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蝶》 第一章 国乱 “启禀王上,水月军队打过来了!”一个大臣跌跌撞撞地跑进宫殿道。 “慌什么,不会好好说话吗?”王座上的年轻男子把玩着一个金杯,缓缓道,神色如故。 “可是王上,他们离京城不过十余里了。” 只听得“咣”一声闷响,王把手中的金杯狠狠摔向地面。“你们都是干什么的!水月离这里有五六十里远,你们到现在才告诉我,你们都是瞎子不成?” 那人已是浑身发抖:“王上……是……是臣下的不是,水月军队一直是便装分散前进,兵器伪装成行李,边境只说有大批人涌入国内,并未发现其他异常,直到这两天才……” “够了!快给我加强守卫,抽调主力军队护卫京城,其余军队防卫边塞,但凡有一个胆敢抗命者,格杀勿论!” 王一直坐在大殿上,指挥前线,虽有那么一丝慌乱,整体而言还是比较镇定的。但令人奇怪的是,水月军队似乎无意侵略国土,而只是一味向京城靠近。只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王也无暇顾及水月国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守住国土,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好容易得出一点空子,忙问宫人道:“后宫怎么样了?”宫人答道:“有王后在稳定局面,安抚其他娘娘们。”听闻此言,王不禁十分焦急,王后有孕在身,并且产期将至,早已是自顾不暇,怎么能够如此劳累?忙吩咐宫人传话,急令王后回宫,不可再运动。 却不成想,水月军队早已派出一股先锋队,比主力部队又快上数倍,此时已是直逼宫门。大臣道:“启禀王上,水月大概是想走捷径,直接逼宫。”王连忙道:“抽调所有主力,守护皇城,只要此番能死守,水月并无实力全面进攻。”一面心想,水月新王陆昀臻,不过与自己一般年纪,还是毛头小子,却早有英名在外。并且,水月早有意吞并清岚国,纵然并无大举进攻的实力,若是加上得当的智谋,与国内的安定,说不定就能够成功。不过,自己也有一些应对之策,说不上大获全胜,至少不至于沦陷江山。不禁又开始构思下一步的应对计划。 又过一些时候,宫人来报,水月刺客在宫外放火箭,点燃了不少房舍,后宫已乱作一团。王正在一面安排救火的事,一面又担心王后和尚未出世的孩子,命令好好照顾王后,不许让她再插手后宫的一切事务,却因这份真真切切的担忧,不能够全心全意处理前线的事了。这时,忽然来报:“启禀王上,王后中箭,危在旦夕!” 顷刻间,便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王不禁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什么?快带我去!”一路上心急如焚,国家受了一些创伤,毕竟可以重建,如此温婉贤淑的妻子和他们的第一个爱情结晶却是回不来的。 匆匆赶到后宫,只见好几处地方着了火,并且,火势仍在蔓延。王匆匆安排救火,连忙又问王后的情况。便有宫人指引,来到了王后的所在。只见当场一片慌乱,宫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止,更有人高声喊叫。指引的宫人忙制止了喊叫,王分开拥挤的人群,到了王后跟前。 王后为重伤所惊,已即将临盆,又得不到应有的照顾,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让王那样心碎。王后注意到王的到来,兀地伸出布满指痕、汗渍的手,抓住了王。“王……别管臣妾……保住孩子……”王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十分虚弱。 “你千万要挺住,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声音那样焦急,仿佛天地间再无其他人,其它事一般。 “王……没用的,臣妾……已经……不行了。如果能……将孩子生下来,臣妾……死而无憾。”回答是如此虚弱,却又如此坚定。“好好……照顾……孩子,拜托了。”那是带着哀求与坚定混合的,复杂的眼神,令无关之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不,我不。我要和你一起照顾他!”语气却有了几分慌乱。 “答应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娇小的身躯眼看就要挺不住了。 王看到这副景象,不禁眉头紧锁,又想让王后安心生产,连忙道:“好,我答应。” 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王一面全心全意地为王后和孩子祈福,一面又恨恨地,在心里默默想到:“水月,陆昀臻,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用整个国家,来偿还你今日使我承受的一切痛苦,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伴着令人痛彻心扉的生命的呐喊,大火,如同这时的一切一切,使天空充满了艳丽而血腥的鲜红,美得那样壮丽。 第二章 少年 昀臻:那天,正是初春狩猎的好日子,我带着众臣去郊外的皇家围场狩猎。一路上俱是春光无限,一派大好景象。我不禁在想,临行前,羽灵一直哭着喊着要一起去,这小丫头可真是人小鬼大,什么办法都用上了。虽然想着她年纪小,我最终不为所动,此时却又生出些许悔意,这样的风光,她若是见了,不知道会多高兴呢。有她这个开心果,旅途也必然妙趣横生许多。 狩猎,不仅是我,更是许多大臣的乐趣所在,而他们也都知道我的脾气,狩猎时喜欢独来独往,因此,一支队伍到了围场,也就分散开来。我渐渐走向密林深处,周围的人声、马蹄声也渐渐散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和我的爱马追风。除此之外,便是春日暖阳和徐徐微风轻轻摩挲着树上的新芽,那娇柔如同少女的气氛,与围场的环境格格不入,却令人不由得沉醉其中。我也没有了狩猎的劲头,只想躺在新芽嫩草与苍天古树环抱下的这一片净土上,轻轻呼吸这最澄净的空气。 我那最后的一点点狩猎的意志,终于不敌初春的柔媚,思想,渐渐被睡意侵占。我于是躺了下来,任由自己呈最舒服的姿势。追风也一样,享受着天地间最美丽的风光。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都睡着了。等到我被一声阴沉的吼声惊醒,甚至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只见面前是一只大虎,灿烂的皮毛,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神是充满征服欲而又那样阴冷。我虽然自小习武,此时此刻却不由得愣住了。直到它渐渐向我逼近,我才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正当恐惧渐渐漫上心头时,丛林深处却窜出一个人影。那人身手敏捷,向着老虎连发几箭,箭箭命中要害,老虎慢慢倒了下去。 这时,我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我的救命恩人。出人意料的是,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而从他先前的表现看来,他身手不凡,显然师从名家。这倒是颇有意思。等他转过头来,我不禁更加惊讶,这是多么英俊的面孔啊,尤其是那一双浅色的眼眸,如冬日暖阳一般,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你还好吧?”他缓缓问道,语气也是同样的温暖。只是,以他的语气看来,他显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然,谅他也不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好。”我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不对,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皇家围场?” 他显然十分惊讶:“这里是皇家围场吗?我原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不曾想竟然到这里来了。”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我笑了笑,道:“以你的功夫,想进来确实不难。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四处游荡吗?”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啰嗦,并且,即便他看起来是那样令人信任,对于这样蹊跷的事,作为一国之君的我仍出于本性,留有些许戒心。 他似乎天生一副温暖的模样,却又有那么一点倔强,对于我话中的怀疑,他看起来也并没太在意,而是将他的经历和盘托出。 “师傅归西后,我一直在外流浪,有几个月了。最近忽然想来京城看看,我一直生活在山野之中,虽然师傅对我很好,教我读书识字,还教我武功,可是毕竟有一点遗憾。这次,办完他老人家的丧事,我就出来了,想到外边看看。”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感情,似乎一方面对于他口中的“师傅”有着无限不舍,而另一方面却又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我知道的一切都是听师傅说的,也有从书上看的。”他又道。小小年纪,竟然有了一丝丝无奈的心情,不禁教人有些惊讶。 这种少年老成使我感到颇为有趣,他身上有那么一点我当年的影子,那种智慧和好奇都是我年轻时所有的,他没有我当初那种闯劲,或许是山野生活使他显得更加沧桑,但却有着我从未有过的那种温暖。我向来是凌厉的,如果说他是冬日暖阳,那么我就是凛冽的寒风,或许作为帝王是合适的,却难以给人以温情。除了羽灵,我那最深爱的女儿之外,还没有人能够使我心甘情愿地展现出一点温情。或许这个少年,正是我所需要的。 于是我试探道:“你的生活有着落了吗?” 他略迟疑了片刻,却仍是实话实说:“没有,我暂时还靠着师傅留下的钱生活。”又不禁有些疑惑,问道:“你不会想给我找个活计吧?你会来皇家围场狩猎,想必是朝廷的人,又一身武将打扮,该不会,想让我去当兵吧?” 听了这话,我不禁感到好笑。这个少年,看样子是有那么一点见识,却显然没出过门,“武将打扮”?除了王,还有谁可以穿戴龙纹盔甲?他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他师傅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没怎么太教他。不过,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他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走了。我身边,可正是缺少这样有智慧,身手好,而又不失天真烂漫的人。 第三章 情怨 琪菲:今天,宫里显得空荡荡的。是啊,他走了,皇宫也就失去了意义。虽然他只是狩猎一天,可是一天见不到他,我便也像失魂落魄了一般,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宫室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边又响起两个小宫女的窃窃私语:“王又要选妃了呢,真快。”“不知道这一次又能见到什么样的美人儿。”“唉,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我心里如同针刺一般,万千怒气,顷刻间被激发,不禁怒道:“你们还要不要命!敢随便议论主子的事,还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那两个小宫女见我突然发怒,吓得噤若寒蝉,连连道:“才人饶命,我们下次不敢了。”我训了她们一顿,怒意渐消,便放她们走了。又想起刚才的失态,不禁自嘲,我这又是怎么了?选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再说了,我把他放在心头,可他呢?只怕在他心里,我连十万分之一都不到吧。他固然是三宫六院,也未必多在乎那些女人,可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成为那些女人中的一个,哪怕根本得不到他的心,我也一样满足了。可就连这样的小小心愿,也成了奢望。 整整五年啊,我十岁就入宫了,一直以来,我都是希望能够守护他,赢得他的心,直到,期望值越来越低。尽管在宫里其他宫人看来,我无疑是占据着一个天时地利的位置,能够负责他的日常起居,与他朝夕相伴,可谁又知道,我是名不副实?天时地利都有了,就是欠缺最重要的,人和。纵然我天天在他身边,变着法儿展示我的魅力,可如果他不动心,我又能怎么办?我早已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十岁小姑娘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十五岁少女,心却是一点点地枯萎,伴随着他的冷漠与无情。而如今,他又要选妃了,即便,他仍然不指望找到一个知心人。如果,他连完全不了解的女人都能够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这样一个朝夕相伴,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呢? 多少次,我会在梦里呼唤那令人心碎的名字:昀臻,昀臻,又总是在梦里哭醒,独自承受着心碎的感觉。想到他英俊的面庞,成熟的风度,举手投足间的帝王之风,他的一切一切,甚至是他的缺点,他的冷漠,他的不近人情,对于我而言,却无一不是最最迷人的性格。可我就是无法接近他,即便,为他“红袖添香夜读书”,即便,在他召见大臣时,我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他身边的女人,即便,我享有连妃嫔都没有的,随时与他相伴的待遇,即便,宫里的闲言碎语已快把我淹没,可是,他连碰都没有碰过我一下,连亲手接过我递的茶杯都不愿意。 他的温柔,在羽灵公主面前,是最能够一览无余的,就如同这一次,他虽然拒绝了公主一同狩猎的要求,在他的眼中,却分明闪过一丝犹豫与不舍。而他的女人们,有的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他却毫不迟疑地拒绝了。面对着她们的失望,他连一点同情都没有。而我,甚至连她们都不如。我明确地知道,自己连提出这个要求的资格都没有。这是由每个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决定的,与实际地位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过是他衣上的一粒尘埃,凭他的意愿留下,或不留情面地赶走。他高兴时,会与我聊天,天南地北地聊,不高兴时,连一句话也没有,任凭我说再多话逗他开心,却只被他报以与对待小丑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让我顿时有了自取其辱的感觉,仿佛根本不应该安慰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少次,当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琪菲,我是那样的脸红心跳,当他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当我以为,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却又每每换来无情的打击和更加彻底的失望,甚至,他连最后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肯给我。当我一大早,捧着我精心烹制的提神茶叩开他的宫门时,却看见一个艳丽的女人衣衫不整,慵懒地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我只想夺路而逃,尤其是看见那女人愤恨的眼光射向我,怨我破坏了一个美好的早晨时,我却只想给那女人一巴掌。而我的提神茶,也只是填充了脂粉覆盖的臭皮囊,他却极少啜饮一口,又满不在乎地说一句:“下次吧。” 当然,我清楚得很,在他心里,并没有一个能够进入心房的爱人,因为,纵然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很多次,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却总在走马灯似的变换,或许,这是唯一能够带给我一点点安慰的了。可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曾经因为遇上他那暧昧的画面而整夜整夜地哭泣。第二天早上,当他从我精心修饰的面庞中看出一点端倪,轻轻问道:“琪菲,怎么了?”我的痛苦立刻一扫而光,但当我想试探他是否真的关心我,告诉他:“王,没什么。”时,他那一句漫不经心的:“噢。”又把我推向无尽的深渊,这样的痛,是真真切切,刻骨铭心的痛,丝毫不亚于对他的爱来得深刻。有句话说得好:因爱生恨。我想,如果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或许,我的每一丝真挚的爱,都会转化成同等,甚至更加深刻的恨。 就像现在,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当我想起他,不再是盈满心头的甜蜜,而是爱恨交加的奇异的感受。既想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又想化成千万条毒虫,一点一点,将他的身体吞噬,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完全全属于我。 第四章 身世 昀臻:有那么一点自嘲的感觉,平素极有戒心的我,竟对一个素昧平生,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这多半源于他那温暖的,能渐渐把人融化的眼眸,竟然使我无缘无故地感到快乐与满足。不过,该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时候了。我试探道:“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这可是井底之蛙了。还是故作天真?” 他那温暖的眼神渐渐化作一丝嘲弄,仿佛觉得我是在显摆,这可令我有些惊讶,如果他看出我的身份,绝不敢如此轻蔑的。这样的眼神却又转瞬即逝,他也仍是微笑着,答道:“我真不知道,你说我是井底之蛙我也没办法。” 我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纹金令,向他道:“拿去看看吧。” 他接过金令,缓缓端详半日,脸上闪现出惊异与不确定,便试探地问道:“我记得书上写过,金质龙纹是皇帝专用,你该不会……” 看来他当真有那么一点见识,我不动声色道:“年轻人,还不错嘛,知道这个?” 他恍然大悟一般,道:“原来如此,不过也是,我怎么就没注意你的盔甲上饰有龙纹呢?师傅要是知道,定然饶不了我的。” 这个孩子,即便知道我的身份,还是这么满不在乎,看来我还低估了他。我未免有一些不快,却又不禁被他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所打动。我也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更多我自己的影子。我又向他道:“行了,废话就不必说了,怎么样,跟着我干吧?” 他有些犹豫,道:“跟着你?你能让我吃饱穿暖,这我倒是不担心,可是,我又能有多少自由呢?”王宫里,朝堂上,怎么可能有我的位置?” 他野心还不小。我正是喜欢这样的人,有想法,不会阿谀奉承,又有各方面的知识,身手还好,简直是百里挑一。我便道:“只要我愿意,你的前途和自由,自然都有保障。不过,你最好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喜欢你这股子劲头,但,适可而止,懂吗?” 他露出舒心的笑容,道:“那就好,我算不上‘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至少,还读过《三字经》、《弟子规》什么的,也还懂那么一点道理。你的这点要求,也不算太难,我会努力去做的。既然如此, 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这句小小的玩笑话使我微微一笑,向他道:“这个么,做文职是不大容易,没有功名是很不利的,要不,你做我的贴身侍从吧。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没有这个,一切免谈。” 他耸肩一笑,道:“我叫凌霄,凌云的凌,九霄的霄。至于身份职务,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不在乎。师傅一直以来都教我,不能为身外之物所困,在这一点上,我可是很赞同的。我们的山野生活,不也逍遥自在么?” 这个名字我十分喜欢,人如其名,他的名字,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有一股子冲劲,而他的温暖,也同样打动我。不过现在,我对于他的身世和“师傅”可是充满了好奇心,便问道:“凌霄,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你师傅一起生活,你的家人呢?” 他叹了一口气,仿佛触动了极深处的回忆,缓缓道:“我是师傅去山上打猎时捡来的,从小没见过家人。师傅是个隐居高人,独居未免有些孤独,又可怜我,就把我收作关门弟子,实际上,也是唯一的弟子了。他待我极好,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努力使我文武双全。只可惜,我才十五岁,他老人家便与世长辞,唯一的遗憾,便是无法把我教好,亲眼看到我成才。不过,幸亏遇到了你,若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看到我衣食无忧,也可瞑目了。” 这番话,使我动了恻隐之心,看起来“初生牛犊”一般,无忧无虑的他,竟有着这般孤苦的身世。孤儿的身份就是前世孽缘了,相依为命的师傅还随之离世。我若不好好照顾他,既对不起他那隐居的师傅,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时,他却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能遇上你,也算是我上辈子多多积德了。以后,我可要跟着你,干出一番事业,只要你别嫌弃我就好。你要是嫌弃我,最好早点儿说,我可不想自取其辱。说不定,我回到深山老林里,也像我师傅那样,做一个隐居高人呢。”神色间,满是自信与向往,眉宇间的忧愁一扫而光。 我也不禁为他所感,又想起,我已与队伍分离得太久了,于是向他道:“那就好,走吧,我们找到大队伍,要不,他们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也都能认识认识你。等着吧,不出三天,朝廷上下,没有人会不知道我收了一个贴身侍从,也不用我亲自出马,自然有人帮我考验考验你的斤两了。”于是,我们向大道走去。 第五章 青鸾 昀臻:把凌霄带进宫里来,使我感到自己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很快发现了他的潜质。不仅是武功,他的才学同样引人注目。当我随口提起某一个大家的作品时,他当即便可以背出一段,还能够发表独到的见解。这些见解倒未必十分高明,但对于这样的年纪,山野出身,又并没有受过正统教育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鹤立鸡群了。即便是我的儿子们,按理说各方面条件都远远比他好,但在这个年纪时,也比不上他。 唯一有一件事使我有些烦躁,宫里又要选妃了。这件事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虽然,它完完全全是为我服务的。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在我看来也不过就是些庸脂俗粉,即便都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只要一深谈,便可以发觉她们的局限与见识短浅。当然,我对于姿色出众的女子,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反正,我从未按照道德家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她们,挤破了脑袋,不就是为了攀上龙床么。当然,这样的观点,说出去一定会遭到伪君子们的指责,不过,我又在乎什么呢?只是,按照规矩,我得亲自挑选秀女,一个一个接见一遍。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样无益的事情上,我倒愿意好好睡一觉。 已临近黄昏了,我的耐心也被渐渐磨光。当通报下一个秀女时,我简直是心烦意乱了。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民女参见王上。”这声音如一壶夹带冰凌的冷水扑面而来,让我霎时间清醒了。猛抬头,只见面前是一张秀丽绝伦的面庞,却混杂了忧伤与愤恨。我刚想开口,却又想起,刚才通报时,我什么也没听见。只得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那双忧伤,长睫毛的大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不情愿道:“民女钟离氏,乳名青鸾。”我才想起,她便是遥居江南的开国元老,钟离钦的嫡系曾孙女。我不禁有些心动,却对她的态度深为不满,便毫不客气,道:“你好大胆子!敢这样对孤,你以为你有几分姿色,便谁也不放在眼里了吗?”本以为,这会是一个下马威,不成想,她冷冰冰地回道:“民女绝无此意,王上要是不喜欢,大可将民女遣送回家。”这可激发了我的怒气,小女子,你不想入宫,我还非收了你不可。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对王宫,甚至是我,如此反感?可从未有一个女子敢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被宠坏,时不时敲那么一点警钟,提醒我,自己什么也不是。不过,我的性格就是这样,难度越高的事我就越喜欢,就像当初异想天开,想对清岚直接实施逼宫一样。钟离青鸾,我要定你了。 于是我并不搭理她,而是直接向守在门边的大内总管道:“把钟离小姐带下去,入住储秀宫,封号由孤亲自定夺。” 青鸾听闻此言,满眼是惊惶的神色,叫道:“我不要!我不要入宫!” 我只当作没听到,又向大内总管道:“带下去。” 这会子,我可不管那小妮子愿不愿意,等她成了我的人,看看她是不是还嘴硬。我这一辈子,还没有多少事干不成的。 不禁又想起我唯一的一次失败。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不再是当年冲动的毛头小子,时间可以打磨一个人的性格,却磨不掉失败的阴影。我一直以苍生为重,不愿大开杀戒,所以想到了便装易容,孤军深入清岚,直接逼宫的办法。一方面,那时刚刚即位的我,想通过快速的成功证明我的能力,而另一方面,也是完成水月之前三代君王的夙愿,消灭清岚这个对手,从此解除一个极大的忧患。对于我陆氏王族而言,自然也是光宗耀祖。 却不曾料到,我还是过于轻敌了。总以为自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对于和我一般年纪的清岚王,从未放在心上。表面上,焚宫在即,我也是占有极大优势的。可是,当我以为自己胜利在望时,军队,却最终不敌背水一战的清岚军队,倒不是没有实力,可他们是为了国家的存亡而战,再加上水月国内听闻风声,早已是反对声一片。我只得匆匆收兵。固然,我没有失败,军队没有损失,也挫伤了清岚的元气,并且,军士一箭命中清岚王后,没过多久,便传来清岚王后薨逝,腹中胎儿刚刚出世便随即夭折的消息,这大概便是此战最大的收获了。此后,我将水月治理得国泰民安,当年的失败便也逐渐被民众淡忘,只是民众身为局外人,尚且能够忘记我的失败,而作为亲历者的我,却是永远再不可能忘记的了。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向来以成为明君、圣君来要求自己,又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失败呢?至今想起,仍不由痛心疾首。 这个小女子,竟引发了我这样多的思索,心下不禁为之惊讶。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对我阿谀奉承吗?看来,我的的确确是禁不起吹捧。可我还真想不出,除了心中那股阴邪的取胜欲望之外,还有怎样强烈的原因,竟然使我如此渴望征服她。或许,就是源于被女人惯坏了的缘故吧。那也无所谓,就将她当作一个新的猎物,只当充实一下我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日子,确实也使我有了一些厌烦。 第六章 初恋 青鸾:入宫为妃,对于普通人而言,是怎样的恩典,可我却只有悲伤。我不要,不要享受这荣华富贵,我宁愿布衣荆钗终其一生,只要能和他相守。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感情,却在彼此心里,留下了最深的烙印。虽然见不到他,我知道,他一定在思念我。但,可怜的我们啊,他甚至无从得知我身在何处。找不到我,他一定会很伤心,或许,还在埋怨我的无情。可是,即便我哭断肠,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希望,他会开始新的生活,彻底将我遗忘。即便,以我一生的幸福为代价。 这时,又不禁回忆起我们的相遇。 一月前,那天,我百无聊赖,带着一群侍女到紫微山游玩。这毫无疑问,是父母的意思,而我却只是一心想摆脱这帮尾巴。最终,我略施小计,成功脱身,正当我自由自在地漫步在漫山遍野的花香中时,却见前方的山坡上,卧着一个少年。按理说,我本应该速速避开,我也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没等我这样做,他已经看见了我,起身向我走来,我便不好再走开了。他并不知道我“尊贵的”身份,只是邀我坐下。我十分不好意思,却不禁感到好奇,便坐下了。当我们的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我便知道,我的心沦陷了。因为,他那冬日暖阳一般温暖的浅色眼眸,悄无声息地,把我团团围住,顿时让我浑身充满了暖意。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俊朗的面孔,和他那同样温暖的微笑。 我并没有贸然把自己的姓名身世告知他,他也没问,却主动告诉了我他的姓名,还告诉我,他是独自出来闯荡江湖的,因此是四海为家。但我却发现,他有着良好的学识和素养,还有一身绝世武功。这一点,我虽然对武功知之甚少,但从他驱走我身边蚊虫的身手来看,绝非等闲之辈。这一切一切,都让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我们虽然依依不舍地分了手,却又约定,三日后,在同样的地方见。 之后,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见面,我也终于按捺不住,把我的姓名、背景都告诉他了。他听了之后,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却在我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我不禁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变化。 直到有一天,时间差不多,我必须回家了,向他告辞时,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带着恳求的语气道:“不要走。” 我有一丝慌乱,忙道:“时间太晚了,你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他忽然直视着我,说道:“你当真不明白?好吧,让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无比严肃地说道:“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我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波澜,除了我之外,也再无人能够体会了。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心里的感情,便无时无刻不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一点一点地,将他往我心房更深处推。只是,我知道,纵然两情相悦,我们始终是不可能的。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有交集?更不用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我不得不硬下心肠,狠道:“这是君子说的话吗?没想到我看错人了,你竟然也是趋炎附势的人,枉费了我一片心意。” 他十分委屈,又生气,道:“你怎么这么说?你以为我是看上你家的权势吗?我们初识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却已经喜欢上了你,你当真不知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算我自作多情吧。”他显然动怒了,起身欲离开。 我顾不得矜持,连忙拉住他:“不要走,我……我对你不是没有感觉……”我面上作烧,低下了头。 他十分欣喜:“真的?”看到我羞涩地点头,他才露出了万分灿烂的笑容,坐了下来。于是,这天我们在山上对坐良久,互相倾吐爱慕之情,我也顾不得家里人会怎样盘问我,一心充盈着初恋的甜蜜。此后,我们一次又一次在这里幽会,愈发情投意合。不过,我们还是知道羞耻的,半步也没有越轨。却不曾料到,美好的日子竟这样短暂。 一次,他向我提出私奔,我大为惊诧,却不禁对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心生向往,于是答应他回去思量思量,便就此作别。可谁知道,这竟成为我们的诀别。回去之后,我得到了要进宫参加选妃的消息,如果说之前我还对私奔有诸多顾虑的话,那么,我此时便是铁了心要跟他走了。可是,父母仿佛知道了我的心思,从此之后便派人日夜监视着我,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身边都守着一大群侍女。别说私奔,连房门都出不去。我以泪洗面,却毫无办法,一想到山坡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仍在守候着我,我是怎样的痛苦啊。他一定会等我的,一定会,也必然因为我的失约而受到无尽煎熬。可是,我所受的煎熬,难道少于他吗?我甚至觉得,这段月余之恋,尽管时间短暂,却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可是,我终究是失约了。 第七章 私语 昀臻:选妃完毕后的那天晚上,我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并不打算召任何一个王妃来,也不打算到任何一处去,只是静静坐在自己宫室旁的荷花池畔,心里忽然有了那么一种宁静与淡然,身边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无法激起我的兴趣。我只想独处,却不曾想到,在我平静无波的心海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耳边缓缓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王上。”我回头,见一张荷花般的粉颊,正端着一壶茶,浅浅地冲我笑着。衬着夕阳洒下的金红色光芒,愈发是倾国倾城。我不禁微笑起来,轻声道:“琪菲,是你啊。”她并不答言,微微颔首,为我倒了一杯茶。待我品完,她才轻启朱唇,道:“让奴婢陪王上坐一会儿吧。”虽然只是温婉的问询,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于是我道:“好。”待她坐下,我又道:“说了多少次,不必总是一口一个‘奴婢’,一来,于身份不合;二来,你也应当知道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哪里是那些小丫头比得上的?” 她显出那么一丝幽怨,望向远方,道:“奴婢只不过是服侍王上的,自然不敢与娘娘们平起平坐,至于王上心目中的位置,除了王上,又有谁知道?王上何时又对奴婢另眼相待了?” 听了这话,我却并未生气,反而是浮现出一点伤感,不禁又想起琪菲当初入宫的情景。她不过是一个五品官之女,并且,众所周知,还是捡来的。只因为她的养父在她十岁那年去世,又无其他亲人,一直是父女俩相依为命,我的王后听说了这样的情况,才做主将她破格接进宫来,并且直接封为才人。她是那样倔强,只是沉浸在父亲逝世的悲痛之中,对这样的恩典视而不见。我却注意到她非凡的才华,让她到我身边,作我的宫人首领。可她是一个极其重感情,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大概一年多,她才从悲痛中慢慢走出,开始正视自己的新生活。现在,她能够这样笑着站在我面前,我已经是十分满足了,却想不到…… “王上遇到满意的人了吗?”她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不复先前的幽怨,有些期许,却显得强颜欢笑。 “谈不上。”我不愿触及这个话题,却不得不答道:“你还不清楚吗?我是早已经厌烦了,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听到这话,琪菲脸上有几分不满。我也知道自己的话是敷衍了事,却又不禁叹道,琪菲,我还能说什么呢?明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会给你带来痛苦,还不如就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吧,我实在没勇气伤害你更深了。 琪菲淡淡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半日,又道:“不过,王恐怕应当对身边的人和事更多加留心,说不定,总是高瞻远瞩,身边的风景却看不到了。” 我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遗憾,琪菲,我若是无法了解你的心意,或许,我们的生活都会更加轻松。我怎么可能对一颗爱慕着自己的少女之心视若无睹呢?你的每一丝哀怨,你的爱与恨,我都是一目了然的。 只是,我总是与自己的情感搏斗。你当然是迷人的,这一点毫无疑问。而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是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的。可是,我也更加清楚,你的性格,绝不是会向任何人妥协的,倘若你无法忍受与其他女人共同分享我的爱,你必然会走向极端。而你的一言一行,无不在告诉我,你的确无法忍受。你总向往着比翼双飞的浪漫爱情,憧憬着能与心上人白头偕老。可是,我不禁扪心自问,这一切,我能够给你吗? 我固然喜欢你,并且超过了我现在的大部分女人,可是,我不敢说,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还达不到为了你而放弃三宫六院的程度。也正是因为对你有着较深的感情,才让我愈发觉得不能接受你。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伤痕累累,不想让你混迹于一群我并不在乎的女人中,无法自拔。当然,这样的情伤,并不仅限于你有,可其他的女人,我不在乎,我唯独在乎的,就是你。纵然不爱你,也要尽我之力,守护你。 其实,我希望你能够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真爱。也正是因为这样,我让你在我接见大臣时随侍在旁,也让你见过我的每一个儿子。我希望,你可以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男人,能够超过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这一方面消除了我的心理负担,另一方面,你的幸福,是我真心在乎的。可是,我的姑娘,你为什么如此痴情呢? 我每每看到你幽怨的眼神,便知道,你纵然伤心失望,却还是无法割舍这一段情。我几乎是竭尽全力,宁可让你对我彻底失去期待,可是,我似乎是做不到。正如现在,你娇美的身影如同荷花一样灿烂,却没有荷花的生机。我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贸然行动,是会将你解救出来,还是会彻底将你推向无尽深渊。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我那引以为豪的每一件事,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一切一切,此时,都像琪菲一样,充满哀怨。 第八章 终身 青鸾:我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不仅与心上人转眼之间劳燕分飞,还必须嫁作他人妇。即便不去想他会怎样伤心,我也觉得自己是绝对得不到原谅的。除了背叛,我找不出其它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准确形容出这种情况。 那个王,我未来的夫君,竟然在我最伤心、最脆弱的时候,又往我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现在的处境,而他,不仅已下旨封我为王妃,甚至还亲自来到储秀宫,将他的旨意,一字一句地,用最具穿透力的语言,亲自读给我听,还在每一条后面加上详尽的解释,力图彻彻底底让我明白,我即将成为他的人。我不相信他知道我的恋情,但,他必然对我的心境有所察觉,否则,绝不会那样迫切地,向我展示我那命运的唯一性。 我正伏在床上,泪流满面时,忽听得门外宫人叫道:“王驾到——”我便霎时间被一种绝望的感情湮没,毫无招架之力。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处在了一股阴冷之中。猛然抬头,只见王已站在了我的面前,而此时的我,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像昨天傍晚那样,竭尽全力反抗他了。谁又知道,我说出那几句话,是有着怎样的情感支撑啊。 “钟离青鸾接旨。”他那阴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发软,无力支撑。旁边的大内总管正想出口训斥,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做声。只是静静地、冷漠地看着我。直到我失败了无数次后,他才缓缓道:“看来钟离姑娘身体有恙,改天请太医看看。” 我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恨道:“谢过王的关心,王隆恩,亲自到储秀宫宣旨,民女却未能远迎,请王恕罪。民女身体并无大碍,不必劳动太医了。” 他冷笑道:“那就好。好了,你也不必起身了,听旨吧。孤钦封钟离氏青鸾为钟离夫人,享正三品待遇,赐关雎别院居住。两日后参加祭祖,正式册封,受印。”这些我都没兴趣,想不到他又着重加了一句:“绝对不得缺席。” 我一边听着这些,脑海里却又不停浮现出那段甜蜜时光,与我们的分离,便愈发承受不住,几乎掩面痛哭,却不得不强忍住。只听王又道:“你最好记牢了,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来,可别丢我的脸。少作践自己。” 我扭过头去,背对着他,他知道我不愿理会,语气更加阴冷,即便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却仍不由感受到无比的恐惧。这与我的少年多么不同啊,从他的眼里,从来看不到一丝寒气,而却总是带给我温暖。 他道:“听好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对我。你以为我会是色中饿鬼么,什么女人都要?还是只知道以婚姻巩固权力?我告诉你,别把自己当成什么稀世珍宝,你倘若当真惹恼了我,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此刻是愤怒与悲伤交织,竭尽全力叫道:“你干什么!不想要我,那你就别要啊,何必让我这样痛苦?我不想进宫,一点也不想!” “我知道,可,谁让你惹上了我呢?你自己用错了策略,怪得了谁?或许,我本来对你是没多大兴趣,既然你拼了命反抗,就别怨我了。我不管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不过,出于好意,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最好不要自讨苦果,否则,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帮我收拾你。”他甚至都放弃了“孤”的称谓,直接你我相称,眼中含着半是冷峻半是戏谑的光,却令我更加痛苦。 他却又像没说过刚才的话似的,换了严肃的口气道:“今天晚上就搬到关雎别院,让储秀宫的宫人帮你收拾东西,一会儿有人来接你。”语罢,缓缓转身,正准备出去,却又忽然回过身来,对我嘲道:“钟离夫人,你还不曾谢恩呢。” 我早支撑不住了,却勉强起身,在床上跪下,咬紧牙关,道:“谢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恭送王驾。请恕臣妾微有不适,不能亲自送王出门。” 他哈哈大笑,每一声却像一把利剑,一剑一剑刺进我的心口。他道:“不错啊,还挺知道礼节的,终于改称‘臣妾’了。” 我强掩怒气,并不理会他,重复道:“臣妾恭送王驾。”虽是强掩怒气,却分明听到我的语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让我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栗。 他一边走出宫门,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我并不想为你浪费太多时间,与朝政相比,你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不过,我还是说一句,不能接受现在,必定会败在时间和他人手下。我可是不忍心看到你就此沉沦。保重自己吧。” 第九章 盛宴(一) 文熙:那天,是难得的王室盛宴,外廷与后宫集体参加,这样隆重,一方面为了父王新娶的两位夫人,另一方面,为了父王狩猎时的意外收获——他的新任贴身侍从,那个传说中隐居高人的弟子,能够射死猛虎的少年。对于这些,我的兴趣还是在少年身上,至于美人儿,反正我也只有看看的份儿。这是自嘲的话了,实际上,我的心思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即便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 一路上,那些大臣们殷勤地向我讨好,不停称赞我一些什么“是最受王上器重的王子”“文武双全”之类的话,我也不得不敷衍一下,一面又加快了脚步向前行去。 进到王宫正殿坐下,只见殿内新装饰了些东西,固然是比不上年节,却也能够教人看出隆重来。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不少人,后宫坐在前,外廷坐在后,皆是按品大妆。众人到齐之后,过不了多久,父王便到了,并没有多少随从,只一个少年跟在身后。我不禁一笑,这可没什么悬念,显然就是他了。果不其然,众人行过跪拜礼之后,父王手一指他,便向众人道:“这一位,便是孤的贴身侍从,凌霄。趁这个机会,大家都认识认识,免得日后麻烦。” 我不禁思索,父王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推出他,自然是有一些重视的,不过,看来父王的脾气还是没变,绝口不提那个凌霄救了他一命的事。凌霄向席下躬身道:“微臣凌霄,见过各位大人、夫人。”他抬起头,我不禁被他的浅色眼眸所吸引,多么像冬日暖阳啊,正与他的微笑相衬,都能带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我大概知道父王为什么将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提拔为贴身侍从了。不过,他所能吸引我的程度,远不如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孩,我的妹妹,羽灵。我扫视一周,却没有见到羽灵的身影。我只得细细观察。忽然发现一个忧郁而美丽的影子,有着无比精致的面孔,却苍白得不真实,甚至,显得那样失魂落魄,我不禁出神片刻。细看之下,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我想,那,大概便是父王新娶的夫人了吧。可是,成为王妃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她究竟为什么显出这样的神情呢?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固然不会为她出神太久,因为,我始终看不到我的羽灵,又不禁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正想打听一下,又十分无奈地发觉,身边全都是外廷的大臣,稍微近一些的也是我的兄弟们,也都是任了职,受了封,出宫居住的,方圆三尺内,竟没有一个人是看起来会知道羽灵的所在的。我显然也不能起身啊。 这时,却见一个小姑娘不顾礼节,向王座扑过去,娇滴滴地道:“父王,我要坐你旁边。”这声音使我心中一动:羽灵,你终于来了。父王见此情景,笑道:“好羽灵,又淘气了。”虽然是责备的话,却有着无限爱意。父王又道:“快坐下。” 见此场景,众臣虽略有不满,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谁都知道羽灵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一向严厉的父王,却几乎对羽灵百依百顺,极少有不从的时候。那次没让羽灵同去狩猎,大家已经是长舒一口气了。 羽灵在父王身边说说笑笑,又吵着要喝酒。父王拗不过她,便让她喝了一口,她那娇美的小脸儿便顿时浮上两朵红云,更是娇艳无比。我不禁会心一笑,十岁的姑娘了,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天真可爱。父王确实对她娇惯得有些厉害了,任何一个姐妹,在十岁的年纪,或多或少都比羽灵成熟一些。 可是,她的的确确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也包括我自己,对她,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仿佛只要有她的地方,便充满了欢乐,而其它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再引起我一丝一毫的兴趣了,父王对我再多赞许,也比不上她一声娇滴滴的“哥哥,陪我玩嘛。”让我更有成就感。我一直试图告诉自己,对她的感情不过是兄妹之情,可是…… 酒过三巡,场面有些冷了下来。父王笑道:“这可没意思了,这样吧,由谁来提一个问题,越古怪越好,答出者,可获得孤随身佩戴的念珠一串。”一面说,一面即刻从腕子上取下一串紫檀香木念珠,算不上太名贵,但毕竟是御赐的。又道:“可千万别出四书五经的东西,有趣一些,古怪一些,是再好不过的。”这条标准更是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读惯了“明明德”的臣子们,却又哪里想得起古怪的东西来? “王上,微臣斗胆发问。”一个年轻官员起身道。父王一听,来了兴趣:“好啊,问吧。” “百根圆木,头尾均粗细相同,何以辨别其根梢?” 此话一出,全场响起了窃窃私语,我也不禁愣住。这并不是传统教育的内容,孔圣人显然没说过该拿一百根圆木怎么办,我且向来不是书呆子,还答不出来,更别说那些老学究们了。我心下正苦苦思索,耳边却响起一个彬彬有礼却坚定的声音: “启禀王上,微臣愿意一试。” 第十章 盛宴(二) 青鸾:册封、受印,这一切无不是普通少女梦寐以求的荣耀,在我而言,却并不仅仅是不在乎,甚至,这两天过得都有些浑浑噩噩。关雎别院,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王时常来看我,虽然面上冰冷,可实际上却总是在暗中劝慰我。我也不是不知道,王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心意,可是,我不能够接受他,因为,我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早已有那另一个人,永远定居下来了。即便,我们可能永无相见之日。 那天的盛宴,有一半是为了我,可我却并不领情。我的心,早已是坚如磐石了。听说,王狩猎时巧遇奇人,还救了王一命。虽然关雎别院的宫人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议论着那人,可我却是充耳不闻。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够激发我的兴趣的话,那毫无疑问,便是我的他了。虽然,我确确实实地知道,既然进了宫,从前的一切,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了,不过,坠入情网中的我,哪里还留得下一点理智呢? 参加这次盛宴,我依然如同入宫之后的每一天一般,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身边的宫人给我引见一个又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我礼节性地道个安,却很快把一张张面孔抛诸脑后,记不住,也不想记住。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固然是锦衣华服,固然是环佩叮当,可,一旦缺失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赖以生存的那个人,一切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王进入了正殿,我便随着众人行礼,复又坐下。王大概是在介绍他的贴身侍从,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我一直在低头沉思,而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没有听进去。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无比,我每天都要默念无数遍的名字时…… 我终于微微扬起了下颌,我的目光那样急迫地搜寻着,可当它落在王身边的少年身上时,我彻底惊呆了…… ——他,我的他,我的凌霄,这不是错觉,是真的,我们又重逢了……我的心,被一阵令人窒息的狂喜所占据。 可,他为什么站在王的身边,为什么成了王的贴身侍从、救命恩人?并且,他显然没有看到我,显然不知道我入宫的事。怎么会这样?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便犹如当头一棒,使我迅速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一根无形的绳索,把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点滴串联起来,我也渐渐清醒,有了思考的能力。我首先想起了昨晚,关雎别院里,我独坐窗边出神,飘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串来自宫人的窃窃私语:“听说明天的王室盛宴上,王要介绍那个‘神秘人物’呢。” 另一个宫人道:“这有什么?” “你不知道吗?宫里都传开了,那人虽是王的救命恩人,可听我的小姐妹说,却年轻得很,相貌极其英俊,那双眼睛更是独特,暖洋洋的,竟似能把人融化一般呢。” 听到的时候,我自然未加留心,此时若不是细想,也必然想不起来的。看样子,蒙在鼓里的人,大概只有我了吧。说不定,他根本没有等我,而是先到了皇家围场,等着王的到来了。这一字一句,无不似万箭穿心,直令我痛不欲生。 我不禁回想起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是个孤儿,师傅上山狩猎时捡到了我,从此,便成了我们师徒俩相依为命了。师傅是个隐居高人,淡泊名利,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能够其乐无穷。我却没有这样高的境界了,或许,是修为尚且不够吧。” “我并不认为,要修道就必须断绝七情六欲,事实上,有很多真正悟道的人,照样是吃肉喝酒,妻妾成群。可是,很多出家剃度,‘六根清净’的僧尼,对佛法的领悟,是远远不如他们的,这也正是寺院同时也收俗家弟子的原因。” 他是多么超然啊,见解独到而精辟,或许,我第一眼便被他的外表迷住了,可是,他丰富的内涵,却是真正令我着迷的。向我表白心迹后,他曾道: “青鸾,这一生一世,我是非卿不娶了,即便你背弃我,我怨你、恨你,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超越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了,所以,别想离开我,记住,我会缠着你一辈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充满了占有欲,有些可怕,却燃烧着炽烈的爱意而令人欲罢不能。我几乎都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也离不开他。 在他向我提出私奔的那天,我有些犹豫,只想回到家,一个人静一静。他看出了我的心意,在我走之前,拉住我的手,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话: “青鸾,记住,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第十一章 盛宴(三) 文熙:我耳边响起的那个彬彬有礼却又坚定的声音:“启禀王上,微臣愿意一试。”着实令我吃惊不小,身边诸人也沉浸在思索中,突然被打断,未免好奇,又有一丝不快。我猛地抬头,只见那个叫凌霄的少年已经起身,独自站立在殿中,甚是惹眼。 父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又迅速收敛了笑容,道:“好,勇气可嘉,你且说来听听,便是错了也没有关系。” 凌霄微微欠身,道:“那么微臣便献丑了。”片刻,又道:“纵然上下一般粗,辨别根梢自是不难,可是百根圆木,若是一一掂掇,未免大费周章。依微臣愚见,应当将百根圆木运至水池旁,尽数推入池中,利用水的浮力辨别,则每根向上的一头便是梢,向下一头则为根。”说完,便向父王道:“敢问王上,微臣正确与否?” 父王指着出题的年轻大臣,道:“问他便是。” 于是凌霄转向那人,问道:“大人,下官可曾答对?” 那人露出赞赏的眼光,起身向父王行礼,道:“恭喜王上,凌大人所言,与答案分毫不差,王上能得获有识之士,实乃本朝之大幸也。” 众人听闻此番话,便知凌霄答对了,连忙跪拜道:“恭喜王上。” 父王十分欣喜,褪下腕上的紫檀香木念珠,向凌霄道:“好极了,真是想不到你竟还有此等怪才,孤总算没有看走眼,上前领赏吧。” 凌霄走到御座前,跪下道:“微臣谢王上恩典。”一面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了念珠。又向众人道谢,之后方才起身归座。 我这时发现,这个答案其实很容易想通,只不过,受了太多束缚,竟转不过这个弯来。 蓦地,父王指着先前发问的大臣,问道:“孤看你倒有些面生,你叫什么?” 那人便又起身道:“启禀王上,微臣是大理寺提刑,周焱。” 我把目光向他投去,只见又是一个英俊青年,应该比我大个三四岁,虽英俊,却不像凌霄的精致俊美,一双剑眉颇有气势,倒更有男子汉气概。并且,一看就有提刑味道,那股子坚毅灵动,却不显漂浮的气质,十分难得。 “哈哈,孤今日收获不小啊,真想不到,这朝堂之上,竟是如此藏龙卧虎,有人才如此,日后我水月必定更加昌盛。”父王掩饰不住兴奋,却又止住了话头,大概是不想惹怒诸多品级更高的大臣吧。这倒是应该注意的。 父王又道:“趁大家都在,介绍一下孤新娶的两个夫人吧。”于是向后宫坐席一指,只见两个女子缓缓起身,果然有先前注意的那个。待她们走到王座前,众人便连忙起身。“这一位,是钟离夫人。”顺着父王的手指,我又一次注意到了那张忧郁的脸庞,只见她俯身行礼,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父王指着另一个女子道:“这位是殷夫人。”我一抬头,那个殷夫人却是远远没有钟离夫人白莲般的气质,倒有些像玫瑰,冲着众人一笑,有几分妖冶。众人各自按品级行礼,又恭贺父王喜得佳人。一时间,山呼声不绝于耳。 我不禁感叹,父王还真是老道,把什么重要的事都说完了,最后才提到这次选妃的成果,的确是一举两得,既保留了明君风范,该收的祝福也没落下。我虽有志于子承父业,若能作父王的接班人,自信不会相差太远,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愈加发现,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说远的,便是父王的水准,于我,也是差之千里。 忽然,一个念头涌进心里,就像利剑一般,毫不留情。我,究竟能不能继承大统?虽说我对父王的感情绝对是深厚的,可是,谁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纵然身体还好,年纪也还没到不惑,可明君如他,怎么可能不事先打算好一切?作为二王子的我,都已经十七岁了,父王居然还迟迟不立太子,想必是举棋不定吧,再不然,便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真正难受的,受煎熬的却是我们啊。 目前,关于立我为太子的呼声是最高的,因为目前看来,兄弟之中,我最为出众,并且又是嫡出,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应当是不二之人选,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父王的心意从来不是吾辈可以猜度的,决不可恃宠而骄,因而每每表现得更加谦逊,甚至,比其他兄弟还要低调。想坐上王位,这些可都是必要的历练啊。 我是不担心大哥的,他虽然是长子,出身却不好,生母不过是一个普通宫人。而在所有弟弟中,最让我有压力的,当属老五了。他不是嫡出,但文武双全,年仅十四岁便展露出过人的才华,可以说,是相当有潜力的。我呢?虚名可是不要的。 第十二章 议政 昀臻:盛宴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把凌霄带到了上书房,想和他好好聊聊,因为,我愈发觉得,他身上有那么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从他的举手投足便可看出。他对于任何人都是礼数周全,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即便是和我谈话时,也是不卑不亢,倒让我十分舒服。如果说,初遇他时还有一点稚气未脱,那么经过这短短的十来天,他却已经成熟了一些。盛宴时的趣题,虽说不过是取乐,还真让我看到他的另一面。我知道他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可是像这样的东西,书上都找不到,才能真正考验一个人的随机应变与知识的广泛程度。 我问他道:“你说,如果面对一个实力相当,却又对我国构成巨大威胁的邻国,该怎么办?”其实,我一来是想考验一下他的见识与智慧,二来,对于水月来说,清岚不正是这样的一个国家吗?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一点点启示呢。 却只见他神色一变,又快速收敛了异常,我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触动了往事?”这不过是玩笑话,他果然笑道:“王说笑了,微臣不过是一时陷入思索罢了。”又道:“微臣以为,若是两国互有吞并之意,而又旗鼓相当,则任何一方都不能尽快行动,这一点大概能放心了,不过,仍需防备对方的秘密行动,纵然对方不可能贸然出兵,蓄势待发总还是有的。不过,我水月的情况并不是微臣可以猜度的,王心中必然早有全盘的考虑了。”我不禁心下暗笑,他说得无可指摘,却好像是在教导我一般。他自己想必也觉察出不对劲,才匆匆止了话头,不过,于我却是不大在乎的。看样子,我还得再推他一把。 “那具体的策略呢,接着说便罢。”我道。 “微臣以为,既然攻之不得,或许可使用经济制约,例如收购邻国货币,及限制商品流通等等,慢慢消耗邻国的实力,尽量拖垮邻国,另一方面,我国自己也加强军事实力,到那时再攻打,便不是什么难事了。只不过,这样的策略,或得数十年,甚至近百年才能成行,再或者,若是一点决策失误,风险也是不小的。譬如限制商品流通,倘若用不巧,甚至,被邻国反向利用,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缓缓道来。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想法的确是一矢中的,虽然我早已秘密进行了,可毕竟是凝聚了不少心血的。并且,我的计谋并不外传,他能够说出,实属不易了。 我正在感叹,耳边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个极温婉的女声:“王上,奴婢给您送安神茶来了,以前的提神茶,您是从来不肯赏脸,这一次,便给奴婢一点面子吧。”我一抬头,果然是琪菲来了。 “呵,琪菲来了,好吧,孤这次一定喝下这杯茶。”我又道:“这位是凌大人,孤的新任贴身侍卫,快来见过。” 琪菲向凌霄微微屈身道:“见过凌大人。” 我又对凌霄道:“这是孤的宫人首领,琪菲。” 凌霄笑道:“姑娘好。” 当琪菲抬头的时候,我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惊异,我不禁想到,这丫头,该不会是被凌霄那双眼睛迷住了吧。随即便为自己的想法划上了叉,开什么玩笑,我是不是太想把琪菲嫁出去了,他们才不过刚刚见面而已。不过说句实话,我也常常在想,倘若我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也难免迷恋上凌霄吧,作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又有着那样一双能够融化人的眼睛,这样的魅力,可是难以抵挡的呢。嗨,我这是怎么了,竟想这些东西去了。 凌霄向琪菲浅浅一笑,道:“在下对王宫不甚熟悉,恐怕日后得多多劳烦姑娘引路了,请姑娘不要怪罪。” 琪菲并不答话,却只是望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自然是看我会不会吃醋了,我连忙道:“琪菲,你若是不忙,便多陪着凌大人在宫里走动走动,毕竟,凌大人初来乍到,于宫中繁琐的规矩也不大熟,却又得常常待在宫里,未免麻烦不少。你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又有什么规矩,你都是清楚的,孤身边也没有比你更放心的人了,你便劳动劳动吧。孤这里的事,也可以交给其他宫人做了,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我说这话,既是为了阻断琪菲的后路,也是为了给凌霄一点压力,让他知道,在宫里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凌霄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神色,倒是琪菲却有些不乐意,却显然对凌霄有好感,又是半推半就,只听琪菲道:“是,奴婢遵命。”又向凌霄道:“凌大人,日后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多多担待则个。” “姑娘客气了,在下求之不得。”凌霄笑道。 第十三章 游园(一) 琪菲:我真是十分失望,昀臻他竟这样希望远离我,甚至不顾究竟将我推向谁。那个神秘少年,不得不说,初见他是有那么一些精绝,但若论一见钟情,则远不如昀臻了。我在心中从不肯管他叫“王”的,因为,我早已真正将他看作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没想到,凌霄第二天便来找我了,要求我陪他前往王宫里逛逛。我没有理由拒绝,毕竟是我自己亲口答应下的,能怎么办呢?于是,我只得引他去了。 我随王居住在他的寝宫,这里是整个王宫的中点,也是外廷和后宫的分界点。凌霄告诉我,外廷他已走过了,只需要我引他往后宫便罢。而这对于我而言,却是最为难的。他毕竟是男子,多有不便,倘若引起了某位夫人的不快,我可是担待不起。幸而得到了王的特别许可,也只得“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了。 出了王的寝宫,首先到达王后的凤栖居,这一点,可是为了保证王后的受宠程度而特别安排的,当然,我还不至于对凌霄说这个,他也只说:“嗯,果然极有国母气派,豪华又不落俗套,想必王后也是个极好的人吧。”我深吸一口气,王后自然好啊,若不是她,我怎么能与昀臻相遇呢?可我快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笑道:“凌大人还不曾见过王后么?也是,那日王室盛宴,王后告病了。不过来日方长,还怕见不到吗?”他笑道:“自然。” 我们先往东面行去,游毕再向西绕回来。东面是各位夫人的居所,西面则是王子公主们的所在。首先路过吟碧馆,这里是碧华夫人的居所,宫里虽然所有妃子都以“夫人”称呼,但若是从二品的,便有专门的封号,而以下的,便只以姓为封号。这吟碧馆风光独特,遍布奇花异草,多是西洋进贡,实为后宫一景。凌霄试探道:“碧华夫人,大概颇为受宠吧。”我心下暗道,昀臻谁都不喜欢,谈得上谁受宠谁不受宠吗?不过是因为碧华夫人的家族势力极大罢了。我便道:“这个么,主子的事,我们做奴才的,也并不是十分清楚。”他明白我的意思,便不答言了。 紧接着便是凝霜夫人的沁风斋,凝霜夫人素来一心向佛,因此便取了这么个名儿。也正因为如此,她品级虽高,也不过是昀臻用来撑台面的罢了,平素很少宠幸。凌霄便叹道:“这里可是真幽静,倒是念佛的好地方呢。”我不禁有些惊讶,他可算是做到家了,到了哪里都能说出一套赞美的话来,也擅长揣度他人的心思。 又行片刻,便到了幽夫人的茜云雅苑,这里草木幽深,极是静谧,那幽夫人也是有如精灵一般,倒算得上昀臻比较欣赏的一个了。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心痛,我何曾要求过锦衣玉食了,可是,我却连精神食粮都得不到。凌霄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便道:“前往下一处吧,这里风光虽美,终究是冷寂了些。”也算给我留足了面子了。 之后还有诸多的地方,皆是风景秀丽,却不可胜记。 最后,我们来到了关雎别院,这里是王特赐新晋的钟离夫人的。这里虽没有凤栖居、吟碧馆之类的富丽繁华,却是别有一番风味。一个小小的水潭,栽着三两丛睡莲、三两丛白莲,又养着几尾锦鲤,若隐若现。潭边依势种了几蓬箬竹,十分低矮,只到膝盖高,水中的景色并没有被它遮挡,却又显得犹抱琵琶半遮面。周边还配合着其它植物,高矮参差,错落有致,颜色不一,有开花的,有常绿的,有专赏落叶的。开花只要和景物相宜的,又有许许多多不同的色彩,且是四季皆有,各种花错着季节开;常绿的又是阔叶和针叶皆有;落叶只挑最有特点的,譬如枫树和银杏。这样一来,每种虽然不过几株,一来精挑细选,二来配合得当,便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花木皆是按着其自然规律生长,从不刻意修剪成整齐的形状。花木中又突出几块嶙峋山石,虽则是小巧玲珑,却有无限看头,更兼有画龙点睛的奇效。 房舍便掩映在花木之间,说是房舍,其实不止一幢房子,在水潭边有回廊和亭子,隔着景物看,便像是云中蛟龙,时隐时现。便是作为主体的关雎楼,也是草木环抱,依山傍水。那是一幢小小巧巧的二层小楼,通体有精美的雕刻,便是一点窗框也不例外。所以说,这关雎别院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及其绝美的,倒是颇有苏州园林的风格。 想来也奇怪,自打那日选妃之后,宫里便传开了钟离夫人的美貌,但也有传言,说钟离夫人激怒了王,甚至是越传越离谱。我那时只当有人嫉妒她,便没对昀臻提起,但看到他竟然亲自前往储秀宫,我便有些疑惑了,可是问起他来,他却只是缓缓一笑,道:“你操心这个做什么?本以为你不会和那些女人一样,成天搬弄是非的。”这个答案,除了给我自己带来伤害以外,再没有其它影响了。而此时,凌霄却不像先前那样体会我的心思,而是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原本以为先前的那些便已竭尽所能了,却不想还有这番美景。”我还未答话,耳边已响起了另一个娇弱的声音: “本宫想出去走走。” 第十四章 游园(二) 青鸾:这些天来,我无不是浑浑噩噩,心中除了凌霄便再没其他人了。我不停地想着,他爱我,他不爱我,他为什么成了王的救命恩人,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直陷在无尽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有时甚至突然冒出一些荒诞不经的想法,连我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却又无法摆脱这种念头。我什么都想到了,包括他只是以我为诱饵,可是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呢?况且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又没有因为我而带来什么损失。想到这里,一直伤感的我也哑然失笑,随即却又因为找不到答案而更加困惑迷惘,复杂的情绪快要将我吞噬了。 王并没有难为我,更没有要求我做什么,这倒是让我十分感激。只是,他总是来关雎别院看我,仿佛一定要把我牢牢看住,也要在我心里打下最深刻的烙印一般,让我不禁有些压力。不过,他还是关照我的居多,像这关雎别院,离正殿很远,自然也离那些夫人们远了,便不用时常受她们的叨扰。我也隐隐约约知道,这里虽然规格比从二品夫人们的居所低一些,但应该算得相当好的了。确实如此,这里整体有一点苏州园林的味道,小巧玲珑,却又风光无限,十分切合我的心意,若不是为情所困,我倒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了。 我的宫人首领叫慧鹃,是个灵巧机智,会体贴人的女孩子。见我平日里总是愁眉不展,她便时常逗我发笑,又说一些体己话来安慰我。她虽不知我伤心的原因,却也能够排解我的一些忧伤了。我对这样麻烦她也有些过意不去,再者,我本来也不是刻薄下人的人,对各个宫人都好,尤其关照慧鹃。这样一来,她便也就更加照料我了。 一日我又在闷坐,慧鹃对我道:“夫人,总这样闷在屋里也不好,是要憋出病的。”我心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思,不过找个解闷的事罢了。便对宫人道:“本宫想出去走走。”宫人便往前引着,又是打帘子又是拿靠垫的,不过速度很快,马上出了门。我隐约看到庭院里有人影,便问道:“有谁来了么?”话音未落,便已走到跟前。 这不走不要紧,却真真教我大惊失色:凌霄正站在庭院里,身旁是一个高等宫人打扮,相貌出众的女孩子。他看见我走出来,显然比我惊讶百倍,他愣了许久,方才断断续续道:“青鸾?是你么……青鸾?”眼神尽里是愤怒、不解与惊诧交织的神情。他身边的女孩子好奇道:“这位便是钟离夫人吧,怎么,大人识得夫人?”倒经她这么一问,凌霄方才回过神来,连忙竭尽全力掩住惊讶,道:“略……略有所识,不过是上京时曾碰过面,身份都不知道呢,不想,再会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了。”他这话,表面上不过是遮掩,在我听来,却如同钻心剜骨一般,字字句句,无不是在质问我。 我忙道:“是啊,想不到我们竟会在这里碰面,原本以为,进了宫之后,便是缘尽之日,再也不能相见了。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这话也是无比别扭,于是,凌霄随便找了个理由,与那尚且一头雾水的女孩子一道离开了。 这时,突然觉得,我怎么能指责他呢?明明是我辜负了他,我凭什么断定他不曾等我?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说不定,他正是久等我不到,才四处流离到皇家围场的吧。我才是罪无可恕呢。 我又对那个女孩子产生了怀疑,她是什么人,怎么会同凌霄一处呢?便趁着无人,偷偷问了慧鹃一句:“慧鹃,本宫问问你,今天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慧鹃一时想不起,问道:“夫人说的是哪个女孩子?” “就是今天,同一位大人一起来的。”我虽勉强克制,但情绪激动,说的话有些模糊,却已足以让慧鹃明白并想起了。 “哦,奴婢想起了,那是叶才人,王的宫人首领,闺名琪菲的。”又道:“奴婢偷偷向夫人说一句,夫人可不要向别人提起了。这叶才人呀,那可真是宫里的红人呢,虽说从未受过恩宠,但与王几乎是形影不离呢。王不许女眷出席的地方,连王后都不能去,唯独她可以跟着,王不想吃御膳房的菜了,便让她单独开小灶。” 我有些疑惑,却又感到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既然那女孩是王的人,还能带来什么危险呢?是啊,有什么危险呢?我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即便心上人近在眼前,也是再没有机会的了。再者说,纵然之前有万千柔情,该守的妇道,怎能够弃之不顾呢? “原来如此,放心吧,这些话不过是你我姐妹之间说说的。”片刻道:“你认识今天那位大人吗?”一面心中扑扑跳。 “不认识啊,奴婢还奇怪,这后宫怎么会出现男人呢?” 可不是吗,他若是得不到这个特权,我又怎会如此心烦意乱呢?说不定,待彻底死了心之后,便安心相夫教子了吧。 第十五章 游园(三) 琪菲:我当然知道凌霄和钟离夫人之间有些不正常,也不是没朝那方面想过,但这样的事毕竟是不容我猜测的,一旦传出去,即便并无此事,他们二人,也必是保不住的,“莫须有”又怎样,只要对王室名誉有损,才不管这些呢。而比起重于天的名誉,王也必然不在乎他们的。所以说,我还是积点阴德吧。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发觉凌霄也没有开口,一路上笑语不断的他 ,此时竟也沉默良久了。我正在暗自心惊:难不成,我的猜想还真是一语中的了?若当真如此,可是不得了的。却又碍于凌霄隐隐的怒气,不敢发问。 一时间,我们俩都沉默了。却忽然见一个粉红色的娇小身影朝这边跑过来,又伴随着格格娇笑。凌霄还沉浸在方才的变故中,尚且没发觉,那身影便已撞到了他怀里。“哎呀,撞疼我了。”那粉红的身影娇嗔道。凌霄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实在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怎么可能没事,都痛死了。”我定睛一看,大事不妙,原来是羽灵公主。“公主,是我们不小心,难道没人跟着你吗?”我十分关心地问道,又向凌霄道:“这可是羽灵公主,还不快赔罪。”凌霄虽进宫没几日,显然也已经在王室盛宴上见识过这个小姑娘的威力了,便忙又诚诚恳恳地赔罪。“琪菲姐姐,我痛嘛。”公主撅着小嘴哭道。一见这阵势,我心里更是哀号不已:完了。可实际上,我不禁想到,这分明是公主的错,与我们什么干系?虽如此想,脸上还是得无比诚恳的。 “羽灵,你到哪里去了?”一个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片刻便已到了跟前。我心下大惊,这不是文熙王子么?谁不知道他对公主的喜爱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我一面扶着公主,一面对王子道:“奴婢向王子请罪,奴婢一时疏忽,撞到了公主,请王子治罪。”话才出口,我便发觉,我怎么会一个人揽下了所有事?就算有错,也是凌霄的错大,我这是怎么了?却见凌霄无限悔意地向王子道:“王子殿下,此事是微臣的错,与叶才人无干,还望王子治罪。”我心中暗道不好,谁料到又雪上加霜,公主竟然指着凌霄对王子哭道:“文熙哥哥,就是他把我撞倒的,你快处罚他。”我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听见王子笑道:“好了,羽灵,他也不是有意的,你又没什么大碍,算了吧,啊?”公主却不说话,真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公主不情愿地道:“好吧,这次就算了。”我终于长舒一口气。 王子又哄了公主很长时间,小姑娘终于平静了下来,才让人送回自己的宫室了。王子方道:“打扰你们了。”不待我们答言,又端详凌霄道:“这位可是凌霄凌大人?”我猛然想起,先前忙乱,竟忘了介绍王子的身份,凌霄先前也是听我叫了“王子”,才跟着叫的。我忙道:“凌大人,这位是二王子。”凌霄道:“微臣见过二王子。”王子笑道:“无妨,叫我文熙便罢。”又道:“那日曾在家宴上见识过大人的捷才,一直希望结识,谁知道,竟是这样意外的相识,看来,我们是注定了有缘分哪。”凌霄道:“这不敢当,王子能够恕罪,微臣已是感激不尽了。”王子向我道:“叶才人,你们想必是从父王那里来吧。”我道:“是,奴婢奉王令,引导凌大人熟悉后宫。”“那感情好,若是你们没有急事,我邀请你们去寒舍小坐,可好?至于父王那边么,我自会派人说去的。”我不答言,偷偷向凌霄使了个眼色,见凌霄微微点头,便道:“感谢王子厚爱。” 于是,我们乘车到了王子的书斋。王子并未成家,亦无封号,因此名义上还是住在宫里,但书斋实际已在宫门之外了。这里装潢朴素清雅,颇有意境美而又不见富丽堂皇,是常常受到王的称赞的。我们坐下后,王子命人上茶,喝了一会儿茶之后,问凌霄道:“大人在宫中的日子,还习惯吧。”凌霄笑道:“微臣若是连王宫都能挑剔,可也太有本事了。”王子哈哈大笑,道:“大人果然才思敏捷,难怪得父王如此欣赏,父王慧眼,觅得人才如此,实属不易了。”我听这话中有一丝称赞王的眼光的意味,正猜想凌霄会如何作答,只见凌霄缓缓道:“微臣惶恐,只怕担不起王上厚爱,也辜负了王子今日之情。”我心中不禁暗暗叫好。 王子又道:“何必杞人忧天,依我看来,大人智慧难得,必然是前途无量呢。”接下来便道:“我说这话大人别恼,父王在我们弟兄面前都说,大人山野出身,却比我们这些打小锦衣玉食,严加管教的王室子弟还有才能,言下之意,让我们向大人学习呢。”我原本还疑惑他是不是讽刺凌霄,却见他脸上一副真诚的神色,又道:“我说这话,可没半点瞧不起大人的意思,完全是肺腑之言。”凌霄笑道:“王与王子谬赞了,微臣终究是一介草莽,怎敢与王子相比?”王子笑道:“大人若是这么说,我竟要羞愧难当了呢。”又向我道:“叶才人,这段时间,想必是才人负责大人的饮食起居吧。”我道:“是。”王子道:“这可好,父王身边的人里头,才人算是拔尖的了,有才人照料,凌大人在宫中也不至有什么麻烦。这也可看出父王对于大人的重视。”我心想,他可真周到,要拍马屁,还能不露声色,并且把所有人都包圆了,一个不漏,也算是难得了。 第十六章 圈套 文熙:我的羽灵,总是给我惹麻烦,可我却从未对她有过一句怨言,或许,是她的魅力当真独特。不过,这一次的麻烦,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毕竟,我对凌霄可是好奇良久了。有这种巧遇,那可是天赐良机,再自然不过了,也不用我另寻途径。虽说凌霄这个人防备周密,绝不是一个容易结交的人,但无论如何,我至少知道他还愿意与我交往下去。这一点,从他的言谈便可看出,他话语间多有逗趣,也让我放心不少。 我可是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有资格成为父王心腹,在父王跟前说得上话,又能够给我透点儿底的人。因为父王的心思向来不是我能够猜度的。他对每个儿女都亲切而慈爱,却从不肯与我们推心置腹,哪怕是溺爱如同羽灵,也只不过是宠着罢了。我能够感觉,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因此即便不在他身边,我也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肆。如果能够有一个人向我略微透露他的心思,我恐怕就要轻松许多。而凌霄,虽然现在看来还算不上这样重要的人,但我看得出,他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潜质。他心思缜密,说话周全,最重要的是,他在父王身边。我想,倘若在他高升的路上我能够推他一把,对我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而羽灵这一次便充当了这样一个信使的角色。小丫头回去之后,送走了凌霄我便去看她。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便是:“文熙哥哥,那个人是谁啊?” 她竟然对凌霄好奇了,我愣神后道:“他叫凌霄,是父王的贴身侍从,你应该在盛宴上见过的吧。” 她小嘴一撇,又有无限惋惜,道:“那时候我可没注意,真可惜,要是注意了,今日也不难为人家。”竟一点也不怪罪了,这可不像她的性格,若是平时,谁要冒犯了她,定要不依不饶才罢,这次居然……太过分了!……我想什么呢?难不成是……吃醋了? “怎么,羽灵,对他好奇吗?”我试探道。 羽灵小脸顿时浮现两朵红云,细声细气道:“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这话,这神情,更是表明了羽灵有情窦初开的危险……等等,为什么会是危险呢?我强忍怒气,佯作打趣道:“我这话可没别的意思,你想到哪儿去了?” 一听这话,羽灵更加害羞,道:“哎呀,你讨厌得很,不理你了。”说完转身便跑。我连忙抓住她,强忍心中那莫名的愤怒,道:“开个玩笑嘛,咱们羽灵还是小孩子呢,怎么可能这样早熟?” 没想到,羽灵竟然有些愤怒:“我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两年都可以嫁人了。” 这话可把我吓了一跳。当然,父王一直惯着羽灵,百依百顺,她是不知道姑娘家要如何害羞的,只是……我不禁有些隐忧,小丫头若是情窦初开,这话也算不得语出惊人,可若当真那样的话,恐怕麻烦小不了,谁知道羽灵会闹出什么名堂呢。转念一想,姑娘家总有一天是要出阁的,我为什么这样恼怒呢?不过,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想把羽灵长长久久地留在我身边,这个念头如同一只甜蜜又恼人的蚊虫,时不时在周围转悠,又挥之不去。 “羽灵想嫁什么人呢?”我问道。 “这个嘛……嗯……”小丫头思索良久,忽然坚定下来,道:“我要嫁的可是世界上最最好的人,他得非常非常英俊,文武双全,前途远大,还得随时在我想要、我愿意的时候陪我玩,或是在我伤心时放下一切事情来安慰我,嗯,还有,最重要的是,危险的时候他得先保护我,除了我不能喜欢任何一个女人。” 我摇头叹气,羽灵果然还是小孩子,这样幼稚的想法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所应该有的。我绝不相信羽灵能从世上找出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来。不过,这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如果不让时间打破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也不可能有找到真爱的危险。 既然没有危险,还是先达到我的目的吧:“那么,你喜欢凌霄吗?” “嗯,喜欢,他让人觉得好舒服,好像就算他冒犯了我,我也完全不会在意一样。”羽灵半仰着头,看着星星,忽然又道:“对了,哥哥,你没骂他吧?我知道下午你是在教我要‘宽容为怀’,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会不会背着我把他臭骂一顿唉。” 我想,此时此刻我的脸色一定十分阴沉,可是羽灵完全没注意,自顾自说得开心。我便道:“怎么会呢?我把他请到我家里,还留他吃了饭。这回你满意了吧?”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羽灵还不满意:“真的?那你有没有叫厨子给他做那道‘寒霜雪梅’?那是你府上最好吃的菜了,你到底有没有吩咐厨子?” 凌霄啊凌霄,就冲着羽灵对你的关心——我是她哥哥,她也没这样待我,你等着,等你没用了,我迟早要叫你还上这笔债。 即便如此,我还是强作欢颜,说道:“羽灵,那咱们下次去看他,好不好?” 第十七章 纷乱 琪菲:那日从文熙王子的书斋回来,一路上凌霄都没有说话,而我,只是一遍遍回忆着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忽然开口道:“凌霄,你可是天神下凡呢。”不知为什么,此时马车的颠簸竟能让我们之间产生莫名的熟悉,我便不再叫他“凌大人”了。 他听了这话浅浅一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这句话没头没尾,内容且荒诞不经,难不成,文熙王子的招待太过热情,姑娘受了刺激说疯话,还是产生了幻觉,将我当成其他什么人了?”语气中满是戏谑。 “才不是呢,我是在想,你究竟有什么秘宝,竟能让王如此对你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另眼相看?”逮住这个机会,我心下一盘算,不如将计就计,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摸索出昀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将矛头指向了我:“这一点,姑娘为何不问问自己?还是姑娘对于如今的‘另眼相看’尚且不够满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惊道。 他一副真心惋惜的神情:“唉,姑娘啊,可叹你痴心太过,以至于眼界极高,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只当他玩笑,便道:“我怎么就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我相识不过寥寥数日,你又有什么资格谈得上了解我?” 他头一摆,无谓道:“或许我是够不了解你,我不了解你的痴情究竟是如何练就的,我也不了解你占据如此一个天时地利的位置,为何仍不能了却长时间的愿望,我更不了解,为何你身边明明有更好的人,你却只想要那个永远得不到,即便得到了也是最苦的一颗果子。”他忽然把目光转向我,那目光仿佛能将我吞噬,融化,似乎我的每一点隐私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你……少乱说了,那些什么痴情、苦果之类的话,难道是你可以对我说的话吗?”我话语凌厉,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软弱,更是下意识逃避着他的眼睛。 “呵,只怕,你有本事制止我的话,却没本事认为,我的话不对吧。不然,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这一字一句都像扎进了我心底最深处,然而,我终究不能对他展开心扉,便只道:“你胡言乱语,酒喝多了吧。” 不知为什么,他竟没有搭理我这句话,只悠然望向远方,缓缓道:“能够获得如此痴情相待的人,是多么幸福啊,可惜,我是没有这个福分了。可为什么,痴情得不到珍惜,想珍惜的人,却又得不到痴情呢?” 我一时愣住了,心里油然而生出丝丝痛意,夹杂着一种怜悯,我虽然不知他究竟想珍惜谁的痴情,但此时的想法竟让我自己都为之羞愧与不解:能够让他摒弃平日的阳光,变得如此忧郁的那个女人,倘若是我…… 打住,趁我还有那么一点良知。我可是从未这样想过的啊,我虽然一遍遍设想,昀臻如果爱我,我们的生活会如何,可是,这种设想仅仅针对我心心念念的昀臻,而对于其他男人,无论多么优秀,我都足够自信可视之如草芥,难道,凌霄他……他真能够从我心中占据一隅吗?我的心房,从来只为一个人敞开,之前是疼我爱我的义父,走出阴影后,我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可无论如何,这心里向来容不下两个人啊。 “怎么,触动心弦了?算了,原谅我吧,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凌霄语气中满含歉意。 我长叹一口气,从沉思中回复过来:“能怨谁?这是我的心病,你便是触及了,那疼痛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可你心甘情愿?”他试探道。 “是,至少,五年来,我一直心甘情愿。”我无奈,却又坚定了信念,此后再不能胡思乱想,即便守护昀臻一生一世,他难道不值得我这样做吗? “他到底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地方,使你如此死心塌地?”凌霄问道。 “他……”是啊,他有什么超凡脱俗的地方,好君王?可我知道,作为情人,他是相当不称职的。他不温柔,不体贴,不专情,对我甚至近乎于无情。 “他什么?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能力非凡?”凌霄十分尖刻,反问道。 “你说的没错,可我并不在乎这个。”我反驳道。 “还是仅仅因为,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凌霄更加尖刻。是啊,他除了一次次激发我想要得到的欲望,甚至是怒气之外,还有什么呢? 看我愣住了,凌霄有些怜悯,道:“放心吧,我以后不会说这些了。” 第十八章 移情 琪菲:那天,昀臻出宫了,我又是一个人,五年来,早已习惯在他身边,孤独虽是常有,却从未真正习惯。我来到荷花池畔,已微微西斜的夕阳泛着金红相间的光芒,仿佛那天,我和昀臻坐在这里,我向他微露心思,他却沉思不语,直教人心碎。此时旧地重游,又是怎样一番心境?十分奇怪的是,我却不像当初那样在乎了,竟有那么一丝超然。是不是,因为凌霄的出现?我有些迷茫。 不知为什么,坐了许久,却并无一人走过我身旁,可我怎么会有心情思考这个?我不断问着自己一个问题:我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此时,耳边却传来一个轻扬,而又醉人的声音:“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吓了一大跳,回头,却见凌霄一身青袍,悠然而立,犹如荷叶一般,清雅悠远。可那日后,我终究对他有些隔阂了。我连忙回过神,道:“见过大人。”又问道:“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他却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想来寻你。”一面把眼神转向我,温暖却逼人的目光顿时向我扑过来,这句话,让我一时语塞。 我心中翻江倒海,我一直猜测他与钟离夫人有旧情,这会子怎么又……难不成,他有什么目的,还是……我猜错了?此时,却又强作镇定,且显出一丝怒气来:“大人,请不要戏弄于奴婢,奴婢虽则身份卑微,却并不是任何人的玩物,请大人自重,不要作践奴婢的感情。” “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吗?那你也太过分了,不是我作践你的感情,倒是你作践于我了。”他语气及眼神均十分愤慨,对我怒目而视。 “奴婢担不起这样的罪名,只是奇怪,大人有什么理由说出这番话?”其实,我不敢说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却仍旧对他这样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 “理由就是,我喜欢你。”他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又道:“如果你对我不屑一顾,就当我没说过。”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我对他,绝不是“不屑一顾”的。我吞吞吐吐:“我……” 他一把拥住了我,炽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琪菲,你为爱吃了这么多苦,却得不到渴求的爱情,你还要这样下去吗?看着我,我是全心全意对你的。你哪怕给我一点点回报也好啊。”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转头,只见平日阳光的面庞,此刻尽是怨怼与爱慕。 他竟能洞察我的心思,我真没想到。可是,我又突然想起,游园时,他总是在我忆起伤心往事时关照我,马车上又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知道了我的暗恋呢?我当真这样藏不住事吗?不过,他能这样关心我,或许,他是真的爱我吧。“可……我忘不了他。”我试图坚定,却有了一丝犹豫。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我愿意充当替代品,哪怕你并不是真的爱我。我只希望,你的心里,能留出一点位置给我,我就满足了。”话中充满了无奈,却又是那样执着。 “我……”话尚未出口,嘴唇却被浓浓爱意堵住。他疯狂地吻着我,让我毫无招架之力。本应该及时抽身,不知为什么,我却有些陶醉,软软地倚在了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吻,双臂仍环抱着我,双眼通红,嗓音低哑,道:“琪菲,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有些犹豫,仍留半分拒绝,道:“我怎能将自己的终身轻易托付与人呢?” 他因为我这句有些防备的话而显得十分恼怒,道:“你当真不会么?若是换了他,你又会怎样呢?琪菲,你醒醒吧,等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你还指望什么?是,我知道我比不上他,可我至少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我就不相信,和他比起来,我便得下地狱了。还是你嫌我给不起这样的荣华富贵,给不起你‘夫人’的名分?” 这话令我很生气,道:“我是在乎这些的人么?可是,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吧。你怎能将我想得那样浅薄?” 他忙道:“琪菲,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原谅我一时冲动吧。”他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不舍,又深吸一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退出。你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如果等待能够让你满足,那我祝福你。”一面说,一面便转身过去。 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然生出了万分不舍之情,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点……爱恋,怎么回事呢?我难道这样善变吗?五年的感情,竟然这么快就……可是,看着凌霄转身后的背影,似乎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想也不想便道:“不要,留下吧,是我不好……”半垂眼帘,羞涩道:“我……我不是不喜欢你……” 话音未落,便又被他吻住,这种强烈的冲击使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受他指引,无法反抗,也不愿反抗,只希望这一刻长些,再长些。凭借最后一点直觉,我知道,我终于获得自己的幸福了,不需要等待,也不会再受伤害。 第十九章 错爱 青鸾:即便在我最怨恨凌霄的时候,我也只不过认为他并没有等我,从未怀疑过他会移情别恋。想当初,他对我许下“非卿不娶”的时候,那种满含炽烈爱意的、真挚的眼神,让我永远无法忘怀。我知道,终究是我对不起他——无论是否出于自愿。一想到他或许仍在受着情伤,我便不禁心如刀绞。虽然早已嫁作人妇,我对他的爱却从未消减。 然而,或许我错了。 那日,慧鹃从门外进来,脸色煞白,呆立在门边,也没有给我请安,只是怔怔地不说话。我心下十分奇怪,问道:“慧鹃,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一下子由白转红,羞涩地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奴婢……哎呀,这话怎么……怎么说出口呢?” “重要吗?”我一改温婉的口气,带着几许凌厉问道。 “当然……重要啊,只是奴婢不好意思……”慧鹃说着,低下了头。 “还不快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奴婢说了,夫人不要怪罪。”慧鹃又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先前,不是叫奴婢吩咐御膳房嘛,奴婢从御膳房回来的路上,经过荷花池——就是王的宫室旁的那个,可没想到……”慧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夫人还记得,那天偶然遇见的叶才人和那位大人吗?” 我顿时愣住了,回过神来,忙问道:“记得啊,怎么了?” “当奴婢经过荷花池时,隐隐约约见到两个人影,并且,其中一个像是男人。今日王不在宫中,按理说,大臣也不该在宫内,那人又不是太监,于是奴婢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没想到……没想到遇上‘好戏’了。”慧鹃脸色通红,又羞又恼,道:“那二位正在……拥吻呢。” 我只觉眼前一黑,大约失去了知觉,醒过来时已卧在了榻上,我有些虚弱,却仍声嘶力竭地问道:“慧鹃,我的好慧鹃,你看清了吗?你确定是他们吗?不是你花了眼?”到最后,几乎成了带着哭腔吼出来的了。 慧鹃十分着急,道:“夫人,好好修养吧,怎么这事就听不得呢?” “我没事,你快告诉我!”我忙道。 “奴婢绝对看清了,就是他们,没错的。” 我良久没说话,慧鹃在一旁十分着急,连连道:“夫人,说句话啊,夫人,您别吓奴婢。”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缓缓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说罢,支撑着起身,让慧鹃扶我出去走走。反正王不在宫中,我也想去看看那荷花池。 想不到,当我快走到王的宫室时,正巧看到凌霄快步走过,我忙道:“凌大人。”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脸色一变,但还是走了过来:“夫人。” 我浅浅道:“恭喜大人再获良缘,本宫也真佩服大人,有过眼即忘的本事。” 他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却丝毫不慌乱,冷笑道:“这与夫人何干?夫人如今荣华富贵,还会在乎微臣这等蝼蚁草芥吗?”话中充满讥讽。 “这么说,大人丝毫不否认了?”我不去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反问道。 “呵,夫人这话说的,倒像是微臣做错了什么似的,看来,夫人这日子还真是好过,耳目众多啊。微臣斗胆,劝夫人好好享受吧,莫再劳心啦,免得未老先衰。”说罢转身要走。 “我从没有,没有一日忘记大人的恩情,我不想说自己是如何被软禁在家中的,就算是我对不起大人,可无论大人信不信,我至今还不曾违背誓言。”我眼中盈着泪,缓缓道。 “那不是迟早的事吗?与其让夫人背上罪名,倒不如由微臣代劳。”他完全不理会我的真情实意,仍旧是鄙夷与讥讽。 “你……”我一时语塞。 这时,耳边却响起另一个声音:“青鸾,你出来了?” 我一回头,霎时间愣住了,只见王站在我身后,惊讶地望着我,这样一来,我更加尴尬。 “太好了,你终于肯出来走走,平时,无论孤如何相劝,你就是半步也不愿踏出关雎别院。”语气中充满欣慰。转头看向凌霄,道:“凌霄,你们认识?” 凌霄行过礼之后向王道:“略有所识,微臣偶遇夫人,不免叙旧一回。” “那好,青鸾,不知你是否肯赏光,到孤的宫室里坐坐,你这样的贵客若光临,孤是求之不得。”又道:“凌霄,你也来,孤正好有事找你。” “请恕微臣不能相陪了,等夫人走了,王再召微臣前来吧。”凌霄说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