的三陪小姐,只在雨夜作案,我们推测昨天发现的女尸,很可能在前几天就已经被凶手绑架了!” “我认为凶手在模仿雨夜屠夫,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出来抛尸,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算上今天发现的女尸,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受害者了……” 听着警察的谈论,晏阳觉得特别倒胃口,正郁闷的时候,她发现雪夜脸色越来越凝重。 杨娟也注意这孩子有点不对劲,轻声问他:“雪夜,你干嘛不吃饭呀……” “雪夜,你要干嘛呀……” 雪夜竟然不顾杨娟的阻止,起身来到公安局副局长面前,认真地说道:“我认识的一个三陪小姐失踪了,我觉得可能跟你们的案子有关!”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时间,食堂里所有的警察全都盯着这个少年,甚至还有人笑了出来。 “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嫖唱了,以后怎么得了……” “是呀,现在的未成年真是让人担忧啊……” 杨娟赶忙跑过来拉开雪夜,并向庄霆解释着:“不好意思,庄副局长,这孩子患有精神分裂!” 庄霆摆摆手,也没太在意,回头对警察说:“这件案子去会议室讨论吧,先吃饭!” “我确实有精神病!” 雪夜全然不顾杨娟的劝阻,他告诉庄霆:“我现在的自知力很正常,我说的这个人已经失踪24小时了,符合你们案件被害人的情况,她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希望你们能并案调查……” 雪夜正说着,身后的小草“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妈妈死了……我要妈妈……” “呜呜……” 小草哭得特别大声,几乎是嚎叫着哭喊道:“我要妈妈……” 在场十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场面尴尬极了。 杨娟没想到吃顿饭能吃成这样,更没想到雪夜会突然犯病,此刻当着领导的面,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草不哭,你妈妈没死,她明天就回来了!” 晏阳轻声哄着小草,但似乎没有效果,毕竟七岁的孩子虽然天真,但不是缺心眼。 庄副局长看了看认真的雪夜,又看看哇哇大哭的小草,也坐不住了,便放下筷子,询问杨娟是怎么回事。 杨娟解释说:“这个小姑娘的妈妈名叫梦菲,真名不清楚,昨天失踪了,但是不满48小时,又是从事色情行业,社会背景复杂,欠有高利贷,所以我就登记了一下……” 庄副局长了解到情况后,觉得梦菲的失踪跟连环杀人碎尸案没有关联,但雪夜能说出那番话,这让庄副局长颇为吃惊。 所以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向雪夜做了说明:“首先,我们中国每年有800万失踪,在咱们霍市每年接到的失踪人口报案就有9000多次,但这种人口失踪其实没有什么立案一说,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失踪,只能家人出钱出人自己去找,公安机关了解情况后例行登记,通常不会太过重视!” “毕竟人口失踪的原因太多了,有青少年离家出走的,有瞒着家里外出打工的,也有出去乞讨的,逃婚私奔的,精神疾病走失的……以各级派出所有限的警力,根本找不起,也无从找起!” “其次,从事色情行业的人员本身就具有流动性,属于社会黑暗地带的群体,接触的人员关系复杂,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敢暴露,也是我们警方难以有效管控的盲区!” “如果梦菲和高利贷有纠缠,那就不能排除被高利贷非法拘禁的可能,也可能她是出去躲债了,除非有证据证明人口失踪可能是由于某种犯罪行为引起,那就可以立案做刑事案件处理!” 说的这里,庄副局长问雪夜:“你有证据证明她是被绑架的吗?” 雪夜摇摇头。 庄副局长笑了笑:“所以现在只能等,就算找到了梦菲,我们警方能做的也仅仅是从中进行民事调解,因为这属于民事债务纠纷!” 杨娟也趁机把雪夜拉回了餐桌,气氛一下沉闷起来,只剩下小草无助的哭声,哭得人疼。 警察不是万能的,雪夜早就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救梦菲。 第6章 雨夜屠魔(六) 星际网吧。 这是晏阳经常去的黑网吧,计算机密密麻麻地挨着,一块钱一小时,几乎全是小学生和初中生。 在这里最火热的是一种叫cs的局域网对战游戏,游戏角色手中的武器都以真实的3d贴图方式再现,锃亮枪身的金属光泽、膛线末端黑色的寒光棱角分明,枪枪爆头飞溅血的形态诠释着暴力的美感,让未成年的小朋友们兴奋不已。 作为网吧里唯一的女玩家,晏阳打游戏的手感一点都不输给男生,而且特别喜欢扮演警察角色,随便扔一颗手雷能炸死一堆人质…… 为了缓解小草的情绪,晏阳给她也开了一台机器,此刻小草正坐在旁边看“小神仙和小仙女”呢。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晏阳玩得有点恶心,就退出了游戏,正好这时有死党在qq上给她发视频,她随手点开了视频窗口。 黑8“今天晚上通宵?” 拽族的阳:“是呀,我妈今天值夜班,没人管我了!” 黑8“明天晚上去打台球吗?” 拽族的阳:“看心情吧,快考试了,总不能天天瞎得瑟吧!” 黑8:“你身后那是谁呀?” 晏阳盯着视频窗口,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个人。 魇很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站了许久,却半点没有不耐的样子。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晏阳对魇的态度不冷不热,除了不喜欢他的笑容,还有点怕他。 就连小草都能感觉到,这个“小哥哥”内在的危险气质,跟另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哥”判若两人。 “雪夜让我来找你!” 魇一边跟晏阳说着话,却盯着小草那怯怯的可怜眼神,伸手重重地在小草脸上捏了一下。 小草痛得咧嘴直呼,哭着躲进晏阳的怀里:“晏阳姐姐,痛……呜……” “你干嘛呀!”晏阳冲魇喊道:“你是不心理阴暗呀!” 魇转身离去,嘴角扬着不怀好意的笑,说道:“人,生来就是脆弱的造物,也许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才最适合在这个肮脏阴暗的世界里生存!” 半个小时后,魇把摩托车停在一家名为金利的游戏厅门口,这也是陈宏伟开的场子。 根据晏阳和雪夜的调查走访,这个陈宏伟在当地名声很差,除了放高利贷,陈宏伟还在自己的赌场“放水”,为了讨债,不管是不是违法,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欠钱的人。 在陈宏伟的势力团伙中,有个叫“兵戈”的人专门负责指挥收债的事情,只要找到“兵戈”,就能问出梦菲的下落。 晏阳把情况给魇交代清楚,也就没她什么事了,此刻看着魇单枪匹马地进了游戏厅,她忍不住有点担心。 虽然魇是超体,有超越正常人无限的潜力,但对于这个危险人格,就连雪夜自己都不了解,如果发生冲突,对方人多势众把雪夜的身体打坏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晏阳拉着小草的手,也在后面跟着,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及时报个警,叫个救护车。 推开游戏厅的小门,还没走进去,便迎面扑来一股呛人的味道,里面乌烟瘴气,人头涌动,或高声喝彩,或沮丧懊恼。 玩家个围在一起,一台台老虎机、水果机、麻将机、扑克机等赌博上分的机器暴露在视野中。 有的人输红了眼,想把输掉的钱翻回来,但没有赌资了怎么办? 在这里,没钱不是问题,旁边还有专门“放水”的人,借钱给你赌,只要你能翻回来及时把钱还上就行。 如果把借来的钱又输了怎么办? 人家也不担心,跟着你回家去拿钱,可是没钱还怎么办呢? 那也简单,签字画押留字据,形成民意上的“债务关系”,超过一天加一万,利滚利驴打滚,各种催债手段五花八门,满清十八酷刑轮番上演,把你逼得装疯卖傻都不放过,除非倾家荡产饶你一命。 于是你就学会了一个道理,珍惜生命远离赌博。 魇一进门就吸引了服务员的注意,因为他那身装扮太非主流了,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只见他在一台老虎机旁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服务员立刻给他上了一万分。 人家都是压老虎、大象、猴子和兔子,魇可倒好,一万分全都压在了庄上面,随着机器开始启动,还真被他给压中了。 一万分变成了两万分。 魇接着又压了两万分的庄,两万分变成四万分,看得晏阳激动不已,心说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 没过一会儿,魇似乎也摸清了老虎机的玩法,开始压几十倍的老虎,只见机器一阵闪灯,赌钱的人顿时一阵喝彩,一连放了三个灯,竟然全是老虎。 魇一下就中了一千多块钱,第三局又开始放灯,又是三只大老虎…… 这种情况一直连续了五局,有经验的服务员便以为机器出了故障,于是就不让玩了。 魇用一百块的本,一下赢了五千块钱,这样晏阳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就觉得这个男生好厉害。 五千块钱,那可是她妈妈三个月的工资,能买多少排骨呀。 正在魇选目标的时候,早已忍不住玩心大盛的晏阳就把他拉到水果机旁边,招呼服务员过来上分。 这种水果机器普通的游戏厅也有,晏阳十分熟悉,当下就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十根手指弹钢琴似的,把西瓜、双星、大七、芒果、橘子、金铃通通压满,连苹果都没放过。 魇感觉俩人的脸快要贴在一起了,脸颊被晏阳的头发蹭得有点痒,同时从她身上飘来似有一股清幽的味道。 魇吸了吸鼻子,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随着晏阳按下启动按钮,伴随着一声“开火车啦”,一连七节小火车就“裤衩衩、裤衩衩”地跑了起来。 一般情况下,这种机器是吃分多吐分少,在压满的情况下能开出七节火车,除非机器故障,否则老板就要赔个底朝天了。 晏阳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一时太过激动,跟个小疯子似的,搂着魇的脖子尖叫起来:“哇,开火车了耶,我们要赚翻了!” 小草也跟着惊喜地叫喊,满满的童真欢乐,把丢了妈妈的悲伤都忘记了。 却没有人注意到,魇的鼻尖沁出少许汗珠,眸子隐隐闪动出微蓝的光,甚至连周围的电磁场都发生了微妙变化。 第7章 雨夜屠魔(七) 魇带着晏阳和小草几乎纵横赌厅,但凡他们玩过机器,都跟发了疯似的拼命放彩,很快就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 在赢到五万块钱的时候,他们被赌厅负责人请进了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三个小混混,为首的是一个平头年轻人,他就是陈宏伟手下负责讨债的兵戈。 因为魇的外貌和气质以及那无形中的恐怖气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行有行规,赌客赢了钱,场子必须得认这个栽,所以兵戈对这个少年非常客气。 他先给魇递了根魇,却被晏阳给抢了过去:“他不会抽烟,我这哥们人狠话不多,啥事跟我说!” 兵戈略带欣赏的冲晏阳笑了笑,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有这种胆量跟他说话,却是不多见的。 “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就当我的机器故障吧,你们既然有这个运气,说明这些钱就是该你拿的!” “我这个人做事,有里有面,你们把这五万块钱拿走,以后别再来了!” 晏阳仗着有魇在撑腰,就很拽地说道:“我也是有里有面的人,我们今天还真不是为了钱来的!” 兵戈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是钱,我明白了,那咱们就有事说事吧!” “我们是来找梦菲的!”晏阳直接表明来意。 一听这话,兵戈也清楚怎么回事了,就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说:“这个女人欠了我两万块钱,现在连本带利一共八万七,这事怎么说?” 晏阳一窒,刚才赢来的五万块钱连利息都不够,怒道:“你这不是抢钱吗?” 兵戈冷冷一笑:“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抢钱呢?” 晏阳商量着说道:“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我们都是穷学生,五万块钱算了吧!” “可以呀,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兵戈忽然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一下,又说:“但是我弟弟昨天被人打了,我这个当哥的如果连屁都不放一个,那以后怎么出来混啊?” “我看这样吧,你们把打我弟弟的那个人找来,这事就算平了!” 晏阳听得一头雾水:“谁打他了呀?你弟弟是谁呀?” 就在这时,几个小混混推门闯了进来,一个光头鼻梁上贴着纱布,进门就问:“我听说有人来闹事,人在哪呢?” 晏阳吓了一跳,忙说:“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谈判的!” 光头看了晏阳一眼:“不就是几个小屁孩嘛,我还以为咋回事了呢……” 说着说着,他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燕尾服的少年,用力揉了揉眼睛,忽然大叫一声:“兵哥,就是这小子打我!” “啊?” 晏阳回过味来了,原来打了兵戈弟弟的人竟然是魇,这不成了自投罗网吗? 被光头这一声大叫,立刻从门外涌进来四个混混,而且各个手持棍棒,魇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玩着打火机,似乎那小火苗特别美丽。 “老弟,你挺有种啊!” 兵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嘿嘿狞笑着说:“我弟弟鼻梁骨碎了,还有一个兄弟脑袋上缝了七针,你看这事咋办吧!” 晏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谈判是不可能达成共识了,不过这事肯定不好办了,能跑一个算一个吧。 “其实我跟他不熟,冤有头债有主,跟我们没关系哈!” 于是她就很识相地护着小草往门外走,兵戈的人也没拦她。 晏阳刚一出门,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然后就是一阵“乒乒”、“乓乓”、“哎呀”、“我艹”的打斗和惨叫声。 完了,肯定是血光之灾。 晏阳心里想着得赶紧去报个警,但她没有手机,就拉着小草跑到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 等她们再回来的时候,赌厅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场面乱哄哄的,有个小混混满身带血的冲出来,朝服务员喊道:“给炜哥打电话,找人过来,多找点兄弟!” 晏阳挤到门口,往里一看,只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七八个小混混满地打滚,魇双眼赤红,像个狂躁的精神病,一脚一脚地往兵戈的脑袋上踢,跟踢球似的。 “疼啊?恐惧啊?我讨厌暴力,我痛恨暴力啊啊啊啊啊------------------” 这…… 这分明就是暴走的八神庵! 晏阳再看兵戈被踢得嘴斜眼歪,口吐白沫,赶紧跑去进拉住魇,冲他大喊:“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魇恢复了几分神智,但依旧在沉重地喘息着,鲜血顺着他脖子往下流淌,显然也受了伤。 这时兵戈缓过劲来,蜷缩在地上弓着背,“哇”地吐了一口血,满地都是碎牙,连502强力胶都粘不起来了。 晏阳走过去,叹了口气说:“他是个精神病,你为啥非要去惹他呢?谈判能解决的事情,为啥一定要扩大武力争端呢?” “难道你的政治老师没教过你,这个世界是因为沟通才变得更加美好吗?” 兵戈的牙都掉光了,气得鼻子也歪了,一说话满口跑风:“少跟我扯没用的,你们想咋地?” 看着兵戈凄惨的模样,晏阳不厚道地笑了,然后认真地说道:“你把梦菲放了我们立刻就走,要不然我朋友打死你们都不偿命!” “梦菲不在我这……” 晏阳就很是郁闷:“你干嘛不早说呀,我还以为你把她绑架了呢!” 兵戈摇了摇头,放出狠话:“这事没完,你们到底是那么人!” 晏阳也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自然不会表露身份,就拉着魇走到门口,回头留下一句:“我就是爱与和平的美少女战士水冰月,这是我朋友夜礼服假面!” 兵戈“biu”地喷了口鲜血,昏死过去。 冰冷的夜晚,到处都渲染着邪恶的欲望和那诡异的一望无际的黑暗。 晏阳跑去药店买了酒精和纱布,为魇处理了一下伤口,好在伤口不是很大,不用去缝针。 “原来你打架这么厉害呀,早知道我就不去报警了?” 小草小声问他:“小哥哥,你还疼么?” 魇低笑:“这疼痛让我有活着的感觉,以至于在痛苦中沉沦,沉沦到黑暗的谷底!” 晏阳幽幽叹气,说:“算了,你们精神病的世界,我可能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现在已经排除梦菲的失踪跟高利贷没有关系,那么就只剩下一条线索了,就是在水一方的公关经理——姚姐! 第8章 雨夜屠魔(八) 纸醉金迷的夜晚,太多蠢蠢欲动的心都在波动。 在水一方只是很普通的夜总会,因为有陪酒的妹子,来这里消费的几乎全是男人。 有的妹子只陪唱歌喝酒,也有谈好了价钱就可以带出去开房的。 门口常年贴着招聘广告,是这样写的: 公关佳丽100名,日薪200——800,工资日结可兼职 要求:身高70,形象佳,有气质,无需经验 联系人:13843x姚经理 根据雪夜和晏阳的调查,姚姐除了赚取公关佳丽的入场费和坐台费,也有自己的客户,主要收入还是依靠拉皮条。 魇停好摩托车,这时一辆桑塔纳开了过来,走出两个夹皮包的平头男子,腰部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黑色的枪筒已经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不过晏阳也没有留意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夜总会,立刻有迎宾过来接引。 “您好,请问几位?” 一名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公安局的,找姚经理!” 警察也在找姚姐? 晏阳想到可能跟案子有关,便拉着小草,招呼魇一起在后面跟着。 正好一群小姐刚从包房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打扮得很是风骚,晏阳告诉魇,这个女人就是姚姐。 迎宾当即对姚姐介绍起来:“姚姐,这两个是公安局的,来找你的!” 姚姐笑容一僵:“哎呦,你们找我干嘛呀?” “我们问你点事情!” 警察从皮包里取出几张照片:“你见过这个蝴蝶纹身吗?” 姚姐假意看了一眼,就摇头说:“没有,没见过!” 另一个警察问:“你们这里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员?” “没有,我们这挺好的,啥事都没有!” 姚姐巴不得赶紧打发了这两个瘟神,警察也是挺无奈的,本来以他们的身份取证就比较困难,最后只能无功而返了。 这大概就是电视上经常说的,警民关系不融洽吧。 晏阳心想,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走进ktv的包房,晏阳阔气地往沙发上一座,摆起了千金小姐的架子。 毕竟在赌厅赢了不少钱,虽说那五万块钱没拿走,不过她多留了个心眼,早把两千块钱揣进了自己的钱包。 也只有魇不知该说他傻,还是这家伙压根就没有金钱观念,明明赢了那么多,一分都没拿走,还搭了100块钱本金。 而且头上还被砸了一个烟灰缸,现在依然挂着诡谲的笑容,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服务生一打眼,分清主次,便向魇问道:“你好,需要小妹吗?” 不等魇有所表示,晏阳不干了,啪地把钱包往茶几上一拍:“你问他干嘛呀,看不出来谁有钱吗?” “不好意思!” 服务生以为这是一对小情侣,又走过去问晏阳:“小姐,您看需要点什么酒水!” “叫什么小姐呀,现在的小姐是贬义词,你是什么意思呀?” 服务生挠了挠脑门,心说碰上个难伺候的主。 晏阳嗔道:“叫我大小姐!” “大小姐,您看需要点什么酒水! 服务生点头哈腰的无比郁闷,但是为了拿到酒水提出,便将这位小姑奶奶当主子一样伺候着。 “红酒,长城干红套餐,380的!” 服务生答应着,却听晏阳又说:“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小姐,全都给我找过来,我挨个挑!” “啊?您要找小妹?” 晏阳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小姐呀?” 服务生愣愣地退了出去。 满足了那小小的膨胀心,晏阳抓起一把瓜子,逗着小草说:“你看,有钱多好呀,有钱就有人看得起你,所以没钱是非常可悲的!” 魇却把玩着十字架项链,轻讽道:“金钱是上帝赏赐的欲望,这欲望用来毁灭人性,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万恶之源,嘿嘿,玩弄蚂蚁的上帝不厌其倦!” 晏阳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矛盾,你说你戴个十字架,你还讽刺上帝,人家耶和华倒是招你还是惹你了,还是他欠你钱呀!” 忽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大群莺莺燕燕,一字排开,千娇百媚。 下一刻,她们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魇的身上,发出一阵娇呼惊艳的。 “哇,这小帅哥好酷呀……” “他要是选我,不赚钱我也乐意……” 姚姐扭动腰肢闪亮登场,荡漾着那令人厌恶的笑容:“这都是我们在水一方最好的姑娘了,看上的就选一个吧!” 选是不可能选的,我们可不是来风流快活的…… 晏阳这样想着,只见魇目光一亮,伸出一根手指,点中了一个挂着“7号”标签的黑长直。 “我去……” “你还真敢选呀……” 7号美女坐在魇的身边,魇捏住她的下巴,往嘴里喂了颗樱桃,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你还知不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晏阳提醒道。 魇却忙着跟姑娘调情,用温柔的声线说:“美丽的情人,抚摸着你的脸庞,愿我化作腐朽的尸体,与你在死寂中安睡!” 那美女竟然也流露出丝丝情愫,在魇温情冰冷的凝视下,抿嘴娇羞地笑着。 我去,好一对狗男女…… 晏阳哼了一声,拿手指着姚姐说:“我就选你了!” “选我?” 姚姐吃了一惊,连忙说:“小妹妹,你就别逗姐姐了,姐是不坐台的!” “你确定?” 晏阳打开钱包,一张一张地抽出五百块钱,看得姚姐有点心动。 …… 最终,姚姐那一两半的可怜的节操,没能抵抗住万恶金钱的诱惑,留了下来。 “小妹妹,你是喜欢喝酒呀,还是喜欢玩色子?” “我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咱们唱歌?” “我嗓子不舒服,不能唱歌!” 晏阳也不浪费时间了,直接了当地问她:“我们是来梦菲的!” 姚姐笑容一僵,期期艾艾道:“什、什么梦菲呀,我这没有叫梦菲的姑娘!” 见她否认的那么彻底,晏阳拿钱包砸向魇:“喂,她不承认,你看着办吧!” 魇接住钱包,从里面抽出500块钱,跟变戏法似的,手心里竟然出现一支人民币折成的玫瑰花。 7号美女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这个小男生,被客人欺负惯了,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讨她的欢心。 魇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什么,7号美女点点头,很乖巧地走了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 姚姐这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起身想走,却被晏阳用力拉回来:”现在想走,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第9章 雨夜屠魔(九) 姚姐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想干什么,但这到底是她的场子,只要自己喊一声,保安立刻就会冲进来。 这样想着,姚姐嘿嘿一笑,说:“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跑来这撒野,我还告诉你们了,公安局都不敢把老娘怎么样,就凭你们?” 魇并不生气,扬着微笑:“我们来玩个真心话的游戏!” “老娘才没时间陪你们闲折腾!” 魇又说:“一个问题一千块!” 姚姐的表情瞬间亮了,也不急着走了:“说吧,怎么玩?” 魇说:“告诉我,你最害怕的东西!” “就这?” 姚姐以为他们要问梦菲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么无聊的问题,便不假思索道:“我最害怕的是蛇,我最害怕那种没有腿只会爬来爬去的东西……” “只要想一想……” 姚姐忽然抖了个激灵,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就冲晏阳伸手道:“钱呢?拿来吧!” 晏阳一脸不情愿,从钱包里点了一千块钱甩给她。 姚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呸地朝手心吐口吐沫,一张一张数着,没想到这一千块钱赚得这么容易。 就在这时,魇把脸凑到她耳边,忽然“哈”地一声大喝。 “啊!” 姚姐吓得一激灵,拍着那受惊的小心肝,脸色都变了:“哎呀妈呀,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与此同时,魇的眸子隐隐闪烁出微蓝的光,泛着冰冷的寒意。 嘶嘶…… 姚姐身子一僵,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全身,这声音…… 嘶嘶…… “你们听见吗?” 姚姐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把手指放在唇间,然后问晏阳:“你们听见了吗?有蛇的声音……” “蛇的声音?” 晏阳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什么都没有呀? “就是、蛇吐信子、嘶嘶的那种声音……” 姚姐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感觉那声音是脚底下传来的,就低下头,往沙发底下一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姚姐曾经被蛇咬过,因此她对蛇非常恐惧,那嘶嘶声分明就是从沙发底下传来的,于是她用手机的屏幕光往里面照。 “你在找它吗?” 姚姐瞳孔一缩,只见魇的手里正抓着一条蛇。 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三角形脑袋上依稀可见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仿佛露出凶光,那信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啊!” 姚姐惨叫一声,当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打开房门,看到却不是走廊。 而是,一座还在下着雨的农村小院。 震惊之下,姚姐一回头,发现ktv的包房也变成了她在农村的房子。 此情此景,让她瞬间回到了1998年那场大水。 因为连续的暴雨,把山上的蛇都冲了出来,只见院子里的积水沸腾着,竟有无数条虫子水里游曳。 黑色的,三角脑袋,很长的虫子。 它们爬进院子,爬上大树,密密麻麻无处不在,扭动着细长身躯涌向姚姐。 姚姐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急忙关门,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嗯?是谁在敲门?” 姚姐这样想着,趴在门上的玻璃向外看去:一个穿雨衣的青年站在门外。 “你、你是谁?” 姚姐怯怯的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因为这个青年很面熟,英俊秀气的五官,很像那个跟她玩真心话的少年。 “请问这是梦菲的家吗?”站在外面的青年问道 姚姐不敢开门,害怕把院子里的蛇放进来,也害怕这个诡异的男青年,就顶着房门喊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怎么会在这?” “请问这是梦菲的家吗?”青年问着相同的话。 姚姐怀疑刚从被人下了迷幻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许自己正在被人催眠吧,因为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我不认识梦菲,你们别来找我!”她歇斯底里的大喊,但依然不敢开门。 “小心蛇哦,蛇并不会怜悯熟睡的人!” 青年说完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神里闪出一丝怪异的光,转身走了。 姚姐愣愣的站着,回想那个穿着燕尾服的少年。 是他? 没错,就是那个少年! 那深邃如同深渊的眼神,还有那冰冷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对了,他们是来找梦菲的。 姚姐想到梦菲,心里就有点发虚,那是在前天晚上,也下着同样的大雨。 她接到一个陌生女人打来的电话,对方想找个妹子。 有的女人对男人没感觉,或是从心里厌恶男人,就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女人,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对方提了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就是sm捆绑,当然出价也是不菲,一次3000块钱。 而且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只报了一个地名,很会掩藏自己。 虽然姚姐觉得这事有古怪,最近的绑架碎尸案弄得人心惶惶,但是为了拿到那1000块钱的中间费,她还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可是,该让谁去出这个台呢? 这个活很危险,让自己的姑娘们去试水,出了事就得不偿失了。 姚姐自然就想到了一个同行,梦菲! 如果真是一个大客户,自己可以好好维护下来。 但如果是个变态杀人魔,那就让梦菲去送死,反正同行是冤家,少一个中间商赚差价,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坏处。 于是她就打电话给梦菲串个场,可梦菲却说要回家陪女儿,不太愿意接这个活。 姚姐就骗她说,这是一个老客户,梦菲也是深信不疑,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梦菲就真的失踪了,电话也联系不上,这让姚姐暗自庆幸,还好是让梦菲去的,就当给自己消灾挡祸了。 至于梦菲还有个女儿,姚姐哪里会管那么多,又不是她的女儿,爱死爱活都跟她没关系。 从知道梦菲出事的那一刻起,姚姐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公安局来问也不说。 只是姚姐却没想到,竟然有人专门来找自己打听梦菲的下落。 这两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呀? 还有眼前这一切,明明刚才还在ktv的包房里,怎么一下就回到了1998年的农村老家? 姚姐懵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还挺疼的,这不是在做梦。 嘶嘶…… 一听这动静,姚姐立刻紧张起来,忽然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在腿上爬行…… 她低头一看,一条蛇在她的腿上爬呢! “啊!” 姚姐抓起蛇尾巴,想要甩出去,却不料那蛇回头就在她鼻子上咬了一口,倒勾状的牙齿勾在肉里,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最后她大叫着,发疯似的满地打滚,才终于把那条很长的虫子从脸上扯掉了。 姚姐,也随即被吓昏了过去。 第10章 雨夜屠魔(十) 为了不让姚姐的叫喊声引来保安的注意,晏阳把音响声调到最大,使得包房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而投影正播放着李贞贤的《换男人》,一把扇子和指麦引领潮流时代,让人热血沸腾。 就在这震撼的音乐里,晏阳拉着小草蹦蹦跳跳玩得极是开心。 姚姐似乎也嗨翻了天,满地打滚不说,嘴里不时地发出惊声尖叫,场面极具魔力。 只有夜礼服的少年坐在点歌台旁边,吮吸着圣女果鲜美的果浆,显得那么诡异。 没过一会儿,姚姐就挺尸了,身子扭成夸张的形态,僵在地上。 晏阳急忙过去查看,因为她也有过被超体感染的经历,对那种被自己意念叮咬的恐怖仍然心有余悸,生怕这个女人被自己的意念给玩死了。 不过还好,姚姐只是昏过去了,只是似乎被吓得不轻,除了小便失禁,鼻子上竟有两个牙印,从里面深处些许黄色液体。 晏阳暗叫一声糟,回头冲魇喊道:“你怎么能让蛇咬她呢?会咬死人的!” 正在吮吸圣女果的魇,却不在意地表示:“恐惧的记忆是毒蛇,你抓住它的尾巴,它回头狠狠咬你,我提醒过她了!” 看来,这事真不能责怪魇,谁让这个女人这么怕蛇呢? 这时,晏阳发现魇的脸色竟也惨白的吓人,显然这种侵入人大脑的记忆磁场第四类接触,对魇这样的超体也是吃不消的。 但魇一定已经知道了梦菲的下落。 想到这里,晏阳就问魇:“你在她意识里看见了什么?” 魇的表情里闪过一丝厌恶,他说:“凡是有甜美的鸟歌唱的地方,也都有毒蛇嘶嘶的叫!” “你能说人话吗?” 晏阳狠狠地瞪着魇,对着这个黑暗的人格,她的耐心和脾气全被消磨光了。 只见姚姐哼哼一声醒过来,一看见魇就疯狂大叫,好似见了鬼一样,被晏阳狠狠煽了两巴掌,这才消停下来。 “我问你,梦菲到底在哪?” 姚姐怨毒地盯着晏阳,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干我这们行的命贱,死了就死了,你们找我干什么,是她命贱,别来找我!” 晏阳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也不气恼,盈盈一笑,说:“咱俩也玩个真心话的游戏,你来猜猜我害怕的东西!” 姚姐对这两人是又恨又怕,只得硬着头皮胡乱猜。 “你、你怕死!” “猜错了,我什么都不怕!” 晏阳一把夺走她手里的1000块钱,揣回自己的钱包里,哼了一声,就领着小草走了出去。 可是包房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才是最可怕的。 魇站在姚姐面前,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问她:“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姚姐被蛇咬伤的鼻子红肿发黑,两个鼻孔都肿得堵住了,她不得不张开嘴巴呼吸,说着不通气的话音:“别、别杀我……社、会主义需要我……” “可是,社会主义不需要我!” 魇偏着脑袋想了想,笑容有点落寞,然后捏住姚姐的下巴,把一毒蛇赛进了她嘴巴里。 “小心哦,别让它钻进你的肚子里!” 毒蛇一半被姚姐含在嘴里,剩下的一半尾巴在外面扭动。 蛇是不会倒着走的,因此它只会往嗓子里钻,姚姐便死死咬着蛇的七寸,恨不能把这条蛇咬成两截…… 门外的服务生见客人走了,立刻冲进包房检查设备,却看见满地打滚的姚姐,嘴里还含着一根大香蕉。 这可把服务生给吓坏了,赶忙扶起姚姐,把香蕉从嘴里拽出来,问她这是咋了? 只见姚姐双眼圆睁,嘴唇直哆嗦,忽然咬牙一用力,“噗”地喷了服务生一口血。 服务生瞬间成了红脸关公,随手在脸上一擦,竟然摸到半截舌头。 “呜呜…” 姚姐少了一截舌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叫:“呜呜…送我去医院……” 男人是很复杂的动物。 男人找小姐的心理也非常复杂。 有人是为了讨好领导和客户,这属于逢场作戏,职场需要。 有人是心情郁闷,找个会哄人的小妹妹倾诉一下情绪。 有人是为了生理需要,老婆做的菜再好吃,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但有一种人,社会地位低,属于三教九流且没有正经工作的人渣,却有着一颗扭曲的自尊心,只能靠着欺辱他人获得心理的满足感。 小姐,很自然就成了这种人的发泄目标。 “今天晚上跟我走吧!” 走廊上,一个摇摇晃晃的男人勾着女人的肩膀说:“给你三百块钱!” 女人怯怯地扶着他:“对不起,我不出台!” “你说啥?” “我只陪酒,不出台!” 男人笑呵呵地盯着女人:“你再说一遍!” “我不……” 女人含在嘴里的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一记响亮的已经落在她脸上。 “艹你妈的,你是个卖的,你跟我装什么清纯啊!” 男人扯着女人的头发,挥手又是一巴掌,然后恶狠狠地问她:“疼吗?知道我啥脾气了吗?” 捂着脸颊的女人嘤嘤流泪,但依旧摇头。 正往外走的晏阳脚步一顿,发现被打的是7号美女,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魇,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要犯病了。 这时,保安跑过来劝说男人:“徐哥,能别在这闹事么?” 男人反手搂住保安脖子,洋洋自得地说道:“我今天就闹事了,怎么了?你有脾气呀?” 保安连忙摇头。 寻衅哥吐着大舌头说:“你去派出所打听打听,我徐宏斌是什么人,我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寻衅滋事,你敢动我吗?” “徐哥,可儿从来都不出台,要不我帮你把毛毛叫来?” 保安一边和寻衅哥商量着,一边对可儿使眼色,让她赶紧跑,但可儿刚想趁机跑开,却被寻衅哥一脚踹倒。 “你个臭婊子,你跑?我看你再跑呀!” 寻衅哥反手又给了保安一拳:“你再拉我一下试试,我他妈连你一块打!” 这下,连保安也不敢凑上去了。 “臭婊子,你今天要不跟我走,我他妈天天来找你,我让你在这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说话呀?” 寻衅哥一巴掌地一巴掌往可儿脸上抽,一边抽还一边问:“疼吗?我是给你b脸了是吗?说话呀!” 这一幕情景让晏阳都看不下去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这种人就应该往死里打,打死一个少一个。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可魇却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受这么大的刺激,他竟然没犯病。 在这么需要正义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就这样走了。 说好遇到暴力事件就会触发间歇性狂躁症的呢? 这不科学呀! “大哥,你别抢我的红酒呀!” 端着红酒套餐的服务生追上魇:“大哥,这酒很贵的,打碎了我赔不起的!” “用一下就还你!” 魇双眼赤红,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第11章 雨夜屠魔(十一) 错乱的灵魂 错乱的城市 到处都是错乱的人 冰冷的灯柔化了一张张哭泣的脸 你在黑夜里找寻希望的缺口 蓦然瞥见绝美月光下的笑容 只是疯狗的慈悲 浩子——《乖戾》 这会儿,可儿已经绝望了。 从可儿决定踏入这一行,她就知道并不是所有客人都能应付。 总会遇到无赖的! 因此她尽量做到乖巧懂事,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得罪人,总归能在这行里赚到钱改变命运。 她要做莲,出淤泥而不染。 却奈何现实中的莲,即便不是生在淤泥里,也会被人折断的。 “求求你,放过我吧……”可儿捂着脸哭。 “放过你?跟我装什么可怜啊!” 寻衅哥扯着可儿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我他妈今天就是要拆了你的牌坊!” 他很清楚这些女人没有还手之力,这样的姑娘本来就是驻场坐台的,原则上说不属于夜总会。 夜总会也不愿意因为小姐惹得公安局三天两头来找麻烦,所以这块业务就承包给了公关经理,而公关经理只认钱,对于那些不愿出台的小姐也懒得维护。 所以只要自己下手狠一点,这些女人都会乖乖就范。 就在寻衅哥打得正爽的时候,脑袋上忽然挨了一酒瓶,空气里飘散出酸涩的红酒味道。 酒瓶像朵玫瑰花似的碎了一地,寻衅哥脑袋一沉,都看见星星了。 那一刻,服务生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一千块的红酒…… 晏阳下意识捂住小草的眼睛,毕竟这样的场面不适合小朋友。 “哥!你打我干啥呀!” 虽然对方只是个少年,但寻衅哥一下就怂了,因为他看见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些叫嚣着说自己很牛逼的都是虚张声势,二话不说上来就干你的才是真的狠。 欺软怕硬的人,最怕这样的狠茬子。 寻衅哥捂着脑门,鲜血从指缝往出流淌,讷讷道:“哥,我没惹你呀,为啥打我!” 魇说:“我也喜欢寻衅滋事,我想跟你交朋友呀!” 说完,魇把手里剩下的酒碴子捅向寻衅哥的肚子。 寻衅哥嘴巴“啊”地一声,就张成了“o”型,倒在地上“哎呀呀”地叫着。 除了有心理准备的晏阳,其他人都是一脸目瞪口呆。 但这还不算完,只见魇走到可儿身边,指了指她腰部的十字架:“我喜欢你的腰带!” 可儿愣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泪珠,心想他要干什么? 魇冲她笑了笑,伸手就去解人家的裤腰带,把可儿吓得呜咽一声,虽然惊慌失措,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感受着那双修长的手在自己的腰带扣上扯来扯去,她的心里就慌乱到极点。 可儿知道这个少年不会伤害自己,只是呼吸局促起来,脑袋里乱哄哄的,眼睁睁地见他把腰间皮带抽出来。 魇拿着可儿的十字架腰带抖了抖,突然甩出去,“啪”地一声落在挑衅哥脸庞,吓得他一哆嗦。 就是这一刹那,魇眸子里隐现出怪异蓝光,森然冷笑:“告诉我,你最害怕的东西!” 挑衅哥睁着惊恐的眼睛,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但脑子里却想起自己在十七岁时得了梅毒,整整被折磨了四年才治好。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原来你恐惧的是梅毒!” 只见魇嘿嘿一笑,扬起皮带就狠狠地抽向了挑衅哥。 “疼啊!” 挑衅哥抱着脑袋大叫:“别打啦,我错了哥!” “我以后不敢了……” “别打了,我再也不打女人了…… 皮带在魇的操控下犹如一条毒蛇,十字架铁扣总能精准地砸在寻衅哥的脑袋上,打得他顾头不顾腚,缩在墙角抱头鼠窜。 足足抽了二三十下之后,把裤腰带铁扣都打飞了,魇这才停手,嘿嘿狞笑着:“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挑衅哥被打得鼻青脸肿,瑟瑟发抖。 “没有理由吗?” “那你就腐烂吧……嘿嘿!” 说完,魇扔掉皮带,从地上捡起红酒塞子,递给服务生时还不忘说声“谢谢!” 服务生欲哭无泪,一千块钱的红酒就剩个塞子了。 这时,寻衅哥一伙的几个小混混见兄弟被打,纷纷冲了过来。 但这些人却被带着一群保安的中年人给拦下了。 为首的中年人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边走边说:“我不管你们都是干什么的,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我场子里闹事!” 能开夜总会的人都不是善茬,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二老板,几个小混混自然不敢造次。 寻衅哥见自己的兄弟都来了,腰杆子也硬气了,呲牙咧嘴地指着魇,说:“小子,你有种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魇竟然也没管那些,潇洒地就往外走。 可儿伸手把他拦住,情真意切地说道:“你别出去,他们没人性的,会打死你的,你还是从后门走吧!” 魇冷冷一笑:“让别人流血的人,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创世纪第九章第6节! 晏阳毫无危机感,悄悄告诉可儿:“别怕,他一个人能打十个!” 众人出来后,魇的情绪冷却下来,打了个哈欠,毕竟两个人格共用一具身体,已经很累了。 挑衅哥把衣服一脱,摸着血肉模糊的肚皮,狠狠吐了口涂抹,大喊道:“打死了我偿命,给我往死里打……” 可是,身旁的混混却没人动,挑衅哥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甚至,有人当场就吐了。 “我艹,徐哥这是怎么了……” “他身上那是啥呀……” “梅毒吧!” “他以前得过梅毒,前两天还跟我一起洗过桑拿,这王八蛋竟然骗我说治好了……” 挑衅哥往自己身上一看,登时吓傻了,手臂和胸脯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湿疣,连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啊!” “我的梅毒又发作了……” 寻衅哥惊恐地大叫着,张开双臂跑向同伴:“好痒啊……救救我呀!” “别过来……” “你他妈的敢传染我,弄死你……” 众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个混混跑得慢,被寻衅哥一把抱住,蹭了一脸糜烂性脓液。 “啊!” “姓徐的,我要杀了你!” 接着两人就扭打在一起,滚来滚去…… 两个路过的治安巡警跑来一看:“我靠,梅毒啊……” “呼叫指挥台,在水一方歌厅门口,有梅毒传染病患者寻衅滋事,请求增援……” 而晏阳则被服务生纠缠着:“你朋友打碎了我的红酒,你得赔一千块钱!” 一听要赔一千块钱,晏阳急了:“谁是我朋友呀,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就是那个骑摩托车要跑的……”服务生指着穿燕尾服的少年。 晏阳说:“那你追他去呀,拉着我干什么!” 在水一方的门口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打着了摩托车,准备跑路了。 “等一下,带我一起走!” 可儿跨上摩托车,死死地抱着燕尾服少年,在一阵轰鸣的马达声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草眼巴巴地说:“晏阳姐姐,小哥哥走了,不要我们了!” 晏阳气得直跺脚,趁服务生不注意,拉着小草跑得飞快。 “别跑,赔我的酒……” 第12章 雨夜屠魔(十二) 科尔沁大街栋! 清晨,阳光洒进窗子,戚薇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油条。 雪夜的第二人格一夜未归,她这个监护人很失职,同时也让她担心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戚薇是坚决反对用粗鲁的方式教育孩子的,但孩子不听话,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用武力施以小惩。 但事实却是,道理讲不通,打又打不过,所以只能在家里犯犯小忧郁,满肚子的怨气。 这时魇回到家里,没事人似的换拖鞋,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冲戚薇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保姆!” 戚薇没理他,也不想问他去哪了,只是见他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就知道他这一晚上没少折腾。 “我给你买了杰卡斯,不要生气了好吗?” 魇拎着红酒,像个闯了祸虔诚认错的孩子:“我很抱歉昨天不该用电棍捅你,虽然是你先捅我的,就请你原谅我一次吧!” 戚薇不给他好脸色,只说一句:“吃饭吧!” 桌上只要豆浆油条,魇皱眉道:“为什么不是牛排?” 戚薇说:“你不听话,以后都没有牛排了,只要你听话,我就让你吃牛排……” “我说不许出去,你就不能出去……” “我要你每天都得去学校,不能迟到,不能旷课……” “早恋和烟酒我已经说过了……” 戚薇说着说着,魇突然一拍桌子,吓了她一跳,脑磁场瞬间紊乱,有恶意的幽灵粒子在拉扯她的意识。 “告诉我,你最害怕的东西!” 此时的魇已经变成青年模样,带着摄人心魂的恐怖走向戚薇。 戚薇自然也有恐惧的东西,在魇的暗示下,她不由自主想到了一种让自己惊叫抓狂的昆虫。 蟑螂! 周围场景一变,这是一个小女生的房间,墙壁上挂着沈冰心一家人的合影,桌上的课本写着晏阳的名字。 这竟然是晏阳的房间。 忽地,房间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往下掉。 一粒…… 两粒…… 掉在戚薇的头发上,掉在肩上,掉在地上……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蟑螂,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魇的超体磁场侵入了对方的脑磁场,所以场景是戚薇记忆中最深刻的环境。 但,这里为什么是晏阳的房间? 最诡异的是,掉下来的蟑螂却变成了花瓣。 戚薇那淡漠的神色,平静的目光,哪里像是一个身处恐惧中的女人? 就好象这里生的一切根本与戚薇毫无关系似的,她仿佛是一名观众,悠闲地欣赏着小孩子取悦大人的把戏。 “在你的精神领域里,你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你所制造的时空,但在我的地盘想用我的资源对付我,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所做所为很幼稚吗?” 说完,戚薇瞳色亮起一抹幽蓝,缓缓打了一个响指。 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回了雪夜家里,那铺天盖地的花瓣伴随着响指余音,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魇,也变回了少年模样。 他们又回到了现实的时空,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现实就是无数独立的时空相互交错,如同恒河沙,一沙一世界。 魇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显然,戚薇也是由人类意念分裂出来的超体,而且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第二人格。 是晏阳么? 另一个时空的晏阳分裂出来的人格! 难道,在另一个时空里,雪夜已经死了吗? 他忽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啧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戚薇的神色异常平静,既然秘密被发现了,索性她不再伪装那御姐的形象。 “我是谁不重要,你必须认清一个既定事实,在这个时空里,我是你的监护人!” “还有……” 戚薇掀翻桌子,扬了扬秀发,气愤本色展露无遗:“别惹火了我,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窈窕淑女!” 是啊,泼辣中带着点傲娇! 那一刻她的神情,竟和晏阳一模一样。 魇这一觉睡了一天,很快,夜晚来临了。 雪夜醒来后,头昏沉着,就觉得后脑勺有点疼。 看看电子日历,二十八号了,距离梦菲失踪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晏阳和魇有没有找到梦菲。 他这样想着,打开了桌上的密码日记,上面这样写道: 我喜欢微笑哭泣的脸,就像暴雨肆虐过的草原盛开出一朵朵明媚妖冶的花! 雪夜把这句话当作魇的心情随笔,继续往下看,这是一个地址和电话: 桐泾桥公交车站 0479—586895x 成人女性,sm捆绑! “桐泾桥公交车站”应该是梦菲失踪的地方。 至于那个座机号码,应该就是约梦菲的神秘客人的电话。 除此之外,“成人女性,sm捆绑”应该就是神秘客人的特征。 雪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魇留下的信息直接把梦菲的失踪指向了连环绑架分尸案。 他回想警方的推测,成年女性,冷酷残忍,选择“三陪小姐”作为目标,作案具有明显周期性,以诱骗手段实施绑架,雨夜杀人碎尸。 雨夜! 雪夜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乌云密布,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 当下他就打通了晏阳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显然晏阳母女已经睡觉了。 “喂?小夜?” “你好,沈阿姨,我找晏阳!” “这么晚了,阳阳已经睡觉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确实有些要紧的事情!” “那行,阿姨帮你去喊她过来!” 片刻之后,电话里传来晏阳说悄悄话一般的声音:“你还活着呢?” 这叫什么话! 雪夜很是郁闷,问她昨天和魇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晏阳就把昨天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还很生气告诉雪夜:“你那个人格简直丧心病狂,把我和小草扔在夜总会门口,自己带着陪酒的小姐跑了,幸亏我和小草跑得快,拦了辆出租车,不然还得赔人家一千块钱的酒钱!” 虽然雪夜早有心理准备,但魇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他有些心惊。 晏阳还煞有其事地说:“我估计你已经失身了!” 雪夜觉得自己的第二人格应该不会堕落到那种地步,这是最基本的信任和原则。 于是他又问:“小草在你家吗?” 晏阳唉声叹气说:“是呀,我妈还骂了一顿,让我明天把她送到公安局!” 雪夜看了看头顶的乌云,问她明天会不会下雨。 晏阳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晚上有暴雨!” 雪夜暂时送了口气,就让晏阳明天早上来找自己。 第13章 雨夜屠魔(十三) 早上醒来,雪夜发现内裤粘糊糊的,这是他一次梦遗,自己都觉得很是羞愧。 于是,他把脱下来的内裤藏在床底下,想等戚薇不在家的时候洗干净。 但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晏阳的声音: “戚老师,雪夜起床了吗?” “应该还在睡觉吧,这是谁呀?” “她叫小草,雪夜没跟你说吗?” “他没告诉我,你叫小草是吗?真乖,到阿姨这里来!” “老师,那我去叫雪夜起床了!” “嗯,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听着晏阳的脚步声就在门外,雪夜想起床穿衣服,但是没有干净的内裤给他换,想直接穿裤子,却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他就躺在被子里假装睡觉。 “小懒虫,这次被我堵在被窝里了吧!” 晏阳嘻嘻笑着,推开房门,见雪夜在睡觉,就推了他一把:“快起床诶,太阳都塞屁股了!” “你先出去,我再睡一会儿!” 雪夜翻了个身,想把晏阳给打发出去。 “还睡呀?七点半了!” 晏阳一点都不客气,抓起他的被子就掀了开来,毫无防备的雪夜直接石化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晏阳仿佛是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目瞪口呆地愣了三秒,脸颊瞬间红透,扬手就给了雪夜一巴掌。 “下流!” 雪夜顾不上脸颊的火辣疼痛,飞快地把被子拉回来,无限懊恼,冲晏阳喊道:“现在是早晨,我有什么办法!” 晏阳顿时羞得呜咽一声,俏脸绯红,狠狠瞪了雪夜一眼,就悻悻地跑出了房间。 此刻的戚薇又伪装成了温柔的监护人形象,正在客厅忙活早餐,发现晏阳脸上阴晴不定,不由奇道:“怎么了?刚才听见你们俩吵架!” 茫然间,晏阳向雪夜房间看了一眼,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喘息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悄悄地在戚薇耳边嘀咕了一番。 戚薇听她说完,脸颊也红了,就矜持地解释说:“你误会小夜了,晨博是男孩子在青春期正常的生理现象,是没有意识的,这不能怪他!” “可是……” 晏阳哼道:“可是他睡觉都不穿内裤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白玉般的纤手,很是懊恼:“我这手真欠,早知道就不拽他被子了……” 戚薇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颊嫣然一红。 然后她就从衣柜里找了条干净的内裤,敲了敲雪夜的房门:“小夜,我进来了!” “进来吧!” 戚薇进门后,见雪夜把头蒙在被子里,便柔声说:“我把内裤放在床边了,你赶紧起来吃饭吧!” 说完,她走了出来,脸上有不明的笑意,幽幽道:我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呢!” 十分钟后,晏阳正跟戚薇说着小草的事情,雪夜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一脸窘迫。 晏阳还在那揶揄地偷着笑,雪夜冷冷看她一眼,心情很是烦躁,面无表情地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漱完,刚好戚薇从他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被雪夜藏在床底下的内裤。 雪夜羞愤难当,没来由地一股无名火,当即夺下内裤,冲戚薇喊道:“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你能不能尊重我的隐私!”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晏阳吃惊地看着雪夜,还以为他的人格没调整过来,小草也被他的样子吓坏了,怯怯地往晏阳身边靠。 戚薇更是娇躯一颤,忙期期艾艾地解释道:“小夜,你不要生气,你这个年纪总会遇到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你不用对我不好意思,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要照顾你呀!” “我不用你照顾,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说完,雪夜干脆把内裤扔进垃圾桶,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虽然情知雪夜是在借题发挥,用来掩饰尴尬,但戚薇还是嫣然地笑了笑,一脸真诚敲门道歉:“小夜,我错了,下次我会注意的,快出来吃饭吧……” 雪夜坐在床沿上,咬着嘴唇沉默半晌,也觉得刚才自己不应该发脾气,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是这种拎不清的情绪,让他有时无所适从。 现在线索已经有了,能够确定梦菲失踪的区域,但如何能让警察相信这个线索,只有由戚薇这个成年人出面。 饭后,戚薇收拾了桌子,又换了条性感的裙子,就带着雪夜三人一起去了城北公安分局。 这起连环绑架碎尸案给社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弄得人心惶惶,只要案子一天没破,警方就如同泰山压顶。 当戚薇几人来到城北分局后,一听说有案情线索,杨娟立刻带着她们去了会议室。 此刻,庄副局长正在刑侦会议,讨论着案情。 杨娟敲了敲门:“庄副局长,这位戚老师说有重大案情线索!” 庄副局长先是惊喜,可是看到雪夜和晏阳这两个孩子,中间还有个小草,他的脸上就只剩下惊了。 但毕竟戚薇是个成年人,庄副局长就决定先听听看,说道:“正好,我们正开会呢,说说你的线索吧!” 戚薇让开身,对雪夜说:“小夜,你来说吧!” 雪夜当即说道:“我可以确定凶手是个女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 “杀人分尸这种事,女人做得来吗?”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符合作案人的条件!” 雪夜继续说:“案发现场就在桐泾桥公交车站附近,被害者的手机信号被屏蔽,说明那里有磁场干扰,只要找到屏蔽信号的磁场,就能找到作案地点……” 庄副局长的脸色沉了下去,甚至有点不耐烦,不等雪夜把话说完,就严厉地批评了杨娟:“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找来个精神病给我添乱,你还嫌不够乱是吗?” 杨娟一看领导发火了,急忙解释说:“对不起,我以为这些线索对你们有帮助,我就把她们带来了!” “胡闹!” 庄副局长一阵心烦意乱,拍着桌子说道:“就为了几万块奖励金,你们往说轻了是胡闹,严重点,你们这是提供虚假线索,误导我们刑侦方向,这是妨碍公务!” 戚薇只在一旁苦笑,心说妨碍公务好大一顶帽子。 晏阳不干了,当面跟庄副局长叫起板来:“谁稀罕你那几万块钱呀,我们好心好意来帮忙的,你不感谢也就算了,凭什么说我们提供虚假线索呀!” “你知道为了查这些线索,我们费了多大劲吗?” 庄副局长气得怒目圆睁,怒道:“出去!” 杨娟急忙对戚薇几人连劝带推,晏阳还冲庄副局长冷嘲热讽地喊道:“我还以为你人不错呢,没想到你是个糊涂蛋,天天看《徘徊在午夜的脚印》,你就能升官吗?你这辈子就是个副的了!” 庄副局长气急败坏的同时,也不禁纳闷了,《徘徊在午夜的脚印》是他十年前看过一本恐怖小说,印象特别深刻。 但这个小丫头怎么知道的呢? 第14章 雨夜屠魔(十四) 雪夜几人在公安局碰了一鼻子灰,杨娟挨了批评,也是一肚子埋怨。 但梦菲已经失踪超过48小时,公安局多少也要走个程序,就安排了一个叫张恒的协警,跟着雪夜几人去了趟桐泾桥。 桐泾桥地处霍市近郊的小屏山,名气并不大,很多本地人都没有听过,其实就是一座小山,最高不过500米,面积才2平方公里。 由于霍市城内几乎都是平地,附近均为老城区,这座小山也就成为周边居民爬山锻炼的一大场所。 除此之外,这里还建有一座气象雷达站,虽然对手机信号有一定干扰,但不是绝对磁场,不能完全屏蔽手机信号。 雪夜看着只有两个格信号的手机,先拨打了“0479-586895x”的电话,却不料对方一接就挂。 雪夜也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打,最后对方不胜其烦,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公用电话,你们别打了!” 雪夜忙问:“请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旺旺超市!”对方说。 雪夜获取了超市的位置,他们就一路打听,来到了一家斜坡路上的小超市,老板四十多岁,正坐在门口看报纸呢。 戚薇露出友好的笑容:“你好,我们打听点事情,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她是在晚上七点半左右来打电话,每次来都下着雨!” “没有!” 老板回答的干脆利落,继续看着他的报纸。 张恒说:“我是公安局的,你要是看见了还请你提供线索!” 一听这话,老板把报纸一叠,直接回屋了,摆明了我不待见你。 这时候,对人情世故较为通达的戚薇走进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不仅把晏阳和小草哄开心了,老板也乐得合不拢嘴。 他这里本来就比较偏僻,一天也卖不了几十块钱,见戚薇出手这么阔气,就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女人,只要一下雨就过来打电话!” 雪夜立刻询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她住哪吗?” “三十多岁吧,下巴上有颗痣,好像住在那边的别墅!” 老板说着,他就给几人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雪夜觉得距离找到梦菲近在咫尺了,因为别墅的户型通常配有地下室,能够屏蔽手机信号,也符合凶手的作案环境。 张恒忍不住摩拳擦掌,隐隐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人口失踪案,只要一下雨就发生杀人碎尸案,只要一下雨这个神秘的女人就跑出来打电话,嫌疑非常大。 试想一下,市局副局长亲自挂帅的案子,即将被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协警给破了,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啊! 建功立业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转正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欢呼! 雀跃! 张恒内心激动之前难以言表,当即挥动拳头,大吼道:“那还等啥呀,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戚薇出言提醒了张恒:“张警官,你看我一个女人,还有他们三个孩子,咱们这么贸然的去找凶手,会不会有危险呀!” “没事,你放心好了,凶手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我搞得定!” 张恒把胸脯拍得响亮,他可不愿意把这份功劳分给别人,他要亲自给犯罪嫌疑人戴上手铐。 超市老板也听出一些门道,就问了:“你们是来破案的吗?啥案子呀?” 晏阳特神气地告诉他:“连环杀人碎尸案!” “碎尸案?” 老板似乎又想起来一些事情,但其目光闪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戚薇一直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觉得老板知道什么,便说道:“最近有很多女性受害者被残忍杀害并分尸,公安局已经发布悬赏通告了,据说提供线索的奖励金高达两万呢!” “真的呀?” 老板当时就心动了,回忆起一件事情。 那是在1994年的一个早晨,昨夜刚下过雨,她老伴一大早就去挖婆婆丁,走上了一条小路。 由于这个老伴经常在山上挖野菜,对这条小路非常熟悉。 她爬到半山腰时,发现路边有些异样,在很深的草丛里有个编织袋,血腥味很重。 老伴就觉得事有蹊跷:奇怪啊,就算丢垃圾,为什么不丢在山脚,反而扛到山腰来丢,这少说要爬几百米,多累人啊。 她越想越奇怪,不觉走进编织袋仔细观察,看见上面斑斑血迹,露出一块红肉,以为是死猪肉。 但就在下一刻,她看见一截发白的手掌从袋里伸出来,五个指甲清晰可见。 老伴吓得嗷呜一声,一溜烟的冲到山下,把这事告诉了老板,老板自然也就报告给了派出所。 警察来到现场后,确定是男性人体的残肢,定性为一起恶性杀人碎尸案。 虽然那条小路很少有人经过,加上这几天阴雨连绵,现场基本保持原样,但遗憾的是,由于雨水的影响,现场没有留下足印车辙等关键证据。 再加上那个年代里警方办案水平低劣,dna技术还是新奇的东西,当时没有这种检测条件,没办法确定尸源,便以为是从其他地方杀人后抛尸到这里来的。 这样一来,这件案子就变成了无头悬案,很多年毫无进展,连受害者是谁都搞不清。 而当时报警的老板也跟着倒霉,反反复复的询问录口供,要么就是往派出所跑,要么就是派出所的人来家里,这让老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干脆装没看见了。 雪夜从老板的叙述中听出了些疑点,同样是杀人碎尸然后抛尸,只不过那件案子的死者是男性,似乎跟最近的案子并没有关联。 老板也就是一说,顺便发发牢骚,几人就在张恒的带领下走上斜坡路。 走了没多远,小草忽然指着前方一辆捷达车,惊喊道:“那是我妈妈的车!” 此刻发现被害人车辆,这说明案发现场就在附近了。 张恒斗志昂扬,大步流星,别再腰上的手铐明晃晃的,已经做好了缉拿凶手的准备。 戚薇也只能把自己的担心压下去,跟着不怕死的小协警来到这座别墅门口,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5章 雨夜屠魔(十五) 天空依旧死气沉沉,偶尔落下几滴豆大的雨点。 这是一座二层的复式别墅,草坪上长满了杂草,通向房子的石台盖着一层青藓,暗红色的砖墙斑驳累累。 虽然它已经很老了,但是从建筑格局上来看,这座豪宅的主人绝对不差钱。 张恒上前敲了敲房门,戚薇护着雪夜几人站得远远的,生怕房门一开,先飞出来一把斧头。 毕竟能干出杀人碎尸这种事的恶魔,哪怕是女人,也一定不是好惹的。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十分后……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一个小时后……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戚薇终于忍不住对张恒提醒道:“张警官,你敲了一个小时了,里面肯定没有人!” 张恒自我安慰道:“那可不一定,有些犯罪分子就喜欢躲着,假装里面没有人,所以我们要比犯罪嫌疑人更有耐心!” 戚薇看看手表,这都11点了,一上午都这么晃过去了。 几人觉得肚子有点饿,晏阳就把那一袋零食取来,大家分一分,凑合着吃了午饭。 戚薇对张恒商量着说:“张警官,咱们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跟你们局里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途径联系上业主!” 张恒吃着脆脆肠,连连摆手,说:“警察办案是有程序的,没有甄别线索之前,不宜兴师动众,浪费警力资源!” “再说,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不明朗,我连搜查证都没有,只能算是摸排走访,等我落实了情况,我自然会向局里汇报的!” 戚薇说不过他,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正好从不远处路过,牵着一条狗,站在别墅外边的路上往这边瞅。 张恒拍拍屁股上的土,立刻跑过去询问起来:“老大爷,这别墅里面有没有人啊?住的什么人啊?” 老大爷告诉张恒,原来住的是一个姓葛的建筑师,叫葛大海,大概94年的时候出车祸死了,他老婆叫戴晓红,可能因为太过伤心了,触景伤情就搬回了娘家,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但就两个月前,这寡妇又回来了,为啥叫寡妇呢? 因为老头发现戴晓红是一个人回来的,也不跟附近的邻居接触,见了面都不说话。 说完,老头牵着狗继续溜达去了。 雪夜有点按耐不住焦急,但也没什么办法,就算明知道梦菲在别墅里,也不能破门而入。 毕竟在现行法治社会里,家庭暴力逼死人是司空见惯,但私闯民宅却是违法的。 雪夜提出了疑问,戴晓红老公是1994年车祸死的,碎尸案也发生在1994年,戴晓红也是1994年离开的别墅,因此他觉得1994年的碎尸案可能和戴晓红有直接关系。 而且她搬走之后这么多年,房子一直空着,也不租出去,这不正常。 几人都心照不宣,于是继续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五点钟,天色都暗了下来,一辆桑塔纳姗姗来迟了。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娇小柔弱的中年妇女,她似乎没看见家门口有人,还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大号的编织袋。 张恒走过去:“你好,你是这里的业主吗?” 妇女吓了一跳,拿出来的编织袋慌忙塞回去:“你、你是谁呀?” 张恒说:“我是公安局的,过来问点事情!” “哦,你们想问什么呀?” 戴晓红说话的同时,轻轻关上了后备箱,但她举动却早已被几人看得清清楚楚。 买那么大号的编织袋,你家里是有多少垃圾呀! 戚薇当下走过去,近处打量这个女人,见她皮肤很白,但脸色很憔悴,有两个很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休息不好。 但这样一个娇柔的弱女子,却怎么看也不像变态杀手。 “方便我们进去聊聊吗?”戚薇用一种警察的口吻问话。 一听这话,戴晓红很是局促不安,把戚薇也当成了警察。 可人家公安局的人都到门口了,不让人进门那就说明心里有鬼。 纠结了一会儿,她也只好打开房门,心不在焉地说着:“我刚回来没多久,你们想问什么?” 不等张恒开口,戚薇抢道:“我们想来问问1994年的杀人碎尸案!” 戴晓红愣了一下,期期艾艾道:“这事,我不太清楚,当时我老公去世,我也没太在意这件小事!” “小事?” 张恒吃惊道:“杀人已经是恶性犯罪了,碎尸是极端犯罪,这是小事吗?” 戴晓红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辩解道:“我、我当时心情很不好,就是没怎么关注!” 她打开灯,把几人请进屋内,客厅非常大,一楼有三个房间,还不算厨房和浴室,距离二楼的天花板有五米高,给人很空旷的感觉。 晏阳忽然说:“阿姨,能让我用下洗手间吗?” “哦,可、可以,在楼梯边上!” 晏阳当下就拉着雪夜走向楼梯,还回头冲戚薇眨眨眼睛,意思是我们去找梦菲。 戚薇也是心领神会,虽然大人不好在人家房里随意走动,但孩子却不能说什么。 于是戚薇和张恒就尽量拖住戴晓红,东扯西扯,让她脱不开身。 这座房子太旧了,地板一踩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塌下去,墙壁也有很多龟裂的缝隙。 很快雪夜和晏阳就找到了地下室,只不过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隔着一扇铁栅栏,铁门锈迹斑斑,但锁头是新换的,说明最近有人进去过,可为什么要锁起来呢? 一定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 这样想着,两人一起回到客厅,雪夜把地下室的情况跟戚薇说了。 戚薇当即对戴晓红说道:“我们怀疑你私藏违禁物品,我们要查看一下你家里的地下室!” “你们不能去地下室!” 戴晓红的反应十分激烈:“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走吧!”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现在怀疑你涉嫌谋杀,请配合我们调查!” 张恒再也按耐不住立功心切的心情,一把抓住戴晓红的胳膊,取出手铐就要给她戴上。 戴晓红软绵无力地辩解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证据?” “咯吱——” 这一声响动过后,有细碎的石灰从头顶往下掉。 雪夜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伸出一条血淋漓的胳膊。 见到这一幕,戚薇几人全都惊呆了,愣愣地盯着头顶,仿佛下一刻就会爬出来一具恐怖的尸体。 哗啦…… 裂缝突然坍塌,一具尸体带着石灰碎屑砸落下来,半空中还张着双臂,大头朝下,速度极快。 站在正下方的张恒躲闪不及,脑袋被女尸的脑袋砸了个结实,顿时被砸晕了。 一时间灰尘四起,尖叫不断,剩下的几人惊魂未定之余,也是各个狼狈。 只见女尸身无寸缕,面条人似的非常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张恒身上,下巴严重变形,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眼珠子瞪着两个不同的角度,别提有多吓人了。 估计这会儿要是贞子见了她,都得吓得给她磕头。 戚薇当下先把戴晓红给拷了起来,小草则吓得忘了哭,躲在晏阳怀里两人一起瑟瑟发抖。 毕竟女孩子就算胆子再大,她们也不是专业的法医,这种场景就算成年男人也会毛骨悚然。 心惊不已的雪夜强自镇定,凑近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女尸虽然恐怖,面容狰狞,却并不是梦菲。 戚薇控制了戴晓红,就打电话报了警,这才向戴晓红逼问梦菲的下落。 “我没杀人!” “不是我干的……” “不是我……” 面对眼前恐怖的尸体,戴晓红情绪异常激动,说话语无伦次,但她就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时,雪夜发现女尸全身骨头碎得七七八八,比被卡车碾压过还要惨,四肢布满淤青,依稀能分辨出是人的手印。 她是被活活打死的,然后被人藏在一楼天花板的夹层里,但是由于房子老化严重,无法承重,最后塌了下来。 可戴晓红这样娇弱的体质,却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当下雪夜合上眼眸,试图用他那异常放电的大脑磁场,来感应死者脑中残存的幽灵粒子,可能因为死者死亡时间过长,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那么,到底是谁活活打死了这个女人? 第16章 雨夜屠魔(十六) 在戚薇的安抚下,戴晓红的情绪稳定下来,虽然还在微微发抖,却表情坚定,不慌乱的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戴晓红今年35岁,如果不是嫁给葛大海,她应该会有一个美满的人生。 起初她并不看好这段婚姻,嫌弃葛大海身材侏儒,相貌凶恶丑陋,长得就跟土行孙似的,反正怎么看都不顺眼,但父母就是喜欢葛大海家里有钱,又是建筑师,觉得女儿一定会过得幸福美好。 最后禁不住父母的逼迫,戴晓红很快就和葛大海领了证,她以为葛大海自身条件差,娶了肤白貌美的自己,不说千依百顺,肯定也会当个宝一样宠着。 葛大海虽然不差钱,可一米五六的身材没少被人嘲笑,这让葛大海曾经几度自卑,若在平时的人际交往中还好,能够通过金钱和社会地位弥补回来,但面对老婆的时候,这种自卑心理就变得非常狭义可怕。 有时葛大海在外面应酬,朋友随便开个玩笑,说你老婆那么漂亮,她嫁给你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把她留在家里就不担心花被人偷吗? 就是一句玩笑话,葛大海当真了,他回到家后就把戴晓红打了一耳光,说戴晓红不是真的爱他,只是看上了他的钱,早晚要出去勾搭小白脸。 戴晓红当时就很委屈,可是看到葛大海醉醺醺的样子,她也不敢言语,等丈夫清醒后,她跟丈夫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之后,戴晓红又把父母数落了一顿,给她找了这么一个丈夫。 父母还劝她说,两口子打架很正常,床头打架床尾和,让女儿再家多住几天,等葛大海着急了,他自然会来赔礼道歉。 没过几天,葛大海果然一脸愧疚地接妻子回家,买了很多礼品,低声下气地祈求岳父岳母的原谅。 戴晓红还在气头上,不想这么容易就原谅丈夫,但父母见钱眼开,反过来帮丈夫做她的思想工作,就这样,戴晓红原谅了丈夫。 可是她没想到,男人一旦对女人动了手,就像吸毒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葛大海第一次动手,是猜疑妻子对自己不忠,不爱自己,他甩了戴晓红一个巴掌。 第二次动手,是许多个巴掌。 葛大海的家暴一次比一次凶,理由一次比一次小,而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后悔,变成理直气壮的咆哮。 戴晓红也报了几次警,警察作为执法者,但因为国家没有家庭暴力的法规,又不能构成虐待罪,于是警察只当是老公喝酒撒泼打老婆的家事处理。 什么是家事? 就是法不责微的小事! 在这方面,警察只能充分发挥和稀泥的艺术。 可是每次戴晓红报警的代价,也是相当惨重的,这让葛大海越来越有恃无恐,让戴晓红越来越绝望。 葛晓红深陷恐惧和无力,不敢离婚,不敢逃跑,她只能想尽办法去讨好丈夫。 那个时候戴晓红义无反顾地去感动对方,整个人好像被洗脑了一样,就连葛大海把小姐叫到家里来,她都不敢吱声。 她的想法很单纯,反正她也不愿意和丈夫过性生活,只要丈夫不再祸害她,找别的女人也没关系。 但这只是丈夫对她的试探罢了,永无止境的家暴仍在继续。 直到有一次,葛大海在打她的时候,戴晓红看见丈夫在笑! 那是一种什么微笑呢? 丈夫在笑,但你却丝毫看不到他有任何欣然与高兴,反而带着一种自我隔绝的平静。 说白了,此时的葛大海已经没有人味了,而站在他面前的戴晓红,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戴晓红在一次次的家暴中,已经失去对自己身体、精神的话事权。 甚至,她也打从心里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就是丈夫的奴隶,或是一个宠物。 事实上,葛大海也早就不把她当人了。 每一次戴晓红挨打之后,丈夫也常常亲吻她,但不是亲嘴、亲脸、亲手…… 亲的是天灵盖和后脑勺。 这种身位,像父母戏弄孩子,像孩子游戏玩具,高临下的姿态,暴露出丈夫对妻子压倒性的统治欲。 戴晓红有时会痛恨自己怒其不争,但她不是不争,是无力可争,她连只鸡都不敢杀,更不敢去杀人。 终于有一天,她不再沉默了。 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葛大海在家里喝着小酒看着电视,他现在已经没有自卑感了,反而越来越膨胀。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马戏团表演。 于是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突发奇想,他想把自己的妻子调教得比狗还要温顺,就从夜总会找来一个小姐。 他对小姐提了个要求,玩sm捆绑,受虐者是他的妻子。 小姐虽然爱钱,但是看到戴晓红痛苦求饶的情景,小姐心软了,她直接骂了葛大海一句“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婆,你连牲口都不如”,就摔门离去。 葛大海膨胀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伤害,他冲出房门把小姐暴打一顿,拖回家里,继续暴打…… 戴晓红只是在一旁看着,吓得心惊胆颤,仿佛丈夫也是杀鸡儆猴,故意打给她看。 反正在葛大海看来,他打自己的老婆都不犯法,打个小姐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打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葛大海就这样用拳头打小姐,用脚踢,从卧室门口一直踢到浴室,把小姐打得不成人形,眼看是不能活了。 这下葛大海心里慌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如果这个小姐死了,那可就真成了故意杀人,跑不了要蹲大狱的。 索性他一不做二不休,为了防止妻子举报自己,葛大海就逼着妻子去杀人。 这样一来,两个人就是共犯,谁也跑不了。 戴晓红本来就胆小,她根本不敢杀人,但在丈夫的逼迫下,她不得不将刀子捅进小姐的心窝。 这一刀捅下去,她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勇敢。 事后,夫妻二人把小姐的尸体拖进地下室,她还帮着丈夫把尸体分成十六块,藏在装红酒的地窖里。 做完了这一切,葛大海害怕的全身冒冷汗,不停地抽烟,晚上睡觉时也数次被噩梦惊醒。 但戴晓红却没有任何恐惧,还总是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狞笑着说:“嘿嘿,为了活下去,你已经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为了活下去,再杀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戴晓红也意识到,如果丈夫不死,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他祸害死。 于是,戴晓红就开始琢磨谋杀丈夫的计划。 第17章 雨夜屠魔(十七) 戴晓红想过很多方法,但考虑到丈夫的社会关系,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失踪了,警察肯定会立案调查。 所以她想等待一个制造意外的机会。 可是丈夫杀了人之后,心理上承受不住压力,整日疑神疑鬼,非但没有收敛家暴行径,更对戴晓红大打出手,以此来发泄压力。 终于在1994年7月的一天,葛大海的一个朋友借走了他的车,在半路上发生车祸,驾驶员被烧成了灰炭。 但是由于车上有葛大海的证件,警察便以为死的是车主,第一时间通知了戴晓红。 戴晓红看着喝多了酒躺在床上睡觉的丈夫,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就趁葛大海睡着的时候将其绑得结结实实,用小推车送到地下室,然后再跑去派出所处理事故。 因为当时并没有dna鉴定,戴晓红一口咬定被烧死的就是葛大海,她不仅顺利拿到了丈夫的死亡证明,还将得到一笔保险赔偿。 至于被烧死的倒霉朋友,后来就作为人口失踪案来处理。 戴晓红特意去买了大号的编织袋,晚上回到家里,面对已经无法还手的丈夫,她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把葛大海活体肢解成十六块,趁着外面下暴雨,直接将尸块丢在了小屏山上喂野狗。 这件碎尸案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从此以后,戴晓红就离开了霍市,带着丈夫的遗产开始新的生活,开了自己的公司,却因为对男人的憎恨和恐惧,一直没有再婚,还变成了百合。 后来公司因经营不善破产了,戴晓红想起这里还有一座房产,虽然这里有她不愿面对的回忆,但生活还要继续,所以她还是回来了。 看着墙上和丈夫的婚纱照,戴晓红百感交集,她决定忘记过去的黑暗,就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反正那些事已经过去十年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戴晓红没想到的是,丈夫死了,却阴魂不散。 第一天晚上下雨,她就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和丈夫各自穿着雨衣,一起在地下室里肢解小姐的情景。 丈夫还告诉她:“酒窖快满了,一会儿咱们把尸体丢在污水沟里,好不好?” 戴晓红依旧没有感觉到害怕,还总是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狞笑着说:“嘿嘿,为了活下去,你已经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为了活下去,再杀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戴晓红就把丈夫给杀了,她先把小姐的尸块丢进酒窖,然后再分尸丈夫,趁着外面下暴雨,把丈夫的尸块装进车里,然后丢到污水沟。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这个梦非常可怕,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梦里残忍的自己。 为了涂个安宁,戴晓红买来了元宝蜡烛,去了她一直都不敢去的地下室,虔诚祈求丈夫和小姐的原谅。 可正当她烧纸的时候,却发现曾经分尸的地方有大片血迹,仿佛那个噩梦是真的,这一定是鬼魂在作祟。 不过好在那只是一个梦,因为酒窖里除了当年那个被分尸的小姐的骸骨,并没有其他尸块。 于是戴晓红把血迹清洗干净,对藏尸的酒窖磕头谢罪,第二天她就没有再做噩梦了,地下室里的血迹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样戴晓红以为,丈夫的鬼魂已经原谅自己了。 可是好景不长,第二个雨夜,她又做了相同的恶梦,醒来后去地下室一看,登时把她吓得毛骨悚然,那些血迹又出现了。 于此同时,她注意到电视里播放出一条新闻,最近连续发生杀人碎尸案,受害者均为女性,从事色情行业。 而且发现尸块的地点,竟然就是戴晓红在梦里丢弃丈夫尸块的地方,她还特意查看了轿车的后备箱,真的有血迹。 戴晓红害怕得给铁栅栏上了锁,以为这样丈夫的鬼魂就没办法杀人了。 但即便上了锁,只要一下雨,她还是会做噩梦,地下室里还是会出现血迹,那道锁根本挡不住丈夫的鬼魂。 第三个雨夜…… 第四个雨夜…… 第五个雨夜…… 同样的恶梦接连出现,戴晓红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她每天都要看天气预报,只要预报今天有雨,她就搬去外面住,可那恐怖的梦魇依旧在下雨的夜晚纠缠着她。 即便她醒来时在旅馆,但回到家后,地下室还是有一大片血迹瞪着她清理。 万般无奈之下,戴晓红找到了当地很有名气的高人,这个高人姓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叫王婆。 王婆看过房子之后,认为是她前夫的鬼魂在作祟,趁戴晓红睡着的时候上了她的身,还说这是因果报应。 正所谓杀人须偿命,天道放过谁,王婆劝说戴晓红去自首,那么前时欠下的孽也自然就消了。 戴晓红不甘心被丈夫控制,更不想去自首还要做一辈子牢,就哀求王婆做一场法事。 王婆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孽因她而起,必须由她结束。 最后王婆给戴晓红留下一道符纸,称能够保她一时,希望在这两天内,她能够下定决心做个了断。 此外,王婆还提醒戴晓红,纸符不能沾水,一旦沾水就会失去效力。 戴晓红小心记着,把纸符收在贴身处,以为这样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纸符还真管用,第七个雨夜她没有做恶梦,地下室也没有血迹,新闻报道也没有发生碎尸案。 可她只有两天时间,眼看纸符就要失去效力,戴晓红还是下不了决心。 前天下了一天的雨,她在家里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地下室。 此时的戴晓红手握屠刀,雨衣滴着水,面前有个被捆绑的女人还在挣扎,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自己。 戴晓红却被这个女人更加害怕,匆忙跑出了地下室,锁上铁栅栏的锁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外面天色昏暗,下了一天的雨已经止歇,冷风呜嗷地咆哮着。 戴晓红感到一阵寒意,一定是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前夫的鬼魂控制了她的身体,幸好这时雨停了,自己才醒了过来。 但她又不敢放走那个小姐,害怕对方向警察报案,自己将会面临牢狱之灾。 经过一番纠结,戴晓红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不下雨,前夫的鬼魂就不会出来作祟,而未来两天都没有雨,这让戴晓红又多了两天时间。 于是她就每天给那个女人送点水和饭,保证对方不至于饿死渴死,虽然对方苦苦哀求,戴晓红有点心软,却也没有放她走。 在这黑暗的背后,是人性的较量! 第18章 雨夜屠魔(十八) 眼看又要下雨了,戴晓红心里的黑暗和人性仍然没有分出个胜负,她却已经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戴晓红喜欢女人,她喜欢两个女人之间的细腻,体贴和感性的理解,不像男人那样粗暴凶残。 但她从来不会和对方发展成情侣关系,因为女人的控制欲比男人还要强烈。 就是这样一个生无可恋的世界,她仍然想要活下去,而且为了活下去,她也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 有时越想,她就越不甘心,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做错了什么? 自己一定是做错了的,因为天道和法律永远是正确的,它们会惩罚恶人。 既然自己受到了报应,还将要面对法律的制裁,那么自己就一定错了。 所以她要赎罪。 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赎罪办法,就是去自首。 但是自首之前,她的脆弱得不到依存,就特别渴望激情的放纵。 于是她主动去勾搭了一个圈里的妹子,倾诉了自己遭受家暴的种种不幸,妹子对她很是同情。 然后两人之间的百合情愫瞬间升温,一个晚上各种喘,正喘到缺氧的时候,她前夫的鬼魂出现了。 眼看心爱的妹子被活活打死,戴晓红又怂了,她除了害怕只剩下求饶和哭喊。 因为她被打怕了,恐惧的种子已经植入心底,让她生不死一丝反抗的念头。 甚至这样的恐惧和绝望,让她连自首的勇气都抽空了,于是她想到一个主意,远走高飞。 天亮时,戴晓红把妹子的尸体藏进天花板的夹层里,在房顶上浇了一桶汽油,又出去买了编织袋。 汽油是准备烧房子用的。 编织袋是为了打包她的行李物品。 但她没想到公安局的人会这么快找上门来,把她最后一丝希望都掐灭了。 说到这里,戴晓红嘤嘤哭泣道:“都是葛大海那个畜生,他做了鬼也不放过我,那些人都不是我杀的,都是他干的!” 醒过来的张恒揉揉脖子,听了戴晓红的陈述,又看看身旁恐怖的女尸,声色俱厉地说道:“最毒妇人心呀,明明就是你杀了人,还不承认!” “不是的,是我前夫的魂上了我的身,是他利用我的手去杀人!” 戴晓红辩解着,忽然喊道:“你们不信、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我的证人,我兜里还她给我的符纸呢!” 张恒跳了起来:“你还有证人,看来你是团伙作案呀!” 戴晓红急忙说:“那个姓王的高人,我有她电话,她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姓王的高人? 这时,雪夜想起了父亲曾找过一个居士,也姓王,应该是同一个人。 当下他就从戴晓红口袋里一摸,果真摸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虽然已经失效里,但依然能感觉到纸符被注入了某种意念。 雪夜沉吟着,若有所思。 戚薇告诉戴晓红:“其实早在十年前,你就已经精神分裂了!” “精神分裂?” 一听这话,包括戴晓红本人,连张恒也吃了一惊。 雪夜的思绪被打断了,他不明白戚薇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出来,且不说泄露超体理论的秘密,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弄不好还被当成精神病。 只听戚薇继续说道:“十年前你被迫杀人分尸,这给你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当你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触发了内心阴暗的回忆,导致潜意识分裂出第二人格,这个人格就是你死去的前夫!” “每逢雨夜,这个人格便会出来作案,才让你误以为自己被鬼上身,而王婆给你的符纸含有某种让你精神安宁的意念,这种意念可以暂时抑制你的第二人格!” 戚薇又看了眼身旁的女尸,说:“不难想象,这个女人是在你潜意识的梦魇里,是被你幻想出来的前夫虐杀的,从而引发现实中的对称性破缺导致死亡,足以说明你分裂出来的超体人格已经十分强大了!” 晏阳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戚薇分析的没毛病,倒是把张恒给听得一脸懵逼。 戚薇神色凝重道:“我们当务之急,应该先把小草的妈妈救出来!” 戴晓红急忙喊道:“不行,你们不能去地下室,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丈夫会出来杀人的!” “我看这娘们肯定疯了,还鬼上身?她不正常,你们也跟着说疯话!” 张恒哼哼了一声,然后便开始数落戴晓红:“你这娘们也不值得可怜,你前夫丧心病狂,那也是你惯出来的,是你在保护他打你,你知道吗?” “家暴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说你在法制不健全的时代,竟然幻想着现实规则能保护你,你是多么可笑天真啊!” “家暴就像淞沪会战一样,日本人已经在侵略国家了,而某些人还在幻想西方列强能出面调停,结果遗失战机,付出惨重代价!” 说着,张恒一时兴起,还讲起了他姐姐的事情,吐沫星子是满天飞。 “我这辈子撒尿都不扶墙,就扶我姐,我姐跟我姐夫结婚的时候,我姐夫喝点酒就打我姐!” “第一次,他扇了我姐一个耳光,我姐立马还他两耳光!” “第二次,他踹了我姐一脚,我姐不惯着他,上去两把抓破他脸皮!” “第三次,他把我姐摁在地上踢了十几脚,头发也扯断两缕,我姐当时打不过,没还手,等我姐夫睡着的时候,她剁了我姐夫一根手指头!” “第四次,我姐夫喝了酒又想犯浑,我姐直接拿把菜刀往他面前一扔,今天要么你砍死我,要么我砍死你,我姐夫当时都吓得跪了!” “打那以后,我姐夫再喝酒,喝完就睡觉,老消停了,不作也不闹了,感情可好了,这才叫女人!” 张恒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但听起来没毛病,听得戚薇不自觉地点头,虽然不提倡以暴制暴,但有些人也真不能惯着。 爱,如果一定要用暴力和虐待来诠释,那就不是爱了,就只能比谁狠了。 “家暴,就是一场亲人之间的淞沪会战,任何隐忍纵容,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残害,你这就是活该,自作自受!” 张恒话音刚落,突然窗外一到闪电划过,把大家的脸都映得白了一白。 下一刻,仿佛震裂苍穹的雷声轰然鸣响,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禁瞬间心悸,嗡嗡耳鸣。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似乎已经下了好一会儿。 晏阳定了定神,紧张道:“警察怎么还不来呀,待在这种地方怪渗人的,可别一会儿她前夫的超体出来了,把咱们都给杀了!” “呜呜……” 张恒支起耳朵,忽然问:“听见了吗?有女人的哭声!” 雪夜和戚薇同时暗叫一声遭,这才发现墙壁上的风景油画,竟然全都变成了一张张哭泣的脸。 “我眼花了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张恒揉了揉眼睛,只见画上的女人表情扭曲,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把墙壁也染上一道道血痕。 刚才就连戚薇都没察觉到,他们的意识已经被拉进了超体的梦魇时空。 “啊!” 戴晓红一声尖叫,哆哆嗦嗦地指着张恒身后,眼睛睁大,满是恐惧之色。 第19章 雨夜屠魔(十九) 张恒抬头,看见身前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人影,手里握着刀形状的凶器。 下一刻,超体真的出现了。 那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有着一张凶恶丑陋的脸,浑身杀气腾腾,喷着酒气,看这形象,跑不了就是戴晓红分裂出来的前夫。 看来葛大海的彪悍残暴,应该是给戴晓红留下了极深刻的阴影,愣是把一个矮子幻想成了绿巨人浩克。 “嘿嘿,我亲爱的老婆,又有猎物送上门了……” 说时迟那时快,葛大海刚举起刀,张恒就“扑通”一声倒地了,看得大家一愣,连葛大海似也怔了怔。 “跑,快跑!” 戚薇当先反应过来,催促雪夜等人往楼上跑,顺便拉张恒一把:“张警官,快醒醒!” “嘘!” 张恒睁开一只眼睛,悄声说:“我在装死!” 戚薇就像活吃了一只皮卡丘,差点被雷死,心说这又不是狗熊,当下也不管他了,拽起地上的戴晓红就跑了起来。 这时候雪夜也是顾不得多想,此刻的情况不跑命不保,只要不是个缺心眼都不会坐以待毙。 葛大海就提着刀在后面追,走路时摇摇晃晃,俨然一副醉酒大汉的姿态,从张恒背上踩踏过去。 凶手离自己远了,张恒松了口气,就在这片刻之间,诡异再起。 那具女尸竟然爬了起来,对着张恒就了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吓得张恒大叫一声,爬起来就跑。 虽然张恒是个协警,但体能考核年年满分,那速度就跟窜天猴似的,直接就把雪夜等人给反超了,胯骨轴子都磨出了火花。 大家伙慌不择路地逃命,跑上楼梯,脚步声踩得老旧木板冬冬作响,二楼漆黑一片。 雪夜跟着前面的张恒就冲进一间卧室,随后戚薇拉着戴晓红也跑了进来。 房门一关,几个人坐在地板上各种喘气,谁也不敢开灯。 “别藏了,我来了,嘿嘿……” 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来回徘徊,伴着狞笑声,不时响起“叮咣”的踹门,戴晓红的前夫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雪夜正担心小草会吓得哭出声来,周围左右一看,却没看见晏阳和小草。 戚薇也发现有人跑散了,她冷静地安慰雪夜,说:“别担心,晏阳那丫头比谁都机灵,不会有事的!” “张警官呢?” 这时戚薇发现,跑散的不只是晏阳和小草,还有张恒。 雪夜就奇怪了,刚才张恒明明是第一个进来的,不可能不见了。 “张警官?” 他悄悄喊了两声,只听床底下传来一个动静:“别叫了,我在这呢!” 黑暗中,戚薇和雪夜同时一阵无语。 雪夜迅速冷静下来,和戚薇商量着对策。 戚薇认为,这个超体和雪夜的第二人格是一样的,寄生在宿主大脑中具有独立的能量磁场,独立的意识,若想穿越磁场时空去消除物理事件,就会先进入它制造的梦魇空间被杀死。 而此刻,戴晓红的副人格能够把主人格的意识拉进梦魇空间,却不没有杀死主人格,也是因为两个空间的对称性破缺,如果主人格在梦魇空间里,现实中的戴晓红也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主体都死了,副人格也将消失。 而一般副人格吞噬主人格的情况,并不是杀死主人格,而是把主人格囚禁在梦魇空间里,这样副人格就能永久获得主体的控制权!” 戴晓红的副人格没有囚禁主人格,应该是出于某种扭曲的变态心理,它想把主人格也变成杀人碎尸的恶魔,毕竟主人格,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听戚薇分析得这样彻底,雪夜这时也知道她的用意了,她就是要用这些事实来刺激戴晓红的主人格,让主人格去杀死副人格。 因为大家都在戴晓红的梦魇里,只有戴晓红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 从一开始,戚薇就已经在安排这一切了。 果然,听戚薇解释了这么多,旁边的戴晓红坐不住了。 此刻她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杀死丧心病狂的副人格,要么被副人格黑化。 她在这座被怨愤缠绕的凶楼老宅里,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终于她想通了。 在这场淞沪会战中,她从来没有一次像样的抵抗,人格和尊严皆尽沦丧,还给社会造成了那么大的不和谐,所以她现在遭受的一切罪,都是应得的。 所以她要赎罪。 而此时房门也“咣当”一脚被踹开,门口出现了她前夫的伟岸身影。 “我知道你们躲在这里,被我找到了!” “嘿嘿嘿,老婆,再杀6个,咱俩就能打破韩国棒子的纪录了!” “你杀人,我分尸,这个杀人记录应该咱们中国人来保持,你说好不好?” “好你奶奶个腿!” 这时,戴晓红竟然一脸坚毅地站了出来,她伸出双手,回头看了眼床下的张恒,声音平静地说道:“张警官,帮我把手铐打开,我要做个了结!” 张恒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铐钥匙丢了出来。 戴晓红一边打开手铐,一边说道:“我真的不该听我父母的话,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毕竟幸福是我自己的,幸运和厄运都是我自己来承担,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真是太怯弱了,太自私了,我不该为了活下去,杀害那么多无辜的可怜女人!” “我就应该在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还你一巴掌,如果不是我忍气吞声,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葛大海狰狞怒道:“你个小婊子,你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戴晓红不屑道:“是我把你惯出来的,大家同样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如果我早点跟你拼命,你还敢打我吗?” “你胆子比我还小,你根本不敢杀人,如果你不喝酒,你就是个怂货!” 葛大海两眼满是惊恐,看着走过来的戴晓红,他竟然害怕的后退。 戴晓红冷冷笑着:“一个侏儒,你跟我装啥绿巨人呀,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狗日的你先人板板,看老娘一会撕了你!” 葛大海在戴晓红的鄙视之下,迅速变回了一米六的侏儒个头,脸上再也看不见狰狞,只剩下惊恐。 这一刻,戴晓红大彻大悟了,她战胜了自己的心魔,战胜了家暴的恐惧。 下一刻,她疯狂冲向了门口早已死掉的前夫,掐着脖子就是一顿咬,嘴里呜呜地叫着:“这他妈都是你逼出来的,老娘今天要活吃了你……” 看到这一幕景象,实在令张恒不禁感概,既然有这样的狠劲,你倒是早点爆发出来呀,什么样的家暴男人不都得规规矩矩的,社会就和谐了…… 不知过去多久,戴晓红愣是把前夫给撕成了碎片,周围的幻境消失了,大家又回到一楼,那感觉像是集体做了场噩梦。 只有戴晓红坐在那里,嘻嘻地笑着:“咬死你,咬死你……”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霹雳闪电,直接击中了房顶的天线,一阵火花四溅,同时也引燃了漂浮在瓦片上的汽油,火势由外而内,熊熊燃烧。 最后,几人救出了被困在地下室已经昏迷的戚薇,这座凶宅便在雨中化作了火焰。 威武威武威武…… 半个小时后,庄副局长带队赶到案发地点,犯罪嫌疑人和案发现场还在燃烧着,这起连环碎尸案便被告破了。 听完了张恒的汇报,庄副局长很是羞愧,为了这起连环碎尸案,他投入了两个刑警队,亲自下地扶犁,摸排走访四处寻找尸源,累得下属人仰马翻,居然是被精神分裂症的孩子给告破了。 此刻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庄副局长的脸颊真叫个火辣辣的疼,他走向一辆面包巡逻车,对雪夜和晏阳说道:“两位同学,你们这次帮助警方破获这起恶性案件,我代表公安局向你们表示感谢,警力是有限的,民力是无穷的,社会上正是有像你们这样热心群众的无私奉献,才为平安建设铸牢了铜墙铁壁,我会写一封感谢信,发到你们学校的!” 晏阳不屑道:“别整没用的,谁稀罕你的感谢信呀,你多发点奖金就行了,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吃顿馒头都得是过年,平时连大宝都舍不得用,我们不接受表扬只接受毛爷爷!” 庄副局长脸色一僵,笑容很是尴尬,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会去申请的!” “庄副局长言重了,我们也是营造稳定的社会环境,发挥应有的责任与担当!” 戚薇盈盈一笑,缓解了尴尬,继续说道:“其实导致惨案的原因,大多都是不正常的家庭环境造成的,希望庄副局长对这一类社会问题,能够多加重视!” 庄副局长叹了口气:“因为家庭问题引发的恶性案件逐年上升,但这不是我们公安一个方面的问题!” 就连雪夜也听得出来,他这话说白了,家庭暴力没有足够的法律支持,他们管不了。 戚薇意味深长道:“如果社会上大多数人都对现实规则绝望了,他们觉得法律不能保护他们,那会怎么样呢?” “我想大多数人会创造规则,公检法的缺失,必然导致私刑的泛滥,家若不宁,何来安国?” 庄副局长细细品味,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雪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正奇怪是谁给自己打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沈冰心打来的。 不用想,肯定是沈冰心回家没看见晏阳,着急之下就把电话打到雪夜这里了,随即他把电话递给晏阳。 晏阳接起电话,刚喊了声”妈“,就听见母亲责备的声音:”你这孩子,一天不回家,这都几点了,你现在都野成什么了!“ 晏阳神气地解释起来:”你听我说呀,我跟戚薇老师在一起,我们做了一件特别正义的事,我说了你都不信……“ 一旁的庄副局长神色不明,随即吩咐张恒把戚薇几人安全送回家,然后便拿出电话,对市里的领导汇报了工作:“钱市长,案子已经破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要反应个事情,家庭暴力问题太突出了,已经动摇社会和谐,我建议咱们市里能尽快出台针对家庭暴力的地方性举措……” 第20章 雨夜屠魔(二十) 警车在空空荡荡的大马路上开得顺畅。 张恒一路上都在跟戚薇三人套近乎:“你张哥这次肯定转正了,能直接调进刑警队,就凭我的一腔热血,加上你们的聪明头脑,还有那什么超体什么磁场的,任何犯罪行为都将无所遁形!” 三人也清楚他的心思,想借着“超体理论”多破案子,好快点升职。 戚薇就委婉地说道:“雪夜和晏阳还是学生,维护社会稳定的责任,还是要依靠你们警察同志!” 张恒老脸一红,连连称是,又厚着脸皮说:“咱们互相留个电话吧,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们,就给张哥打电话,张哥肯定第一时间出警!” 戚薇不想雪夜被卷入恶性凶杀案,便主动留下了自己的电话,替雪夜挡了过去。 这时,晏阳想起前天得罪了社会上的人,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凑到雪夜耳旁悄声说:“万一哪天咱俩运气不好,遇上陈宏伟那伙放高利贷的就倒霉了,你还是把张警官的电话存一下吧!” 雪夜觉得晏阳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天黑路滑,社会复杂,于是他主动和张恒交换了手机号码。 很快警车开到了晏阳家楼下,戚薇出于世故人情,热情地邀请张恒上去坐一坐。 虽然案子是破了,但一大堆事情还等着张恒回去汇报,他也就谢绝了戚薇的邀请,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小区。 此刻站在楼下,望着晏阳家里亮灯的窗户,雪夜不经意间发现,戚薇脸上浮现出些许温情。 这个女人,还是有问题! 沈冰心已经把雪夜当做了自己的干儿子,得知两个孩子帮助警方破了最近闹得人心慌慌的案子,还能拿到不菲的奖金,虽然很开心,但也提醒他们少掺和这么危险的事情。 戚薇也是特别仗义,大包大揽地说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们两个孩子,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让你们做家长的担心了!” 沈冰心显得格外热情,拉着戚薇的手如同姐妹一般地说道:“哎呀,戚老师你要这样说话可就见外了,我自打一见到你就有种亲切的感觉,你和晏阳都是rh阴性o型血,这可是几万人里才有这样的巧合,要我说这就是缘分,大家就别客气了,都没吃饭呢吧?我去给你们热热菜!” “好呀,正好饿了呢,我也来帮忙吧!”戚薇也跟着进了厨房。 雪夜看着两人忙活的身影,戚薇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毫无违和感。 “雪夜,你过来!” 晏阳叫了雪夜一声,嗔道:“你发什么呆呀,过来有话跟你说!” 雪夜回过神,去了晏阳的房间,随手他就把门关上了。 不等晏阳说话,他先说道:“把衣服脱了!” “啊?” “你想干嘛呀?你该不会是因为被我看了一次,你也想看我一次吧!” 晏阳被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捂住胸口,期期艾艾道:“你现在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我可以理解,我、我是不可能给你看的,我是女生,多难为情呀,我妈都把你当干儿子了,你可不能打我的主意!” 雪夜一脸黑线:“我又没让你脱裤子,我就是想看看你手臂上的针花!” “你早说呀!” 晏阳翻了白眼,脸颊红透了,这才脱下外套,伸出她那陶瓷般的左臂,露出小时候接种疫苗的痕迹。 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针花。 见雪夜还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晏阳就不禁奇怪了:“一个针花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你没有针花吗?” “没什么!”雪夜淡淡敷衍了一句。 晏阳也没在意,然后就开始怂恿雪夜:“我跟你说件正经事!” “你也有正经事吗?”雪夜微微吃惊。 晏阳气得一窒:“你别看不起人,我也是个正经人!” 雪夜盯着手机拍摄的针花,有点心不在焉:“说说你的正经事吧!” 晏阳立刻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觉得咱们为什么要上学呢?不就是为了以后过得幸福吗?幸福的基础是什么?当然是物质和金钱了,我说的对吗?雪夜同学?” 雪夜皱皱眉:“你想说什么?” 晏阳这才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在咱们市里,肯定有不少人经历灵异事件,咱们可以用超体来赚钱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多好的商机呀!” “我不缺钱!”雪夜说。 晏阳继续给他灌迷魂汤:“我知道你家里有一大群羊,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万一哪天你家羊群感染了超体病毒,全都死掉了怎么办?” “这种概率很小!”雪夜说。 晏阳情真意切地告诉他:“那可不一定,凡事皆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忆苦思甜,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诶,你别走呀,听我说完呀……” 吃过饭,戚薇和雪夜回到家里已经23点了。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戚薇不管什么事情都先让着雪夜,让雪夜先换拖鞋,先去洗澡,等雪夜睡着之后她才会睡觉。 但是今天,雪夜换好了拖鞋,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去洗澡呀?”戚薇脱下高跟鞋,揉着发痛的脚踝。 “戚老师,我想看看你的针花!” 一听这话,戚薇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是撸起袖子,亮出了自己的左手臂。 雪夜脸色变了一下,只见她手臂上的针花被一片伤疤覆盖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戚薇幽幽叹气说:“小时候淘气,被锅炉烫伤了,所以留下这块疤,是不是很难看?” 太巧了吧,偏偏烫伤的是针花。 雪夜不动声色:“戚老师,你对超体研究的比我透彻,我一直在寻找和我们现实世界同维的时空,你认为这个时空是什么样子的?” 戚薇盈盈笑着:“我就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呀!” 雪夜对她不认真的表情感到很是纠结“既然你是这个时空的超体,为什么我能看得见你?” “月棱镜威力变身!” 戚薇轻声念了句咒语,然后嫣然说道:“所以你就看得见我了!” 雪夜严肃认真的盯着戚薇:“我没有开玩笑,你到底是不是晏阳,另一个时空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已经承认了呀,我就是晏阳!” 戚薇抿嘴忍着想笑的冲动,但见雪夜已经生气了,她就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你能开心,你可以把我当成晏阳,就像信任晏阳那样信任我!” 雪夜满脑子纠结的念头,如果戚薇矢口否认,他会认定戚薇就是长大后的晏阳。 却奈何戚薇总是一副不严谨的姿态,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开心就好。 若是晏阳的性格,她肯定会最简单直接的真相,但雪夜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简单的答案。 “能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吗?” 雪夜想到了最后一个验明正身的手段,如果戚薇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超体,她的身份是很难造假的。 戚薇犹犹豫豫,说自己的证件照拍得很难看,但她还是拿了出来。 这是一张一代身份证,照片是戚薇本人,户籍地址也能对得上号,既然她能做自己的临时监护人,派出所也一定核实过她的个人信息,说明这个身份应该不是假的。 雪夜越想越纠结,难道还要去做dna鉴定吗? 这时,只见戚薇苦笑道:“如果我的身份真的让你感到困扰,我可以跟晏阳去做dna鉴定,你就不用这样疑神疑鬼了!” 雪夜摇摇头:“不用了,是我最近想得太多了!” 戚薇欲言又止:“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杀死你的第二人格,而且你现在已经能够适新的生活了,他对你来说已经变成负担了,我想征求你的意愿!” 雪夜却说:“魇和我承受一样的痛苦,他是我的一部分,既然上天给我一个黑暗的人格,我就用他来寻找光明!” 戚薇见雪夜如此倔强,就亲吻了他的额头,温柔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去洗澡吧!” 最终,戚薇不认真的煞有其事消除了雪夜的猜疑。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戚薇回到自己的房间,拧开保险柜,幽幽叹道:“有时,谎言只是一种保护,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种幸福!” 保险柜里,静静地封存着两本书籍。 《超体人格和深蓝孩童》 (中)晏阳著 出版日期:2025年3月10日 《论超体穿越平行时空》 (中)晏阳著 出版日期:2032年4月10日 第1章 恐怖网文(一) 今天9月30日,星期二。.. “惊扰沉睡的亡魂追随无休止的欲望,迷失自我他们血淋淋的召唤,我看见预示着虚荣在干枯尸体上开出妖冶花朵!” 看了魇留下的这段文字,信息量太大,表达太抽象,雪夜的眉头皱了又皱,楞是体会不了其中的深意。 今天要进行期中测试,检验上学期学到的知识。 虽然雪夜落下很多课,学习时间也比别人少了一半,但他学习效率高,有自己的学习方法,这次测试丝毫没有压力。 他现在精力更多的是集中在第二人格身上,很担心自己沉睡的时候,另一个自己做出什么毁灭世界的事情。 而且从家里破碎的餐桌来看,恐怕戚薇和魇相处的并不愉快。 对此,雪夜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希望有天魇也能接受这个世界,或许就不会这样叛逆了 戚薇作为监考老师,今天起得特别早,她从来不化妆,总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动人。 洗漱完毕后两人就出了门,买好早点,戚薇再把摩托车骑到艳阳家楼下,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学校。 戚薇刚停下摩托车,雪夜就看见晏阳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穿着一身比qq秀还漂亮的新衣服。 而且,她手里还拿着一部新买的彩屏手机,还是翻盖的。 沈冰心担心女儿玩手机耽误学习,是不会给晏阳买手机的。 当下雪夜就问晏阳:“你哪来的手机!” 晏阳一屁股坐在雪夜后面,把摩托车也压得一沉:“我自己买的呀,好看吗?” 戚薇也好奇道:“公安局的奖金还没发下来呢,你哪里来的钱呀?” 晏阳当下就美滋滋地告诉两个人,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是因为她的经济独立了。 原来在27号那天晚上,晏阳和魇一起去赌厅寻找梦菲的下落,魇人品大爆发,用自身的超体磁场赢了很多钱,晏阳给自己留了1000块。 于是她昨天就买了身新衣服,还买了部手机办张黑卡,回家撒谎说钱是自己捡到的,反正不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沈冰心批评她乱花钱,这事也就拉到了。 雪夜听后,并不觉得惊讶,赌博机器本来就是低端的电磁程序,具有电磁化辐射能,通过吃多吐少的程序来盈利。 魇通过释放电磁波来对堵机的电磁程序进行干扰,使机器疯狂吐分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要了解其中电磁原理,甚至雪夜自己都能制作一个游戏机干扰遥控器出来。 戚薇听后,她批评了晏阳:“你呀,有这些小聪明多用在学习上,你现在还没开始赚钱呢,一旦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以后就不好改了!” 晏阳却不以为然,她紧紧抱着雪夜,美滋滋地想着:我抱着这么大一颗摇钱树,还怕没钱花么? 早自习是最后的复习时间,同学们都自觉地坐在座位里看书,还有些人忙着写小抄。 其中就包括晏阳。 雪夜在旁边看得颇为好笑,只见她把地理的知识点写在历史课本的封面上,历史答案写在生物课本上,而且那个字写得跟芝麻似的,反正雪夜300度的近视眼是一个字都看不清。 这时,前排同学传来了一张纸团:“田野给你的!” 田野给我的? 雪夜微微吃惊,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和这位家境优越的骄傲班花,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 好奇之下,雪夜打开了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 还记得昨天的赌约吗? 雪夜看得一头雾水,昨天是第二人格控制主体,他根本不清楚魇和对方打了什么赌,就回了一句:“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 很快,田野又把纸团传回来:你害怕我考得比你好没自信了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考进咱班前五名,昨天的赌约还算数。 雪夜轻声问晏阳:“昨天魇和田野打赌的事你知道吗?” “昨天一放学,他就跟田野她们一起走了!” 晏阳忙着写小抄,头也不抬,还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特务,我不能天天帮你看着你的第二人格吧。” “再说他那么好色,我看得住吗?” 雪夜也发现了,魇似乎对漂亮女生都很有兴趣,这个人格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雪夜不清楚赌约的内容,但是考进前五名,他是不缺自信的。 他决定下课之后找田野问清楚,下课铃声一响,雪夜立刻走出座位。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精神分裂,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患有双重人格。 雪夜也不愿去挨个解释,他拦住田野就问:“你想赌什么?” 田野以为他在装疯卖傻,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还要我再提醒你,是吗?” “如果你输了,你自己去找老师把学习委员的职务让给我,团组织委员的职务让给安莉莉!” 雪夜还以为是赢天赢地的赌注,没想到是这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淡淡一笑:“如果你输了,怎么说?” 却不料一听这话,田野气得咬了咬牙,狠狠瞪着雪夜,啐道:“我不可能输给你这种流氓!” 流氓? 雪夜一脸郁闷,心说我流氓你什么了? 田野走出去没几步,忽然又回过头,冷着脸提醒他:“你要是把我们玩笔仙的事说出去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人相信的,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呀?” 笔仙? 惊扰沉睡的亡魂,追随无休止的欲望迷失自我,她们血淋淋的召唤,我看见预示着虚荣在干枯尸体上开出妖冶花朵…… 此时再细细琢磨魇的这番话,雪夜望着田野一贯骄傲的身影,眉宇间显出一丝凝重 趁着课间时间,白金花开始组织学生把两个座位分开,这样考试就不会发生抄卷子的事情。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已经各就各位,第一节课考语文,随后三班老师走进来监督考场秩序,卷子一张一张传下来。 相比雪夜的从容自若,晏阳也是应对自如。 虽然老师不让课桌上出现考科同类的课本,但晏阳早已经准备好了小抄,第一天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晚上放学后,晏阳如释重负地拉着雪夜往停车场跑去,戚薇已经发动摩托车在等他们了。 忽然有人在后面喊:“朱元璋同学,你的课本掉了……” 晏阳回头接过课本,冲那位好心的同学嗔道:“你眼瞎了啊,没看上面写着晏阳吗?” 同学挠挠脑瓜子,很是郁闷:“上面是名字,谁知道哪个是你的名字!” “那我谢谢你了瞎子!” 晏阳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谢意,回头看见雪夜在那蓝天白云的笑呢,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吃喜鹊屁了呀,有什么好笑的!” 说完,晏阳潇洒地扬长而去。 郁闷的同学就问雪夜:“她是你女朋友吗?这性格也太厉害了吧!” 一听这话,雪夜立刻笑不出来了,语重心长地告诉身旁的同学:“你真的应该去配副眼镜!” 同学:“…” 下午6:00,戚薇接到通知,便带着雪夜和晏阳去了趟城北公安分局,不但领取到50,000块钱奖金,还获得了由公安局颁发的见义勇为锦旗,跟市局领导一起合影,被本市媒体大肆报道,满满的是正能量。 戚薇把50,000块钱分成两份,其中25,000直接给了雪夜:“这是实现了公里和正义的价值,我把支配权交给你了,去做你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吧。” 雪夜点点头,就把钱塞进的书包里。 晏阳在旁边看得分外眼红,急道:“还有我呢!我也实现了公理和正义的价值,一百块你都不给我呀!” 戚薇却把钱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先放在我这里保存着吧,回头我交给你妈妈,放在你那我不放心!” “这不公平,你这是性别歧视!”晏阳郁闷的撇嘴。 雪夜平时最多也就带几百块钱,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他想了一半天,唯一能想到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梦菲和小草。 此时的梦菲虽说死里逃生,但心情极度沮丧,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不说,对未来也看不到希望。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小草高兴地拉着梦菲的手说:“妈妈,晏阳姐姐和雪夜来了 梦菲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叹了口气说:“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戚薇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微笑道:“我没有帮上什么忙,都是这几个孩子的功劳!” “我这样的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好同情的!”梦菲了雪夜一眼,就默然不语低下头。 戚薇很有眼色地招呼了晏阳:“晏阳,跟我出去打点热水!” 两人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小草也带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梦菲和雪夜,气氛有些清冷的尴尬。 雪夜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欠的高利贷,已经帮你平了,住院费帮你结清了,这里还剩下20,000块钱,就算为了小草,像个人一样活着吧!” 梦菲瞬间热泪盈眶,擦着眼泪说:“你对我这么好,怎么报答你呀!” 雪夜说:“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让小草失去妈妈!” 如果换做以前,梦菲会露出她水性杨花的本色,说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调戏调戏这个孩子。 但是此刻,千言万语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夜露出些许微笑:“其实以前挺讨厌你的,总觉得你活得没有尊严,但是你没有抛弃你的女儿,就凭这一点,我觉得我没有帮错人!” “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雪夜留下这句话,把两万块钱塞进梦菲手里,就离开了病房。 梦菲侧过脸,默默地流泪。 第2章 恐怖故事(二) 9月31日,星期三。.. 这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雪夜已经睡觉了。 戚薇斜倚在沙发上看电视,左手遥控器,右手小百威,茶几上摆着一盘鱿鱼丝。 电视忽蓝忽绿的光一闪一闪,映得她的脸不停变色。 此时已经午夜十二点半了。 身后的房门“吱”地一声打开,魇正准备开始他的夜生活。 由于要进行两天的期中考试,所以这两天都是主人格在控制主体,但戚薇已经料到魇会耐不住寂寞,趁雪夜睡着的时候出来活动。 “明天是最后一天期中考试,这对雪夜很重要,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而挂科吧!” “我们家的保姆真是有耐心,这么晚还在监视我!” 魇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戚薇身后,温柔地掐住她的脖子,森然冷笑:“凋零枯萎的树木是乌鸦栖身的爱好,你体内流淌的鲜血是我无法抗拒的毒药,我们来一场午夜探戈吧!” 戚薇有点酒意上头,也习惯了他这些丧心病狂的举动,随口敷衍道:“这样跳舞没气氛,改天吧。” “气氛是跳出来的,不要扫我的兴!” 魇拉着戚薇的手,缓缓走到客厅中央,揽了她柔软的纤腰,用手指梳理着她柔顺的秀发。 戚薇很是无奈:“陪你跳舞,你会乖乖睡觉吗?” “有这个可能性!” 魇把手落在她的翘臀上,右腿插在戚薇的双腿之间,带着她轻盈地旋转起来。 就在这时,魇突然松手,戚薇惊呼一声,身体向后摔去,眼看额头就要撞上餐桌的棱角,心跳也漏了一拍。 瞬间,有恶意的幽灵粒子正在拉扯她的意识…… 早上6点,闹钟叮铃铃响个不停。 雪夜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关掉闹钟,很奇怪明明睡得很早,却没有一点精神。 更奇怪的是,他起床之后发现戚薇不见了。 戚老师这么早就出门了? 玄关上的高跟鞋少了一双,看样子是出去买早餐了。.. 雪夜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戚薇回来,刚想给她打个电话,却发现一条昨夜两点钟发来的短信:老师出去办点事,可能晚几天回来,照顾好自己。 原来戚老师昨天晚上就出去了。 上午考完最后一科,下午学校就开始放国庆小长假了。 晏阳提议游戏厅放松一下,雪夜表示自己只想回家睡觉,却被晏阳认为是在撒娇,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学生成群结队走出学校,此刻雪夜正无聊地站在校门口,等着去厕所还没回来的晏阳。 “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 雪夜回头,他看见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长长的披肩发,笑容可人,俏生生地正对着他笑呢! 雪夜心想,肯定又是第二人格给自己惹来的麻烦。 他再三缄口,决定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找了你好几天,原来你在这里上学…” “你找我干什么?” 少女泫然欲泣的模样,低下头不说话了。 雪夜心里有点发虚,魇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正好这时候,晏阳走了过来,看见少女不禁一怔。 这不是在水一方的可儿吗? 晏阳把雪夜拉到一旁,悄悄告诉他:“她就是魇从夜总会带走的坐台小姐可儿,八成是找你讨债来了!” “讨债?” 雪夜奇道:“我欠她很多钱吗?” 晏阳煞有其事地点头,嘴角扬起幸灾乐祸的笑意:“是风流债!” 雪夜:… 片刻后,雪夜已经理清了思绪,他听晏阳说过,魇在夜总会救过这个姑娘,还帮可儿教训了欺负欺负她的流氓。 但后来魇带着可儿去了哪里,做过什么,现在连他自己都细思极恐。 看着无限委屈的可儿,他说:“对面有家冷饮店,你想喝什么,我请。” 可儿小声应了声“好”,这才露出欣然的喜悦。 冷饮店里,空调嗖嗖地冒着冷气。 晏阳的冰淇淋都快吃完了,雪夜和可儿却各自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既然是魇惹上的麻烦,雪夜自然不能回避,只不过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只能沉默。 可儿是因为晏阳在场,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 晏阳也看出来了,自己在这挺碍事的,可心里又忍不住好奇。 一个失足红尘的纯情少女,一个放浪形骸的风流浪子,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妨碍你们谈情说爱了,我去旁边呆着!” 晏阳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换到雪夜身后的座位上,耳朵竖得像天线。 一阵沉默过后,可儿凝望着雪夜,说不出的柔意呼之欲出。 “你看起来只有14岁,还骗我说23!” “你叫雪夜是吗?” “竟然连名字都骗我……” 为了断绝日后的纠缠,索性雪夜就以魇的身份告诉可儿,自己患有一种失忆症,会随机忘记一些事情,那天离开夜总会之后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可儿听后有些吃惊,随即她静静地说道:“没关系,我记得我们渡过的快乐时光,你给我惊喜和浪漫,我都记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快乐时光? 还有惊喜浪漫? 晏阳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是有多浪漫啊? 这话听得雪夜心里也是直画魂。 接下来,可儿就对雪夜讲述了让她铭记一辈子的浪漫时光! 那天晚上,可儿把魇带回了住处,她住的是公寓房。 “今天,谢谢你了!” 可儿对这个少年很有好感,取了一瓶听装啤酒,递给他说:“你今天可以不走吗?” 魇似乎很困的样子,就在可儿的床上躺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可儿坐到他身旁,想和他靠得近一些,不只是身体。 魇用吸管吮着啤酒,有点苦:“我是魇,梦魇的魇!” 可儿心想,一定不是真名,于是又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23!” 可儿一脸不信,然后她告诉魇:“我今年18岁,我叫安可,这是我的真名!” 魇没有反应,毫不在意似的,这让可儿觉得,他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自己。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折花给我? 为什么帮我解围? 为什么愿意跟我回家? 可儿有理由相信,这个男孩一定也对她有好感。 “你、你今天对我说的那些话……” 可儿埋着头,小声问:“是真心的吗?” 魇说:“谎言是一口棺材,里面的尸体是我们害怕的真相!” “是呀,你们男孩子的情话,都是哄人家开心的,听听就算了!” 可儿略显失落,忽然她凝望着魇:“可是我当真了!” 月光洒在女孩的脸上,有几分欣喜和认真。 “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魇诡笑着,抬起可儿的下巴。 可儿偏过头,避开他恶意的温柔,手托腮,涂成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妖冶的光彩。 “没人不想过幸福平安的生活,如果我爸不是一个酒鬼,我妈不跟别人跑了,我现在已经上高三了!”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五百块,在这里连十天都坚持不下去,从最开始的餐厅小妹,到酒吧小妹,再到在水一方,梦幻过了,现实也来过了!” “我还有一个梦想,只要赚够五万块钱,就能开一间自己的花店,然后遇到一个爱我疼我的人!” 她抬起头,微笑的眼眸里有泪光闪烁:“生活总是让人绝望,但我不怕,只要活着,总有天会遇见幸福,这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 “我遇见你……” 可儿把魇推倒,羞涩地说道:“你是第一个客人,也是最后一个,我决定以后不去夜总会了!” “你会对我好吗?” 魇忽然笑了,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的指尖触摸那张泫然欲泣却甜蜜微笑的脸,如同一件珍宝。 两人彼此凝望,一阵娇喘的声音撩拨着隐晦的欲望。 “等一下……” 可儿坐起来:“我先去洗澡,很快的!” 说完,可儿就慌忙下了床,抱着几件贴身衣物走进浴室,随手把门轻轻带上。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哗哗的水声,热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飘出,空气中飘满沐浴液的香气。 魇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吊灯,浴室里飘出水汽正如轻烟般在灯下游荡,变幻着各种形状。 窗外的夜空折射出迷离色彩,飘渺而神秘。 哗哗的水声终于停止,屋子里安静下来。 可儿带着动人心魄的美丽走出浴室,脸颊羞涩的残红尚未消退,仿佛一个妙曼的仙女。 夜风吹进窗子,带着丝丝的凉意。 床头还有他喝完的啤酒罐子,但男孩已经走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打招呼,他是喜欢我的,所以他会回来。 这样想着,可儿害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就把房门虚掩着。 坐在床边,她翻出那只人民币折成的玫瑰花,隐隐失落地渡过了一个漫长的夜。 清晨,阳光洒进窗子,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跳跃。 蓦然惊醒的可儿发现天已经亮了,房间里没有男孩的身影。 但床头却多了一个啤酒瓶的空罐子,此外,身旁铺满了人民币折成的玫瑰花。 五百块钱折成一朵,一共100百朵,正好是五万块钱。 忽然之间,可儿心里空荡荡的,目光游离,不经意地掠过昨夜男孩留下的两个空啤酒罐。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可是她的真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可儿满世界的找这个人。 第3章 恐怖故事(三) 你站在崖边凝望深渊 憧憬月光的人在深渊下凝望你 在最深的绝望里蓦然瞥见微笑哭泣的脸 让你心动而陶醉 黑暗给了你星星般明亮的眼睛 你憧憬了别人的梦 多年以后,谁会记住星星般闪亮的少年呢 她们只会以为看见了月光 浩子——《乖戾》 可儿从包里取出一朵用人民币折成的玫瑰,那花十分精致。 她告诉雪夜:“我已经租下一间不错的铺子,花店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勿忘我,你看怎么样?” 雪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在想那五万块钱应该是魇从赌厅赢来的。 “我现在算是你的女朋友吗?”可儿羞却地问他。 “嗯?” 雪夜心头一跳,连忙说:“我现在还在上学,不能早恋!” 听到这,后面的晏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儿脸色窘迫,心里着急:“我、我可以等你长大!” “你不用等我了,我没考虑过以后!”雪夜心想,这个锅我不背。 “你是觉得我脏,不想要我了?是吗?”可儿快哭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雪夜有点慌了,反正这个锅我不背。 可儿急切的解释着:“我是干净的,我没有跟别的男人睡过!”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雪夜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回头看晏阳,可晏阳却在那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可儿咬了咬唇,眼睛瞬间水雾朦胧:“你不喜欢我了是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开心的?” 索性雪夜不说话了,反正这个锅他不背。 然后可儿就哭了。 雪夜目光不经意间望向窗外,无限苦恼,到底该不该背? 可儿哭得特别伤心,哽咽着说:“我会把那些钱退给你的,谢谢你那天替我解围!” 就在可儿哭着跑出去的时候,雪夜一把拉住了她。 “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救你了!” “我喜欢阳光,喜欢雨露,喜欢自由的风和云,喜欢听音乐,喜欢看书,喜欢你的梦想,我喜欢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但是,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拥有,开花店不是你的梦想吗?那些钱就当我投资你的梦想吧!” 雪夜斟词酌句地说完,就算不背也蹭了一脸灰。.. 可儿心里感到巨大失落的同时,却有着丝丝的温暖,这个男生就算做不成恋人,也是她的贵人。 她凝着雪夜温柔的笑容,轻声说:“你是我遇见最美的梦魇!” 说完,可儿从泪水中挣脱出一个微笑,美得动人心魄。 她俯下身,吻上了雪夜的唇,惊艳了时光里那一抹金色年华。 可儿刚离开,晏阳就迫不及待地问雪夜:“接吻是什么感觉呀?” 雪夜把攥着可儿留下的玫瑰花,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墙上张贴的几米漫画。 画风是一个人掉进井里,抬头望天,水里面荡漾着星光—— 我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的惊喜。 同时,雪夜想起魇写过这样一句话:“我喜欢微笑哭泣的脸,就像暴雨肆虐过的草原开出一朵朵妖冶的小花! 那一刻,雪夜好像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原来魇想要的,是从绝望中挣脱出来了的幸福的表情! 见雪夜沉吟不语,晏阳急道:“我看你还停沉醉的,到底什么感觉呀?” “如同飞机穿过云层,那一道消散的尾迹云!” 雪夜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遥遥一举,指向天空。 晏阳控制不住地往窗外那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淡蓝映入眼瞳。 虽然看不见飞机,但那一道渐渐消散的尾迹云,就是爱恋的痕迹。 曾经的…… 游戏厅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大多是一些辍学之后无事可做的社会闲散人员。 对于一个从不看电视,不交朋友,不迟到旷课,并习惯独处的人来说,这里显然不是很舒服的地方。 晏阳以为雪夜会像自己一样,第一次进游戏厅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可是雪夜脸上却只有烦躁的情绪,几次都想从她手心里挣脱出来。 这让晏阳不得不死死地攥紧他的手。 晏阳拉着雪夜转团团。 雪夜被她拉着团团转。 最后找到一台97拳皇的机器,晏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上次剩下的游戏币,“叮”地投进游戏机。 然后,屏幕上就出现选择人物登场的画面。 “你先在这玩,我去买币子!” 晏阳看他点头,才松开了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他:“不许走哦!” 雪夜攥了攥麻木的手指,目光落在屏幕上。 显示的是一格一格的人物头像,下面有操纵杆和按钮,他学着旁边一个小学生的样子摆弄了两下。 就在这时候,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肩膀,雪夜回头看见一个同龄的男生,还染了一头黄发。 黄毛张口就说:“拿几个币子来玩玩!” 雪夜盯着黄毛多看了两眼,直接告诉他:“没有!” 黄毛急了,冲他呲牙:“你他妈到底给不给?” 雪夜愣了两秒,有些莫名其妙,干脆不理黄毛,继续盯着屏幕。 却不料黄毛伸手就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还“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出来单挑!” 雪夜动也没动,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黄毛,脸色平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彷佛一只逆来顺受却并不畏惧狼的绵羊。 反而黄毛被看得有些心虚,放出狠话说:“有种,你等着!” 黄毛虽然蛮横,但也害怕在游戏厅里打架而得罪了老板,就想着找几个人在游戏厅里守着,等这个男生出去了再动手。 “有种你今天别出游戏厅!” 黄毛话音刚落,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个趔趄。 “我艹,谁他妈推我……晏阳,你找抽是吧……” 黄毛刚抬起巴掌,却看见晏阳身后站着一个初三的大男生,脸色不禁一变:“钢、钢柱哥!” 晏阳拿手指着雪夜,很嚣张地对黄毛说:“你动他一下试试!” 黄毛立刻就怂了:“钢柱哥,我真不知道你们认识,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包钢柱是晏阳大姨家的孩子,在二中抗把子,眼看表妹被欺负,直接撸袖子。 “你染个黄毛打个耳钉是不是就牛逼了?” 包钢柱在黄毛的头发上抓了一把,揪着他的头发就往外面走:“出来,聊一聊!” 黄毛死命地往后退,不停地求饶,不管包钢柱怎么拽就是不肯出去,嘴里还大叫了起来:“老板,有人要打我!” “艹你妈的,你不出来我就不敢打你了?” 黄毛不叫还好,这一叫立刻把包钢柱给惹火了,别看这些学生在学校里因为怕被老师知道,所以打架不敢打脸,但是打外面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揪着黄毛的头发就是一顿踢,还专门朝脸上踢,一脚一个鞋印子。 这边一打起来,立刻就引来了中小学生的围观。 雪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有模有样的晃晃游戏杆,拍拍几个按钮,只见屏幕上的草薙京被大门狠狠地摔在地上。 而在他的身后,黄毛正被包钢柱狠狠地踢在脸上。 虽然老板没来,但是老板娘来了。 老板娘本来是拉架的,可是一看被打的是黄毛,心里就乐了。 这小黄毛整天没事干专欺负小学生,见谁就问谁要游戏币,弄得很多人都不敢来玩了。 她嘴里喊着“上外面打去”,还帮着包钢柱把黄毛往外面推。 一阵骚乱过后,游戏厅里又恢复了喧闹的平静,但是外面惨嚎声却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 晏阳凑到雪夜旁边:“他没把你怎着吧?” “没有!” 此时正好是雪夜最后一个格斗人物登场,身材娇小的玛丽对决大门五郎。 “没事,那小子是上学期我们班上的同学,下半年就不念了,别看他整天呜呜喳喳的,其实没什么本事,就会欺负一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 “你先玩着,我去个厕所,等我回来我教你玩!” 说完,晏阳就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包钢柱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根烟,徐徐地说道:“晏阳刚上初一的时候,天天缠着晏阳,非要跟晏阳处对象,放学还堵晏阳回家,被我把他堵墙角一顿暴踢,你们班的拖布都被我打断了,从那以后,他见了我就跟孙子一样,我跟你说,这种人不能惯着,你越是忍气吞声,他就越欺负你!” 雪夜耳朵里听着他的话,眸光里映着游戏机屏幕上玛丽被大门五郎过肩摔的画面,似乎也反射出父亲暴打自己的场景。 “我帮你打,玛丽不是这么玩的!” 包钢柱接过雪夜的操纵杆,一个双滚胜利投掷将大门五郎丢了出去,再一个双滚爆豆,一招超必杀技放出玛丽台风,直接ko了魁梧的大门五郎。 一系列操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包钢柱神气的甩了甩刘海,弹出一支烟递给过去:“来,抽根烟!” 雪夜没有接,而是问:“学生可以抽烟吗?” “出来混的不抽烟,怎么交朋友?来一根嘛!” 在包钢柱的教唆下,不会抽烟的雪夜狠命的吸了一口,还没有来得及吐出烟雾就呛得一阵咳嗽。 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有一股难以下咽的梗塞,仿佛才是他的心情。 “你们干嘛呢?” 看见这一幕的晏阳气鼓鼓地跑过来,一把抢过雪夜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一转脸,她又对包钢柱怒忿忿地喊道:“我让你帮忙看着他,谁让你教他抽烟的!” 包钢柱呐呐地解释着:“男人有烟才有朋友啊!” “包钢柱我警告你,我带他来是让他交朋友的,你要是再敢教他不好的东西,别怪我跟你绝交!” 晏阳不客气的说完,又对雪夜劈头盖脸的训斥起来:“他让你抽你就抽啊,他让你死你也去死吗?你不知道抽烟是慢性自杀呀!” 雪夜揉揉胸口,讪讪道:“好啦,别生气了,跟个泼妇似的!” “说谁泼妇呢!” 晏阳刚举起粉拳,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刚才谁打我小弟?” 三人回头,只见灰头土脸的黄毛领了几个帮手回来。 为首的光头鼻梁上贴着纱布,脑袋也被纱布缠得跟只兔子似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 晏阳暗道一声糟,真是冤家路窄。 光头也认出了晏阳,大叫一声:“小丫头,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晏阳立刻躲到雪夜身后。 光头定睛一看:“我艹,是你?” “是、是我吗?”雪夜有点不太确定,似乎又是魇惹上的麻烦。 光头气急败坏地指着雪夜,又指了指自己:“你戴个眼镜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跟我装啥哈利波特呀,你看你给我打的!” 雪夜内心伤,叹了口气:“哦,那就是我吧!” 第4章 恐怖故事(四) 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 但光头毕竟吃过亏,他决定守在游戏厅外面,这次多叫点兄弟过来。 于此同时,雪夜三人也不能坐以待毙,当下就呼叫了帮手。 不多时,游戏厅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都是社会上的不良青年,足足有五六十号人。 这些人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搬砖酒瓶和棍子,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势。 光头估摸着差不多了,把手一挥:“一会儿动起手来,给我往残了打……” 话音刚落,只见一辆警车冲了过来—— 威武威武威武威武…… 霎那间,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砖头和酒瓶。 张恒把警车开得飞快,为了两个孩子的安,他要亲自把雪夜和晏阳送回家。 “陈宏伟这伙社会毒瘤,我早晚收拾他们!” 张恒的话里彰显出热血和正义,听得雪夜有点动容,状似随意的口吻说:“这些人明目张胆的放高利贷,开设赌博游戏厅,应该是有后台吧!” “后台是肯定有后台的!” 张恒不置可否,他又冷然一笑:“但只要能掌握他们的犯罪事实,找媒体一曝光,就算省里的后台也不敢护犊子!” 嗯? 晏阳发现雪夜的眉头一挑,就知道这伙黑恶势力要凉了,毕竟梁子已经结下了。 为了两人日后的安宁,她也希望这伙恶人能早点伏法。 这时,张恒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定很爱你,别把我比下去,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钟而已……” 阿杜的声音就像被人踢碎了嗓子,好在张恒很快接起了电话。.. “喂?刑队,你找我?” “东海洗浴中心?” “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张恒猛打方向盘:“刚接个案子,得耽误一下再送你们回去了!” 如此顺理成章的理由,雪夜和晏阳就被带到了案发现场。 东海洗浴中心算是一家中档的澡堂子,门票费10块钱,比普通的澡堂子贵了五倍,除了环境比较干净,最重要的是有色服务项目种类繁多。 像比较有名的“冰火两重天”、“波推泰式理疗”等等项目,都是男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因为在张恒赶来之前,法医和一队刑警已经封锁了现场。 所以听见警笛声一群男人慌张从洗浴中心跑出来的情景,雪夜和晏阳自然是看不到了。 晏阳跟在雪夜身旁,抬头看见“男宾区”的牌子,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 万一里面有一群光屁股的男人怎么办呀? “雪夜,我就在这等你吧!” 雪夜点点头,跟着张恒走进更衣室,其实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再往里走就看见几名便衣警察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洗浴区四周有30多个淋浴头,中间有两个水池,墙壁上挂着电视机,屏幕里播放着《春光灿烂猪八戒》。 “女儿呀,咱们东海的水干啦,泉眼坏了,父王真的舍不得把你嫁到南海……” “父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龙王和小龙女煽情的对白上演着离别,仿佛在这一刻只是背景音乐,因为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穿白大褂的法医和她身旁的尸体,那具尸体略显发福,身上一丝不挂,脑袋黑不溜秋的,被烧成了黑炭。 法医官非常有经验,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死亡都有研究,当即说道做着精彩的分析:“我有两种假设,第一、死者起火部位是头部,火焰一瞬间覆盖面部五官,持续燃烧二十分钟,头部烧致碳化,我推测是比汽油燃点更低的易燃物质,很可能是白磷!” 立刻有人反驳:“不可能,根据在场目击者的描述,当时澡堂里没有人看见死者头部发生明火,是一瞬间出现焦糊,死者仅仅挣扎三分钟后就死亡了!” 法医继续说道:“第二、这是一起人体自燃现象,是一种超常现象,在身体没有与任何火源接触的情况下,体内突然快速的燃烧起来,甚至可以烧化为灰烬,但周围的易燃物包括可燃物品却不会被引燃!” 有人说:“这应该不属于刑事案件吧,还真够邪门的!” 法医表示:“等我把尸体带回局里,解刨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雪夜不经意看到男人丑陋的下体,从心里感到羞耻。 仿佛躺在地上的男尸,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以前雪夜从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进入青春期之后,他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挥之不去。 而且在场还有一个女法医,这让他觉得,自己也被人看透了。 刑国华是刑警队长,他对张恒交代道:“一会儿你去核实一下死者的身份!” “哦、好的刑队!” 这时,刑国华看了雪夜一眼,皱眉道:“这不是那个精神……” 张恒忙道:“是我带来的,我准备送他回家的,正好接到你的电话!” 刑国华没说什么,带着刑警们离开了澡堂,只剩下几个负责搬尸的辅警和法医。 死者的大脑已经烧成碳了,空气中漂浮着散漫的幽灵粒子。 雪夜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脑电波去捕捉死者生前看到的景象。 他看见死者当时在看电视,眼前突然一黑,表明燃烧确实只发生在一瞬间。 张恒凑过来:“雪夜同学,你看这是不是超体事件?” 雪夜也不能确定,因为人体自燃是医学物理学的研究理论,造成人体自燃的原因由球状闪电、静电、灯芯效应、体内酮体过多等因素引起。 如果用超体来解释人体自燃,则是人的意识在梦魇空间里发生自燃,从而引发现实中身体上的对称破缺。 人体自燃和超体之间,就像慢性失血和白血病的关系,并发症是一样的,但引起这一现象的原因却有本质区别。 在张恒的期待中,雪夜很保守地表明观点,这很像一起人体自燃现象! 回到家里,雪夜感到非常困乏,好像一夜都没睡觉似的。 他洗完澡,倒头便睡下了,钟表的时间在悄悄流逝…… 此时的戚薇置身于一片黑暗中,而唯一光明的出口,是长大后的雪夜那修长的身影。 上一次,魇入侵她的脑磁场,意图植入恐惧的幽灵粒子,反被戚薇化解。 但这一次,她的意识被拉进了魇的精神领域,如果魇要把她囚禁在黑暗中,戚薇是毫无反抗余力的。 “你到底想要怎样?” 魇反问:“你想从雪夜身上得到什么?” “我只想照顾他,给他一个心的开始,让他快乐的活下去!” 魇说:“我要你爱我,像爱雪夜一样爱我!” 戚薇虽然已经落入下风,却依旧保持平和的姿态:“只要你听话,我会的!”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 说完,魇缓缓关上房门,留给戚薇的光线越来越狭窄。 “等一下,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的!” 一听这话,魇就不客气地说道:“我骑摩托车,你得答应!” “我说要吃牛排,你得答应!” “如果我想喝葡萄酒,你得答应!” “如果我困了想睡觉,你要讲故事哄我……” 戚薇终于忍无可忍:“你太过分了,我不是你的保姆!” “晚安,保姆!” 魇缓缓关上房门,戚薇急得大喊:“好吧我答应!” 妈的!丧权辱国啊! 第5章 恐怖故事(五) 今天10月2日,星期四。.. 每次雪夜醒来,都会去翻一番那本日记,但魇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意味着10月1日的记忆消失了。 他翻看了手机通话记录,有一通电话是张恒打来的,但通话时长只有3秒钟就被挂断了。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也可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魇懒得记录。 不过这一觉醒来,雪夜的精神很好,难道魇睡了一整天吗? 这样想着,雪夜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雪夜盯着张恒的通话记录,他决定把电话打回去。 “喂,是张警官吗?昨天你电话找我有事吗?” “哦,昨天又发生一起案子,死者的死因有点离奇,我给你打电话,但你接了一下就挂了!” 雪夜很是无奈的解释自己患有人格分裂,然后告诉张恒:“我现在有时间,见面说吧!” “好,张哥请你吃早点!” 很快雪夜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啤酒瓶不见了,难道戚老师回来了? 雪夜打开卧室的门,果然戚老师摆出无比妖娆的姿势,正在呼呼大睡呢。 美人乡粥茶餐厅。.. “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张哥客气!” 张恒将一百块拍在桌上,转正之后,他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 雪夜随便点了几样点心,便问张恒:“是什么样的案子?”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张恒从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档案,不想因为案子影响雪夜的胃口,却总是皱着眉头。 雪夜轻声问了句:“你心情不好?” 张恒点点头:“我现在坐冷板凳了,得罪了同事!” 雪夜一挑眉:“因为什么事情?” 张恒苦笑一声,说是因为“钓鱼”的事情。 所谓的“钓鱼”,其实就是下面派出所干的龌龊事,他们和一些小姐玩“仙人跳”,等嫖客办完事,警察直接冲进去抓个现行。 起先是走正常程序,让嫖客供认嫖娼的违法活动事实,一般情况下会进行行政处罚,但金额都有明确规定,罚金也就几百块钱。 这个时候,负责办案的民警便威胁嫖客,你涉嫌嫖娼,事实清楚,所以我们要对你行政拘留,既然要拘留你,肯定要通知你的直系亲属,通知你老婆或者你单位领导。 嫖客自然不愿意丑事败露,只能拿几千甚至几万出来孝敬民警,这已经成了部分民警的灰色收入。 正好昨天一个派出所“钓鱼”被张恒撞上了,他直接将此事汇报给了庄副局长,结果所长被撤职,所有参与“钓鱼”的民警都受到了纪律处分。 公安机关是不透明的,是存在很多害群之马的,张恒此举维护了公安的声誉,这本来是一件正义的事情。 但被撤职的所长又是刑警队副队长的亲戚,张恒就这样得罪了副队长,被转到了后勤。 后勤就是整理一下口供,干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这对于着急破案立功张恒而言,无异把自己逼进了死角,也难怪他心情好不起来。 雪夜听了张恒的遭遇,颇为动容。 他决定帮助张恒,并不只是为了对付陈宏伟的势力,这个社会上也确实需要像张恒这样正直的人。 吃完早餐,张恒这才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一张现场勘查报告 报案时间:2004年10月1日22时10分 现场保护人姓名:江涛 现场保护人到达时间:2004年10月1日22时35分 勘查时间:2004年10月1日23时10分至2004年10月2日0时25分 勘查地点:霍市澎湖路7栋居民楼1单元102室 指挥人姓名:江涛,霍市城北公安分局刑警大队 职务:副队长 现场条件:天气晴,微风,28度 勘查过程及结果:2004年10月1日22时10分,霍市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接澎湖派出所报案称,我澎湖派出所辖区内发现一具男性冰尸,请刑警大队派员勘查现场,接报案后,刑警大队第二中队立即率领技术人员赶赴现场。 临场后,首先听取案发情况介绍,21点30分,死者家属报警称,一赵姓男子死于卧室内,勘查时发现尸体呈现冰冻状态,(尸体具体损伤情况详见法医鉴定书),尸体身份已证实为本市居民赵为民,现场其他部分经勘查未见明显异常。 指挥人:江涛 勘查人:江涛、孙宇 纪录人:林德 张恒从卷宗里取出三十张现场照片,一个人裹着毛毯,身体蜷缩着,身覆盖着一层冰霜,如同长了一身白毛。 根据死者家属的口供描述,死者从8点钟开始感觉身体发冷,妻子以为他感冒了,给他吃了感冒药,死者仍然感觉冷,于是妻子又开了空调,一个小时后发现死者被冻死。 公安局有明确规定,案件资料要严格保密,张恒能把这份勘查报告拿给雪夜,能看得出他对雪夜的信任。 否则以张恒现在的处境,这事如果被江涛知道了,他免不了要受处分。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可是十月的天气,从勘查报告来看,现场温度为13度,能把一个大活人冻成冰棍,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前天一个刚发生一起人体自燃,昨天又发生一起人体结冰,这可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张恒调侃着,又递来一页a4纸:“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法医从两具尸体的口袋里找到的东西。 雪夜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看,这似乎是一篇恐怖小说。 他正要细看时,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好?” “雪夜,我是晏阳,你起床了没?快点给我开门,我在你家门口呢!” “我在外面吃饭呢!” “在哪啊?我去找你!” “对面的美人乡粥茶餐厅!” “等我,我现在过来!” “嘟嘟嘟……” 雪夜挂了电话,重新拿起a4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他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还有些许狂热…… 第6章 恐怖故事(六) 这个故事的作者只有一个笔名“宇文浩然”,故事是以第三人称展开的。.. 老许今年62岁,眼看就要十一了,儿子给他报名了夕阳红之旅。 9月31号这天,老许登上旅游大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他和许多老年人一起开始了旅途。 司机把车开得四平八稳,车内的乘客在大声歌唱:“长亭外,古道旁,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老许就在这歌声中,渐渐睡着了。 朦胧中有人在推他:“醒醒,快醒醒……” 老许费力地睁开眼睛,几个人影印入眼帘。 有个人惊喜地问他:“醒了醒了,你有没有受伤?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许只感觉浑身酸痛,不过这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四下里一看,自己竟然身在野外。 “这、这是哪啊?我怎么会在这?” 老许一下子坐起来,脑中一片空白,自己不是在大巴车上吗? “我们出车祸了!”其中一个老头向远处指了指:“你看那边,车翻了,从悬崖上掉下来,死了很多人!” 顺着他指的方向,老许看见夕阳红大巴燃烧着熊熊大火,黑烟直冲天际,现场十分惨烈。 有人叹气:“别看了,除了我们六个人,其他人死了!” 老许心有余悸,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然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真是命大。 六个幸存的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除了老许,剩下的五个人分别是老刘、老关、老张、老赵和老王。 但是这些人的手机都不知掉哪去了,于是大家先去找手机。 但找了两个小时,只找到一部手机,已经摔怀了。 这时大巴也烧成了架子,里面剩下一具具被烧成黑炭的尸体,让人惨不忍睹。 这里荒郊野外,什么都没有,老王提议等待救援队的人员。 大家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老许也没反对,毕竟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有关部门一定会组织搜救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许觉得手脚发冷,反观其他人也冷得直打颤,这里昼夜的温差竟然如此反常。 “啊?下雪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许睁开眼,只见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这怎么可能? 现在是十月的天气,根本不应该下雪啊! 大家都觉得这场雪来得不可思议,而且这片刻功夫还刮起了白毛风,风凉透骨。 雪越下越大,气温冷冽冻得人手脚麻木。 此时大家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继续呆在这里,恐怕救援队还没来,他们已经被冻死了。 “咱们必须得离开这,先找个地方避避雪!”老许提议道。.. “这雪来的突然,一会儿就应该停了吧!”腿脚不好的老王说。 “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我还得活着回去见我儿子呢!” 说完,老许不理会其他人,选了个顺风的方向低头前行,心想他们肯定会跟上来的,除非他们老年痴呆了。 “反正留下来也是死,咱们也走吧!” 老赵眼看老许走远,赶忙招呼了其他人,一起跟了上去。 白毛风呼呼地吹着,大家连眼睛都睁不开,能见度很低,一张口就灌一肚子风,谁都不说话。 老许也是瞎子奔南墙,不碰不回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只是凭本能在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家越来越冷。 老许冷得直打哆嗦,强烈的疲惫感一阵阵袭来,头脑昏沉沉的快要睡着了。 “老许,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老关拦住老许。 “是啊,这样没头没脑地走下去,我们一样会冻死的!”老张说道。 老许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我又没让你们跟过来,现在埋怨我了?” “哎呀你个老王八犊子,你差点把我们害死了!”老关愤怒地扬起拳头。 老许跃跃欲试:“你敢跟我动手?” 一看这两人要打起来了,老刘出言解围:“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或许前面能有个避风的地方,再走走吧!” “快看,那有座房子!” 老赵向前一指,高兴地喊了声“我们有救了”,就当先跑了过去。 老许揉了揉眼睛,只见前方透过蒙蒙风雪,虽然看不太真切,但能看清轮廓,依稀有座二层小楼的建筑。 而且,似乎还有光亮。 当下众人咬紧牙关,连跑带颠去冲向那栋建筑,来到近前,这是一栋二层小楼。 最先跑来的老赵拦住大伙:“你们看,这房里有灯光,这里荒郊野外连根电线杆子都没有,房子里怎么会有电灯呢?” 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点细思极恐。 但眼下人人冷得心肝打颤,谁也顾得上那么多。 老许一把推开老赵,敲了敲门:“有人吗?” 他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整座房子静悄悄的。 “别喊了,里面肯定没人!” 说着,老关一脚踹开房门,大家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里面亮堂堂的,所有的家具一尘不染,一楼有个火炉,堆积着现成的柴禾,好像一切都是为他们准备好的。 确定这座房子没人后,大家开始准备生火暖和暖和,好在这六个人都会抽烟,自然也随身带着打火机。 只是光有打火机也点不着柴禾,必须得依靠助燃物才行。 老刘提议说:“大家伙,我看这里既然有火炉,也一定有汽油,大家找找看吧!” 老许也说:“那咱们就找一找,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都快饿死了!” 老张说:“最好能找到电话,咱们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了!” 大家各自行动,很快便将小楼翻了个遍,除了点灯之外,就没有其他家用电器了。 厨房有锅碗瓢盆,却没找到吃的,但被老王找到一桶汽油。 有了汽油,火炉烧得旺旺的。 大家围在火堆旁边,很快暖和起来,不仅是寒意,连身体的疲惫也一并驱散了。 外面的雪依旧下个不停,谁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会停。 老许曾做过小领导,他知道越是困境,人就越自私。 所以他必须得拉拢一下人心,给自己增加些声望,说起话来也有底气。 “咱们真是命大啊,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故,居然都没死,还找着这么个地方,这下不用担心被冻死了,你们是不是得感谢我啊,要不是跟着我,现在你们都冻成冰疙瘩了!” 老许洋洋自得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大家分了分:“来,抽根烟,压压惊!” “抽我的,抽我的!” 老关也把烟拿出来分给老许,红着脸说:“刚才是我脾气太急了,老兄弟可别生我的气啊!” “不生气,刚才我的态度也不好!” 老许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哼哼,老王八蛋,刚才还想打我,我先不跟你计较!” 第7章 恐怖故事(七) 几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也聊得熟悉起来,气氛非常融洽。 但是没有食物裹腹,大家饿得难受,越饿越想抽烟,越抽烟就越觉得口干舌燥。 老赵比较勤快,他去厨房找来了一口大锅,从外面取来雪块,把锅架在火上煮出雪,让大家喝上了热水。 这一夜,大家就这样睡着了。 而房屋的主人,居然一夜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雪依旧下个不停,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到了下午六点钟,众人都饿得心里发慌,光喝水也于事无补,烟也抽完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火炉,大眼瞪小眼。 而主人还是没有回来,似乎这房子就没有主人。 在这期间,老许发现老赵很勤快,勤快的有点过头了,因为他总是往外面跑。 起先老许以为老赵肾不好,但在这个时刻,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于是就偷偷跟出去。 他看见老赵绕到了房子后面,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小便根本不用绕这么远,这老小子肯定有问题。 这样想着,老许放轻了脚步,悄悄尾随过去。 但雪下得那么厚,不管他再怎么小心,还是会发出声响,还没能靠近拐角,就被老赵发现了。 “老许,你在这干嘛?” 老许发现他眼神闪烁:“这话应该我问你呀?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干嘛老往这跑?” “老许,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我前列腺不好,有尿频尿急的毛病,多上两趟厕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老赵没好气地说完,转身走了。 老许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还是绕到房子后面看了一眼,这里除了雪块,根本没有小便的痕迹。 这老家伙,肯定有问题! 回屋之后,老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趁老赵再次出门的时候,老许就把其他几个人都招呼了过来:“你们猜他为啥总往外面跑?” 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好奇:“为啥呀!” 老许煞有其事地说:“他肯定找到吃的东西了,他怕我们发现,他想吃独食!” 老关恶狠狠地骂道:“乃求的,这老王八羔子,他想活活饿死咱们!” 老王说:“等他回来,咱们好好问问他!” “就是,这龟孙太自私了!”老刘也表示愤慨。 老张咬牙切齿地表示:“他要不把吃的分给咱们,就打死他个狗日的!” 没过一会儿,老赵回来了,他看见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有点发毛。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老许冷笑着问他:“你把吃的东西藏哪了?” 老赵连忙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吃的东西!” 老张咄咄逼人:“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赶紧拿出来!” 老赵急了:“我装什么了,我根本没有吃的,我现在也饿着肚子呢!” 这时,老许发现老赵兜里鼓鼓囊囊的:“你兜里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什、什么呀,我兜里什么都没有!”老赵捂着口袋往后退。 “大家都落了难,你还想吃独食,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老实!” 老关撸起胳膊,伸手就去摸老赵的裤兜:“快把吃的拿出来,别逼我揍你!” “你大爷的,我没有吃的!” 于是老赵就和老关扭打起来,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其他人就在旁边替老关加油助威。.. 慌乱中,老赵撞翻了汽油桶,淋了一脑袋汽油,又引燃了炉火…… “啊!” 老赵的脑袋烧着了,他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叫喊,把老许等人都吓坏了。 但是谁也不敢过去,仅仅三分钟,老赵就被烧死了。 老许立刻冲过去,从老赵裤兜里一掏,却只掏出来半盒香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赵根本没有吃的,他只是把自己的香烟藏了起来,每隔一会儿就偷着出去抽一根。 此时的老许也很是尴尬,见大家都用指责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便悻悻地说道:“这个老赵真不是东西,一盒烟也偷偷摸摸自己抽,死了好,这种人活该!” 老关毕竟是动了手,跟老赵的死脱不开关系,生怕以后惹上官司,便帮衬着老许:“对,这种人死不足惜!” 至于老张、老刘和老王也有点心虚,谁都不说话。 大家又回到火炉旁边,老许把那半盒烟每人分了分,继续饿着肚子。 老关开口道:“咱们走吧,说不定能碰上搜救队,在这呆着也不是办法!” 老王觉得老关说的在理,表示同意。 但老许不这么想:“这么大的雪,搜救队能不能出动都是一回事,就算出动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出事地点,万一没遇上搜救队,再冻死了咋办?” 老刘和老张则站在老许这一边:“老许说的对,在这至少冻不死,还能有口热水喝,出去不到一小时就得冻死!” 五个人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不过大家都明白,既然一起来的,这时候团结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大家商议,决定再等一个晚上,如果明天房子的主人还不回来,他们便一起回到车祸现场。 很快,天又黑了下来。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猛烈,白毛风呼啸着发出刺耳的“呜呜”声,仿佛恶鬼在哭泣,震得门窗“咔咔”作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掉下来。 可是老赵死了,尸体还在那摆着,脑袋烧成了黑炭,看着也怪吓人的。 本来还算不错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人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胆小的老王提议道:“咱们把老赵放到楼上吧,瞅着不舒服!” 大家都有这个想法,只是没说出来,正好借着老王这张嘴,立刻达成了共识。 于是老赵的尸体就被扔在楼上。 夜里,老王出去撒尿,大腿正一抖一抖的时候,他听见一阵怪异的脚步声。 那声音是从房子后面传来的,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老王吓得尿都没撒完,一回头就看见了老关。 “啊!” 老关吼道:“你喊什么,见鬼了啊?” 老王惊恐地说道:“我、我听见房子后面,有动静!” “你听、你听见了吗?” 老关本来也是被尿憋醒的,听老王这样一说,便竖起耳朵凝神静听,果真听见一阵脚步声。 老关胆子大,当下就拉着老王寻声而去。 二人走到房子后面,只见一个黑影在那徘徊,走过来走过去。 这个人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可是这个人,怎么越看越像老赵呢! “喂,谁在那?” 老关喊了一嗓子,心里也是紧巴巴的。 黑影立刻掐灭烟头:“是我,我前列腺不好,有尿频尿急的毛病,多上两趟厕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啊,他是老赵,他不是死了吗?” 老王吓得大叫一声,老关拔腿便跑。 两人回到房里叫醒老许三人:“都别睡了,快醒醒,我们看见老赵了!” 一听这话,老许三人也被吓得不轻,于是五个人壮着胆子又来的房子后面,用火把一照,哪里有什么人影,连脚印都没有。 老王分外惊恐:“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闹鬼呀!” 老关也害怕了:“这地方处处透着邪门,不宜久留,等天一亮咱们就走!” 老许却说:“别装神弄鬼了,你们两一直张罗要走,这是合起伙来吓唬我们呢吧!” 此时老刘和老张也听出了门道,对老关和老王表示出不屑。 老关冷哼道:“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天一亮我就走,谁愿意跟我走” “我!” 老王立刻喊道:“我跟你走!” 老许三人都在那冷笑,以为这两人在那演戏,五个人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弄得很不愉快。 第二天,屋外的雪还在下着,老关带着老王离开了小楼,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第8章 恐怖故事(八) 雪夜看到这里,故事就没有后续了,但这不代表故事的结局。 因为现实中的老赵和老王都死了,那么剩下老刘、老关、老张和老许也一定不会有善终,这是恐怖小说的一贯剧情。 雪夜问张恒:“死者的身份清楚吗?” 张恒说:“前天被烧死的叫赵大兴,昨天被冻死的叫王寿高,符合故事里的老赵和老王,每次死一个人,就有一页故事,连死法都一模一样,这完是按照剧本在杀人!” 雪夜略微沉吟,正要表达观点时,就看见晏阳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张警官也在啊?你们商量什么呢!” 张恒讪讪一笑:“我找雪夜同学聊聊天!” 晏阳笑眯眯地凑过来:“你肯定又找雪夜帮忙的,是不是有案子呀?” 张恒苦着脸,转而问雪夜:“这回应该跑不了就是超体事件吧?” 雪夜推测道:“作者把人性刻画的这样黑暗,一定有着极深的仇恨,从文字里就能感受到作者的怨念,也可以说这些人都被作者诅咒了,他把自己恨的人写在小说里来泄愤,却无意间释放了大量的幽灵粒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形成磁场,从而产生了复仇的超体!” 张恒苦恼道:“这个作者只有笔名,这让我上哪去找这个人啊!” 晏阳好奇之下,伸手抢过雪夜手里的小说残稿也加入进来,心想这案子一定有不少奖金。 “我们来分析一下作者的真名吧!” 当下雪夜就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宇文浩然这个笔名应该隐藏着真实的姓名,“然”这字有基本字义和详细字义两种解释!” “考虑前面有个‘浩’字,这个‘然’应该取自详细字义中的动词,意为‘激,激起浪花’,除去前面的‘宇’,应该是‘文字浩荡’!” “我推测,作者要么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浩,要么姓于,名文浩,配合笔名刚好有谐音的成份!” 张恒点头附和:“我知道于文华的网名是雨吻花,也是谐音,你分析的很贴近啊!” 晏阳不禁深深看了雪夜一眼,特苦恼:“你说咱俩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的产物,为何你要如此优秀呢?” 雪夜又说:“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想找到这个人也不容易,而且我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在这个时空!” 听得张恒一愣:“不在这个时空,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永垂不朽了!”晏阳吃着水晶虾仁,悠悠地解释着。 “那你直接说他死了不就行了吗?”张恒满头大汗。 雪夜没有过多纠结这个梗,直接说道:“不管作者是生是死,当务之急有三个调查方向!” “第一,找到作者!” “第二,推测下一个死者!” “第三,找到这个杀人的超体!” 张恒想了想这三个调查方向,目光一定,起身说:“我先回局里调查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至少可以肯定,这些死者有个共通点,他们都得罪过同一个写小说的人!” “老板娘,买单!” 张恒冲老板娘招了招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雪夜:“这件案子情况特殊,就算破了案,也是低调处理,你们可能拿不到奖金了!” 雪夜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研究超体的,至于有没有奖金不重要!” 晏阳一听没有奖金,热情立刻消退了一半。.. 但她随即想到,就算拿不到公安局的奖金,只要找到故事的主角老许,多少也能敲个一两万吧? 于是晏阳就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们这是在实现公理和正义的价值,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张恒赞许地点点头:“那行,事成之后,张哥请你们吃大餐!” 张恒离开后,雪夜一直在思考作者小说中的杀人方式。 为什么老赵是被烧死的?老王则是被冻死的? 下一个角色会怎么死呢? 这样想着,他忽然问晏阳:“如果你特别痛恨一个人,你希望他怎么死?” 晏阳想也没想,随口说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不得好死了,死了还要他下地狱,永不超生!” “地狱?” 雪夜眉头轻皱:“那就对了,故事中的房子,应该是在影射地狱!” “喂!你去哪啊?我还没吃完呢!” “去天桥算命!”雪夜推门而去。 晏阳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前门桥算得上霍市一道靓丽的风景,桥上总是人影绰绰,到了夜里灯火辉煌。 反正两边都是摆摊的,什么摊都有,收古董的、卖衣服的、烤红薯的,还有批八字的。 雪夜就想找个算命的道士,走着走着,他看见一个穿道袍的人,挽一个道髻,还戴一副黑墨镜。 再配上嘴唇那一对八字胡,特别有赵志敬的喜感。 “这一看就是假瞎子!” 晏阳说着,走到道士面前,冷嘲热讽道:“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神棍,算命就算命,干嘛非要扮成瞎子呢?” 道士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这位女施主,贫道与你并无过节,何以恶言中伤贫道呢?” “哎呀?好像我冤枉你了似的!” 晏阳伸手就把道士的眼镜给摘了下来,不禁“啊”地一声轻呼,愣住了,只见道士睁着一双灰色瞳孔的眼睛,十分骇人。 晏阳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道士面不改色:“贫道先天白内障,绝对真瞎!” 晏阳娇赶紧帮人家把眼镜戴回去,然后娇呼一声:“啊!原来是江南七怪之首的柯镇恶柯老前辈,小女子多有冒犯,失敬失敬!” 这时,雪夜伸出一张崭新的十块钱。 道士拿手一摸,忽然微微一笑:“敢问少侠是问前程?还是问姻缘?” 雪夜说:“在下即不问前程,也不问姻缘,只想请教阁下一件事情!” 道士泰然端坐:“少侠请讲!” 当下雪夜便问:“能把人烧死,又能把人冻死,是你们道教的地狱吗?” 道士徐徐而道:“正是!我们道教有五狱,根据人生前所受业判,分别为烈火狱、寒冰狱、抽肠狱、拔舌狱、挖心狱,最痛苦的莫过于无间地狱,求出无期!” “多谢!” 雪夜放下了十块钱,刚转身想走,却听晏阳说:“你给我算一卦呗,算我能不能发财,要是算得准,本姑娘不缺银子!” 其实晏阳就是出于好奇,一个瞎子怎么算命呢? 道士说他最擅长摸骨,晏阳便递过去自己的手给他摸,心说你要是能摸出个子丑寅卯也算你厉害。 雪夜却发现,道士鼻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嗅晏阳手上的气味,但这个举动又不是很明显。 片刻后,道士煞有其事地惊呼道:“哎呀,无量天大爷,贫道算命多年,没想到今日遇见了姑娘,虽然姑娘出身中贫,但日后必然富贵斐然,并非池中之物,已是超脱凡界之造化,此卦不算也罢,今日贫道有幸能予姑娘一卦,此乃三生有幸啊!” 这番话听得晏阳是心花怒放,大大方方地扔下20块钱,跑过来拉着雪夜说:“听见了吗,算得多准呀,你也来算一卦!” 雪夜拿起她的手闻了闻,淡淡一笑:“一股大宝的味道,我也会算!” 晏阳:…… 第9章 恐怖故事(九) 眼看一上午就过去了,雪夜和宴阳正商量着去哪吃饭。.. 雪夜说要吃驴肉蒸饺,宴阳说要吃锅包肉,但驴肉蒸饺和锅包肉却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家餐馆。 宴阳就提议说:“你可以打包驴肉蒸饺再跟我一起去吃锅包肉啊?” 雪夜悻悻道:“为什么你不能打包锅包肉跟我一起吃驴肉蒸饺呢?为什么每次都要听你的!” 宴阳一脸坚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所以科学道理,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 “你……” 正好这时张恒打来电话:“小夜,我这边被害人社会关系已经查清楚了,那个作者也查到了,你们来我们局里吃饭吧,今天食堂做了锅包肉!” “怎么样?连老天都站在正义的一方!”宴阳别提有多得意了。 “小人得志!”雪夜哼道。 城北公安分局机关食堂。 “我上午去了趟社保局,这个赵大兴和王高寿都曾在一家公司当过保安,是一个叫‘德合置业’的物业公司,我还查到有个叫宇文浩的人也在那工作过,你来看看吧!” 雪夜接过张恒递来的打印文件,宴阳也凑了过来,大概扫了一眼,愣住了。 死亡证明 2003年10月7日23时许,在沁水区德合广场有人堕楼,已查明死者叫宇文浩(男,身份信息……),公安机关已对尸体检验完毕,在排除他杀的前提下,认定宇文浩生前系自杀跳楼死亡,准予对尸体进行处理。 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 二00三年十月十四日 一个26岁的年轻人,究竟遇到什么事会自杀呢? 雪夜这样想着,张恒又递来一份打印材料:“这几个人都有德合置业的交保记录,跟故事中的人物都能对的上号!” 这五个人分别是刘建松,关东升,张越和许学辅,都是60多岁的老人。 雪夜好整以暇地分析起来:“今天还会有人死,死法是挖心,拔舌,和抽肠,应该刘建松,关东升和张越三人之一,最后一个人会下无间地狱,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顺序!” 张恒吃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去找算命先生算出来的!”宴阳小口吃着锅包肉,冲雪夜揶揄地笑了笑。 张恒叹了口气,说:“现在我们刑警队已经结案了,两个死者都是患有某种特殊疾病,司法鉴定为暴毙,家属也表示认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查这个案子!” 雪夜认为:“这样的案子越少人参与越好,人多了反而帮不上忙!” 反正张恒经历过一次超体事件了,雪夜就直接道出了解决方案:“只要我们找到这个超体磁场,就可以穿越磁场时空去消除物理事件!” 张恒想起上次的经历,不由心有余悸:“那多危险呀,进了那个时空还能活着出来吗?” 雪夜解释说:“上次是特殊情况,戴小红分裂出来的是超体人格,他具有自我意识,能把我们拉进它制造的梦魇空间!” “而这次不同,现在分裂出超体的宿主已经死亡,这个超体不具备自我意识,它只是在完成一项程序,就像一台没有防火墙的电脑,我们可以随意入侵它的系统,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吗?” 张恒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雪夜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但在此之前,必须要查清原生宿主经历过什么事情,才能找到妥善的方法消除物理事件!” 这时,副队长江涛走了过来,手里端个茶缸,三个人立刻不说话了。.. “张恒,办公室没热水了,一会儿去烧点热水!” 张恒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式刑警,烧热水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但他还是答应着:“是,我知道了!” 雪夜和宴阳都看得出来,江涛这是在给张恒穿小鞋呢,故意找茬欺负人。 雪夜不是喜欢强出头的人,但宴阳看不过去了,冲江涛冷哼:“没有热水你自己不会去烧呀?你自己没有手吗?” 江涛气得脸色都青了:“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爹妈没教过你跟长辈怎么说话吗?” 宴阳立刻怼回去:“你爹妈难道没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 江涛彻底怒了,要不是张恒拦着,他一巴掌已经扇过去了,嘴里大吼着:“信不信我抽你,你家长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宴阳竟然一点都不怯懦,起身“啪”地一拍桌子,溅了雪夜一脸菜汤。 “你以为你是谁呀,我爹妈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找她呀!” “够了!” 食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庄副局长就站在门口,铁青着脸。 江涛一看领导发火了,就耷拉着脑袋杵在那,顿时没了脾气。 “庄叔叔,你来的正好!” 宴阳仿佛见了亲二叔似的跑到庄副局长身前,一脸委屈地说:“你给评评理,他刚才还要打我呢!” “副局,这小丫头出言不逊……” 不等江涛解释,庄副局长就严厉批评了他:“你多大个人了,她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你还想动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警察!” 江涛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庄副局长转头又对宴阳说:“你呀,这性格也太厉害了,早晚要吃亏的!” 宴阳撇着小嘴说:“明明就是他不对嘛,仗着自己是个副队长就欺负人!” 一听这话,庄副局长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张恒因为检举同事的违纪行为虽然值得赞许,但也得罪了人。 张恒又是辅警提上来的,本来就没有经验和关系,除了连环绑架碎尸案,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庄霆这个副局长也不好维护他。 看到雪夜后,庄霆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夜,你也在啊?” 雪夜擦拭着眼镜上的菜汤,冲庄副局长点头微笑:“你好,庄副局长!” “我看小夜同学,就比你成熟懂事!” 庄副局长对宴阳留下这句话,就走进了食堂。 宴阳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见雪夜一脸淡然,就很不服气:“你哪比我成熟呀?” 雪夜只说了一句:“逞口舌之快解决不了问题!” 第10章 恐怖故事(十) 下午,张恒带着雪夜和宴阳来到了德合物业公司。.. 接待他们的是物业经理,一个四十多岁发福的中年人。 张恒表明来意:“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查一个人,他叫宇文浩,去年在你们这工作过!” 提起这个人,杨经理的印象也十分深刻:“小浩确实在我们这干了八个月,他这个人呀,平时话不多,我们这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可能年龄之间有代沟,他跟同事有点合不来!” 张恒一边做着笔录,一边问:“具体哪些事情合不来?你说详细一点!” 杨经理挠了挠头发:“就是合不来,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每天要应酬,保安这一块都是交给下面的主管,他的事都是主管反映上来的!” 张恒问:“主管叫什么名字?” 杨经理说:“那个主管名叫许学辅,不干了,去年小浩出事以后,他们那一个班的人都辞职了,我也不清楚什么原因,问了就说回家养老,那我还能说什么呀?” 雪夜心里不禁在想,一个人自杀,其他人部辞职。 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真相呢? 最后杨经理说:“这样吧,你们去问问保洁张阿姨,她在这干的时间长,跟保安比较熟悉,了解的情况多!” 说完,杨经理用办公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喂?老邓,把你们保洁部的张阿姨叫到我办公室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敲了敲门:“杨经理,你找我?” “哦,这位是公安机的张警官,来问小浩的事,把你知道的跟他们说一说吧!” 张阿姨应了一声:“你们想问什么呀?” 张恒问:“你跟宇文浩熟悉吗?” 张阿姨叹了口气:“那孩子不太喜欢说话,跟我还挺好的!” 从她的表情,雪夜就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什么。.. “那你说说这个人吧!”张恒准备开始记录。 说起宇文浩,张阿姨的声音有些动容:“我问这孩子,你怎么不在老家工作,跑这么远来打工,他说父亲喝醉了天天打他,没办法连学都没上完就跑出来了,来这之前是做酒水的,一个月能赚1000,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做了!” 宴阳心下吃惊:“你们这的保安也才400吧,他为什么放着1000的工资不去拿,跑来当保安呢?” 张阿姨说:“在我们这当保安轻松,他说想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搞文化输出能改变命运,写好了能赚大钱!” 雪夜觉得能放弃眼前的收入去投入创作,这个作者还是很有头脑的,有梦想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爱好当成工作。.. “后来呢?”宴阳问。 张阿姨看了看杨经理,有点说不出口的意思。 杨经理皱眉道:“有什么话你就讲,别有什么顾虑!” 张阿姨这才说道:“他在这前两个月干得还挺好,其他人晚上都睡觉了,只有他不睡觉,一熬就是一夜,这事杨经理应该清楚吧?” 杨经理尴尬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们这工资低,上班时间长,招不到年轻人,老年人又熬不了夜,所以出于人性化,允许他们上班的时候轮流睡觉!” 这样一解释,雪夜等人也就明白了,宇文浩正是因为有时间写小说,才来当保安的。 张阿姨继续说道:“其实吧,这事也怪我,我当时跟老许他们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拼命写小说,以后肯定有出息,能吃苦能赚到钱,没想到这一句话把这孩子给害了!” 宴阳奇道:“为什么呀?你也没说什么呀?” 张阿姨叹气说:“打那以后,老许他们就开始针对这孩子,有时候我都看不下去了,我劝他别在这干了,这的人心眼坏,小浩说他的创作快完成了,再忍一忍,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看见他坐在楼梯口哭,说什么稿子没了,第二天我休息,再回来上班才听说他就跳楼了!” 宴阳很是不解:“为什么针对他?就因为他写小说?” 这时,杨经理苦笑了一声:“上层社会人捧人,底层社会人踩人,社会规则就是这样,有的人加班多,发的就多,加班少发的就少,拿钱少的心里不平衡,没事就跑来找我,这个给那个告状,那个给这个告状,后来我给这些老年人发工资的时候,都得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里来,单独给他们发,不然他们会眼红别人,来我这打工的老年人都是这样的心理,哪怕素不相识,我今天丢100块钱,你丢了200,我心里会特别舒服, “所以我们的社会才分三六九等,有的人穷一辈子不是没原因的!” 尽管杨经理已经深入浅出的解析了这种“眼红病”的人心理活动,但宴阳还是不能理解。 “这不就是损人不利己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杨经理意味深长地告诉她:“小妹妹,单纯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最后雪夜几人也只了解到一个大概,对超体的位置也没有头绪,只能找到当事人才能问清楚整个详细的事件。 三人走出大楼,站在宇文浩自杀坠落的地方,雪夜抬头,望着十层楼的天台。 人性,有时真的很丑恶。 宴阳在他身旁唏嘘道:“你不欺负别人,别人也会来欺负你……活在这个社会上多么不容易呀,咱们还是多赚点钱吧,做上层社会的人,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雪夜莞尔道:“是啊,有时活着真不容易!” 这时,张恒接了一通电话,冲雪夜二人招手道:“快上车,又有案子了!” 雪夜急忙坐进警车:“死的是谁?” 张恒发动了车子:“据法医说,一死一伤,刘建松和关东升!” “威武威武威武……” 很快三人来到案发地点,救护车也同时赶到,眼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楼上被抬下来,肚皮上流出一大摊肠子,雪夜急忙冲出了车子。 “等一下!” 抬担架的医工不明所以,只见雪夜把手伸向伤者的口袋里一摸,似乎抓到了什么。 立刻有警察过来制止:“喂,你干嘛呢?” 雪夜拿到东西后,赶忙让到一边,担架也被送上了救护车。 随后警察又过来询问雪夜:“你是什么人啊?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他是我带过来的,你别管了!” 张恒过来解围,民警这才没有继续纠缠雪夜。 第11章 恐怖故事(十一) 案发现场是四楼,技术人员正在屋里采集证据,除了法医在检验尸体,江涛等刑警都等在外面。.. 一看见张恒上楼,江涛就拦住他,问:“你不是在后勤吗?跑来这干嘛?” 张恒低声下气地说:“我,我来学习一下现场办案!” 江涛冷哼道:“你先把后勤搞好再说吧,走路都没学会,你还想跑?” 宴阳说:“张恒也是刑警,谁规定后勤就不能去现场了?” 江涛一看见宴阳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在这办案呢,你别在这妨碍公务,在这我说了算!” “我妨碍公务?” 宴阳眼睛瞪大,随机笑嘻嘻地说:“我现在给庄叔叔打个电话,看看谁说了算!” 见她真的拿出手机了,江涛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再惊动领导,忙说:“算了算了,张恒可以进去,你们俩不能进!” “为什么呀……” 雪夜拉了宴阳一下,悄声说:“不进就不进吧,里面是血,你不怕晚上做噩梦呀?” 一听这话,宴阳立刻就没有进去的欲望了。 趁着这会儿功夫,雪夜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成四角的纸,看了起来。 老关和老王走后,就剩下老许、老刘和老张三人。 两天没吃东西,此时三人饿得眼睛都绿了。.. 最要命的是,火炉里的柴禾越少越少,用不了多久,连最后的温暖也将消失。 天色又暗了下来。 老刘叹气说:“也不知道老关和老王现在咋样了!” 老张说:“肯定已经冻死了,你看外面的天气,你觉得他们还能活着吗?” 老许一边烤着火,一边奸佞地笑,他当然不会告诉两人,昨天是他跳出窗户,从右边绕到房子后面,扮成老赵去吓唬老王。 然后他又从窗子跳进来,假装睡觉,等老王和老关跑回屋里,他再跟着大家一起从左边绕到房子后面。 这样一来,从左边绕过去,自然就看不到老许在右边留下的脚印了。 至于老许为什么要吓唬老王和老关,其实就是为了把他们逼走。 如果他们没冻死,找到搜救队,老许这些人也得救了。 如果老王和老关冻死了,老许也不会损失什么,因为还剩下老刘和老张可以利用。 他这一手算盘,打得可谓十分精细。 正在老许偷着乐的时候,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心说这两人又回来了? 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非常急促,并伴着一个颤抖的声音:“把门打开,我是老王,快让我进来!” 当下老刘就过去打开了房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老关呢?” 老王站在门口,身上覆盖着一层积雪,冷得瑟瑟发抖。 外面的夜色夹杂着白芒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老王一瘸一拐地往里走,牙关打颤地说道:“风雪太大了,我腿脚不好,跟老关走散了!” “先进来暖和暖和!” 老张连忙把老王招呼过来:“跟你说别出去你不听,就你这腿脚,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赶紧烤烤火!” 见老王一个人回来,老许有点笑不出来了。 照这个情形来看,老关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即便老关碰上搜救队,也可能撒谎说他们这些人都死了,因为老赵的死跟老关有直接责任。 只要他们这些人都死了,对老关而言就是死无对证。 就在老许为此担心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开门,我是老关!” 老刘赶忙开门,跟老王一样,此刻的老关也变成了一个雪人,牙齿不住地上下磕碰,站在门口瑟瑟抖雪呢。 老刘一边帮老关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揶揄道:“看把你冻得,跟老王一个德行,你们两运气真好,这么大的雪还能找得回来!” “啥?” 老关一把揪住老刘:“你再说一遍!” 老刘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呐呐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没事别开这种玩笑!” 被老关这一声大吼,老许和老张也觉得奇怪,人家老刘不就开个玩笑么,也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与此同时,老许感觉一阵寒意从身旁传来,只见老王嘴唇青紫,脸色无比惨白,进来这么长时间,似乎身上的雪就没化过,眉毛上还挂着冰霜。 而另一边,老关却在那面色沮丧地说道:“风雪太大了,我走得急,一时没注意,把老王给丢了!” “你不用自责了,老王自己回来了,你看……” 老刘话说到一半,愣住了:“老王呢?” “是啊,老王呢?” 老许惊奇地发现,刚才还坐在自己旁边打颤的老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就在老许和老张面面相觑时,老关冲老刘大吼道:“我跟你说了,别开这种玩笑!” “老王已经死了,我回去找他,发现他冻死在半路上了,身子都冻僵了,都怪我,忘了他腿脚不好!” 这一次,除了老关还在那自责,包括老许在内的三个人都感到一阵后背发麻。 如果老王已经冻死了,那刚来进来烤火的,又是谁呢? 好半晌,老刘咽了口吐沫,说:“老王刚才真的回来了,你不信,问他们……” 老许不知不觉间,手心里沁出冷汗,这次是真的撞鬼了。 老关倒吸一口冷气:“我就知道,这里邪门的很!” 风不停!雪不停! 漫天席地的大雪仿佛被施了诅咒,白毛风呜咽着咆哮苍穹。 剩下的四个人拆了张桌子,勉强把火炉续了起来,他们又重新围坐在火炉旁,沉默无言。 明明是围坐着温暖的火炉,身体里却散发出莫名的寒意。 老王死了,老赵也死了。 事到如今没有想活跃气氛,包括老许在内,大家都希望这场雪快点停下来,然后早点离开这里。 这种即紧张又不安的气氛实在太渗人了,老许终于打破了沉默:“既来之则安之吧,咱们该睡觉还睡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得安排人轮流守夜!” 老刘点头道:“老许这话在理,可别让老王和老赵的魂进来祸害咱们!” 就这样,大家对守夜的顺序做了安排。 第一班岗由老关来守,接着是老刘,然后是老张,最后是老许。 老许现在也是身不由己了,他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了鬼。 这一夜,大家轮流睡觉,似乎起到了作用,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第12章 恐怖故事(十二) 第三天下午,火堆就快要熄灭了。.. 几人三四天没吃东西,此刻也真的扛不住了,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困意,正无边地涌来。 老刘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楼上还有两把椅子,可以拿来烧火,虽然烧不了多久,但总比没有强!” 老许一狠心,说道:“老赵尸体还在楼上,咱们把他搬下来,吃人肉也比活活饿死强,说不定还能撑到等来救援队!” 其他三人先是惊愕,似乎沉默了很久的时间。 为了活下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吗? 老关当先起身道:“老刘,你跟我上去搬尸体,老许和老张守着楼下!” “啊?我、我去?” 老刘心惊胆战的,就跟着老关上了楼梯,两人先去厨房,一人拿了把刀。 然后,他们走向了老赵尸体所在的房间。 老关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房内的情景也在他预料之内,老赵的尸体依旧倒在那里。 但是带给老关的恐惧和心理的震撼,却来自于他的身后。 “你是在找我吗?” “啊——!” 自己身后明明是老刘,但这声音又分明是老赵。 老关回头一看,他老看见老刘在嘿嘿嘿地笑,而且那把刀,正对着他的胸口。 “啊!” 老关倒在了血泊中。 老刘此刻完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把老关开了膛,挖出心来,然后他捧着那颗心下了楼:“你们不是很饿吗?来呀?有东西吃了……” 故事到这里就没了,剩下一半应该在关东升尸体的口袋里。 没过一会儿,张恒从里面拿出来一张染血的纸,他告诉雪夜:“据现场痕迹、目击证人和法医推测,刘建松来找关东升,不知为何突然发疯,杀死并挖出了关东升的心脏,随后剖腹自杀!” 雪夜知道了大概的情况,继续看张恒拿出来的那页纸———————————————— 老刘捧着一颗人心,满手都是血,这幅样子可把老许和老张吓坏了。 老张颤抖着声音问:“老刘,你不是和老关一块上去的吗?他人呢?” 老刘笑着说:“老关下不来了,我是带你们下去的,嘿嘿嘿……” 这时老许发现,老刘是踮着脚跟在走路。 他大喊一声:“他不是老刘,他是被鬼上身了!” “我没偷吃东西,我根本没吃过独食,不信你们看,你们看啊!” 老刘疯了似的割开肚子,肠子稀稀拉拉流了一地:“看啊,我的肠子是空的……” 老许推开门跑了出去,被外面强劲的风吹得一阵哆嗦,他只得回到屋里。 “别过来,别过来!” 老张被吓得缩在墙角里,而老刘正向他爬过来,身后拖着七八米的肠子,像是一根尾巴。 情急之下,老许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踩了老刘的肠子。 老刘爬着爬着,忽然不动了,狞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因为肠子断了,他死了…… 故事到这里,又中断了。 宴阳煞有其事地说:“现在就剩下老许和老张了,难道下一个就是张越!” 事不宜迟,当下张恒就招呼了雪夜和宴阳,三人直奔张越家而去。 据张恒查到的消息,张越是老光棍,没儿没女没结过婚,住的房子都是租的。 等三人赶到张越家的时候,发现张越坐在沙发上,鲜血从他的嘴里往出冒。 在他身前三米的地方,是一根舌头,被连根拔了出来。 至此,烈火、寒冰、挖心、抽肠、拔舌五狱部实现了。 雪夜在死者的口袋里一翻,果然又找到一张a4纸,继续后面的故事——————————————————————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已经死了四个人。 这间房子里,唯一还活着的只剩下老许和张越。 他们都清楚,也许他们都活不过今夜了。 “出去是个死,不出去也是个死,我受不了啦……” 张越抱着脑袋大叫:“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自己动手!” 老许在一旁看着,也没拦刘建松,虽然他也绝望,但他没有自杀的勇气,他要苟延残喘到最后。 只见张越拿起刘建松掉在地上的刀,想要分分钟切腹自杀,分分钟都在尝试。 “啊,我下不了手,老许你杀了我吧!” 老许叹了口气:“先别说这个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在这呆着,我上去看看有没有棉被衣服,咱们马上就离开这!” 老张神情木讷地答应着,忽然喊道:“小心头顶的鱼钩!” “鱼钩?什么鱼钩?” 老许听得一愣,老张却不理他了,抱着双腿喃喃自语:“这是地狱,这是地狱,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老许没顾上多想,只当老张是疯了。 他上了二楼,奇怪的是老关和老赵的尸体不见了。 这时就听见头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抬头一看。 “啊!” 老许两腿发软的坐在地上,一双人的脚在他头顶晃悠,鲜血稀稀落落地往下掉。 这个人,竟然是老张。 老张的舌头被勾着,伸得那么长,身体还打着旋转,左半圈又半圈。 终于那根舌头再也无法承受重量,老张呱唧一声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老许身上。 而他的舌头,还在上面挂着呢。 老许心里慌乱恐惧到极点,立刻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到楼下,打开门,在风雪中玩命地狂奔。 突然脚被绊了一下,他摔在雪里,胡乱扒拉了几下,竟然有个人。 这个人已经冻僵了,是老王。 而旁边还有老刘、老赵、老张和老关,一共五具尸体。 原来这些人早就死了。 老许回头再看那间房子,哪里是什么房子,那是一间殿宇。 两边各有一副对联: 上联: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凭你 下联: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匾额:阎王殿 “咯吱”,房门打开了,老关、老赵、老刘、老张和老王都挤在门口,正冲他招收呢! “回来啊……” “回来啊……” “你快回来啊……” “啊!” 老许大叫一声,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把抓住了他。 “别来抓我,别来抓来……” 老许挣扎着,听见一个声音:“您不要动,我们消防队的……” 老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卡在夕阳红大巴里,车体严重变形,一名消防员正把他一点一点忘外拉扯。 原来是一场噩梦,老许轻轻松了口气。 老许被救了出来,现场死了很多人,尸体摆成了一排,有人在核对死者身份。 看着那几张痛苦扭曲的脸,老许就觉得很是眼熟,只听旁边有人在念名字:“刘建松,关东升,张越,王高寿,赵大兴……” “啊!” 老许激动起来,这不就是老刘、老关、老张、老王和老赵吗?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这些人都死了,他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故事到这里便没有后续了,显然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雪夜疑惑的是,死者家里没有传真机,也没有打印机, 这些纸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似乎只有许学辅才清楚,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 第13章 恐怖故事(十三) 张恒报警通知了同事赶来现场,雪夜三人就去找最后一个当事人,许学辅。 但他却不在家,邻居说他一个小时前刚出门。 张恒虽然查到了许学辅交社保时留下的电话号码,可这个号码已经停用了。 雪夜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再过不到四个小时,他就要沉睡了。 再次醒来就是后天,所以时间分外紧迫,他必须要在今天之前查清事情的细节,并找到超体的位置,然后消除物理事件。 否则再拖下去,等最后一个当事人死了,会变得很麻烦。 不过好在有张恒,他可以通过刑侦技术科找到许学辅,这对于公安局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张恒却一点都不着急,回头对雪夜说:“咱们先去吃点宵夜吧!” 雪夜说:“还是先找到许学辅再说吧,我没有时间了,过了十二点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我正想见一见你另外一个人格!” 张恒似笑非笑地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秦姐,你那边忙完了吗?” “好!一会见!” 不知为什么,雪夜总觉得此刻的张恒有点不一样,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张恒选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店,叫了三份牛排,一份披萨,三杯鲜榨果汁。 雪夜越来越觉得张恒有点反常,这个时候他不着急破案,反而在这里吃西餐,究竟想干嘛呢? 没过一会儿,宴阳吃好了,看了看时间,她说:“你们还去查案吗?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妈又骂我了!” 仿佛张恒在等她这句话,立刻表示要开车送宴阳回家,然后又对雪夜说:“你在这等我,我先把这丫头送回家!” 雪夜点点头,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心里想着作者会如何去设定无间地狱。.. 大约过去十分钟,一个女人出现在雪夜面前,微笑说:“有点事情,来晚了!” 雪夜见过这个女人,她就是法医秦丽。 雪夜说:“张警官送宴阳回家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我是特意来见你的!” 雪夜有点吃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丽在雪夜对面坐了下来,招呼服务生点了杯西瓜汁,然后对雪夜露出微笑,说:“你猜我是做什么的?” “你是法医!”雪夜觉得很奇怪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秦丽说:“法医是我的职业,我身份是scp观察员!” 雪夜:…… 雪夜很无语:“scp是什么?” “specialtainntprocedures,简称scp,就是特殊遏制收容基金会!” 说着,秦丽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雪夜,并向他解释起来。 scp是一个对于各种超自然现象、个体等等事件进行研究收容的组织,该组织受各个主要国家政府的授权和委托,在不违背当地宪法的前提下,对动摇社会稳定的超自然现象进行收容处理,防止这些个体暴露在大众眼中而 对社会产生惶恐。 秦丽还举出一个例子:“我国至少有1600万精神病人,每年还不断产生新的精神病人,对于那些给社会造成严重危害的精神病人,可以由政府进行强制治疗,而我们就是受政府委托的治疗机构!” 听到这,雪夜大概清楚了,自己不就是一个精神病吗? “你们想干嘛?想对我进行强制收容吗?” “你不用紧张,开始的时候,确实有这方面的准备,但现在你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当下秦丽便解释了她会找上雪夜的原因,原来在27号那天夜里,在水一方ktv发生一起治安案件,一个男子突然梅毒发作,身皮肤糜烂。 秦丽的法医职业,就是为了以最直接的方式,接触到超自然引发的致死致伤事件。 而梅毒这种传染病本来是慢性疾病,根本不可能急性发作,此事立刻引起了秦丽的注意。 她让同为观察员的张恒进行秘密调查,通过张恒的调查,自然很快就锁定了雪夜。 原本他们打算通过这起治安案件,由政府出面对雪夜进行收容治疗。 但后来在连环绑架碎尸案中,雪夜直捣黄龙,为公安局破了一起恶性案件,还受到了嘉奖和媒体宣传。 而且通过这两天张恒对雪夜的接触,进一步确认雪夜的危险度在社会可以接受范围之内,秦丽便放弃了收容治疗的计划。 雪夜却在奇怪,既然自己没有危险性,秦丽为什么还要找上自己,把宴阳也支走了。 秦丽说:“我们想邀请你加入scp,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知道你在研究超体,我们能给你提供你想象不到的条件,还有先进的科技,优厚的待遇!” 雪夜听得有点心动,他决定认真看一下scp的资料。 使命宣言:基金会维持常态,从而使世界各地的平民得以生存并免受恐惧,并从地外、异次元和外层空间的影响中维持人类的独立自主。 执行任务: 1控制 基金会控制异常以防止超自然个体落入平民或敌对组织手中,透过广泛观察及监测并采取行动尽早拦截超自然事件。 收容 基金会收容异常以防止超自然的影响或效应散播,通过迁移,掩饰,或通过抑制或阻止公众传播超自然的知识。 保护 基金会保护人类免受异常的影响,并保护异常本身直至超自然被完理解,以及出现自超自然的特性及行为上制定的新科学定理为止。 目标: 1收容有潜在威胁的事物。 2寻找超自然事物并基于其原理发展新科技。 3发展安措施来应对未来出现的危险事物。 除了这些基本的概述,雪夜发现这个组织内部等级森严,保密级别高,成员也有类别和升级体系,从s1-s5,级别越高,接受的任务等级就越高。 就拿机动特遣队来说,达到s5级别的特遣队可以接受百慕达、龙三角这样s5级别的探险任务,得到的授权也越高。 除了机动特遣队,还有科研员,同样是s1-s5等级制度,当机动特遣队带回超自然个体,则按级别分配给相同等级的科研员进行研究。 这让雪夜越看越心动,就像一个梦想成为医生的护工,看到一大堆尸体的兴奋。 同时雪夜也不禁好奇:“scp是世界上仅有的一个进行类似活动的组织么?” 秦丽回答说:“不是,球还有各种各样类似的组织在寻找和使用超自然个体和事件,以达成他们的宗教或世俗目的,此外也存在一些威胁度较低的小型派别和协会!” 同时她还告诉雪夜:“有一个联合国的隐性专门机构,它与我们有同样的规模和影响力,叫球超自然联盟,简称goc,它们没有收容部门,对超自然事件一贯采取毁灭的举措!” 为了拉拢雪夜,秦丽还特意强调说:“虽然goc比较正式,但我们是盈利性机构,他们是非盈利性机构,我们有很多神秘财团的支持,待遇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雪夜心里有数了,goc和scp之间,这就是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的关系。 第14章 恐怖故事(十四) 虽然张恒掩饰身份来接近自己,这让雪夜在感情上有点受伤,不过他的意愿是很想立刻就答应下来,但这毕竟不是小事。 他把资料还给了秦丽:“我考虑一下吧!” 见雪夜没有立刻答应,秦丽不由问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雪夜说:“这件事我要跟我第二人格商量一下,我一个人没办法决定!” 秦丽表示:“你可以在这里等到12点,我来说服他!” 雪夜表达的很理性:“就算你能说服他,我也要征求监护人的同意!” “那好吧!” 雪夜忽然问:“宴阳可以加入进来吗?” 为了不伤害雪夜的感情,秦丽委婉说道:“scp对成员的审核要求非常高,目前来说,她并不符合我们的条件!” 雪夜想起手头上的超体事件,便问:“你们在这个城市有外勤特遣队吗?” “我们有自己的‘圣-驱魔团’特遣队,只不过他们在处理另外一起事件,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开身!” 雪夜当即表示,自己会解决这件事。 最后秦丽开车把雪夜送回了家,然后拨打了一个未知电话:“他要考虑一下,暂时没有给我答复,不过他的意愿是倾向我们这边的!” “好的,我会继续争取!” 雪夜回到家里,他一进门就看见家里多了两个女人,戚薇正和她们聊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竟然是可儿。 可儿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你好,雪夜!” 她怎么来了? 雪夜正疑惑时,戚薇起身道:“小夜,你先回房间!” 一听这话,再看戚薇警惕的神色,雪夜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可儿却对戚薇说:“你放心,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让雪夜加入goc!” goc 球超自然联盟! 雪夜的头瞬间大了一圈,来不及理清思绪,可儿向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我是来给你送证件的!” 说这话的时候,可儿已经没有了此前楚楚可怜的纯真气质,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安可,goc执行观察员,负责监视这个城市的超自然现象,并负责组建机动调查组!” 雪夜恍然大悟,没有和她握手,而是厌恶地哼道:“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你和他们一样都在演戏,带着目的接近我!” 安可却不以为耻地笑了笑:“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有天赋?其实我一直很遗憾,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雪夜把文件袋还给可儿,冷冷道:“你们走吧,我对你们组织没兴趣!” “你应该有点耐心,至少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可儿的有恃无恐让雪夜惊疑不定,当下他就打开了文件袋,目瞪口呆。 袋子里有两个证件,图案为蓝色地球覆盖五芒星,并印有un-goc的缩写。 最让雪夜惊讶的是,这两个证件的照片都是他,只是名字和年龄不同。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魇。 “我没有加入过你们的机构……” 雪夜正否认着,却见安可递来一份合约,上面有魇的签名,包括信息认证以及保密协议。 签订日期竟然就是27日那天晚上! 可儿还告诉他:“我不管你有几个人格,但只要有一个人格认可这份协议,它就已经开始生效了!” 戚薇当即说道:“小夜的第二人格不能代表主体,这份协议我们不能认同!” 可儿翻开协议,指着其中一条说道:“根据第9条,如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拒绝履行上述协议内容,则按叛逃罪论处,我方机构可强制对乙方执行隔离监控、限制人身活动等刚性举措!” “你若有什么异议,可以向海牙国际刑事法庭进行申诉!” 国际刑事法院的设置,旨在对于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侵略罪等罪行行使司法管辖权。 雪夜蒙了,莫名签署了一份霸王协议,违约将会涉嫌危害人类罪吗? 戚薇却清楚,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危言耸听,而且中国没有加入《罗马规约》,但实际操作中,个体被隔离监控对goc这样的机构,拿到执行权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她向雪夜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小老百姓总是被压迫的,先认了吧。 雪夜特别无奈:“我要为你们机构服务多久?” “四年,四年后可以续约,由你决定!” 说着,可儿又取出一份保密协议,要求戚薇这个监护人在上面签字。 戚薇也是特别无奈,仔细看了一下协议内容,签下了名字。 然后可儿又向雪夜介绍了身旁的女孩:“她叫紫宸霏萱,是跟你同龄的孩子,很快就会转到你们学校,也是调查组的一员!” 雪夜开始打量被自己忽视的女孩子,只见她一头蓬松的黑色鲍伯式短发,精致秀气的面孔,黑色的瞳孔明亮有神,苍白的皮肤,小巧玲珑的身材。 但奇怪的是,她的任何地方都在吸引着人的眼球,让人不由地被她吸引着,却又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你好!” 紫宸霏萱只说出这两个字,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仿佛就是一个人偶。 “嗯,你好!”雪夜淡淡回应一句。 “不要小看小紫,她有着非凡的异能!” 可儿让紫宸霏萱展示一下,雪夜很好奇所谓的“异能”,应该不是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硬气功吧? 只见紫宸霏萱把手伸向水杯,一股白色的寒气突然升腾,那杯水竟然迅速结冰,变成了一个冰坨。 雪夜惊讶道:“磁致冷效应!” 在物理中,绝热地减小磁场时,物质的温度将降低,这种现象叫做磁致冷效应。 当下他不受控制地分析起来:“在等温情形下,你给这杯水施加外磁场,导致物质被磁化,分子磁矩趋向于一致的排列,对熵的贡献减小放出热量,然后在绝热条件下撤去外磁场,磁矩恢复为无规排列,相应的熵增加,但由于绝热去磁,总熵不变,磁矩的熵增加是以点阵振动的熵减少作代价,这导致水的冷却!” 紫宸霏萱也向雪夜点了点头,表示他分析的没错。 雪夜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人可以释放出自身磁场,并控制自如。 “小紫的能力还没有完觉醒,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她能够冰冻整片大西洋!” 可儿开了个玩笑,她见怪不怪地告诉雪夜:“这世界上的异类不止你一个,加入goc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槽糕,你会很享受的!” 这时,戚薇提出了一个请求:“可以让宴阳加入进来吗?雪夜只有她一个朋友!” 可儿沉吟道:“我们不是学校里的兴趣班,机构只接收那些身负异禀的深蓝儿童,尤其像雪夜这样感知型的异能,根据我的观察,宴阳虽然有异能潜力,但目前没有觉醒的迹象,也没有其他领域的特长……” 戚薇却说:“你不给她一个机会,怎么知道她不能觉醒呢?”此前雪夜之所以会排斥goc,是因为他更青睐scp,但不管goc还是scp,这对普通人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人生起点。 于是他也帮着宴阳竭力争取:“你不是说正在组建调查组吗?多一个人应该也没关系吧,我可以把我工资分给她!” “你的工资吗?” 可儿掩唇笑了笑,然后点点头,认真说道:“好吧,我可以给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她没有觉醒,我会清除所有她对goc的记忆!” 雪夜心下又是一惊:定向清除记忆,还有这种操作? 看来对于这个世界,自己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雪夜忽然问:“什么是深蓝儿童?” 可儿递给他一部手提计算机,并告诉雪夜:“这是机构的oa系统,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第15章 恐怖故事(十五) 安可和紫宸霏萱离开时已经10点30了,雪夜顾不上和戚薇说什么,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密码箱,启动了手提笔记本。.. 这个密码箱是特殊材质打造的,极为坚硬,密码连续三次输入错误,便会启动内部自毁装置,安系数极高。 雪夜不得不先将七位密码记录下来,毕竟第二人格也要使用这个系统。 输入了密码,箱子并没有弹开。 这时,雪夜发现侧面有个手指状的凹槽,他把拇指摁了上去,顿时指腹一疼,竟然出血了。 原来凹槽内有个针尖,具有指纹、血型和密码三重验证,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重要了。 片刻后,只听“咔”地一声,密码箱自动解锁,弹开了一道缝隙。 打开箱子后,露出里面的黑色电脑,只有十寸大小,手机的厚度,没有外接网线,电源是普通的干电池。 当下雪夜就迫不及待地启动计算机,然后再次输入第二密码,弹出语言选项。 雪夜毫不犹豫选择了中文简体,这才进入界面, 界面只有一个蓝色“oa”的图标,双击图标后登陆账户。 号码为他的调查员编号goc19903527 密码则是魇的编号:goc19813526 可是,这台计算机没有网线,应该是储存资料的,无法联网。 雪夜这样想着,只见三秒钟缓冲,并伴有提示:正在连接卫星信号,请稍后…… 卫星信号,原来内部有信号卡,果然这保密等级堪比007了。进入系统后,雪夜发现这台计算机比他在微机课操作的电脑还要复杂。 大小一致的选项在屏幕上形成有条不紊的排版,根据功能分门别类。 有资料管理、人力资源、日常管理、任务发行、大事记、物资商店、六大模块。 雪夜先点开了资料管理,但有很多档案都是灰色的,需要级别授权才能开启。 在这个系统内也具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采取五级一进,最低级是d,完成五次d级任务可升至c级,每个级别的授权也有相应的限制。 雪夜现在是d级,因此他只能浏览基础文件,像什么宪章之类的。 雪夜也就是大概扫了一眼,goc最初在二战的善后工作中成立,为了处理那些来自法西斯遗留的叛逃神秘学者,灵媒,祭祀和科学家,这些国家聚集在一起并组成联盟。 而goc真正开始发展则是冷战时期,正如世界舞台在扩大,也有更多的国家加入goc,一直到了今天的规模。 目标是让联盟内的组织维持和平和友好关系,保护人类远离超自然,超科学,超世俗威胁,并采取行动确保人类的存续。 主要围绕五重任务展开工作。 第一任务:生存 球超自然联盟应以对抗所有有威胁的超自然,超科学,超世俗事物,保证人类生存作为第一要务,高于一切其他事务。 第二任务:隐蔽 已确定有关这些前所未有的超威胁的知识会导致在人类群体中爆发大规模恐慌和伤亡,超自然联盟应对公众隐瞒这些威胁的存在。 第三任务:保护 尽管要执行第一任务必然会有消耗,个别人类个体(包括goc的作业员)应尽可能的得到保护,并应尽可能将损害控制在最小。 第四任务:毁灭 超威胁的存在是对人类生存的诅咒,不应冒风险收容和储存这类威胁,只要有可能,这些威胁应部摧毁。.. 第五任务:教育 球超自然联盟应尽一切努力收集有关超自然威胁的基础知识,但是不应妨碍到第四任务。 这样看来,goc也并不是完毁灭超自然事物,在没有绝对大规模死伤的危险下,也会进行一些研究,只是不像scp那样会对个体收容治疗。 毕竟goc是非营利机构,严格受到成员国监控,具有资金透明和问责制度,所有预算都是成员国来负担,不能像scp那样出售研究成果来牟利,因而就没有多余的经费来做慈善。 看完了这些基础的信息,雪夜打开了最后一个d级权限的文件。 深蓝儿童! 关于这个深蓝儿童的来历,雪夜是越看越吃惊。 在16-18世纪,一种叫“天花”的病毒几乎占领了世界各地,且有超过60%球人口遭受天花的威胁。 它的传染性之强、肆虐范围之广、死亡率之高,可谓使人“闻之丧胆”。 而天花疫苗的诞生,则源自于18世纪末,由英国医生詹纳将牛痘病毒制备而成。 牛痘病毒是一种可引起牛产生轻微牛痘病灶的病毒,人若感染该病毒,只会产生轻微不适,并产生抗牛痘病毒的抵抗力。由于牛痘病毒与引起人类天花病的天花病毒具有相同抗原性质,人接种牛痘苗后,也可以同时获得抗天花病毒的免疫力。 此后的很多年内,人类一直在研究改良这种病毒疫苗。 1976年,世界范围内开始接种疫苗,直至1979年世界卫生组织郑重宣市“天花在地球上绝迹”,仅仅只用了四年时间,成为人类对传染病预防进行人工免疫的最优秀的范例。 但最新的研究数据显示,“天花”虽然消灭了,但人类接种“动物病毒”的疫苗却对人类基因产生了某些影响,促进了人类自我进化。 这些迹象在拥有两代接种过疫苗的人身上十分明显,从人体能量摄影的图片可以发现,代表精神力的蓝色在他们身上特别强烈。 科学家根据某些人的显现于外的光环颜色,及所拥有的人格特质,而将之统称为深蓝儿童。 根据早期的goc科学家对一部分个体的观察发现,1990年以后出生的孩子有5%属于“深蓝儿童”,这些孩童的内脏器官功能已经有所改变,他们的免疫系统能力比常人强几倍,对疾病完免疫,甚至能抗艾滋病,他们的dna也发生了基因变异。 而这5%的“深蓝儿童”之中,又有03%的几率能够唤醒异能,可以看到灵异现象,能预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智力很高、直觉性强,非常敏感等。 了解了“深蓝孩童”的概述,雪夜回想自己的条件特质,他父母都接种过天花疫苗,他在7岁时也接种过疫苗,符合两代疫苗的条件。 如果“深蓝儿童”是以生物基因学来解释自己和第二人格的异能,在科学辩证中更具有说服力。 但雪夜还是觉得“超体”更加透彻,虽然它是上个世纪中期的理论,在那个时代已经是超前的发现了,至今却依然可以解释一切超自然现象,包括磁场,空间,精神能量。 他决定把goc的研究融入超体论,来使超体理论更加丰富。 但他必须尽快提升等级,这样才能获得更高的授权,解开更高级别的文件。 趁着还剩下不多的时间,雪夜又点开了物资商店模块,各种先进科技琳琅满目,每张图片下方都标注着说明图文,上架日期,物件的名称、作用、价格。 磁场测试仪: 该物品具有横截面轮廓测量菜单,包括高度、宽度、角度、半径等测量工具,同时还具有各种3d分析功能。 售价:$1400(usd) 超导脉冲手表 超导脉冲手表是一种利用磁约束来实现受控核聚变的脉冲装置,它使得人体磁场束位稳定成为现实。 售价:$1(usd) 这个超导脉冲手表看得雪夜怦然心动,只要有了这块手表,就等于拥有了一张护身符,它能够稳定人体磁场,再也不用担心意识被超体人格拉进梦魇空间了。 可是一看这价格,雪夜不禁皱眉,1美金,折合人民币13000多块钱呢。 他赶忙点开了日常管理,果然找到成员福利的板块,竟然有20万美金。 尽管雪夜对金钱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可是看到这个数字,他仍然下了一跳。 要知道他自己家里的产业加起来,也不20万人民币而已。 再继续往下看,雪夜的脸色越来越白。 原来这20万美金不是直接打到账户上的,是goc成员在任务中死亡,由保险公司赔给家属的保险金。 而goc每年只需支付65美金用来给成员买保险,其他费用包括工资啥都没有。 65美金折合人民币463块4毛5分钱,四舍五入得4634元 啊! 原来国际公务员一年的工资,还没有中国服务员端一个月盘子赚得多。 就算你是非盈利机构,也不带这样虐待员工的啊! 而且还是未成年员工! 最可气的是,你不提供装备也就算了,还卖得那么贵! 雪夜正气愤的时候,忽然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向钟表,正好午夜0点。 第16章 恐怖故事(十六) 10月3日,凌晨12:05分。.. 此刻魇正在浏览人力资源模块。 戚薇静静地伫立在他身后,端着一杯咖啡,冷眼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雪夜还很单纯,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危险。 但戚薇却知道,加入goc联盟,便等于进入了一个超越现实规则的世界。 唯一的规则,就是你死我活。 即便同为机构内部的调查组,一旦在任务地点不期而遇,也可能因为生存或资源的争夺,而爆发火拼厮杀。 这里有着球最高级别的五个调查组排名。 s级为: 1、(欧洲)——魔方。 2、(美洲)——赤道。 3、(大洋洲)——神之领域。 4、(非洲)——戾獾。 5、(亚洲)——北海盗。 从这五支异能团队名字就能感受到强烈的桀骜杀气,他们的实力无疑是最强悍的。 但魇和雪夜的团队还在组建中,未来几年内不会与之遭遇。 所以魇直接跳过a、b、c三个级别的团队,下面是实力最弱的d级,也是他们今后会遭遇的对手。 1、(欧洲)——阿波罗。 2、(美洲)——原子弹。 3、(大洋洲)——狼溪。 4、(非洲)——血钻。 5、(亚洲)——太极虎。 虽然是d级团队,但也是同级别中实力最强的,这其中亚洲又分为五个最强小组。 他们分别是: 1、(沙特阿拉伯)——死神。 2、(日本)——樱之诗。 3、(韩国)——战斧。 4、(中国)——轩辕。 5、(印度)——眼镜蛇。 而亚洲中的中国又分为五个最强小组: 1、华北地区——轩辕。 2、西南地区——无偿。 3、东北地区——青龙。 4、西北地区——草原狼。 5、中南地区——虎鲸。 除此之外,还有scp的机动派遣队,以及其他超自然协会的各个阵营。 看着魇蠢蠢欲动的眼神,戚薇终于忍不住开口,惊扰了他的沉醉:“为什么要把雪夜卷进来,他本应该过平静的生活!” 魇不说话,回头盯着戚薇,只是自顾冷笑。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让他有了现在的生活吗?” “你把这一切都毁了,你不但毁了雪夜,你也害了宴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面对戚薇的诘问,魇却毫不在意地表示:“就算我不做这个决定,那些人也会找上他,你认为你能把他藏得很好吗?” 戚薇道:“但至少不会这么早,我要把完整的他还给这个世界,不是现在!” 魇冷笑:“人类啊,总是对自我的意识形态游离在现实和虚拟之间,无法分清真实的自己,你到此刻还看不清现实吗?” “别幼稚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那样的父母,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用鲜血在这个世界上划出道道伤口,你可曾听见这个世界在叹息吗?” “没有人会在意,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不管你多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这结局!” “在他被父亲杀死的那一刻,是我替他做了决定,他的新生是生于黑暗,割破囚禁的牢笼,肆意疯狂,游走在神圣与邪恶边缘的世界,奏出践踏一切的华丽乐章……” 说到后面,魇乖戾的笑容绽放出月光下惨淡的邪恶:“这是他的命运,也是我的归属!” 戚薇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魇所说的事实,但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千刀万剐去惩罚凶手,被打碎的心也无法复原如初。.. 就像被家暴的孩子,一生都无法消除的阴影,她真的无力改变这结局,哪怕穿越时空都不能。 戚薇的目光慢慢坚定,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两个孩子在这危险的世界里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生存下去。 “喂,你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戚薇顿住脚步,回头皱了下眉头:“什么?” 魇恶意地提醒她:“我想睡觉了,你忘了给我讲故事啊?”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缸,缸里有个盆,盆里有个碗,碗里有块肉,我吃了你馋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说完,戚薇关上了房门。 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清幽的光辉。 沈冰心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见宴阳没有蹬开被子,这才安心地回屋睡觉了。 此时宴阳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脸庞在荧光映衬下更显得肌肤若雪,眉心一簇一簇的,似乎正在经历一场糟糕的梦魇。 在她的梦境里,白金花似乎正宣布着考试成绩,但不知为什么,她听不见一点声音,仿佛自己处在一个真空的世界。 田野那几个人的座位是空的,只有王学美坐在那里,忽然她站了起来…… 然后,班同学都盯着这个女生…… 血! 好多的血…… 宴阳看见王学美用圆规拼命往自己脖子上插…… 一下两下…… “宴阳,醒醒!” 宴阳被母亲从梦中唤醒,天色已经亮了,原来是场噩梦。 但她随即发现,母亲一脸焦急,还有些六神无主。 而戚薇老师也站在母亲身后。 怎么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宴阳茫然地坐了起来,还没说话,就听母亲催促道:“家里有客人来了,快点起来!” 宴阳懒洋洋娇哼着:“谁呀?谁来了呀?我还没睡过呢!” “还是我跟她说吧!” 戚薇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就把goc的事情告诉了宴阳,问她愿不愿意加入这个机构。 宴阳起先是诧异,然后是新奇,继而毫不犹豫果断决绝,立刻点头。 能加入un这是何等的殊荣,想都不用想。 甚至,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她都觉得自己没睡醒,太不真实了。 尤其看到安可和那份协议,宴阳着实吃了一惊:“你不是在夜总会做小姐吗?什么时候变成un的人啦?” “这个说来话长,先看看协议吧!” 宴阳看都没看,草率地签了字,还当着母亲的面,美滋滋地问道:“加入goc能拿多少钱呀?” 沈冰心也激动得坐立不安,满心欢喜地以为女儿出息了,这么小就加入国际组织,足以安慰她这十几年来的含辛茹苦了。 这时却听安可说:“机构每年都给你缴纳65美元的巨额死亡保险,除此之外,不再负担任何费用!” 一听这话,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怪异。 宴阳和母亲面面相觑,她心想,我一定加入了假un。 宴阳把戚薇拉到旁边,小声说:“戚老师,你确定她不是忽悠我来搞传销的?” 戚薇解释说:“其实很多志愿者加入un,仅仅只是为世界和平和发展贡献一份力量,开阔自己的灵感和野,拥有比更多同龄人不同的经历与体验,你明白吗?” 宴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我是志愿者啊!” 沈冰心担心道:“宴阳用不用出国啊?会不会有危险?” 戚薇不敢讲真话,只说:“您大可不必担心,宴阳还小,暂时只做当地一些对于超自然现象的检测和调查,以后可能被派遣到贫困和战乱国家,不过安上会有保障的!” 沈冰心将信将疑,只见安可递来了另一份协议:“这是监护人保密协议,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沈冰心仔细把协议看了一遍,越看越惊心,自己女儿无故失联、失踪、死亡等情况都不能惊动政府部门,这究竟是什么协议啊? 这让沈冰心顿时有了种非常时期的恐慌,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宴阳她到底要做什么呀?不会是做间谍吧?“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我们也是得到授权的!“ 安可颇为无奈,随即出示了相关授权材料,并告诉沈冰心:”宴阳从事的调查具有高度保密性质,如果惊动了当地政府部门,会被不知情的人引起误会,我们处置起来比较棘手!” 戚薇也帮衬着说:“以上都是特殊情况,就像我们去银行做理财,也要签署财产损失免责声明,只是程序上的惯例而已!” 沈冰心还是不放心,她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不能让自己女儿稀里糊涂的冒这么大风险。 但就在这时,安可突然对上了沈冰心的眼眸,她的瞳孔竟然微微泛蓝。 安可轻声说:”你忘了?你小时候也签过这些文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沈冰心一瞬间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又想不起来当时签的什么文件,顿时糊涂了。 然后,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文件上签了字。 戚薇在旁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宴阳就觉得奇怪,小声问安可:“我妈以前也加入过goc吗?” 安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她告诉宴阳:“我只是给你母亲注入一些模糊的记忆,让她以为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如果这三个月内你没有觉醒特殊异能,我会消除你和你母亲这一部分记忆!“ “啊?” 宴阳心里有点慌,她根本没有自信能像雪夜那样感知死者的记忆,也没有自信能像魇那样制造梦魇幻境。 但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这些人又为什么会选上自己呢? 第17章 恐怖故事(十七) 10月4号,凌晨0点。.. 这一次雪夜醒来竟然浑身酸疼,有种剧烈运动过后极度的虚弱感。 他翻开日记,上面只有五个字:有事问保姆! 看来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要想都记录下来也确实很为难魇了。 雪夜耐不住好奇,又启动了oa系统,把剩下几个板块都看了看。 原来goc很多高科技设备也需要从scp采购,两个机构的关系属于亦敌亦友,相互合作并相互竞争。 毕竟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超自然现象。 虽然设备物资完依靠成员自己购买,不过goc内部的等级特权也非常鲜明,当调查组达到s级,不但可以获得机构派遣的雇佣兵来协助任务,还将受到该地区维和部队的保护,当该国发生战争时,可获得优先转移权,un会最大限度照顾调查组的安,这是scp所不具备的政治力量。 任务发行模块都是最新的b级任务,地点遍布球各个地区,每个任务都有调查组跟进的记录。 如果有a级以上调查组在任务中发生未知事故导致不明原因遇难,任务等级也将被刷新一次,直到上升至最高的s级。 其中就有闻名世界的“魔鬼百慕达”,虽然外界宣传已经解开了百慕达之谜,是因为磁场异常导致的多起事故。 但从oa系统中来看,这个任务已经损失了2个s级调查组,6个a级调查组,现在却仍然排在任务发行榜的前十位。 由此可见,百慕达依然神秘。 除此之外,在102个a级任务中,其中大兴安岭39号地区的“未知高地”引起了雪夜的注意。 这个任务发布于两年前,从c级一路上升至a级,共遇难3个调查组,其中就有两个a级团队。.. 在那里,究竟有什么神秘现象? 雪夜只是留意了一下,因为a级任务离他还f非常遥远,现在最重要的是组建团队,购买设备物资。 而且每一个调查组都必须配备人力资源、技术通讯、财务统计等后勤支援。 人力资源就像是娱乐公司的星探,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异能者,团队一旦减员,也能够在第一时间补充人员。 只不过人力资源通常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找到一个异能者,并说服对方加入效率就更低了,但人力资源又是不可或缺的。 技术通讯就像是黑客,随时为调查组提供信息定位,尤其在信息错综复杂的城市,往往是充当调查组的明灯,是不可少的。 而财务管理人员就更重要了,优秀的财务人员能实现以钱生钱,计划好团队的每一笔资金。 还有跟随调查组一起行动的医护人员,虽然现在用不到。 这样算下来,雪夜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恐怕把他家里的羊卖了,也不够维持团队的开销。 但纵观机构那么多团队,他们都有自己的后勤,可见钱从来就不是问题。 这样来看,调查组虽然是志愿者,无法从机构获取任务赏金,但那些被超自然事件困扰甚至危及生命的人,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 羊毛么?总归是出在羊身上的! 雪夜在人力资源模块找到了招募信息发布栏。 许多调查组遇难后,后勤团队并没有解散,而且等待新的调查组来接收。 不过这些大多是外籍团队,也有自己的等级制度,等级越高心气越高,对调查组的资质有要求,等级低的他们不愿意效力,毕竟谁也不愿意选择为弱者服务。.. 还有一些单纯是为了钱,他们不在乎对方的级别,只要给钱就能达成合作。 最后雪夜看中了一个日本的后勤团队,曾服务于一个名为“樱之诗”的b级调查组。 这个调查组半年前刚刚遇难,后勤团队处于无主状态,成员三人,都在欧洲国家留过学,开价年薪十万美金。 虽然在二战中日本人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但在如今的国际社会上,日本人的职业化水平,职业化道德,职业化标准都非常高。 而且雪夜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要走出国门,因此和外籍团队合作也是必然的,与其随便找个团队凑合几年,还不如选一个口碑好的,值得信赖的团队永久合作。 这样想着,他就给对方留下了一段英文信息:“ilikeyourtea100thousanddorsiseptableareyouiediningtoa” (我喜欢你们的团队,10万美元是可以接受的,你对来中国感兴趣吗?) 三个人二百多万人民币,雪夜留下这段信息,自己都吸了口凉气。 羊身上,真有这么多毛吗? 第二天早上,雪夜醒来就问戚薇:“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 戚薇想了想,说道:“昨天宴阳加入了goc,她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觉醒异能!” “而你在健身房锻炼了一天,后来张警官和宴阳来找你,之后你们去了哪我不清楚,吃完饭你去问问宴阳吧!” 雪夜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最近几天会感觉疲惫,原来是魇一直在锻炼体能。 这样也好,总算能和第二人格有默契地做同一件事情了。 一想到以后面对的危险,雪夜不禁后悔自责:“我真不该把宴阳扯进来,不过觉醒异能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五的03,这样渺小的概率,只希望宴阳没这么幸运吧!” 戚薇喃喃自语道:“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这也是必然……” “你说什么?”雪夜没听清。 “没、没什么,吃饭吧!” 雪夜这才发现,戚薇今天准备的早餐十分丰盛,不仅有牛奶,还有粗粮,蔬菜肉类的搭配也十分精致。 “从现在起,你就不能再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不仅要强化体能,还需要开发你潜在的能力,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危险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戚薇忽然问雪夜:“真的不后悔吗?他替你做了这样的选择,你一点都不怪他么?” 雪夜摇摇头,说出了心里话:“我能体会魇的矛盾和痛苦,其实我也厌倦现在的生活,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去融合社会,去接受自己,也不能改变别人对我的看法,没有人会愿意和精神病做朋友!” 戚薇露出释然的笑容:“既然你想明白了,不管你决定怎样的人生,我都尊重并支持你!” 听到从监护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雪夜就像是一个出柜的同性恋,内心的压力骤然一松。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雪夜以为是宴阳来了,可是房门打开后,门外除了宴阳,还有安可和紫宸霏萱二人。 紫宸霏萱进门后,冲戚薇点点头,说句“你好”,然后递给雪夜一张文件:“你把这个填好了,我送去报备总部!” 雪夜接过文件一看,这是组建团队的基本材料,包括职务分配,团队命名,成员名单。 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安可已经分配好了职务,雪夜是决策组长,宴阳为副组长,紫宸霏萱担任样本采集,魇为成员。 组长职责也有详细备注,接到执行官任务后领导小组分析事件原因,事件性质,事件等级评定,并展开调查,直到消除事件,再将调查报告和相关样本通过oa上传总部。 至于调查组的命名,雪夜不是强横霸道的性格,他本着自由民主意志,想通过三人协商来决定。 宴阳想用一个够响亮,够威风,够震撼的称号为团队命名,毕竟这是要向总部提交报备的,以后想要改动会很麻烦。 于是,分歧产生了。 紫宸霏萱说出“冰焰”两个字,意为燃烧的冰,也符合她的异能。 宴阳觉得既然维护人类延续这么伟大的事情,当然要用“eva”来命名了。 雪夜则觉得“超体”符合他的研究,三人各持己见。 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雪夜代表魇的立场,以两票优势取得命名权。 “超体”小组由此正式成立。 安可临走前告诉雪夜:“你三个尽快熟悉一下,这几天会有个d级任务,现在已经被scp的圣驱魔团接手了,如果他们搞不定,我再通知你们!” 雪夜下意识问了句:“对方经济条件怎么样?” 安可意会地一笑:“六位数!” 六位数…… 100000 雪夜现在就是c级任务他敢去尝试,因为他太需要钱了。 第18章 恐怖故事(十八) 夏日冷饮店里,宴阳正在向雪夜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宴阳签了加入goc的协议之后,心情是相当的热血沸腾,欢呼雀跃,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好在安可临走前给她留下了一台手提计算机,在掌握了oa系统之后,宴阳也意识到团队建设需要资金的问题。 她想到了两个可以赚钱的方法。 一、去赌厅用异能赢钱。 二、找到许学辅,看能不能解决这个超体事件,然后敲他一笔。 但无论哪个方法都需要雪夜的第二人格才能实现,于是宴阳就给魇打电话。 魇的手机居然无人接听,她只好上门来找。午后的太阳那么热烈,都快把她嗮晕了。 她一边走,一边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个世界多么奇妙啊,原来有那么多深蓝儿童!“ 但是自己呢?连学习都学不好,怎么可能有异能呢? 自己一定是有潜力的,因为goc不会在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goc是正确的,而goc又选择了自己,那么自己就一定能觉醒。 忽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么大热的天,一个人在这压马路呢?” 宴阳向旁边看去,只见张恒把车开得很慢,探出脑袋说:“丫头,你这是去哪啊?” “我去找雪夜呀?” 张恒一招手,宴阳就坐进了车里,看来他也是来找雪夜的。 两人来到雪夜家里,敲开了房门。 戚薇冲宴阳笑了笑,然后对张恒点头道:“张警官,你好!” 张恒问:“戚老师,你好,雪夜在吗?” “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怎么,你有事么?” 张恒嘴上说“没什么事”,却没有走的意思,戚薇只能先把他请进屋里,沏了茶水。 然后戚薇又把宴阳叫到房间里,狐疑地问她:“张警官是来干嘛的?” 于是宴阳就把恐怖故事引发的案子告诉了戚薇,并猜测说:“张警官应该是为了这件案子来找魇的!” 那一刻,宴阳看见戚薇皱着眉头,还提醒她说:“以后遇到主动接近你们的人,要多留个心眼,很可能对方是怀有某种目的!” 听到这,雪夜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恒是scp基金会的人,他来找魇应该是为了说服魇加入基金会的。 宴阳吃了一惊:“你说张警官是scp的秘密调查员?难怪他昨天一脸丢了钱的表情!” “你接着说吧!” 雪夜手扶额头,对自己体内有两个人格感到很苦恼,这种失忆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麻烦。 魇虽然叛逆不受约束,但有时事情会不受控制的发展,就像前天的案子,雪夜根本没有时间对戚薇解释清楚,人格就沉睡了。 这让一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如此复杂,导致大家都跟着猜谜题,看来必须得找个人时刻跟着雪夜,不然谁也受不了。 如果雪夜的故事能写成小说,作者也一定会抓狂吧。 只听宴阳继续说道:“我和张警官就一直等你回来,等到晚上六点钟,你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说是去健身房了,一进门就去洗澡了!” “后来张警官在楼下跟你说了什么,还故意避着我,我猜他应该知道你加入goc了,反正张警官走的时候,跟丢了魂似的!” 雪夜点点头:“接着说!” “再后来,咱俩就去找许学辅了,看看这老头还活着没……”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宴阳和魇来到许学辅家住的小区,夜晚没有多少行人,路边分为寂静。.. 魇刚停下摩托车,一阵风刮过,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苍老声音。 那声音太过阴森凄惨,吓得宴阳头皮一阵发麻,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的整个人生观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时候就算是从路边蹦出两个僵尸来,她也不会觉得太过玄幻。 好在僵尸没出来,也没有孤魂野鬼在身边转悠,倒是风里吹来阵阵的烟雾,隐隐有些呛人。 她仔细望去,那烟是好像是楼梯口飘出来的。 反正有魇在身边,宴阳就壮起胆子拉着魇,打算过去探个究竟。 走进楼洞,宴阳终于发现冒烟的所在,只见楼梯下面燃着一小堆火,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蹲在火堆旁,将纸钱一把把地丢到火堆里:“老赵、老关、老刘、老张、老王,你们别怪我,我可没害过你们,你不要再在梦里吓唬我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买了些纸钱来烧给你们,可别再出来吓我了,求求你们了……” 宴阳听后不禁一乐,这老许头还活得好好的呢。 她躲在门口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却听这老头反反复复只是那几句话,并没有说其他的内容,忍不住开口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啊!是谁?” 老许头在火堆旁上下蹦跳了几下,随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进墙角,嘴里还大声地喊着:“谁呀!你们是人是鬼呀……” 宴阳打了个响指,一口气说道:“我们当然是人了,你要问我是谁呀,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用问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本大小姐就是茅山第78代传人,专业从事各种捉鬼驱邪,以人为本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坚持‘没有不做的小生意’和‘没有解决不了的大问题’相结合的原则,以专业技能和热忱精神为人民服务的美少女就是我,我就是宴阳!” 许老头愣了半晌,好半天才纳过闷来:“你们是天师?” “对呀?你不信呀?” 见许老头一脸鄙夷,宴阳继续忽悠他:“我刚才一打这经过,就发现这里怨气冲天,又见阁下你印堂发黑,这是身受咒怨缠身之所兆,恐跟阁下大去之期不远矣,呜呼哀哉!” 许老头有点惊疑不定,却听宴阳问他:“阁下最近常做噩梦否?是否梦到出去旅游出了车祸,十月天下起大雪?” 一听这话,许老头吃惊道:“你咋知道的?” 我当然是看过剧本了呀? 宴阳心里这样想着,还装模做样地掐了一通手指:“你还去了一趟阎王殿,我没说错吧?” 许老头脸色惨白,立刻作揖哀求:“求高人救我一命,我感激不尽!” “救你也不是不行……”宴阳一脸纠结:“只不过……” 许老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想要多少钱?” 宴阳就等他这句话了,当即伸出五根手指。 老许头喊道:“五百!” 宴阳哼了一声,刚要喊五千,这时却听身旁的魇开口说:“五万!” “啊?” 许老头差点没被吓死。 就连宴阳也吓了一跳,试想一个拿400块钱月薪的保安,你一开口就是人家十年的工资,这不是抢劫吗? “神经病,我请王婆也不过2000块钱,你们干脆去抢钱好了!” 许老头“呸”地吐了口吐沫,悻悻地走了。 说到这里,宴阳叹气道:“如果不是你的第二人格,现在5000块钱已经拿到手了!” 雪夜却在想着,第一次见到这个姓王的神婆,当时雪夜已经被自己的父亲逼上了绝路。 第二次听说王婆,是在连环杀人碎尸案。 现在连许老头的案子都有王婆的身影,这个神婆就像灭火队员一样,无处不在。 但许老头这是自己做的孽,如果按照王婆的行事风格,这算因果轮回,她应该不会管这事。 旁边的紫宸霏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仿佛不存在一样,偶尔喝一口冷饮,也不说话加入讨论。 这时,雪夜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张恒打来的。 就算不能同在一个阵营,也不代表就做不成朋友了,何况两个机构之间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来往。 雪夜当下就接起了电话,只听张恒说:“小夜,我这有个案子,你能来帮忙看看吗?” “什么案子?”雪夜猜测肯定是另一起案子。 张恒说:“咱们市里挺有名气的一个居士,就是那个姓王的神婆,她在自家的神龛前自杀了,这事有点邪门!” 神婆死了? 第19章 恐怖故事(十九) 雪夜三人打车来到案发现场,正好看见两辆警车从小区出来,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位坐着江涛,后面还有一对夫妻。.. 此时刑警队已经完成案件的初步判断,正带着死者家属回去录制口供。 三人下车时,小区楼下围了一些居民,议论纷纷。 “这王老太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呢?” “她一天神神叨叨的,没准早就疯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家里供着狐仙呢,我亲眼看见的,我儿子上次去她家里玩,不小心把那位大仙的牌位碰倒了,差点没被折腾死,指不定这王老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初一十五忘了给大仙上香,才被害了性命!” “不知道别瞎掰呼,那是保家仙,咋可能害人呢?” “什么仙啊?这世上哪有仙啊,我看她养鬼还差不多!” “唉,王老太天天抓鬼,最终还是被鬼害了……” 三人进了楼洞,身后的议论声渐渐听不见了。 雪夜刚爬到四楼,就碰上了在楼梯口抽烟的张恒。 “张警官,王婆怎么死的?” “从现场情况来看是自杀,但究竟是不是自杀,这得看你了!” 说着,张恒有点惋惜:“本来以你的能力,是可以作为城市负责人来培养的,以后有机会的话,会考虑来这边吗?” 雪夜清楚自己的能力意味着什么,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开发出来,但无疑他是感知型的异能者。 机构把异能者分为两个类型,战斗型和感知型。 每个深蓝儿童的潜力在觉醒后,除了后期开发,有一定原因取决于遗传和教育习惯。 这和每个人的天赋及成长环境有关,在国外很早就有民主的学术氛围,新思想较容易生存发展,注重脑力开发。 因此感知型异能者多见于国外。 而中国在过去2000年都处于封建社会,独裁统治者不希望老百姓太聪明,把人的思想控制在四书五经里,甚至用文字狱来约束思想意识,采用愚民政策达到统治目的。 直到近60年新中国才有科教氛围,还没有足够时间让新思想出现发展。 因此国内从事体力工作的人要远远高于脑力工作,异能者的天赋也多趋向于战斗型。 这也是国内大学出“状元”,而国外大学出天才的根本原因。 但不论哪个机构,一个优秀的团队可能不需要太多像紫宸霏萱那样的战斗成员,却不能没有感知型的异能者。 就像战斗机和雷达,如果没有雷达及时预知危险,就算再怎么强悍的战斗机也免不了坠毁的结局。 而在已经发现的异能者中,感知型的却非常稀缺,中国更加稀缺,雪夜自然就成为了各大机构争相争夺和保护的目标。 此刻面对张恒递来的橄榄枝,雪夜只是淡淡敷衍一句:“我对未来没有计划,等四年后再说吧!” 两人正说话时,后面的宴阳和紫宸霏萱登登登地跑了上来。 张恒目光掠过宴阳,冲紫宸霏萱笑了笑:“小紫,你也来了?” 宴阳吃惊道:“你们认识?” 张恒苦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雪夜不难看出,scp也曾争取过紫宸霏萱,最终她还是加入了goc。 至于这里面有什么隐情,雪夜虽然无意探究,但他却知道这个女孩子有着非凡的经历。 因为他们都是不正常的那类人,不可能像正常一样生活。 三人跟着张恒走进屋内,里面光线昏暗。 所有玻璃都被贴上黄纸,并被封死,使得阳光无法照射进来。 除了沙发,床等家具,墙壁正东摆着一张供桌,两边各放一盘水果和香炉。 中间有个神龛,供有牌位:王氏胡仙之神位! 唯一的光亮,就是佛龛中的两个长鸣电烛,映衬着死者惊恐的面容。 王婆坐在椅子上,睁着一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右边太阳穴的地方露出一节银针。.. 秦丽从法医视角专业地分析起来:“死者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左右,死因为银针由太阳穴刺入颅骨,导致翼点骨折,引发颅内动脉前支破裂,造成颅内血肿而死!” 说完,她看向雪夜,笑着问:“小夜同学,有何高见?” 雪夜结合屋内情况暗自分析起来,论上来说,死者死亡后,脑磁场消失,量子意识被释放出来变成幽灵粒子,不需几个小时便会散发出去。 但因为屋里有个保家仙,这其实就是一个具有磁场的超体,死者的幽灵粒子不但没有散发,还被吸收进了磁场中。 想到这里,雪夜慢慢闭上眼睛。 几秒过后,当他睁开眼睛时,通过脑电波在磁场中接收到的信号立刻在雪夜的脑海中形成了影像。 他无法确定时间,只是以死者的视角看到一片黑暗,猜想死者此时应该是闭着眼睛的。 同时,雪夜听见死者发出声音:“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忽然,死者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对蜡烛。 “啊!” 死者赶忙用手护住蜡烛,好像那蜡烛随时会被风吹灭似的,但屋里的门是关着的,也没有风。 “你们既然已经不在阳世,又何必枉害无辜?” 死者似乎在对屋里的人说话,还一边护着蜡烛,雪夜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死者发出“啊”地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脑袋,有点像偏头痛发作的样子。 而神龛下的两只长明电烛,却变得忽明忽暗起来,氛围显得十分诡谲。 这说明,有强磁场在干扰电场,使得电压极不稳定。 死者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哆哆索索地打着火,尽管那两支蜡烛没有熄灭,她却想点着蜡烛。 但在打火机燃起火苗的一瞬间,不知道死者看到了什么东西,吓得她慌忙扔掉打火机,挣扎着向门外爬去。 爬着爬着,死者忽然一僵,然后她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接着,她像被鬼附身一样,拿起了神龛下的银针,猛然插进自己的太阳穴。 再一点一点越插越深…… 雪夜以死者的视角,亲历了死者所经历的恐怖,额头微微有些沁汗。 察觉到他异样,宴阳好奇道:“雪夜,你看见什么了?” 秦丽和张恒对视一眼,也不由好奇着。 雪夜很快平复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死者看见了什么。 他获取的记忆,只是死者用二维眼睛反射现实时空,然后在大脑生成的影像。 死者还有一部分记忆是在另一个空间产生的,不在一个维度,所以雪夜是接收不到的。 他微略沉吟,说道:“从死者表现来看,她就像在梦游一样,我考虑当时死者的意识正在经历幻觉,而且现实中有强磁场干扰,最后她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身体自杀的,很像迷信中的鬼上身!” 秦丽蹙眉道:“这个王婆有点道行,名气不小,在她自己家里,怎么可能被所谓的鬼上身呢?” 雪夜细想一下,王婆供奉的保家仙本身就是一个超体,其磁场能够护主,而王婆本人也具有强大的宗教意念,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不应该被外来力量反杀! 片刻后,雪夜给出了结论:“她在进行某种通灵仪式的时候,可能已经感染了某个超体,意识受到污染的情况下,意志也被削弱了,只要查出她最近帮过什么人,就能找到这起超自然事件!” 宴阳忽然想起恐怖故事杀人的诅咒,便猜测说:“会不会是许学辅那起事件?” 雪夜摇头道:“这股力量非常强大,绝不可能是同一起事件,而且……” 张恒和秦丽都望着雪夜,他却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反倒是急坏了宴阳:“而且什么呀?你快说呀!” 雪夜转头问秦丽:“秦姐,听说你们的圣驱魔团又接到任务了,方便跟我说说吗?” 秦丽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一个普通的s1级任务,不值一提!” 呵呵,不值一提! 这么委婉的拒绝,就是不值得告诉你。 果然,对方一开始就是有所保留的,与其说雪夜是来帮忙的,还不如说是被利用了,连最起码的坦诚都没有换来。 这也让雪夜深刻认清了一个法则,同行是冤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相互利用的利益。 雪夜最后深深看了眼神牌,就带着宴阳两人离开了这里。 秦丽满含笑意地目送雪夜三人下了楼梯,对身后的张恒交代道:“一会儿记得把神牌带走,级别s2!” 张恒取出随身携带的收容袋,叹声道:“能获取死者的记忆,他的潜力应该不止于此,真是可惜了,每次都被goc抢了先机!” 秦丽不以为然地给自己点了支香烟:“你太神话他的能力了,这种程度的感知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我们需要的是先知,能够感知未来的人!” 张恒从秦丽的话中听出一股子酸味。 明明找人家过来帮忙,然后还说人家不好,这大概就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吧。 秦丽取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喂,神父,那个神婆已经死了,你们的任务有危险,要拿出s3的应对方案,千万不能大意!” 再说雪夜三人走出了小区,宴阳还在追问他:“你刚才怎么不把话说完?故意吊人胃口!” 雪夜抬头望天,回想王婆死前的那句话:“你们既然已经不在阳世,又何必枉害无辜?” 他这才告诉宴阳和紫宸霏萱:“这起超自然事件,不止一个超体!” 宴阳恍然大悟:“难怪你不跟他们说实话,我发现你心眼挺坏的!” “他们不是也没跟我们说实话吗?” 雪夜冷冷一笑:“世界以痛吻我,却让我报之以歌么?既然无法坦诚相待,那就互相利用吧,有时能被利用,也是一种价值!” 第20章 恐怖故事(二十) 此刻雪夜三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家中介公司门口,旁边是惠鑫花园小区。 许学辅就住在这栋小区里,3栋2单元501. 宴阳拉住雪夜就问:“不是说要去找许学辅谈价钱吗?你来这干嘛呀?” 雪夜的回答是:“我总得知道他有多少钱吧?” 宴阳心想,你这是要逼着人家卖房子啊? 主人格怎么比黑暗人格还要黑啊! 当下雪夜就有模有样地走进中介公司,往售房交易信息板下面一站,发现惠鑫花园小区的二手房一套价值15万左右。 中介小姐姐对这三个少年也懒得搭理,这年头,如果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生都买得起房子,她们这些大人会怀疑人生的。 而且凭借她的经验,买房的人形形色色,主要以年轻夫妻和中年大妈为主。 前者是为了结婚,后者是为了投资。 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三个孩子。 这时,雪夜忽然宴阳:“你家不是说要在这边买房子吗?” 宴阳立刻配合着:“是啊,我妈前两天还念叨着,说要在惠鑫买个100平米的房子,再过几年给我做嫁妆,咱们再去看看别的中介吧!” “唉,别走别走!” 中介小姐姐立刻追了出来:“惠鑫小区的房子,我们这是最全的,所有业主我都联系过,不管你们是租还是买,总有一款适合你们!” 宴阳却端着架子说:“可是我做不了主啊,得我妈说了算!” 中介热情地表示:“没事的没事的,你先看过了,再带你妈妈来看,包你们满意!” 于是中介就开始介绍二手房资料,有面朝南的,有带阳台的,有精装修的。 宴阳却问:“3栋2单元501有人住吗?” 中介一愣:“为什么非要3栋2单元501啊?” 宴阳灵机一动,期期艾艾道:“因为……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3栋2单元501,我想以后搬进新家,也能找到回家的感觉!” 中介居然信了,觉得小丫头挺恋家,就告诉宴阳:“那户人家我去问过,他不卖的,你们再看看其他房子啊?” “为什么不卖呀?” 这话问的,中介有点尴尬:“他吧,挺大岁数一老头,卖了房子去哪住呀?” 雪夜大概也摸清楚情况了,这许老头名下有一套自住房,能卖十五万。 “唉?你们不看房了?” 中介看着走远的三个孩子,心里一阵郁闷,这不是大热天消遣人吗? 其实雪夜不确定能否找到这个超体,不确定许老头什么时候死,更不确定许老头愿意卖房保命。 不过事在人为,谁也不清楚明天会不会走路的时候被花盆砸死,会不会左脚踩到右脚的鞋带摔在栅栏上被扎死。 但只要活着,就要有计划的把事情做到最好。 就这样,雪夜怀揣着尽人事不安天命的心态,带着两个“同伙”敲开了许学辅的家门。 “啊,又是你们?” 只见许老头怒目圆睁,左手拿圣经,右手十字架,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大蒜头,脑门上写着一个佛祖心印“卍”,显然已经绝望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精神病,明白的人还以为他是鸠摩智,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人不好了。 雪夜省去中间环节,直接取出手机,把他拍摄的王婆尸体照片拿给许老头看:“王婆死了,现在只有我们能帮你!” 许老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过眼神,真的是王婆。 宴阳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希望你认清形势,不要心怀侥幸!” 许老头的脸色刹那间苍白,看着三个坚定决心来拯救自己的孩子,多么感人的葫芦娃救爷爷的一幕啊! 他泪眼八叉,几经酝酿,未了一声长叹:“可是我没钱啊!” “别提钱!” 雪夜摆摆手,一脸凝重地说道:“我们虽然是吃这碗饭的,但这活太危险,我们修行不易,得量力而行,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一听这话,许老头脸色又是一黯,事情已然到了钱都无法解决的地步了。 还能再糟糕吗? 当下他把三人请进屋里,设酒杀鸡做食好生招待虽然没有,但三杯茶水也是恭敬地奉上。 然后许老头战战兢兢地坐下:“三位高人,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宴阳,他是我师弟雪夜,这位是我师妹紫宸霏萱!” 雪夜皱了皱眉,心里很是不爽,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定的,这丫头怎么乱改台词呢? 反观紫宸霏萱一脸平静,看不到悲伤也看不到喜悦,让人看不出内在的心理情绪,真像个小师妹似的静静地坐在那里。 此时许老头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他们究竟是高人呢?还是组团来坑我的熊孩子呢? 不过一想到他们能拿得出王婆的殁照,许老头就不敢再起轻视之心,忙问:“我昨天还去找过王婆,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雪夜见缝插针:“你找过她之后,她就死了!” 许老头嘴唇一哆嗦,痛心疾首,哀哀哭道:“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好惭愧呀……” 许老头这一哭就是三五分钟,宴阳眯着眼睛,忽然凑过去说:“唉,差不多就行了,别猫哭黄鼠狼假慈悲,我这看得清清楚楚,您这一滴眼泪都没有,干打雷不下雨啊!” “这……” 许老头悲伤的表情顿时一僵,满脸皱纹挤成一坨灿烂的菊花,讪讪地强调说:“我这不是假装悲伤,而是发自内心的疼痛,只不过年纪大了,眼睛干,哭不出来,让姑娘见笑了!” 雪夜开口道:“说点正经的吧,把你最近遇到的怪事讲一讲!” 事关性命,许老头不敢再含糊其辞,当下就把自己那些恐怖的噩梦讲述了一遍…… “自从我开始做这个噩梦,先是老赵死了,老王也死了,老关也死了,接着是老刘,然后老张,他们连死法和顺序都跟我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哦,对了!” 许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递给雪夜:“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烧了好几次,但它好像活了一样,还是每天出现在我兜里!” 雪夜接过来一看,赫然正是恐怖故事的结局! 停更通告! 在此先跟大家说句抱歉,这部作品进宫了。 这是也浩子痛定思痛之后的决定。 同时浩子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爽点不够突出,剧情有点散。 ?设定偏离大纲,主角双重人格把浩子都快写精分了。 ?内容直观反映现实,不符合社会核心主义价值。 ?不能写国内,容易触及红线。 ?科学解释灵异事件太过于细节化,导致后期知识不够用。 ?浩子没有安心的写作环境,签约时没有存稿,导致手忙脚乱。 ?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不能搞创新。 ?对不起编辑的强推,读者的信任。 ?真的很喜欢宴阳和雪夜的性格,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下部作品的主角依然是宴阳和雪夜,依然围绕探险与灵异相结合,goc和scp两个阵营间的勾心斗角,可能会投奇幻和科幻两个题材。 最后,等我三个月可能会更久,直到研究好市场和套路,有足够的存稿和明确大纲再发新书。 浩子保证,就算套路绝不小白。 福利章 韩国,巴厘岛! 清晨,海鸟在窗边清脆地鸣叫着,金色光线照进房间,暖暖地在脸上跳跃。 他叫雪夜,出生在寒冷冬季下雪的夜晚,今年22岁,韩籍华人。 从14岁起,雪夜就开始对抗超自然事件,曾为goc全球超自然联盟志愿四年。 现担任scp基金会“超体”特遣队指挥官。 此刻,他从睡梦中醒来,只见身旁一头蓬松的秀发下,那是一张美丽的俏脸,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肌肤极尽妍态,睡得十分香甜。 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雪夜拿起来一看,是执行官车泰熙打来的电话。 执行官是特遣队和机构之间的联络员,负责传达任务或重要的通知。 雪夜上个星期才执行过s4级别的任务,此时正是休假时间,不会又有任务了吧? 这样想着,他赶忙挪出被窝进了浴室。 “泰熙姐,我和宴阳好不容易回巴厘岛过两天二人世界,你这电话就没命地催,有点不近人情啊!” 电话里传来车泰熙的娇笑声:“小夜,你可真行啊,打了二遍电话都不肯接,我发现自从你的级别升到s5之后,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雪夜笑了笑:“咱们之间就不必这么生分了吧,什么事说吧。” “日前西太平洋发现一座火山浮岛,机构派出两个s3级的小组全部遇难了,机构希望你亲自去调查真相!” “s5级的特遣队不止我一个,我的组员都在休假,我这边人手不够!” “人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给你物色了几个新人,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试试成色,一会儿楼下见吧!” “嘟嘟嘟嘟……”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雪夜特别无奈地冲了个澡,出来时发现爱人已经醒了。 她叫宴阳,出生在七月盛夏的艳阳天,今年22岁,韩籍华人。 宴阳也是从14岁起就开始对抗超自然事件,也曾为goc全球超自然联盟志愿四年。 现担任scp基金会“超体”特遣队决策委员。 宴阳静静地坐在床上,左手握着画板,右手捏着一根铅笔,正在纸面上娴熟而轻巧地游动着,笔触柔和细腻。 那跃然纸上的却并不是风景,而是倒在血泊中的她自己。 她和宴阳都是异能者,若说起来,不得不先介绍一下“深蓝儿童”。 在16-18世纪,一种叫“天花”的病毒几乎占领了世界各地,且有超过60%全球人口遭受天花的威胁。 它的传染性之强、肆虐范围之广、死亡率之高,可谓使人“闻之丧胆”。 而天花疫苗的诞生,则源自于18世纪末,由英国医生詹纳将牛痘病毒制备而成。 牛痘病毒是一种可引起牛产生轻微牛痘病灶的病毒,人若感染该病毒,只会产生轻微不适,并产生抗牛痘病毒的抵抗力。 由于牛痘病毒与引起人类天花病的天花病毒具有相同抗原性质,人接种牛痘苗后,也可以同时获得抗天花病毒的免疫力。 此后的很多年内,人类一直在研究改良这种病毒疫苗。 1976年,全世界范围内开始接种疫苗,直至1979年世界卫生组织郑重宣市“天花在地球上绝迹”,仅仅只用了四年时间,成为人类对传染病预防进行人工免疫的最优秀的范例。 但最新的研究数据显示,“天花”虽然消灭了,人类接种“动物病毒”的疫苗却对人类基因产生了某些影响,促进了人类自我进化。 这些迹象在拥有两代接种过疫苗的人身上十分明显,从人体能量摄影的图片可以发现,代表精神力的蓝色在他们身上特别强烈。 科学家根据某些人的显现于外的光环颜色,及所拥有的人格特质,而将之统称为深蓝儿童。 根据早期的goc科学家对一部分个体的观察发现,1990年以后出生的孩子有5%属于“深蓝儿童”。 这些孩童的内脏器官功能已经有所改变,他们的免疫系统能力比常人强几倍,对疾病完全免疫,甚至能抗艾滋病,他们的dna也发生了基因变异。 而这5%的“深蓝儿童”之中,又有0.3%的几率能够唤醒异能,可以看到灵异现象,能预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智力很高、直觉性强,非常敏感等。 宴阳的异能就是感知未来,她能通过梦境经历未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是几天后,也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没有具体到哪一天。 而有时又无法区分究竟是未来还是噩梦,因此她需要把做过的梦描绘出来,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成为现实。 雪夜也是感知型的异能,他的大脑能够释放一种类似中微子的介质,连接别人的大脑,直接读取对方眼睛看到的东西。 当然,这有范围限制,也会受到磁场的干扰。 同时他可以通过这种介质,编造一段模糊的量子记忆注入对方大脑,只能让对方隐约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细节却想不起来。 此外,他也能够清除对方的某些记忆,但他自己的量子意识也会受到损伤,出现失忆的情况。 不到万不得已,雪夜不敢使用这种异能。 “让我看看,又做什么美梦了?” 雪夜从身后抱住她,看见宴阳画出来自己的尸体,不禁皱眉道:“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 宴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幽幽道:“我竟然梦见自己死了,真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宴阳,我们的未来一定幸福的,别多想了!” 雪夜在她光洁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苦恼道:“一会儿泰熙姐要来,又有任务了,这次你在家里等我吧!” “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开心吗?” 宴阳转过身来,伸出瓷器般的玉臂勾住雪夜的脖子,眼波分外撩人:“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你想出去干嘛呀?” 雪夜寻思了半晌,就把嘴巴凑到宴阳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希望我干嘛呀?” 宴阳咬着粉唇,慢慢地解开雪夜衬衫扣子,默默地注视着爱人。 她盈盈笑道:“当然是跟我一起做……爱做的事情呀!”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车泰熙的敲门声。 两人都觉得很是扫兴! 第1章 求助信 致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工作者: 您好,我是在一本悬疑杂志上看到了贵机构的投稿信息,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机构是否真实存在,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还是驱使我写了这封信。 我叫于阳,今年14岁,是霍市二中三班的学生。 我的父亲经常喝酒,每次他喝醉了,就喜欢摔东西撒酒疯,对我和母亲进行殴打和辱骂,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次父亲打我们的时候,母亲总是护着我,安慰我,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家了。 一直以来,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愿望活下来的。 但是,最近我们刚搬进了新家,父亲就越来越古怪了,他的样子让人害怕。 我曾一度以为父亲得了精神病,他疯了,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我知道,事情绝非我们以为的那样简单。 以前他喝醉酒,只是摔摔东西,不顺心就打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沉默了。 他还是每天每天的喝酒,但他不作也不闹,把自己关在仓库里,除了吃饭的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 就连他的狐朋狗友找他打麻将,他也不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我觉得他想杀了我和母亲,对的,我能感觉到他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最奇怪的是,他每次出来都要把仓库的门锁上,不许任何靠近。 那间仓库除了一堆杂物便没有什么了。 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仓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在里面呆上一天。 有次傍晚,我去给父亲送饭,刚走到仓库门口,他就冲了出来,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要去仓库。 我喘不过气,挣扎的那么无力,他差一点就掐死我了。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也没用,警察只说是家庭矛盾,让居委会调解,居委会对我们家的事早就爱理不理了,他们都害怕我父亲。 前几天夜里,我起来去外面上厕所,路过仓库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低低地笑声:“嘿嘿,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声音十分低沉,却根本不是父亲的声音,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心里即恐惧又好奇,于是我悄悄走了过去,凑到木板墙的缝隙里往里看,虽然里面黑布隆冬的,我却听见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我使劲往里瞅,我看见父亲的身子一晃一晃的! 大半夜的,他在干什么? 正好这时月亮出来了,那月光惨白惨白的,我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父亲的身影晃来晃去,他在那磨刀呢! 更让我后背发麻的是,旁边竟然有一座坟。 没错,我看得真真的,那就是一座用土堆成的坟。 在那坟头上,还放着一台根本没有通电的电视机。 我们家仓库是没有电线的,我也从来没见过那台电视机,但我分明听见,那阵低沉的说话的声音,就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 “磨得差不多了,已经很锋利了,嘿嘿,去杀了他们……” 父亲停止了磨刀的动作,也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还不够快,得再磨一磨!” “别浪费时间了,他们都是你做的孽,他们多活一天,你就越痛苦……” 父亲又晃了晃:“真的么?杀了他们娘俩,我就解脱了吗?” “听我的,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时,我看见父亲缓缓站了起来,他手上的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慢慢地转过头,好像已经发现我了。 他看着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吓得双腿发抖,想要跑开,就觉得双腿使不上劲了,一动也不能动。 忽然,他身后的电视机亮了起来,屏幕里出现一张人脸,那张脸…… 那张脸和我父亲一模一样,冲着我笑呢。 我被吓得失禁了,父亲已经走到我面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角一抽一抽的。 他的刀离我那么近,几乎伸手就能贴刀我的脖子,握刀的手更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 我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幸好这时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 父亲像是被狗叫声惊醒,又像被打断了某个梦境,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但父亲回过神来,却没有说什么,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等我再向仓库里看时,里面根本没有坟堆,也没有电视机,仿佛刚来的一幕只是幻觉,然后我就听见一阵凄厉的狗叫。 自从那天后,父亲又恢复了沉默,如果不是我们家的黄狗,可能死的就是我和母亲了。 我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就算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的,我让母亲跟我一起离家出走,但我的母亲太懦弱了,她被打怕了,除了忍受,她什么都不会做。 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父亲磨刀霍霍的情景,每天都把房门从里面锁死,再用木棍顶住,尤其这两天我看见窗户外面有一双眼睛。 是父亲,肯定是父亲。 他站在窗户外面,在我和母亲睡着的时候,他就站在我们的窗口来回徘徊,要么就是一直看着我们,盯着我们,注视着我们。 我快要发疯了,你能想像半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窗户上贴了张人脸的情景吗? 就这样,我每天的睡眠开始变得越来越少,我的精神也开始越来越衰弱,我上课走路时都快要睡着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也许,有天这封信会出现在悬疑杂志上,大家只当恐怖小说一般看了。 也许,这封信会成为我的遗书。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或者有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请加qq*******告诉我该怎么做。 如果全球超自然联盟调查局真的存在,并且已经收到了我的信,请你们快点来救救我们吧。 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2004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