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反派大暴君》 一,英雄大会 大胜关。 陆家庄。 英雄大宴。 大厅中烛光映红,人声鼎沸,上百人端坐其中,两千余人从旁矗立,一派热闹景象。 这时,大厅中央。 一个俊美少年手持铁桨,狠狠打中一人的臀部,同时喝道:“小畜生不听话,爸爸打你屁股!” 被打的人,是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人。 青年人疼痛之下忍不住“啊”了一声。 随即恼羞成怒,追打起俊美少年来。 却不料那少年身法甚是油滑,青年人追打半响,都被他躲开。 青年略一思虑,停下脚步,朗声道:“小畜生,如此顽皮,总得要好好教训你一番,这个倒也不忙。现下请天下武林盟主金轮法王给大伙致训,大家一齐听他老人家的号令!” 大厅中“嗡”的一声,吵了起来。 争论之际,俊美少年出言胡搅蛮缠,言语戏弄于青年。 青年不甚机灵,被作弄却无言以驳。 当即叫道:“天下英雄请了,小王杀此顽童,那是他咎由自取,须怪得小王。” 说罢便欺身上前,对少年下了杀手。 同时道:“你若输了,向我磕头,叫三声爷爷!” 少年道:“叫什么?” “爷爷!” “哎!” …… 围观众人哈哈大笑。 厮杀之际,少年喋喋不休,使出江南顽童常用讨便宜的套子,把青年耍的团团转。 厅中众人爆笑如雷。 青年暴怒不已,当即用尽全力,攻将过去。 少年奋力抵挡,同时道:“你若是输了,就须将解药给我。” 青年怒道:“我输给你?快别做梦,小畜生!” “小畜生骂谁?” “小畜生骂……” 青年话没说完,脑中轰的一声,天地转换,景象大变。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与这青年的记忆纠缠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灵魂,在剧烈的冲突中缓缓合二为一,青年的灵魂,已被吞噬…… 仿似一个世纪,实则一瞬间…… “我是谁?我是霍天都?不,我是霍都!霍都?怎么回事……” 没错,这青年,便是神雕世界的悲催反派霍都! 蒙古第一护国大师金轮法王的三弟子,蒙古王子的霍都! 这时,他的灵魂被一个来自现代叫作霍天都的灵魂所吞噬融合。 那俊美少年,便是原世界的天选之子杨过了。 霍天都也好,霍都也罢,这时二人灵魂融合,顾不得想些其他东西,脑中电光石火,只想着将眼前这场厮杀解决再说。 霍都尽出全力,厮杀数合间,已将杨过逼到穷途末路。 这时,围观的人中有人出声道:“棒回掠地施妙手,横打双獒莫回头。” 出声的人,是个容貌清雅秀丽的少妇。 少妇便是黄蓉,她见杨过势危,出声指点。 有了黄蓉的指点,杨过在数合之间竟抢回了上风,并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但此时的霍都,已经不是原来的霍都了。 此时的霍都,融合了现代霍天都的灵魂,其中决绝果断一尽继承。 没有了前怕狼后怕虎的顾忌,丝毫不理漫天棒影,拼着屁股中招,也要击杀杨过。 杨过此时终究还是少年,哪里与人生死相搏过? 纵然有着黄蓉从旁指点,但被霍都决绝凌厉的气势一逼,十层功夫去了六层,七八招之间,便被霍都打的吐血横飞出去。 “好不要脸!与孩子相斗,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蒙古藩王,只会以大欺小!” “呸……” 围观群雄顿时吵杂起来,喝骂不休。 霍都面容冷峻,仿似未闻。 “过儿……” 小龙女奔上前来,一把将杨过扶起。 “姑姑,我没事……咳咳……” 杨过说着话,吐了口淤血。 小龙女心碎欲绝,扭头望向霍都,“我和你打。” 说罢起身便要上前。 “她是小龙女,我和朱子柳交手上千回合,又和杨过争执这么久,气息衰弱,未必是她的对手!” 望着明艳绝伦仿似仙女下凡的小龙女,霍都脑海思量着。 随即愕然暗想:“咦?我怎么知道她是小龙女?我从未见过她啊?气息衰弱?我怎么会武功了?” 心中想着事,两股纠缠不休的记忆再次冲突起来,霍都脑海剧痛,低低呻吟一声,便昏迷了过去。 …… …… 高楼大厦耸立,霍天都矗立在高楼巅峰,俯视着下面的车水龙马。 忽地,景色一变。 数万身披铠甲的勇士齐声高呼,声音直冲云霄,震耳欲聋,霍都端坐在高台之上,望着手下彪悍的族人。 种种景象,变幻不定,现代的种种画面之中,穿插着古意盎然的种种古代景象。 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 “啊!” 霍都一声惊叫,在梦中醒了过来。 “小王爷,你醒啦!” 叽叽咕咕的怪异语言传来。 霍都依稀听出这是蒙古语,他从未学过蒙语,可心中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环视四周,感应到身子下车轴的转动声,应该是在马车里。 望着一旁欣喜的汉子,他不由自主叫道:“桑吉!” 脑海中瞬间知道了这个汉子的身份,乃是自己的贴身护卫。 “小王爷你醒啦,太好了,我这就去禀告国师!” “且慢!” 霍都一声呼喝,打断了就要离去的桑吉。 他略一思量,问道:“桑吉,我来问你,在陆家庄我昏倒后都发生了什么?” 桑吉立即变得气愤填膺,“小王爷你昏倒后……” 随着桑吉的讲述,霍都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改变太多原世界的轨迹。 霍都昏倒后,小龙女便止住了脚步,并没有乘人之危。 反而是杨过,他惦念着黄蓉对他的耳语,想要取得解药。 先前朱子柳被霍都偷袭,中了毒钉。 杨过牢牢记着黄蓉的交代,便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冲上前来,想要搜身寻找解药。 霍都的师兄达尔巴以为杨过要欲行不利,立即上前,拦住了杨过。 两人一如原世界轨迹,打着打着,杨过使出了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达尔巴一如既往的中招昏迷。 一旁的金轮法王见杨过再次冲向霍都,也顾不得宗师风度,连忙出手阻拦。 一旁的郭靖早有防备,立时迎上。 两人交手十几合不分胜负,金轮法王见两个徒弟昏迷,没有了胆气,便退了出来。 “好了,你退下吧。” 听桑吉讲完,霍都摆摆手,打发了对方,又补充道:“不要通知我师傅了,我一会自会去见他。” 待桑吉走后,霍都露出苦笑:“哪怕是穿成大小武也行啊,甚至是龙骑士尹志平也行啊,怎么就穿成了霍都?” 霍都有着顶级高手师傅,自身又是蒙古王子,可谓是顶配的富二代了。 他为何不开心,盖因身份也。 无论是大小武抑或是龙骑士,皆是华夏人士,炎黄子孙,龙的传人。 炎黄血脉,传承数千年,其中的坚韧、朴实、骄傲、忠厚……等等精神,且是蒙古的简陋文化能比拟得了的? 种种精神,已经渗入他的骨子里、灵魂深处。 所以,对这个蒙古王子的身份有些不喜。 虽然不喜,但也只是感慨一声而已,并没有懊恼太多。 他在后世时就知道,依史载考据,五十六支花中除了个别几族外,其余的都是炎黄子孙。 什么匈奴、鲜卑、契丹等,皆是炎黄后裔。 之所以不喜感慨,是因为所处的这个时代,蒙古人的身份,很是不便啊。 摇摇头,驱散脑中杂念。 他要捋一捋这个霍都的记忆,好为将来做好打算。 他这一捋,便是惊愕不已…… 二、我来了 霍都一捋记忆,愕然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单纯的神雕世界。 而是天龙、神雕、倚天、笑傲四个世界的融合世界。 这个世界,国朝林立,相互争持。 可谓是连年刀兵,烽火连天。 百姓苦不堪言,东闯西走,他乡当净土,他乡人却把彼乡视为桃源。 可谓是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林立的国朝中,以三大国最强,蒙古、大宋、大晋,呈现三国鼎立的局面。 晋国的开国皇帝,就是初宋时的晋王赵匡义。其兄赵匡胤即位后改名为赵光义。 这世虽没了烛影斧声,却终是兄弟阋于墙,赵光义带着手下文武百官远走他乡,竟也开创基业。 两国已立国百多年,虽是同祖,却是关系微妙,既不亲近抑无仇视。 蒙古、宋、晋,这三大强国,各有各自属国相辅,什么大理、大辽、吐蕃、西夏……等等。 三国中,以蒙古最强,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带领下,气吞山河,竟然三线开战,同时向中亚东欧、大晋、大宋进兵。 东欧中亚,自不必说,还处在沉睡之中,任蒙古铁骑践踏。 大晋与大宋。 两相比较,前者国力更胜一筹,但民间武林却是一片混乱,其中分为正邪两派,且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正派中有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嵩山、衡山、泰山等一众门派,可谓是实力强劲。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在大晋的极北之地,有一教派,名为日月神教,其教主东方不败,武功通神,座下琴棋书画四友、十大长老,各个武功深不可测。 大晋的西域地界,还有着明教,教主阳顶天,出道以来身经数百战,未尝一败,座下逍遥二仙,紫白金青四位护教法王,五散人、天地风雷四门堂主、俱是一流好手。 这两大魔教,横行天下,行事百无禁忌,一众正道门派,噤若寒蝉,势危至极。 若不是有着当世两大真人之一的张三丰,恐怕一众正派早已被灭,两大魔教甚至起兵造反,捣碎晋庭。 当世两大真人,便是大晋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及大宋终南山王重阳王真人。 张三丰在大晋,乃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般的存在。 相较于武林混乱的大晋,大宋情况较好,武林中大魔小妖寥寥无几,不成气候,一众豪侠,皆是一心抵御外敌。 一众豪侠之中,以乔峰、郭靖为最。 乔峰带领一干好汉,抵御蒙古的附属国大辽,战绩辉煌。 郭靖也不落下风,召开武林大会,欲选出盟主,死战蒙古紧守襄阳。 但任乔、郭二人有着通天之能,也敌不过宋庭中一班贪官污吏。 宋庭不似晋廷一般上下一心,却是皇帝荒淫无度,奸臣祸乱朝纲,一片糟糕。 衮衮诸公,听闻蒙古大军压境,竟有不少人提出投降禅让这种天方夜谭。 ………… 霍都皱眉思虑,思量着这种情况下、未来该如何行事。 宋、晋两国一片糟糕,蒙古也好不到哪去。 成吉思汗子孙无数,其中以窝阔台、察罕帖木儿、蒙哥、忽必烈这两子两孙四人势力最强。 号称四大王。 大汗老矣,汗位未明,这四人皆是雄心勃勃之辈,皆有心于汗位,是以内斗十分剧烈。 四人中,蒙哥常年在外,负责征伐中亚东欧各个国家,麾下兵强马壮,是四人中军事力量最强的。 察罕帖木儿是为蒙古北征大元帅,号位汝阳王,汉名李察罕,负责征伐大晋。 他膝下一子一女,皆是不世英豪,长子库库特穆尔,汉名王保保,文韬武略,机谋战阵之道俱通。 次女敏敏特穆尔,汉名赵敏,虽为女身,却是雄才大略,工于心计手段毒辣,年纪虽幼,却已有枭雄之姿。 汝阳王为北征大元帅,窝阔台乃是南征大元帅,便是霍都的便宜老爹了。负责征伐大宋。 至于忽必烈,以尽孝为由,却是终年处在了成吉思汗身旁。 大汉见他行事稳住,才智卓绝目光长远,便封他为南北两路大军的后勤总官。 两路大军的粮草物质,皆要通过他的签文才可,可谓是不争为争,悄无声息间,政治力量已经超过了南北两路元帅。 “有意思有意思,成吉思汗竟然没有死,汝阳王这个不知多少辈的重孙子也变成了儿子!” 霍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觉老天爷太过随意,随便篡改人家的家谱。 “还有少林,竟然变成了南北少林!” 南少林,是大宋的少林寺,北少林,便是大晋的少林寺了。 想到南北少林,霍都心中一凛。 世人皆知南北少林之强,却也不知详细。 但他可是知道的,南少林有着绝世高手扫地僧,北少林也是有着金刚伏魔的三渡,隐藏的实力,强悍若斯。 “还有丐帮,竟然分成污衣帮和净衣帮,真是一团乱麻啊……”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但却并不像少林一般,矗立两国。 而是俱在大宋。 净衣帮的帮主黄蓉,丈夫是巨侠郭靖,师傅是净衣帮的老帮主洪七公,父亲抑是五绝之一的黄药师,乃是大宋第一女侠。 污衣帮的帮主乔峰,出道以来未尝一败,不仅本身实力惊人,更是胸襟宽广,目光万里,在老帮主汪剑通传位之后,便派遣副帮主史火龙入驻大晋,开创分部,开疆扩土。 丐帮虽分为两派,却是一脉相承,连枝同气,相互帮衬。 若不是两位帮主俱是天骄豪杰,两派有望合二为一。 霍都思虑良久,最终嘴角露出冷笑,“后世我虽然富可敌国,但却仍要遵守规则,许多看不惯的事,不仅不能反抗,反而需要极力迎奉,许多看不惯的人,不仅不能将其毁灭,更是要笑面相迎,真是压抑至极。” “可这个世界,实力为王,绝对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里,只要我够强,那便可以无视规则,甚至是践踏规则,为所欲为!” “好好好!霍都,你安心去吧,这一世,你不会隐忍的当了十六年乞丐,更不会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被人打死,这一世,你会威震天下,名垂万古!” 霍都说罢,只觉脑海中一震,一股陌生的意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强势心性、金刚意志,便轰然而散。 自此。 世间再无蒙古王子霍都,只有现代大佬霍都。 后世时,霍都出身偏僻农村,家中一穷二白。 十五岁便走出校园,走向社会。 在穷乡僻壤走向大都市的霍都,第一份工作是饭店服务生。 在龙蛇混杂的饭店厮混两年,学全了察言观色。 后嫌弃工资太少,便到工地搬砖,一个普通力工。 由于他能说会道,手脚勤快眼色通明,被一个老瓦匠看中,收为徒弟。 两年间,他的砌墙溜缝手艺已经青出于蓝,开始代师授艺。 又是两年,他也有了一干心腹小兄弟,便出去自立门户。 数年间,便成了圈内知名人物,便自己单干,不再受制于包工头,自己成了包工头。 又是几年,被房产老总看中,他倾家入股。 他高瞻远瞩,觉得地产行业具有长景,心一横,便将多年积蓄全部投入。 他这一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攒足了人脉后,便贷款单干,自己成立了房产公司。 十几年间,便已是全国知名的房产大亨,身家数百亿。 他却仍觉不足,又进军互联网行业,弄潮玩浪,赚的钵满盆盈。 就在事业蒸蒸日上时,他被诊断出癌症。 从此,便开始奔波治病之旅,国外先进技术,国内民间偏方,各种尝试,奔波三年,最终还是死在了看病的路上。 “老天爷既然给我一次机会,那我定要将其紧紧抓住!大丈夫处世,不能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几与草木同腐乎?” 霍都的眼中,迸射出惊人的光芒。 三、断臂 霍都思量着未来,只觉脑中一阵倦意袭来。 眨眼间困顿至极。 伸手去抓身旁的被子,想要先睡上一觉再说。 一抓,竟然抓了个空。 他一愣,随即试探的将双手双脚抬动数下。 他明悟过来,自己的灵魂,还没有完全的和这具身体契合,手脚还不能随心所欲。 将被子盖上,在马车的摇晃中安然入睡。 在睡梦中,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涌上心头。 甚至连前任婴儿时期自己都早已忘却的记忆他也一并接受。 就这样,在马车的摇晃中,他接收着前任的一切记忆。 同样的,前任的残存意识也感应到了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释放出浓浓的不甘、怨恨。 前任的一生,就是一个悲剧。 刚出场,就是被李莫愁散布的谣言吸引出来的。 一出场,就被蛰了一头包,衬托出没露面就展露手段小龙女的仙女形象。 二出场,被杨过大庭广众打了屁股,被戏耍的狼狈不堪,尔乃蛮夷四字,成了武林佳话。 再之后,在鸟侠的重剑之下,卖了师傅师兄独自逃生,杨过却又放了金轮二人,他徒当小人。 从此一个王子有家不敢回,有国不敢投,隐姓埋名做了乞丐。 这一熬就是十六年,就快熬出头时,又被鸟侠当成衣锦还乡的礼物,送给了郭靖一家子。 可以说是为主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最佳反派了。 为主角奉献了一生。 浓浓的不甘过后,便是欣慰,他了解了现任的种种经历,其中人心鬼蜮的手段、千刀万剐的意志,都是自己叹为观止的,他放心的消散了。 霍都半睡半醒间,听见外面一阵吵杂,似有喜意欢呼。 感觉到马车帘子被打开,似有人正在观看自己。 他神魂疲倦至极,虽心中明白,却没有理会。 片刻间再次深沉的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传来一阵吵杂,乱哄哄的,似乎颇有慌乱。 霍都心中一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来人!” 啪…… 门帘被人猛地打开,桑吉欣喜道:“小王爷你醒啦!”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法王遇到丐帮帮主啦,和那日的年轻人打起来了,他们……” 不等桑吉说完,霍都恍然大悟。 这应该是遇到出门寻找女儿的黄蓉了,还有杨过和小龙女。 郭芙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碰上了金轮法王一伙人,被生擒活捉。 也就是霍都半睡半醒时听到欢呼时的事情。 瞬间,上辈子关于神雕的一些记忆涌上霍都心头。 连忙问道:“那个郭芙呢?” 桑吉一愣,瞬间醒悟,“啊,是清晨法王擒住的那个中原女子吗?” 啪…… 帘子再次被人打开,露出一个胖大和尚的身影。 这和尚身材虽然魁梧,却是一脸苍白,好似大病初愈。 “师弟,快下来啊,去帮师傅。” 这人,便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了。 达尔巴中了杨过的“移魂大法”,神魂受损,此时也是刚刚醒来。 (注;在原着中达尔巴是身材干瘦,但此书以原着为蓝本,结合各版电视剧,情节、人物略有出入,各位看官不必细究。) 霍都跳下马车,略一打量,急忙向一旁的酒楼走去。 不料刚走一步,便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呛屎。 “师弟,你怎么啦?” 达尔巴踉踉跄跄的过来搀扶。 最终师兄弟两人还是在桑吉扶持下,走上酒楼。 还没走上去,便听见叮叮当当之声连绵不绝,仿似炒豆一般。 急走两步,便看见三人打成一团。 这三人,一伙是年轻男女,另一方是个藏僧。 便是杨过小龙女和金轮法王了。 但见杨过和小龙女双剑合璧,闪电般刺向金轮法王,两人在配合间,眉来眼去含情脉脉,出招之际,也是相互呼应,所有的破绽全为旁边一人补去,杀招层出不穷。 金轮法王手持铁轮,叮叮当当的挡住双剑。 打斗间,小龙女双颊生晕,杨过时时相望,虽然是生死厮杀,但却露出男欢女悦的模样。 男俊女美,简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霍都看着手忙脚乱、节节败退的金轮法王,露出一丝冷笑。 上辈子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知道,原本,黄蓉身怀六甲,无法动武,知道不能救出郭芙,已然束手就擒。 杨、龙二人也自知不是金轮法王的对手,想着离开这里,去向郭靖传信。 却不料金轮法王竟然派一个蒙古武士去押黄蓉。 黄蓉是何等身份,在中原当了二十年的帮主,何其尊崇?一帮之主,怎能像犯人一样被扣按着走路? 黄蓉将武士打飞,金轮法王又上前装逼,以和武士同样的手法去按黄蓉。 此情景被马上就要走出门外的杨过看见,见黄蓉即将受辱,心生不忍,改变了心意,和小龙女联手,想着拼死一战也要维护黄蓉周全。 这一战,让他们二人无意中悟透了情侣剑法,将掌力虽高、武术技艺颇弱的金轮法王打的一塌糊涂。 “金轮此人,高傲自大,心志不坚,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总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有这么一着,也是活该!” 霍都心中冷笑,随即环视四周,见郭芙被一个蒙古武士擒在手中,放下了心。 随手拿起一个酒壶,用力一摔,大喝道:“住手!” 交战的三人心中同时一惊,都停下了手脚,望向霍都。 霍都看了看黄蓉,那日他刚刚穿越,混乱中没见到黄蓉。 一身紫衫,容貌清雅秀丽,风姿绰约,眉眼间风情万种。 霍都心头恍然。 若说金大侠的同人书中谁的绿帽子带的最多?那无疑是郭靖了。 怪不得以黄蓉当主角的书众多,却大都是什么杨过征服黄蓉、大小武与黄蓉的故事、黄蓉襄阳后记……之类书籍。 很少有写黄蓉年轻时的书。 此时看来,成熟蜜桃的确远胜青涩苹果。 随即转动目光,看向了杨过和小龙女。 那日仓促间,也没有瞧清二人的模样,这时细细打量起来。 杨过,自不必说,俊美至极。 小龙女,披着一袭白色轻纱,犹如身在烟中雾里,除了黑发,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伦,好似仙女落凡尘。 小龙女虽美,霍都的眼神却依旧深沉,不露异色。 像小龙女、王语嫣这种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间险恶、不知柴米油盐、没有什么主见的女人,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他倒是比较喜欢赵敏、殷素素这种类型的女人。 这种女人,和情郎娇憨呆笨,对敌人多谋决绝。 这样的女人,老练世故,不仅知道世间的黑暗龌龊,并且对情郎忠贞不二,既不用惦念她被人算计,更不用担心自己头上长草,是他心中的完美妻子人选。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陪伴自己经风历浪,登峰问鼎。 可惜,他在前任的记忆中得知,十几年前大晋名门大侠张翠山爱上了明教法王之女殷素素,两人的恋情震惊大晋武林,为世所不容,便悄然隐居。 由于前任并不怎么关注大晋,所以知道也不是很详细,只知道这些。 至于赵敏,已经成了自己的堂妹,更不能逆乱人伦了。 摇摇头,将杂念驱除。 对着杨过笑道:“杨小兄弟,初次见面时多有得罪,万望海涵,既然有缘又见,不可缺礼。” 扭头望向桑吉,“来啊,将她的手砍下一只,送给杨小兄弟当作见面礼!” 说话间,一指郭芙。 桑吉一愣,随即大步来到郭芙身旁,拔出腰间长刀,作势欲劈。 但担心霍都只是随口恐吓,并不是真的想砍断对方手臂,便望向霍都,眼神中露出询问神色。 “还不动手,磨蹭什么?” 霍都眼帘低垂,不动声色。 桑吉不再犹豫,猛然举起长刀,一刀劈下。 黄蓉见桑吉高大魁梧、憨厚耿直的模样,眼神也并不灵动,绝不是那种能配合他人演戏的人,绝对是动真格的。 当即心中大惊,大喝道:“住手!” “住手!” …… 黄蓉、大小武、杨过四人齐声呼喝。 桑吉连忙收力,堪堪将长刀止住,再次望向霍都。 霍都面沉似水,“桑吉,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桑吉一个激灵,低吼一声,再次一刀劈下。 这一次,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郭芙的手臂砍下。 四、蒙古三杰 唰…… 桑吉这一刀,势大力雄,绝不是装模作样。 小龙女、大小武几人同时惊呼出声。 眼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即将变成残废时,嗖……的一声。 一根筷子闪电般飞来。 当…… 筷子击中长刀,桑吉只觉手掌一震,一个把持不住,长刀脱手而出。 黄蓉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她这一掷,筷子中用上了内力,是以冲撞了胎气,腹中剧烈绞痛。 大小武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拥护住黄蓉。 “亏你还是什么蒙古王子,欺负孕妇幼女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小爷单打独斗,爷爷让你十招!” 杨过立时喝道,见霍都不为所动,他又加火道:“奥!我明白啦,你们劳什么蒙古好汉,只会在老幼妇孺面前逞威,遇到爷爷这般英雄,就变成缩头乌龟啦。” 霍都仿似未闻,眼帘低垂,直直盯着桑吉的双脚。 桑吉心中羞愧不已,满面通红,捡起长刀急走两步,又奔着郭芙走去。 “慢着!” 黄蓉喝道,强忍疼痛道:“过儿,你和龙姑娘一片好意,郭伯母心领了,谢谢你们了,你们还是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罢,对杨过使了个眼色。 又对着霍都道:“尊族成吉思汗、拖雷等雄杰我皆有缘得见,老汗雄才伟略赫赫战功自不必说,拖雷抑血勇过人光明坦荡,不想如今又有了多谋擅计的霍都王子,竟会使用威逼恫吓之计,果然是一代更胜一代。” 她关心郭芙,见霍都心狠手辣,根本不中杨过的激将之计,投鼠忌器,已有了束手就擒的打算。 但却仍不死心,见杨过用颜面激将,她便在此之上又加上霍都的族人长辈。 霍都面色有了变化,露出一丝笑意,道:“小可差点忘了,你家郭爷当年乃是我们蒙古西征军的右军元帅,也曾是金刀驸马,倒是小可失礼了。” 对着黄蓉拱手施礼,“郭大爷曾和我的王叔拖雷义结金兰,论起来,我还有叫他一声世叔呢。” “你既然知道,还不快放开郭姑娘,给我们赔礼道歉!” 小武、武修文见一直面无表情的霍都露出笑意,胆气增长许多,喝道。 霍都没有理会,对着黄蓉正色道:“在下虽久处蒙藏,却久闻大宋第一女侠‘赛诸葛’的名头,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本想与其交流一番,奈何青眼难屈,为不得已,只好稍加逼迫了。” 说罢,对着擒拿郭芙的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立即明悟,抓着郭芙便向楼下走去。 “放开我女儿,我和你们走便是了。” 黄蓉见郭芙被人擒拿,因手臂扭曲而疼痛,眼睁睁望着自己却不敢叫出声的惧弱模样,不由得心碎欲绝,眼中泪水浮现。 霍都微微点头,对着一武士道:“去将黄帮主请来,不可无礼!” 那武士立时来到黄蓉面前,手臂虚引:“请!” “你们回去吧。” 黄蓉对着大小武说道。 霍都道:“黄帮主身怀六甲,身边有两个徒弟照料,也是少了些许麻烦,两位兄弟,一起吧。” 大小武同时冷哼一声,搀扶着黄蓉向楼下走去。 “郭伯母,那我走了。” 杨过又对着霍都道:“喂,小畜……那个蒙古王子,你要照顾好我郭伯母啊,要不然,以后还打你屁股。” 他怕霍都报复在黄蓉身上,便将污言碎语收了回去。 霍都没有理会,来到金轮法王面前,“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吧?”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金轮法王一直沉着的脸露出了笑容,“霍都,你此番有功,如若不然,为师还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那对年轻男女。” 霍都淡淡一笑。 当即。 霍都一伙人带着黄蓉四人回向蒙古军营,与杨过小龙女分开。 霍都知道,杨过此番,定是要回转襄阳,去向郭靖传信的,不过,他已有定计。 赶路途中,霍都问向法王,“师傅,咱们将这黄蓉抓住,不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法王幽幽一叹,“咱们蒙藏豪杰虽勇,但却终究人单势孤,比不上中原蛮子,此番夺了黄蓉,她是大宋大有来头的人物,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襄阳众武士,非拱手臣服不可。” 霍都摇头,“师傅,我曾听我父王说过,郭靖此人,心志极为坚定,古板愚忠,莫说是以黄蓉郭芙威胁他,就算他的九族亲人俱是在此,他也不会动摇,一心与咱们蒙古抗争。” “哦?” 法王有些不信,“若真是如此,那也无妨,我书写一封书信,邀他前来,任他武功通天,也敌不过千军万马,郭靖一死,襄阳守将吕文德不足为虑,到时襄阳垂手可得。” 霍都思虑半响,心中冷笑,却是微笑道:“好吧,师傅但凭用计,如若不成,咱们在见机行事。” 法王摇头,他不信郭靖这般无情无义,不在乎黄蓉死活,就算无法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可用黄蓉为质,邀其前来,围攻致死。 他成竹在胸,只觉自己已处不败之地。 金轮法王得了面子,自持宗师身份,自不会再去为难黄蓉四人,当即以礼相待。 将四人安置在两架马车内,缓缓向蒙古大营行去。 数个时辰后,忽闻前面人喧马嘶,隐隐如雷。 众人加快速度,登上山坡,但前方见尘土飞扬,旌旗蔽空,一大队蒙古兵前来相迎。 原是早有蒙古武士先行通传,蒙古军中各个大帅、小将出来迎接金轮法王、霍都。 随从军卫怒马腾跃,铁甲锵锵,军容极壮。 “哈哈哈,听闻国师擒到了丐帮帮主,实乃神勇至极,大军有国师陪同,胜过千军万马!” 两伙人碰到一处,各路将帅翻身下马。 一个短小精悍的中老年汉子走上前来,如雷般的话音落下,对着金轮法王行了一礼,随即,对着霍都行礼道:“见过小王爷。” 金轮法王和霍都同时还礼。 此番征宋,窝阔台虽为元帅,但因年老体衰,并未亲至,而是指派手下心腹大将博尔忽统率兵马前来。 金轮法王虽是蒙古两大国师之一,但此番征宋,却并没有军衔在身,相当于布衣客卿。 但他身为蒙古护国大师,蒙古兵将对他极是尊崇。 他也不敢托大,还礼道:“大帅亲迎,老僧何以克当?” 原本,蒙古是只有他一个国师的,他对忽必烈也是忠心耿耿,但此时以变,他被窝阔台前一步招揽,同时蒙古也多了个国师,大宝法王、八思巴。 两人寒暄间,又有数人走上前来,对着金轮法王及霍都行礼问候。 霍都一眼望向其中形态各异的四人。 这四人,便是与金轮法王并称窝阔台账下的五大高手之四。 波斯商人尹克西,外貌高鼻深目,曲发黄须,身上却穿着汉服,玉镯宝链,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湘西名宿潇湘子,脸上带着一股青气,相貌如同僵尸,身材高瘦如同麻杆。 天竺高手尼摩星,又矮又黑,赤足无鞋,眼中炯然生光。 回疆大汉马光佐,身高八尺,脸带傻笑,双目木然。 霍都走了两步,与这四人交谈起来。 以往的霍都认为自家业师武功天下第一,自己又是王子之尊,向来是不大瞧得起这四人的。 这四人碍于小王爷的威严,也不敢无礼相待,碰上了便是远远避开。 此时见霍都笑意盈盈,竟来与自己交谈,颇有受宠若惊,当即便和对方聊了起来。 五、长袖善舞 金轮法王、博尔忽、霍都众人说话间,已来到大营。 营帐中早已备好宴席,酒肉满几,蒙汉菜式各居一半。 众人入席。 金轮法王与博尔忽相互推让,最终博尔忽坐上了首座。 法王次之,在次霍都。 “国师将那黄蓉擒了回来,不知有何打算?” 蒙古人生性憨直,博尔忽上来就直奔主题。 法王微微一笑,将两计说出。 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如若不成,众人齐肩并上,定要留下郭靖。 最后道:“郭靖虽号称大宋第一高手,老衲自是不惧于他,但此番不是比武较艺,而是两军交战,却是需要劳烦各位英雄了。” 法王说话间,望向了尹克西、潇湘子、尼摩星、马光佐四人。 尼摩星和马光佐顿时摩拳擦掌,雀跃欲试。 潇湘子知道郭靖武功虽高,却未必是大宋第一高手,只道法王是使用激将之计,想要自己死命出力,当下低哼一声。 唯有尹克西,却是听出了法王自提身价之意,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霍都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对四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四人,唯有尹克西值得大用。 “好!国师妙计,待我明日清晨传下令去,排兵布阵,将各路封锁,任那郭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博尔忽哈哈一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来人,笔墨伺候!” 待护卫拿来笔墨,法王提笔写道:“大蒙古国护国法师金轮法王书奉襄阳郭大侠尊前;清晨巧遇尊妻郭黄氏,老衲久慕帮主风采,特邀其来,贤伉俪不齐,未免为憾,兹特移书,谨邀大驾,杯酒共欢……” 笔走龙蛇,写罢。 将书信交给护卫,“你快马加鞭,前往襄阳,将此信送至郭靖本人手中!” 待护卫离去,众人开怀大笑,举杯畅饮。 酒过三巡之后,霍都起身,给金轮法王斟了杯酒,“师傅妙计无双,徒儿心悦诚服,祝师傅您老人家妙计得售。” 先是一鞠,随即一仰头,将酒喝光。 金轮法王看着恭恭敬敬的霍都,心中一愣。 以往的霍都,在与自己独处时,恭恭敬敬,但在这些将帅面前,却是要保持小王爷的权威,颇为沉默。 而刚刚两人在路上独处时,霍都心不在焉,不怎么理会自己,此时却是当着一众人的面,对自己如此尊敬。 前后掉了个各。 法王心中大慰,只道霍都在英雄大会上被一个少年打了屁股,颜面尽失而大彻大悟,勘透了表外的虚假颜面,心胸较之以往,宽广了无数倍。 欣慰之下也是喝尽杯中酒。 众人畅饮一会后,霍都再次起身,向博尔忽敬酒。 还未说话,先是鞠了一躬。 博尔忽一惊,“小王爷这是何故?尊卑有别,万不可如此……” 霍都打断道:“博尔忽叔叔,虽处军营,但却并无战事,此间便算没有蒙古王子,也没有南征军大帅罢,只有叔侄二人,侄儿给叔叔敬酒,有何不可?” “这……这……” 博尔忽愣住说不出话。 霍都道:“以往小侄不知天高地厚,行事孟浪,万望海涵!” 说罢,一饮而尽。 以往的霍都,虽没有大智慧,但也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笼络父王账下各个大将,所以对博尔忽还算有礼。 虽然有礼,但却绝不会屈尊降贵的做出给博尔忽敬酒的事情。 还是当着全军众将帅的面。 博尔忽见他气量狭小,傲狠于形,也并没有太重视他,仅保持面上和洽。 但见此时的霍都,出去一趟,宛如换了一人,举止有据,气度恢宏,哪里还有一丝原来的样子? 博尔忽终于站了起来,“哈哈,小王爷说的哪里话,说远啦,咱们共饮此杯!” 霍都听他还呼自己为小王爷,心中一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什么时候对方敢叫自己一声侄儿,那才算是彻底收服人心呢。 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他有信心,这一天,不会太远。 席间。 霍都频频举杯,三言两语便将气氛堆起。 他长袖善舞,拿出上辈子结交人脉的手腕,很快便于众人打成一片。 马光佐被霍都敬了杯酒,心中欢喜,乍着胆子,也起身相敬。 霍都哈哈一笑,一仰头,点滴不剩。 其余的人见此,纷纷起身相敬。 霍都是来者不拒,就算对方乃是无名小将,他也会给足面子,滴酒不留。 与粗犷汉子便高声粗语,与儒将谦帅便言谈深雅,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 面面俱到,没有遗漏一人。 寥寥数语间,已令对方引为知己。 许多文吏武将以往没有与霍都接触过,这时看见这位小王爷谈吐豪迈,识见非凡,似是一位罕见英雄豪杰,不由得俱是心折。 之前听闻霍都气量狭隘,处事狠毒,名声颇有不堪,但听他谈论了一会后,颇信英雄处事,有不能以常理测度者,心中本来所存的疏远之意逐渐淡去。 泥腿子出身成为大佬的人,都会有两个共同点,那便是能说、能喝。 霍都倒是不担心自己这在酒场中泡出来的灵魂,就是有些担心这具身体的酒量不行。 连饮几十碗,他略微放心,这具身体,丝毫不比上辈子的差。 一想也是,蒙古汉子大都能喝。 博尔忽看着暗暗点头,“小王爷心性大变,若是能长此以往,王爷算是后继有人了。” 原本轨迹中,窝阔台膝下众子杰出者不少,但可能是这一黄金家族多了汝阳王、王保保、赵敏三人,将成吉思汗众多子孙的优秀基因抽取出来,凝聚出了这三人。 所以,此时不仅窝阔台子孙无能,就连老汉其他三子的后代也变的平庸起来。 唯有蒙哥、忽必烈,一如历史般那样杰出。 ………… 不提众人举杯畅饮。 且说杨过和小龙女离开酒楼后。 “过儿,咱们走吧,回去古墓,再也不用见那个凶恶老和尚啦。” 小龙女见法王等人走远,心中喜悦。 杨过遥遥头:“姑姑,郭伯母待我有恩,她此时有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咱们先去告诉郭伯伯此间事情,他定会率领人马前去营救,到时,咱们也要援手,事情一了,咱们便回到古墓厮守。” 小龙女依靠在杨过肩膀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依你。” 两人一望,眼中俱是深情款款。 杨过和小龙女再次来到陆家庄。 此时的陆家庄,已聚集数千人,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比原来轨迹多了不少。 什么谭公谭婆、南少林的玄难、玄生众僧,大宋北境的众多好汉,来了不少。 杨过和小龙女在英雄大宴上抵抗蒙古武士,为中原武林立下大功,是以丐帮弟子俱识二人。 听二人有要事向郭靖禀告,不敢怠慢,将二人带进大厅。 这时郭靖与众豪杰正商议对付蒙古的计策,便看见了杨过。 心中一喜,刚要呼喝,便望见了杨过身边的小龙女,随即脸沉似水。 宋人最重礼法,师徒间尊卑伦常,看的与君臣父子一般,万万不可逆乱。 昨日英雄大宴,杨过当着天下豪杰的面,说出要小龙女做自己妻子,实乃惊世骇俗之语,为天下所不容。 郭靖一生最是敬重师傅,听了杨过要欺师逆伦,气的是心灰意懒。 这时望见杨过,只装作没有看见。 杨过环顾一望,众人的目光复杂,有惋惜、有鄙夷、有愤怒、有惊诧。 他不屑一笑,朗声道:“郭伯伯,郭伯母被蒙古人抓去了,我是来传信的。” 郭靖大惊失色,两步来到近前,“什么?怎么回事?” 杨过一五一十,将酒楼中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将自己和小龙女战胜金轮法王之事隐去。 郭靖一听妻女皆被劫持,顿时失了主张,“这……这可如何是好?蓉儿,你说该怎么办……” 下意识想要请教黄蓉,恍地想起,蓉儿已被抓走。 六、立刻出发 大厅中群雄听了杨过的话,顿时怒不可恕。 嗡~的一声,愤怒的叫嚷声差点震破棚顶。 “蒙古鞑子欺人太甚,以多欺少劫持了黄帮主,那咱们也不用和他们讲什么武林规矩啦,趁着一众英雄在此,咱们大家伙并肩子齐上,杀鞑子救出黄帮主!” 天下二道之一王重阳的徒弟孙不二虽是女身,但却性烈如火,比男儿还要暴躁,听了杨过的话,只想着立马赶到蒙古大营,大杀一番才能解开心中抑郁之气。 “不妥,帮主在他们手中,有帮主为质,若是真的火并起来,到时场面混乱,一个意外……” 丐帮净衣帮的副帮主鲁有脚说道,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依我来看,咱们应当派出几位好手,夜探蒙古大营,先将黄帮主母女救出来再说其他!” 陆家庄的庄主陆冠英说道。 …… …… 大厅中中群豪各出计谋,纷吵不休。 郭靖听着这些人的话,觉得哪个都有点道理,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了黄蓉,他便是失去了诸葛亮的刘备,哪里还能想出什么计策。 “大家听我一言!” 忽地,有人大喝一声。 声音中蕴含了内力,直震得桌子上茶壶的壶盖与壶身叮叮相撞。 群豪顿时安静下来,望向说话的人。 “大家听我一言,形势如此,咱们在这里也吵不出个定计来,还是找个明白人问计才是正途!” 说话的人,是五绝中南帝一灯大师的弟子点苍渔隐。 郭靖心中一喜,急忙道:“谁?” 玄难恍然一笑,“那定是天南第一书法家、原大理宰相朱书生了。” 郭靖狠狠一拍脑门,“怎地把朱大哥忘了!” 郭靖一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看来,女子中论机警多智,当属自己妻子黄蓉。 男子中,那便是非朱子柳莫属了,是个机辩多谋之人。 朱子柳在昨日被前任霍都施以暗算,中了折扇中的毒钉,昏迷清醒各占一半,是以没有在大厅议事,在房中修养。 当即,郭靖和陆冠英一并去请朱子柳。 所幸此时朱子柳并没有处在昏迷当中。 跟着郭靖二人,急匆匆的来到了大厅。 郭靖心焦至极,几步路期间,便将黄蓉被擒的事说出。 刚刚说完,三人便已经来到了大厅。 朱子柳浑身无力,自顾的寻了个椅子坐下,静静思虑。 众人也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打断他的思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喝骂的声音。 鲁有脚大怒,几步来到厅外,怒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天塌了么?” 原来一众丐帮弟子在厅外以隐隐听见帮主被蒙古人抓走的事,纷纷大怒。 正在暴怒间,见一个蒙古武士闯了进来,并直言要面见郭靖。 众弟子纷纷大骂,若不是顾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早就群起攻之了。 “哼,我是来见郭靖的,我们国师有信送到!” 这蒙古武士虽被丐帮众人围住,但却面露傲然,没有一丝惧色,望着鲁有脚冷笑道。 鲁有脚一惊,“你跟我来!” 进了大厅,那蒙古武士打量一番,“哪位是郭靖郭大爷?我们国师有信送到。” 说话时,已经盯住了郭靖。 “在下就是郭靖,贵国国师信件何在?” 郭靖虽然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即抢了那蒙古武士手中的信,但却强自忍住。 武士狂傲至极,伸出一只手将信递给郭靖。 郭靖双手接过,连忙打开,浏览起来。 “信已送达,告辞!” 武士说着话,便要离去。 “且慢!” 朱子柳喝了一声后,咳漱起来,半响,缓过了气,说道:“贵国国师金轮法王到此,也不敢对着中原群雄狂傲无礼,你一小小护卫,耀武扬威,视我大宋无人乎?” 说罢,对着点苍渔隐使了个眼色。 师兄弟二人相处多年,心意互通,点苍渔隐心想:“师弟说的不错,虽然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今日不略施惩戒,且不是显得我大宋无人?” 立即上前,“慢走不送!” 说话间手臂一拂,好似送客,实则内力暗发。 那蒙古武士如何能挡,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连连翻了几个跟头,直接滚出了厅外。 蒙古武士心中大惊,随即大怒,刚要折返大厅喝骂几句,听闻大厅中哄笑之声震荡,顿时胆怯起来,暗骂几句匆匆离去。 朱子柳道:“写的什么?” 郭靖连忙将信件递过去。 朱子柳看过了信,略一思索,说道:“金轮法王此举,不外乎两途; 一、是以黄女侠为质,想逼迫郭大侠束手就擒,臣服于蒙古听其号令。” 群雄一惊,都望向郭靖。 郭靖脸上露出痛容,随即转瞬即逝,坚定道::“国家国家,没有国何来家?想要令郭某助纣为虐,那是万万不能的。蓉儿定会理解我的。” 朱子柳点头,“二、料来他们也明白此节,明日邀你前去,恐怕大军战阵早已摆好,等你入毂,你若是不同意,他们就要大军围攻了。” 郭靖一惊,想到被千军万马围攻的场面,那是任自己武功通天,也难逃一死的,自己一死,襄阳还有谁能主持大局?谁能令群雄万众一心抗衡蒙古? 可是不去,那蓉儿怎么办? 他闭上双眼,轻声道:“鞑子若非惧我,何必以妻女相胁?鞑子既然惧我,郭某有用之身,岂肯轻易就死?” 点苍渔隐连忙道:“师弟,你既看破了蒙古诡计,那可有破解之道?” 朱子柳微微一笑:“战阵之间,非同小可,莫说是郭大侠一人,就算咱们中原群雄一同闯进军阵,也是十死无生。” 群雄皆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可是,大军布阵,没有几个时辰的时间,是万万摆不开阵势的,咱们就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着大家伙都在,咱们立刻出发,一同闯一闯蒙古军营!” 朱子柳三言两语,定下计较,将金轮法王的连环两计,俱是破了。 群雄热血上涌,浩浩荡荡便前往蒙古军营。 朱子柳不顾郭靖阻拦,带病出征。 来到一处山坡时,朱子柳道:“此地隐蔽,可留下三百人接应埋伏。” 望了望孙不二,继续道:“郝、孙两位道长可在这里当做咱们最后的救兵。” 俗话说大将压后,郝大通和孙不二听了这话,皆是面容一正,同时应了下来。 当即,带着尹志平、赵志敬及三百丐帮弟子,在这里埋伏起来。 走了一阵,又来到一处密林,朱子柳道:“诸葛武侯当年数路人马围困曹操,小可不才,今天也要效仿一番。” 对着武三通道:“师兄,你带上三百人在这里隐藏起来,我们若是真的和蒙古开战,退到此地时,你便冲杀出来!”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留下数伙伏兵。 杨过看了出来,朱子柳留下的人,都是暴躁易怒的人,他隐隐猜测,朱子柳的举动,应该是不想动武想要通过谈判的方式救出黄蓉了。 待他们赶到蒙古军营时,已经只剩下二三百人了。 但这些人,俱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七、威猛的郭靖 蒙古大营。 霍都和博尔忽金轮法王等人正在推杯换盏。 这时,痛饮了数个时辰,酒宴已经到了尾声。 霍都也有了醉意,他默默一算,喝了将近三十碗了。 忽地,帐外乱起,人吼马嘶,一片吵杂。 一个万夫长闯了进来,“大帅,中原蛮子杀来了。” 博尔忽一个激灵,酒意全无,“他们多少人?带兵的是何人?” 众人和博尔忽一般,都是一个激灵,全都醒了酒。 霍都亦是如此。 “明面上有二三百人,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没有看到兵卒,都是中原武士,不知道带兵者何人。” 听到这,博尔忽放下了心,明白过来,“数百人,是绝不会闯阵的,恐怕是来找咱们谈判的。” 说着话,看向金轮法王,“国师,现在调动大军,得需要一个时辰,恐怕是留不住这些中原蛮子了,国师有何见解?” 金轮法王哪里还有什么见解,他也隐隐猜出,自己的两条计谋,恐怕一条也不会成功了。 “先去见见他们再说。” 霍都略一思量,明白了郭靖等人的打算,心想:“对方倒也是有聪明人。” 当即,众人出帐,来到营门处,见了外面影影绰绰的中原武士。 点苍渔隐大吼一声:“金轮法王,你身份之尊,贵为蒙古国师,武功之高,是为一派宗师,岂能做出胁人妻女之事?当真是卑鄙无耻至极,给蒙古蒙羞!大宋与蒙古,两军对垒,战阵之上,马革裹尸,无怨无悔,那才是男儿气魄!” 这一嗓子,一众蒙古兵将都偷偷望向法王,皆觉得对方说的有些道理。 金轮法王脸色微窘,当即以内力喝道:“黄蓉身为大宋丐帮帮主,号令万众,岂能与一般女流并属?今日请了黄帮主前来,来日我大蒙古可少死多少兵卒?两国相争,亡人无数,能为我大蒙古减少伤亡,老衲又岂会在乎什么颜面?” 朱子柳轻声说了几句,点苍渔隐再次大喊道:“哈哈,若是你正面擒下黄帮主,那我还算你说的有理,可你以多欺少,背后偷袭,实乃欲盖弥彰无能之表,蒙古成吉思汗若是知道,也会唾弃与你,会下令放了黄帮主,与我们大宋堂堂正正的对垒一番!” 金轮法王脸色一变,他和博尔忽,接到窝阔台的命令,各有任务。 博尔忽攻城略地,与宋军开战。 他则是专门对付大宋武林的高手,斩断阻扰,让博尔忽专心领兵攻城。 可因郭靖一人,久久无法攻克襄阳,博尔忽纵然有过,可他自己罪过更大。 毕竟郭靖不是军人,乃是武林中人。 这事莫说让成吉思汗知道,就是传到窝阔台耳中,他也是无地自容。 他一时之间,想不出应对的话。 朱子柳低声说话。 点苍渔隐再次大喊道:“你给郭大侠写信邀他前来,说是贤伉俪不齐,未免遗憾,现在郭大侠在此,可黄帮主呢?” 金轮法王心中一动,又生出一条毒计,吩咐左右,“将黄蓉四人带上来。” 霍都略一思索,招手示意。 尹克西、潇湘子、尼摩星、马光佐四人看见他的手势,凑了过来。 霍都对四人低声耳语几句,四人领命而去。 片刻,郭芙在潇湘子和马光佐的拥簇下走了出来。 金轮法王一愣,让黄蓉四人前来,怎地就来了郭芙一人? 见黄蓉和大小武被尹克西尼摩星带到另一边,他没有多想,喝道:“郭大侠,你……” 这时的郭靖,望见了泫然欲泣的郭芙,心如刀绞,双脚一点,身子凌空飞起,直奔郭芙扑去。 他这一跃,十数丈的距离眨眼跃过,武功之高,令群雄自愧不如。 金轮法王吃了一惊,身子一跃,迎向郭靖。 两人在空中瞬间交手三招,看不出输赢胜负,却是将郭靖的去势给拦住了。 法王道:“郭大侠,你要我释放令爱尊妻,半点不难,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骨气?” 郭靖道:“法王有何难题,但请示下。” “你若是有做丈夫的担当,和父母的慈爱之心,便束手就擒,我立时下令,放了尊妻令爱。” 郭靖又怎么会为了黄蓉四人断送襄阳满城百姓? 他冷笑道:“你一派宗师,行事却如此猥崽,有愧宗师之名。” 法王见郭靖不肯屈服,忽地想起来霍都砍郭芙手臂威胁黄蓉的事。 为人父母,最无法接受儿女在眼前受伤,他谨守佛规,对这父母儿女之情不知详细,见霍都施展威胁时,黄蓉的模样令他印象深刻,记在了心里。 立时下令道:“将郭姑娘的手臂砍下一只,送给郭大侠当作见面礼。” 中原群雄纷纷大骂,就要上前冲阵。 郭靖向来稳重,越处危境,越是凝定,知道法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又见蒙古大营中人影幢幢,好似在调兵布阵,知道事不可拖。 暴喝道:“芙儿听着,你是大宋好女儿,慷慨就义,不可害怕,爹爹今日救你不得,来日定会为你报仇!” 法王双眼一瞪,“你当真不在乎妻女生命安危?” 这时,点苍渔隐得了朱子柳的指点,喝道:“郭大侠,咱们走罢,见识到了蒙古国师的无耻,来日给成吉思汗书信一封,笑他一笑,等日后在战阵上再击败于他,蒙古鞑子也就没脸在来大宋啦!” 郭靖也知道,自己不在这里,黄蓉郭芙才不会有事,当即转身欲走。 可法王听了点苍渔隐的话,心中惊慌,陷入了沉思中。 郭靖久经风浪,虽无甚计谋,但临敌之间,反应敏捷,见法王走神,他心中一喜。 心中一股力量涌起,他大喝一声,再次跃向郭芙。 法王被他的暴喝惊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等回过了神,郭靖已经来到了郭芙身边。 郭芙身旁,是潇湘子和马光佐。 这二人见郭靖冲来,心中对霍都佩服,皆是暗想:“还是小王爷深谋远虑,猜出了这番意外,若是寻常武士,能挡得住这郭靖么?” 郭靖虽猛,但他们二人却是不怕,不仅不怕,反而有些窃喜,想着今日挫败郭靖,名头也就传遍天下了。 潇湘子自持高手身份,不想以二敌一,也害怕马光佐击败郭靖抢了风头,当即道:“马兄,先由我会会这郭靖,若是不敌,你在动手如何?” 马光佐傻笑道:“哈哈,一起上多好?” 见潇湘子面色不愉,又道:“好吧,那你先上。” 这时,郭靖隔空一招“飞龙在天”,一掌之间,将郭芙三人全部笼罩。 他离开潇湘子郭芙三人还有数丈,一掌打出,人已来到近前。 他施展的,正是武林绝学“降龙十八掌”。 潇湘子被郭靖这鬼魅般的速度惊了一下,见郭靖一掌之中带有龙吟之声,威势极猛,似有摧枯拉巧的气势,顿时心气挨了三分。 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也是一掌击出,想要和郭靖硬碰硬,不想避开这一掌,免得颜面有失。 双掌一触,潇湘子只觉对方手掌空空荡荡,仿似一团棉花,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还不等有所反应,随即一股大力涌来,不由自主的便冲了出去,与郭靖来个擦肩而过。 原来郭靖见潇湘子出掌之际脸上青气一闪,乃是内力深厚所故,又见金轮法王回过了神,向自己追来,知道一会变故必然众多,饶是自己内力深厚,也难持久。 当即打着保留内力的主意,双掌相接那一刹,他的至刚一掌忽地一变,变成了至柔一掌,使了个巧劲。 潇湘子本就是全力尽出,又被郭靖这么一带,竟不由自主的冲向了金轮法王。 郭靖勤练“九阴真经”二十几年,其中柔意,已经领悟。 是以降龙十八掌的劲力,可刚可柔,已在至刚中生出了至柔的妙用。 是以仅仅一招间,就解决了武功不低的潇湘子。 这时,又看见了挡在郭芙身前宛似一座肉山的马光佐。 他毫不停留,径直冲去。 八、骤然而落的慕容复 “来的好!” 马光佐大吼一声,一拳劈下。 他本身武功一般,但却天生神力,这一拳向郭靖脑门砸下,也不可小觑。 郭靖却不想和他强攻硬打,只想救出郭芙。 他手臂虚举,看似霸王举鼎这等刚猛路数,实则是摔跤擒拿的技巧柔功。 马光佐不知有诈,见此又是加了三分力道,与对方手掌一碰,却毫无阻力,当即收势不住,向前踉跄几步。 郭靖一喜,也没有想到魁梧奇伟的马光佐竟然这么憨直。 他身子一转,避开马光佐,就向郭芙抓去。 就在这时,余光一瞥之间,望见了一道青光向自己后心击来。 这青光,是由内力组成,一条怪模怪样的青龙。 是金轮法王,他见潇湘子撞向自己,自己无论是躲是接,都会耽搁片刻,搞不好郭靖就会救走郭芙。 是以,他凌空跃起,遥击一掌,使出了看家本领,“龙象般若掌”。 郭靖手臂一翻,一掌击出,一条金龙飞出,撞向青龙。 乃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神龙摆尾”。 不同于青龙的蛮横凶狠、怪模怪样,郭靖这条金龙,金光灿灿,威猛霸气中不失王者风范。 两龙相撞,轰的一声,皆尽消散。 可就这么一耽误,有机灵的蒙古武士已将郭芙拉走,拽进人群中。 郭靖两步便追了上去,三拳两脚,将数个蒙古武士打倒,眼看着就要抢过郭芙,只听后面衣衫声响,是金轮法王到了。 郭靖在无暇去抢郭芙,与法王斗到了一起。 郭靖骤然发难,瞬息间诈潇湘子、败马光佐,眼看着就要救出郭芙,是以中原群雄都没有妄动。 却没料到,法王的内力简直惊世骇俗,竟然可以隔空攻击,将郭靖拦住,这时想要动作,却以是晚了,郭芙已经被蒙古武士团团围住。 这时贸然上前,难免郭靖分心,败在法王手上,是以大家都静静观看,看看这场旷世之战。 郭靖大开大合,动作虽然简单无奇,但每一掌击出,都有龙吟虎啸之声,掌掌现神龙,每一掌,都是无坚不摧无固不破。 法王周身青光闪烁,青龙张牙舞爪,形象凶恶,虽没有郭靖那般天兵下凡的正气,但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凶狠。 每一掌,都有龙吟象嘶,单论刚猛,绝不逊色郭靖。 就在两人打的难分难解、众人看的心旷神怡之时,一道黄色身影凌空飞过,骤然而落。 落在郭芙不远的空地处,仓朗朗一声响,剑光闪过,一众蒙古武士倒地。 就在来人落地出剑收剑揽过郭芙间,众人看清了他的样貌。 一袭淡黄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如冠玉,英俊非凡。 中原群雄有人惊呼:“啊!南慕容!” “姑苏慕容!” “呀,是慕容公子!” …… …… 霍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道是谁,一出场就这么高光。 原来是一心想做胡人的“南慕容”、慕容复。 说起慕容复,霍都一阵不屑。 上辈子,他看到过不少给慕容复洗白抱屈的言论,说段誉只是个知道吃喝玩乐遇到美女就发情的二世祖。 而慕容复却是胸怀大志,为了复国大事,不惜放弃儿女私情,为了成事,不择手段,实乃现代人的榜样。 他的一生努力却敌不过出门就有奇遇的段誉,实在不公平。 至于段誉是不是纨绔子弟,霍都不置可否。 但是慕容复,霍都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他是鲜卑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一心复国,一心想做胡人,不想做汉人,这没有什么。 可是,为了不做汉人,竟然连汉字也不想学,汉书也不想读,这就有些可笑了。 他表妹王语嫣问他:‘表哥,你说汉书不好,那有什么鲜卑字的书,我想瞧瞧’。 他大发雷霆,因为压根就没有鲜卑字的书。 不忘祖宗旧事,无可厚非,可是你闭门造车,连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见识都没有,也没有容纳中原豪杰的气量,那还说什么胸怀大志? 见识短气量小,空谈好名的小人也。 只历练出一张皮,骨子里软的很,可谓是假大空。 不提霍都脑中的纷纷杂念。 且说慕容复。 他飘然而落,轻轻揽住郭芙。 面容娇美泪眼朦胧的郭芙,将一脸从容的慕容复衬托的潇洒至极。 一群蒙古武士瞬间涌上,挡住他的去路。 他揽着郭芙,凌空跃起,竟然不退反进,向黄蓉大小武、尹克西等人的方向冲去。 一众蒙古武士都想着堵住他的去路,哪想到对方不退反进,一时间无人阻拦,一片空旷,令慕容复如同出入无人之地,瞬息间便来到黄蓉身前。 尹克西是波斯大贾,常年到处奔波贩卖珠宝,对大宋的“南慕容”耳熟的很。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见郭靖瞬间败了潇湘子和马光佐,生怕自己步入他们的后尘,让慕容复抢去黄蓉,当即全神贯注。 并提醒尼摩星道:“来人武功很高,千万小心!” 尼摩星心中一惊,还不等回话,慕容复已来到近前。 听了尹克西的话,尼摩星不敢大意,当即全力以赴,一拳轰出。 尹克西将黄蓉和大小武向后一推,推进蒙古武士的人群中,随即猛然出手。 他双指并拢,猛然插向慕容复的双眼,又忽地一闪,抓向郭芙。 慕容复以不变应万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虚招。 待尼摩星的拳头来到近前,他猛然出手,一把将其抓住,揽着郭芙腰肢的手抓着郭芙的小臂,向尹克西的手指打去。 尼摩星只觉自己这全力一拳好似泥牛入海,全无踪迹,拳头又被抓住,一时间挣脱不开。 尹克西见郭芙娇嫩的小手迎向自己的手掌,心中冷笑,施展了个擒拿手法,就要将郭芙抓住。 却不料,刚刚碰触到郭芙的手臂,只觉一股磅礴大力涌来,这股大力,运转间怪异异常,不同于中原的奇经八脉发力,倒类似尼摩星的天竺内功。 他猝不及防,没有想到郭芙轻轻这么一拂,劲道竟然这么大,被拂的连退了四五步。 忽地想起姑苏慕容家的招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刚刚那股力量,根本不是郭芙所发,乃是尼摩星的一拳之力,被慕容复施展手段转移过来而已。 不由的失声道:“斗转星移!” 这时,尼摩星已经收回了拳头,两只大手一上一下的向慕容复抓去。 双手间,笼罩四面八方,无论慕容复有何动作,他都会一把将其抓住,他自信自己的大力之下,无人能够挣脱。 慕容复看出尼摩星这一招不好对付,微微一笑,并不接招,脚尖一点,竟向霍都飘去。 尹克西、尼摩星同时失色,皆暗想:“糟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时,一众蒙古武士为了阻拦慕容复,纷纷离开了霍都的身旁。 霍都的四周,一片空旷,只有达尔巴一人。 见慕容复冲向霍都,尹、尼二人就要腾起前往阻止。 这时,由于慕容复的骤然落场,郭靖和金轮法王也停下了交战。 郭靖担心郭芙黄蓉的安危,金轮也有着类似的顾虑,同时收了手。 法王有心回去阻拦慕容复,但见郭靖气息锁定自己,自己一动,对方就会出手,干脆静观其变。 两人互相锁定,静观其变。 中原群雄也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都希望慕容复擒住霍都,用来交换黄蓉。 霍都看着飘然而来的慕容复,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明悟。 他知道,尹、尼二人若是过来救自己,那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呢,到时慕容复折返,一众武士定然无法阻拦,解开黄蓉的穴道,那就很难留不住他们了。 抓自己是假,引开尹、尼二人是真。 可若是尹、尼二人不来救自己,单凭受伤的达尔巴,未必能拦住对方,自己又是手脚不协调,无法动用武功。 到那时,慕容复就会假戏真做,将自己制住,相换黄蓉。 无论尹、尼二人是原地看守黄蓉,抑或是飞扑过来救自己,似乎……都没有好结果啊。 九、掌控局势 慕容复只身闯阵,指东打西,虚虚实实,纵横睥睨间,无人能挡,在蒙古大营中如入无人之地。 眼见慕容复奔来,达尔巴未必能拦住对方,霍都却丝毫不慌。 朗声道:“尹尼二兄,不必妄动,小王倒想会会这个‘南慕容’。” 说话间,达尔巴已经迎向了慕容复。 尹、尼二人也生生止住了脚步。 达尔巴武功不低,奈何脑子有些混沌,若是比武交手,纵然敌不过慕容复,也能坚持个上百招。 但此时慕容复根本无心与其分出胜负,只想靠近霍都,达尔巴又怎能算计的过慕容复? 三转两转间,已经让开了门户,露出了霍都的身影。 令霍都直面慕容复。 霍都面不改色,继续道:“你们看住黄蓉,以黄蓉为质,要挟郭靖不得当武林盟主。” 慕容复忽地一个踉跄。 他已经运力,马上就要冲向霍都,可听了霍都的话,生生止住脚步,发力太猛收力又急,差点摔倒。 慕容复本来正在西夏一品堂易名换貌,大肆布局,听到蒙古侵宋,郭靖组织武林大会欲选盟主,抵御蒙古,他立即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自知名望不如郭靖,也没想着盟主之位,只想着在蒙宋战场上出一把风头,令中原群雄心底折服,以后起事,也会有着人脉基础,到时振臂一呼,应者如云。 可听了霍都的话,他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若是郭靖不能当选盟主,那还有谁比自己的名气大武功高? 就算自己选不上,也是有很大希望的啊! 自己只身闯入蒙古大营,风头已经够了,不必死命卖力。 当即,顺着酿跄之势,又绕回了达尔巴的正面。 做成了想擒霍都需绕过达尔巴的局面。 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发现异常,只道是达尔巴功夫不低,能拦住慕容复。 唯有黄蓉心头疑惑,她全神贯注,看出慕容复已经绕过了达尔巴,明明有机会冲向霍都的,怎么突地酿跄一下,又被达尔巴拦住? 这时,慕容复借着达尔巴的巨力,带着郭芙凌空而起,向场外飘去。 一众蒙古武士手持长矛,向他们二人脚底板插去。 慕容复避开矛尖,脚踢矛身,借力飞行。 就在这时,场中光芒四射,一道鞭影飞来,软鞭卷住了郭芙的小腿。 是尹克西,他在怀中拿出了他的独门武器金龙鞭。 他这金龙鞭,上面镶满了宝石、金刚钻、白玉之属,这些东西,也都是真品,这一亮相,顿时金光四射。 慕容复自知一落地,就万难在冲出去,当即果断弃了郭芙,独身飘了出去,落在了郭靖身旁。 矗立在营门之外。 郭芙刚一落地,便被一众武士团团围住,向后方撤去。 这时,中原群雄见慕容复无功而返,纷纷大喝一声,看样子,就要并肩子齐上,冲过来抢人了。 这时,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蒙古大营深处,一个万人队结成队列,冲了出来。 一位蒙古将军见识到了武功高手的高来高去,生怕再次出现意外,大喊道:“保护小王爷,向后撤!” 场面一度混乱。 霍都大喝一声:“都住了!” 这一嗓子,将欲动的中原群雄震住,也将一窝蜂涌向他的蒙古武士震住。 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 他微微一笑,先是对着郭靖拱手施礼,说道:“郭大侠,家师不过是邀你前来喝酒跳舞,你又何必大张旗鼓带来这么多中原豪杰呢?” “你放屁!卑鄙小人,胁人妻女的毒计,说不定就是你这个阴损之徒提出来的,快给我师兄解药!” 点苍渔隐见侃侃而谈大言不惭的霍都,顿时怒不可遏,喝骂道。 郭靖道:“既然是饮酒跳舞,为何擒我妻女,大师又为何与我动手?” 霍都笑道:“家师不过是邀请黄帮主和令爱来作客而已,也久闻郭大侠乃是天下第一高手,见猎心喜而已,只是与郭大侠切磋一番。” 郭靖见郭芙在人群中,被一群蒙古武士死死抓住,脸色因疼痛而发白的模样,心碎欲绝,喝道:“那为何待客人如此无礼?” 霍都对着一众武士喝道:“干什么!放开郭姑娘!” 一众武士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终放开了郭芙。 霍都心中暗骂,自己这前任,也不知道怎么混的,在蒙古兵帅中权威不足啊! 郭靖脸色缓和不少,开口道:“霍都王子,你有什么道道,直接摆出来吧,也不用绕弯子了!贵国国师刚刚所言,郭某万万不会同意!” “哈哈,家师不过是和郭大侠开个玩笑而已,不想郭大侠竟然当真了。我堂堂大蒙古国,岂会做出以人妻女为质,逼迫他人的事?” 霍都哈哈一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煽动。 他的折扇,扇面上被朱子柳写上了“尔乃蛮夷”四字,所以,这时的扇面以换。 就算没被写上那四字,他也会换的,前任霍都的审美,他实在不敢苟同,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大牡丹…… 在他看来,简直是俗不可耐,俗的令人发指! 这时,随便换成了一段五绝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 …… 闲适淡泊的诗,配上他那清雅的容貌,显出一片清悠高洁的隐士风采。 杨过一直没有开口,他是个小辈,也无甚名气,一直轮不到他开口说话,可此时,见了霍都的模样,顿时腻味起来,忍不住大喝道: “狗屁狗屁!我把你媳妇女儿抓住,让你束手就擒,你不同意我就说是在开玩笑,这话你自己信么?” 霍都微微一笑,几步来到郭芙身边,折扇并拢,就要去解开郭芙的穴道,转念一想,自己这手脚时灵时不灵,若是一下没解开,可就丢人了。 想罢,对着尹克西道:“给郭姑娘解开穴道。” 尹克西一愣,还是听从了霍都的话,手指连点两下,解开了郭芙的穴道。 “郭姑娘,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霍都含笑施礼。 郭芙打了个寒颤,避开了霍都的双眼。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蛮横至极,但面对这个谈笑间就要砍掉自己手臂当成礼物送人的霍都,她有些惊惧,没敢说话。 “郭姑娘,你还不走,还想在这里住几天么?” 霍都笑道。 郭芙一愣,随即试探的移动小脚,紧紧盯着霍都,生怕他瞬间翻脸,就要杀死自己。 见霍都一直含笑,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加快脚步,穿过一众蒙古武士,冲向营门。 她路过尼摩星、潇湘子及一众兵将时,这些人都望向霍都,等着霍都一声令下,就将郭芙拦下,抑或是乱刀砍死。 霍都脸色淡然,并没有对他们使用眼色。 是以,郭芙毫无阻拦的便冲出了蒙古大营,冲向郭靖。 郭芙路过金轮法王,法王手指微动,随即按奈下去。 这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他知道,今天是无法留下郭靖等人的,待大军列好阵势出营,这一干武林高手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可任由对方来去自如,他这颜面也无处可放,干脆看看似乎变了个人一般的徒弟有何打算了。 郭芙小鸟入林一般,冲进了郭靖的怀抱,大哭道:“爹爹……” “好女儿,不怕不怕,爹在这里……” 郭靖轻轻拍打这郭芙的后背,眼眶发红。 虽然总是看不惯女儿的娇蛮任性,但毕竟是亲生骨肉,哪能不心痛? “这……这蒙古小藩王有何诡计?” “这是怎么回事?” “这狗贼肯定不怀好意!” …… …… 中原群雄见了此景,都是大吃一惊,吵杂起来。 十、击掌盟誓 霍都下令放了郭芙。 这一举动,令全场迷惑。 郭靖回过了神,望向霍都,“这……霍都王子,你……你……” 他有心开口让霍都一并将黄蓉大小武三人放回,但却无法说出口。 霍都微微一笑:“郭大侠,黄帮主、我是放不得的。” “小畜生,刚刚还说什么不会胁人妻女,果然是啊,倒是变成了胁人妻子了!” 杨过叫道,“你要是真有种,就放了我郭伯母,在战场堂堂正正杀一场!” 霍都望向杨过,并不气恼他的谩骂,笑道:“杨小兄弟,你郭伯母岂是一般女子?她号称女中诸葛,掌控万众,若是放了回去,我蒙古岂不是自讨苦吃?” 杨过道:“那你刚刚说的话都是放屁喽?骗你爷爷喽?” 听杨过口出不逊,马光佐和几个刚刚被霍都收服的小将齐声大骂起来:“小杂种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小王爷……” “臭小子闭嘴,你敢对小王爷……” 霍都一摆手,示意他们住嘴。 他摇头道:“我大蒙古不会做出以人妻女为质逼迫他人的事情,你郭伯母在我蒙古,我们自会以礼相待,待蒙宋战事一休,无论我蒙古是胜是败,我们都会将你郭伯母送回,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小畜……哼,你说的好听,那个秃驴为何邀请我郭伯伯独自前来?还不是想要以多欺少?这时见奈何不了我郭伯伯,就说这些好听的话,哼哼!” 杨过哼哼几声,本想骂霍都几句,但两次辱骂,见对方都不温不火,有理有据的向自己解释,自己若是一味谩骂,不免有些太小家子气、显得斤斤计较了,是以将脏话收了回去。 霍都看向郭靖,正色道:“郭大侠,莫说你和我们蒙古渊源颇深,就算毫无瓜葛,我们也会对黄帮主以礼待之,这点,你不必担心,若是黄帮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我们也不会做这拆散夫妻的恶事。” 郭靖遥望着黄蓉,默然无语。 这时,听了霍都的一番话,中原群雄也说不出什么。 他们以己度人,皆是暗想:“若是己方擒住蒙古一个女豪杰,充其量也就做到这种地步吧?甚至,还未必能做到这样呢。” 沉默片刻,郭靖道:“大师邀我前来,便是此意么?” 霍都轻笑道:“家师不忍心拆散贤伉俪,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本想邀郭大侠过来商议一番,却没想到郭大侠竟带来了这么多人。” 郭靖心中一动:“什么折中的法子?” “只有郭大侠答应家师两个条件,我们立即就放回黄帮主。” 霍都话音刚落,中原群雄便喝骂起来。 “他码的,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让郭大侠束手就擒?” “卑鄙小人,枉我刚刚还相信了你……” …… …… 郭靖脸一板:“郭某有用之身,恕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霍都打断,“郭大侠,这两件事,既不是要你束手就擒,更不是要你自刎当场,也不会让你违背侠义之道,是两件你能做到的事。” 郭靖一愣,“这……什么事?” “一,你和黄帮主不得当什么武林盟主,这个,不违背侠义吧?” 群雄全都静了下来,望向郭靖。 郭靖毫不犹豫,当头道:“好,我答应。” 霍都笑道:“黄帮主足智多谋,到时,不当武林盟主,弄出个什么江湖盟主,抗蒙盟主的职位,那如何是好?” 郭靖脸色一正,“郭某岂是那种玩弄文字话头的负心人?说不当盟主,今后凡是话事人的身份,我夫妻自会避开。” “好!” 霍都折扇一拍,大喝一声,“郭大侠一言九鼎,我相信你!” 霍都看见了慕容复眼中的喜色,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第二件事是什么?” “二嘛……郭大侠夫妻,二十年内不许踏足襄阳境内。” “这……” 郭靖为难起来,蒙古袭来,襄阳乃是大宋门户,襄阳一陷,那大宋半境江山就难保了。 群雄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虽然不希望郭靖同意,但谁也也没有开口,谁能傻到说出让人家夫妻分散来抗蒙的话? 霍都看向尹克西,向黄蓉方向一挑眉头。 尹克西心思一转,顿时明悟。 几步来到黄蓉身边,解开对方的穴道。 “靖哥……” 穴道一解,黄蓉立时呼唤一声。 这一声靖哥,包涵了太多情绪,倾注了太多情感。 郭靖脑子瞬间闪过了与黄蓉相识相知相恋的种种事迹,顿时不在犹豫,“好,我同意!” “好,那咱们就击掌盟誓,让你们中原众多豪杰做个见证!” 霍都说罢,就要上前,忽地想到这紧要关头若是被对方擒住就不好了,这事还是让金轮上吧。 又对着金轮法王道:“师傅,你老人家计谋得售,可以与郭大侠击掌盟誓了。” 法王点头不语,来到郭靖身前,两人啪啪啪…… 是击掌盟誓。 “好了,放了黄女侠吧。” 黄蓉在大小武的搀扶下,走出蒙古大营。 与郭靖双手紧握,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不必说话,皆是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直到这时,在霍都的一番言谈运筹之下,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渐渐消散。 可突然,蒙古大营中又传来一阵脚步轰鸣声,听声音,又是一个万人队。 郭靖担心这是对方拖延时间之计,当即道:“多谢王子厚意,郭某告辞。” 霍都含笑点头。 忽地望见大小武有意无意挡在了慕容复和郭芙的中间,心中一动,叫道:“且慢?” 郭靖脸色一变,连忙望向蒙古大营,见并没有想象中大队人马冲杀出来的景象,松了一口气,“王子还有何见教?” “日前小王一心斗狠,竟然用毒钉射中朱先生,每每思来,懊悔不已,这是解药,小武兄弟,可敢过来取药?” 小武眼睛一瞪,“有何不敢?” 当即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霍都将解药递给他,同时低声道:“小武兄弟,我看你胆大心细,气度不凡,与郭芙姑娘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日后遇到阻碍,万万不可气馁,若是有什么难题,可以来找本王。” 挺胸腆肚的小武听了这话,顿时萎了下去,喃喃的说不出话。 胡乱的说了声谢谢,匆匆离去。 但心中,却对霍都不由的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个蒙古小藩王,也算敢作敢当言而有信了,将师娘抓住,也没有为难我们。” 他心中想着事,匆匆来到朱子柳身旁。 朱子柳朗声道:“多谢小王爷啦,来日在战场上抓住了小王爷,朱某定会留你性命,以报今日赠药之恩。” 霍都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望着郭靖等人离去,一众蒙古武士默然不语。 这时,博尔忽驾马冲了出来,“他们走了?那个黄蓉呢?” 霍都哈哈一笑,“大帅,我师傅的计策成了!” “什么计策?” “大帅勿怪,在酒宴之时,人多嘴杂,我师傅的连环三计,只说出了两计,还有一计就是……” 霍都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推到了金轮法王身上。 博尔忽哦了一声。 随即道:“这么说,一计不成用二计,二计不成你们师徒才会用第三计呗?哈哈,真是妙!襄阳没了郭靖,不足为虑!” 说罢,又忧虑道:“就怕郭靖说话不算话啊!” 霍都看见了博尔忽眼中的精光,看着他装糊涂的样子,心中一笑,没有说话。 郭靖的骑射带兵的本事,就是博尔忽教的,他看着郭靖长大,怎会不知道对方的为人?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装糊涂顾全法王面子而已。 十一、出发 傍晚。 霍都静静思量着。 逼的郭靖夫妇离开襄阳,不当武林盟主之事,霍都觉得这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了。 他想君临天下,势必要和大宋众多武林高手周旋一番的。 大宋汉人那么多,杀了一个黄蓉,还有千千万万个黄蓉,单凭杀,是行不通的。 唯有恩威并施,一边杀,一边收服人心,才能使之宋蒙融合。 他的一番表现,想必中原群雄也不会向原来那么抵触厌恶了吧? 想着事情,想着想着,便想起了郭靖的威势。 一掌之间,令人生出渺小不可抵挡的不好心态,这种高手,咫尺之间可敌国也! 想到耶律洪基被段誉虚竹在万军中擒拿,蒙哥被杨过一石头打死的事。 霍都决定,自己也要勤加练武,就算无法达到郭靖那种程度,也得达到在这种高手的扑击下,能坚持上百回合的程度。 他修炼的乃是密教金刚宗的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 也是一门无上绝学。 在霍都看来,这门神功,绝不逊色于九阳神功、易筋经等绝世神功。 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三层,刚出场练到第九层的金轮法王就与郭靖相处伯仲,可见这门功夫的高深。 虽然相处伯仲,但其实还是稍逊郭靖一丝的,待十六年后,金轮二入中原时,那时练到了第十层,其实已经稍胜郭靖一筹了。 有人会说,难道十六年间,只有金轮突破,郭靖就没有突破么? 郭靖还真就没有突破! 因为在神雕中,刚出场时的郭靖,功夫就已经练到顶峰了,到达了人类的极限,再突破,就是心灵上的突破。 武力上再突破,那就是打碎虚空,白日飞升了,那就不是武侠而是仙侠了。 他的心灵若是突破,就会向扫地僧、张三丰等人一样,飘然世外笑看红尘,哪里还会战死襄阳? 但凡绝顶高手,武功都会有个极限,达到顶峰之后,就无法再有寸进。 但龙象般若功这门武功,他的顶峰却是强过寻常人太多。 练到第十层,就能稍胜郭靖一丝,那十一层呢?绝对是稳胜郭靖的。 十二层十三层呢?又会多强? 霍都甚至认为,这门神功,堪称金书第一神功。 虽然极为推崇,但他却并不想练。 因为这门神功限制太多。 第一层需要一二年的时间,第二层需要三四年的时间,第三层需要七八年的时间,这样成倍递增,想要修炼到第十三层,需要上千年的时间。 若是有千年寿命,那随便学一个内功,恐怕都能练成绝顶高手吧? 简直是鸡肋至极。 此时的霍都,已经将其修炼到了第六层,若是重新修炼其他武功,将此功抛弃,未免可惜,但他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至于重新学习哪门武功,就得研究一下这七大天命之子的武功了。 郭靖,没太多奇遇,全靠打,一路打成了绝顶高手,不可复制! 杨过呢,那是先后学会西毒、北丐、东邪等众人的武功,后来融会贯通,又在海边对海潮练剑六年,成为了绝顶高手,不可复制! 令狐冲,曲折经历太多,且最后也没有成为绝顶高手,淘汰! 至于乔峰,刚出场时就已经带好了音响,不可复制! 就剩下张无忌和段誉虚竹三人了。 张无忌,在山洞中修炼六年,这六年相当于旁人的十八年。 因为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练武,一天修炼时间是正常人的三倍。 还有他体内有寒毒,九阳神功自主运转,在加一倍,相当于正常人的四倍。 相当于修炼了二十四年,且由于自己的到来,已经没有了单纯的倚天世界,在昆仑山能不能找到九阳神功还是未知,淘汰! 霍都一番思量,最终打定了主意。 把目标放在了段誉和虚竹身上。 段誉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都在无量山中的玉璧上。 有名有姓,指明了位置,不像张无忌的九阳神功,偌大的昆仑山,去哪里去找? 至于虚竹的际遇,也可以筹谋一番,只是不知道现在段誉有没有出世?无量剑派还在不在? 不过在前任的记忆中,污衣帮的帮主还是乔峰,乔峰的身世并没有被揭穿,也就说明,北冥神功及有可能还存放在无量山中。 想到这里,霍都心中急迫起来,恨不得立刻出发,前往无量山。 之所以这么看重北冥神功,是因为他觉得,这门神功颇为附和自己的性格,吞噬、掠夺、夺取他人功力为自己作嫁衣,附和他的强势心性。 至于和北冥神功类似的吸星大法,霍都没有考虑。 这两门神功,各有优劣,说不上谁强谁弱。 吸星大法,无论敌人内力是否强过自己,自己都可以吞噬掠夺,且无需肌肤相触,就能吸噬他人内力,可谓霸道绝伦,但却有着走火入魔的风险。 北冥神功胜在稳,无论吞噬多少他人功力,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也有缺点,那就是不能吸取比自己内力强的。 想要修炼北冥神功,更需要废除自己原来的武功内力,也就是说,需要从零开始。 都从零开始了,哪里去找比自己功力还弱的人? 但他是蒙古王子,身份尊贵,完全可以用各种手段甚至是花钱来找一些小喽啰来起步,待有了一些功力,就可以逐渐吞噬各路强人,逐步进阶。 这才是完美的升级方式。 心中打定了主意,思虑一番后,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 霍都去向金轮法王告别。 “什么?你要去大理一趟?” 金轮法王眉头一皱,不明白霍都的意思。 霍都谎话连篇,只说想要游览天下,看看有没有机会挑拨大宋、大理的关系,想要寻找两国间的缝隙。 金轮虽然不信,但也没有强硬阻拦,这几天霍都的表现,令他十分欣慰,已经不用像以前那样像是管孙子一样管着他了。 可以让他独自闯荡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带上个百人队,早去早回,别忘了大汗的生辰。” 金轮法王嘱咐道。 霍都知道,过不了多久,就是成吉思汗的诞辰了,到时,蒙古四大王都会前往漠北,在老汗面前表现一番。 老汗日渐衰老,这次极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过生日了,蒙古一众王子王孙,都要在其面前做出最后的表演。 霍都也不列外。 再世为人,说什么也得见见这个东方天骄。 霍都并没有带上百人队,只是挑了四个会说汉话的蒙古武士。 他灵肉并没有全部融合,武功时灵时不灵,有心带上几位高手,但尼摩星、尹克西这几人,都不是汉人模样,行事不甚方便,也就罢了。 倒是带上了马光佐这个大汉。 他黄皮肤黑眼睛,将回疆服饰脱下,穿上了宋朝长袍,倒也看不出与汉人有什么分别。 听金轮法王嘱咐过后,霍都又来到博尔忽的大帐。 告别博尔忽后,他带着马光佐及四个蒙古武士,六人十二匹马,绕过襄阳地界,一路南下,直奔大理。 十二、赤练仙子 霍都一行六人,双马倒换,一路飞驰。 数日间,就来到了大宋边陲的一个小镇。 几人寻了家酒楼,要了酒菜后,便闲聊起来。 马光佐对正观看地图的霍都道:“小王爷……哦,是公子爷,咱们南下大理,一路上这么急,究竟是干什么去啊?” 霍都收起地图,摇头苦笑,“老马啊老马,你再叫什么小王爷,被人听到,说不定会有多少麻烦呢。” 马光佐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见此。 霍都威胁道:“你若是再叫错,今后路上只能吃素喝清水,什么酒啊肉啊的,没你的份了!” 马光佐大惊失色,连忙道:“小王……不是,公子爷,我记住了,不能错啦!” 其余几个蒙古武士哈哈大笑。 这几个武士,对霍都都是忠心耿耿,以往在霍都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可这次跟着霍都赶了几天的路,发现自家主子好似变了个人,再没了以往故作矜持,也没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反而平易近人,与自己几人有说有笑,故此,这几个武士也渐渐放开了手脚,敢于开怀大笑。 忽地。 这几个武士笑声一顿,一起望向了门外。 只见门外走进一个女子,这女子身形苗条纤细,容貌娇美俏丽,不由的令几个武士多看了几眼。 霍都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忽地发现这女子走路间竟有些跛足。 他心中一动,莫非是陆无双? 心中想着事,眼神不免有些发直。 女子发现了霍都直勾勾的眼神,脸色一变,犹似罩上一层寒霜,喝骂道:“狗贼,看什么!” 这女子,正是李莫愁的徒弟陆无双,杨过小时候的玩伴之一。 她当年断了腿,没有妥善处置,导致有些跛足,所以生平最忌讳被人盯着看。 霍都回过了神,歉意一笑,没有说话。 尊重残疾人,不轻视弱者,是强者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素养。 霍都没有说什么,但他手下的几个武士大怒起来。 这里是大宋边陲,这几个武士也没前几天的顾忌,以往横行无忌的心态重新返回,顿时喝道:“小丫头你说什么!敢对我家公子爷无礼!” “诶!坐下!” 霍都一摆手,这几个武士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 霍都再次对着陆无双歉意一笑。 陆无双眼神闪烁,看了眼几人魁梧的身材,及腰间的长刀利刃,没有说话,寻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霍都这一桌的酒菜上来,几人吃喝起来。 不一会,陆无双点的饭菜也端了出来。 她拿起酒壶,诡异一笑,来到霍都几人这一桌。 “几位大爷,看你们器宇轩昂,一定不是寻常人,定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英雄,小女子敬你们一杯!” 陆无双笑意盈盈的上前敬酒。 霍都一看她那古灵精怪的眼睛,就知道这酒里加了料。 酒里也确实加了料,也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吃了会拉肚子的泻药而已。 几个武士大为得意,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陆无双的斟酒。 霍都摇头不已,刚要说话,就听一个女子声音道:“我的好徒儿,这又是依上了谁的势头啊?” 声音轻柔委婉,悦耳动听。 陆无双却如同听见了世上最可怕的声音,花容变色,手一抖,酒壶掉落。 啪~ 酒壶摔成粉碎。 众人齐齐扭头。 见门外矗立一个貌美道姑。 这道姑一身杏黄色道袍,神态娇媚,明眸皓齿,肤色白腻,是个出色的美人。 也不见她如何抬足抬腿,眨眼间已经来到了近前。 轻轻抚摸着陆无双的脊背,“好徒儿,这又是你新结交的朋友吗?不给为师介绍介绍?” 霍都的心咯噔一下,哪里还猜不出这人是谁? 赤练仙子李莫愁到了。 马光佐啧啧称奇,咧嘴一笑,“你这小道姑,也不过二十多岁罢?还能当人师傅?” 李莫愁脸色一变,变的十分复杂,似怒似喜。 冷哼一声,却并没有说什么。 陆无双眼睛一转,急急巴巴道:“师……师傅,你好,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出言不逊,你不要怪罪。” 霍都立即道:“诶?这位姑娘,咱们不过刚刚见面,怎么就成你的朋友啦?” 也不给陆无双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兄弟们,咱们酒足饭饱,走了。” 马光佐一愣,他才吃了个半饱,刚要说话,看见了霍都冷冽的眼神,将话头咽了回去。 那几个武士也看见了霍都的眼神,没有说话,默默起身,跟着霍都走出了酒楼。 霍都几人离去,李莫愁并没有阻拦。 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冷笑道:“交出来吧。” “什……什么?” “你说什么!” 李莫愁眼睛一竖,煞气顿生,“非要我使出手段你才老实吗?” 陆无双眼睛一转,“师傅,‘五毒秘传’被我偷偷藏着那几个人身上了。” “你说什么?” 李莫愁猛地站起。 “不信你搜啊!” 陆无双张开双臂,示意李莫愁搜身,同时道:“我怀疑,那几个人也应该有所察觉了,要不怎么溜得那么快?” 李莫愁两步上前,将陆无双里里外外摸了个遍,没有找到“五毒秘传”,却找出了半块手帕。 她拿着手帕,怔怔出神。 想起了与旧情人的点点滴滴。 这块手帕,令她杀心稍敛,狠狠的瞪了陆无双一眼,“先留你一命,一会回来收拾你!” 身子一闪,已经飘出门外。 眨眼间,身影消失。 陆无双松了口气,想起那块手帕,眼眶一红,随即便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霍都几人离开酒楼后,马光佐见霍都面色凝重,将抱怨的话收了回去。 霍都越想越有种不祥的预感,沉声道:“刚刚那个道姑,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魔头,武功之高,咱们都未必是对手,以后见着她躲着点。” 说罢,狠狠打马。 众人驾马奔出几里后,听见后面一声娇喝。 黄影一闪,李莫愁已拦在了众人的身前。 霍都率先开口:“这位仙女姐姐拦住我们去路是何意?” 霍都的投其所好,果然令李莫愁冰霜般的脸缓解几分。 她哼了一声:“油嘴滑舌,下马,将你们的包裹打开!” 霍都心中一动,顿时猜出李莫愁中了陆无双的计,但却不能说破,否则解释不清。 他毫不犹豫,“将包裹都打开,让这位仙女姐姐瞧瞧!” 说着话,跳下马来。 两位背负包裹的武士,一脸愤慨,但却听令的将包裹打开,示意李莫愁看的清楚。 李莫愁用拂尘挑了挑,将里面的金银珠宝、霍都的换洗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她眉头一皱,“你们将外套脱了!” 一个武士再也忍耐不住,他们向来是视宋人为猪狗一般,宰杀取乐,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 这武士大喝道:“你个贼婆娘,想汉子了么,我们公子爷你也配惦记?大爷我一个人脱就够了!” 另一个武士立即借口:“嘿嘿,我也脱,我也想爽爽!”说话间露出荡笑。 霍都一惊,连忙喝道“等……” 啪啪两声,那两个武士已被李莫愁一拂尘一个,打死倒地。 霍都一呆,他没有想到,李莫愁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不知道,按照以往李莫愁的性子,应该是先杀人立威后严刑逼问的顺序,不过是他的一句“仙女姐姐”,令其收敛了杀心,这两个武士出言不逊,哪还有活命之理? 这两个武士,对自己忠心耿耿,虽然是他们出言不逊在先,但终归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自己不能无动于衷。 “动手!”霍都一声大喝。 猛然出手,一掌向李莫愁的胸前打去。 马光佐早已眼睛发红,就等着霍都的命令呢,当即虎吼一声,也对着李莫愁扑了上去。 剩下的两个蒙古武士,同时抽出腰间长刀,也奔了上去。 十三、坠崖 群山连绵,树林密布。 山林旁的一条小路上尘土飞扬,几个人影厮杀在一起。 正是霍都一伙人和李莫愁。 打斗中,见李莫愁伸手入怀,霍都猛地想起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当即提醒道:“小心她有暗器!” 也就在这时,李莫愁手臂一扬,银光闪过,三只毒针射向马光佐。 交手几个回合,她感觉的到,这几个人中马光佐武功最强,仅仅略逊自己一筹而已。 是以,对其施以暗器。 马光佐得了霍都的提点,心中有了防备,见对方手臂异常,顿时警觉,银光一闪时,他已经远远避开。 李莫愁冷笑一声,身子一扭避开两把长刀,顺势绕过两个武士,一掌向霍都打去。 霍都早已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刚刚在马光佐身侧充当辅助,只觉手脚随心所欲,似乎神魂与身体已经彻底融合。 当下没了顾忌,鼓起全部真气,一掌击出。 使出了绝招“龙象般若掌”。 他这一掌,已隐隐带了一丝龙吟象嘶,虽没有金轮法王那般惊心动魄,却有有了一丝威势。 啪…… 双掌相交,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霍都心中一凛,自己全力以赴,对方却是轻描淡写,单论功力深厚,自己就已经败了。 更何况,自己的武功路数走的是蛮横路线,以力服人,并不擅武艺技巧,而对方却是技艺精妙。 内功技艺,均不是对方的对手。 李莫愁也是惊咦一声。 双掌相交之际,只觉得对方的发力无比怪异,不是中原门户。 霍都经金轮法王指点,却是知道,中土的内功大都是按照奇经八脉、各个阴脉、阳脉来运转发力,纵然有些功法不同,也没有脱离经脉运转循环的方式。 而自己所修的“龙象般若功”却并非如此,乃是番藏一脉的路数。 番藏一脉,修炼出来的真气,并不游走奇经八脉储存其中,而是在经脉窍穴中落地生根。 一窍自成一轮或数轮,抑或是数窍、十数窍生成一轮,种种不等,是按照轮子滚动的方式运转。 霍都刚刚出道时,与中原高手对战,也是觉得对方发力怪异,经金轮法王指点后才明白怎么回事,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他没有愣神,脑中急转,觉得自己手脚恢复,与马光佐合力,未必敌不过对方。 有了底气,杀心便起。 李莫愁顿时有所感应,冷笑一声,“小子,看看你的手!” 霍都一愣,只见右手手掌殷红如血,是中了毒。 “呵哈哈,中了我的‘赤练神掌’,你还敢动用内力?” 霍都只觉手掌发痒,心中一惊,连忙运转内力,逼住毒素,同时死死的捏住手腕,令毒素无法扩散。 李莫愁见此,更是得意,“快将‘五毒秘传’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要不然,就受尽苦楚吧!” “这个臭傻逼!” 霍都心中暴怒大骂,也怨自己太过大意,更怨对方没有脑子,陆无双说什么就信什么。 “公子爷,你怎么样啦!” 马光佐扑了过来。 “李道长,我久仰你的大名,才匆匆离去,并不知道什么五毒秘传,想必你是中计了。” 霍都一边说话,一边回想着“赤练神掌”的解毒方式。 说话间,将掌心划开,运功一逼,带着腥气的鲜血流出。 但他知道,还需服用解药,才能彻底解毒,已经没了和李莫愁搏命的心思。 想着先把毒解了再说。 李莫愁一愣,“你认识我?” “李仙子大名鼎鼎,江湖上谁不认识?若是不认识,在下又怎会匆匆离去?定是我离开后,那个跛足姑娘诬陷我,说我偷了你的什么‘五毒秘传’吧?” 李莫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怒不已,心中已经信了霍都的话,却嘴硬道:“能言善辩!” 说着话,一拂尘向霍都头顶抽去。 马光佐虎吼一声,抢过一旁武士手中的长刀,向拂尘荡去。 李莫愁脚尖一点,一掌击出。 马光佐刚要与其对掌,只听霍都喝道:“不要碰她手掌!” 马光佐连忙后撤,堪堪躲开了李莫愁的一掌。 李莫愁一掌击空,见马光佐跌撞后撤,却并没有乘胜追击。 而是身子一转,来到一个武士身旁,一掌按在对方胸膛上。 那武士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原来,但凡毒掌击不中人,便须击牛击马,打死一只畜生,将毒气散去,否则毒气回归自身。 她并没有信心在数招间击中马光佐,便先在武士身上将毒气散去。 与此同时,马光佐已经稳住了身子,见李莫愁露出侧身,当即抓住机会,急赶两步,一拳轰出。 霍都也是心性决绝之人,知道好言未必能求得解药,干脆以死相拼,强取解药。 见马光佐冲了上去,他紧随其后,同时对着剩下的那个武士道:“你回去搬救兵!” 李莫愁见马光佐来势汹汹,本有心再次使用毒掌,和对方硬拼一记。 但又担心对方发现,不接触自己,那可就是作茧自缚了。 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也不敢滥用毒掌。 霍都遣开那个武士,就是此意,这里远离襄阳,那武士一来一回,他的尸体都臭了。 搬救兵是假。 没了散毒的人,李莫愁不敢擅用毒掌是真。 三人打在一起,霍都招招搏命,拼着受伤,也有击中对方。 一时间李莫愁左支右挡,落在了下风。 马光佐一刀抡空,将一颗大腿粗细的松树劈断,他心中一动,将树枝劈去,弄成长短适中的模样,当作武器来用。 力大无穷的他,有了合手武器,武力大增。 这下李莫愁更是难以抵挡,她的拂尘已经连连抽中霍都数下,知道他早已身受重伤,只要自己在坚持一会,对方必败。 当下施展轻功,游走起来,并不与对方硬拼。 李莫愁的心思,霍都如何不知? 心中一动,一掌打出之际,装着脚步酿跄,好似体力不支的模样,就要摔倒在地。 李莫愁不疑有他,立即欺身上前。 “好机会!” 霍都眼神一凝,猛然一掌击出。 李莫愁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对方竟还有反击之力。 仓促间也是一掌击出,就在双掌相交之际,霍都猛然收掌,向远处避去。 李莫愁手掌赤红,毒气无处散发,当即盯向了马光佐。 “老马,撤开!” 霍都连忙大喝一声。 马光佐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临敌交手之际,脑子转的并不比旁人慢,当即远远避开,不与李莫愁接触。 李莫愁追打片刻,毒气已然缓缓向体内游走。 顿时没了拼斗的心思,想要找个地方祛毒。 但霍都怎能让她离去,当即死死的缠住她,既不与她接触,又不让她离去。 边打边跑之际,来到了一处崖边。 “李莫愁,把解药给我,咱们一拍两散!” 霍都喝道。 但李莫愁性子乖张,不受威胁,又见跑到了绝路,反而不再逃跑,竟哈哈大笑:“哈哈,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说着话,竟然不再逃跑,开始与二人游斗了起来。 这时,霍都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并且中了李莫愁的数次拂尘,早已受了重伤。 也就是他修炼的龙象般若功强悍无比,身子骨比常人硬朗许多,又凭借一股狠劲才能坚持,若是换了与他武功相仿的人,早就没了动手之力。 忽地,李莫愁因毒气游走,膝盖一软,身形顿时停顿了片刻。 就这刹那间,被霍都把握住,他猛的一步上前一掌打出。 却不料,关键时候他的手脚失灵了。 他的神魂与肉身,并没有完全融合。 右脚刚刚落地,想要抬左脚时,莫名的又抬起了右脚。 高手过招,一个疏忽既有生死危险,更何况手脚不协调? 霍都大惊之下顾不得许多,干脆双腿同时发力,跳了过去。 李莫愁本以为自己危矣,仓促间不退反进,想要打乱对方手脚,尽量减少伤害。 却不料对方放着大好时机不用,竟使出了这么一记怪招。 两人都是没有防备的撞到了一处,霍都势头猛劲,骑在了李莫愁肩上。 李莫愁连连后退,只觉脚下一空,随即一阵天旋地转。 两个人,竟然同时掉下了悬崖。 十四、大理 霍都与李莫愁双双坠崖。 霍都人在空中,却并没有向李莫愁那样慌乱的挥舞双手,到处乱抓。 他紧紧抓住李莫愁的腰肢,想着要死一起死。 咕咚~ 水花四溅。 两人并没有摔成肉泥,而是掉进了河中。 只是这条河水流涌甚急,两人都是中了毒,内力不济,一时间不由自主,随波浮沉,急速向下游冲去。 相较起来,霍都更惨,不仅中毒,更是身受重伤,这时早已坚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在昏迷之际,他死死的抓住了李莫愁。 李莫愁亦是如此,慌乱中内力奔腾,早忘了压制毒素的事,是以毒气入腑,也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霍都只觉全身剧痛,随即清醒过来。 扭头一看,就望见了死死抓住自己的李莫愁。 趴在那里,露出的半边脸惨白无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霍都心中一喜,就要有所动作。 可手刚刚抬起,只觉剧痛袭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五脏六腑,好似翻了个各,竟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没有防备,一下哼了出来。 手臂无力垂落,一下子打在了李莫愁的后脑上。 李莫愁身子一动。 霍都心中一沉,拼着全部力气,去掐对方的脖子。 李莫愁只觉喉咙一紧,猛然一挣,将霍都震的摔到了一旁水中。 随即环顾一望,明白了怎么回事。 刚要起身,感觉身子酸软无力,勉强坐了起来,开始运功调息。 霍都被水呛了几口,身体又有了一丝力气。 知道这时是你死我活的境地,由不得懈怠,缓缓向李莫愁爬去。 李莫愁见此,心中一惊,真气一乱,一口血喷出。 见霍都缓慢无力的样子,她心中一动,在怀中拿出一根银针,向霍都刺去。 霍都连忙向后撤,李莫愁持着银针,半跪半爬的向霍都追去。 两人一进一退,河水渐深,渐渐没过霍都的胸口,他手脚更是用不上力,终被李莫愁追上。 就在银针堪堪刺中眼睛时,他大喝道:“等等!” 李莫愁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什么!” 说罢,又向霍都刺去。 霍都心思急转,脑子电光石火,脱口而出四字:“玉女心经!” 这四字一出,李莫愁的手果然顿住。 她惊道:“你怎么知道?” 玉女心经,乃是她古墓派绝学,也是她苦苦寻觅的东西。 这门武功,武林中无人知道,只有古墓派弟子才知道,她惊愕莫名。 “你杀我,就永远也休想得到玉女心经,玉女心经,就连小龙女也不知道在哪里!” 霍都说完,再没了力气,一下在沉进了水里,挣扎片刻,才将脑袋露了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玉女心经?” 呼…… 一阵狂风吹过,李莫愁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疑。 霍都这时候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心中盘算着对策,鬼话连篇:“我在小时候,遇到一个叫做林朝英的前辈,她教给我的,后来我学艺有成,开始打听自己的师门,才知道的。你先让我上去!” 仓促间,霍都也没有太好的借口,说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李莫愁智慧也不高,听了竟有人叫出林朝英的名字,就信以为真,“什么,你竟然见过我师祖?你……” 她的话没说完,一道大浪打来。 霍都身不由己,被引进了河中。 大浪打的他五脏六腑伤势加重,再次昏迷过去。 李莫愁终是比他伤势轻,且浪头袭来时已经看见,有了防备,没有被浪潮拖进河中。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并且连绵不绝。 李莫愁心中一惊,知道一会浪潮一定更凶,当即连爬带滚,向河岸上奔去。 霍都在昏迷之际,隐隐知道有人救了自己,却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能半昏半迷的坚持着。 三天后,他彻底清醒过来。 环顾一望,房间简陋之际,鱼腥之气刺鼻。 吱…… 木门被推开,一个老汉走了进来。 “呀,小伙子,你醒了?” 霍都急忙道:“大叔,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么?” “你这个年轻人哦,游山玩水,是不是翻船啦?这阵子风大的紧,不知淹死多少你这样的公子哥,也就是你运道好,遇见了我,你啊……” 在老汉絮絮叨叨中,霍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昏迷不醒,漂泊在水面,被这个姓李的渔夫所救。 霍都在李老汉家滞留了三天,伤势略微好转。 本想再修养个七天八天,动身赶路。 可这日傍晚,却无意间在李老汉口中得知,最近镇上来了美若天仙的道姑。 霍都心中吃惊,他被李老汉所救的消息,整个渔村都知道,那些个渔汉子,天天往镇上跑,去卖鱼。 到时势必泄露他的消息,若是被李莫愁寻来,那就大事不妙。 毫不迟疑,他放下碗筷起身告辞。 他知道,他走了,这李老汉也有性命之危。 他身无余财,只好将折扇上的玉坠取下,送给李老汉。 “李大叔,这个玉坠,至少能值上你半年的鱼钱了,我有个大仇家,可能就要找来,到时她看不见我,你也危险,还是拿着这块玉,置换些钱财躲起来吧。” 不给李老汉说话的机会,他起身就走。 通过几天的相处,他知道李老汉这人心肠虽热,但也胆小怕事,自己不用说重话,这老汉自会跑的远远的。 霍都出得门来,略一犹豫,还是决定不返回襄阳。 当即辨明方向,直奔大理赶去。 原本,他所中之毒,即是不毒发身亡,也会无力赶路。 但好在他反应及时,毒素未散之际割破了手掌,流出大量毒血。 后来又跌进河中,浸泡了几个时辰,反复清洗伤口,所以没有大碍。 饶是如此,体内也是有着轻微毒素,需要伤势复原,以内力逼迫治愈。 他现在伤势只是略微好转,走不得快路,一路慢慢悠悠,他不知道,李莫愁已经寻到了李老汉家,并且顺着踪迹追了过来。 李莫愁在江湖上,仇家遍布,这些年不是在追杀敌人的路上,就是在被敌人追杀的途中。 所以,无论是追踪经验抑或是反追踪经验,都是无比丰富,追了几日,就隐隐猜出了霍都目的地。 原本轨迹中,她之所以和杨过小龙女纠缠不休,就是为了玉女心经,她那日听了霍都的话,怎还能放过? 霍都话中的漏洞,她后来也琢磨了出来,只是困惑不已。 林朝英的名字,江湖中除了重阳宫的几位高层,无人知晓,至于玉女心经,就连重阳宫亦是不知。 虽然困惑霍都为什么了解这些,只道是对方必然和本门干系密切,甚至确切知道玉女心经这门秘籍。 有这样的想法,她便穷追不舍。 这些霍都并不知晓,无论是前任霍都,抑或是现任霍都,都没有丰富的江湖经验。 万幸,他伤势严重,施展不得轻功,一路又专挑密林近路,身上衣袍早已破破烂烂。 身无余财,他的钱财及换洗衣服都在手下的武士身上,又无法动用武力去盗取大户豪门,只能在一些普通农户家里偷一些破布烂衣。 无意中易容变貌,倒是躲过了李莫愁的追踪。 就这样,霍都白日赶路,夜间疗伤,不一日间,便来到了大理地界。 十五、一场空 大理。 无量山。 三个腰悬利刃的汉子拦住了一个青年农夫。 “喂小子,干什么的?” 青年农夫眼睛一转,“几位爷台,小人是附近的村民,家里婆娘病了,来采点药材。” “去去去!滚蛋,我神农帮在这办事,任何人不许出入!” 一个大汉不耐的驱逐道。 “几位大爷行行好吧,老婆病的很严重,就差一味药材,小人采了立即就走……” “滚!” 自称神农帮的那个大汉猛喝一声,同时,拔出半截森寒白刃。 看样子,这个青年农夫在多说一字,他就要动刀杀人了。 农夫默然无语。 这个农夫,就是霍都了。 他在无量山的外围转了大半日,可各个上山途径皆被重兵把守,他想上山,唯有强闯,抑或是偷偷潜入。 强闯的话,他的伤势,刚刚略好几分,还不能动用内力,若不然,一个不甚就会伤势加重,由不是很紧要的伤演变成无法痊愈的重伤。 至于偷偷潜入,说不定耗费多少时间,他此时心急如焚,根本不想磨蹭。 他知道,段誉出场时,就是神农帮围攻无量派之时。 这时神农帮已经将无量山围住,说明段誉已经在山上了,他要争分夺秒,抢在段誉前面赶到无量玉璧,先一步将“北冥神功”弄到手。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 说完了话,他看着三个大汉的背后方向,双眼睁大,仿似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 三个大汉同时回首。 就在这时,霍都在怀中拿出折扇,噗噗两下,连点中两人的穴道。 这时,第三人已经回过了头,看见此情景,大惊怒骂道:“好小子狗胆包天!” 说话间抽出腰间长刀,一刀劈下。 霍都连忙一躲,正想再次出手点穴时,腿一软,一下摔倒在地。 他动作猛烈,血液冲顶,体内的赤练神掌之毒发作。 那大汉一刀劈空,刀光一闪,又是一刀劈下。 霍都连滚带爬,避开这一刀,刚要起身,长刀再次袭来。 左一刀右一刀的,他一时间竟无法起身,只能满地翻滚躲避,同时用折扇格挡。 叮叮当当间,霍都只觉五脏六腑一阵隐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伤势就要发作。 手一抖,将折扇对准这大汉,嗖一声响,四枚毒钉射出,正中这大汉的胸膛。 大汉惨呼一声,仰天跌倒。 霍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喉咙一甜,一口腥血喷出。 当即盘膝坐地,运功好一会,才压制住体内毒素,及翻腾的气血。 望了望手中折扇,霍都苦笑一声。 前任霍都附庸风雅,抛却了本门刚猛武功路数不用,非用折扇当武器。 在折扇上,也下过一番苦功夫,扇上本领也算初窥门径了,其中挥、打、点、刺,颇为精妙,以飘逸轻柔取胜。 遇见李莫愁那种高手,尤其是对方武功路数本就是轻盈一脉,他的扇子就拿不出手了。 但对付这几个小毛贼,精钢打造的折扇却比空手要强上很多。 本来,他还嫌弃折扇中藏有暗器太过卑鄙,想要弃之不用,当时心里一动,留了下来。想不到今天帮上了大忙。 他站起身来,冷笑一声。 来到两个被点中穴道的大汉面前,折扇一挥,对方喉咙破开。 又来到中毒昏迷的那大汉身旁,一扇挥出。 随即在对方身上取出毒钉,又装回了扇子中。 望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他一阵恍惚。 但片刻就将复杂情绪驱除,奔着后山方向奔去。 他上辈子包工头出身,还是白手起家的那种,怎么可能是干干净净的纯白商人? 手底下也是见过血的。 就算没有亲自动过手,也是下过命令的,外加融合了上任霍都的记忆,对杀人到是没有太多的抗拒迷惘。 一路上东躲西藏,走了十余里,避开了数波巡视人马,他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无量山主峰的后山。 他绞尽脑汁,回想上辈子的记忆,隐约间记着段誉好像是在一条瀑布高崖上跌了下去,才误打误撞进了无量洞府。 转悠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条瀑布。 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霍都一阵心惊肉跳,身子发软。 这高崖,足有数百丈,崖顶还要高过云彩,一个失足,绝对会变成肉泥。 “妈的!富贵险中求!拼了!” 他牙一咬,心一横,找了处较为容易攀爬的地方,缓缓向下爬去。 爬到百余丈时,他的十指皆破,血迹斑斑。 已经汗流浃背,全身脱力,全凭一股刚性在坚持。 又是爬了数十丈,就在他坚持不住,想要放弃时,看见了斜下方崖边伸出的一颗古松。 他精神一振,身体又涌出一丝力量。 当即手脚并用,奔着古松爬去,还不等来到古松近前,就望见了一条山崖裂开的大缝。 “哈哈!” 饶是他城府深沉,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沿着崖缝,直奔崖底。 崖缝中荆棘密布,将他本就破烂的衣服撕扯成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体。 这时他哪里在乎这些? 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钻进了崖底。 崖底有一湖泊,一条大瀑布滚滚而落,景象壮观秀丽。 没有理会轰隆隆震耳的瀑布流水声,他健步如飞。 也没有理会湖边一丛丛茶花,他径直奔着玉璧奔去。 来到玉璧前,他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因为玉璧已经被人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洞口。 “段誉已经来过了!” 他念头闪过,脚步不停,直接钻进洞中。 期望能看见正在磕头的段誉。 可是。 进了石室,石室中却空无一人。 他望见了手持长剑的宫装美女,眼睛会动,肌肤带有红晕,几乎与真人无异的雕像。 望见了珍珑棋局。 望见了婴儿摇篮。 最终,也看见了已经破了的蒲团。 他仍不死心,将蒲团撕成粉碎,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卷轴书册。 “呵呵呵……” 想到为了取得“北冥神功”,路上被李莫愁打的半死不活,一路风餐露宿,耗费心血,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他仰天摔倒,苦笑出声。 同时,心中升腾起对李莫愁的恨意。 若不是有李莫愁,又怎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又怎么会被段誉捷足先登? 心中想着种种报复李莫愁的办法。 忽地,他心中一动,由玉女心经联想到了重阳遗刻。 猛地坐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活死人墓中的‘九阴真经’忘了?” 他狠狠一拍脑门,虽然更喜欢北冥神功,但九阴真经也不次啊! 不过,这辈子王重阳没死,也不能说是“遗”刻了。 现在活死人墓中无人看守,三代小龙女四代杨过都不在,他奔着湖底可以潜入古墓,九阴真经,轻而易举就可到手啊! 想到了这,他又来了精神,站起身来就要离去,前往终南山。 猛一站起,他精神一阵恍惚,身子发软,摔倒在地。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精神也疲倦至极,这时心神一松,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十六、木婉清 霍都在半昏半醒之际,梦见了段誉,与对方成了朋友,对方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都教给了他。 猛然。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用力的甩甩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 他恍然醒悟,知道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 段誉虽然将北冥神功的帛卷取走,但这并不是游戏啊,取走了功法点击学习后,功法就会消失。 这是真实世界,记载北冥神功的帛卷,依旧还在段誉身上啊! 而段誉,刚刚离去不久,还是有机会的。 想到这,他振奋起来,开始筹谋起来。 段誉此时前往万劫谷,给钟万仇传信,请求对方来救钟灵。 但自己并不知道万劫谷的路径,一头乱撞的去追,并不是上策。 而段誉经历一番意外后,遇到了木婉清,双双来到无量山,救出了钟灵。 所以说,只要在无量山附近等着,守株待兔,一定能等到段誉。 到时,是强取豪夺,抑或是软言相求,看情况而定。 思量片刻,霍都有了定计。 环顾一望,找了出干爽地方,在这无量洞中疗伤起来。 在此间休养两天,他走出了山洞。 这两天时间,他疗伤的同时,用摇篮中的婴儿包襟将珍珑棋局拓印下来,小心的收了起来。 走出山洞,寻了些野桃裹腹,他兜兜转转,碰到了一条铁索桥。 桥边石上刻着“善人渡”三字。 他心中大喜,知道这是段誉往返的必经之地。 当即,便在这桥边盘膝而坐,运功疗伤,等待着段誉和木婉清的到来。 等了一天,翌日响午,在远处走来一群人。 霍都看的清楚,这些人手持刀剑,应是江湖中人。 但他也没有太过担忧,他此时一身农装,又是破破烂烂,除了那种闲得蛋疼的武林中人,很少有人会欺辱他这种逃难农民。 走的近前,霍都看的清楚,不由有些啧啧称奇,这三十多人,各个手持刀枪,凶神恶煞,而为首的竟是两个老太太。 “喂,小子,看没看见一个骑黑马蒙面的人?” 一个身材肥胖的老妪喝道,语气老气横秋,浑然没有一丝老人的慈和。 “没见过。”霍都淡淡道。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老妪又喝道。 霍都有心顶撞几句,但此时有伤在身,不能自取其辱。 便老实回答:“一个时辰左右吧。” 肥胖老妪呆了片刻,自语道:“不能啊,咱们一路紧追,她竟然落下咱这么远?” 这老妪,肚子凸出,犹似怀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一般,虽是低声自语,但声音比寻常男子还要粗上几分,令场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说罢,几步来到霍都身前,“小子,你是不是撒谎,是不是被那贱人收买了?恩?” 说着话,伸手便抓住了霍都的衣襟,手一提,便将霍都抓了起来。 霍都眼神一冷,但却没有反抗,淡淡道:“我并没见过什么蒙面人,老婆婆误会了。” 一个须发苍然的老者走上前来,劝道:“平婆婆,看这后生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怎么敢对您老人家说谎?还是不要和他纠缠了,免得耽误时间。” 叫做平婆婆的肥胖老妪一听,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就要放开霍都。 只听一个嗓子嘶哑的声音道:“且慢!” 是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妪开口了。 这老妪身材满头白发,身材矮小,她冷冷的盯着霍都,“咱们这一号子人,杀气腾腾,他一个寻常农夫竟然面不改色,焉有不怪?” 霍都紧忙开口:“我中了毒,命不久矣,又怎会怕你们?” 说话时,故意露出绝望的苦笑。 平婆婆手腕一翻,捏住霍都的脉搏,仔细感应半响,对着身材矮小的老妪点了点头,“瑞婆婆,这小子确是身染毒药。” “咱们从江南一直追到大理,被那贱人暗算死了多少好手?万里迢迢实非不易,眼看着追到了小贱人,绝不能有一丝马虎大意,这小子我看着古怪,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轻易也别乱杀无辜……” 瑞婆婆沉吟道:“将他打晕,捆在树上,免得去给小贱人通风报信。” 平婆婆哼道:“多麻烦,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宰了就是了。” 说着话,拔出腰间长刀,就要劈向霍都。 霍都心中哀叹。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伙人的来历,就是王语嫣她妈的手下,曼陀山庄的一群人,是来寻找秦红棉木婉清母女的。 他忍不住心中感叹:“自己究竟是招惹了哪门衰星,出门便是多灾多劫,先是李莫愁,又卷入这场争风吃醋的风波中。” 心中哀嚎,嘴上连忙道:“婆婆且慢!” “你有什么遗言?” “嘿嘿,这个,婆婆,我虽没看见什么蒙面人,但能猜出,你们应该是在找人,我是本地山民,对山路异常熟悉,可以给你带路呀。” 霍都干笑两声,编了个谎言。 平婆婆瑞婆婆都是一呆,便都是欣然同意。 就这样,霍都便成了带路党。 好在过了铁索桥便是一条平坦大路,没有岔口,众人一路直行,让霍都准备好的借口都没用上。 就这样,到了傍晚时分,终于遇到了岔口。 右路岔口是一条坎坷难行的山道,隐隐能望见灯光,应是一处庄子。 “你们两个继续追!” 瑞婆婆根本没有问霍都这个带路党的意见,一声呼喝,两个个汉子便继续直行赶路。 瑞婆婆道:“咱们走了大半日,也累了,到这庄子讨些饭菜,歇息一会儿!” 众人来到门前,一个汉子走上前去,还没等他敲门报话,就听一个声音道:“你们这群人,追的倒是紧,都是赶着投胎去的么。” 声音清脆动听,但语气中却是冰冰冷冷不带丝毫暖意。 霍都正在思虑脱身之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瑞婆婆等人脸色却是齐变,“挡住前后门,千万不能让小贱人跑了……” 瑞婆婆如临大敌,一通排兵布阵,将庄子前后都派人围住,最后,才和平婆婆及十几个人走进庄子。 她们将霍都抛在一旁,再也无人理会。 霍都一愣,反应了过来。 这是遇到木婉清了啊! 如果不出意外,在这里等着,也是能等到段誉的啊,并且,还能和他多一段共患难的经历,到时开口讨要北冥神功…… 霍都心思转动,没有趁势逃走,反而跟随瑞婆婆等人走进庄子中。 刚刚跨过门槛,便听得一声惨叫。 走过院子,悄悄走进厅中。 见瑞婆婆和平婆婆已然落座,其余人刀剑出窍,矗立一旁。 平婆婆腰间双刀出窍一把,上面沾染着血迹,脚下伏一具尸体,看其服饰,应是仆人小厮,是他临死惨叫。 厅的中央,坐着一个黑衣女子,后背朝外,瞧不清面貌,只能看见苗条的身材。 “你们一个个的,追赶的这么紧,就不怕死么?” 黑衣女郎头也不回的冷声道。 平婆婆一声爆喝:“小贱人,你师傅在哪?” 十七、段世子出场了 就在厅中瑞婆婆平婆婆与黑衣女郎对峙时,众人隐隐听见一阵马蹄声。 从声音中便听得出来,这马儿跑的极快,片刻间声音越来越近,便来到院子中。 紧接着院子中传来一阵吵杂喝骂。 隐藏在众人身后的霍都露出了笑容。 这,应该是段誉到了。 段誉被瑞婆婆派往继续直行赶路的两个汉子碰上,他仗着马快脱困,更是回来报信。 霍都颇为感慨。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番苦楚波折,总算没有白费。 记载北冥神功的帛卷,不出意外,此时就应该在段誉的怀中。 碰见了这时的段誉,就相当成功了一半。 果不其然,窗外传来声音:“在下有事求见主人!” 声音清朗斯文,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便令人增添不少好感。 瑞婆婆冷喝道:“什么人,滚进来!” 随着她的话,走进来一个少年郎。 厅中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这个少年郎,风度翩翩,相貌俊美,一双眼睛明亮似星辰。 就是一脸风尘困顿之色,为其减分不少。 这个少年郎,便是段誉了。 瑞婆婆再次喝道:“喂小子,你来干什么?” 段誉望见了平婆婆脚下的佣人尸体,面上露出不忍、悲愤的神色,昂首挺胸的道:“老婆婆不过多活几岁年纪,如何小子长小子短的,出言这等无礼?” 霍都看到这,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中急转,思虑该如何行事。 果不其然,一如历史轨迹那般。 段誉和平婆婆吵了几句后,对着木婉清的背影道:“主人是哪一位?在下要谢过借马之德。” 木婉清道:“借马给你,是我冲着人家的面子,用不着你来谢,你不赶去救人,又回来干什么?” 段誉道:“在下骑了黑玫瑰,途中遇到伏击,有人误认在下便是姑娘,口出不逊之言,在下觉的不妥,非来向姑娘报个讯息不可。” “报什么讯?” 段誉觉的木婉清言语无礼,眉头一皱,随即想到对方身处险境,心情有异,又起了同情之心,温言道:“在下心想这两个强徒意欲加害姑娘,在下仗着马快,才得脱危难,但姑娘却未必知道有仇人来袭,因此赶来报知,想请姑娘及早趋避,不料还是来迟一步,仇人已然到临,真是抱憾之至。” “好!” 打断了原本轨迹中木婉清的刻薄回复,霍都突然叫好。 说道:“这位公子为报借马之德,不顾自身安危性命,真是大丈夫行经!” 说着话,缓缓走了出来。 来到厅中,笑吟吟的望着段誉。 “贼小子,这里有你开口的地方么?” 平婆婆呵斥道。 霍都一脸正气:“你们这一群人,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围攻一位孤身弱女,在下实在看不过眼,既遇到一位同道中人,当然要结交朋友。” 果然,这句话轻而易举便博得了段誉的好感。 两人相望,段誉顿时升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木婉清望着霍都一愣,她本以为霍都和瑞婆婆等人是一伙人,这时才知,应该不是。 随即,她望着段誉嗤笑道:“大丈夫?大丈夫没料到一会就要送了性命吧?后悔了吧?” 段誉听出她的讥嘲之意,朗声道:“大丈夫行事,但求义所当为,有何后悔可言?” 说着话,望着霍都施了一礼,示意感谢。 平婆婆再也忍耐不住,爆喝一声:“尽啰嗦什么,小贱人,你起来,动手吧!” 说话间,猛然起身,胳臂一扫,将场中的段誉扫出去七八步,即将摔倒,霍都眼疾手快,急走几步,一把将他扶住。 木婉清突然尖声叫道:“我师傅就在你背后!” 瑞婆婆等人大惊失色,齐齐转头。 却是空无一人。 霍都心中一动,“好机会!” 拿出折扇,使了个八步赶蝉,眨眼间接近了瑞婆婆等人。 瑞婆婆这些人,武功都是稀松平常,也就是比他的护卫稍强一些。 他虽然身负重伤,但在这种偷袭的情况下,他有信心,能瞬间制服瑞婆婆和平婆婆。 却不料,刚刚接近瑞婆婆,在这关键时刻,他手脚失灵了。 左脚刚刚落地,不等右脚抬起,莫名的再次抬起了左脚。 由于他步子太大,这一下,来了个大劈叉。 瑞婆婆听见了动静,急忙扭头,一低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霍都。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发愣。 平婆婆等人吃了一惊,刚刚霍都还在七八步开外,这一扭头就到了近前,还在那里做出一副古怪姿势,着实古怪。 “你干什么!” 瑞婆婆大喝一声。 “我……我腿抽筋了……” 霍都咬牙道。 “哈哈哈……” 段誉见瑞婆婆等人先是被木婉清吓的神色惶恐,又被霍都鬼魅的速度吓的尖声大叫,不由大笑起来。 “臭小子你笑什么!” 平婆婆大怒,两步上前一刀劈下,就要取人性命。 段誉顿时傻了眼,连躲都忘了,呆在那里闭目等死。 霍都猛然起身,折扇一挡,架住这一刀。 由于这一刀力道颇重,他竟招架不住,只得使了个巧劲,荡开这一刀。 但他的衣衫却仍是被刀锋划破,划破了一层皮肤,溢出丝丝血迹。 就在这时,木婉清骤然出手,右手一挥,两根彩带飞出,将霍都和段誉的双脚捆住。 霍都本可以躲开,但心中一动,故意让对方捆了个正着。 木婉清毫不停顿,左手连扬,袖中短箭频频发出。 大厅中烛灯齐熄,顿时一片黑暗。 “哎呀小心毒箭!” “放飞刀!飞刀!” “莫让小贱人逃了……” 吆喝声四起。 混乱中,霍都只觉一阵旋转,已被木婉清带出了厅外。 马蹄声响起,霍都只觉右脚一紧,已经被横拖出去。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身旁的段誉大呼小叫,露出痛苦神色。 两人被带子缚住脚腕,带子的另一端被木婉清紧紧抓着,两人便被黑玫瑰拉着,在地上横拖而去。 木婉清丝毫不理段誉的呼叫,只顾策马狂奔。 这可苦了段誉和霍都,两人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似乎整个后背已被磨烂。 见段誉痛苦难当的模样,霍都刚要说话安慰,望见了对方敞开了的衣怀,似乎露出一节帛卷。 心中一动,猛地一把抓住段誉的胸口,“兄弟,一人遭罪总好过两人遭罪!” 手臂一用力,将段誉拽到了自己的身上。 身上加了重量,他的后背与地面摩擦的更狠了,但他却面不改色,仿似感不到疼。 他的手,却悄悄摸向段誉的怀中。 却不料,他的手刚刚动了一下,就被段誉一把抓住。 “兄台刚刚出口相助又为我挡了一刀,在下还没来得及道谢报恩,怎能让兄台代过?还是让在下来的合适。” 段誉说着话,猛然翻身,并顺势将霍都举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也想像霍都那样面色如常,但后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堪堪没有惨叫出声。 望着痛苦难堪的段誉,霍都一愣,“你能做真君子,我霍都也不能和你用下三滥,也不能让你比下去。” 想罢,他哈哈一笑:“兄台,那咱们俩就别相互谦让了,那就有难同当吧!” 一翻身,在段誉身上滚了下来,在段誉怀中摸到一个帛卷的手,悄悄的松开。 他已打定了主意,要让段誉心甘情愿的把北冥神功交给自己。 十八、打耳光没商量 木婉清一声呼喝,黑玫瑰放开四蹄,狂奔起来。 这可苦了霍都和段誉,他们两人的手脸头足被路上的沙石划得鲜血淋漓,后背更是血肉模糊。 段誉呼喝连连:“姑娘,快放开我们!快放开……” 木婉清如若未闻,只是连连催马。 这样奔了一阵,段誉疼的紧了,说话也变重了,“姑娘,你怎地如此蛮横,此时已经脱困,为何要折磨我们?” 木婉清减慢马速,冷哼道:“我天生就这么蛮横,还用你说么?” “我们对你一片好心,你……你……你简直是不知好歹!” “吁……” 木婉清勒住黑玫瑰,跳下马来,一双眸子盯住了段誉。 这也是段誉和霍都第一次正面望见木婉清的模样。 只见她脸上蒙了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孔,双眼亮如点漆。 “你说我不知好歹?” 她冷冷道:“你手无缚鸡之力,硬充英雄好汉,还说我不知好歹?” 借着这个空档,霍都和段誉连忙将脚腕上的带子解开。 一路颠簸,霍都内伤隐隐发作,不敢用力,动作有些迟缓。 段誉率先起身,他见木婉清咄咄逼人的样子,冷哼一声,刚要说话辩驳,但想到与一女子相辩,未免显得小气,当下不言不语,默默将霍都扶起。 “你聋了么?” 木婉清喝道。 段誉一言不发,默默的整理衣衫,想着事到如今,便和这个女子互不相欠,再无瓜葛,更不想理会对方。 木婉清见此,怒不可遏,“好啊,叫你装聋作哑,我就让你变成真聋子!” 伸手入怀,在怀中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一把抓住段誉的耳朵,喝道:“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你这耳朵还要不要了?” 段誉倔强至极,依旧一言不发。 眼见着木婉清目露凶光,就要真割,霍都连忙开口:“喂姑娘,不管怎么说,这位公子都舍命给你报信,就算你本领高强,根本用不着他,但他毕竟是帮了你啊,你怎能恩将仇报?” 木婉清一愣,默默点头,认同了霍都的话,随即又对着霍都喝道:“你敢教训我?你是什么人。” “在下霍都。” 霍都一报姓名,本能的便打开折扇,轻轻扇动。 可是,他此时一身农装,外加伤痕累累,一身破破烂烂,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木婉清不屑道:“装什么斯文人。” 霍都不露痕迹又收回折扇,嘴上却不肯吃亏,“你还知道斯文人?” 啪…… 霍都正正当当挨了一耳光。 他顿时愣住了。 他上辈子,孩童时是村里的孩子王,走进社会当服务员时也是眼色十足,后来学成手艺,代师收徒时,已经有了一丝丝威严,一直到死,也没有被人打过耳光。 这辈子的霍都就更不用说了,王子出身,谁敢打他耳光。 可以说,这是霍都两辈子加一起第一次挨耳光,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愣。 愣过,便是狂怒不已,眼睛一眯,露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但木婉清心思单纯至极,就是一根筋一样,虽然心底有些莫名的发颤,但却更加恼怒,手一扬,啪的一声,又是一个耳光。 霍都热血上涌,恨不得不管不顾,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但多年养成的城府让他强行将火气压了下去,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心中想着待自己伤好之后要如何炮制对方。 木婉清见霍都的表情,手一扬,又是一耳光,“你瞪我干什么,你不服么?” 见霍都不言不语,她又要扇。 段誉再也忍不住,大叫道:“你这个蛮不讲理的泼辣女子,你……” 他的话没等说完,便被木婉清打断。 木婉清对着他也是狠狠的一耳光。 “你……” 啪~ “你……” 啪~ …… 就这样,段誉刚刚说出一个字,就会被木婉清打回去。 连着挨了七八个耳光后,段誉不再说话,鼓着腮帮子瞪着对方。 “你们俩服不服?” 霍都和段誉互视一眼,对着木婉清同时冷喝一声。 啪~ 啪~ 啪~ …… 就这样,一个蒙古王子,一个大理世子,在这荒野当中被人扇起了耳光。 一连挨了十几个耳光,霍都猛然醒悟过来,率先道:“姑娘,我俩服了!” 段誉一怔,疑惑的望向霍都,似乎在问:“咱们堂堂男子汉,怎能向一个女子低头认输?” 霍都也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堂堂男子汉,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让她几分又能怎地?” 两人瞬间无声的交流一番。 木婉清得意洋洋的望着段誉,“怎么样,你服不服?” 段誉奋力的微微一笑:“自然是服气了,有谁厉害的过你?” 木婉清冷哼一声,一双美目来回扫视二人,最后寒声道:“你们滚吧,不要在让我碰见,两个草包,手无缚鸡之力,偏要充英雄。” 见段誉就要反驳,霍都连忙将他拦住。 两人望着木婉清骑上黑马离去,久久不语。 待木婉清身影消失,二人才回过神来,互相一看,都是露出笑意。 两人的脸,都是又红又肿,几乎都快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兄弟,你我也算共患难了,还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段誉,兄台可是姓霍名都?” “不错……” 两人受了一番一样的折磨,自是有着共同话题,开始说起了木婉清的泼辣蛮横。 “这个女魔头,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我不喜欢她。” 霍都心中一笑,暗道你俩渊源可是深的很呢,说道:“段兄,听刚刚那姑娘说,你是去救什么人,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我……” 段誉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中毒,和钟灵被困的事说了出来。 霍都对这些当然知道,故露恍然的样子,道:“段兄,你言出承诺,是真君子,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你的事,我帮你,我和你一起去救那个钟家妹子。” 段誉连连摆手:“霍兄,那个司空玄,凶恶的很,你还是不要卷进来了,他们一干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霍都一摆手,“哎,霍某也是有武功在身的,不过就是受了内伤,无法施展,就算帮不到你,也能给你出出主意,不用说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霍兄,你……” 寥寥数语,霍都便反客为主,带着段誉动身赶路。 霍都内伤外伤,走不得快路,段誉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却没有丝毫功底,也走不得快路,两人倒是半斤八两。 赶路期间,在霍都有意引导下,两人相谈的十分融洽。 让段誉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霍都投其所好,与其聊一些诗词歌赋,佛经要义,令段誉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是欢喜不已。 他生平最爱这些。 上辈子的霍都,是丝毫不懂佛学的。 但这辈子的师傅是金轮法王,耳熏目染之下,当然知道一些高深佛理。 “霍兄衣衫篓缕,但却丝毫不以为意,真是有颜子风采,衣服虽破,却存礼仪之容。” 段誉心中暗思,见自己因为衣服破了,走起路来遮遮掩掩,未免颇有不如,心中惭愧,对霍都更加高看。 十九、做小偷的段誉 霍都和段誉,两人边走边聊。 “咱们此行前往东方,东方属巽卦,咱们二人为偶……” 段誉略一沉吟,“哎,按卦象来看,咱们此行虽会成功,但却波折颇多啊!” 听了段誉的话,霍都倍感头痛。 刚刚段誉便说了几句关于卦象易经方位的词,他插诨打科避开了这个话题。 无论上辈子的霍都还是这辈子的霍都,对易经都是一窍不通。 可他知道,段誉痴迷易经,就连吃饭夹菜时的方位,都要算计一番,看看卦象。 对方痴迷的东西,自己无法接口,未免有些不美。 他思量片刻,说道:“段兄,你不要在我面前说易了,我在年幼之时,曾立下重誓,一生不修易学,现在一听易经脑袋就疼,天生与易经犯冲呀。” 段誉一听,大失所望,刚想追问原因,就听霍都道:“段兄你看,是不是有一家大户豪宅?” 这时已经过了三更,月亮隐去,天色也渐渐发亮起来。 顺着霍都的手指望去,朦朦胧胧间,矗立一座豪宅大院。 “好像是的。” “咱们俩现在衣衫篓缕,形象不佳,行事多有不便,应该去借两套衣服。” 霍都笑道。 段誉一愣,“这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借取衣物,未免有些……” 霍都哈哈一笑,“咱们不打扰主人就是了。” “不打扰主人?那岂不是不告而拿?那不是偷?” “诶!” 霍都一摆手,“孔夫子都说过,读书人偷书不叫偷,咱们当然也不是偷,更何况,咱们留下相应的银两,更不能算是偷了。” “这……这个……” 段誉颇为犹豫,总觉得有些不妥。 “咱们江湖儿女,行走在外,有些时候难免顾全繁礼,不免从权行事。” 霍都哈哈一笑,“再说了,咱们两位现在的形象,走到哪里都都会引人注意,行起事来,诸多不便,若是耽误了救钟姑娘,岂不是因小失大?” 段誉觉的有理,当下不在拒绝,和霍都当了一把窃贼。 二人偷了两件衣服,路过马厩时又顺走了两匹驽马,段誉在门口处留下了相应的银两,倒也是没有太多负罪感。 他脸色苍白,随着渐渐远离那家大户,他发抖的腿肚子渐渐稳定下来。 他长吁了口气,叹道:“自古那些盗贼也不知有着怎么样的胆子,我这心都快蹦出来啦。” 霍都嘿嘿一笑。 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的飞快,日出日落,一日过去。 两人胡乱寻了个山洞,歇息了一宿,天色蒙蒙亮时便动身赶路。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两人言谈间少了些许客气,多了几分随意。 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各种爱看的书籍。 霍都心中一动,故意叹了口气。 段誉问道:“霍兄因何叹气?” “唉,段兄你有所不知,我身上带有暗疾啊。” 段誉一愣,连忙追问什么疾病。 霍都道:“我这人,从小就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手不释卷,无论是什么书,凡是带字的都可以,一天不看身子发痒,两天不看浑身无力,三天不看只觉得人生无趣,直欲轻生呀!” 说着话,做出一番无精打采的样子。 段誉暗想:“想不到霍兄竟然嗜书如命,到是和从前的我一模一样,我身上到是有两本带字的帛卷,不过……” 他转念一想:“不妥,北冥神功上面神仙姐姐的裸相岂能让他人随意相看?就算霍兄不是外人,也不能让他看啊,到时在他心中,我成了什么样子?随身携带着这种帛卷……” “至于凌波微步……也不妥,上面全是易经的方位卦名,霍兄昨天还说生平最恼易经,我现在给他拿出来,岂不是故意奚落他?” 心中转了几番,安慰道:“霍兄,你且忍耐,待此间事了,我带你去我家里,我家的书房,都是我多年收集的各种书籍,定让你看个过瘾!” 霍都见段誉脸色变幻几番,最终也没有什么表示,他心中一叹,只以为火候不到。 不过他也不着急,他有信心,将北冥神功弄到手。 殊不知,因为他自己一番胡言乱语,错过了凌波微步这门奇功。 说话间,日上中天。 两人都是饥肠辘辘,遥见前方有一座小镇,两人颇有欣喜,急催驽马,刚奔了一阵,便听见右首林中传来一阵娇喝声,及兵器碰撞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看见了三个人正打成一团。 这三人,皆是女子。 其中一个,正是与霍都二人分别不久的木婉清。 另两个女子皆是一身绿袍,身照黑色斗篷,上面绣着凶禽黑鹫。 地上还有两具身体,看其服饰,是绿袍女子的同伴。 霍都顿时明白过来,是木婉清碰见了灵鹫宫的人了。 此时木婉清落在了下风,左支右挡,身上已经挂彩,中了两剑。 段誉看她凶险,虽恼怒她蛮横无理,但总算相识,不忍见她被人杀害,当即大叫道:“喂喂,几位姐姐因何动手啊,女子家家打打杀杀的……大家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谈谈……” 灵鹫宫的那两个女子,武功皆是高过木婉清,只因一时大意,被对方的袖箭杀害两人,剩下的这两人有了防备,木婉清岂是对手? 这时见段誉出声,只以为木婉清来了帮手,心中急迫,杀招频出。 眼见着木婉清胸口就要中剑,霍都猛地将手中石子射出。 当的一声,那女子手臂一震,剑势被断,木婉清反应甚是迅速,顿时抓住机会,手臂一扬,一个“三星连珠”施展出来。 那女子躲开前两箭,终究被第三箭射中喉咙,当成殒命。 另一个女子顿时慌乱起来,一边防备段誉霍都,一边与木婉清杀在一起。 一个失神,被木婉清见血封喉的带毒短箭射中,苦苦挣扎片刻,被毒死了。 段誉望着地上的四具尸体,心生不忍。 “唉,罪过罪过,什么事情非要你死我活,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么?” 木婉清一声厉喝:“住嘴!” 段誉吓了一跳,当即默不作声,将尸体逐一拖进草丛。 望着尸体,他又嘟嘟囔囔起来,“本应给你们立个坟墓才是,可惜这里没有铲子,你们四个姑娘家家动刀动枪,终是反受其害,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大家闺秀,文文明明……” 木婉清身中数剑,衣衫已破。 她来到段誉身旁,在尸体上扯下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她手指西北方,道:“无量剑的剑湖宫是在那边,是不是?” 段誉一喜:“姑娘是去救钟姑娘的么?” “怎么,你很期盼我去救那小鬼么?那我偏偏不去了。” 段誉呆了片刻,有心硬气的不理对方,但想到自己和霍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身受重伤,是决计斗不过司空玄那大恶人的。 若是这个黑衣姑娘去救钟灵,让她这个女魔头来对付司空玄,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二十、同伴 段誉不想木婉清离去,当下忍气吞声道:“神农帮那干人各个不是善良之辈,口中污言秽语,姑娘孤身一人,虽然不怕他们,但终究要和一群臭男人对话,何不带上我们两个?也少了些许烦琐?” “哼,你们两个不是臭男人么?和你们在一起就不用说话了么?” 木婉清说着话,骑上了黑玫瑰。 语气虽然很傲娇,但却驱着黑玫瑰缓缓来到了霍都二人的驽马身旁。 段誉大喜,就要骑上驽马,和木婉清一同赶路。 “段兄且慢!” 霍都突然道:“据我所知,这几个女子,乃是天山灵鹫宫的人,是神农帮最惧怕的人物,咱们穿上她们的衣服,到时救钟姑娘,易如反掌,段兄,咱们也换上吧。” 说着话,又扯下两具斗篷,自己穿上一件,扔给段誉一件。 霍都当然知道,原轨迹就是段誉和木婉清误打误撞穿上了灵鹫宫的衣服,顺顺利利救出了钟灵。 他当然不想多生波折,只想着不动武的情况下救出钟灵。 段誉懵懵懂懂,却依言行事。 霍都继续道:“咱们到了剑湖宫,姑娘你只管叫司空玄前来便是,他自会老老实实任咱们摆布!” 木婉清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三人都是披上了一身斗篷,催马赶路。 黑玫瑰一声嘶叫,吓的霍都段誉胯下两匹驽马颤颤巍巍,竟跑不起来。 这时,眉眼带霜的木婉清才露出一丝笑意。 霍都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懂得识马,见过骏马无数,单闻这黑玫瑰的嘶鸣之声,就知是万中无一的良驹了。 蒙古汗血马千里马无数,能和它一较高下的却极难寻找。 一对马眼闪闪发光,其中孤傲之色尽显,顾盼之际神俊非凡。 全身乌黑发亮,没有一根杂毛。走起路来,马蹄着地甚轻,四腿修长,雄伟高昂。 “好马!” 霍都忍不住赞道。 “哼,还算你有眼力!” 木婉清傲娇的哼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霍都两人,不屑道:“怎么,你们两个草包,改头换面就以为能救出钟灵嘛?” 这时霍都二人再没了被木婉清打耳光时的狼狈模样,都是换上了一身锦袍,一个清秀俊美,一个清雅英俊,皆是偏偏美男子。 她顿时有些不顺眼起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嘿嘿一笑,谁都没敢接茬。 木婉清冷哼一声,盯着霍都看了许久,刚刚霍都扔石头的手法她没有看清,只以为是误打误撞。 三人走了一个时辰,木婉清打了只豹子,由霍都段誉动手,三人吃了顿豹肉。 饱餐过后动身赶路,直到凌晨时分,才赶到了剑湖宫。 两个守门汉子见了三人的衣服,顿时浑身发抖,跪地说话。 木婉清一愣,想起霍都的话,当下也不多说,喝道:“司空玄呢,叫他来见我!” 这俩汉子如蒙大赦,飞奔离去。 一如原轨迹一般,司空玄对木婉清的要求无有不应。 三人不仅救出了钟灵,更是拿到了段誉身中断肠散的解药。 钟灵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肌肤雪白粉嫩,容色娇美,神态中带着一派纯真,令人说不出的喜爱。 刚走出剑湖宫不远,她便吹起了口哨,想要召回她的闪电貂,同时说道:“木姐姐,多谢你和这两位姐姐前来救我,我要留在这里。” 木婉清道:“留在这干什么,等你的毒貂么?” “不!我在这等段大哥,他去请我爹爹来给神农帮这些人解毒。” 又向段誉说道:“这位姐姐,你那些断肠散的解药给我一些吧。” 她始终惦念着段誉所中的断肠散之毒。 木婉清冷冷瞥了眼段誉,“你怎么知道姓段的会来,他没准早就回家了。” 钟灵急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过要来的,就算我爹爹不肯来,段大哥自己还是会来。” 段誉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欢喜,大笑着掀开斗篷的头罩,“钟姑娘,你段大哥果然来啦!” 钟灵凝视他半响,喜不自胜,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俩情不自禁的搂搂抱抱,说起话来。 木婉清冷冰冰的看着两人,眼中似有不屑。 她被她娘灌输的思想起了作用,只觉天下男人都没有好东西,只觉得钟灵就要吃亏。 霍都倒是露出了微笑,他觉得,天龙中只有钟灵和段誉最为般配。 一个天真稚气好相与,一个呆板正直热心肠,比起王语嫣来,多了几分烟火人气。 只有这样的爱人,才会欢乐白首。 霍都回忆着原着世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段誉和王语嫣有没有结为夫妇? 原着有好几个版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按照哪个版本来的。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段誉和木婉清救出钟灵后,又遇见了曼陀山庄的瑞婆婆和平婆婆诸人,被逼到一座孤峰上,木婉清苦等七天七夜,定情于段誉,又引出了四大恶人,与黄眉僧震古烁今的一局棋,随后鸠摩智出场,引出王语嫣…… 霍都正在捋着上辈子的回忆,想着想着,就听一声呼喝传来。 “小贱人,你还逃得到哪里?” 东北角人影晃动,片刻间窜出来四个人。 这四人,为首的曼陀山庄的瑞婆婆。 随后,后方也传来脚步声,由平婆婆带着两人将霍都四人的退路堵住。 霍都一阵暗骂,自己脑子也不知怎地了,好像失去了以往的警惕敏锐,刚才明明都想到了一会这一干人会出来搅和,怎么就没想到躲起来。 木婉清冷笑道:“你们阴魂不散,居然追到了这里,能耐不小。” 说话间,手臂一扬,一只短箭射出。 一个中年汉子反应敏捷,挥剑当开。 瑞婆婆欺身而上,她身后的人也是拔刀抽剑,涌了上来。 叮叮当当的打成了一团。 霍都看着这些人,头疼的很。 看这趋势,马上就要波及到自己。 曼陀山庄李青萝的这些手下,修罗刀秦红棉、俏药叉甘宝宝,这些人争风吃醋,终年跨国争斗。 在大宋打到大理,从大理杀到大宋。 她们虽然武功稀松平常,但却打得有来有往不亦乐乎,十分热闹。 霍都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卷入这种狗屁倒灶的腌臜事当中,并且是接二连三的被波及进去。 现在他的伤势恢复到了关键时刻,再有个三两日,就能彻底复原,这种时候,他十分不愿与人动手。 这种时期一个弄不好,就会伤及根本,终身都无法痊愈。 一旁的钟灵向段誉招手,“段大哥,快来!” 段誉忙问:“怎么?” “咱们快走!” 段誉道:“这位姑娘是专门来救你的,这种时候,怎能舍她而去?于心何安?” “木姐姐本领大的紧,她自有法子脱身。” 段誉面色不愉。 钟灵气的直跺脚,“你这书呆子,留在这里又能帮上什么忙?可惜我的闪电貂还没回来!” 原本,钟灵就是在这时离去的,回家去搬救兵,但此时,多了一个霍都。 霍都知道段誉的性格,当即大喝道:“咱们有难同当,一起跑!” 拉住段誉,向一旁的密林处跑去。 木婉清的剑伤裂开,鲜血溢出,早已坚持不住,听了霍都的话,也是边战边退,向密林退去。 她眉头紧皱,虽然形势危急,但她却并没有太过惊慌。 因为她还有着底牌,那就是她的黑玫瑰。 黑玫瑰就在附近,只要她呼喝一声,立时奔来,她骑上黑玫瑰,没人能追的上。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能丢弃同伴独自逃生。 她对霍都二人向来是不假颜色,这样二人都没有抛弃她,她又怎么能负义? 她虽然凶狠、冷漠,但那只是外表,内在只是一个天真直率的小姑娘而已,做不出抛弃同伴独自逃生的事。 她不知,只要她逃了,霍都段誉等人,自然就解危了,只是她想不到而已。 二十一、孤峰 霍都段誉,木婉清钟灵,四人边打边逃。 霍都虽然不能动用内力,但他修炼的龙象般若功本身就是内功外功俱全的,身体本力强悍的很。 他在一旁不断射出石子,手法精准,每击中一人,那人便是头破血流,甚者更是当场昏厥。 有他相助,木婉清好过了很多。 就这样,打打停停,跑到了一处山岗。 “哎呀,没路啦!” 在前面开路的钟灵惊呼一声。 霍都一惊,仓促间扭头一看,只见前方出现一条深涧,宽约数丈,黑黝黝深不见底。 他没有想到,历史轨迹的力量这样强悍。 原本是段誉和木婉清骑着黑玫瑰逃到了崖边,黑玫瑰救了两人自己摔成了肉泥。 他本以为这次多了自己和钟灵,怎么也不会胡乱的跑到绝路吧。 想不到,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段誉想起了木婉清的带子,大叫道:“姑娘你先过去,再将带子扔过来拉我们过去!” 木婉清看了眼霍都,“你挡住他们!” 说罢,在怀中拿出彩带,用力一掷,缠绕住悬崖另一边的一个古松上。 脚尖一点,如同仙女飘然起舞一般,飘飘荡荡的飞了过去。 这时追兵已近,霍都叫苦不已。 不断蹲下捡石头起身掷出。 虽然没有动用内力,但也是蛮力惊人,打的瑞婆婆等人惨呼怒骂。 眼看着平婆婆就要冲到近前,木婉清荡了过去。 她将带子扔了回来,霍都三人也顾不上许多,抓住带子便向崖底跳去。 幸亏木婉清只是受的外伤,如若不然,她未必能拉动三人。 她运转内力,用力一拽,霍都三人便飞了过去。 将平婆婆气的哇哇大叫,“扔刀!扔刀,摔死这三个小贼!放箭放箭……” 稀稀疏疏几把刀剑飞过,都没有划中彩带,看的霍都三人心惊肉跳。 三人被拽上了崖边,喘了几口气,四人相视一笑。 有了这一码事,冷漠的木婉清也和几人亲近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只见对面的崖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这些人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段誉低声道:“只要他们绕到山的另一边,咱们四人依旧逃不掉毒手,咱们快下山,快走!” 四人刚走了几步,便被断崖拦住。 只见崖下数百丈波涛汹涌,果然是一处绝壁。 霍都苦笑,暗道果然如此,果然还是被逼到了孤峰上。 “只要他们绕到谷底,终究是能攀爬上来的,咱们无路可逃啦!” 钟灵说着话,忽地一声惊呼:“啊!木姐姐,你怎么啦?木姐姐!” 原来木婉清旧伤新伤,外加力竭,这时已经陷入了昏迷。 霍都和段誉身无长物,幸好钟灵还有一点点的江湖经验,随身带着一些金疮药。 将木婉清放好,开始涂药。 为了避嫌,霍都和段誉将身子转了过去。 “霍兄,这份田地,都是我连累了你,真是对不住啦……” 霍都微微一笑:“段兄你不必如此,我的伤势即将恢复,到时对付这些人,不在话下,只要咱们坚持三天即可!” “三天么……” 段誉望着谷底,又看见了崖边的零零碎碎的大石小石,有了些许信心。 此地三面皆是深谷,一面临江,虽无路可逃,但也是易守难攻之地。 他开始搬运石头,聚集在崖边,准备用来阻击敌人。 不一会,便搬了数百块大小石头。 这时霍都已经入定,开始缓缓的运转真气,争取尽快恢复伤势。 他知道,很有可能像原着中那样,南海鳄神也会来此。 瑞婆婆等人好对付,这个南海鳄神可不好解决。 一个时辰过去。 霍都醒了过来。 见木婉清依旧昏迷不醒,段誉和钟灵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敌人还没来么?” 他说着话,向崖底望了一眼。 却是茫茫无有人踪。 “霍兄,你醒啦!” 段誉大喜过望,连忙走了过来,“霍兄,你的伤好啦?” 霍都苦笑道:“哪有那么快,怎么也得再有两天!”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在风中夹杂几句喝骂。 只见对面崖边还留着十几人,正在监视着这里,怕霍都几人故技重施,再用带子飞过去。 这些人正在污言秽语。 段誉摇头一叹:“就算那些人不攻上来,只是在下面守着,咱们也活不了多久,这里有水无食,几天就能饿死咱们。” 说着话,急忙跑到一旁的山溪边上,也不知在哪里找到的一个大瓢瓜,被段誉用来当做盛水的工具。 将破旧的瓢瓜拿了过来,“霍兄,你多喝水,咱们做不了饭饱死鬼,也要做个水饱死鬼!” 他挤眉弄眼,故意露出滑稽的神情,想让大家不要那么难过。 钟灵顿时咯咯的笑了起来。 霍都苦笑一声,接过瓢瓜痛饮起来,只觉溪水甘甜可口,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咳咳……怎么还在这里?谁给我上的药?” 两声虚弱的咳漱,木婉清醒了过来。 “木姐姐你醒啦!” 钟灵扑了过去,叽叽喳喳几句话,将刚刚的事情及孤峰的险峻之处说了出来。 木婉清明白了情势,咬牙道:“这些人,阴魂不散,今日若是不死,早晚将他们一个个杀光!” 段誉看不过去,开口道:“这位姑娘,你们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非要这么杀来杀去,要知道,冤家宜结不宜解,其实你前几日和他们好好商量一番,也未必会有今日这番光景,咱们……” 木婉清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冷冷道:“你过来!” 段誉一愣,见她嘴唇干裂,顺手接过了霍都手中的瓢瓜,走了过去。 “姑娘,口渴了吧,这溪水甜得很……” 啪…… 木婉清狠狠扇了段誉一耳光,顺势接过了瓢瓜,喝起水来。 “你……你……” 段誉捂着脸颊,委屈至极。 “除了我师父,谁也管不着我,用不着你来说教,不要以为你没有抛弃我就可以随意教我做事!” 木婉清直到将瓢瓜中的溪水喝光,才哼声道。 “木姐姐,段大哥也是一片好心,你……” “闭嘴!” 木婉清一声厉喝,打断了钟灵。 又道:“你过来,陪着我。” 钟灵嘟着嘴,接过了瓢瓜,又递给了段誉。 段誉走到霍都身旁,低声道:“这女子真是蛮横,霍兄,你还喝水么,我去给你打水。” 霍都微笑点头。 见段誉打了水,又将瓢瓜递给了霍都,正和钟灵低声说话的木婉清眉头一竖,“干什么!不许用它喝水!” 段誉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顾及那些……” 霍都一把拉住段誉,见他大声吼叫,似有失态之意,连忙接过瓢瓜,对着木婉清笑道:“姑娘,我先暂时保管,不用来喝水便是。” 木婉清冷喝一声。 钟灵低声道:“木姐姐,其实这个瓢瓜我们都用过啦……” “什么?” …… 那边钟灵和木婉清低声交谈起来。 霍都和段誉却沉默无声。 霍都想着自己的衰运,不由微微一叹。 段誉心中一动,只以为霍都的暗疾发作,想了想,说道:“霍兄,是不是想看书啦?都是小弟连累了你,让你看不得书,看不了书的滋味,小弟知道,那当真是难受的紧。” 霍都一摆手,刚要说话,就听段誉道:“其实,我身上真就有两本书,一本你不能看,另一本,想必你也不想看。” 二十二、南海鳄神 霍都听了段誉的话,心中一震。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他既不想负了自己的内心,也不想强逼迫一个诚心对待自己的赤子。 费尽千辛万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北冥神功么。 他泥腿子出身,能成为商界大佬,其中的不择手段、阴损毒辣、假仁假义,不知做了多少。 不那样做,也取不到人上人的成就。 但尽管如此,他为人却始终有一翻自己的原则底线。 可以负尽天下人,却绝不能负了自己的心。 其实,也正因如此,他前世才能取得那么高的成就,想他若是一个为达到目的可以放弃亲、恩、情、义的薄情之人,又有几人愿意在他落难时拉他?又有谁愿意给他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卖命? 他这时听了段誉的话,强忍激动:“什么不想看不能看的,但凡带字的,都好的很啊!” 段誉摇头苦笑,在怀中拿出印有凌波微步的帛卷。 他道:“你看,你能读的进去么?” 霍都连忙接过帛卷,打开一看,上书四个大字,“凌波微步”。 其后画有无数足印,注明“归妹”、“无妄”等等字样,尽是易经中的方位。 这些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一个都不懂了。 心中一转,装成入迷的模样。 说道:“好得很好得很,就是有些美中不足,全是易经方位,若是再有别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看着霍都痴痴的模样,段誉苦笑。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李秋水的裸相让给别人看的,那是他心中的神仙姐姐。 别说霍都了,就算与他最亲的父亲、伯父来了都不行。 以他现在和霍都的感情,让他传授北冥神功,他会毫不犹豫,但却需要重新刻印一份,将***象换成男子的才行。 霍都偷偷瞥见段誉只是苦笑,并没有其他动作,心中暗暗着急,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刚要说话,忽听一阵咔嚓声响。 众人大惊,连忙向崖低看去。 只见五六个汉子悄无声息的竟攀爬了上来,只是崖壁陡峭,越是往上越是艰难,已经无法隐藏声响。 “不好!” 段誉大叫一声,拿起石头就向下投去。 同时叫道:“不要上来,再爬我就不客气啦!” 那几个汉子略一迟疑,便继续攀爬。 段誉手忙脚乱,胡乱的投了几块石头。 钟灵也拿起一块大石,同时道:“段大哥我帮你!” 还不等她将石头扔下去,就听崖下传来几声惨叫。 有两个汉子倒霉,被胡乱扔的石头砸中,惨叫中跌了下去。 其余的人见状慌乱逃窜,一人逃的急了,失足跌落,又是摔得尸骨无存。 段誉见状,脸色苍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木婉清怕伤口迸裂,并没有到崖边观望,见此连忙问道:“你怎么不扔了,他们逃了?” 段誉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失手打死了两人,又……又吓的摔死了一人。” 木婉清愣道:“击退敌人,这是好事,你哭什么?” “这三人家中或有父母妻儿,知道音讯,必定悲痛万分,我……我如何对得起他们?对得起他们的家人?” “哎呀段大哥,你也有父母啊,你让他们抓住了,他们定不会饶过你,到时你父母不也是悲痛万分么?” 钟灵劝慰道:“他们的父母悲痛万分,总好过你的父母悲痛万分啊!” “这……这……你这是歪理,众生平等,我的父母和他们的父母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木婉清打断了段誉的啰嗦,喝道:“尽说些什么废话,你不会武功,偏偏又要多管闲事,合该你父母悲痛万分。” 段誉再也按奈不住,一挺胸,大声道:“我自作自受,那又和姑娘有什么干系?” 木婉清大怒,想要挣扎起身,但身子却用不上力气,气的大口喘气,死死盯着段誉,“你究竟是仗着谁的势头,敢一而再的顶撞于我?你就不怕我了么?” 见段誉昂首挺胸的模样,似乎还要说话,钟灵连忙阻止,“哎呀段大哥木姐姐,你们不要吵啦!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木婉清冷哼:“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些仇人都是我结下来的,便是没有你,他们还是会围攻我,只恨我身上没有力气,要不然……非要和他们厮杀到底!” 钟灵道:“木姐姐你本领高强,咱们拖个两三天,等你的伤好了,还有这位霍大哥,咱们就不怕他们啦。” “哪有那么快,我的伤一时半会都不会好!再说,那些人中,高手着实不少!” 木婉清面色凝重,又看向霍都,“就他?他不是草包么?” 想起霍都之前扔石伤人的手法,虽然击倒数人,但也没有太显高明。 霍都面无表情,没有理会几个少男少女的吵闹,他默默的“凌波微步”收入怀中,和珍珑棋局的印图放在了一起。 同时,在内衣上撕下一块布料,拿一块石子在上面写起字来。 就在这时,对面崖上突然传来长啸。 啸声连绵不绝,震的群山鸣响。 木婉清脸色大变,颤声道:“这……这……这是什么人,内功竟然……竟然……我师傅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只听啸声连绵,在群山所发的回声中来回冲击,似乎群鬼夜噑,齐来索命。 木婉清花容失色,“这人太厉害,我说什么都没命啦!” 钟灵和段誉也是脸色苍白,六神无主。 木婉清颤声道:“你们……你们快去寻个山洞什么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吧。” 这时,听见崖底传来声响,钟灵捡起石头奔了过去。 就见下方黄影闪动,一道人影急速向上冲来。 崖壁极为陡峭,那人却是若履平地,比猿猴更加矫捷。 段誉抱着石头,大叫道:“喂,你不要上来,我扔石头啦!” 那人哈哈大笑,速度反而更快。 钟灵可没有段誉那样婆婆妈妈的慈悲心肠,她二话不说,举起石头便砸了下去。 那人纵声长笑,石头击来,或是伸掌拨开,或是轻轻一跃避开,毫发无损。 段誉和钟灵你一块我一块砸了起来,片刻便扔了五六十块石头,但也不过是略微耽搁一会时间,丝毫伤不到那人。 眨眼间,众人眼睛一花,面前已经多出了一人。 这人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脑袋大的出奇,一对眼睛却是小的瘆人,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下巴一丛钢刷一般的胡子,根根似戟。 上身黄袍甚是华贵,下身却是一条破破烂烂的粗布裤子,整个人,极不协调,令人看着心里烦闷。 这人如同黄豆大小的眼睛一转,盯住了段誉和钟灵。 这人眼睛虽小,但却光芒四溢。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这人已经抓住了段誉和钟灵,随手一拨,将两人掷到草中。 “臭小子臭丫头,你们不要命了?竟敢对我无礼?” 这人仰起头,挠了挠下颚脖子。 钟灵摔得七荤八素,闷哼道:“你是什么人,随意出手伤人?” “老子是南海鳄神,哈哈哈,几个小孩一定听过我的名头!” 他哈哈的笑了几声,一扭头,盯住了木婉清,“‘小煞神’孙三霸是不是你杀的?” 木婉清抿了抿嘴唇,“是又如何?” “他是我心爱的弟子,你知不知道?” “杀时不知道,过几天后才知道的。” 南海鳄神一愣:“哦?那你怕不怕?” “不怕!” 南海鳄神怒吼一声,“你胆敢不怕我?是仗着谁的势头了?” “我便是仗了你的势!” “胡说八道,你能仗着我什么势?” 木婉清冷冷道:“你位列‘四大恶人’,这么高的身份,这么高的威名,怎么会对我一个重伤的小姑娘出手?” 这话捧中带套,南海鳄神听了不禁的得意大笑,“哈哈,你说的也算不错。” 霍都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做声。 果不出他的料想,“凶神恶煞”南海鳄神来了。 并且,这几人说了几句,虽和原轨迹略有偏差,但最终还是绕了回来。 南海鳄神还是想要掀开木婉清的面纱,替死不瞑目的徒儿看看她的容貌。 也算替死去的徒儿完成心愿。 可木婉清立过毒誓,哪个男子看了她的脸,若不杀了对方,便要嫁给对方。 原轨迹中,她迫于无奈,只得先一步让段誉看了自己的容貌。 可这一回,却是多了一个霍都。 这两个男人,她会选谁? 二十三、诡计 听了南海鳄神要强掀自己的面幕,木婉清又惊又怒。 自己曾在师傅面前立过毒誓,自己自然无法杀了对方,难道就要嫁给此人? 忙道:“你是成名高手,难道要逼迫我一个重伤女子?” “哈哈哈,我岳老二是恶的不能再恶的大恶人,老子生平只有一条规矩,就是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你他吗再啰嗦,老子连你衣服也一起扒了!” 木婉清脸色一白,目光一动,在霍都脸上身上转了几圈,又看了段誉一眼。 沉默片刻,心道:“杀他不得,唯有自尽!” 可她一个花季少女,世间种种美好,还未曾体会,又怎甘心自尽? 就在她天人交战难以取舍之时,就听霍都道:“岳老三,你不在南海当你的老祖宗,来中原撒野了。” 听了霍都豪横的口气,南海鳄神一惊,随即大怒,“你娘的老子是岳老二不是岳老三!” 狠狠盯着霍都,见对方盘膝而坐,脸色虽有些苍白,但却自有一股风度,令人不敢小觑。 “哦?你是岳老二?那我怎么听说,有人叫你岳老三呢?” 霍都轻笑两声,“那个人,不仅说你是岳老三,还说你是乌龟王八蛋。” 听了这话,段誉木婉清三人脸色大变,认为南海鳄神就要发狂杀人。 果不其然,南海鳄神怪吼一声,就要奔着霍都冲去。 霍都却丝毫不慌,慢斯条理的道:“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了。” 南海鳄神听了这话一怔,停住了脚步。 就听霍都继续道:“唉,其实你杀了我也好,这样你就不知道那人是谁了,更不用找那人去报仇了,也就留下了一条性命,你万万不是那人的对手啊。” 南海鳄神狞笑一声,“小子,不要装神弄鬼,快说出那人是谁,我再咔嚓一声拧断你的脖子,你要是不说,我就咔嚓咔嚓掰断你的手脚四肢,让你受尽折磨后,再咔嚓一声拧断你的脖子!” “我说不说都无所谓,因为那人不仅亲口说了这话,更是写了出来,正巧,证据就在我身上!” 霍都说着话,在怀中拿出一块布巾。 他走到临江崖边,将手中布巾伸了出去,说道:“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将这证据扔下去,这样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了,也就不用找他报仇,也就可以活下来了。” 霍都既然知道南海鳄神就要到来,又怎会没有准备? 他是深深了解对方的性格为人的。 为人极讲信用,也特别重视辈分名誉,更重要的是,对方脑回路几乎是逆向生长,脑子里只有一根大肠,直通到底。 所以,早在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坑岳老三的准备。 见南海鳄神愣在那里,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心思,又连忙道:“哈,你在迟疑,你迟疑什么?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是猜出对方是谁了,故意不想让我说出来,想让我把证据扔掉,是不是?” 说罢,见南海鳄神双目圆睁,似要发狂,又补充道:“好吧,我这就扔掉,让你岳老三保持天不怕地不怕的名声。” 看了霍都似乎真要将证据扔掉,南海鳄神有些着急,“喂喂,小子,你不要扔,什么条件你先说说。” 霍都心中一松,笑道:“很简单,一,你不许掀开这位姑娘的面纱。二,你也不许杀害我们几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好,老子答应了,快把那布条给我!” 霍都笑吟吟的将布巾递了过去。 南海鳄神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行字: “北乔峰,粗鄙不堪,羞于与其齐名。 “郭靖,假仁假义徒有其名,伪君子也。 “四大恶人岳老三,在南海称王称霸,在中原,只能称王八。” 写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下面还有字迹,但却被人撕断了。 南海鳄神看了又喜又怒,心情复杂。 他虽然混不吝,但也自知绝比不上乔峰郭靖,看写字这人将自己和乔、郭二人写在一起,不禁有些暗喜。 但见对方说自己在中原只能当王八,又勃然大怒。 叫道:“你娘的,这人是谁,快说!” 霍都笑道:“你猜不出么?上面已经有了答案。” 南海鳄神一怔,恍然大悟,“啊!与北乔峰齐名,那一定是那个南慕容了,姑苏慕容家的那个慕容公子了!” 霍都点头:“不想岳老二你武功超群,智慧也是不凡。” 这三行字,当然是霍都写的了,之所以写上乔峰和郭靖,只是为了忽悠南海鳄神而已。 单单写对方一人,他未必会信,加上几个旁人,以他的智商,自然会毫无怀疑。 当然,写上乔峰和郭靖,也是顺便给慕容复添一些麻烦,以南海鳄神的大嘴巴,这件事当然会泄露出去。 南海鳄神咬牙切齿:“慕容公子!慕容公子!旁人怕你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老子却是不怕!你等着,老子这就去你的燕子坞杀你个鸡犬不留!” 他正暴怒间,耳中忽听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大喝道:“你们鬼鬼祟祟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在林中钻出十几个人来,原来瑞婆婆、平婆婆等人没了段誉钟灵投石阻拦,悄悄的爬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屏息不动,但却怎能瞒过岳老三的耳朵? 南海鳄神正一股怒火无处发泄,见这些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大吼一声便扑了过去。 鬼魅般的速度令瑞婆婆等人猝不及防,一个使剑的汉子被抓了个正着。 也不见南海鳄神有什么动作,只见他手臂微微一动,咔嚓一声,那汉子便是脸朝背心,脖子呈一种令人发毛的角度垂了下去。 这汉子曾一剑拨开木婉清的偷袭放箭,身手也是矫捷不凡,但在岳老三这闪电般一扭之下,连剑都没有拔出来,便已死了。 这一幕,令木婉清瑞婆婆等人看的呆了。 南海鳄神一股火没有泄尽,飞身扑出,只见人影晃动,咔嚓咔嚓之声不绝,片刻间又拧断了四个人的脖子。 瑞婆婆等人吓的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奔到崖边,纷纷攀爬下去。 南海鳄神刚要继续追击,就听一阵铁哨声传来。 这哨声,尖锐悠长,是在极远处传来,也不知越过了几个山峰,传到这里时,依旧凌厉异常,刺人耳鼓。 霍都听这哨声连绵不绝,似吹哨者胸中气息无穷无尽,不由微微变色。 “想不到段延庆竟有如此深厚内功!” 霍都当然知道吹哨者是谁,他现在龙象般若功修炼到第六成,已算是武功小成,眼光当然不是木婉清之流能比得了的,虽知段延庆武功高深,却也没有想到竟然高到了这份田地。 南海鳄神望着瑞婆婆等人逃走,问向霍都,“喂小子,这布条你是怎么得来的?你和那个慕容公子认识?” “岳二爷,我和那慕容小子不认识,仅有一面之缘而已,他与人讨论天下英雄,书写出来很多人物。” 霍都移动脚步,缓缓靠近南海鳄神,“但我觉得,这小子口气未免太大,乔峰郭靖,皆是一代大侠,你岳二爷,虽然无法在中原当老祖宗,但也绝对是一代宗师,他一个黄口小儿,何德何能评论天下英雄?” 南海鳄神听了这话,不由对霍都刮目相看。 见霍都虽没有一昧的拍自己马屁,但这样才更显真诚。 说明对方的话乃是心里话,听对方说自己是一代宗师,他心中升起惺惺相惜的感觉。 “小……你说的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他觉得霍都言谈气度不是一般人,便将小子二字收了回去。 “在下霍都。” 霍都施了一礼,心中思量。 本想三言两语将对方打发走开。 但见对方不仅头脑简单,更是有一股实诚劲,心中想着若是使一些手段出来,未必不能将对方收为己用。 但岳老三容易摆弄,他的老大段延庆可不好糊弄。 眼珠一转,千般诡计百般阴谋已经浮现心头。 刚要说话,铁哨声再次传来,并且比起之前,更加短促,显出吹哨人的不耐。 二十四、女魔头追来了 铁哨声更加急促,叽叽咕咕的令人心烦意乱,胸闷气短的直欲睡去。 南海鳄神大叫:“来啦来啦,你奶奶的,催的那么急!” 叫罢,对着霍都道:“那个霍都,你不错,我……” 就在这时,在崖底一道人影突然冲天而起。 这人影急速转动间,依稀看出是个身着道袍的女子,长发飘飘,手持拂尘。 段誉大喜,大叫道:“娘!娘你来啦!” 待来人落地站稳,段誉目瞪口呆。 这人比他娘要年轻一些,也更加貌美一些。 这人,是追踪霍都踪迹而来的李莫愁。 被段誉误认成了是他出家做了道姑的母亲,刀白凤。 他怔怔无语,暗自道:“想不到天下间除了娘亲,还有这么貌美的女子出家做了道姑,而且还都是武功高手。” 李莫愁是个黄花大姑娘,被一个十八九的少年叫成了娘,不禁羞怒,冷眼望去,只以为对方是个纨绔子弟,调戏自己。 刚要动手结果了段誉,眼角却瞥见了霍都。 心中大喜,哪里还顾得上段誉。 “这次看你……” 她的话没等说完,就被南海鳄神打断,“你奶奶的,还敢搬救兵,给我滚!” 他把李莫愁当成了瑞婆婆一伙人的同伴了。 李莫愁乖僻的性子,怎能忍下?当即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敢对我出言不逊?” 说话间,一拂尘便抽了过来。 南海鳄神见拂尘迅猛,破空之声剧烈,心中一惊,暗道厉害。 他叫道:“我说的么,原来找来个高手!” 当下,脚步一动,避开这一拂尘,解下背后包袱,取了两件奇形怪状的兵刃出来。 一把短柄长口的剪刀,剪口尽是锯齿,形似鳄鱼的嘴巴。 另一件兵刃是条软鞭,鞭上抑是带着细小锯齿,成鳄鱼尾巴的形状。 当即右手持鳄嘴剪,左手拿鳄尾鞭,与李莫愁打在了一起。 霍都看着急速晃动的两人,心中吃惊,知道由于自己的到来,已经彻底改变原着的走向了,心中思虑着对策。 李莫愁与南海鳄神片刻间打了数十回合,她暗中吃惊:“哪里来的这么个高手?” 交手数十合,她便感觉出,对方虽不是自己对手,但对方的武器正好克制自己的拂尘,自己想要取胜,没个千八百招绝不能无恙取胜。 看出对方似乎是误会了自己的身份,她出口道:“尊驾好武功,为何与我出言不逊?” 见李莫愁似有冰释之意,霍都连忙叫道:“岳二爷,快住手吧,她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你不是她的对手啊!” 南海鳄神听了暴跳如雷,哇哇大叫:“你奶奶的,老子能不是这女道姑的对手?” 说着话,大剪刀更加凌厉,咔咔咔……对着李莫愁的脖子、腰肢、手脚狠狠剪去。 原轨迹中,杨过程英陆无双三人,为了对付李莫愁,便专门找铁匠打造了一把剪刀,用来破对方的拂尘。 黄药师的小徒弟,冯默风,武功不高,但却拿着剪刀胜了李莫愁数招。 冯默风的剪刀是临时打造出来的兵器,生平第一次用。 而南海鳄神的鳄嘴剪,却是苦练多年的拿手武器。 兵器间的相克,将二人的差距拉回了不少。 李莫愁瞥了眼霍都,心中火起。 喝道:“这位爷台,不要中了他人的激将之计!” 霍都叫道:“岳二爷小心啊,她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故意出言扰你心神,好使用冰魄银针暗算你!” 南海鳄神也感觉出对方武功高过自己,本想回话,但听了霍都的话,心神一凛,听过李莫愁的名声,及对方的拿手暗器,当下凝神防备。 李莫愁见南海鳄神并不回话,只是闷头出杀招,也生出了火气,杀机升起,想要解决对方后再理会霍都。 望着杀成一团的二人,钟灵悄悄道:“咱们快走,这道姑也不像好人。” “可是……这位姑娘能走得了吗?” 木婉清外伤不轻,自是无法攀下崖壁。 段誉指着木婉清,面露为难,“再说了,就算咱们下去,也会被胖婆婆她们抓住啊!” 霍都却没有那么多犹豫,他宁可被瑞婆婆等人抓住,也不想让李莫愁抓住。 只是,崖壁太过陡峭,比起无量后山的崖壁,险峻多倍,他现在伤势未愈,也没信心能顺利的爬下去。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他看的出,岳老三绝不是李莫愁的对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不等人,拼了。 他暗自咬牙,对着段誉钟灵及木婉清使了个眼色,悄悄向崖边走去。 但李莫愁武功高过南海鳄神,自是有余力眼观六路,看出霍都的小动作,她冷笑一声,手臂一扬,一根毒针射出。 霍都打量着崖壁,想看看哪里较易攀爬,正望着崖底飘忽的白云发怵呢。 没想到李莫愁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一个躲避不及,胸口就被毒针射中。 他只觉胸口麻木不仁,一股肿痛的感觉传来,心中一沉。 同时,南海鳄神怪叫一声。 原来,他一直防备着李莫愁施展暗器,但见对方手臂一扬,只道是对方要对自己发射,连忙向右避去。 李莫愁见对方露出左身空门,心中大喜,纤手连点,使出了她的绝技“三无三不手”。 三无三不手,全称无孔不入、无所不至、无所不为。 无孔不入是向敌人周身百骸进攻,点对方全身各处大穴。 无所不至则是点向敌人周身诸多偏门穴道。 无所不为不是点穴,而是专打眼睛、咽喉、下阴等柔弱之处,可谓阴损毒辣至极。 这一记手法,吓的南海鳄神怪叫一声,全力躲避,饶是如此,仍是腰肋一麻,被点中“章门穴”。 剧痛袭来,他狂吼一声,忍痛狂奔出去,奔到崖边猛然一跃,跳下了悬崖。 见此,霍都的心已经沉到底了。 段誉一声惊呼,只以为南海鳄神打不过人家便是自尽去了。 连忙来到崖边一看,只见南海鳄神正一跳一跳的向崖底落去,一跳数丈,伸手一按崖壁,身子跃起,又落数丈,没多久,身影已经消失在白云中。 李莫愁脚步一动,已经将霍都抓在手中。 冷笑道:“好啊小子,真能跑啊,竟然跑到大理来了,说,玉女心经在哪!” 说话时,内力运转,涌进霍都体内。 霍都只觉对方的五根手指好似五条钢勾,勾住了自己的全身骨骼,似欲勾其裂碎。 他奋力一笑,“放开我,让我说话。” “哼,原来伤势还没好。” 李莫愁一声冷哼,狠狠一推,将霍都推开丈远,摔倒在地,“到了这份田地,谅你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啊,霍兄!” 段誉连忙跑了过来,就要将霍都搀扶起来。 霍都推开他,酿跄的走了几步,在那胸口和后脑勺一起朝天的汉子身旁捡起长剑。 仓朗朗拔剑出鞘! “不自量力,你真的想死不成?” 李莫愁柳眉一竖,寒声说道。 霍都哈哈一笑,“死有何惧?” 说着话,狠狠一剑刺进自己胸口。 剑尖透背些许。 鲜血顺着剑尖不间断成线而留。 啊的一声,是钟灵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霍兄,你……你……你干嘛?” 霍都没理段誉的问话。 抽出长剑,用手一掰,将长剑折断,朗声道:“我霍都折剑立誓,若是在李莫愁的逼供之下说出玉女心经的秘密,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投胎便是猪狗牛羊,任人宰杀!望天公作证!” 这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李莫愁和段誉木婉清等人,都在其中听出了一股不可逆转的意志。 那股海枯石烂我依在、日月旋转我不改的金刚意志。 李莫愁听了霍都的毒誓,面色猛变,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刚烈。 霍都断剑一转,横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李莫愁,你敢逼我,我这就自尽,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玉女心经的秘密! “哼哼,不怕告诉你,就是小龙女,也只是学了玉女心经的上半部而已,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下半部。 “其中最精要的武功,都在下半部中,这世上现在只有我知道藏在了哪里,你好言相求,我没准还会告诉你,你若是胆敢相逼,你看我敢不敢自刎?” 二十五、恶贯满盈 霍都这一通胡编,将李莫愁震住了。 什么玉女心经上下部之说,完全是他凭空捏造。 所以誓言,也就无从谈起了。 而且。 就算玉女心经之事是真的,他也不会在乎什么毒誓,誓言若是真的灵验,天下间怎还能有那么多的负心人? 他之所以发誓,不过是以进为退的手段而已。 若是李莫愁有着南海鳄神那样一根筋的性子,他是决计不敢发出这样的誓言的。 至于他自刺的一剑,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然态度,二则是为了排出一些毒血。 他的胸口中了“冰魄银针”,肿痛麻木,他是为了放放毒血,他自己下的手,心中有数,看着是透体而过,实则避开了要害,只是皮肉伤而已。 李莫愁望着凛然的霍都,脸色难看,大叫道:“你唬我?” “哈哈哈!我霍都一言既出,当然说到做到!” “好好好!” 李莫愁突然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尖叫道:“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剑不急不缓,直奔霍都心脏刺来。 霍都一惊,本能就要避开。 忽地想起,以李莫愁性子,她都发出尖叫了,说明十分气愤,出手之下定然是迅猛暴烈。 而这一剑刺来,却是十分沉稳,没有一丝狂暴。 他心中一动,暗自咬牙,不仅不躲,反而挺胸迎上,用自己的心脏要害迎向剑尖。 就在剑尖堪堪刺中时,李莫愁手腕一动,险之又险的将这一剑收了回来。 霍都暗中吐了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李莫愁寒声道:“你真的不怕死?” 霍都面不改色:“你怎么不刺下来,给我个痛快,免得受你折磨。”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最后在将你的手脚斩断,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折磨’!” 李莫愁说“折磨”两字时,咬的极重,似乎决心要将霍都折磨致死。 说罢,将剑举起,缓缓走来,眼中露出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盯着霍都。 霍都怡然不惧,也是死死的盯住了李莫愁,并且眼中若有若无的露出一丝轻蔑。 四目相对,缓缓接近,皆是一眨不眨,眼中同样的露出决然。 霍都心虚的很,他默默算计,只要对方再走三步,他就要立即开口,用其他手段谋生。 不过,若是这样,完好无损活下来的机率却是渺茫。 霍都心虚,李莫愁又何尝不是? 她只觉气血冲顶,只想一了百了将眼前这个桀骜的小子杀死算了。 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杀意按下,随即想到自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何尝受过这种憋屈? 杀意再起,但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玉女心经,又是堪堪压下怒火。 霍都面容冷峻,死死盯着对方,没有一丝懦弱。 他知道,这时候,玩的就是心理战,绝不能漏出一丝柔小软弱之态。 谁的心理素质过硬,谁就是赢家,在接下来的对峙中占取上风。 李莫愁三度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想着先将玉女心经谋取到手,之后再狠狠摆布霍都。 心中有了主意,避开霍都如剑一般的眼神,她眼帘低垂,缓缓收剑,就要说几句场面话。 霍都见此,一直在袖中紧握的拳头不由松开,感觉丝丝冷意袭来,原来内衣汗衫早已湿透。 他知道自己赢了,接下来,能不能逃出对方手心,就看自己手段了。 这时。 突然有人叫道:“喂这位道长,你是出家人,怎么这么凶悍,竟要将人家凌迟?” 是段誉。 李莫愁和霍都对峙时,两人的精神同时迸发,空气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压抑至极,令人不自觉便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环境下,段誉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这时他突地感觉周身压力一轻,又见李莫愁提起了剑,只以为对方就要动手,连忙大叫,想要救霍都一命。 他见李莫愁如冰刀一般的眼神扫来,莫名心尖发抖,突然想起了霍都欺骗南海鳄神之计,他慌乱中便如法炮制。 “你不就是想要那个什么玉女心经嘛?在我这,你只要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就把它给你!” 说着话,在怀中抽出一张帛卷,来到了临江崖边。 之前他虽然疑惑霍都为何能预知南海鳄神会来,提前写下那张布条,虽然困惑,但却令他印象很深,只觉霍都神秘莫测,这时,便效仿起来。 霍都见那帛卷的材质与“凌波微步”那张相同,不由面色微变。 李莫愁瞥见了霍都的神色,心中大喜,望着段誉的身后露出愕然的神色,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段誉不自觉便扭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依旧是百丈悬崖,白云隐现,没有一丝异常之处。 他心生不妙,刚要回头,只觉手中一松,帛卷已被李莫愁夺了过去。 李莫愁闪电一般飞升扑上,抢了帛卷后,连封面都来不及去看,迫不及待的便将其打开。 只见帛卷上画着一幅幅衤果女图像,姿势各异,诱人心魄,并且画中女子貌美至极,好似天上仙女一般。 她顿时面红耳赤,只道段誉是个纨绔子弟,随身收藏春宫画卷,却拿出来戏弄自己。 尖叫一声,双手一阵急扯,往空抛出,帛卷碎片犹如梨花乱落,飘入崖下滔滔江水之中。 霍都心头一凉,北冥神功,没了。 段誉痴痴呆呆,低声喃喃:“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你……找……死!” 李莫愁一字一顿,双眼鼓出血丝,在霍都身上受的气,一并迸发出来。 就在她要动作之时,在崖底传来金石交加之声,几声过后,在崖底冲起一道青影。 “好厉害!” 望了来人鬼魅般的速度,李莫愁顿时在暴怒中清醒过来。 来人是个青袍老者,长须垂胸,面容僵硬,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 他凌空而立,手中拄着两根细拐杖。 虽然是飘在空中,但却丝闻不动。 “老大!老大,你奶奶的,你等等我啊……” 崖底传来呼喝声,过了片刻,脸色苍白龇牙咧嘴的南海鳄神冲了上来。 霍都了然,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恶贯满盈”段延庆到了。 “李道友,自古唯情最恼,及时行乐方能脱去枷锁浴火重生。” “咦?谁在说话?” 钟灵段誉木婉清三人东瞧西望,想要找出是谁在说话。 这声音,好似在极远处传来,不像是场中几人发出的声音,更何况,场中之人的声音他们都识得,只有青袍老者的声音没听过,可对方的嘴巴一直在紧紧闭着啊。 他们面面相觑,惊奇不已。 李莫愁面色一变,突地唱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 音调凄婉,愁尽惨极,不禁令人心感酸楚。 二十六、瑜伽密乘 待李莫愁唱到“千山暮雪”时,脸上已挂有泪珠。 声音也变的低沉,音调酸楚,犹如弃妇吞声,冤鬼夜哭。 场中之人,霍都和南海鳄神脸色变的凝重,同时运功抵抗。 木婉清内力虽然不深,但却胜在心地单纯,不懂世间欢乐苦楚,只是心中难过,暗自忍住流泪的想法。 钟灵却是泪流满面,只觉天下所有难过的事一起涌来,暗思活着何其苦也?何不如这么纵身一跃,一了百了? 倒是段誉,虽然没有一丝内力,但他自幼专研佛经易理,心地虔诚,只是难过的叫道:“不对,不对……” 觉得李莫愁音中之意,与人生意义相悖。 场中之人,唯有段延庆,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李莫愁瞧的清楚,心中暗惊,长哭道:“天也妒,未得与……” 音调更加哀怨。 原来,段延庆的腹语术,并不是单纯与人交流的声音,而是一门结合上乘内功的邪术,能迷人心魄,乱人神智,极为邪恶霸道。 遇上内功修为不如自己的人,可以用来当成嘴巴用,与对方交谈。 若是遇到比自己内功比自己强的,那便不可乱用,容易反受其害。 而且,这门腹语术一用出来,容易被对方视为挑衅,凭生祸端。 原着中他的徒弟,便用这门功夫和萧峰对话,结果暗害不成,反被萧峰震的心魂俱失,咿咿呀呀哼着小曲站着死去。 就是段延庆他本人遇到了萧峰,也不敢使用腹语术,而是以铁杖为笔,在石板上写字交谈。 萧峰以脚擦去石板上的字,无声回复,示意过去无意酿成过节,愿意罢手。 他又在石板上挑了一道勾,示意一笔勾销。 两人皆是英豪大匠,无声交流,化解仇怨,颇具禅机。 刚刚他等到了南海鳄神,得知被李莫愁打伤的事,他心中想着,自己此番前来大理复仇,身边虽然有着三个伙伴,但终究是人孤势单,比不得大理皇室的众多高手。 而“赤练仙子”的名声,在江湖中也没有比“四大恶人”强到哪里去,他想着对方与自己等人皆为天涯沦落人,必有共同话题,便起了收服对方的心思。 来一个天下“五大恶人”。 却不料,李莫愁不知他五官残疾,无法开口,只道是他有嘴不用,故意挑衅。 他的腹语术使出之时,又正是李莫愁暴怒极恨之时,当即,便立时反击。 听了李莫愁的词曲,他亦是吟道:“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得欢当作乐……岁月不待人。” 他的声音中,带着劝解之意,说是人生历尽了艰难,人们都已不再是最初的样子了,遇到高兴的事就应当欢乐。 可李莫愁听了却是面色狰狞,声音更加高亢激昂。 两人声音交加,就连霍都和南海鳄神也是抵挡艰难,连忙坐地静心静气运功抵抗。 而木婉清,心中难受的紧了,正逢外伤发作,瞬时便昏死过去。 她昏死过去,实则是捡了一条性命,这种音律斗争,凶险至极,她这种颇具功力的人被卷入其中,非死即痴。 功力越是深厚,伤势便越是严重。 只因内力受精神控制,精神错乱,内力便如脱缰野马,四处肆虐,功力越深,伤害越大。 倒是段誉,没有丝毫内功,虽然此时已经发狂乱吼,但过后睡醒一觉,奄厌一阵,养数月精神,便会恢复。 唯有钟灵,此时最为凶险,她有了一丝功底,亦没有受伤昏迷,苦苦挨到现在,已经坚持不住,就要向崖底跳去解脱自我。 霍都瞧见了这一幕,拿起一颗石子,略一停顿,用力一甩,准准击中钟灵的昏睡穴,她昏迷倒地,险险摔倒在崖边。 但就在这时,李莫愁的歌声正当处于凄婉惨厉之极的当口,段延庆的的声音也变成了声若游丝,若有若无。 两人交锋最激烈之时,霍都没有静心敛神,为了救钟灵,反而凝神认穴,心神大开,片刻间便觉心旌摇动,莫可抑制。 双眼变的一片猩红,眼看着就要发狂。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强韧的精神起了一丝作用,狠咬舌尖,清醒了片刻,连忙默念金轮法王传授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 霍都反复默念密宗真言,但由于失去先机,真言也驱除不了心魔烦恼,过了一会,又是抵御不住,眼看着就要发狂。 忽地,他心中想起了金轮法王曾经教过他的一门大法。 那是密教无上法门,“瑜伽密乘”。 这法门,在原着中金轮曾传授给了郭襄,不过仅仅是报身佛的瑜伽密乘。 而他,却是得传了全部经文,从报身佛的瑜伽密乘,到法身佛的大瑜伽密乘、无比瑜伽密乘,一直到最后的无上瑜伽密乘,他全部知道。 这法门,金轮曾说过,若是修炼小成,便是胜过“龙象般若功”百倍千倍,何况大成? 当时前任听了,起初还欢喜不已,缠着金轮学了全部法门,学了许久后,才发现这法门不会助长丝毫内力,亦没有丝毫招式,完全是无用的佛学经义。 便放弃不再学习参悟。 殊不知,这法门乃是乃是修炼精神力、心境的无上法门,修有小成后,便会无欲无求至圣前知。 霍都福至心灵,连忙默念经文。 轰…… 他只觉在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巨震,天地陡然转变。 心灵再没了一丝负担,如同骄阳当空,万里无云。 原来,前任的意识虽然消亡,但灵魂却依旧存在,并且与现任的灵魂格格不入,始终没有融合。 但在段延庆和李莫愁的音律交锋之下,两任灵魂,皆是本能的运起了“瑜伽密乘”。 此时,瑜伽密乘,犹如一把万能钥匙,开启了不同的锁。 以瑜伽密乘为媒介,两个灵魂频率合一,才彻彻底底的合二为一。 自此,霍都精神力暴涨,并且以后也不会在出现手脚不灵的情况了。 两个灵魂的融合,皆是变成了一团混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也不分彼此。 就在这混沌未开之际,灵魂深处却依旧在念着瑜伽密乘。 所以,这法门,便深深的印在了灵魂深处,从后天修习而来,变成了先天存在一般。 犹似婴儿落地啼哭,那便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东皇抱钟,宝玉含石。 这“瑜伽密乘”法门,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领。 这时,他的两个灵魂皆被打散,正在重组间,融入了“瑜伽密乘”法门,顿时,整个意识,处在一种玄妙至极的状态。 这种状态带来的感觉,令霍都心生飘飘然,好似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好似自己便是那神一般的存在,世间的种种道理,只要用心去琢磨,都能琢磨透彻,立地成佛。 他福至心灵,连忙参悟起“龙象般若功”,久久无法明悟的第七层,一举悟透,明察秋毫。 他毫不停顿,继续参悟第八层。 以往对他来说好似天书一般的内容,这时稍稍一品,便品的透彻。 他继续勇猛精进,第九层,只是略一停顿,再次明白悟透。 到了第十层时,刚刚参悟些许,他混沌的灵魂已经重组完毕,盘古开天,清升浊沉。 他意识回归,心中七情六欲、喜怒杂念回归,他的那股玄妙状态消失,再也看不懂“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二十七、猛兽 段誉在两大高手的交锋下,发狂吼叫,乱走乱撞。 一下撞到了南海鳄神身上。 “你奶奶的你鬼叫什么!” 南海鳄神正在抵御音律,心烦意乱间,听了段誉的吼叫,再也按奈不住心中杀机。 手一伸,就抓住了段誉的后脑,刚要用力一扭,将对方的脖子拧断。 就感觉对方的后脑,有一个比自己后脑还要大上许多的大包。 他顿时面露狂喜。 “妈呀,这小子的后脑骨,和老子的一模一样,绝对是武学奇才!三霸的后脑骨远没他生的好,所以才被人打死,不行,这般奇才,须得让他给我磕头,苦苦哀求我,让我收他为徒才是,可不能让他神魂受损。” 自语一番,一记手刀,将段誉打昏在怀中。 对于段誉险些丧命,这些外界的事情,霍都并不知道。 他得了天大机缘,在李莫愁和段延庆的音律交锋下,他的两个灵魂合并,在混沌间又默念着“瑜伽密乘”。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竟进入了佛家无数高僧苦苦追求的“大寂灭”境界。 在他自觉成神无所不能之时,便是大寂灭之境。 那时若是去参悟心中佛经,便会立即明悟。 若是去琢磨“爱别离,怨长久”等人间种种苦海情绪,便会将其悟透。 那便是勘破红尘,顿悟成佛、超俗成圣。 可是他不想成佛做圣,他只想做自己。 他当时隐隐知道,机缘稍纵即逝,要立即把握,只恨不会“北冥神功”,若是会此神功,当时用心体悟,瞬间便能学会。 他没有办法,只能去参悟自己所会的最强武功、龙象般若功。 他也没有想到,竟瞬间悟到到了第九层。 他激动不已。 不过,他现在虽然悟到了第九层,却是由于功力不到,只能发挥第六成的威力而已。 武功身手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他只是心灵上明悟了武功奥秘,身体中的内功外功还要缓缓积累。 到时火候一到,立即突破,绝没有什么关卡瓶颈之说。 他心灵一动,运转体内真气,以往运转起来颇为吃力的一些关窍,这时轻而易举便游走一番。 顿时,他全身骨骼劈啪作响,如同炒爆豆一般。 “啊…………” 一股剧烈痛感袭来,这股痛感,还伴随着一股畅快至极的爽快感,只觉四肢百骸,处处是气,他不自禁便发出呼声。 这声音如同龙吟大泽,虎啸空谷,传出数里。 是他的内功外功火候已足,突破到了龙象般若功的第七层。 他的啸声愈演愈烈,他却尤不自知。 原来一个人内功到了一定境界,往往会不知不觉大发异声,原着中杨过内力突破,长啸出声,不仅惊了黄药师,更是镇住了李莫愁。 这时,正是到了段、李二人交锋最为关键的时刻。 终是段延庆技高一筹。 此时,李莫愁心中空落落,想起了少年时和爱侣陆展元之间的种种柔情爱意,想要放下,却又是难以割舍,正在天人交战。 原来她和段延庆相斗,技不如人,被对方的邪功撬动了心灵,已经有了一丝放下过去痴情的想法。 可是这情,深沉似海,痴之若狂,如何能说放就放? 她本是好人,奈何天意弄人,爱侣移情别恋,她大受打击,因爱成恨,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她此时若是放下了情,那便是放下了恨。 没有了“恨”的李莫愁,又会变成何等样人? 段延庆望着李莫愁不断变换了脸色,心中微喜。 他已想好说辞,待李莫愁清醒过来,他便出言相邀,五大恶人,天下何处去不得何人杀不得?横行天下岂不快哉? 他早已想好各种说辞,自认对方逃不出自己的算计。 就在李莫愁即将“放下”之时,霍都长啸传来。 由于他中气充沛难以抑制,啸声传出数里,令人心神颤动。 段延庆暗叫不妙。 果然,李莫愁一个激灵,猛然顿住越来越低的歌声,清醒了过来。 深深的看了一眼段延庆,身子一动,一把抓住霍都,便向崖下跳去。 见此,南海鳄神连忙道:“老大,还不快追?” “我和她一言不合,竟展开了心志斗争,实则是友非敌。刚刚误打误撞差点助她解去心灵枷锁、解脱重生,她一时不明仓促离去,待她回过味来,便会明白今日之事,此时去追,便成了是敌非友。” 段延庆想着日后再碰见李莫愁,有今日之缘,诚心相谈一番,未必不能将对方收为羽翼,继续道:“你在这里等老二和老四,等我七日,我若不返,你们便去万劫谷等我,不见不散。” 说罢,拐杖连点地面,人已经飘下悬崖。 “你妈的。” 南海鳄神暗骂一句,一把抓起段誉,几个跳落,向另一方向奔去。 孤峰上,微风吹拂,独留木婉清和钟灵两人在昏迷着。 霍都一通长啸后,只觉畅快淋漓,知道是自己突破,忽觉身体飘荡,连忙睁眼望去。 就见自己被李莫愁抓在手中,向崖下奔去。 李莫愁的轻功,却是比南海鳄神更胜一筹,虽带着霍都,却并没有手脚并用的拍打崖壁,单凭一只手掌,便控制住了下降速度。 这时,她神色茫然,似在思索什么紧要的事情。 霍都见此,心中一动。 他中了冰魄银针,想要管对方要取解药,不定要费掉多少辛苦,多少心机,还未必能成功。 何不杀人强取?一劳永逸? 他刚刚武功突破,体内真气正在狂涌,没了重伤未愈不能轻易动手的窘境。 这时动手,就算不成,也不会留下什么终身隐患。 想到便做。 他猛然一掌击出。 这一掌,是龙象般若掌中的龙象禅定掌,威力十分强悍。 以前的他,是施展不出来的,只因功力不够。 勉强使来,也是威力平平。 龙象般若功的第六层和第七层是个分水岭,他现在已经突破,跨入小高手行列,龙象般若功中许多威力奇大的掌法已经可以逐一熟悉使用了。 这一掌名为禅定,出手时便是毫无征兆,好似陷入禅定之人骤然出手,令人防不胜防。 霍都全力以赴,必要一击必杀,若不然自己便是凶多吉少。 所以这一掌,包含了他毕生内力。 这刚猛诡秘的一掌击出时,又正逢李莫愁怔怔出神。 待她发觉有异,已经来不及躲避,惊呼一声,勉力一扭腰肢,同时鼓荡全身真气,向腰肋处聚去。 她这一扭,避开要害大穴的同时,也泄了霍都一半的力气,便生生挨了这一掌。 咔嚓…… 她惨叫一声,一把松开霍都,向另一边疾驰奔去。 奔驰间,身形踉跄,咳漱不断,在她所过之处,留下蒙蒙血雾。 这一掌令她同时受了外伤内伤。 外伤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五脏皆有剧痛。 霍都全力打出这一掌后,身体再没了力气,在崖壁上翻过掉落。 所幸这里距离地面已经不远,他摔的七荤八素后,摔到了谷底地面。 他一口鲜血喷出,见这样都没有击毙李莫愁,心中一片冰冷。 这时他前胸胀痛之感越来越小,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说明毒素入侵过甚,身体已经麻木。 忽地,他想起了中五毒神掌后,误打误撞在水里浸泡,竟解了大半毒素,他望向摔落在他不远处的大瓢瓜。 他奋尽全力,爬到了大瓢瓜旁边。 费力的解开自己胸前大襟,拧下瓢瓜壶盖,就往自己胸口倒水。 他勉力一看,见自己大襟出流出的鲜血竟都是乌黑之色。 他暗暗吃惊,庆幸刚刚自己果决,往胸口自残一剑,如若不然,现在恐怕早已毒发身亡了。 这时,他不仅毒素攻心,更是内伤发作,再没了一丝力气。 手一松,瓢瓜口就贴上了剑伤上,水流涌出,冲洗着伤口。 他浑身麻木,再也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手再次一松,瓢瓜就滚落到一旁。 这时,他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万念俱灰,浓浓的不甘升起。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江昂、江昂、江昂几声巨吼,声音类似牛吽,却多了几分凄厉之意。 听声音,是在数十丈外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猛兽。 二十八、瘟神爷的坐骑 “丝丝,丝丝……” 霍都听见异声,眼珠转动,朝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条花色斑斓的大蛇正盘踞在他不远处的小树上。 并且,正缓缓下树,向他爬来。 这大蛇,头呈倒三角形,一双小眼中,不带有丝毫感情,正死死盯着他。 霍都不惧反喜,自知中了冰魄银针之毒,绝无生还的道理。 看这花蛇的模样,一看就是带有剧毒之蛇,这时被这花蛇咬上一口,没准会出现什么以毒攻毒的情况呢。 他现在万念俱灰,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情况上。 江昂、江昂之声再次传来,听声音,这猛兽正在快速靠近。 听了这声音,霍都只觉心惊肉跳,烦闷不已。 同时,那花蛇立即掉转方向,朝另一方向爬去,似有慌意。 噗、噗、噗声响,在草丛中跳出一物,拦在了花蛇前面。 霍都死力的转动眼珠,在眼角处看见了跳出来的东西。 跳出来的,只是一只蛤蟆。 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全身殷红胜血,一双眼睛却是金光灿灿,其中透出睥睨之色。 它嘴一张,颈下薄皮震动,发出江昂一声牛鸣一般的巨吼,声传数十丈。 见这蛤蟆身子不大,竟能发出这么震人的声音,霍都心中一动,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 声若牯牛,全身朱红,不是莽牯朱蛤又是什么? 文殊菩萨骑狮子,普贤菩萨骑白象,瘟菩萨骑的是莽牯朱蛤。 莽牯朱蛤,是万毒之王,毒性非比寻常,故老相传,它是瘟神爷的坐骑。 据传闻,它的毒性常人挨上一丝,就会毒气入脑,全身化为脓血。 它一露面,便要有无数人死去,被瘟神爷收去生命。 花蛇见莽牯朱蛤挡住去路,却不退反进,加速的冲了过去。 莽牯朱蛤嘴一张,江昂的吼了一声,一股淡淡的红雾向花蛇喷去。 花蛇被喷个正着,随即身子一僵,便动也不动。 莽牯朱蛤跳了过去,在花蛇脑袋处吸吮起来。 将花蛇毒囊中的毒质吸吮干净后,似乎没有食饱,身子一跃,便正面对着霍都。 看到这,霍都心中又惊又喜。 原着中段誉先是被闪电貂咬中,眼看就要毒发身亡,随即一只大蜈蚣为了躲避莽牯朱蛤,慌不择路的竟爬进了他的嘴里,最后这瘟神坐骑又追进了他的嘴里,进入了腹中。 一连串的剧毒之物,竟造就了他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 可这时,自己既没有被毒貂咬中,也没有被大蜈蚣爬进肚子,这瘟神坐骑单独进了自己的肚子,还会不会像原着中那样? 别是因为缺少铸造百毒体质的材料,一下子将自己毒成一滩脓血。 他心一横,死马且当活马医,这时候还顾虑那么多干嘛?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想着,他鼓足力气,艰难的将嘴巴张开,静待这全身赤红眼冒金光的蛤蟆爬进来。 这蛤蟆,看起来美丽至极,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毛骨悚然。 看着它那滑腻的皮肤,霍都想着还不如让冰魄银针毒死算了,实在是恶心惊惧。 强自压下心中不适,张开大嘴。 他这种枭雄,眼看着就要渴死,明知眼前是剧毒之水,也要饮鸩止渴。 不仅如此,更是要喝个肚大腰圆。 却不料,莽牯朱蛤两次跳动,丝毫不理他张开的大嘴,竟跳到了他的胸膛上。 长舌一舔,便吸吮起他的伤口来。 原来,这莽牯朱蛤以各种剧毒为食,它纵横密林沼泽这么多年,从没吃食过冰魄银针之毒。 它从不轻易出声露面,这次出现,便是霍都的毒血将它吸引出来的。 这时,它大快朵颐,风烛残卷,碰到了对它来说是人间美味的东西。 霍都的伤口被它一吸,乌黑毒血汩汩直流,过了片刻,就变成了鲜红之色。 它是万毒之王,冰魄银针之毒被它这么一吸,立即全部返出,不仅如此,就连霍都体内之前残留的一丝五毒神掌之毒,也全都返了出来。 霍都心中大喜,缓缓闭上了嘴巴。 莽牯朱蛤吸噬两口殷红鲜血,兴趣缺缺,金眼转动,盯上了一旁的大瓢瓜。 它跳到瓢瓜旁,长舌一卷,将壶口上丝丝黑血舔食干净,感应出瓢瓜里的水也带着毒质,它身子一缩,爬进了瓢瓜之中。 这时,霍都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他猛然坐起,一把将瓢瓜的盖子死死按住,将这瘟菩萨的坐骑生擒活捉。 他虽然生擒了莽牯朱蛤,却绝没有生吞的想法,不说出现个意外将自己毒成脓血,就算吞吃后无恙,更会变成万毒不侵,他也实在是下不去口。 “老子宁可不要万毒不侵,也绝不会生吞这蛤蟆。” 他想道:“这蛤蟆的红雾,是天下间最为邪性霸道的毒气,留着它说不定日后有用!” 将瓢瓜用衣服缠住,他盘膝坐地,开始运功疗伤。 他突破时真气自生,将他的内伤治的十之八九,离痊愈不远。 他想着尽快恢复伤势,好去寻找李莫愁,将新仇旧怨一起结清。 李莫愁被他的一记重手偷袭,伤势定是十分严重。 他自是不惧。 一天一夜过去,他长身而起。 这时,他的伤势尽复。 不仅如此,武功更是更上一层楼。 身子一动,已经向崖上奔去,他想看看段誉几人的情况。 孤峰上空无一人,他失望离去。 在密林中兜兜转转寻了两天,没有发现李莫愁的踪迹,他便动了返回大宋境内蒙古大营的心思。 北冥神功已经毁了,凌波微步也到手了,多留无益。 成吉思汗诞辰在即,他定是要见识见识这个东方天骄的风采的。 辨明方向,施展轻身功夫,飞奔起来。 刚奔出数里,突地听人喝道:“给我站住!” 霍都猛然停身,向右上首望去。 只见一颗粗长笔直的老松上,分叉的树干处矗立一人。 这人身穿淡绿绸衫,是个三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妇,容色清秀。 虽相隔甚远,但霍都依旧看出这少妇白嫩的脸庞明媚照人。 少妇脚尖一点,飘飘落下,风姿卓美。 “这贱人,倒是网罗了不少人。” 她先是低声自语骂了一句,随即对着霍都喝道:“小子,你从哪里来,看没看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小姑娘!” 语气霸道蛮横,硕指气使,好似喝令自家仆人一般。 霍都冷淡道:“没见过。” 说罢,抬脚便走。 这少妇眉毛一竖,“好小贼!” 连赶两步,抽出长剑就像霍都手臂划去。 二十九、小试身手 霍都闻声而动,见长剑刺来,虽没杀气,却也是颇为精妙,其势变幻多端,隐隐将左右封锁,欲生擒自己。 “好!”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来到这世界这么久,直至此时,才算是真正的身心融合,随心所欲。又逢武功大进,正要找人试试身手呢。 这蛮横少妇,不正是他的磨刀石? 他雀跃不已,精神迸发,一记“龙象持戒掌”全力击出。 龙象持戒掌,便是龙象般若功中几招掌法之一。 龙象般若功上面的掌法,前任霍都并不怎么使用,只觉得这些掌法不仅极耗内力,打出的威力却也是平平。 可现任霍都却感觉,这几招掌法刚猛狂暴,正合自己脾胃,遇到敌人,不管不顾一气打出便是。 这时使来,将持戒中“定”意发挥的淋漓尽致。 好似受戒高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毫不僭越。 刚正不阿,便是无欲则刚。 他心念一动,刚猛一掌间,大袖一荡,掌风鼓动,将少妇的剑势带偏些许,露出一丝破绽。 他这不偏不倚的一掌,正中其中破绽。 直捣黄龙,直奔少妇肩头拍去。 “啊!” 少妇惊的呼了一声,没有想到这青年武功竟如此之高,轻敌之下不由手忙脚乱,仓促闪避。 霍都掌势已尽,却毫不停顿,立即换招,换掌为抓,向少妇抓去。 他这一抓间,包涵“小十八拿”“虎爪擒拿手”“金刚抓”数路擒拿手法。 少妇伸手隔档,同时反击擒拿。 两人刚互拆两式,她便被霍都拿住手臂,刚要发力,就感到一股无穷大力涌来,已被按倒在地。 她只觉对方手指好似五条钢勾,死死勾住了自己的肩头、后颈,自己略微一动,便能勾的自己脊椎断裂。 刚要运转真气抵抗,却感到对方真气内劲已经顺着手掌进入自己体内,勾住自己命门,自己一丝的内力外力也是使不出来了。 “这人……怎么这般厉害,好厉害的内功外功!这是什么路数!绝不是苏州王贱人的手下!” 少妇在轻敌之下,被霍都几招便擒拿住了。 她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愤怒,大叫道:“放开我!松手!你是什么人?” 霍都道:“你冒犯了我,这时还敢嚣张?” 少妇听霍都口气不比寻常,绝不是别人的手下爪牙,她放缓语气,“阁下,恐怕是场误会,我认错了人,你武功这般高强,又怎会是我那仇人的手下?” 霍都不为所动,冷笑道:“我若是武功平常,就应当被你残伤问话?” 少妇数度用力,却都是徒劳,她将左臂隔在胸前,避免脸被按在地上。 只觉得被掰到后背右臂似要折断,在强横的力道中,感觉出了霍都的意志,她道:“阁下武功如此之高,绝不是无名的寻常之辈,为何欺辱我一个孤身女子?” 霍都暗哼一声,也觉的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有失风度,稍一用力,将对方提了起来,随即松开手,“你是什么人?” 少妇转过了身,“是我鲁莽了,即是一场误会,就此别过。” 说着话,缓缓后退。 圆圆的脸蛋,嘴边带着一个小酒窝,神态中似曾相识。 霍都忽地想起,这少妇的模样,和钟灵有些相像。 霍都见她娇美的容貌,心中一动,说道:“你要找什么人?” 少妇脸色一喜,连忙道:“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穿着青衣,抱着一只小貂,脸上带着酒窝,你见过?她在哪?” “果然是她!” 霍都心中了然,猜出了这少妇的身份,定是钟万仇的妻子、段老二的姘头,俏药叉甘宝宝了。 看着眼前这个甘宝宝,霍都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觉得,天龙中若是有个渣女排行榜,那眼前这位,绝对的稳稳第一名。 看段二其他几个情人,同样都是不想背负未婚先孕的名声,人家阮星竹狠心将两个女儿送人抚养,秦红棉以师徒的名义在深山中养大了木婉清。 可这位甘宝宝呢? 选择了祸害老实人。 钟万仇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人,但以男性角度来看,他造什么孽了,竟受如此大辱。 喜当爹也就算了,对她万般呵护,爱护之情,更胜过爱护自己眼珠子十倍,她却仍是对相处一个月就抛弃了她的段正淳念念不忘。 近二十年的百般宠爱奉为天神,竟也比不过一个月相处之后的抛弃?段二莫非真是有什么别人看不到的长处?? 便算你是个虔诚爱情的痴情人,那也应该把话说明白,离开钟万仇,到时无论段二接不接纳自己,都要无怨无悔。 不爱请别伤害。 可她又怕段二不带自己回大理、不和自己隐居,便留在钟万仇身边,只待段二勾勾手指,就会决然抛弃将自己奉若神灵的丈夫。 养备胎也没有这么个养法吧?就算不爱惜,也不会糟践吧? 可能有人会说康敏是第一渣女,霍都看来,康敏已经被踢出渣女行列了,是变态,不能相比较。 甘宝宝看见霍都莫名的笑容,心中一凛,“这小子是个淫贼!” 忽地转动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霍都的身后。 霍都见她异状,下意识就回头看去。 脑袋转动一半时,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应该是中计了。 还是扭头看了一眼,果然背后处空无一人,一切正常。 就听衣衫风响,回头一看,见甘宝宝已向远处逃去。 正犹豫追不追时,忽听嗖嗖嗖声响,甘宝宝射来三枚暗器。 待闪身避开暗器,见对方的身影已经远了。 林子树密,对方速度也不慢,这时去追,需耗上一番功夫。 “哼!看钟灵叫我一声霍大哥的份上,放你一马。” 霍都暗哼一声,向了另一方向奔去。 “刚刚,我那招龙象持戒掌,力气使的老了,应该她身子一动时,就收力换招,换成虎爪擒拿,她就会没有反应时间,直接被我拿住,就不用拆上两式了。” 霍都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着刚刚与甘宝宝的交手过程,暗暗反思。 这是他身心合一第一次与人交手,每一个动作招式间,都是他精神反射,不像与李莫愁交手时,不仅手脚不听使唤,更多还是凭着前任的本能在战斗。 他知道,与高手过招,不要说使错了招式,就是招式上有一丝差错,就有可能立即被人打死,丝毫马虎不得。 他打定了主意,要苦练武功,将自己所会的招式全都苦练一番,要深深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样,才能算的上是自己的本领。 虽继承了前任的武功及精神,且造诣也不低,但终归心里不踏实。 并且前任喜好以灵活轻巧取胜,走的是轻盈潇洒路数,而自己却是喜欢以力压人,一力降十会,是刚猛路数。 并不一致,还是需要刻苦修炼一番的。 这时的他,已经将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七层,并且悟到了的第九层,只要刻苦修炼,待内功外功饱和,自然而然就会突破。 已经放下了去寻找其他绝世武功秘籍的念头。 他知道,武功之道在精不在多。 君不见郭靖乔峰等人,与敌人交手,翻来覆去不就是那十八掌么? 何时因为招式简短而落败? 九阴真经上面的摧心掌、大伏魔拳,威力也很强悍,郭靖也会,为什么不使?因为降龙十八掌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算使出摧心掌、大伏魔拳也不会解决问题。 乔峰也会两门少林七十二绝技,降魔掌和龙爪手,除了特殊情况,何时使用出来过,不都是使用十八掌中的那四五招么。 虽然就那么几掌,但一出手,就能胜人,唯精而已。 并且龙象般若功也绝不弱于几个天命之子的绝学,将其练到精深处,并不弱于任何人。 又何必舍近求远? 他心中明白的很。 当然,若是有机会,将九阴真经之类知道藏在何处的秘籍收到手中也是好的。 就算不去练习,也可以参研一下,与自己的神功相互印证,抑或是传授给自己的心腹手下。 三十、盗马 霍都一边走着,一边比比划划,回想着刚刚与甘宝宝的交手。 他意犹未尽,只觉得对方太不经打,竟片刻间就被自己擒下了。 虽然没尽兴,但他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本来,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想着,龙象般若功虽是神功,但却未必适合自己。 他知道,武功一途,并不是任人得到一部绝世秘籍就能成为高手的。 也是看这门功夫和这人的性格、心性相配与否。 郭靖若是从小就被送到古墓派,学习玉女心经,恐怕终其一生,也就是全真七子的水平。 还有乔峰这个北方汉子,若是自幼学习逍遥派姿势优美、繁杂易理的武学,恐怕这辈子最多也就是苏星河的水平了。 甚至是直接练废了,数十年才能练成凌波微步这门由易经方位编出的武学。 想必乔帮主和霍都差不多,一看满篇的易经方位卦象,也是头大如斗昏昏欲睡吧。 霍都与甘宝宝虽只交手一合,但他已经感觉出来了,龙象般若功,绝对适合自己。 招招式式间,力大无穷,以力取胜,以力压人。 他嘴角带笑,一边走一边想着。 忽地。 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并伴随着一阵喝骂之声。 霍都听这声音腔调,似有耳熟,他连忙向声音处奔了过去。 奔了二十余丈,就见瑞婆婆、平婆婆带着七八人正围攻一个大汉。 这大汉怒骂连连,极为愤怒,但手中长刀舞动间却是进退有度,颇有章法,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霍都见了这大汉,大喜过望。 这大汉,正是他的护卫之一,叫做瓦甲。 当日和李莫愁动手,霍都为了使她的毒掌无法散毒,便遣开了瓦甲,借口让其返回去搬救兵。 瓦甲虽不明白毒掌散毒这些道道,但也明白必有缘由,并未真的返回蒙古大营,只是躲在远处,偷偷窥视。 但见霍都和李莫愁一同坠崖,他大惊下跑了出来,汇合了马光佐,便顺着河道寻了下来。 瓦甲看到了霍都,惊喜大叫:“公子爷!” 霍都几个起落,来到近前,大喝道:“滚!” 同时,四掌打出。 被打中的四人吐血横飞,胸膛塌陷肩膀折断,内伤外伤具是十分严重。 瑞婆婆自是认出了霍都,但见霍都杀气逼人,迅猛跃来及强悍的掌法,才知对方武功竟如此之高。 连忙说了几句狠话便带着几个伤者灰溜溜跑了。 霍都故人重逢,心中喜悦,没想起报复这几个前两天为难他的人,也没心思理会这几个小杂鱼, “瓦甲,你怎么找来啦?” 霍都查看一番,见瓦甲只是受了些皮肉轻伤,放下了心,惊喜问道。 “公子爷,那天你和那道姑掉下悬崖,我和马大哥……” 在瓦甲的陈说下,霍都知道了缘由。 瓦甲和马光佐顺着河道一路找寻,虽没探查到霍都的踪迹,却打听到了李莫愁的音讯。 两人随着李莫愁的踪迹跟了数日,发现对方竟是前往大理方向,当下猜出对方应该是在追着霍都的踪迹赶路。 二人找不到霍都,干脆便跟在李莫愁身后。 李莫愁一副道姑打扮,很容易跟随,一路远远吊着,竟也找到了无量山来。 两人在山中转了数天,和神农帮及无量派的人冲突了几次,打杀了不少人。 这日两人分开寻找,瓦甲在山中看见了一匹无主黑马,他是识马之人,看出这黑马不凡,当下便去抓马。 却不料这黑马机灵的很,东奔西走,他追了半日也没有靠得近前。 正气恼间,望见了瑞婆婆等人正与一个少妇交手厮杀。 那少妇不想缠斗,边打边撤,寻到机会便施展轻功离去了。 瑞婆婆等人望见瓦甲,立即将怒火泄发到他身上,三言两语便动起了手,直到霍都赶到。 在这异国他乡,遇到了伴当,手下有了可用之人,霍都大为欣喜。 和瓦甲交谈半响,问明了马光佐的去向,他道:“既如此,咱们这就去找老马,返回大营。” “公子爷,你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瓦甲面现愧色,“可惜小人没有出上力。” 霍都一笑:“无妨,咱们走罢。” 瓦甲好似想起了什么,急道:“对了公子爷,你和我来,看看!” 瓦甲匆忙引路,霍都跟了半响,就听瓦甲道:“公子爷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匹黑马正山谷中漫步吃草。 霍都一怔,这不正是木婉清那匹黑马么。 “公子爷,这马虽有鞍缰,但却在山中自由行走,显然主人已经离去或是出了事故,却是无主之物啦。” 瓦甲咧开大嘴,开心道:“公子爷你看,这马像是花马一般,实则不然,它实是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黑马,只是毛发太亮,就像白马一样,你看,它一走路四蹄如燕,我都不用近看,就知道这是一匹万里挑一良驹。” 霍都心中一动,“哼,木婉清啊木婉清啊,你打了我这么多耳光,本来还想狠狠摆布你一番,你这黑玫瑰归我了,就抵消了罢。” 心中想着,嘴上说道:“你去前面躲起来,我在后面赶它!” “是。公子爷,这马通人气,你就算抓不住它,也不能吓着它,以后就不好抓啦。” 待瓦甲兜了一圈,在黑玫瑰前面隐藏好后,霍都缓步走出。 黑玫瑰极是机警,立即扬起头颅,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便盯住了霍都。 霍都道:“黑玫瑰,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主人的好朋友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显得很是亲和。 他一边走着一边轻声呼唤:“黑玫瑰我带你去找主人,黑玫瑰……” 黑玫瑰紧紧盯着他,一对大眼中竟露出人性化的审视眼神,好似在分辨他有没有恶意。 似乎认出了这人曾和主人一道赶路,黑玫瑰退后两步,并没有跑。 离黑玫瑰越近,霍都看的也就越清楚。 它头抬的很高,双眼散发精光。 乌黑发亮的长鬃随意披散着,流泻着力量与威严。 毛色漆黑如夜,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并且闪闪发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镀上了一层银光。 四蹄挪动间,轻盈如燕,姿态优美至极。 霍都越看,就越是喜爱,饶是他阅过无数良驹宝马,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黑玫瑰……黑玫瑰……” 他轻声呼唤,待走到近前,猛地出手,一把将马缰抓住。 随即抚摸挠痒,安抚黑玫瑰情绪。 瓦甲跑了出来,奇道:“咦,它怎么没跑?” “哈哈!” 霍都大笑一声,翻身上马。 “驾!” 嗖的一声,黑玫瑰窜了出去。 霍都连忙道:“瓦甲,你慢慢走,我一会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离开二十几丈了。 狂风扑面,霍都屏住呼吸,见两旁景色急速倒退,不由得心生澎湃,大喝道:“驾!” 黑玫瑰听得号令,跑的更快。 它四蹄翻腾,如风如电,好似鲸鱼在海中纵横遨游,被征服的海洋在中间划开,恭敬的从两端向后退去。 “哈哈哈,哈哈……黑玫瑰啊黑玫瑰,宝马配英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无量山地势险峻,黑玫瑰还没等跑的尽兴,就没了平坦的地方。 霍都生怕它被乱石伤到蹄腿,勒转马缰,小跑返回。 他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将黑玫瑰还给木婉清了。 骑黑玫瑰跑了片刻,他就知道为什么武功不高的木婉清在江湖中横行,却总是无恙,不仅是靠袖中见血封喉的毒箭,更是靠这黑玫瑰。 这黑玫瑰极为通灵,一声口哨立即现身,骑上了它,来去如风,不是真正的高手,根本奈何不了。 三十一、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霍都驱马返回,竟看见了马光佐和瓦甲正在一同赶路,看两人大声谈笑,很是高兴的样子。 三人聚在了一起,又是叙说了一番,才动身上路。 马光佐道:“公子爷,你千里迢迢的赶来大理,就是为了这匹马啊?” 霍都和瓦甲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 马光佐啧啧称赞,“恩,也值了,这马看着就威风,叫什么名字呀?” 霍都心道:“好好一匹雄马,叫什么黑玫瑰,娘炮死了。” 朗声道:“它叫黑子,以后就叫黑子了。” 三人边走边谈,走出了无量山,来到一处小市集。 三人都是沐浴更衣,将破烂的衣衫除去,换上了新衣新鞋。 这时的霍都,洗了个热水澡,去除污垢,穿上了瓦甲包裹中的衣衫,才算是有了小王爷的气象。 一身灰袍,虽是样式普通,但质地却是最上等的料子,崭新的牛皮靴子,折扇一掰,下面的吊坠也是价值非凡。 霍都泥腿子出身,本不重视面上这些华服饰品,有一件遮体的衣衫,不寒碜就行。 所以这些琐事也全都任由手下护卫置办。 他的护卫们,出手当然可好的来,可贵的来了。 在小镇上休息一晚,翌日清晨三人出发赶路。 走出市集十几里后,路面便平坦起来,霍都总惦记驾着黑子全力驰骋一番,这时路宽道远,怎还能忍耐? 当即大喝一声,纵马狂奔。 马光佐和瓦甲所骑的马虽然也是花大价钱买来的良驹,但和黑子相比,还是差了很远,不一会功夫,已经望不见了霍都的身影。 疾驰一个多时辰,道路变的坑坑洼洼,狭窄起来。 霍都意犹未尽,但爱惜黑子,降了速度,缓步行走。 “黑子啊黑子,等咱们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让你跑个痛快,那才是你纵横驰骋的地方呢! “小小池塘,蛟龙岂能久居?哈哈,到时候万马奔腾,那场面可不比你单打独斗,你可不要吓软了腿啊,哈哈,到时宝马无数,你和它们争锋,岂不快哉? “不比跟在一个娘们身边做些腌臜事要强么?” 霍都一边抚摸着黑子,一边喋喋不休,他是真的喜爱到了极点。 走了一个时辰,马光佐二人才追了上来。 三人六马,疾驰飞奔。 响午时分,遥见路旁有个茶棚,三人便驱马奔了过去。 “小二,先来三大碗凉茶,好生照料马匹,快去!” 进了茶棚,瓦甲叫道。 一旁客人中有两个农家汉子一口将碗中酒喝光,酒香传来,霍都喉头涌动。 体内酒虫竟然动了。 他并不是嗜酒之人,除了应酬,很少饮酒,但也有酒瘾,这时酒瘾发作,他道:“小哥,再给我上碗烈酒。” 茶博士见霍都三人衣衫华贵,犹豫道:“这个,三位贵人,小铺没有好酒,都是俺们下人喝的粗酒……” 霍都一摆手,“无妨,先上酒再上茶。” 他酒瘾不大,喝上一碗两碗就解瘾了,也不挑酒,在他喝来,美酒劣酒都是一样,不难喝就行。 带着豁牙的海碗端上来时,霍都刚要一饮而尽,忽地想起了杨过的小黄马,那是个酒鬼,无酒不欢的马儿。 他好奇心大起,忍住酒瘾,走出茶棚,将酒端到黑子嘴边。 黑子打了声鼻啼,一口将酒喝干,随即对着他嘶鸣,竟似意犹未尽。 霍都又叫取酒,黑子一连喝了十多碗,这才罢了。 茶棚中一众客人看了啧啧称奇,霍都大笑。 “郭靖有小红马,杨过有小黄马,哈哈,我也有黑子!” 他不住的抚摸黑子,心中高兴。 他可是知道,宝马对于江湖人来说,并不是像前世的跑车一样,用来炫耀,而是用来保命的。 段誉骑上黑子,两次突围解困。 郭靖骑上了他的小红马,数次死里逃生建功立业,可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与性命息息相关的救命伙伴。 霍都三人休息片刻,动身赶路。 刚刚走出茶棚,就听有声音道:“霍兄!霍兄……” 霍都扭头一看,就见段誉向这边跑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书生。 “段兄,你没事吧,那日我被抓下悬崖,你们都去了哪里?” 望见段誉,霍都也有些高兴,毕竟对方将凌波微步交给了自己,自己也不能满是心机待之。 段誉更是高兴,连珠炮的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日他被南海鳄神带走,逼着他拜师,他不愿,与南海鳄神一通胡乱辩驳,两人鸡同鸭讲,扯皮数日,遇到了大理皇宫的几个护卫,一番争斗,将他救了出来。 两人各自简略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段誉介绍道:“霍兄,这是我的好朋友朱丹臣。” 霍都和朱丹臣互施一礼,招呼一声。 霍都对大理这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倒是很有好感。 霍都也介绍道:“这俩是我的兄弟,马光佐,瓦甲。” 段誉和两人施礼寒暄,随即道:“霍大哥,咱们俩同生死共患难,又何必这么见外?你大我几岁,我就叫你霍大哥吧。” “好,那我就叫你一声兄弟。兄弟,这个给你。” 霍都说着话,在怀中拿出了凌波微步的帛卷。 至于上面的内容,他已经找匠人刻录了一份。 段誉接过了帛卷,兴高采烈的道:“霍大哥,你和我走吧,去我家做客,我家中书籍无数,咱们俩一同看个过瘾,谈诗论词,岂不快活?” 霍都笑道:“兄弟,这次就算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大宋一趟,待日后有了机会,咱们兄弟在一同研究学问。” 段誉大急,“什么事情啊,比读书还重要……” 他这次偷跑出来,还不知道回去该如何面对伯父和父亲,便想着带霍都回去显炫一番。 他觉得霍都无论是见识还是胆识,皆是超人一等,谈吐也是不凡,是个上等人物,便想着带回去让伯父、父亲瞧瞧,让他们知道,自己闯荡江湖,也不是一无所获,也是结交了个英雄朋友的,也算有了点交代。 他正说着话,望见了瓦甲牵着的黑子。 他一愣,“霍大哥,那女魔头和你在一起么?” 霍都哈哈一笑,“兄弟,咱们就此别过,待日后相见,在好好谈论一番罢。” 霍都走了几步,段誉几次挽留,不舍之意十足。 想了想,霍都道:“兄弟,我说一句话,不知你能不能放在心上?” 段誉脸色一正,“霍大哥但请指教,小弟一定牢牢记在心中。” 霍都意味深长的道:“世间女子千千万,又何必苦恋一人?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哈哈哈!” 霍都大笑几声,大踏步离去。 “舔狗?什么意思?” 段誉愣了愣,大叫道:“喂,霍大哥,舔狗是什么意思?” 霍都也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直走出了近百丈,回头望见段誉和朱丹臣依旧矗立在茶棚前,在目送自己三人。 他一回头,段誉必定挥手。 无有不应。 他心中一叹,“世间苦病三千疾,唯有舔狗不可医,唉,段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因为他的到来,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慕容复若是变聪明了,稍稍对王语嫣表露一丝情意,甜言蜜语的哄骗几句,那王语嫣绝对会心甘情愿二女共侍一夫的,同意与西夏公主共同侍奉慕容复。 那时段誉绝对是空舔一场。 霍都三人急行赶路,走了两日,路过一座大镇,马光佐两日间无酒无肉,想着大吃大喝一番,便进了镇子。 寻了一家大酒楼,三人踏上二楼,寻了个临窗雅间。 “店家,来一份白切羊羔,有什么拿手好菜,再一样一份,再来两壶好酒。” 瓦甲打发了酒保,对着霍都笑道:“也不知这家的白切羊羔怎么样,这道菜公子爷你最爱了。” 这时,江昂江昂两声闷响。 是霍都腰间一个小巧葫芦中传出的声音。 霍都买了个葫芦,已将莽牯朱蛤在破烂的大水瓢中转移了出来。 他心想,以后应该多寻些毒药,喂食莽牯朱蛤。 半响后,酒菜端了上来,三人抡起筷子,大酒大肉。 吃的正酣间,就听楼下大厅中一个声音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这人虽不是故意大声吆喝,但他嗓门极大,说话声传遍了酒楼上下。 霍都随意向楼下瞥了一眼,见一群人走了进来。 这群人一男三女,霍都一眼就望见了其中的甘宝宝,随即,也望到了后面的木婉清。 他心中一惊,连忙对着瓦甲道:“瓦甲,快,别吃了,快去马棚,将黑子藏好,原主人来了。” 瓦甲一愣,“什么人敢和公子爷抢马啊?我去和他买来。” “人家不卖的。” 瓦甲哼道:“哼,那我就来个强买。” 霍都摇头,“强买容易,但黑子却未必开心啊,你快去吧。” 瓦甲一听,觉得有理,黑子极为通灵,遇见了主人,极有可能不再理会霍都。 三十二、喜欢杀夫夺妻的云中鹤 瓦甲匆匆下楼,走入了后院马厩。 见此。 霍都松了口气,向楼下看去。 就听甘宝宝道:“咱二人在谷中平静生活,我已十年未曾出谷,你又干嘛请来那‘四大恶人’?平白的牵连女儿?现在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说着话,泪水顺着脸庞留下。 她身旁一男子粗声粗气的道:“姓段的欺人辱我太甚,此仇不报,我有何脸面生于天地间?那劳什子神农帮无量剑派,老子要杀他个鸡犬不留。” 另一个中年美妇哼道:“哼,你想找人家麻烦,干嘛不自个去,又何必找助拳的?就算打赢了,也未必光彩。” 木婉清一直没有说话,都是这三人在争吵不休。 霍都仔细端详,想仔细看看天龙三大舔狗之一的翡翠帽子王、马王神钟万仇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见他长着一张马脸,圆圆的大鼻子和嘴巴挤在一起。相貌丑陋不堪。 霍都看的直叹气,段誉和游坦之都是年轻公子哥,这钟万仇不仅年纪不小了,更是长着这么一副尊荣,不当舔狗,似乎真就没有其他出路啊。 他当然知道,来人就是钟万仇夫妇和秦红棉母女。 只听钟万仇大叫道:“我倒是想和他单打独斗,可他总是躲着我,手下虾兵蟹将又着实不少,我又有什么办法?” 秦红棉哼道:“那也不必找来四大恶人,那个什么凶神恶煞南海鳄神,差点杀了婉儿和灵儿。” 钟万仇气道:“也怪灵儿这笨丫头,怎地不报出我的名号。” 甘宝宝冷笑道:“怎地,报你的名号有用吗,那岳老三疯疯癫癫,没准听了灵儿是你的……”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大吼:“草你奶奶的,哪个贱婢在背后说老子坏话。” 彭的一声,窗户破开,南海鳄神在外面冲了进来。 大叫道:“那个乌龟王八说老子坏话?” 钟万仇大怒,“岳老三,你嘴巴放干净点,是老子骂你能怎地?” 南海鳄神气道:“你奶奶的,你说老子疯疯癫癫行,说我是岳老三就不行,老子是岳老二!” 看南海鳄神暴怒的模样,钟万仇也不想因为口角将事情闹得大了,冷哼一声,避开话题道:“你怎地来这里了,段老大呢?” 可南海鳄神必须要听他叫自己一声岳老二心里才能踏实,问道:“你说我是岳老二还是岳老三?” 钟万仇道:“我管你是岳老二还是岳老三,那是你们四大恶人自己的事,老子可不参合。” “嘿嘿嘿,老三,他这么说,就说明他也不认同你是岳老二。” 一阵尖锐的笑声传来,在酒楼门外走入一人。 来人极高极瘦,像一根竹竿似的,一张脸也是长的吓人。 来人便是“四大恶人”的穷凶极恶云中鹤。 云中鹤走了进来,双眼猛然一亮,来回在甘宝宝、秦红棉、木婉清三人身上流动。 大叫道:“天见可怜,天见可怜,真是老天爷垂青,知道我云中鹤最近缺老婆,竟一下给送来三个,够啦够啦。” 说罢,就向离他最近的木婉清冲去。 “嘿嘿,小娘子,来来,让哥哥瞧瞧你的模样。” 伸手一抓,就抓向木婉清的面上黑幕。 秦红棉和甘宝宝同时呵斥一声,刀剑出鞘,劈刺而出。 云中鹤大叫两声,笑嘻嘻的道:“妙,妙,两个大娘子着急啦。” 身形晃动,一眨眼绕到了秦红棉右侧,手臂一动,就摸了对方的脸蛋一把。 秦红棉又惊又怒,想不到对方身法竟如此之快,还这样下流大胆。 钟万仇大叫道:“云中鹤,自己人,宝宝,都住手了罢。” 干宝宝有心停手,但秦红棉暴怒不已,手中柳叶刀上下翻飞,招招奔向云中鹤的要害。 她的绰号的修罗刀,被人非礼调戏,怎会善罢甘休。 岂自缠斗不休。 木婉清武功低微,一时插不上手,便退到一旁,袖中毒箭已经隐隐对准云中鹤,只要出现机会,她就要立即发射。 南海鳄神叫道:“好了老四,一伙人打什么……”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听钟万仇怒吼一声,也冲进了战团。 原来云中鹤轻功高明,他仗着轻功,东转西转,并不与二女死命拼杀,趁着甘宝宝一个疏忽,他便在对方脸上捏了一把。 钟万仇见了这情景怎还能忍耐,立时冲了上去。 钟万仇含恨出手,一点情面没留,云中鹤立即压力大增,左支右挡,险象环生。 他见南海鳄神还在一旁叨叨劝架,他叫道:“老二,这次咱们‘四大恶人’聚首,想要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我若是败了,便算是出师不利身先死,咱们四位还有什么面目继续留在这大理小国?” 南海鳄神一怔,暗道有理,大叫道:“喂喂,钟万仇,这次我们是给你来助拳的,你怎地对我们出手?” 钟万仇气道:“云中鹤这厮对宝宝无礼你看不见么?” 云中鹤一个躲避不及,被手臂被秦红棉的细刀划中,若不是躲的快,胳臂都会被砍下来。 他怒道:“老二,还磨蹭什么,我若是被他们打死,天下人都会说咱们四大恶人不是万劫谷钟万仇的对手,到时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矮他一头!” “哇呀呀岂有此理!”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奔着钟万仇就扑了过去。 “云中鹤,你敢对我夫人无礼?” “师妹,杀了这个淫贼!” “嘿嘿嘿,正好,我早就想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财而居其谷!” “钟万仇,你敢比我高上一头吗?” 霍都居高临下,望着下面夹杂不清打成一团的五人,调整一下姿势,端起茶杯,舒舒服服的看起了热闹。 云中鹤身形晃动,秦红棉一个疏忽,就被他点中穴道。 他怪笑两声,即得意又欢喜。 甘宝宝见此大惊,手中长剑抖动,连使三记杀招。 云中鹤一一躲过,刚要说话,就听背后破空声传来,他暗吃一惊。 扭头一瞥,见五根短箭急射而来。 是木婉清。 云中鹤身法太快,与师傅师叔交织在一起,她也不敢胡乱放箭,这时就在他们情势明朗的瞬间,她立即一个五星连珠齐射而出。 这五箭,奔着云中鹤的面门、咽喉、胸腹五个要害大穴而来,即毒又辣。 云中鹤身子一扭,避开两箭。 手臂一抖,在袖中抖出一根铁爪钢杖,稍一转动,又拨开两箭。 他本可以一同拨开三箭,他故留下一箭,便是要炫耀自己的武功。 眼看最后射向他咽喉的一箭已经越来越近,就在堪堪射中之时,他嘴巴一张,向箭咬去。 但一瞥见,竟见短箭发出蓝幽幽的暗光,明显是喂了剧毒。 他大吃一惊,怪叫一声紧忙仰头。 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箭,却也是弄得狼狈不堪,一个“铁板桥”直接摔到在地。 木婉清见此大好良机怎会放过,当即手臂连连扬起,短箭不住发射,同时身子也在快速接近,拔出短刀就砍。 云中鹤几次想要起身都被打断,一时间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时他为了躲避淬毒短箭,门户大开,破绽极多。 甘宝宝本有希望重伤于他,可担心受到报复,杀招竟不敢使出来。 木婉清见一时间无法将对方制住,几步来到秦红棉身边,手指连点,想要解开师傅穴道。 可云中鹤内力强厚,她也不能瞬间解穴,需得推宫运血才行。 这时,云中鹤压力减轻,他翻了几翻,猛然起身,身子直射而出,眨眼间来到木婉清身旁,手指连点,将对方的穴道封住。 随即盯住了甘宝宝,淫笑道:“宝宝,宝宝,果然是好宝宝,知道心疼人儿……” 这时钟万仇和南海鳄神已经斗了数十招,他落了下风,又见云中鹤似要对自己老婆不利,他立即大叫道:“不打了不打了,岳老二你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南海鳄神喜笑颜开,连忙停手,不住声的道:“嘿哈哈,你果然眼光不错,不错不错,恩……这事你需得多多和旁人去说……” 钟万仇大喝道:“云中鹤,干什么,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云中鹤哼道:“怕你不成?” 见云中鹤眼中凶光大盛,钟万仇忙道:“岳老二,你怎么说?” 南海鳄神道:“好啦老四,还真要动手不成,坏了老大的大事,老大可不能轻饶你。” 听了这话,云中鹤一声冷哼,“哼哼,两个老婆也够了,就给你留一个吧。” 说话时对着钟万仇连连冷笑。 三十三、龙象萨墔掌 云中鹤探出手掌,轻轻抚摸着秦红棉的脸颊。 秦红棉睚眦欲裂,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甘宝宝一抖长剑,大叫道:“淫贼住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云中鹤不作理会,揉捏着滑嫩的脸蛋,淫笑不断。 秦红棉红着双眼叫道:“师妹,你赶快一剑杀了我!” “大娘子,不要寻死觅活,一会你就快活似神仙了,嘿嘿……” 云中鹤淫笑两声,把目光又投向木婉清,“单看身形,便知是美女,身上带有天然香气,定是绝世美女,妙啊,快让我云中一鹤瞧瞧。” 伸手便去抓向木婉清面色的黑幕。 木婉清一声尖叫,“别碰我,我要咬舌自尽了!” 秦红棉双目赤红,“师妹,你还不动手!” 甘宝宝望向钟万仇。 钟万仇道:“婉儿嫁给云中鹤,咱们倒也是亲上加亲了。” 南海鳄神突然道:“喂,老四,你忘了老大说的话了么,他看上了这小姑娘,老大的女人你也敢碰?你对大嫂无礼,我岳老二可不能容你!” 云中鹤一愣,恍然想起了段延庆的话。 他岂自强硬道:“老大的女人我当然不会碰,可还不能瞧瞧么?” 南海鳄神点头:“不错,我也早就想瞧瞧咱这未来大嫂的模样了,别是个满脸麻子,那可就好笑啦。” “就是这个道理,老大不在这里,咱们先替他验验货!” 就在云中鹤的手掌即将掀开黑幕时,木婉清万念俱灰的大声道:“师傅,我自杀了。” 这时。 楼上的霍都听见段延庆不在这里,心中一动。 手腕一抖,一根筷子飞出,直奔云中鹤的手掌射去。 云中鹤听声辨位,手臂一扬就将筷子抓中,但筷子威力强劲,被他抓住后硬是在他手中挤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什么人!” 他心中一惊,望向楼上。 霍都对着手拿肘子大啃的马光佐道:“老马,别吃了,把饭钱给了,咱们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马光佐把肘子一扔,随意在桌子边缘棱角上刮掉手上油渍,说道:“公子爷,你想英雄救美?” 霍都缓缓起身,“我自觉神功小成,正愁没有对手,如此机会怎能错过。” 在众人的目光中,霍都施施然的走了下来。 南海鳄神叫道:“霍都是你啊,你扔筷子的手法不错,是什么武功啊?” “是他!” 甘宝宝惊讶道。 钟万仇见霍都华服折扇,面貌清雅,连忙追问:“宝宝你怎么认识这小白脸?” “他就是我之前在无量山中碰见的那个武功高强的淫贼。” 听了这话,钟万仇咬了咬牙。 “岳老三,又见面了啊。” 霍都微微一笑,将扇子折起。 南海鳄神气的哇哇大叫:“喂喂喂,霍都,我是岳老二你忘了吗?” 云中鹤怒道:“老二,这小子什么来路啊,敢和咱们‘四大恶人’抢女人。” 南海鳄神脸色一凛:“喂,霍都,你要和我老大抢女人么?” 在背上取下鳄鱼剪,继续道:“我劝你还是算了,你人挺好,我可不想一剪子给你剪成两截。”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公子爷出言无礼?” 瓦甲刚在门外走进来,就听见有人要将霍都剪成两截,顿时大喝出声。 “老子和你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南海鳄神一声大吼,就向瓦甲冲去。 霍都一惊:“老马!” 马光佐不等他出声时,就已经飞身扑出,解救瓦甲。 在南海鳄神和钟万仇交手时,他就已经看出,这人的武功不低,瓦甲绝不是对手。 他大步一踏,斜地里拦住了南海鳄神,大手一张,就向对方的肩膀抓去。 南海鳄神横臂驾起,抡拳便打。 两人交起手来。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来这里逞英雄。” 云中鹤说话间,身子快速闪动,已向霍都奔来。 “来的好!” 霍都一声大喝,一记“龙象持戒”当头劈下。 这一掌劈出,象嘶之声隐隐传出,声势惊人。 看出这一掌之中蕴含的强横力道,云中鹤身子一扭,暂避锋芒。 却不料还没等稳住身子,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霍都已经一步赶了上来,且又是一掌劈下。 他脚步一动,身子再次转开,随即只觉劲风扑面,霍都又是一掌劈来。 他心中吃惊,收了轻视之心,脚腕发力,身子猛然向后窜去。 想要先稳住跟脚,和霍都好好较量一番。 霍都见他后退,当然是得理不饶人,立即抢步追赶。 追了两步,见对方轻功要强过自己,自己决计追不上。 他心灵一动,将折扇拿了出来,手臂略微一动,嗖的一声,折扇已经射出,射向云中鹤的胸口要穴。 云中鹤一惊,手臂一挥,用袖中的铁爪拐杖撞开了精钢折扇。 这时,霍都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赶了上来。 又是一记“龙象持戒”当头劈下。 云中鹤躲无可躲,只得使出霸王举鼎这类硬打功夫。 拳掌相碰,砰的一声闷响。 云中鹤只觉对方的掌力不仅强横霸道,更是发力怪异,不似中原路数。 只觉对方的掌力强悍,自上而下,后劲十足。 他双脚下的青砖咯咯作响,似乎就要被他踏裂。 他虽使了巧劲泄力,但也是双脚发麻,双腿紧张,一时间一身高明的轻功竟是施展不出来。 霍都见云中鹤竟没有再次逃窜,心中很是欢喜,又是一记“龙象萨墔掌”当胸推出。 龙象萨墔掌,出招时虽然没有龙象持戒掌迅捷,但力道之刚猛,却是更胜一筹。 云中鹤也是全力一拳打出。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闷响。 云中鹤连退三步,只觉胸中气血激荡,苦闷烦躁。 他暗暗吃惊,“哪里来的这么个年轻高手,绝不是大理人。” 他无暇多想,因为霍都又是一掌击来。 砰砰之声连响,两人拳掌频频相交。 两人交手之际一退一进。 云中鹤一身轻功施展不出,被打的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撞倒了三张饭桌数个凳子,模样狼狈不堪。 他心中又是暴怒,又是惊惧。 霍都倒是没有太多复杂情绪,他只觉的畅快淋漓,越打越是兴奋。 似乎在这股兴奋精神之下,带动了身体,身体深处从未被激发过的潜力一同迸发出来,他越打越凶,掌力也越发的强悍。 云中鹤心情愤恨至极,一身轻功施展不出也就算了,可自己拿手本领“蛇鹤八打”也没有机会使出,袖中的钢杖倒是成了摆设。 蛇鹤八打,是他一生精研的武功,若是使出,绝不会被霍都打的这样狼狈、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可他一时轻敌落在下风,竟再也没了翻盘机会,霍都拳掌之间动作虽算不上迅捷快速,但每招衔接之间却是十分契合。 犹似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让云中鹤连拿出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目不暇接的与对方硬碰硬。 这时,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是他气血翻涌的太过厉害。 见云中鹤的模样,霍都心中一动,莫名的知道,只要再来三掌,就能震开对方的守势。 直取中宫,重伤云中鹤,甚至,是一掌击毙他。 他心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数十招间,就能击毙四大恶人之一的云中鹤? 他要验证自己的灵感是否准确,便全力催动真气,想看看三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忽听背后尖锐的破空之声。 一瞥间看见了钟万仇竟然一刀朝着自己的后颈砍来。 他又惊又怒,全力出手后没了余力躲避。 只听钟万仇大叫道:“云中鹤,我来助你!” 这一刀劈来,霍都已经无力闪躲。 三十四、新月清晕,花树堆雪 钟万仇一刀劈出,眼看着就要得手之时,听见背后有异声响起。 一瞥间见刀光闪动,一个大汉正砍向自己。 是瓦甲。 瓦甲见马光佐和南海鳄神交手大占上风,稳稳压住对方,便没有多作理会。 便拔刀出鞘,看着霍都和人动手,为公子爷掠阵。 想着霍都稍露败相,就要举刀围攻对方。 这时,他见钟万仇突然发难,相救已然来不及,便围魏救赵,一刀砍向对方。 钟万仇身子一扭,避开这一刀,同时一记“鹞子蹬鹰”使出,一脚蹬向瓦甲胸口。 瓦甲躲避不开,连忙收胸后撤,虽是如此,还是被一脚蹬出两丈远。 万幸收胸泄去不少力道,胸骨没有被蹬断。 就这么一打岔间,霍都已经缓过了气,连忙斜踏两步,单掌护胸。 云中鹤也缓过了气,手臂一抖,两根铁爪钢杖抖了出来,一声怒吼向霍都扑去。 钢杖指上点下,指东打西,配合他东晃西窜的轻功,片刻间将霍都打的左支右挡,险象环生。 他这两根钢杖,柄长三尺,尖端是一只五指钢抓,造型甚是奇异,但使用起来,却是变幻多端,招招毒辣。 这时,钟万仇大吼一声,提刀也冲了上来。 见霍都在钢爪、长刀中险象环生,无法抵挡,瓦甲爬了起来,大叫道:“公子爷,接刀!” 扔过长刀,又对着马光佐喊道:“马大哥,你来帮公子爷啊!” 霍都纵身一跃,一把将长刀接住,左封右挡,勉强稳住了险势。 他不会什么高明刀法,只是东挡西躲保持不败而已。 在二人的联手下,也无法坚持多久。 马光佐见霍都势危,怒吼两声,双拳齐出,南海鳄神双手一封,却敌不过他的大力,砰的一声,被打飞出了出去。 身子横飞而出,砸破一扇窗户,飞到了酒楼外面,一时闭气,在街道上竟起不来身。 马光佐急走两步,来到钟万仇身后,大手一抓,便将对方的肩膀按住。 霍都见此机会,长刀一转,扫向钟万仇的胸口。 这一刀凶狠力雄,若是砍中,绝对会将钟万仇砍成两段。 钟万仇肩膀被按住,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横刀硬接。 当的一声巨响,霍都的长刀质地一般,被震成两截,这时云中鹤钢爪正好来到,霍都便将刀柄当作暗器发出,掷向对方的面门。 同时,他身子不停,一记“扫堂腿”踢出。 咔嚓一声,钟万仇的双腿被他一脚扫断。 这时,云中鹤刚刚险之又险低头的避开刀柄,听见钟万仇惨叫一声,刚一抬头,就看霍都已经一掌打来。 他怪叫一声,胸腹一缩,躲过了霍都这催命一掌。 霍都只觉掌中一空,连忙换掌为爪,一抓间将对方的衣衫抓碎,同时,抓下五条肉皮。 他刚要将手中布条扔掉,却觉得入手柔软,仓促间望见手中抓着一个精致秀丽的小皮包,感觉出里面应该是装着什么粉末之类的东西。 他想云中鹤身上能有什么,定是一些毒药之类的东西,随手便装入了怀中,想着以后喂给莽牯朱蛤。 这时,云中鹤见马光佐将钟万仇扔开,目露凶光的向自己冲来,他心中一惊,双腿用力,身子向酒楼外飚射出去。 他得了钟万仇相助后,片刻时间真气已将双腿双脚经脉游走贯通,轻功已经能施展出来,这时见情况不妙,立即逃之夭夭。 马光佐追了两步,见云中鹤已经奔出了酒楼,速度太快,便悻悻停住了脚步。 霍都猛地转头,狠狠的盯住了钟万仇,两步来到对方身旁,一脚踢出,将钟万仇踢的狂喷鲜血。 “你竟然偷袭我?” 霍都一脚踏住钟万仇的胸膛,心中杀机涌动。 “小白脸,有本事一刀杀了我,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好,我就成全你……” 霍都运气真气,就要一脚震死钟万仇。 嗖…… 霍都听见背后声响。 甘宝宝给木婉清推拿半响,解开了对方的穴道,这时见丈夫危险,来不及给秦红棉解穴,身子一动,悄悄一剑刺出,直奔霍都后心。 霍都早就防备着她,身子一转,避开长剑,同时反手一掌。 啪的一声,甘宝宝倒飞出去,脸颊红肿,被抽的嘴角溢血。 “好好好,果然是夫妻同心,都是喜欢背后偷袭,今天我就大开杀戒,送你们夫妻上路!” 霍都怒不可遏,自己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帮了他们夫妻,可他们竟然恩将仇报,都是偷袭自己。 他已经动了杀心。 两步来到甘宝宝身旁,就要施下杀手。 “住手!” 木婉清轻喝一声,拦住了霍都。 霍都眼睛一竖,“你也拦我?” 木婉清垂下了眼帘,低声道:“你……她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师叔,我不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 木婉清有些不可置信,霍都前后差别竟这么大,没了一丝草包模样,武功之高,不要说自己,就是自己武功高强的师傅,也决计不是对手。 霍都凝视木婉清半响,说道:“我不杀她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日后你不得向我讨要黑子。” 木婉清眉头一皱,“黑子?黑子是什么?” 霍都哈哈一笑,“我挨你十几个耳光换了黑子,本来还觉得自己赚了,刚才救了你,咱们就算互不相欠了。” 木婉清迷惑不已,觉得霍都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自己打了他耳光,他竟说赚了,还说什么算成互不相欠,简直是莫名其妙。 霍都眼睛一转,“不过你要救你师叔,我又亏了,我还得……” 他说话时,猛一伸手,将木婉清面上的黑幕掀起,随即又立刻缩手放下。 他对木婉清的容貌着实好奇,这时起了调戏之心,顺便就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短短瞬间,他已经看见了对方的模样。 脸色白腻,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一张秀丽绝俗的脸颊。 木婉清呆住了。 霍都的速度太快,不仅她没反应过来,就连钟万仇秦红棉等人都没有看清霍都的动作。 “哈哈,平了平了,走了!” 霍都走了两步,来到钟万仇身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钟万仇双腿折断,躺在地上,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霍都阴森道:“真他妈给男人丢脸,老爷们这三个字,用在你身上都算侮辱它了。” 说罢,狠狠一脚踢在对方胯下。 这一脚凶狠凌厉,将钟万仇的驴三件踢的是鸡飞蛋打。不,是鸡烂蛋碎。 末了,还在上面碾了几脚,就像碾烟头一样。 痛的钟万仇长嚎出声,满地打滚,根本没办法破口大骂。 见此,霍都哼了一声。 看在木婉清那绝美容颜的份上,他将满腔的杀机按耐住了,留了钟万仇夫妻两命。 钟、甘二人的性命,对他来说,那是说杀就杀说放就放,根本不值一提的。抵不上一观美人容颜。 加之想起刚刚与云中鹤的交手,他只觉畅快淋漓,心情舒展至极。 也有点担心段延庆和叶二娘突然到来,抬脚就走出了酒楼。 木婉清几人早被他的凶性震住了,无人敢出声再生事端,只是诺诺望着他的背影。 “瓦甲,怎么样?” 霍都见瓦甲行动无碍,放下了心。 “他妈的那个驴脸汉子,这一脚真不轻。哈哈哈!” 瓦甲揉揉胸口,想起霍都那更狠的一脚,大笑出声。 走过一个拐角,瓦甲将藏起来的黑子牵了出来。 三人走出城门,上马飞驰。 霍都回思着刚刚与云中鹤等人交手的情景,暗道惊奇。 自己竟鬼使神差的这般神勇,打的云中鹤连武器都拿不出来。 招招衔接间天衣无缝。 自觉再来一次,也未必能打出那种浑然天成的状态。 回想着扔断刀砸云中鹤,扫断钟万仇的双腿,随即又掌劈云中鹤,种种反应,都是本能反应,都没有经过自己大脑。 他暗自琢磨片刻,又问起马光佐与南海鳄神的交手经过,与马光佐探讨武学。 三十五,追踪 “他妈的,老四你跑什么?” “我看你先跑了,我也就没有恋战,先走一步。” 小镇门外不远处有着两颗大白杨,茂盛笔直。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坐在树下,气喘吁吁。 听了云中鹤的话,南海鳄神气的哇哇大叫:“我哪里跑了,我是在客店外缓一口气而已,等我进去时就看见你他娘的溜之大吉了。” 云中鹤摆摆手:“那青年主仆武功真是不低,大理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手了。” “是皇宫里的人物?” 南海鳄神挠挠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声娇笑传来。 两道人影在不远处转了出来。 “老三老四,怎么这幅狼狈样,又和人打架打输了?” 说话的女子一袭淡青色长衫,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相貌颇为娟秀,只是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自眼底直划到下颊,多了几分凶厉气质。 来人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了。 叶二娘手中提着一人,这人锦袍玉带,样貌清秀俊美,赫然是段誉。 段誉四肢软绵无力的样子,被叶二娘提在空中,他面色涨红,脖子的青筋鼓起,似想说话却说不出。 不知被叶二娘用什么法子给制住了。 云中鹤略一转身,将胸口被撕破的地方藏起来,避开叶二娘的目光。 南海鳄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招呼道:“三妹,你来啦,老大呢?” 叶二娘摇头,“老大不知去了哪里,他让你们将那个小姑娘带到万劫谷,她人呢?” “那丫头是钟万仇婆娘的师侄,本就是要去万劫谷的,也无需理会。” 云中鹤目露凶光,“二姐,我和老三被几个高手偷袭围攻了,你来的正好,咱一起去将场子找回来!” 叶二娘眉头一皱,“大理怎突然冒出这么多高手了,你们的仇是小,老大的血海深仇才重要,那小姑娘老大非常重视,叮嘱我好几遍要将她带到万劫谷,你们怎么这么马虎?” 南海鳄神随意道:“有什么打紧,不就是一个婆娘吗,还不知道长的啥模样呢,没准啊,一张脸上满是麻子呢哈哈,啧啧,真想不到啊,老大竟也春心荡漾,动了凡心……” 叶二娘啐道:“你以为老大像你们一样,他是何等样人,那小姑娘有大用,是对付大理皇室紧要人物。” 云中鹤淫笑道:“嘿嘿,二姐,老大瞎三话四你也信,他为什么不辞劳苦的让我去弄那‘阴阳和合散’还不是……” 他说到这,脸色一变。 手摸到胸口包裹处,放着“阴阳和合散”的地方空空如也。 惊呼道:“不好,被人抢走了!” “什么?” 叶二娘和南海鳄神都是一愣。 云中鹤连忙将刚刚和霍都交手时的经过说了一番,最后道:“二哥二姐,咱快去找那小子,将药散追回来!” “哼,老大交代些许小事也办不好,看他怎么收拾你俩,那小姑娘也很重要,我就帮你俩将她护送到万劫谷吧。” 叶二娘哼声冷笑,“至于和合散,你俩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了话,提着段誉便飘然离去,丝毫不理云中鹤的苦苦挽留。 南海鳄神道:“你既叫我二哥,就不应该叫她二姐,这样既得罪了她,也没讨得老子欢心。” “你他娘的难得聪明一回。” 云中鹤暗骂一声,说道:“别说废话了,快想想办法吧,我弄丢了和合散,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两人正商议间,听得马蹄声响。 他们躲到树后,望见霍都主仆三人驾马飞驰而过。 “先跟上,打不过他们,想办法阴了他们!” 南海鳄神听了这话有些不情愿,想要光明正大的再打一场。 云中鹤不断劝说,分析利弊,最后道:“老大的事情最重要,等和合散到手,咱在给他们解毒,再和他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岂不是稳妥?” 南海鳄神点头同意。 二人立即起身,追向霍都三人。 却不料,霍都三人的六马,不说黑子,就是其他的五匹马,皆是瓦甲大价钱买来的西域良驹,这放开了手脚,可着劲的跑,云中鹤两人不仅没有追上,竟是越追越远。 两人不甘心,一路打听,死死追逐。 追踪数日后有机会进了城池,两人也卖了四匹马,马不停蹄的继续追赶。 二人顺着踪迹一路东行,数日后转道向北,一路北上。 不一日间,二人愕然发现,竟然已经跑出了大理地界,进了大宋地界。 并且,看霍都几人所行的方向,并不是前往大宋的中心腹地,竟是在大宋的边界一带继续前行。 二人有心算无心,已经渐渐追了上来,用不上两日的功夫,就能追上霍都,到时暗中下毒抑或是动手偷袭,都有把握夺回和合散,这时怎么甘心放弃? 他们俩合计半响,想着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也不差再多两天了,决定继续追赶。 霍都三人都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不知道出入间要南辕北辙、避人耳目。 所到之处毫无避讳,留下明显的踪迹。 这些日子,霍都白日赶路时心中揣摩种种武功招式,抑或是思考未来该如何行事。 到了夜间,先是苦练龙象般若掌,随即又是打坐练气、增长内功。 直至后半夜才会睡觉休息,对渐渐接近的云中鹤两人毫不知情。 这日清晨,霍都在床榻上缓缓起身。 他昨夜练得兴起,竟一夜未眠,打坐整晚。 感应着体内旋转鼓动的真气,他稍感欣慰。 “总算我的天资并不太差!” 感觉出这时的功力,要比那日刚刚突破时要深厚了一些。 他知道,武功一道,本就是逆天行事。 常人修炼两个时辰,练出十层内力,睡一宿觉,可能就会散去十之七八,只剩下两三层。 还好,他感觉出他的天资要比寻常人强出不少。 虽然比不上郭靖萧峰那种变态,但也足以胜过中人之资了。 傻小子郭靖只修炼了两年全真心法,丘处机便感叹他的内功修为快赶上自己了。 萧峰带着重伤的阿紫一路奔波,走遍茫茫草原雪山,根本无暇认真练功,但犹自感叹功力增长些许。 这样的天资,修炼一年胜过常人修炼十年,所以年纪轻轻,就能拥有高深内力,令苦练数十年的丘处机内心酸楚。 霍都内心满足,走出房间,摆开架势便练起了龙象般若掌。 呼……呼呼…… 拳掌之间,虎虎生风。 打了半响,觉得衣服湿潮,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这时已是深秋,正值清晨日头未出,雾气很浓,潮气也就很重。 他干脆将衣服脱去,赤裸上身,继续练拳。 一个时辰后。 马光佐和瓦甲走出房间,霍都收功。 三人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三人并没有走来时的大路,为了赶上金轮法王启程返回漠北的队伍,而是专挑近路。 所以不免的跋山涉水,穿林过河。 不一日间,蒙古大营已经遥望在目。 三人都是颇为欣喜。 马光佐和瓦甲咧嘴大笑。 霍都也露出了笑容,想着这次大理之行,也算是收获颇丰。 胯下的黑子,腰间葫芦里的莽牯朱蛤,怀中的凌波微步、珍珑棋局刻录。 最重要的,是悟到了龙象般若功的第九层,更是突破到了第七层。 三十六、绝情谷 离着营门还有数十丈时,便有两个守门小军奔了上来,喝问盘查。 待看清霍都容貌,自是不敢阻拦,连忙引路。 霍都吩咐道:“去让人准备准备,一会见过国师和大帅,我要沐浴更衣饱餐一顿。” “是。” 小军又道:“不过国师他老人家不在营内,上午时一个中原老头子闯了进来,大闹一场后国师他们都去追了。” 霍都一愣,连忙道:“老头是谁?是什么模样?” “不认识。那老头白发白须,年岁已经不小了,动作却快的吓人,疯疯癫癫的,是中原武士。” 霍都“啊”了一声。 连忙又问:“是不是有个中原的少年来了咱们大营?” “是啊,小王爷你怎么知道,那少年还被国师引荐给了大帅呢。” 霍都一听,哪里还不明白,定是如同历史轨迹一般,老顽童周伯通闯进了蒙古大营,和金轮法王等人交手几合后跑走,又被绝情谷四个弟子用渔网抓走,法王杨过等人心中好奇,便尾随到了绝情谷。 又发生了公孙止、裘千尺两度逼婚的戏码。 霍都心思转动,惊奇不已。 李莫愁被自己引到大理,杨过就不会和程英、傻姑等人混在一起拒敌,就不会知道杨康之死,又怎么来了蒙古大营投靠金轮法王? 他身形一转,想立即去追,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奔着博尔忽的营帐走去。 见了虽已年老却仍是精悍干练的博尔忽。 霍都耐着性子,和博尔忽交谈一阵。 说了此行大理的所见所闻民风地理。 半响。 霍都在帅帐中走出,叫了几个蒙古武士,带路去寻找金轮法王一伙人。 驾马奔出大营,没有看见远处隐藏的南海鳄神和云中鹤。 他二人面面相觑。 南海鳄神挠头,“他娘的,是蒙古人,看样子,身份还不低啊!” 云中鹤一哼:“咱四大恶人纵横天下,还怕什么蒙古人?走,跟上去!” 霍都跟着几个知道路的蒙古武士奔了一阵后,已经得知大概路径。 脚尖一踢马腹,黑子猛然加速。 “老马瓦甲,我先走一步。” 呼喝一声,片刻间就甩开了马光佐和一众武士。 疾驰半响,渐渐道路崎岖,走进了山谷之中。 他爱惜黑子,便下马步行,任由黑子独自在谷外游荡吃食。 他之所以急着赶往绝情谷,是别有用心。 杨过立志要杀郭靖为父报仇,最后没有动手,不仅仅是被对方的人品胸怀打动,更是知道隐隐知道了父亲不是好人。 同时,也是因为金轮法王一伙人不得人心,令杨过愤恨。 他们一伙人一同进了绝情谷,杨过与谷主公孙止起了争执,尼摩星马光佐等人想着自己一伙人结伴而来,应当同进退,都是有心相助。 但众人隐隐以金轮法王为首,法王却无动于衷,作壁上观,他们也就只好看着杨过独自与公孙止师徒周旋。 杨过虽没开口求助,但求助的意思却很明显。 见金轮法王袖手旁观,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开口求助? 所以对法王一伙人愤恨不已。 霍都露出冷笑,想着金轮法王的绝情谷之行,不仅得罪了公孙止,更是遭到了杨过忌恨,两头不讨好,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既然赶上了这一节,当然得插手其中,改变原轨迹。 只是,他不明白杨过为何会与小龙女分离,又为何会投奔蒙古大营。 他不知道,那日杨过和小龙女陪着郭靖救出黄蓉后,一同返回了襄阳。 郭靖言而有信,当然不会在襄阳逗留,一家子收拾了行囊后,不顾中原众多豪杰挽留劝慰,毅然离去。 杨过要返回古墓,也要离开。 他们便结伴赶路,期间黄蓉悄悄向小龙女陈述利弊。 听了黄蓉的话,小龙女心想若是和杨过结为夫妇,便会累的他终生受世人轻视唾骂,一辈子抬不起头。 自己心中不安,且与对方在古墓中厮守,日子久了,他定会闷闷不乐,如此两人终生都不会快活。 干脆便不辞而别。 一如原来轨迹,她在荒谷中修炼内功时情思潮涌,走火入魔,万幸被公孙止所救。 见公孙止吐露爱慕求婚之意,她想着正好成为人妇,将与杨过的孽缘斩断,便答应了公孙止。 而杨过,苦苦找寻小龙女不得,却遇到了程英傻姑一行人,无意中在傻姑口中得知父亲竟是被郭靖所杀,他起了复仇之念。 可知道自己绝不是郭靖对手,便投奔了金轮法王。 一如既往,又被闯进蒙古大营寻找郭靖的周伯通引到了绝情谷。 这些,霍都通通不知,他莫名心惊,感觉原轨迹力量强大,总是能将他改变的痕迹抚平,强行扭回。 心中想着事,走在山谷中。 山谷中只有一条小路,倒是不怕走错路。 但山径越来越陡,逐渐升高,且崎岖难行,久久不见人迹,他心中烦躁。 就在这时,听见背后有声响传来。 扭头一看,就见南海鳄神和云中鹤正急奔而来。 他大吃一惊,见两人面露狞笑,他也没有迟疑,抬脚便跑。 “嘿嘿,小子,这回你落了单,还敢嚣张嘛?” 云中鹤看出霍都的惊讶,得意大笑。 他轻功甚是高明,脚下发力,片刻间便追了上来。 霍都见此,知道逃脱不掉,骤然一个急停,一记“龙象禅定掌”回身打出。 云中鹤没有防备,怪叫一声仓促出掌迎接。 砰的一声闷响。 云中鹤横飞了出去。 他慌忙间没有提起多少功力,被打的气血翻腾,吐了一口淤血。 霍都借着对方的一掌之力,身子飚射出去,再次狂奔起来。 但终是被耽搁了一下,南海鳄神也已经靠近,伸手便向他的后背抓去。 霍都并不恋战,自知自己一人绝非对方二人对手,只是逃跑躲避,并不还击。 云中鹤上来就被霍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内息受挫,一时间功力大不如前,虽与南海鳄神联手,但一时间也奈何不了霍都。 就这样,三人边打便跑,渐渐接近了山顶。 不知不觉间,三人来到山顶的平旷之地。 最西方向,矗立着几栋石屋。 砰~ 砰砰~ 三人拳来腿往,皆是迅捷异常,斗在一处,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霍都左躲右闪,隐隐向石屋方向靠近,放声大喊:“师傅,尹克西……” 听霍都竟有帮手在这附近,南海鳄神心中着急,大骂道:“他妈的,老四,你没吃饭吗?使劲啊!” 云中鹤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内息翻腾,提气猛了,丹田就会刺痛,一时之间也不敢猛出全力,怕伤了身子留下暗疾。 只得见缝插针,让南海鳄神充当主力,他在一旁辅佐。 吱~ 石屋的门缓缓打开。 走出了三女一男。 四人皆是一身绿衫,服色奇古,并非当时装束。 为首的男子头戴高冠,显得高贵古朴。 他开口道:“三位是何人?为何在我绝情谷大打出手?” 霍都连忙叫道:“我是公孙谷主的客人,你快去叫人!” 那男子颇为呆板,啊了一声却没有动。 想了想,他问道:“阁下是家师的客人?想必是来参加家师婚宴的了,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下也好通传一声。” 霍都气道:“我叫霍都!你没看见我被人围攻吗?啰嗦什么快去叫人!” “啊,是是。” 那人连忙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不许去!”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身子一转,猛然向那男子冲去。 一伸手,就将那男子的后颈抓住。 咔嚓一声,将那男子的脖子拧断。 三十七、绝情谷2 “妈个巴子,你们还敢去叫帮手吗?” 南海鳄神小眼一瞪,狠狠的望着三个少女。 三个少女吓的花容失色,为首的少女勉强镇定,直视南海鳄神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杀我绝情谷的人,不怕我爹爹吗?” 她虽是惊恐,但语气却是平淡无味,有股死板的冰冷。 南海鳄神生性耿直粗暴,没长什么怜香惜玉的神经细胞,就要随手将三个少女杀掉。 “别杀她们,快来助我!” 云中鹤大叫道。 霍都没了南海鳄神这个强敌,当然要把握机会,想立即趁机将云中鹤毙掉。 他拳脚加力,受伤的云中鹤自然是抵挡不住,立即险象环生。 云中鹤出声呼唤南海鳄神之际,望见了那三个妙龄少女。 他见三女容貌颇美,尤其是为首的少女,眉目清雅、肤色极白,忍不住就让南海鳄神手下留情。 他此时已经危在旦夕,如此情景,竟是先顾着女色然后才是自己的性命安全。 如此淫徒,也算是色中奇人了。 “你娘的!” 南海鳄神骂了一声,连忙解开包裹,拿出鳄嘴剪、鳄尾鞭。 “霍都,我不想杀你,你赶快将和合散交出来!” 他大喝一声,同时手上不留情面,一剪刀就像霍都的胳膊剪去。 霍都听了莫名其妙,什么和合散他不知道,只以为南海鳄神脑子糊里糊涂,胡乱说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窥见时机,扭身一闪,便向石屋冲去。 却不料,云中鹤早就算准了他的想法,手臂一抖,将袖中钢杖抖出,鼓足了力气抡向他的腰肋。 霍都大吃一惊,仓促避开要害,被钢杖打中后背。 噗的喷出一口鲜血,酿跄撞向三个少女。 云中鹤南海鳄神紧随其后,紧追了过去。 为首少女面色一变,“结阵!” 三女手中一拉,突然出现一张绿色的大渔网,拦在了霍都身前。 为首少女又喝道:“放他过去!” 另两个少女听到喝令,渔网一动,露出一角,准备让霍都钻过去。 南海鳄神左手一抖,鳄尾鞭甩出,正正缠中霍都的脚腕,同时大叫:“不交出和合散别想逃走!” 霍都脑中电光石火,猛然想起了在云中鹤身上夺来的药末荷包。 拿出荷包向后一甩,“给你和合散!” 南海鳄神见有东西向自己射来,以为是什么暗器,右手一扬,手中的的鳄嘴箭便向上挑去。 但听了霍都的话,心中暗叫不妙,收手却也来不及了。 嗤~砰…… 荷包粉碎。 粉红色的药末猛地在空中爆散开来。 南海鳄神心中大惊,低吼一声:“给我去!” 扔掉手中剪、鞭,两手一抡,两只大袖如同两只巨扇,呼呼风响,药末全部涌向霍都及那三个少女。 霍都只觉得鼻子深处一甜,他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吸入了毒药。 唯恐吸入过多毒药,他快速拿出折扇,运起内功,猛烈的煽动起来,几扇子又将药末扇了回去。 他只道和合散是一种珍贵毒药,却不知和合散乃是春药。 他紧紧盯着云中鹤两人,想着他们只要伸手入怀,那必定是拿解药了,自己就要出手抢夺。 南海鳄神和云中鹤都是脸色大变,他们也吸入了药末。 南海鳄神大骂一声,大步冲来,霍都凝神防备。 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随手抓了个少女,便向远处奔去。 云中鹤亦是如此,他在两个少女面上一扫,便看中了那个为首的少女。 可经过南海鳄神一遭,为首的少女有了防备,云中鹤伸手连抓俩次,竟都被她躲了过去。 “把解药拿出来!” 霍都虽不明白南海鳄神为何突然离去,但也不会放过机会,大喝一声,就要擒拿落单的云中鹤,想要逼出解药。 云中鹤见霍都冲来,身子一转便向另一个少女抓去。 那少女使出反擒拿手法,伸手隔档,云中鹤手腕一转,就将她的手臂抓了个正着。 云中鹤使出轻功,带着少女也向远处奔去。 霍都一个起落,落到了云中鹤离去的地方。 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他念头一转,不打算去追,想着尽快寻到金轮法王等人,让他们看看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尽快解毒。 如果不行,就要发动大军,搜索南海鳄神及云中鹤两人,必须得弄到解药。 转身说道:“姑娘,咱们都中毒了,谷中是不是来了几个西域人士,他们或许会有办法解毒,你快带我去找他们!” 那少女望着地上师兄的尸体,又看了看两个师妹消失的方向,有些惊魂未定。 自己师兄妹四人,片刻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她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听了霍都的话,她惊道:“什么?中了毒?” “不错,赶快带路!” 那少女也知道情势紧急,顾不得谷中规矩,带着霍都便向山后走去。 两人步履匆匆,饶过石屋后左拐右拐,地形十分复杂,霍都不一会的功夫就记不清了来路。 急步走了片刻,在少女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处庄子。 庄子处在山谷深处,所以草木青翠欲滴,且繁花似锦,风物佳胜。 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见人皆是不惊,实在是罕见的美景之地。 霍都无心关注这些,他暗自运气,真气走遍全身,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中放松了不少。 发现那少女步伐缓慢,起初他也没有在意,只道是对方也不怎么熟悉路径。 这时,他心中放松,猛然省起,这少女如不出意外应是公孙止的女儿公孙绿萼,怎么会不熟悉路径? 他暗自防备,怕这少女将他带到陷阱之处。 见这少女越走越慢,且脚步有些酿跄,他按奈不住,一把抓住那少女的胳膊。 “你……” 霍都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了这少女的异常。 只见她双颊如火,一双妙眸水汪汪,显然情况不对。 霍都一惊,“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好热啊……” 少女说着话,身子摇摇欲坠,一头倒向他的怀中。 少女心中也是一惊,猜出自己毒性发作,想到男女有别,有心推开霍都,可是燥热难当,依靠在这异性的怀中,嗅着男子气息,心中难过减轻不少,身上更是舒服。 一时之间,竟是舍不得推开霍都。 霍都闻到怀中少女独有的处子芬芳,心猿意马,刚要说话,忽然闷哼一声。 他丹田内一股热气急速上涌,霎时间血脉偾张,情欲如潮不可遏止,只觉怀中少女幽香阵阵,他低头便吻。 深深一吻过后,少女已经全身瘫软。 四唇分开,少女娇喘道:“不可……” 双手顶住霍都的胸膛,似推似抚。 霍都也清醒过来,想到南海鳄神和云中鹤都是各自掳走少女,他有些恍然,猜出自己应该是中了春药之类的毒药。 想起和合散三字,又想到原着中段誉和木婉清所中的“阴阳和合散”,心中恍然,难怪自己神智迷茫。 他依稀记起,这阴阳和合散霸道无比,服食之后,若不阴阳调和、男女结成夫妻,便会肌肤寸裂、七孔流血而死。 药性一天胜过一天,到了第八天,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抵挡。 饶是段誉那种自幼修习佛、儒经典的君子,也抵挡不住这和合散,霍都这样欲望深重的枭雄,又怎么能够抵挡? 而且他也不想抵挡。 这时少女的衣衫已经汗湿,仿似刚在水中爬出一般,身体火热,体气蒸熏,闻在霍都鼻中,诱惑之意无尽,他更是放开顾忌,又是低头深吻。 同时,手臂一动,已经探进少女衣襟中。 “不……别……别在这里……” 少女不通男女之事,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没有春药的刺激,也会把持不住,更何况“阴阳和合散”的药效霸道异常,能令端士成为淫徒,贞女化为荡妇,只要心神一迷,圣贤也成禽兽。 霍都一把抱起少女,环顾一望,奔进了最近一处的屋子。 这屋子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饰品,灰尘密布,显然久无人居。 他将少女放在地上,伸手将对方的衣衫解开。 最后一刻,少女流出眼泪,抵住了霍都的动作,喘道:“你……我……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 “我就叫霍都。” 三十八、剧情大变 霍都在大理风雨兼程的赶回大宋,一直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精神甚是疲惫,又身中春药颠鸾倒凤许久,事毕后日头也早已落下,黑夜已至,他便借着舒坦的身心,含笑入梦。 清晨。 霍都在睡梦中有所感应,猛然睁开双眼,扭头看去,只见那少女双手环膝,下颚倚着膝盖,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正在直直的看着他。 见那少女已经穿戴整齐,他便起身默默的将衣服穿上。 又变成了一副娇羞惹人怜爱的模样。 霍都本来也有些不自在,但见了少女这幅模样,心中竟有些放松。 开口道:“姑娘,昨夜虽然是因为咱们身中……那个……虽然如此,但毕竟事情是发生了,咱二人就将错就错吧……嘿嘿……” 讪讪的说完,已经穿好衣衫,来到少女身旁,轻轻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头。 少女身子一僵,抬起头来,泪水决堤而出,呜咽道:“我……我是个不幸的女子,但我绝不是那种浪荡的人,昨天的事,就当成没有发生过……你……你走罢。” 霍都坐在了她的身旁,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 感受到对方身子变的僵硬,似要反抗,他连忙柔声道:“不要哭啦,昨天的事情,想是老天爷的故意安排,咱们也不好违背天老爷的一番好意不是,姻缘如此,何不珍惜?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擦擦眼泪,偷偷瞥了霍都一眼,见对方面如冠玉,气度清雅,双颊又是一红,支吾道:“我……我复姓公孙,双名绿萼。” “果然是她。” 霍都暗暗点头,忽地心中生出一股醋意,不知对方现在有没有见过人形春药杨过,并对其动心。 不过现在不适合套问这些,他拿出安抚女人的本领,柔声的开导起公孙绿萼。 在男女情爱方面,公孙绿萼只是个小家雀,霍都就是老家贼,片刻后她就被霍都逗的破涕而笑。 她门中修炼的功夫近乎禅门,向来是冰冷不动声色,给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 但经过昨夜变故,心灵大乱,变的羞羞答答,欢喜大过哀伤。 霍都开导哄骗了半响,公孙绿萼羞涩道:“这男婚女嫁,岂是你说的那样简单,我……我要向父亲禀告,他老人家若是……若是同意,那我才能……嫁给你。” 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并且好似用尽了她的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了双腿上。 霍都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定要征询岳父大人的了。” 公孙绿萼啐了一口,抬起头又偷瞄了眼霍都的脸。 想着父亲见了他,应该会满意吧。 “杀呀……” 叮叮~ 砰~ 忽地。 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并伴随着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公孙绿萼脸色一变,“不好,庄上来敌人了!” 起身便向房外奔去,只是脚步有些不便利。 霍都追了上去,用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急走片刻,就望见一群蒙古军士正和一群绿衣人战在一起。 霍都一愣,大喝一声:“都住手!” 霍都一声断喝,两方同时罢手,望向了他。 蒙古武士见了霍都都是大喜,一人奔了过来,叫道:“笑忘爷……” 这人是桑吉。 他本是霍都第一心腹护卫,但由于不通汉语,霍都前往大理便没有带着他,他这段时间苦学汉语,已经能用汉语与人交流了,只是腔调怪异。 “公子爷,他们给马大哥抓住啦!” 又一个人跑了过来,是瓦甲,他说话时得意的望了眼桑吉,用公子爷这个称呼示意炫耀。 霍都顺着桑吉的手指望去,就见马光佐蜷缩在地,被困在渔网里,正被两个绿衣人狠狠的勒着。 “天杀的王八,放了老子……” 马光佐大吼大叫,用力挣扎,只是他越用力,渔网勒的就越紧。 “霍大哥,他们都是你的同伴么?” 公孙绿萼走了过去,并示意绿衣人将马光佐放开。 马光佐一脱困,便发作起来,状若疯虎的扑向一群绿衣人。 霍都知道他头脑迟缓,不明是非,这时就算自己也未必能喝止住他,身形一动,便抓向他的后背。 马光佐听闻背后异声响起,连忙侧身躲避,同时一肘打出。 砰的一声闷响。 拳肘相交,霍都退了两步。 马光佐看见霍都,愣了一愣,渐渐清醒过来,“公子爷你干什么?” 霍都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要打了,你们怎么才来?我寻思你们没找到路回去了呢。”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传来。 听声音,发声之人内力极为充沛。 公孙绿萼及一众绿衣弟子皆是面色一变。 公孙绿萼惊道:“是爹爹……” 说着话,便向庄子深处跑去。 “桑吉,你留在这整顿一下,带着伤员先下山。” 霍都追向公孙绿萼,马光佐和瓦甲几个贴身的护卫也追了上去。 奔走半响,来到了迎客堂。 霍都几人还没等靠近,就听见了呼呼风声,及刺耳的兵器碰撞声。 “有高手在交战!” 几人心中一凛,奔进大堂。 只见大堂中一片混乱,有五道身影纵横交错,来回晃动,打的是难分难解。 十几个绿衣弟子拔剑在手,在一旁虎视眈眈。 另一端椅子上坐着一人,这人身披葛衫,手摇蒲扇,头上戴着黑纱斗笠,将面貌遮住,不露真容。 除了这伙人及交战的五人,场中还有一伙相貌各异的人站在一旁观战。 霍都见了这几人,心中一喜。 这几人,便是金轮法王、尹克西、潇湘子、尼摩星。 再望向交战的五人,这五人中竟有南海鳄神和云中鹤两人。 还有一个少年,十八九的年纪,相貌俊美,霍都也认识,是鸟侠杨过。 他正和南海鳄神云中鹤联手对敌。 霍都愕然,不知道杨过怎么会和云中鹤两人搅和在了一起,还并肩作战。 与杨过三人交手的两人,一个身穿墨绿色的袍子,身材奇矮,身子晃动间,一丛胡子竟直垂至地。 他手持一根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的龙头钢杖,挥舞见刚猛力雄,正与云中鹤的铁爪钢杖砰砰当当的碰个不停,声音刺耳至极。 他旁边的一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左手持刀右手拿剑,一身袍子是崭新的宝蓝缎子,晃动间极为显眼。 这大堂陈设皆是绿色,大堂还有不少的绿衣弟子,万绿丛中一点蓝,极为抢眼。 霍都知道,这应该就是绝情谷的谷主公孙止了,那个长须老者,应该就是他的大徒弟樊一翁,也是后来西山一窟鬼中的老大长须鬼。 霍都和公孙绿萼几人闯进大堂,众人自是都转过目光。 交战的五人看了一眼依旧是斗个不休。 金轮法王等人却都是大喜的迎了上来。 “小王爷。” 尹克西几人出声招呼。 “霍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来这里了?” 法王上下打量着霍都,目露关心。 马光佐对法王直呼霍都的名讳很是不满,插嘴道:“喂,和尚,你干嘛不在大营,四处乱跑。” 霍都本有有心寒暄几句,但听见云中鹤叫道:“老三,风紧扯呼。” 有心要逃。 霍都对云中鹤和南海鳄神的纠缠极为恼怒,见他们有逃的意思,怎么能容他逃走。 就要出手阻拦,以绝后患。 同时暗叹,终究因为自己的到来,引的剧情大变。 只是他疑惑,云中鹤两人怎么会和杨过搅在一起,并和公孙止起了冲突。 三十九、混乱 云中鹤中了“阴阳和合散”后,掳走一个绝情谷女弟子,阴阳调和祛除了药性。 那女弟子功力薄弱,虽被夺贞操,但却依自迷茫。 云中鹤看的无趣,穿衣便独自离去,去寻找南海鳄神。 他走进庄子,避过数波巡哨的绿衣弟子。 借着月色,他见这庄子风景优美,布局暗含玄机,且位置隐秘,若是重新布置一番,外人是极难寻找的,不禁见猎心喜,有了霸占这里的想法。 他仗着轻功高明,艺高胆大,东闯西走,走进了谷主公孙止的丹房之中。 这丹房前两日被周伯通一顿乱翻,珍贵的丹药已经没了,他自是大为失望。 可误打误撞间竟然打开了机关,身子掉落,跌进了丹房下方的深渊中。 打杀了几只鳄鱼,爬上岸后遇见了秃头老妇裘千尺。 裘千尺被困地底十余年,本就是暴躁的性格更是变的乖戾古怪,与云中鹤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 可惜她手脚筋脉尽是被公孙止挑断,只能口吐枣核,是唯一的杀敌手段。 除了第一颗出其不意伤到了云中鹤,其余的,皆是被后者躲了过去。 云中鹤被困地底,寻不到路径,自是不敢将对方杀害。 争持良久,罢手休战。 随后他在裘千尺口中得知了对方是如何被困,对谷主公孙止是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他得知这些,起了心思,想要与对方合力出去,最后在借着对方的主母身份鸠占鹊巢。 裘千尺察言观色,对他的心思也猜出些许,也不点破,想借着对方的帮助先逃出去再说。 两人各怀鬼胎,找到了出路,一同逃出升天。 在石庄数里之外的厉鬼峰上逃了出来。 裘千尺遭遇人生绝顶惨事,积攒了十余年的怨毒,这一脱困,猛地爆发,立即就要寻找公孙止拼个你死我活。 可她知道自己乃是废人,绝计斗不过对方,心中一动,想起了大哥裘千丈常常假扮二哥裘千仞行走江湖的事。 便想着弄一套行头模仿二哥,唬住公孙止,再利用云中鹤趁对方心神大乱,出手夺命。 两人商议好计策,便向石庄内潜返,途中遇见南海鳄神正与一个老翁相斗。 那老翁武功奇高,却并不下杀手,只是与南海鳄神嬉戏玩闹。 这老翁,便是脱困而出的老顽童周伯通了。 在这半夜三更,厉鬼峰上,周伯通乍一见到半身赤裸状若厉鬼的裘千尺,吓的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仓皇逃走。 云中鹤三人汇合,更是信心大增,偷偷潜回了山庄,打算天明之后,便用裘千仞的身份拜庄出现。 却不想,天亮后杨过在谷中看见了谷主的新婚夫人,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小龙女。 而对方却不与他相认,他只以为对方是被这里的谷主所挟制,不敢相认。 当即出手,想救得小龙女出去。 与公孙止的大徒弟樊一翁大打出手,数度交手。 这争斗场景,被隐藏在暗中的裘千尺等人看见,又见金轮法王潇湘子尼摩星等人形态各异,似是各个身怀绝技,又与杨过是一伙,只道是公孙止来了大敌,当即便趁乱出手,偷袭公孙止。 杨过见云中鹤两人帮助自己,自然而然的与两人联起手来。 五人打着打着,便打成了一团。 这副混乱场面,便被走进大堂的霍都和公孙绿萼几人看见。 这时,霍都见云中鹤想要逃走,刚要出手,就听一声大喝:“公孙止,新人同拜天地,旧人那便如何?” 这一声断喝,震的烛影摇红,屋瓦齐动。 众人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暗,堂中红烛竟被震灭十余枝。 可见说话之人的内力深厚。 这人便是葛衫蒲扇的裘千尺了。 公孙止身子一僵,面露惊色。 云中鹤见此时机,立即舞动钢杖,使出“蛇鹤八打”,连点公孙止“天突”“俞府”“乳根”三穴。 公孙止心神大乱,仓促间左手金刀一封,迎向钢杖。 不料云中鹤这乃是一式虚招,他钢杖斜上一挑,噗噗两声,点中了公孙止的“天池”“胸乡”两穴。 这一杖力道不轻,公孙止理应左半身酸软,左手金刀落地才是,他竟然只是身子一晃,退了两步,毫无中穴之状。 他望向头戴斗笠的裘千尺,冷道:“阁下究竟是何人?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这一变故,众人停下了手,各自戒备相望,寻找再次出手的良机。 裘千尺放宽嗓子,潜运内力冷笑道:“我和你谊属至亲,你假装不认得我么?” “我与尊驾素不相识,说什么谊属至亲。” 公孙止见这人身披葛衫手持蒲扇,倒是与自己前妻的所说的妻舅裘千仞打扮相像,内力又如此了得,令他颇有心虚。 但对方上来就驱使两个手下出手偷袭,且不露真容,又十分蹊跷。 杀害前妻一事,世上无人知晓,就算自己妻舅前来,也应是含笑而来才是,怎么会不搭话就动手。 尹克西熟知武林掌故,见裘千尺的打扮,问道:“莫非阁下便是铁掌水上漂裘老前辈么?” “哈哈,我只道世上识得老朽之人全都死光了,不想还剩下一个。” 杨过不理这些人夹杂乱语,他来到小龙女身侧,轻声道:“姑姑,趁此机会,咱们走罢,咱们回到古墓,一生一世也不再出来,我绝不后悔。” 他的身上,有着被公孙止黑剑划出的数道血痕,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小龙女见他为了自己与人死命拼杀,现在又是这一副惨烈模样,早已双目含泪,心疼至极。 她暗思:“自己答应公孙先生做他的妻子,本就是怕独居日久,管不住自己,去寻找过儿,累及他的一生,这次重逢,莫非是上天注定让我们不要分开?” 她与杨过重逢,早已是柔肠百转,难以自己了。 刚要相认,却又觉得不妥:“不行,还是要装作不识得他,任他大怒离去,终生恨我。以他这般才貌,何愁无淑女佳人相配?如此我虽伤心一世,却也避免他日后受苦了。” 冷冷开口道:“阁下是何人,我不认识你。” 刚一说完,身子便是一震,脸色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古墓派的武功十分讲究克己节欲,须摒绝喜怒哀乐,这时心中凄恻,越来越是难忍,蓦地呕出一口鲜血,被她强行吞咽下去,只是最嘴角流出一丝。 杨过热泪盈眶,才知道小龙女不是因为公孙止的挟持而不敢相认,他大叫道:“姑姑,我是过儿啊,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你……你就是小龙女,我的姑姑啊!” 他与小龙女的武功一脉相承,这时心情激荡,也是喷出一口鲜血。 小龙女与他目光相接,感应到他眼中的无限深情,万种愁苦,心中一动:“我这就跟他走!” 随即又想:“我与他分手,并非出于意气,其中好恶,早是思虑周详的了,若无一时之忍,日后贻他终身之患。” 转过了头,长叹一声,“我不认识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快走罢。” 杨过慌乱无措,仿徨无计,问向金轮法王,“大师,我师傅和你比过武的,你自然认得,你说……我认错人了么?,” 金轮法王早就认出了小龙女,知道是少男少女闹了别扭,他想起二人的双剑合璧,竟能压过自己,实在是自己平生大耻。 若二人龃龉反目,于自己大有好处。 他不愿二人重归于好,就要开口否认。 霍都猜出法王想法,连忙道:“杨小兄弟,你……” 话没说完,就听波的一声。 又是铛的一声脆响,随即公孙止一声闷哼。 四十、香消玉损 杨过和小龙女的对答,牵动了公孙止的心。 不由得分心倾听。 裘千尺一直在死死盯着他,见他走神,立即波的一声,吐出数颗枣核。 前两枚射向公孙止的面门,被他挥刀拨开,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随后一枚,则是射向小腹。 正正击中公孙止的小腹,他闷哼一声。 公孙止有一门家传的上乘内功避穴功,练此奇功,全身穴道皆是隐藏封闭,所以云中鹤连点中他两穴他却无恙。 这一节,裘千尺自是通晓,所以喷出这三颗枣核,没有击打穴道,而是射向对方面门、小腹。 裘千尺口喷枣核的功夫,是她潜修十余年的唯一武功,是用来打枣活命的本领,劲道之强,准头之确,实不输天下任何暗器,这一喷出,一击建功,公孙止身子猛颤,丹田气海有如针刺,几乎不能站稳。 云中鹤见此时机,立即蹂身而上。 樊一翁立刻拦上,他虽不是云中鹤的对手,但坚持几十回合,是没有问题的。 南海鳄神对着酿跄的公孙止也扑了过去。 一众绿衣弟子见谷主危险,齐身上前。 他们得公孙止所授渔网阵,颇为玄妙,若是联合使出,自然是能困住南海鳄神。 可之前见谷主及大师兄与对方打成一团,他们若是使用渔网阵,不免会将谷主和大师兄一起罩住,便舍弃阵法,各个拔剑掠阵。 这时来不及解网,直接挥舞长剑,去保护谷主。 可是没了渔网阵,这些弟子又怎会是南海鳄神的对手? 南海鳄神手臂翻飞,片刻间,就拧断了数人的脖子,直奔公孙止扑去。 公孙绿萼见父亲危险,捡起一把长剑,迎了上去。 波的一声,裘千尺又是吐出数颗枣核,打向公孙止,后者挥舞刀剑,可丹田刺痛,真气不济,手中金刀被枣核打落,勉力用黑剑劈砍,同时逃窜到了柱子后面躲避。 此时,公孙绿萼与南海鳄神也交上了手,她又怎会是后者的对手,没几回合便险象环生。 霍都自然不能看着公孙绿萼独自和人交手,立即飞扑出去,直奔南海鳄神的后颈抓去。 南海鳄神听见背后风声异响,连忙侧身躲避。 他这一避,不免气势抑止。 霍都却利用这偷袭之势占了上风,随即强打硬攻,拳脚间力道浑雄,打的对方节节败退。 这时裘千尺见公孙止躲在柱子后面,自己枣核射击不到,又见霍都拦住南海鳄神,她立即连喷枣核,射向霍都。 想着将对方击杀,击毙公孙止的这个强援。 想让南海鳄神空出手来,去杀了公孙止。 霍都功力自是不如公孙止,待发觉危险,已是躲避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潜运内力至后心。 “啊!” “小王爷……” 金轮法王和潇湘子几人惊呼出声,想要出手,却也来不及了。 他们没有想到霍都会突然插手,本就是一愣,这时离的又远,更是来不及救援了。 虽是如此,也是同时飞身扑出。 他们几大高手同时动作,大堂中顿时呼呼风响,烛火全部熄灭,木窗摇摆。 公孙绿萼手臂被南海鳄神打的酸麻,长剑都拿捏不住,躲在霍都身后正在推拿手臂,恢复伤势。 这时见有人向霍都背后发射暗器,她本能一扑,就挡住了枣核。 她身子一震,后心已经两颗枣核击中。 “绿萼……” 霍都一声惊呼,连忙转身接住了即将瘫软倒地的公孙绿萼。 南海鳄神一掌劈中了他的肩头,正要乘机再下杀手,就听呼呼风响,同时,龙吟象嘶之声响起。 是金轮法王。 他见爱徒危急,人在空中就已出手。 一记“龙象禅定掌”打出,遥空相击。 南海鳄神怪叫一声,仓促间奋尽全力,双掌齐出。 砰的一声巨响,他被打的横飞出去。 “妈个巴子的,咳咳,太他妈厉害了!” 他摔落在地,一边惊叫,一边咳血,显然是伤势不轻。 尹克西金龙鞭一甩,当头向裘千尺打去。 啪嗤~ 裘千尺头上的斗笠被打的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布满凄厉之色的面容。 尹克西一愣,他以为对方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武功深不可测,这一击只是虚招,力道不强,却不料直接打中了对方。 尼摩星可不认识什么裘千仞,两步窜出,大手一按,就已经按住了裘千尺。 “你的,为什么的,偷袭公子爷。” 他用生涩的汉语问道,同时手上用力,将对方死死按在地面上。 这时,角落里一个身材绿袍的老仆奔了上来,叫道:“主母,主母,你可没死啊!” 同时用力掰着尼摩星的手臂。 可他没有一点武功,怎能撼动对方。 裘千尺尖声大叫:“张二叔,快去杀了公孙止那畜生!” 张二叔对着尼摩星跪下连连磕头,哀求对方放开主母。 霍都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只是呆呆的望着公孙绿萼。 公孙绿萼心脉已断,生机已绝,只是还是一口气吊着,稍稍一动,就会气绝身亡。 他不敢有一丝动作,僵僵的抱着对方。 公孙绿萼瞳孔已经慢慢扩散,气若游丝的道:“我……我本就是苦命女子,六岁就没了妈妈,爹爹更是不爱我,昨晚……更是……” 霍都颤声道:“绿萼,你……你不要说了,你坚持住,我让我师傅救你,他功力深厚,一定……一定……” 说着话,焦急的望向金轮法王。 法王一声叹息,缓缓摇头。 公孙绿萼弥留之际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没理会霍都,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你就是……我夫君了,夫君,不要让人杀了爹爹,他虽然……对我不好,但……” 话没说完,头一沉,已然气绝。 “绿萼啊……” 霍都只觉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袭来,不由嚎叫出声。 他和公孙绿萼相处不到一天,本是没有深厚感情,但一想到刚刚不久前还在自己怀里娇羞腼腆的小姑娘,这会竟然阴阳两隔,永远都不会再偷看自己了。 还是为了救自己而死,不由得痛彻心扉,体会到了未曾有过的痛苦。 他虽体会过生死离别,但那都是生老病死不可逆转的自然循环。 是第一次见到有相识之人横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顿时手脚无措,茫茫然然。 只是抱着尸体矗立在那里,呆住了。 裘千尺被尼摩星大力箍住后颈,运用内力相抗。 她在地底无所事事,整日里除了诅咒公孙止,便是修炼内力,苦修十余年,内功非凡。 尼摩星感应到对方深厚内力袭来,心中大惊,连忙全力按下。 他天生神力,裘千尺大筋已断,自然抵挡不住,被他一按,头部撞地,一下子震的昏了过去。 马光佐见公子爷伤心欲绝的模样,怒不可遏,捡起地上一把长剑,喝道:“我杀了这个鬼婆子!” 大步上前,就要将对方劈成两段。 “等等!” 这一举动将霍都惊醒,喝住了马光佐,他将案台上的蜡烛水果全部扫落,轻轻将公孙绿萼的尸体放了上去。 随即盯向裘千尺,眼中迸发无穷杀机。 他要亲自动手,为公孙绿萼报仇。 四十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霍都向裘千尺走去,刚走两步,就被那个叫张二叔的老仆拦住。 那老仆嚎啕大哭:“主母啊,你怎么将小姐给杀了啊……” 爬了几步,抱住霍都的双腿,哀求道:“这位公子,饶过我们主母吧,她女儿都死啦,你就大发慈悲……” 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昏厥。 霍都猛然省起,这秃头老太婆就是裘千尺了,是绿萼的亲生母亲,若绿萼在天有灵、泉下有知,会希望自己为她报仇么? 一定是不会的。 他一把推开老仆,一掌将身侧的桌子打的裂开。 只觉胸中无尽怒火,却是不能发泄。 环顾一望,想要找到云中鹤。 可堂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早带着南海鳄神偷偷的溜走了。 公孙止和樊一翁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杨过和小龙女。 这两个少年情侣,对外界这些惊心动魄生离死别的事情全然不知,沉侵在二人世界中。 杨过不断的哭泣哀求,小龙女一边流泪一边拒绝相认。 “别杀她了。” 霍都抱起公孙绿萼,对目露凶光的马光佐说道。 见霍都走向堂外,金轮法王等人连忙跟上。 “霍都,你认识这姑娘?” 面对法王的询问,霍都长叹一声,苦涩摇头。 来到庄子外,见这里繁花似锦,景色秀丽,环山抱水,是个风水宝地。 随即一想:“这里叫绝情谷,绝情绝情,绿萼怎能葬在这里?” 就要抱着尸体下山。 望见这里的白鹤白鹿小兔等动物见人不惊,他又暗想:“绿萼一生在这谷中居住,到了外面,怕是会人生地不熟,难免受到其他鬼魂欺负,葬在这里,对这些小动物也都认识,有它们为伴,也不至于孤单无助。” 东走西走,找了处避风之地。 见桑吉和瓦甲等护卫手中拿着锄头铁锹,无声跟在身后,他吩咐道:“就在这里吧。” 下颚对着一颗古树下方点了点。 桑吉和瓦甲等人连忙上前,在大树下挖掘起来。 片刻。 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就被掘了出来。 霍都见金轮法王等人一直默默观看,他叹道:“师傅,弟子的事怎劳您老人家相陪,你去休息吧,待弟子葬了她,向您分说这些日子的事情。” 随即又道:“尹尼二兄,潇湘先生,你们也都去吧。” 众人颔首,知道他此时心情有异,也不多说,转身离去。 几个护卫将锄头铁锹留下,也一同离去。 这时,霍都的痛苦已经淡散,只是感慨万分,惆怅莫名。 但随着黄土一点点覆盖到公孙绿萼的全身,只剩下脸部时,他的心又抽搐起来。 活生生的一个花季少女,从此就会深埋在这黄土里,怎能不令人痛心。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霍都呆坐不动。 良久。 直至日头高悬,阳光照在公孙绿萼的脸上时,他心头一颤,拿起铁锹猛地起身。 埋了公孙绿萼,劈下一张木板,但却不知萼字怎么写,干脆写上“爱人之墓”。 凝望一阵,起身离去。 来到山庄门口,就被外面的蒙古军士引到了一处石屋。 进了石屋,见了金轮法王等人,想要将大理之行的事迹说出,但马光佐早就对大家说过,他便不在多说。 问道:“杨过公孙止他们呢?” 众人见他不说公孙绿萼的事,也不便相问,就略过不提。 尹克西道:“这石庄子大变样,那秃头老太婆杀了不少人,谷主已经易位换人了。” 马光佐咧嘴一笑,“哈哈,是啊,真是大变样,红彤彤的大喜字全换成了白森森的……” 他说到这,潇湘子狠狠一拉他的衣袖。 “你干嘛。” 马光佐皱眉发问。 裘千尺醒来,在那老仆的口中已经得知自己误杀了女儿,哀嚎许久后,开始整治山庄,将公孙止的心腹弟子全部处死,重新启用了一些老人,同时恩威并施,也收服不少年轻弟子,随后便给女儿操办丧事。 一上午时间,绝情谷霍然大变。 霍都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杨过呢?” “不知道。” 他们都没有留意杨过和小龙女的去向。 众人说了几句,起身走出石屋,返向蒙古大营。 走到山腰时,看见了杨过和小龙女这对痴男怨女。 就听杨过悲凄道:“姑姑既不认我,不理我,活着何益?” 说罢走向一旁的断崖。 小龙女眼眶一红,几滴眼泪掉了下来,情不自禁的道:“你若死了,我还会独活么?” 杨过大喜过望,“姑姑,你……你肯认我了么?” “我心里早就认啦。” 杨过喜不自胜,颤抖道:“那……那你……不嫁给那个公孙谷主啦?” 小龙女微微一笑:“我既然认了你,自然不会在嫁给旁人了。” 两人四目交接,无限深情,不由自主便拥吻在一起。 对霍都一队人马走到近前,毫无所知。 “二位想要亲热,也不必急于一时。” 金轮法王冷笑道。 杨过脸一红,当即双手放开。 小龙女却觉的自己喜欢杨过,二人相拥而吻没什么不该,只是有了旁人打扰,难以畅怀。 杨过望向金轮法王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他与樊一翁对敌之时,数次不敌,可与自己同来的伙伴竟无一人出手相助,若不是仗着奇谋妙计,早就被驱除出谷了,所以对法王等人没有一丝好感。 霍都上前一步,笑道:“杨兄弟,别来无恙?你们贤伉俪今日重聚,恭喜了。” 小龙女嫣然一笑,犹如花朵绽放的一刹那,令人心灵一震,似乎种种负面情绪都祛除不少。 她对蒙古人本无喜憎,听霍都说自己与杨过是贤伉俪,不由心花怒放,心想:“宋人都说我和过儿不能成亲,这位王子却认同此事,想来还是蒙古人的见识更高一些呢。” “霍都王子,好久不见啊,我去了你们蒙古大营,怎么没有看见你啊。” 杨过对霍都的好感也增加不少,笑嘻嘻道。 霍都刚要回话,就听小龙女道:“过儿,咱们走吧,去找公孙先生。” 杨过脸色一变:“姑姑,你……你……” 小龙女淡淡道:“他救过的性命,咱们须得和他说明缘由,请他见谅。” 杨过松了口气,暗想:“姑姑什么都不懂,和他又能说明白什么?” “柳妹,你……你果然还惦念着我!” 众人一惊,有人潜伏在侧竟没有发觉。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断崖下传来,片刻,就见公孙止和樊一翁在崖底爬了上来。 二人隐藏在崖边,呼呼风响,所以众人都没有察觉他二人的呼吸声。 公孙止面带喜色,跌跌撞撞的奔向小龙女。 后面的樊一翁抱着金刀黑剑,及一根一丈多长的龙头钢杖,颇为吃力的爬了上来。 小龙女道:“公孙先生,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公孙止喜道:“柳妹,我无碍的,等我伤势恢复,咱们便拜堂成亲,我会一生一世疼你爱你……” “住口!” 杨过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 小龙女道:“公孙先生,多谢你救我性命,但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啦。” 公孙止恍然明悟,仍是问道:“为什么?” 小龙女挽住杨过的手臂,微笑道:“我要做他的妻子,决意和他终身厮守,难道你瞧不出来吗?” 四十二、断章取义 公孙止听了小龙女的话,身子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那你……那你……还找我作甚?” 他凄然的问道。 山风呼啸,他在崖底只听见了小龙女要寻找自己,并未听见她后面的话。 这时小龙女直言拒绝,他不由得万念俱灰。 他对小龙女实怀一片痴怜,若是身上无伤,定会想法子强取豪夺,可这时丹田气海刺痛,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如之奈何。 小龙女见了他的模样,心中一软,柔声道:“公孙先生,多谢你救我性命,但是我不能和你成亲的了。” 小龙女这副温柔模样,又令公孙止枯死的心活络起来,忙道:“柳妹,你若与我成亲,今后我定会全心全意待你,如有二心,管教我天诛地灭!” 小龙女听了这话,想起了裘千仞的模样,脸色冷了下来,“公孙先生,你有原配夫人,你待她如何?即有原配夫人,又何必娶我?” “这……你怎么能和那个恶泼妇相较?” 公孙止连忙辩解:“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更何况,当日你若是坚不答允,我岂能以势相逼?你亲口允婚,那可是真心情愿的!” 小龙女点点头:“不错,不过,我还是舍不得他,就不能做你的妻子了,公孙先生,对不住了。” 噗~ 公孙止心情激愤之下,一口鲜血喷出。 他双臂一展,挡住道路,悲愤道:“没了柳妹你,我下半生还有什么乐趣?你既然要离我而去,那就先将我杀了!” “你于我有救命大恩,我焉能害你?” 小龙女微微一笑,抱住了杨过的手臂,注视着对方,目中露出无限柔情,低声道:“更何况,我心中永远也放不下过儿,娶了我你也不会开心的。” 噗~ 公孙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软倒在地。 樊一翁怒发冲冠,大吼一声就要上前厮杀。 “老樊,你干什么!” 杨过连忙拔剑出鞘,防备对方拼命。 “喂,你师傅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再不救治,容易落下个半身瘫痪的。” 霍都出声提醒。 听了霍都的话,樊一翁身子猛然顿住,扔了兵器,将公孙止扶起,用手掌抵住对方后心,开始输送真气。 樊一翁性子耿直,杨过也不想与他动手,便道:“姑姑,咱们走吧。” 小龙女看了看公孙止,点点头,挽着杨过的手臂向山下走去。 霍都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公孙止,暗叹一声,没有什么动作。 按照他的想法,公孙止这种负心人是见一个杀一个的,但想到公孙绿萼,杀心全消,干脆任由对方自生自灭吧。 又看了看杨、龙二人的背影,他心中盘算着,杨龙二人,与自己没什么仇怨,倒是不能无故害人。 若是留着二人…… 按照杨过日后的轨迹来看,定是会与自己为敌的,成为大宋、郭靖的助臂。 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跟在二人的背后。 走了片刻,小龙女蹙眉道:“过儿,让他们先走,我不想见那大和尚,他太凶啦。” 杨过点头。 当即两人停在道旁,待靠近了霍都等人,杨过道:“大和尚,你们先走吧,日后我若是有了郭靖夫妇的消息,会通知你的。” 法王点头:“那可好的很,到时老衲定会出手相助,帮你报了杀父之仇!” 小龙女惊道:“过儿,你找到你的杀父仇人了?是谁?” 杨过咬牙切齿,恨恨的道:“你真猜一辈子也猜不到,我一直还当他们待我极好呢。” 霍都听到这,心中一动。 杨过之所以没有报仇,也是有着诸多原因。 有知道了父亲为人一方面,也有着被郭靖的赤诚打动一方面,以及后来经历的诸多风霜,对世事的领悟。 若是现在搬弄一番唇舌,让杨过入主为先……那日后就算他不打算报仇了,也绝不会和郭靖再有来往了。 想到这,对着金轮法王等人道:“师傅,你们先走,我和杨兄弟说几句话。” 众人离去,只剩下霍都和杨过小龙女三人。 霍都略一沉吟,说道:“杨兄弟,令尊杨康公之死,是极为隐秘之事,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杨过面色一变,连忙道:“你怎么知道我爹爹的名字?” “唉……” 霍都一叹,“当年我遇见了一位前辈,聊起天下英雄,说到了郭靖,也说到了他的把兄弟杨康,也就是令尊了。” “你……你知道?” 杨过一把抓住霍都的胳膊,大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 霍都潜运内力,手臂一震,将杨过的手掌震开。 杨过惊讶霍都内力增长速度,但此时无心去想这些,连忙道:“霍都王子,你知道当年的事?为什么郭伯伯要杀了我父亲?” “杨兄弟,你父亲,不是郭靖杀的。” 望着双目赤红的杨过,霍都继续道:“黄蓉这个女人,不愧是号称女中诸葛的人,她……唉!” “是黄蓉?是了,一定是她,郭伯伯……总是很好的。” 杨过露出一丝恍然,自言自语,随即对着霍都诚恳道:“霍都王子,你知道详细经过?请你告诉我,我……感激不尽,我……” “杨兄不必如此,我虽然跋扈了点,不讨你喜欢,但我对你却很是欣赏,事无巨细,我都会告诉你。” 霍都打开折扇微摇,“不过,这些陈年旧事,也是我听那位前辈说的,其中详细,也未必准确,其中好坏,你自己分析吧。” 看着杨过和小龙女殷切的目光,他缓缓道来:“当年,黄蓉算准了你父亲的性格,知道拌起嘴来,你父亲定然会动手,她便事先在身上穿好了刺猬甲……” “刺猬软甲!” 杨过一声惊呼,他知道郭芙身上经常穿着这么一件宝衣。 “不错!” 霍都幽幽一叹,“黄蓉这人,也真是厉害,算准了令尊的性格及武功招式,在刺猬甲的肩膀处,带着剧毒,你父亲和她拌嘴,一时气愤,轻轻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她却不闪不避。” 杨过愤慨道:“那我郭伯……郭靖呢?” “郭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只道黄蓉是无心之失,又能怎么办?令尊也算是哑巴吃黄连了。更何况,当年郭靖和令尊也有不小的分歧的。” 杨过牙齿咬的咯噔咯噔响声不断,嘶哑道:“我父亲,和郭靖又有什么分歧?到底因为什么起的冲突。” “在你父亲刚出生不久,你祖父祖母意外分离,谁也寻不到对方,想你祖母,不懂丝毫武功的柔弱女子,又带着你父亲这个刚诞生的小婴儿,如何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她是善良的人,无意中救了一人,那人竟是当年金国的王爷、赵王。这位王爷为了报答你祖母的救命之恩,将她带入了赵王府,就这样,你父亲在王府长大,以小王爷自居。” “金国?”杨过一呆,他听说过金国,更震惊父亲的经历。 “是啊,在郭靖黄蓉夫妇看来,你父亲是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可是,在金国的百姓官员来看,小王爷机智过人,气度不凡,将来一定是位好皇帝。” “皇帝?”杨过又是一惊。 “不错!” 霍都解释道:“当年金国皇帝膝下无子,他与赵王一母同胞,他死后,赵王若是年轻,就会继承皇位,若是年老,那就会直接将皇位传给你父亲,无论如何,你父亲都早晚会继承皇位的。” 霍都说出了杨康与郭靖夫妇冲突的根本原因,是站在金国人的立场,缓缓陈述,又美化杨康不少,让杨过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霍都最后叹道:“这事情,也说不清谁好谁坏,你父亲是汉人不假,但也未必就是卖国求荣的小人,杨兄你想,若是我和你说你其实是蒙古人,你应该帮助蒙古人去屠戮汉人,你能接受么?你能做到么?你父亲心里的苦楚,郭靖黄蓉又怎么会去体会?令尊自幼在王府长大,接触的教诲、学识,都是金国传授,早已根深蒂固,一时间又怎么看得开放得下?” 杨过满面泪痕,不断追问事情巨细。 霍都断章取义的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出。 杨过想了许久,不仅没有找出其中破绽,回想往日郭靖黄蓉两人对他的态度,他已经相信了霍都的话。 良久无语。 最后道:“霍都王子,不知道这些你是听谁说的?那位前辈叫什么?” 霍都摇头一叹:“唉,她叫做南海神尼,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高人,我现在武学上有不少问题,也想向她请教,可是却寻不到她的踪迹了。” 四十三、攻城 霍都望着杨过小龙女两人渐渐远去,暗自一叹。 他知道,他这入主为先的一番话,杨过今后就算不找郭靖夫妇报仇,也就不会与对方一家再有来往了。 日后就算他去找郭靖夫妇对质,后者二人,也是有口难辩。 实话说出经过?那杨过一定会认为黄蓉是有心算无心,故意让父亲打中毒甲。 若是直言杨康多行不义必自毙,杨过怎么能接受? 霍都摇摇头,走下山腰,吹了几声响哨。 等了半响,马蹄声响起,黑子疾驰而来。 一人一马返回了蒙古大营。 当晚,博尔忽为他接风洗尘,各位将帅齐聚,聊了聊霍都离去后的几次攻城战,也说了霍都南下之行的所见所闻,一番畅饮过后各自散去。 翌日。 博尔忽调兵谴将,向襄阳进军,想在霍都等人出发前拿下襄阳城,为成吉思汗当作寿礼,也是为窝阔台增长颜面。 他得知北路军在汝阳王的带领下攻城略地,已经攻克了大晋三分之一地域,他身为南路军的先锋统帅,竟然被阻在襄阳,心中也有心着急上火。 霍都穿上一身软甲,跟随大军出发。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大军开拨,队伍形成蜿蜒长龙,无数的旌旗迎风招展,不时有小队的骑兵轰然奔出,兵甲锵锵,马蹄声震天动地。 这真正的军旅风范,铺天盖地的杀机,浑雄的气势,深深的震撼了他。 他对军事一途,一窍不通,沿途都是桑吉在为他讲解。 “咱们这里是处于中军,小王爷你看,那边是左军,再往那边,是左军的厢军,一般都是老弱疲病居多,更多是负责守护辎重,搞后勤警戒,那边就是右军了……” 桑吉指指点点,为霍都讲解军旅知识。 随着桑吉讲的越多,霍都越是头大如斗,心中沉重,军事一途,可不同小可。 战争,国之大事矣。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霍都暗自告诫自己,今后绝不可独自带兵。 行军布阵他不懂,鼓舞士气也不会,甚至一些基本的旗令他都看不懂。 遭遇敌人摇什么颜色的旗,发现敌人摇什么旗,敌人多寡各摇什么旗,地形问题摇什么旗。 这些基本的常识他都不懂,更不要说千变万化的兵法军阵了,如何能独自带兵。 他沉默不语,默默的观察着所见所闻。 途中所见十室九空,遍地尸骨,蒙古小骑队遇见了汉人,往往肆意虐杀。 霍都看的眉头深皱,但也没有办法。 心中越发的急迫,想要尽快的提高实力,得到更多权利,掌握生杀大权,才可以改变这种现状。 不日间来到了襄阳郊外,其两军攻守交战已有月余,漫山遍野都是断枪折矛,凝血积骨,可见战事之惨烈。 博尔忽下令安营扎寨,调理全局。 翌晨,天色刚刚放亮,博尔忽就下令攻城。 箭密如雨,石落似雹,纷纷向襄阳城中打去。 接着数队蒙古军士驾起云梯,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向城头爬去。 宋军守城有度,每八名兵士合持一根大木,推落云梯。 双方攻拒良久,终于蒙古兵士有人冲上了城头。 登上城头的数人,疯了一般持刀乱砍,片刻间砍翻三伙持着大木的宋兵。 蒙古军中呼声响起,一个个百人队蚁附攀援,借着城头一乱的时机,又有数百蒙古兵冲了上去。 这些蒙古兵,各个身材高大,铠甲精良,兵器锐利,一个人能抵住两个宋军。 “成了!成了!快加把劲啊……” 眼看着城头上蒙古军士越来越多,宋军的阵势也越来越乱,霍都身旁的瓦甲兴奋大叫起来。 桑吉摇头一叹:“打不开城门,就攻不进去啊。” 瓦甲一愣:“这还打不开城门?” “你看就知道了。” 桑吉的话音刚落,就见城头闪出一队勇壮汉子,这队汉子不穿宋军兵服,有的黑色短衣,有的青衫长袍,还有道袍也有僧衣。攻杀之际也不成队形,各自为战。 但各个身手矫健,动作迅猛,显然是身负武功。 攻上城头的蒙古兵将均是军中勇士,向来所向无敌,但遇到这群人,搏斗数合,便被一一杀败。 或横尸城头,或碎骨城下。 “啊,是中原武士。” 瓦甲恍然大悟,随即道:“咱们招贤馆不也招来不少武士么?怎地不参加攻城?” 又看了看尹克西、潇湘子等人,“他们没了郭靖,凭着潇湘先生他们身手,还奈何不了那群中原蛮子?” 一旁的潇湘子几人面色不自然起来。 尼摩星愤慨道:“他们的,以多欺少,不算,好汉。” 桑吉摇摇头,为霍都解释道:“前些日子潇湘先生他们和招贤馆的武士也参与攻城了,尼先生更是大发神威,在城头上打的中原武士死伤惨重,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来了一群道士,摆了个什么军阵,将潇湘先生他们击退了,就连尹先生都受了重伤。” 说到这,似乎想到了当日的场景,感慨颇深的道:“潇湘先生他们可真是厉害,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攻上城头,敌不过对方败下阵后能跳下来不死的。” 他是真心夸赞潇湘子几人,但尼摩星却没有听懂,只当对方是在说反话嘲笑自己,有心发怒,但碍着霍都在旁,生生忍了下来。 “军阵?应该是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吧?” 霍都眉头一皱,“郭靖走后,襄阳由谁带领中原武士呢?” 桑吉挠挠头,“什么北斗阵我不知道,现在主事的是一个叫丘处机的道士,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时,一直在和博尔忽商量战事的金轮法王回转过来,接话道:“现在他们的武林盟主是丘处机,我得知后本想带兵去终南山剿灭了全真教,但却被大帅阻止了,说大汗当年与全真教有不浅的渊源,得知后难免不喜,便作罢此事。” 又打量霍都几眼,问道:“霍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强攻不得,唯有使计。” 霍都沉吟道:“可是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无计可施。” “中原武林那些事,我也不大清楚。” 法王想了想,对着身旁护卫道:“去将彭长老叫来。” 又看向霍都,“你好好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攻克此城,若是拿下襄阳,我们大军在无阻拦,将此消息带回漠北,大汗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霍都默默点头。 不一会,一个身穿蒙古官服的胖大汉子跟着卫士走了过来。 “见过国师,见过小王爷。” 胖大汉子先是对法王和霍都抱拳行礼,又对着尹克西潇湘子等人微笑点头,颇有八面玲珑的味道。 霍都嘴角上扬。 这胖大汉子就是丐帮净衣帮四大长老之一的彭长老了。 前任霍都比较重视此人,当初前往陆家庄英雄大宴挑衅,就是此人给他出谋划策,避开了与郭靖单挑的局面,变成了领教丐帮绝技打狗棒的局势。 此人也算奇葩了,贯穿射雕、神雕两书,直至快到神雕末尾时才领的盒饭,且一出场也算是位高权重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从头到尾,竟然都没有留下名字,只称呼为彭长老,也算是金书中龙套王之一了。 四十四、返回漠北 看着白白胖胖的彭长老,霍都忍不住笑道:“彭长老,最近好吗?” 彭长老有些诚惶,再次抱拳施礼,“多谢小王爷记挂,托小王爷的洪福,老彭我吃的好喝的好,唯一烦心事就是咱们大军久久无法攻克襄阳,令小人心焦。” 霍都笑着摆摆手,“你也不必如此,行军打仗,看双方士气,不必太过劳心费神。” “是。” 彭长老大拍马屁,“前两日忽闻小王爷回来的消息,不知怎地,念头豁然通达,竟真的让我想出了一计,或可破城。” “哦?” 霍都来兴趣,问道:“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金轮法王等人也将注意力在城头上转移过来,注视着彭长老。 彭长老轻咳两声,“也算不上是什么妙计,先前襄阳城内郭靖夫妇主持大局的时候,向来是倚重丐帮弟子,所以江湖众多豪客向来是对丐帮弟子礼重有加。 “可自打丘处机带着大批全真派的弟子来了后,城中各种紧要事情,都交给了全真派的人来做,渐渐替下了丐帮的人,江湖群雄,也就不大理会丐帮的人了,许多丐帮弟子,都很是不满呢。 “哼,现在丐帮只有一个鲁有脚,他根本镇不住场面,丐帮不少人终日抱怨,我就想着,若是派一两个身手敏捷的人,潜入城去,也不必杀人放火,只是换上全真派的衣服,遇上丐帮弟子就傲慢挑衅,喝骂侮辱。 “几次三番下来,丐帮定然是怒不可遏,到时,咱们的人再伪装成丐帮的人,隔三差五的杀害两个全真派的弟子,这样一来,两派必然大起龌蹉。小人在丐帮还有几个故人,到时对他们进行招揽……” 彭长老侃侃而谈,还真说出了一计。 霍都缓缓点头:“离间计!不错,可此计不是数日之功就能奏效,就交给你来负责吧,老彭,你和我说说襄阳城内现在的情况,盟主是丘处机,那副盟主是谁?都有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回小王爷,那丘处机也不算真正盟主,是代盟主之位而已,也没有副盟主呢……” 随着彭长老的话,霍都才略微了解一些襄阳城内的情况。 自郭靖夫妇离开襄阳后,没有了能令众人心服的人,变成了一盘散沙。 盟主之位,不仅要武功高,资历也要足,在杨过口中得知了洪七公已逝的消息,郭靖便去了终南山,想请王重阳出山,号令群雄。 可王重阳游历天下,不知踪迹。蛇无头不行,不可没人约束桀骜群雄,不可一日群龙无首,国难当头,丘处机便当仁不让,代替师傅先任盟主一位,待王重阳归来,亦或是另有贤能,他便退位让贤。 至于心念念盟主之位的慕容复,却是没有几个人支持。 慕容复武功虽高,但慕容世家向来行事诡秘,亦正亦邪,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观感,所以没几人支持,他拂然离去,只得另图复国大业。 在彭长老口中知道了襄阳城内都有哪些高手,又得知了慕容复已经离去,霍都微一叹气。 若是慕容复还在城中,他倒是有些办法破城,可现在,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实战达人丘处机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性子豪迈,气概过人,也颇能服人,想要破城,唯有徐徐图之了。” 霍都暗暗思虑。 博尔忽指挥各个将帅轮番上阵,皆没有喜人进展,见宋军依旧没有什么破绽,强攻只是凭白损耗人手,便鸣金收兵。 连攻几日,依旧如此。 他便撤军归营。 此时襄阳以北的地域已经被蒙古占据,只是蒙古兵卒习惯居住帐篷,虽已入城,却依旧立大帐为营。 翌日。 霍都和金轮法王众人动身启程,前往漠北,参加成吉思汗的诞辰。 尹克西潇湘子等高手一同跟随,没有留在军营效力。 参加大汗诞辰,各路皇子皇孙都会出现,不能没有高手镇场,所以蒙古三杰自然跟随而来。且他们也都想见见天骄成吉思汗。 法王想着轻车从简,三五好手快速赶往漠北。 但博尔忽顾虑到襄阳以北的地域虽然现由蒙古统治,但依旧有不少桀骜的中原武士不服管制,怕有人劫杀霍都,抑或抢夺寿礼,便派了两千兵卒跟随。 带兵的主帅是一个年轻小将,十八九岁的样子,叫做伯颜。 行军途中霍都和他聊了几次,发现此人思维清晰,言谈没有寻常蒙古汉子那般粗旷,反而颇有谋算,不由的对他另眼相看,便向他讨教带兵布阵的种种知识。 伯颜虽是因为父辈原因才会以如此年纪就当上了一军主将,但也是因为本身的才能不浅。 霍都所问,他回答的头头是道,许多军阵窍决令前者大开眼界,便虚心学习起来。 霍都不知道,这伯颜也是历史留名的人,是忽必烈手下着名将领,后任丞相之职,是一位出将入相的大才,只是现在太过年轻,许多地方都很青涩,遮挡住了惊人才华。 霍都历史知识太差,不知道这些,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小将,两人相处,都很放得开,轻松融洽。 就这样,白日行军途中霍都要么向金轮法王潇湘子等人讨教武功,要么就和伯颜学习兵法。 到了晚间,霍都便苦练武功招式,找各人切磋,直至深夜,还要打坐修炼内功,下了很大的苦功。 武功可谓是每日都有增长,但兵法一道,却是稀里糊涂,同一场战役,伯颜换个说法,他便怔怔无语。 只会生搬硬套,却不会变通,知道自己许是没有统兵的才能天赋,他也很是心伤。 这一日响午,大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休息整顿。 霍都在帐篷内正在看书,伯颜前来,说有事向他禀报。 霍都放下了手中的易经卦书,招呼伯颜坐下。 他最近一有闲暇时间,便会琢磨易经方面的书籍。 毕竟得到了“凌波微步”这门奇功,不去练习岂非可惜。 可想要学习凌波微步,须得先学会易经方位,但是没有个三年五载的穷经皓首,易卦方位的知识是不会小成的。 他心中暗叹,想着若是黄老邪、张三丰这类人观看“凌波微步”一遍,就应该能立即学会,而自己,却需要从头学起,想起书上密密麻麻复杂多变的卦相方位,他头大如斗。 “伯颜,你来了。” 狠揉了揉太阳穴,他随口招呼着。 伯颜看了看书的封面,奇道:“小王爷,你也看汉人的这种书?” “哦?伯颜也懂易?” 伯颜摇头:“看过一些,看不大懂,不过里面一些内容很玄妙,与兵法有些契合的地方。” 四十五、途中 “小王爷,我得了先锋军传回的消息,有一个大人物在前方城中等着拜会小王爷呢。” 伯颜带兵有方,就算在蒙古管辖的区域,行军时也派出了三百人的先锋军。用来清除障碍,打探消息,同时警戒有敌人埋伏。 “哦?” 霍都眉头一挑,笑道:“什么大人物啊? “汴梁经略使。” 其时金国已灭,淮河以北尽属蒙古。 听了伯颜的话,霍都有些讶然。 他这一路走来,虽有不少官员拜会他与国师金轮法王,但都是一些县丞、知县一类的小官,还没有经略使这级别的大官呢。 霍都道:“这人是什么来路?伯颜知道么?” “他叫耶律晋。” 伯颜略带深意的道:“这人才三十几岁呢。” 霍都惊讶更盛。 三十多岁就当上了经略使,此人要么是走着惊天的才华,要么就是有着通天的后台。 “耶律晋……” 霍都咀嚼着几个字,感到有些熟悉。 伯颜道:“他便是耶律丞相之子。” 霍都脑中电光石火,明白过来,蒙古能被称为耶律丞相的,只有耶律楚材一人。 耶律楚材,是蒙古开国元勋,原是四朝元老,位极人臣,对蒙古贡献巨大,为蒙古实施了军政合一制度,及制定礼节。 实施的政策,有经济上的,军事、教育等等方面,保护汉族人才,也改变了蒙古人攻克城池后屠城的的习惯,汉化蒙古贵族,提倡各族融合,成吉思汗极为重视此人。 成吉思汗逝世后,窝阔台即位,也是重用此人,窝阔台暴毙后,蒙古政权几经波折,最后忽必烈上位,再次重用此人。 开国元勋,四朝元老,三朝重臣。 是一个堪比萧何一般的大咖。 霍都眼睛顿时冒出火热的光芒,借用刘备的一句话:“若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他这个历史盲之所以了解耶律楚材,还是前世读神雕的缘故。 记得耶律齐本是蒙古高官之子,不知为何十六年后,再次出场时,竟摇身一变成了郭靖的女婿,竟投靠了宋人抵御蒙古。 回头细究一番,才知道原因是耶律齐的父亲被乱政的蒙古皇后处死。 顺带的,就看了一下其父耶律楚材的资料,一看之下,大为惊讶。 至于耶律晋,也顺带着想了起来,不就是被初出茅庐的杨过戏弄过的蒙古大官么。 听了耶律晋要拜会自己,他顿时热切起来。 想了想,“伯颜,我要先行一步,去会一会那个耶律晋,你去不去?” 伯颜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特来汇报耶律晋要来拜会的消息,也是有一些试探的成分在内。 霍都若是听了耶律晋的名字,没有太大反应,就说明其目光短浅,不值得投效,当成好朋友相处即可。 却没想到霍都反应竟然这么大,竟要脱离大军,轻骑先行。如此一来,任那耶律晋身为封疆大员,也得受宠若惊。 毕竟霍都的便宜老子是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皇子之一。 伯颜欣然应允。 待他略做安排,霍都已经禀过了金轮法王,带上尹克西等三大高手,及马光佐和几个心腹护卫,几人驾马离开营盘。 刚走出里许,遥望路旁树下坐有两人。 几人心头奇怪,蒙古大军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远远避开,生怕冲撞了官老爷,轻则被抓走作奴,重则当场被虐杀。 一路都没见过几个百姓,这时竟有人大刺刺的端坐路旁。 几人靠近一些时,看清了这两人的模样。 一人四旬左右,面容颇为英俊,只是肤色枯槁暗淡,好似缺少油水。 另一老者身材极矮,可胡须很长,竟快赶上他的身高了。 这两人,不是公孙止樊一翁师徒是谁。 看到公孙止,霍都想起了公孙绿萼,心中一抽。 招呼道:“公孙先生,又见面了。” 公孙止认出了霍都及尹克西等人,对几人十分不喜。 认为若不是尹克西他们将杨过带去了绝情谷,他的柳妹岂会离他而去?又岂会落得如今这般有家不能回的惨状? “嗯。” 心中反感,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潇湘子阴测测的道:“怎么,公孙谷主还没有回去和结发妻子和好吗……” “诶!” 霍都一摆手,打断了潇湘子的话。 他见公孙止和樊一翁虽然服饰崭新,但面上却有股风霜憔悴之色,心中一动,带着众人跳下马背,说道:“公孙先生欲往何处?” 那日公孙绿萼的死,让他心神震撼,这时已经恢复了枭雄心态,升起了其它心思。 公孙止这人,刚出场时举止得体,气度潇洒,拥有武学宗匠的气度。 有机会杀死杨过,自重身份,却没有下手。 为人虽然令人不齿,但也没有达到令人厌恶唾弃的地步。杀害原配这事,毕竟蛮横的裘千尺,也有很大的责任。 可后来经过小龙女的变卦,裘千尺当众暴出不堪往事,又被破了闭穴神功,也毁了容貌,被打瞎了一眼。 种种大变打击,令他从一个自重身份的武学高手,变成了一个下三滥一般的人物,竟然不顾身份,掳劫耶律燕和完颜萍两个小辈,想施**。 简直令人见之欲呕,天厌人弃。 如此变化,令人惊奇,若是不出意外,任由这公孙止厮混几年,想必还是会像前世一般,自甘堕落,沉沦到底。 看着公孙绿萼的份上,霍都也不想如此。 更何况,此次返回漠北,各皇子皇孙各个部落齐聚,只恨身边高手太少,便有心将对方收为己用。 公孙止淡淡道:“四处走走罢了。” 霍都点点头,也能猜出一些公孙止的想法,虽有能力重新夺回绝情谷,但却没了颜面,无法面对昔日众多弟子及谷中的左邻右舍。 想必裘千尺会将他的劣行更扩大十倍百倍向众人诉说。 他略一沉吟,微笑道:“公孙先生如不嫌弃,可随小王去漠北逛逛,瞧一瞧绿草蓝天一线的苍茫景色。” 不等对方拒绝,他又道:“以先生的武功,定会名扬整个大蒙古。有了蒙古第一勇士之名,到时,无数蒙古少女少男对先生心生敬仰,完全可以广收门徒,再次开创一派。至于路上衣食住行,开销问题,先生不必担心。” 说到这,轻轻拍了拍三下手掌。 后方的瓦甲一愣,连忙在包裹中取出数十锭崭新的小金元宝。 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会与身边心腹近人有着暗语,霍都自然也不例外。 拍一下巴掌,是一个级别,拍两下,又是一个级别,拍三下,是最高级别了。 这些元宝,足以接近五千两银子。 公孙止怦然心动。 他本是一派掌门,绝情谷中古玩珍宝无数,不要说区区几千两银钱,就算万两黄金,他也未必动心。 动心的是,霍都的一番话。 其时蒙古已经攻克大宋四分之一土地,占据大晋小半江山,又拥西域疆土延绵数万里,兵威四被,幅员之广,旷古未有,自帝国中心而至四境,快马疾驰方可三年才至,若得称为第一勇士,普天下英雄豪杰自无不敬仰。 虽然心动,但却不能立即答应。 四十六、打造势力 霍都的一番话,包含了名、利、权、色,不由得便让公孙止心里畅想起来。 想着有无数的娇嫩少女崇拜的望着自己,任己摘取,又有无数的英雄敬仰的讨论自己,自己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种种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心头火热,却故作淡定的拒绝道:“贵国勇士无数,在下又算得上什么,这位王子殿下过誉了。” 想他乃是一派掌门,岂能露出一副被名利打动的样子?况且对方不过是一番空谈,也没有什么承诺,虽然拿出的黄金颇有诚意,但他还要矜持几分。 霍都是何等样人,自是一眼看透对方想法,他沉吟不语。 他也不好再次邀请,想他王子身份,出言相邀本已冒昧,在对方拒绝的情况下若是再次开口,未免自降身份,轻践自己。 再次相邀,就算对方同意,心里也未必敬他服他,日后也不好管理,难免生出祸患。 就好比少年恋人闹了矛盾,犯错的一方无所不用其极的道歉,就差跪地磕头那种,另一方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见对方这样行为,显得品格低贱,反而没了继续交往的兴趣。 这种情况,就是如此。 霍都若是再次开口,难免会令对方看轻,公孙止甚至会想:“这样的王子,说话靠谱么?就算我真的败尽蒙古高手,他有能力为我正名么?” 霍都沉默不语,这时候,就需要其他的契机了。 尹克西突然开口道:“公孙先生,你这一身功夫,已属一流高手,当世难逢敌手,就这样埋没在荒山深谷,岂不可惜?何不与天下英雄较量一番,也好留下你金刀黑剑的名声,让世人得知有你这一号人物。” 公孙止何尝不想扬名天下,只是他的武功有着极大破绽,平日里也就压抑了性子,这时被霍都的名利所惑,又听尹克西这一番话,已经按耐不住了心情。 伯颜虽不明白霍都为何这样看重这个面带菜色的汉子,但也出言帮衬:“是啊,这位先生,跟我们小王爷到漠北浏览一番,我们蒙古人热情好客,会用最烈的酒欢迎你呢。你若是觉的马奶酒不好喝,到时在返回中原也好啊!” 霍都暗暗点头,尹克西豪商出身,心思精细,堪能大用。伯颜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眼色,日后锤炼一番,应能独当一面。 这时,公孙止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渐渐消失,微笑道:“恐怕令这位小将军失望了,我祖传规矩却是戒酒戒荤。” 霍都哈哈一笑:“这有何妨,我会安排两个厨子,专门负责先生的饮食问题,如果出了岔子,菜中出了油荤,让他们提头来见。” 公孙止踌躇道:“在下何德何能,令殿下如此看重?” 霍都不理他,自语道:“饮食起居,饮食问题解决了,至于起居……” 对着公孙止笑道:“起居问题先生也不用担心,我会为先生安排一队卫兵,为先生警戒,也侍奉日常生活的问题。” 不容公孙止拒绝,就对着桑吉道:“桑吉,你先带几个兄弟服侍公孙先生,待回了营盘,再安排人手。” 桑吉带着两个汉子急忙来到樊一翁身前,欲接过对方背上的包裹,及怀中的金刀黑剑龙头钢杖。 樊一翁看向公孙止,看师傅是什么意思。 公孙止微微点头,对着霍都道:“王子殿下,却是先说好了,我若是不习惯蒙古的环境,还是要返回中原的。” 霍都含笑点头:“这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樊一翁将行囊兵器递给桑吉,露出一副受人尊重的畅怀自豪表情,与有荣焉的模样。 公孙止心中一动,忽地想起了女儿为对方抵挡暗器而殒命的事,不由问道:“殿下,不知与小女有何渊源?” 霍都心中一痛,淡淡的道:“我与令爱一见倾心,相见如故,没想到造化弄人,此事不必再提。” 公孙止本想趁势辱骂裘千尺几句,好略微扳回自己的一些形象,但霍都言语间自生出一股威严,他也就闭口不语。 两个护卫让出马匹,由公孙止师徒骑乘。 众人上路,霍都简单说了此行目的,公孙止自无不可。 路上,霍都对公孙止礼敬有加,给足了对方面子。 令这个本来是一派掌门的公孙止介怀少了些许,也有了一丝预感,恐怕自己这辈子也不好脱离对方了,但值不值得让自己卖命,还要继续相处一些时日看看。 这时,端坐自家府邸厅堂的耶律晋忽然心血来潮,对一旁的老仆道:“老张,去点人备马,本官这就出城。” 老仆一愣:“老爷,早了点吧?时候还早呢。” 耶律晋微微一笑:“人的一生所走路程有限,有此机会,何不多走十里?好过静坐不动。” 老仆赞同点头:“是啊,多活动活动是比呆着强,我每次吃完饭,都会走上两圈呢。” 霍都一行人刚到城外时,就见一队人马迎面奔了出来,仪仗兵勇,声势甚盛。 霍都凝目望去,只见铁蹄扬尘,百余名蒙古兵将拥着一个官员急驰而来。 那蒙古官员相貌端正,身穿锦袍,纵马急驰间神态颇为彪悍,显得骑术精湛。 两人四目交接,那官员突地滚鞍下马,躬身施礼。 正是提前出城的耶律晋。 他猜出了霍都的身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轻骑先来,有些惊愕。 霍都勒住马匹,问道:“可是经略使耶律兄?” “正是下官,不想小王爷竟如此神速,下官未及远迎,万望海涵。” 耶律晋的父亲录属窝阔台一系,故他称霍都为小王爷而不称殿下,以示亲近。 霍都翻身下马,哈哈大笑:“我得知耶律兄在此,心中急迫,就先来一步。” 耶律晋惊讶更盛,没有想到霍都竟如此看重自己,故作感动的道:“小王爷如此看重,下官何以克当?” “哈哈,耶律兄,咱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走,咱们进城说话。” 霍都不经意间反客为主,抓着耶律晋的手走向城中。 走进城内,耶律晋引着众人来到他的府邸,得知国师金轮法王并不会入城,要坐镇军营,便升起宴席,相互谦让半响,最终分主客落座。 蒙古人不尊礼法,耶律晋见霍都邀请公孙止尹克西等扈从一同入席,也不惊讶,也叫了几个心腹护卫上桌作陪。 霍都特意嘱咐,说明公孙止不食荤腥,耶律晋便吩咐再弄一桌素食端上。 公孙止早就做好了不饮不食端坐相陪的准备,看出霍都十分看重这个耶律晋,这种情况还惦念着自己的饮食,心中也有些感激。 席间气氛融洽,霍都有心结交,耶律晋也有心讨好,自是言谈欢愉。 民生政策、武功招式、风土人情,诸多话题,无所不谈。 四十七、耶律晋 酒过三巡时,耶律晋试探道:“小王爷,单是咱们这群男人,是否乏味,用不用叫来一些歌姬助兴?” 霍都一路走来,有不少官员送礼,其中有金银珠宝、美酒女人等。 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他酌情收取,再加倍回赠。 至于送来汉家美女,他则大加呵斥,警告众官员不得欺压汉人,狠狠训斥过后,又会赏下一些礼物,再好言劝慰几句,让对方以大局为重,不要未坐稳天下时就开始搞得民怨四起。 被他呵斥的人,将汉女送回对方家中,对霍都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心中振奋,认为自己已经被王子殿下看重,今后有了后台靠山,定要好好表现,做出政绩,以待升官发财。 一路走来,到是改变了不少小县城的施政方针,让汉人得以一丝喘息。 这些事情,耶律晋自然打听得清楚,只是不知道霍都是在作秀还是真的本性如此,若是作秀,事后恐会暗责自己招待不周。 霍都眉头一挑,“哦?耶律兄府上还有歌姬?” 耶律晋哈哈一笑:“哈哈,是啊,只是姿色平平,她们本都是风尘女子,辗转反侧流落到我府上的,闲暇时用来观看舞姿放松心情的。” 霍都哦了一声,说道:“既如此,召来助兴也可。” 霍都面无喜怒,让人看不出心情。 耶律晋让仆人去唤歌姬,看了看霍都,又道:“其实,我府中也有几个良家女子呢。” 说话时,偷偷打量着霍都的神色。 可惜,他在霍都的脸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意动的表情,反而眉头皱起。 见此。 耶律晋笑着继续道:“不过,这些良家妇女的性子也很是令人钦佩,她们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却不出卖自己的身心,我敬她们的品性,便将她们收入府中,安排一些活计,再给一些钱财,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了。” 霍都的脸色缓和下来,“耶律兄心怀慈悲,实施仁政,我代汴梁百姓敬你一杯,干!” 各人举杯相陪,都是一饮而尽。 这时,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团淡淡的香气,香味袭入众人的鼻子,加上酒精的作用,不少人心猿意马,面露荡笑。 这些女子,都是年岁不大,有的身材苗条,有的皮肤白皙,各具风情,却同样貌美如花。 她们在管家的示意下列好队形,随即翩翩起舞。 同时,一双双妙目都向堂上打量,寻找各自的目标,看见霍都时都是眼睛一亮,眉眼含笑,诉说情意。 也有些女子看出霍都的身份不比寻常,自知勾不上手,便另谋出路,以伯颜为最,收到了不少秋波。 像尼摩星、尹克西等人,则是无人问津,令他们大是不满。 众人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舞蹈,同时谈天说地。 尹克西调笑道:“耶律大人年轻轻轻,已然高官厚禄,前途似锦,身边又是佳丽如云,真是令人羡慕啊,哈哈。” “诶~” 耶律晋一摆手,“全仗着家族长辈辟佑而已,于我而言,不过是水中花井中月,还是依靠自己得来的,才会踏实。” “说的好!” 这话引起了伯颜的同感,不由大声叫好,“耶律大人说的好,功名全靠马上取,如今咱们大蒙古横扫天下,却仍有不少国家负隅顽抗,虽如此,岂不正是我辈大展身手博取功名的大好时机?” 耶律晋哈哈一笑:“我虽爱好武勇,但也仅仅是个人而言,对于统兵厮杀,却是一窍不通,伯颜兄弟所说的马上取功名,只能眼热羡慕啦。” 霍都笑道:“这有何难,耶律兄若是有心,小王像父王举荐,耶律兄去了军中,寻找名将学习,以兄弟你的天资手段,不出数年,也能成为军中翘楚。” 耶律晋笑着摆手:“不成不成,小王爷抬爱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去了军中,混混资历还行,当不得大任,若是身居要职,定会遗误军机大事,不过,我却是举贤不避亲,想向小王爷推荐一人。” 霍都心中一动:“哦?不知是何人?” “正是我二弟耶律齐。” 耶律晋手臂翻飞,比划了几招,衣袖呼呼作响,显然是在显示武功。 公孙止尹克西等人都是行家里手,自是看出耶律晋的深浅,只能说是学到了皮毛,没有得到真传。 但他们并没有表露不屑,都是微微一笑。 耶律晋也猜出了众人的心情,自嘲道:“我这点微末道行自是不足挂齿,不过,却也都是和我弟弟学的,他自幼拜得世外高人为师,一身武功,我却是连深浅都试探不出,且他喜读兵书战阵之道,我看着,应该能堪堪一用。” 霍都自然不会拒绝,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耶律晋代替弟弟施礼谢过,坐下又道:“功名马上取,马上取功名,不过,咱们大蒙古虽然能马上打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 霍都点头微笑,“愿闻耶律兄高见。” 耶律晋谦让几句,才道:“我也是听我父亲说的多了,心中有了一些浅见,咱们朝中主张汉人无用,应尽除之,使草木畅茂,全做牧地,我却颇不认同,咱们大蒙古数线开战,连年刀兵,军需粮食需要提前筹备,这些皆依赖农业地区,怎么能废除农耕呢。” 霍都含笑点头,面露赞同。 耶律晋长在官宦之家,对于各种施政理念,也都大概了解些,这时揣测出霍都的为人,便开始了夸夸其谈。 蒙古人对于治理天下,并没有多少心得,崇尚暴力,高层贵族大都不重视汉人,对于治理政策,有人主张通通杀光,有人主张杀大部分,留小部分,也有人认为应该杀小部分,留大半部分。 总之,朝堂上的声音都与杀戮离不开。 唯独耶律晋之父耶律楚材,主张蒙汉同化,尽量少造杀孽。 对于各种政治理念,耶律晋也都是略微了解,并没有觉得哪种更好哪种不好,对于治理地方的才干,他也只是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只是这时看出霍都的心思,便将他父亲的理念略微改头换面,开始指点江山,说的是口沫横飞,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霍都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倾听,抑或含笑点头,示意认同。 用了大半时辰,耶律晋才结束了他的高谈阔论。 这时,他见众人都已经微熏,便道:“小王爷及众位朋友行军疲惫,早些休息如何?” 霍都点头。 耶律晋又道:“小地方,酒淡饭薄,也就些许女子拿得出手,小王爷若是喜欢,便请带回府中。长夜漫漫,稍稍能娱乐耳目。” 四十八、混吃等死的朱蛤出问题了 听了耶律晋的话,霍都下意识就要拒绝,但略一沉吟,才道:“耶律兄,我这一路走来,不少官员奉上美女,却都被我呵斥回去,你可知道?” 耶律晋刚要否认,想了想,觉得还是决定不说谎,讪讪道:“这个,是略微有过耳闻……倒是我孟浪了,小王爷海涵则个。” 说着话,站了起来,就要躬身施礼。 霍都连忙一把将其拖住,诚挚道:“耶律兄,食色性也,人之本性,何错之有?只是,那些县官小吏,见风就是雨,我若是流露出一丝纵容之态,那他治下的汉人百姓,说不上要遭到多少暴政虐待苛捐杂税,时间久了,我蒙古还能长久么?” 霍都拍了拍耶律晋的肩膀,感叹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当然要在他们面前做出样子,只是,耶律兄是自己人,我也没必要装模做样了,呵呵,就那两个吧。” 霍都随意的指了两个女子。 他这一番话,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收服耶律晋,也是一种表态。 他知道,一个无欲无求的人,适合当将军,适合当文官,可以做圣人,唯独不适合当领袖。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领袖无欲无求,那他也必然容不下手下的各种欲望。 听了霍都的话,耶律晋也用些心潮澎湃,只以为对方在自己面前不做作,是真正的对自己透露心扉,是肺腑之言,不禁大声道:“小王爷一颗赤心推入我腹,下官何其有幸,今后必为小王爷鞍前马后,以报今日知遇之恩。” 霍都一路走来收买人心的手段,他看的一清二楚,但这时霍都将说辞变换一番,他依旧是着了道,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回过味来。 霍都正色道:“耶律兄,咱们兄弟贵在交心,你何必如此?今后的日子还长,咱们兄弟慢慢来。” “哈哈,耶律大人才干过人,小王爷雄才伟略,咱们一众君臣,定然是要搏一个锦绣前程的。” 尹克西哈哈一笑,指着堂小女子道:“不过,谈过了天下苍生,也该谈谈咱们个人的问题啦,我就要她了。” 说着话,指向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潇湘子尼莫星一个是常年在荒山上闭关修炼,一个是在域外苦修,对女色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面对耶律晋的询问眼神,都是微笑摇头。 耶律晋又看向了伯颜。 伯颜有些为难,他虽然年轻,但早也不是什么雏了,只是觉得在众人面前选人,岂不是将自己的癖好暴露了出来? 但想到霍都都选了两个,他也就不再犹豫,手一指,指住了一个胸部发育异常火爆丰满的女人。 众人见此,都是无声的笑了起来。 伯颜故作淡定,实则面皮发红,暗自尴尬。 马光佐瞪着大眼看了看,有心挑选一个,还不得有所动作,就被霍都狠狠的瞪了回去。 霍都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没什么好鸟,可不想让唯一一个心地比较单纯的马光佐也变的五毒俱全。 出乎他意料的是,公孙止竟也挑了一个,那女子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似也看出公孙止的气度不凡,羞怯一笑。 对于大家的讶然公孙止视而不见,面色淡然,神情自若。 实则内心后悔不已,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做出了如此举动,心中羞愤,充满懊恼,暗暗下定决心,今晚绝不能与对方发生关系。 待明日,用淡然的方式告诉大家,之所以挑选女子,只是为了不想显示特立独行而已。 待一众歌姬来到各人身旁,耶律晋哈哈一笑,吩咐管家带领众人回房休息。 众人的住所,早早就安排好了,这时只需仆人带路即可。 “殿下,让奴婢服侍你洗澡吧。” 刚走进房间,两个歌姬就抱住了霍都的胳膊。 她们知道了霍都的身份,激动不已,想着要竭力讨好,以便乌鸡变凤凰。 霍都哈哈一笑,在二人脸上捏了一把,“你们先洗,洗干净了等着我。” 抽回手臂,向外面的院子走去。 他不是卫道人,反而是欲望强烈的俗人,虽本心不想以陌生女子发泄兽欲,但事情赶到了这种地步,自然不会不解风情。 顺水推舟逢场作戏罢了。 只不过,每天睡觉前,他都要练拳锻体,打磨武艺,今天,也不例外。 来到院子,便摆开了架势,练起了龙象般若掌。 身型晃动,手臂飞舞,掌声呼呼作响,院子中风声呼啸,伴着他体内筋骨交错而产生的闷雷声,好似院子里进入了风雷交加的季节。 打的兴起,将袍子脱去,露出了里面的武士服,刚要继续,瓦甲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王爷,这朱蛤不知道怎么了,叫了一晚了,是生病还是怎地了,不会有事吧?” 瓦甲说着话,捧上了一个颜色赤黑的玉葫芦,这葫芦样式古朴,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有一股厚重大气的气息。 是霍都在蒙古大营存放宝物的库房专门找出来的,不说价值连城,也是罕见的宝物,成为了莽枯朱蛤长久居所。 它也乐得搬家,从此不用到处捕捉食物,在玉葫芦中开心的过上了饭来张口混吃等死的舒心生活。 霍都眉头一皱:“是不是饿了?毒丝都吃了么?” 莽枯朱蛤毒性之猛,无药可治,霍都没有贴身携带,怕万一有甚疏虞,为祸非浅,便交给了瓦甲的手下护卫。 “我昨天刚喂,今天它总叫,我就又喂了两遍,眼看着它把毒丝都吃光啦。” 正在瓦甲说话时,葫芦传出牛嗥一般的声音,虽然有葫芦阻隔,但却是以更沉闷的音质传了出来。 随着声音,葫芦也有些轻微震动。 霍都眉头紧锁,自打活捉了莽枯朱蛤,还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之前他曾在军中请教过不少使毒的人,询问莽枯朱蛤的饲养法门,可朱蛤是万毒之王,众人也只是只闻其名而已,甚至大多数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还是潇湘子博文广识,他的武器中藏有毒气,更是对各种毒物有些了解,虽不能算是使毒的名家,不知道朱蛤以什么为食,但想着寻常蛤蟆都是以各种昆虫当做食物,朱蛤也应该不会例外,便建议霍都寻些虫蚁来试一试。 经过几天的测试,发现朱蛤不吃寻常虫蚁,只吃具有毒性的各种虫豸,而且还是越毒越喜欢。 金轮法王知道了这事,颇不服气,认为中原的万毒之王,也不会是他“彩雪蛛”的对手。 彩雪蛛,产自西藏雪山之顶,号称天下三绝毒之一,也是后来用毒丝将周伯通困在山洞的霸道毒物。 法王东来,不仅想着在武功上力压中原群雄一头,就是在使毒方面,也有意与中原的使毒名家一较高下。 当听闻朱蛤是万毒之王,当即拿出一只雪彩蛛,与朱蛤同放瓮中,最终还是朱蛤技高一筹,将雪彩蛛毒成脓血,将遗留的蛛丝吃了个精光。 见此,霍都便将法王剩下的几只雪彩蛛全都讨了过来,专门产丝,以做朱蛤食物。 四十九、沉沦的公孙止 霍都接过赤皮葫芦,屏住呼吸,小心的将塞子拔掉,透过缝隙看了半响,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和瓦甲研究一会,没讨论出什么眉目,便走去潇湘子的院子。 “葫芦里面的水多久没换过了?” 潇湘子查看片刻,猜测道:“蛤蟆喜阴喜净,这莽枯朱蛤也算蛤蟆的一种,是不是嫌弃里面的水不干净了?” 霍都暗叫有理,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瓦甲。 瓦甲挠挠后脑,“好像从来没换过水呢,我这就换。” 走到院子,小心的将葫芦里的水渗出。 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腥臭浑浊带着剧毒,反而清澈纯净,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水也略微呈现黏稠状,好似珍藏百年的琼瑶佳酿。 但几人都远远避开,生怕被水溅到身上,均是以为越是显现美好一面,这水中含有的毒就越是猛烈。 瓦甲将胳膊伸的笔直,让葫芦尽量远离自己,动作也很缓慢,缓缓将水倒入土中。 就在这时,葫芦嘴红光一闪,朱蛤竟挤了出来,嘴巴一张,江昂一声,吼声传遍整个府邸。 三人都是一惊,谁也没敢乱动。 瓦甲面色大变,但动作不停,缓缓将水倒光,将葫芦轻轻放下,将葫芦嘴对着朱蛤方向。 “朱蛤回家啦。” 他轻声呼着。 他刚一开口时,朱蛤就已经动了,眨眼间就又爬回了葫芦。 他连忙将葫芦捡起堵住,一副后怕的样子。 三人都是松了口气,潇湘子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这般马虎,不说让这朱蛤伤到小王爷,就是让它跑了,你怎么找回来,这蛤蟆是万毒之王,无数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诶,瓦甲也不是有意的,下次小心点。” 霍都摆摆手,打断了潇湘子的话,笑道:“再说,我也不使毒,这小东西虽然珍贵,但丢了对我而言也没太大损失。” “小王爷,对不起。” 瓦甲羞愧难当,连连道歉。 “没事,下次长长记性,注水试试,看看它还叫不了。” 取来清水,注入葫芦中,几人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吼声。 霍都赞道:“还是潇湘先生见多识广,小王佩服。” “嘿嘿,老夫也是胡乱猜测而已。” 潇湘子正谦逊着,在院子外走进一人,来人是公孙止。 他拱手示意,道:“小王爷,刚刚听见兽吼,我便过来看看。” “公孙谷主,你让美人独守空房,岂不是令人家姑娘寒心?嘿嘿。” 潇湘子阴测测道。 不等公孙止回话,霍都就接过了话头,将莽枯朱蛤的事情略微说出。 公孙止没听过朱蛤的大名,也没露出什么惊讶表情。 霍都看着公孙止凝定如山的模样,心中一动,笑道:“公孙先生,你武功高强,何不指点我两招?” “指教不敢当,就切磋切磋吧。” 公孙止微微一笑,扬起衣袖,拍了拍手掌,示意霍都来攻。 他双掌交击,竟发出锵锵鸣金声,好似一双铁手。 看了对方威势,霍都虽有惊讶,战意却猛然升起,也不多说,脚步一动,身子飙出,一掌遥击过去。 掌风呼呼作响,伴着龙吟象嘶之声,霍都的气势猛然拔高,相比公孙止的不动如山,显现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味道。 公孙止不避不闪,也是一掌打出。 砰地一声巨响,两人都是身形晃了晃。 霍都借着一震之际,身子一转,一肘捅出。 公孙止见霍都出手干脆凌厉,也不敢拖大,连忙横臂一封。 却不料,还不等两人手臂相交,霍都肘部顿住,小臂甩出,一记反抽抡向公孙止的胸膛。 这一记反抽不仅出人意料,更是快如闪电,公孙止无奈,只得后退一步,以避锋芒。 霍都抢到上风,得理不饶人,就要追上,公孙止身子一闪,已然又攻了回来。 两人拳掌相交,身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如同炒豆,劈劈啪啪响个不停。 霍都大开大合,走的是刚猛路子,而公孙止一双铁掌不仅力道浑雄,刚猛中又带着精巧,各种擒拿手法蕴含在掌法之中,令霍都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一个疏忽就被对方的一双铁掌按伏。 就这样,两人斗了近二百回合,还是公孙止技高一筹。 “多谢公孙先生指教。” 霍都拱手道:“先生武功之高,小王远不及也。” 他这些日子没少和金轮法王尼莫星等人交手切磋,认为公孙止应该强于蒙古三杰,但却逊色法王一筹。 公孙止谦逊两句,几人又是讨论一会各种招式后,才各自散去。 霍都回到自己的院子,回忆着与公孙止的交手,令他体会到不少招式精妙之处的细微差别。 他虽常缠着与法王等人切磋,但这些人的武功都是来自域外番邦,要么以力压人,要么讲究本力强横,招式上差了不少。 而公孙止的铁掌,传自中原铁掌帮,不仅刚猛威武,也带着精巧细致,令他深受启发。 当下,在院子中又摆开了架势,独自演练起来。 公孙止也回到了自己院子,惊讶一番霍都这个小王子的武功后,又纠结犹豫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位娇小珑珑的佳人在等待着他。 心中犹豫着,不知不觉手却把门推开。 随即一团香风扑来,怀中已多了一具柔软的身躯。 他手掌带着略微颤抖,轻轻抚摸佳人腰身。 他还保持着一丝清明,隐隐知道若是自己把持不住,今后很难摆脱霍都的驱策了,但心中欲望宛如洪水决堤,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天雷地火,水乳交融。 他家传武功心法,近乎禅门,多年抑制心中欲念,可经过小龙女一役,心灵已经失守,这时的定力,连寻常人都比不上,压抑多年的欲望轰然爆发,开始堕落沉沦。 清晨。 院子中的霍都长身而起。 他昨夜练的兴起,直至天色放亮才回过神来,索性就在院子中打坐运功,增长内力。 在耶律晋的陪同下吃过早饭,霍都等人就要动身上路。 “耶律兄,咱们兄弟还客套什么,留步吧。” 听了霍都的话,耶律晋摆摆手:“呆着也是呆着,就当散步了,小王爷先请。” 霍都想了想,道:“耶律兄,你刚刚上任,也不好玩忽职守,要不然,也可以和我们一道回去,参加盛典,你和耶律丞相多久没见了?” “也没多久,父亲对我说过,没有朝廷诏令,不许我渎职擅自返回。” 耶律晋颇有失落,看样子也是想见识见识成吉思汗的诞辰盛典的。 霍都道:“你可以写封书信,我会帮你转交给丞相。” 耶律晋摇头,表示不劳烦霍都。 霍都再次道:“还是写一封吧,也好让丞相对你少些惦念。” 耶律晋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当即不再拒绝,笔走龙蛇,书写了一封家书,却故意没有封漆。 霍都见此一愣,随即明悟出来。 他本意是想借着送信的机会,见一见耶律楚材。 而耶律晋却以为霍都是想让他在家书中为其美言几句呢。 毕竟窝阔台子嗣众多,谁若能得到耶律楚材的支持,那继承窝阔台四大王的位置也就十拿九稳了。 五十、便宜老子 耶律晋送霍都一行人直至城外十里之外,才折返回去。 望着耶律晋渐渐消失的背影,霍都将没有封漆的信件收入怀中。 尹克西见了这一幕,笑道:“想必信中少不了对小王爷的赞美之词。” 尹克西豪商出身,对这些人心鬼蜮也很清楚。 “应该是阿谀之词吧。” 霍都摆摆手,“尹兄觉得这个耶律晋如何?” 尹克西略一思索,“具体有哪些本事还看不出来,但却很有眼色,是个玲珑人儿。” “走吧,追上大部队。” 霍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翻身上马,见公孙止频频回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心头一笑。 没有想到公孙止一夜风流,竟然被一个歌姬迷住了。 在离开耶律晋府邸时,面对公孙止数次的欲言又止,他只当没有看见。 向耶律晋讨要一个歌姬婢女,只是一句话的事,可他不想太纵容公孙止,若是骄惯成性,日后稍一违逆,对方便会生出愤恨不平的心态。 “驾!” 大喝一声,急驰飞奔。 汇集了大部队,金轮法王见了公孙止,很是惊讶,得知缘由,深为霍都的手段赞赏。 公孙止对他极为厌恶,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给他,他也不甚在意,倒也没有生出事端。 一路向北,繁华渐去,黄沙渐渐增多,穿过了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又步入了一望无际的原野草原。 历时数月,终于接近了草原腹地。 “喔~” 霍都环顾四望,东南西北四方皆是一望无际,在这大草原的中心位置,不由感受到了一股苍凉、浑厚、豪迈的气息,不由放声大叫。 “嗷~” 伯颜受其影响,也是发出狼嚎一样的嚎叫。 两千悍卒也附和起来,放声大喊,一时之间,嚎叫的声音响彻天际。 配上草原的辽阔敞亮,一股横行天下的凶悍气势铺天盖地,令久居中原腹地的公孙止潇湘子樊一翁等人动容色变。 又是行军数十日,接近了王汉金帐的蒙古包。 这时霍都等人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两万多人,这些人有蒙古统辖下各个小部落的族长、领主,他们率领数百或上千不等的随从。 也有西夏、吐蕃、高丽及西域各个小国的使节团,这些人碰上了金轮法王一行人,自以蒙古国师为首,尾随其后,结伴同行。 赶路期间,霍都接见了这些小部落的首领,一改在中原时的斯文平和,反而露出一股飞扬跋扈的样子,但却没有蛮横无理,其中的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他知道,在草原上玩谦逊那一套,只会让人当成懦夫。 大草原,只有强者,才会受人敬重,在饮酒聊天的各种生活小细节上,你强压对方一头,对方不仅没有不快,反而会献上他们的敬畏。 霍都也与各国使团交流一番,略微了解一下各国对蒙古的看法,及对未来大汗继承人的看法。 他没有表现太多,大都是悄悄套话,仔细倾听。 几天后,来到了蒙古包。 望着连绵数百里的蒙古营帐,及不时奔出的一股股马队,无不彰显威武雄壮,霍都不由感慨,怪不得成吉思汗能横扫欧亚大陆。 到了营地,霍都一行人便与各国使节分开,他们赶往金帐,等待成吉思汗的召见。 而霍都与金轮法王却先要拜见窝阔台,对其汇报战况,及大宋的情况。 窝阔台约有五旬,身材虽不壮硕,却高而不瘦,配上桀骜的眼神,显出一副精干彪悍的气质。 在王帐中,霍都偷偷打量自己的这个便宜老子。 蒙古人不尊礼法,仅是随便招呼两声,三人便各自落座。 “一路风尘,有劳国师了。” 窝阔台挥退仆从,亲自给金轮法王倒了杯酒。 法王露出愧色,“老衲此去大宋,本以为能为王爷建功,却不想一事无成,辜负了王爷厚爱!” 窝阔台摆摆手,微笑道:“行军打仗,谁也不敢说就能所到披靡,战事一起,打个三五年都是很正常的,国师不必自责。” 说着话,打量霍都一眼,喝道:“阔出!听说你用计将郭靖逼离襄阳,你不错啊,想要什么奖赏,你说。” 说话时,一双极具侵略的眸子上下扫视着霍都,似那老狼在嗅闻羔羊。 霍都的蒙古名字是阔出,这时他听了窝阔台的断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懵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的蒙古名,当下连忙道:“父王,我想讨要些便利,想要几个知府府尹的名额,最好在来两个中尉或者是各司运使的名额。” “哦?” 窝阔台锐目一扫,“你知不知道,这官员任命可非同儿戏?乃是国之大事,尤其是中尉这种封疆大吏。” “儿臣自然晓得。” 窝阔台缓缓点头,“你有人选么?” “还没有。” 窝阔台收回刀子一样的目光,暗自惊奇,以往的阔出,面对自己时向来是小心翼翼,出言谨慎,可现在,竟敢讨要官员任命的这种非分要求。 “行,我就答应你,不过中尉是不可能的,知府可以给你三个名额,府尹以下,各漕运使,你可酌情处理。” 窝阔台喝了口酒,深深的看了霍都一眼,“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的任命要是不靠谱,胡乱点将,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霍都大喜,“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法王看着也暗暗称奇,本以为霍都会在窝阔台的目光下手足无措呢,却不想前者不仅浑不在意,还敢讨要官员任命这种大胆要求,自己这个徒儿,真是脱胎换骨了。 窝阔台也不在理会霍都,对着法王道:“郭靖此人,当年西征时屡出奇计,带兵如神,不想他离开了襄阳还是攻克不下。” “哎。” 法王叹息一声,“丘处机虽没有什么带兵本事,但满嘴的民族大义,在鼓舞士气方面倒是很有一套,我军久攻不下,宋军还有那些中原武士,在他的鼓舞下士气高昂,很难攻克。” 窝阔台点点头:“长春真人慷慨豪迈,就连父皇对他都是赞不绝口,我和他也豪饮过,颇有能耐,唯有慢慢图之。” 法王问道:“大汗对此事有什么看法?还有族中各个部落,朝中大臣都是什么态度?” 窝阔台喝了口酒,微微一笑,“父皇打了一辈子的老仗,当然明白战事之机,至于其他部落……人心齐泰。” 法王松了口气,就怕因为战事不怠,窝阔台一系的支持者人心浮动。 两人商议军机政要,对一旁的霍都也不避讳,说了近两个时辰,才分开各自离去。 散场时,窝阔台对着霍都道:“阔出,你也好久没和你的兄弟见面了,晚上开家宴,咱们聚聚。” 又对着法王道:“国师,我叫上耶律丞相还有速不台,你们三个也来。” 法王双掌合十,肃然点头。 能被窝阔台邀请参加家宴的人,必然被视为了心腹重臣。 五十一、小家宴 霍都在随从的引领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营帐。 思量着晚上的家宴事宜。 脑中回忆着几个兄弟的性格为人,想了好一会,有了计较。 随即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想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扫清天下不平事,杀尽天下负心人,建万世不朽之基业,还要让中华文明矗立世界之颠,将中华之外的种族灭绝。 这些,必然要先统一中原,使之百族融合,合而为一,只有一个中华民族。 不想像后世那样,什么五族共和、五十六朵花、自治区什么的。 想达到目标,必然先要坐上蒙古汗位。 想成为大汗,首先要将自己的几个兄弟收拾了,然后帮助窝阔台拿下蒙哥忽必烈汝阳王几人,最后再干翻窝阔台,自己上位。 想想就是任重道远,饶是他心志坚定,也有些望而生畏的感觉。 脑中思绪飘飞,时间过的飞快。 夜幕降临。 西风吹过,天空飘下的雪花与飞沙合兵一处,席卷侵袭漠北这苦寒之地。 寒冷的天气并没有将这些番邦夷族赶回营帐,反而助长了他们的热烈气氛,三三两两,有的在摔跤比赛,有的在出售特产货物,有的坐在地上、就着西风举杯痛饮,也有本就含冤带仇的两族在打群架。 营帐外热闹喧嚣,营帐内也是其乐融融。 “哈哈,你们有的封地出去,也有的常年在外征战,兄弟间都生疏了吧?哈哈。” 窝阔台望着自己的儿孙齐聚一堂,心中也很高兴,连喝三大碗酒。 霍都看了一圈自己的兄弟侄子们。 大哥贵由,二哥阔端,四弟哈刺察儿,五弟合失,六弟合丹,七弟灭里。 这六人,虽各有特点,或勇武或彪悍,但神貌之间,终究差了点味道,还入不得他的法眼。 至于那几个侄子,从牙牙学语到十二三岁的熊孩子,就更不用提了。 霍都关注更多的,还是窝阔台身边的贵妇及左右下首的两个老人。 他知道,贵妇是窝阔台最宠爱的妃子,名叫脱列哥那,也是后来狡诈夺取蒙古帝国五年政权的乃马真皇后。 霍都偷偷的打量着这个吕氏武则天慈禧一般的人物,见其肤白如雪,双眼明亮。 若不是眼角带着两条深深的皱纹,就说她是二十多岁的少女也会有人相信。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霍都含笑点头回应。 他知道,这一世,乃马真是不会再有机会摄政霍乱国家了。 不说窝阔台能不能继承汗位,就算是夺得大宝且暴毙身亡,先不提她能不能过的了霍都这个穿越者这一关,就算没有霍都这个变数,也还有着雄心勃勃的汝阳王。 同时,也因为汝阳王这个强势人物的存在,令蒙哥和忽必烈这两个本自知争不过窝阔台的小辈,也起了其他心思。 背后小动作不断,且两兄弟的手段皆是不凡,纷纷露出峥嵘头角。 这种局势下,乃马真倒是没有太多野心,只是希望窝阔台若是继承了汗位,一定要为儿子贵由讨一个丰饶之地,当一个安稳王爷。 贵由虽是窝阔台的长子,但自幼体弱多病,并且有着癫痫的病症,若是不发生巨变,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继承汗位的。 而眼下,窝阔台的七个儿子中,霍都最受重视。 前任霍都虽然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远远称不上英雄人物,但却也有一些小聪明,颇有心机,和其他六个兄弟相比,仍是强出一截。 也算是矮子里挑将军,最受窝阔台看重了。 窝阔台若是成为大汗,待其死后,不出意外就是霍都继位。 这些信息,霍都也是这几天通过与各路使臣各路族长交谈,细细品味出来的。 这种局面下,乃马真不想与霍都交恶,眉眼间释放出不少善意。 但霍都不想和乃马真有太多的眼神交流,移开目光,打量起那两个老人。 左下首的老者,年纪也不甚老,相貌清雅,威严中带着几分慈和,令人不自禁的便生出敬重之意。 这人,便是中书令耶律楚材了。 也就相当于蒙古帝国的大丞相了。 至于右下首的老者,气息彪悍,且面上带有一条淡疤,一看便是个将帅武人。 这人,就是与博尔忽并列于窝阔台帐下的两位虎臣之一的速不台。 “是啊,你们几个兄弟,聚少离多,借着这次机会,要好好亲近亲近。” 乃马真轻声细语,含笑望着贵由霍都几人,“尤其是阔出,常年在外奔波,最为辛苦,贵由,你是大哥,你带个头,和你三弟喝上一杯。” 贵由含笑端起酒杯,示意几个兄弟,就要开口敬酒。 就听老四哈刺察儿冷声道:“男儿大丈夫,马革裹尸志在四方,一点奔波之苦又算的了什么?” 又转头对着霍都道:“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局,皇爷爷本就有心传位与父王,只因一些居心叵测之辈言语挑唆,故汗位继承者迟迟不定,这时节,三哥又哪里在乎什么奔波受累?你说是不是,三哥?” 窝阔台脸一沉,喝道:“老四,你胡说什么,我何德何能,哪里敢窥视汗位,这话若是传出去……” 说着话,一双虎目狠狠瞪着哈刺察儿。 后者先是连声告罪,又是自罚三杯,一通忙乎,将乃马真为霍都的造势弄得一干二净。 金轮法王看得清楚,他自然想让自己的徒弟地位更加稳固,便开口道:“四王子说的不错,一点奔波之苦何足挂齿?不过,他们七兄弟终是许久不见,感情生疏,应当喝上一杯。” 说话时,扫了眼霍都。 霍都自然把握机会,等法王声音落下,他不给别人插话时间,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四弟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奔波又怎么能称之为苦?想当年父王跟随皇爷爷南征北战,多少次面临绝境九死一生?多少次命悬于一线?我这东走西窜怎么能称之为苦?” 听了这话,窝阔台和速不台都是露出了感慨的神色,不由的缅怀起了往事。 霍都话锋一转,“至于国师说的我们兄弟间感情生疏,那却也不尽然,我们兄弟,血浓于水,就算天南海北,也依旧寄存着彼此的思念,半世父母恩,一世兄弟情,兄弟姐妹才是父母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权位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亲情难以割舍。” 说到这里,他诚挚的望着六个兄弟,认真道:“大哥二哥,四弟、五弟、六弟、七弟,现在咱们也许还感觉不出什么,但等到咱们七八十岁,即将寿终正寝,到那时,只有咱们七人,才是一家人啊!那时,父王已然不在,咱们的儿女,也会有着各自的家庭子女,只有咱们七人,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霍都说完,窝阔台、耶律楚材、速不台齐齐动容。 五十二、确定身份 在早些年,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精明能干,二子察合台勇悍善战,两人互不相下,素来争竟极烈。 而三子窝阔台却好饮爱猎,性情宽厚,他知道将来父王死后,继承汗位的,不是大哥就是二哥,而父王的五个孩子中,最受宠爱的乃是四弟拖雷,这大汗之位,是决计落不到自己身上的,因此一向与人无争,四个兄弟都跟他好。 至于五子察罕帖木儿,即汝阳王,却是因为年纪太小,也没有显露太多才能,军事比不过拖雷,治理地方比不过窝阔台,精明善战也比不过老大老二,所以众人自动将他忽略掉了。 却不料成吉思汗身体健康,大哥术赤二哥察合台都已病死,老四拖雷也战死沙场,窝阔台早先心中还暗暗欢喜,峰回路转,不想自己竟有机会成为大汗。 但没有多久,他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 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五弟汝阳王也渐渐露出了不凡的一面,固然军事、施政方面平庸,但却御人手段却极为不凡,且极为善得人心,每每有部落族长与他相交,不数日就会对他死心塌地,曾有族长与其相交一日,抵足而眠后感叹:“五王爷虽智不过中上,勇不过常人,但一颗赤心推入我腹,怎能不死命效力?” 随着汝阳王的兴起,窝阔台与其不可避免的便开始了明争暗斗,斗到了现在,连蒙哥和忽必烈两个小辈都已经崛起了。 斗来斗去,他们二人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精力不再充沛,身体也不再敏捷,而自己的老父皇,竟然还在顽强的活着! 看见了强壮且精力充沛的蒙哥和忽必烈,他们二人不由的便生出一些英雄迟暮的感觉,虽着年龄的增长,野心固然随之而长,但也开始怀念起了大哥二哥,及老四拖雷,经常会追思他们五兄弟年轻时,也是如蒙哥他们一般,强壮、精神旺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追思一多,便会多愁善感,兄弟之间的亲情便会越发浓郁。 而耶律楚材和速不台,都有着和窝阔台差不多的情绪情怀。 人一老了,便越发的看重亲情。 这时听了霍都刻意带动情绪渲染气氛的话,只觉震耳欲聋,被直击中了心灵最深处。 窝阔台喃喃道:“是啊,兄弟姐妹才是父母留下最宝贵的遗产,为了权位而龌龊,甚至是反目成仇,何其愚蠢?何其愚蠢?” 他伸手入怀,轻轻抚摸着腹上的一处深疤。 那是老四拖雷小时候与其他部落打架受了欺负,寻到了他、及大哥二哥去助拳报仇时,被一个黑汉子留下的。 又想到兄弟四人血淋淋一身是伤回到部落时,年幼的老五看见他们,心疼的哇哇大哭,泪水如同决堤,心碎欲绝的小模样。 想到这些,窝阔台不由露出痴痴的笑容。 看到窝阔台的表情,霍都和耶律楚材同时暗叫不妙。 霍都说这一番话,就是要给窝阔台吃一颗定心丸,让他知道,自己是个重视亲情的人,待将来自己接班后,是绝不会对自己兄弟下手的。 却不料,这番话竟打动了窝阔台,这要是他脑子一热,突然决定放弃和汝阳王竞争汗位,岂不是笑话闹大了? 耶律楚材欲言又止,想要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令窝阔台雄心再起,可这时说出,岂不是打了霍都的脸?也显得自己太过不仁。 他数次欲言又止,最终看向霍都,示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让霍都说话。 霍都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若是鼓动窝阔台继续和汝阳王争,岂不是前后不一?前脚还说什么亲情最重要,后脚就鼓动自己的父王与其兄弟争夺汗位,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就在这时,乃马真伸出双手,握住了窝阔台的手,柔声道:“老五这人是好人,但才智平庸,他若是继承了汗位,将来一定会有权臣出现,祸乱天下,不利咱们大蒙古国,你将来继承了汗位,也不会伤害老五,就像阔出说的,到老了,还是你们两兄弟是一家人。” 窝阔台听了这话,身躯一震,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再遮掩,大声道:“不错,哈哈,老五若是当了大汗,我可不敢保证我还能不能活着了,但我若是当了大汗,我敢保证,一定会让老五安度晚年。” 他抓起酒碗,一饮而尽,双目如刀,扫视着众人,缓缓道:“所以,为了我的兄弟亲情,这汗位,我是一定要争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松了口气。 窝阔台见各人如负释重的模样,哈哈一笑:“都别干看着了,开吃吧!” 一群孩童本是望着桌上美食垂涎欲滴,但感觉出大人们的气氛似乎不对,都压抑的忍耐。 这时听了窝阔台的的话,沉闷气氛一扫而空,齐齐欢呼一声,伸手便抓向桌上的香嫩牛羊肉。 望着小孩子们开心的模样,窝阔台哈哈一笑:“丞相国师,来,咱们也喝一杯……” …… 一场家宴,除了哈刺察儿,可以说是尽欢而散。 窝阔台很开心,在席间见霍都言谈举止进退有度,与以前相比,恍若换了个人,他只觉自己算是后继有人了。 之前虽然最看重霍都,有意让其继承自己一支的家主地位,但又怕霍都不能容人,待自己百年后,其他的儿子都得不到善终。 可在席间听了霍都的那番话,他彻底放心了。 无论霍都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是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番话的,就算是装的,也要装到底。 否则,岂不是会令耶律楚材和速不台还有其他兄弟心寒? 那时就离众叛亲离不远了。 想必以霍都的智慧不会想不到这些。 是以,窝阔台不再犹豫,要确定霍都的继承者身份。 同样的,霍都也很开心。 因为在宴会散席时,窝阔台留下了耶律楚材、速不台、金轮法王三人,明显是要商议要事。就在七兄弟即将走出营帐时,窝阔台留住了他,这种秘事,要他也参与其中。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相比开心的霍都,老四哈刺察儿就如同被判了死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帐篷。 至于其余五兄弟,老大贵由早有心理准备,他之前与霍都刻意交好,倒也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种如负释重的感觉。 老六合丹,老七灭里,年纪都还小,没太多想法。 老五合失,幼时与霍都最为亲近,虽然最近十年聚少离多,但相比暴躁的四哥哈刺察儿,他还是更喜欢三哥霍都,所以心中只有开心。 只有老二阔端,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也没有什么怨言。 一切,都在向霍都有利的一面发展着。 五十三、初露峥嵘 直至深夜,霍都才返回自己的营帐。 从今晚开始,他算是彻底进入了大蒙古帝国的权力中枢。 同样的,在刚刚的密议中,他也算是大约的了解了一些窝阔台一系的实力,以及蒙哥、忽必烈、汝阳王这三方的实力。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思量该如何行事才能利益最大化。 饶是他前世白手起家,经历了无数的人心鬼蜮勾心斗角,这时也不由的有一些无力感,不提蒙哥忽必烈这些历史留名的人物,就是他的便宜老爹也不是省油的灯。 哪一个,都不好对付,稍一疏忽,就会满盘皆输。 他缓缓坐下,想着刚刚耶律楚材劝谏窝阔台的话;“我读史书,观古人行事,唯有能为人不敢为者,方能得到世之竟慕,唯有周旋于生死之间,方能成就不凡之业。非历险厄不足以成英雄。大丈夫立于世,何惜身,何惜名?” 耶律楚材是在劝窝阔台,趁着汝阳王没有返回漠北之际,实施政变,效仿唐太宗李世民。 软禁成吉思汗,封锁消息,待汝阳王返回不知情之际,趁机拿下,到时是杀是留再做计较。 正趁着各国使团、各族部落族长在此,彻底树立威信,杀一批不听话的,提拔一批听话的,恩威并施,站稳跟脚。 窝阔台思虑良久,最终没有听从。 想起耶律楚材慷慨陈词的模样,就是霍都这种老谋深算之辈也有些色变。 他心中感叹,不说忽必烈蒙哥这些领袖,就算是耶律楚材速不台这些爪牙,无不是天下英杰,一时之选。 一不留神,莫说与忽必烈他们争天下,就连手下这些俊杰都拿捏不住。 他以往自负多出千年见识的骄傲,这时已经烟消云散,再也不敢小觑这些古人。 忽地,想到了什么,喝道:“来人!” 啪~ 门帘打开,桑吉走了进来。 “把这封信交个耶律丞相,就说是耶律晋的家书。” 霍都拿出耶律晋的书信,递给了桑吉。 本来,他是想将这封信亲手送到耶律楚材手上的,趁机交谈一番,拉拉关系。 但现在他的身份地位已经确定,已经没必要与其套近乎拉关系了。 反而,他现在反倒是不方便与耶律楚材深交了,否则就会引起窝阔台的忌惮,横生祸端。 桑吉领命下去。 霍都又是思虑半响,才收敛心神,开始打坐运气,修炼内功。 翌日。 窝阔台遣人来寻霍都,带着他拜访一些重臣、宗王、酋长等他们这一系的人物。 算是为他铺路了。 同样的,窝阔台的众多支持者中,其中几个最重要的,窝阔台并没有为其引荐。 霍都也不多说,他心中明白,窝阔台虽然老了,但却远远没到行将就木的地步。 若是将这些人都介绍给了霍都,霍都又不知进退的和这些人打成一片,那他自己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到时是他当大汗还是霍都来当? 历来皇帝与太子生出仇怨的不在少数,只因其中的平衡没有把握好,窝阔台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父子身上。 霍都心中冷笑,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他谨守本分,只与窝阔台“介绍”过的人相交,没介绍过的,只是保持面上过的去。 “介绍”过的这些人中,霍都最看重一个叫做拔都的人。 拔都,算的上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长子了。 只是术赤并不是成吉思汗亲生,是以没有继承权。 虽蒙古没有嫡庶之分,但他身份之贵重,抑不在窝阔台之下。 术赤临死前,对拔都曾有交代,告诉他今后若是遇到困难,就去找三叔窝阔台帮忙。 而窝阔台也没有辜负术赤的托孤之愿,对年幼时的拔都时时呵护,如同亲子。 这么多年过去,拔都也过了而立之年,却始终不曾忘记窝阔台的恩情,无论出征在天涯海角,得到稀奇的食物、美酒,都会遣人专门送回漠北,交到窝阔台手中。 可谓是是窝阔台的铁杆支持者了。 拔都此人,甚有英雄气概,为人又坦诚,又爱护下属,不滥杀无辜。 原本的时空中,他率兵进攻俄罗斯并占领其首都莫斯科,其后兵进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捷克等地,直接打到了奥地利附近。 仅凭四万军队,便统治了蒙古最大的汗国,战四十万联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名声响便欧洲。 要不是其时的大汗窝阔台身死,产生诸多政治因素,欧洲也许就会片城不留。 而且他不贪权利,窝阔台死后贵由在乃马真的操纵下继承了汗位,贵由死后,众人推举他当蒙古大汗时,他却推举具有管理才能的蒙哥担任大汗,蒙哥被杨过打死之后他又推荐忽必烈。 他举荐的人,最终皆成为了蒙古大汗,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不仅有自知之明,也有识人之明。 这些,霍都并不知道,只觉得拔都此人气度雄豪,有着尊贵身份却不跋扈,很是合他的胃口。 同样的,拔都看霍都也是顺眼。 之前两人虽然相识,但仅仅是点头之交,仅凭传闻略微知道些对方的为人。 这时经过窝阔台的着重介绍,两个堂兄弟一番交谈过后,可谓是一见如故。 拔都恼怒传言误人,恨早年为何没有和霍都深交。 霍都听此,心中暗笑,若是早年深交,恐怕就不会有今日的和睦了。 接下来的两天,霍都跟着窝阔台汇见各路豪强,酒宴是一场接着一场。 酒喝了不少,牛逼吹了不少,大饼也没少画。 效果还是不错的。 “老子英雄儿好汉。” “阔出王子以后一定是未来领袖。” “三王爷的三王子是个英雄。” 这类的话,是大部分酋长宗王见过霍都后说出来的,并且越传越广,这时,才算的上是初露头角了。 这日下午,霍都忙里偷闲,寻了一个人迹稀少、存储粮草的帐篷区,开始演练武功。 一套龙象般若掌还没有打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并伴随着谈话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近前。 霍都收起架势,扭头一看,就见在帐篷后转出三人。 中间那人是耶律楚材,他的左右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约有二十三四,长的是仪表堂堂,卓尔不群。 女子约有十八九岁,身材高挑,容貌俏丽。 三人看见霍都,都是一怔。 霍都率先开口:“见过丞相。” 说话间施了一礼。 耶律楚材回礼道:“三殿下,你怎么来了这粮库?” “这里少有人迹,我来这这里比划比划,连着喝了几天的酒,身子骨都锈住了。” 霍都笑着摆出几个武功招式。 耶律楚材目露赞赏,微微点头。 说道:“三殿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犬子耶律齐,这是小女耶律燕。” 五十四、汝阳王归来 听了耶律楚材的介绍,霍都暗道果然。 对二人拱手施礼,笑道:“早听耶律大哥说起过二公子和三小姐,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双英雄儿女。” 耶律兄妹急忙回礼,连声不敢。 耶律齐讶道:“三殿下认识我大哥?” “是啊,不仅认识,耶律大哥更是让我帮你安排个军职呢。” 霍都将挂在一旁的外套披上,笑道:“就是不知道二公子愿不愿意。” 耶律齐目露喜色,转头看向耶律楚材。 他虽喜爱军阵之道,但他父亲身份不同寻常,不能随意应诺,需得通过耶律楚材的点头。 耶律楚材沉吟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喜爱军旅生活,早就有心为其安排个军职,但却不想安排在窝阔台一系之中,想安排到一个没有资格竞争汗位的人的手下。 这样安排,就是防止日后若是窝阔台夺嫡失败,也能为耶律一族留下火种。 但想到这几日霍都的种种表现,虽然政治手腕还有些稚嫩,但为人处世老辣的很,说话谈吐也滴水不漏,在性格上也能窥见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 这样的人,稍加磨砺,定是一位明君、雄主。 加上窝阔台,这父子组合在一起,倒也是值得倾家相投。 想罢,他微微点头。 耶律齐没有想那么多,当即喜不自胜的道:“如此,就多谢三殿下了,不知殿下想要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 霍都没有想到耶律齐竟这么急迫,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二公子胸有韬略,自然要用在刀刃上了。” 原时空耶律楚材被乃马真害死,逼的耶律兄妹投靠了郭靖,毕生抵御蒙古,霍都自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天下豪杰,皆归我用!” 霍都心中豪情万丈,与耶律一家人谈笑风生,笑吟吟的交谈起来。 “丞相怎么来了这里?” “今年粮食丰收,我带着他们俩来瞧瞧。” 耶律楚材望向粮仓:“总呆在帐篷里,也有些气闷了。” “哦。” 霍都点了点头,刚要回话,就见一个女侍从奔了过来,急匆匆道:“小姐,敏敏郡主回来啦!” 敏敏郡主,说的便是汝阳王的女儿赵敏了。 耶律楚材眉头暗皱,瞥了眼霍都的神情,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意思,才放下了心。 赵敏身份尊贵,身边的同龄女孩子,不是仆人就是一些豪强的女儿,对她向来分主次论尊卑,没有几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只有耶律燕,身为丞相之女,两人年岁又相仿,所以能平等相处,她们自幼相识,处的很好。 耶律楚材略微了解赵敏的为人,知道对方狡诈异常,与女儿相交,想法未必单纯,恐怕是带有其他目的。 所以他向来不愿让耶律燕和赵敏走的太近,但前者总是左耳听右耳冒,这时听见赵敏回来的消息,顿时大喜:“爹爹你们聊,我先走啦。” 没等说完话,已经急匆匆的跑开了。 耶律楚材不关心赵敏,他关心的是汝阳王。 他道:“距离大汗寿辰只有三天了,五王爷迟迟不归,直到今天才回来,听闻是因为战事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军队已经攻到了大晋的首都城下,不知道……是胜是败?” 晋城,便是大晋首都了,是赵光义的龙兴之地,汝阳王若是攻克了晋城,就有机会一举灭国。 若是如此,那此时汝阳王便是携着大胜之威而归,窝阔台一系恐怕难以抵挡。 毕竟博尔忽被阻在襄阳城下,久久没有建功,实在没有什么话语权。 霍都和耶律楚材都想到了关键处,同声道:“去见父王!(去见王爷。)” 耶律楚材转身就走,同时道:“齐儿,你先回去吧。” 霍都心中一动,说道:“让二公子一起吧。” 耶律楚材怔了怔,还是点头同意。 三人急匆匆寻到了窝阔台。 窝阔台已然得知了消息,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心腹重臣,正在商议着什么,看着赶来的霍都三人,他微笑道:“丞相何事如此匆忙?” 耶律楚材见窝阔台稳重的模样,就猜出事情应该不会太糟。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耶律楚材也笑了起来,随即问起了汝阳王的情况。 窝阔台已得知了详情,便陈说起来。 原来汝阳王虽然攻克了晋城,但却损兵折将,损失重大,就连本人也受了重伤。 且最重要的是;大晋的皇帝及后宫嫔妃子孙,还有文武百官及他们的家眷,全都安稳的突围出去了。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战事胶着之时,大晋的武林人士突然出现,刺杀了大量的汝阳王麾下中高级军官,就连汝阳王本人,也被打成了重伤,若不是身边也有高手保护,说不定就会被当场打死。 这批武林人士的出现,使战局突变,虽然最终还是被蒙古攻克了城池,但也护着晋庭高层全部撤退了,保留了晋庭的元气。 而晋庭虽然失去了首都,但并没有伤到根本,他们一众高层全员逃到了晋国西部,汇集了各路勤王军队,很快便再次站稳了脚跟。 并在一些武林人士的帮衬下,宣称不日即将反攻。 反观汝阳王一方,损兵折将,损失极为惨重,只得了一座空城。 “又是武林人士,总有这些人与咱们蒙古作对!” 金轮法王想起了在襄阳的遭遇,自己连遭两败,若不是郭靖丘处机那一干人,博尔忽也不至于毫无建树。 他愤恨不已,同时也很惊讶,想不到汝阳王竟也被人打伤,他对汝阳王身边的众多高手也是略有了解的,他问道:“不知道是什么人打伤的五王爷?” 耶律楚材对过这些武林人士无感,对过程也不感兴趣,他只看重结果,他道:“那晋庭还能战否?” 一个跟着汝阳王军队参加战斗的豪强道:“应该是不行了,虚张声势罢了。” 这人虽跟着汝阳王征讨大晋,却是窝阔台的心腹。 窝阔台虽遣有不少细作在汝阳王帐下,但晋城之战太过突然,且汝阳王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所以直到今日午时窝阔台才知道详细消息。 五十五、大家宴 听了晋庭已没了再战之力,耶律楚材脸色凝重起来,“大晋西部,位邻西夏,穿过西夏百里长廊便是大宋了,而晋宋两国渊源颇深,可谓同宗,到时候……” “丞相是担心晋国向大宋借兵?” 速不台笑道:“那岂不是更好,大宋兵力减弱,更利于博尔忽在大宋用兵。” 他是简单的从军事角度看待问题,而耶律楚材想的更加深远,他道:“五王爷若是一举剿灭晋庭还好,若是打蛇不死,晋庭会何去何从?” 众人都思量起来。 霍都想了想,唤人去拿地图。 “对,咱们看看地图。” 窝阔台点点头,“咱们长话短说,我一会还得去接五弟。” 片刻,一副巨大的地图便挂了起来。 “现在大晋的东、北方向已被五弟攻占,大晋若是再败,唯有南下投奔吐蕃,抑或是往东投奔西夏。” 窝阔台随手拿起一把长刀,指点着地图,“当然了,大晋和大宋仅间隔着西夏的一条百里长廊,也不是没有可能穿过西夏去投奔大宋。毕竟两国是一个祖宗的嘛哈哈!” 速不台道:“吐蕃是看着咱们蒙古眼色行事的,晋庭是绝不会南下的,唯有投西夏抑或是大宋。” 耶律楚材点点头,“到时晋庭逃往大宋,五王爷以剿灭晋庭为由,提兵追进大宋该怎么办?” 窝阔台本来笑呵呵的脸顿时凝重起来。 虽然现下大宋还没有攻下来,但已经被他视为是自己的汗国了。 这马上到嘴的鸭子被人抢了一半,又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拒绝,这该如何是好? 至于汝阳王会不会追进大宋,那是毋庸置疑的。 成吉思汗的规矩就是谁打下的地盘,就归谁。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汗国小。 至于晋庭会不会逃往大宋,众人也不会再去怀疑了。 耶律楚材说的虽然隐晦,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算晋庭没心思投奔大宋,汝阳王一方也会使用手段,迫起逃向宋境。 届时成吉思汗归天,两方人马接壤,汗位之事一个啰乱,便会直接开战,没有回缓的余地。 若是两方人马间隔着西夏,汗位之事大可用和平方式解决,看谁的政治手腕更高,可双方接壤,那就一定会用军事力量解决问题了。 众人商议起来。 由于时间仓促,他们也没有想出太好的办法。 “阔出拔都,走,咱去接你五王叔。” 窝阔台匆匆起身,又道:“你们继续商量,我一会回来再说。” 窝阔台三人跨上早已备好的骏马,奔往汝阳王的营帐。 对即将见到的汝阳王赵敏王保保三人,霍都还是很感兴趣的。 就未来而论,蒙哥忽必烈两兄弟是窝阔台霍都父子的最大对手,可眼下来说,汝阳王和王保保父子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对汝阳王,霍都还是想近距离观察一番的,毕竟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至于赵敏,那更不必说,本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妻子人选。 虽然他对身体中的血脉不怎么看中,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但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拿下自己的堂妹吧? 得不偿失。 还有王保保,蒙古名为库库特穆尔,在正史中被朱元璋称为;“天下奇男子。”在倚天中表现的也很出彩,霍都亦是想目睹其风采。 “哎呀,听说五大王攻破了大晋国都,生擒晋国皇帝,足足俘获了三千后宫嫔妃呢!” “就算是三万后宫佳丽也比不上咱们大蒙古第一美人啊,敏敏郡主的容貌,那是比天上的仙女都漂亮的。”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见过郡主娘娘?快别废话,快走快走,去瞧瞧!” …… 在赶往汝阳王营帐的路上,人潮涌动,都是去迎接汝阳王大军的。 也有的是想目睹蒙古第一美女芳容,也有的是想看看五大王的威势。 霍都和窝阔台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不一会,三人便来到了汝阳王扎营之地。 三人并没有见到汝阳王一家子,因为在军队还没有赶回蒙古包时,汝阳王和赵敏就被成吉思汗召了过去。 现在只有王保保留在军中坐镇。 窝阔台并不想见王保保,便没有进入军营。 他对着护卫道:“待五弟回来,你告诉他;我就不进去等他了,他赶了月余的路,也很疲倦了,让他今晚好好休息休息,待明天宴会上,在与他好好聊聊。” 如果说窝阔台组织的家宴是小家宴的话,那成吉思汗组织的家宴就是大家宴了。 届时,不仅成吉思汗的直系子孙都会参加,还有他兄弟的子孙家族也会参加。 外人也有不少,有成吉思汗几个义弟的后代子孙。 还有两个国师;大宝法王、金轮法王。 丞相耶律楚材必不可少。 再有就是蒙古仅存的几位开国元勋,赤老温、郭宝川、木华黎、速不台、脱栾……等人。 窝阔台手下重臣博尔忽没在漠北,要不然,也是有资格参加宴会的。 窝阔台带着霍都和拔都返回了营帐,继续与众人密谋商议。 定下了不少举措,及明日大宴上可能发生冲突的应对之策。 商议过后众人散去。 霍都返回自己的营帐后,思虑良久,命人去将自己的一干心腹手下召集过来。 不一会的功夫,伯颜、潇湘子、马光佐、尼摩星、尹克西还有公孙止便聚到了他的营帐内。 这时的公孙止,对霍都再没了最开始时的矜持自傲,反而恭谨的很。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霍都对其可谓是上马金下马银,不仅有专人伺候他的衣食住行,更是但凡出门必会带他跟随,在众多部族豪强的面前,给足了他的面子。 令常年窝在荒谷的公孙止体会到了被人敬仰“注视”的味道。 同时,他现在也不是孤身的鲁男子了,身边已经有了三个来自各个部落的美人陪伴了。 不少部落送给霍都的美女,都被其赏赐了出去,他自己一个没留,公孙止一人便捞到了三个。 “明天,就是家宴了,到时定会发生事端,你们虽然不能进去,但也要在金帐外待命,等我命令,做好准备。” 霍都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精光,又补充道:“对了,把兵器都带上。” 转头对伯颜道:“伯颜,你不用在帐外等着,你带上三百刀斧手,在金帐附近寻个僻静的地方隐藏起来。” 伯颜咽了口唾沫,有些激动的道:“小王爷,咱……咱们……是要?” 说话时,掌刀在喉咙处狠狠一比划。 霍都一怔,哈哈笑道:“想哪里去了,仅凭咱们几人,还做不成这等大事,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五十六、巨变 翌日清晨。 霍都早早起床,在桑吉的伺候下,换了身崭新的行头。 虽然他不怎么在乎仪容仪表,但毕竟是参加这种大型宴会,还是要做做表面工作的。 脚踩着崭新的熊皮靴子,穿着上等丝绸制成的紧袖武士服,又披上一张貂皮大氅。 站在人高的铜镜前一看,他满意的点点头。 镜中的他,英武中带有一丝华贵,显得冲劲十足的同时,又带有三分老练精干。 出了帐篷。 他汇合了窝阔台,还有他的六个兄弟及各自家眷子女,带上各自的护卫,一群人上轿上马,冲风赶路。 刚走了一半的时候,就接到一个令他们齐齐色变的消息。 “大汗病危,今日宴会取消!” 听了这个十夫长的话,窝阔台全身一个激灵。 再要详细询问,可这十夫长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奉华筝公主的命令来给各人报信,其他一概不知,说罢,便驾马匆匆离去。 西风呼啸,寒风刺骨。 但窝阔台却感觉背后潮热粘身,却是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即喝道:“你们立即返回我的营帐,聚集各自家人,穿好甲胄……等待我的命令!” 霍都道:“父王此时应当与我们一起返回。” 窝阔台咬咬牙,“我得见父皇最后一眼!” 语气决绝,带有一去不返的决心。 霍都深深的看了眼窝阔台,知道此时巨变骤临,不可拖延,当即便勒转马头。 “若是有意外发生,你们几个,都要听出阔出的命令行事,若敢违命,他有先斩后奏之权!” 窝阔台狠狠扫视了贵由等六个儿子,最后盯住了老四哈刺察儿,想了想,又道:“老四,你跟着我走!” 他知道哈刺察儿向来与霍都争夺继承人的地位,向来不服霍都,这关键时刻,若是脑子一热抑或是被其他人煽动挑拨,容易出现内讧,便将其带在自己身边。 窝阔台有很多话想要交代给霍都,但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多说,带着一众兵卒,打马狂奔而去。 他相信,他心中所想的一些事情,霍都也能想到。 “三……三弟,咱们该怎么办?” 贵由脸色潮红,声音颤抖,也不知是在兴奋还是在恐惧。 不过从他微微颤抖的腿上能看出来,他此时很紧张。 霍都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面上显得从容淡定,他命令道:“桑吉,遣人去请丞相,还有速不台将军和我师傅……” 霍都下达命令,去将窝阔台一系重量人物都请往窝阔台的营帐区。 “瓦甲,你去吉滨部落乃忽部落……传我父王命令,让他们能战之士做好准备,不得妄动,不得随意出营,听候命令行事。” 又是将各个部落调动起来。 一通命令过后,才对贵由道:“大哥不必担心,大汗出现病危的这一天,咱们不是早就有过预案吗?眼下按计划行事即可。” 狂风呼啸,他满头长发被吹的四处翻飞,衣衫呼呼作响。 能看出来,他衣衫内的身躯纹丝不动,面色也是看不出丝毫异常。 “呼……” 老二阔端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自幼便跟随窝阔台东征西讨,也有过数次命悬一线的经历,面对死亡时,他丝毫无惧。 而此时,却是呼吸费力,手脚发软,小腿止不住的颤抖,连他自己也有些愕然,想不到自己竟如此不堪。 勇,分很多种,秦舞阳十二岁敢闹市杀人,令街人不敢视,但面对秦始皇时却惶然色变。 阔端血气方刚,虽能直面死亡,但面临争夺汗位这等干系到亿万生灵的大事,却全没了主张。 他见霍都稳重如山的模样,彻底服气,心道:“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但三弟却能保持面色无异。唉,想必他心中一定也很紧张!哎,那也比我强,我连面上的镇定都做不到。” 阔端自认色变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那霍都有准备么? 霍都有准备。 他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已做好了准备,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任何挑战! 回去营帐后,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聚集了数十人,都是各部各族的族长豪强。 这时,耶律楚材一家人走了进来。 营帐中皆是男子,各人家眷全都让霍都遣到后方帐篷了。 耶律楚材也对着家人家仆道:“你们也去吧。” 霍都道:“让二公子留下吧。” 耶律楚材微微点头。 耶律燕面带不舍的带着一众家眷在侍卫的引领下离去。 耶律齐对这霍都点头示意,示意感谢对方的看重。 这时帐篷中吵杂不堪,刚刚一群人围着霍都七嘴八舌,有的惶恐有的兴奋,有的怂恿霍都立即下令出兵,趁乱擒下汝阳王和忽必烈,霍都一直默不作声。 这时,他们在霍都这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一窝蜂的围住了耶律楚材,再次聒噪起来。 “住口!” 耶律楚材断喝一声,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霍都微微颔首,他早就想大喝出声了,只是这里不少人他都得叫叔叔伯伯,他初来乍到,威信不足,也不好贸然喝止他们。 “此等军国大事,王爷不在这里,你们敢贸然行事?出了篓子,你们谁敢担责?” 耶律楚材怒目圆睁,“你敢担责么?你?你?你敢么?还是你敢?” 他挑一些好战性烈的人挨个询问。 这些人虽然性烈如火脾气暴躁,但听了他逼问,全都蔫了下去。 这等大事,谁也不敢担当责任。 见耶律楚材镇住了场面,霍都松了口气。 “咳咳~” 他请咳两声,说道:“诸位,如今父王那里情况未明,咱们也不宜乱动,安心等待父王即可。” “那王爷若是迟迟不归……” 塔塔统阿说道。 塔塔统阿,维吾尔人。 是蒙古开国八十八位功臣之一,性聪慧善言论。 “那咱们就去接他。” 霍都淡淡道。 塔塔统阿默然。 速不台道:“那不知以多久为限?” “四盏茶。” 一盏茶等于十分钟,霍都默算,窝阔台往返需要三十分钟,十分钟足够探明情况了。 他道:“你们也别挤在这里了,该忙的就出去忙,出去动员自己族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准备二字咬的极重,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有数人匆匆离去。 不到四盏茶的功夫,窝阔台就返了回来。 五十七、不变应万变 见窝阔台返回,众人一起围了上去。 “大汗情况如何?” 耶律楚材问道。 窝阔台缓缓摇头,“我没见到父皇。” “啊?” 众人惊愕。 原来窝阔台赶到金帐时,帐门已被人牢牢堵住。 就连忽必烈也被拦在了门外。 堵门的人华筝公主。 华筝因郭靖之事而远走西域,但这几年成吉思汗身体日渐衰败,她便回到了漠北,终日伺候爹爹。 她和郭靖虽因为各种事情而劳燕分飞,却始终不曾变心,这些年一直没有嫁人。 华筝手持长剑,拦住帐外,她虽能挡住侄子忽必烈,却拦不住两位哥哥。 窝阔台和汝阳王几乎同时赶到,他们刚要强闯,华筝就在腰间又抽出一把短刀,逼住自己的咽喉,她一手持剑指向众人,一手拿刀逼住自己。 她道:“谁敢强闯,我就杀谁,我杀不了,我就自杀!” 汝阳王有心令高手突袭制住华筝,但华筝早有防备,躲在一群护卫身后,不给武功高手任何可乘之机。 华筝说她是奉大汗之命守卫在这,说大汗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不日就会好转,叫大家不用担心,各自归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窝阔台和汝阳王软磨硬泡一会,却说不动华筝,成吉思汗到底怎么样了,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大家心中急迫,都没有久留,各自离去归营。 听了窝阔台陈说的经过,众人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大家有什么想法,皆尽道来!” 窝阔台大马金刀坐在了主位上。 “王爷,不管别人如何,我们只闷头干我们该干的事情就好。” 塔塔统阿道。 “哦?” 窝阔台眉头一挑,“那我们都该干什么?” “人披甲,马上鞍,全军集合。” “好。” 窝阔台从善如流。 不少人奔出营帐,传令到各个部落。 “拔都,你呢?” 窝阔台望向一旁脸色难看的拔都。 拔都虽然是窝阔台的铁杆支持者,但也不希望与自己的五叔开战。 但此时到了站队的时刻,容不得他想太多,当即点头道:“我这就下令全军,命他们过来集合。” 窝阔台松了口气,拔都手下足有数万大军,且兵卒都是百战之士,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速不台道:“大军聚集一处,就像是一只拳头,只能直来直去,却是应当将部队分出一部分,游离在外,以作策应。” 窝阔台从善如流,“速不台,你带领两万人马,出去择地驻扎。” “不仅如此,更应当派遣一支人马,守住狼腿道。” 又有一人进言道。 狼腿道,处于蒙古包通往东北方向一处绿洲的必经之路,掐住狼腿道,就相当于给己方留了一条后路。 窝阔台点头赞同,“未战先虑败,良将也。” “大军集合后,我军应当先发制人……” “不错,不仅如此,应该给忽必烈送一封书信,联合他一同攻打汝阳王,就算不能将他拉拢过来,也得让他保持中立……” “幸好蒙哥没有赶回来,忽必烈孤掌难鸣,要不然事情更加复杂啊……” “还有不少人是大汗的心腹,咱应当知会他们一声……” “怎么和士兵们说?那还不简单,发一封诏书,就说汝阳王意图谋反,害死了大汗,王爷要……” “师出有名,名分问题解决了,也要派人去和各国使团沟通,让他们认为咱们才是蒙古正统……” 众人纷纷献策。 窝阔台一番点兵遣将,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后,众人静待大军集合。 大多数人都主张先发制人,对此窝阔台是有些踌躇的。 他看向一直默默无语的耶律楚材,问道:“丞相有何高见?” 耶律楚材沉默片刻才道:“我在想,大汗既有时间交代华筝守门,为何不说出汗位的继承人?且不是自取祸端?” 金轮法王一怔,想不到这时候耶律楚材还想着这种问题,他道:“王爷不是说了么,那华筝说:‘大汗对自己的身体有数。’既如此,又何必选出继承人?” 耶律楚材淡淡一笑,“大汗虽英明神武,但终究不是仙人,生老病死不可违逆,谁人能自判寿数?” 帐中不少聪慧之士,之前被可能发生的战事吸引了心神,这时听了耶律楚材的话,不少人回过了神。 塔塔统阿点头道:“不错,就算大汗真的对自己身体有数,也应该让王爷和五王爷等人进帐相见,以安其心,若不然,岂不是故意让王爷等人厮杀拼斗?以大汗之英明,不会想不到这些,此事有古怪!” “哎呀!” 突然一人怪叫一声,唬的众人都是一个哆嗦。 窝阔台没好气道:“叫什么。” 那人连道:“是不是华筝已被汝阳王收买抑或是被忽必烈收买了,已经将大汗软禁了,又故意在帐外唱了一出双簧戏啊!” 听了这话,众人汗毛乍起,一股冷意直冲尾椎。 纷纷环顾四望,抑或是侧耳倾听,生怕帐外已被众多士兵包围住了。 窝阔台手心也溢出了汗水,震惊不已。 “不可能!” 一人坚定说道。 这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令人不自主的便相信几分。 众人纷纷看去,说话的人是拔都。 拔都道:“四叔,姑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谁能软禁皇爷爷后还能说服姑姑与其合谋?” 窝阔台细细一想,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暗骂自己糊涂。 华筝此女至情至性,孝顺至极,岂会与人合谋软禁自己的爹爹? 塔塔统阿也想到了这点,他疑惑道:“不错,公主向来只听大汗的话,怪哉,此事怪哉。” 听了这话,耶律楚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会不会大汗根本没有病危!” 众人再次心惊肉跳,不可思议的望向耶律楚材。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 窝阔台一震过后,意味深长的道。 塔塔统阿道:“倘若大汗没有病危,而是策划出此事,那目的,不言而喻。” 大家七嘴八舌,各出己见。 关于是不是大汗策划的这事,都认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终定下计较,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一些军事部署还是要做的。 召集三军,静观其变,静看汝阳王和忽必烈是何表现。 五十八、奇人异士纷涌显现 在窝阔台等人商议的时候,蒙古包的另一方向,一顶帐篷中也有数人正在密谋商议。 不同于窝阔台营帐内的人声沸鼎气氛激烈,这里安静了许多。 只因这里人数稀少,只有寥寥数人。 最上首的是个青年,科头布服,虽然没有什么霸气外露、威势横生,但却自有一股春风化物的和善气度,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好感。 这人,就是蒙古最有权势的四大王之一的忽必烈了。 他眼中虽藏有忧虑,但表情却是显得轻松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和善的微笑。 只听他道:“大哥远在波斯帝国,听说正与其展开了大决战,也不知情况如何,这种时候,发生这种巨变,该如何应对?” 说罢,他笑吟吟的看向众人。 “事情不对。” 一人说道。 说话的人,头上戴着长耳僧帽,披着袈裟,英俊的面相上,显得一片祥和宁静。 这人自打进入营帐,便一直闭目养神,未发一语,这时一开口,顿时吸引了帐中所有人的目光。 忽必烈听了此人开口,登时来了兴趣,他道:“国师,哪里不对?” 忽必烈说的国师,当然不是金轮法王,而是大宝法王、八思巴。 八思巴,即藏语“圣者”之意。 他此时双膝结跏趺坐,手掐法印,身躯纹丝不动,犹如一尊雕像,半响没有下文,但众人却没有一丝不耐,可见他的“重量”。 说起八思巴,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他的故事,能说上三天三夜。 他三岁就会口诵真言,心咒修法,自幼便有佛陀转世之称,什么神童之类的称呼,对他来说已经弱爆了。 少年时学习蒙古文化与汉文化,其中汉家的天文、地理、历法、建筑、风水、儒学、易学、医学等等等等都有涉猎。 且不是学个皮毛而已,是样样都是学个精通。 在原时空中,是现下北京城的选址者、设计者、规划者。 这么说就已经牛逼到爆了,但这,还不是他最牛逼的成就。 在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之前,蒙古是没有自己的文字的,都是“借用”波斯字、汉字、西夏文等等。 是他,在藏文的基础上创制了了一套方形竖写拼音字母,即为蒙古新字。也是后来被称为的八思巴字。 仓颉是凭借天地万物造字,但当时词汇量稀少,词语简单,并且是经过无数代无数人的添砖加瓦形成规模。 而八思巴虽借鉴已有文字的基础而创制新字,但其时词汇量巨大,词语繁多,也绝非寻常。 也不是寻常天才能做到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相对于这些,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反倒不引人注意了。 这么一个天才中的天才王开口了,大家都洗耳倾听了。 只听他道:“贫僧于月余之前见过大汗,观其气色体态,若无变故是不会出现病危的。” “若是出现变故呢?” 忽必烈连忙追问。 八思巴微微一笑,“以大汗之智慧,什么事情预料不到?既有成算,又岂能称为变故?” 忽必烈点头认同,却故意反驳道:“皇爷爷虽然英明神武,但老天尚有不测的风云,人又岂能事事尽知?” “不错,所以,我刚刚观云望气,为大汗推演命数,大汗寿数,少则二三,多则三五。” 忽必烈喜道:“大汗多则还能活上三五年?” 八思巴微微颔首。 当时蒙古人愚昧,大都迷信筮人巫祝,信任方士卜筮预测凶吉的方术。 忽必烈心慕汉化,日常与儒生为伍,读经学文,自是不信鬼神这一套的,但他却对八思巴深信不疑。 当下欢喜不已,成吉思汗活的越久,窝阔台和汝阳王的年岁就越高,而他的实力也会越强,可谓是此消彼长,如何不喜? 塔孩露出困惑之色,问道:“国师刚刚不是一直在帐中么?如何能看见外面的云彩气象?” 塔孩,是蒙古开国八十八位功臣之一,是忽必烈的铁杆心腹。 八思巴笑道:“贫僧所观之云彩气象,并不是有形的云朵,而是心中的气数。” 塔孩似懂非懂,挠头困惑。 “如国师推算无错,那此事,必然是大汗一手策划。” 一人斩钉截铁道。 众人讶然,不知此人有什么依据竟敢如此断定。 忽必烈奇道:“以道先生,何以如此肯定?” 以道先生,姓王名文统,字以道,是忽必烈帐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王文统此人,是并不是蒙古人,而是汉人,他自幼研读权谋之术,精通谋略权术,好以言撼人,忽必烈对他甚是看重,曾评价曰;“有良平之谋。” 良平,说的便是汉初的张良与陈平了。 王文统道:“如何断定,并不重要。眼下如何应对,才最重要。” 忽必烈点点头,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咱们能猜出大汗之策,三大王和五大王也未尝不可,不出意料的话,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惊人之举,都会安安分分,静待变化。” 王文统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说话间风轻云淡,一派运筹帷幄的风范,他继续道:“但也不可疏忽大意,需防备有人明知是计却将计就计,孤注一掷。效仿那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事件。” “如何防范?”忽必烈追问。 王文统道:“咱们人马虽没有两位大王多,但亦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二位大王对咱们的态度,不外乎有二……” 他语速缓缓降低,似在心中措辞。 他身旁的一人刚听他说了个开头,就猜透其意,为其补充道:“其一,便是好言拉拢,其二,便是刀兵相向。” 说话的人,一身服饰在这漠北之地甚是少见,竟是一副汉家僧人的打扮。 他叫刘侃,字仲晦,因信佛教改名为子聪,是忽必烈的谋主,与王文统相同,亦是汉人。 在正史中,刘侃乃是元初重臣,辅佐忽必烈,参与大元初创,使蒙元政权迅速完成了由奴隶制向封建制的蜕变,堪称;“开文明之治,立太平之基。” 就连“大元”这个国号,也是他提议出来的,是刘伯温、姚广孝一般的人物。 他不仅精通天文地理律法占卜,同时也是一位诗文词曲兼擅的大家。在元好问、耶律楚材之后,因为有他,才使北方文坛不寂寥。 五十九、各显神通 王文统被刘侃抢白,却不气恼。 他们两人私交深厚,他之所以能来到忽必烈的麾下,也是因为后者的举荐,他目露赞赏,颔首道:“不错,仲晦说的不错。” 阿里海牙道:“以道先生,子聪先生,那不知咱们该如何应对?”(王文统字以道。刘侃字仲晦,又改名子聪。) 阿里海牙,是蒙古开国的八十八位功臣之一,是蒙古人中少数的聪敏善辩之辈。 刘侃道:“咱们的存在,总会令三大王五大王有所忌惮,好一点,可能会拉拢咱们。但他们任何一方若是心中不耐,干脆动兵把咱们彻底剿灭、省去了心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文统点头认同,道:“不错,我是这样想的,既情况如此,咱们来一个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来他一个釜底抽薪?” 忽必烈来了兴趣,连声催问详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帐门猛被人掀开,一个百夫长走了进来,“王爷,最新消息,阿里不哥纵兵抢夺了马场数千匹马,又抢了十几个王爷族长的武备库珍宝库,随后带着他的嫡系人马向西去了。” 忽必烈怕案而起,惊怒道:“老七竟敢如此妄为?莽夫莽夫,如此大事,竟也不与我商议一声?” 阿里不哥,是拖雷的第七子,与蒙哥忽必烈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虽然是亲兄弟,但阿里不哥桀骜不驯,心中常自不服自己的两个哥哥,自觉自己才应该是父亲这一系的领头人。 论气度,他慷慨豪迈,而蒙哥却深沉少言,显得颇为木讷。 论勇武,他勇猛过人,而忽必烈却是学那南蛮子,整日文绉绉的。 他自觉如此,但偏偏事与愿违,他父亲去世后,留下的亲信旧臣却大都投靠了蒙哥和忽必烈,这如何能令他安然接受。 铁木真在身体衰老不能征战后,便把手下大多数的猛将交给了几个儿子中最会打仗的拖雷统带。 拖雷战死后,这些猛将重臣自然而然的便投向其子嗣,这些猛将,大多又都投靠了蒙哥和忽必烈,反而自傲自负的阿里不哥,竟没有多少重臣来投。 这种情况,如何能令他不怒? 心中虽怒,却也无法,依旧得保持着和两个哥哥之间的和气。 此时听闻大汗病危,以为大汗即将死去,暗思届时定会发生争夺汗位的大战,他兵力没有两个王叔强,认为与其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出去伺机而动,静待鹬蚌相争,他得其利。 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在营地中大肆掠夺一通,随即逃去。 忽必烈顿时猜出了阿里不哥的心思,惊怒至极。他暗怒这等大事后者竟也不来与他商议,竟敢擅自行动。 他虽能看出后者对他有些不服气,但远远猜不到这股不服之气,实以是浓郁至极,早就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之所以暴怒,是因为在他的计划中,阿里不哥一系的兵马是有着大用的,或能产生决定胜负的关键。 阿里不哥虽没得到拖雷遗留下重臣的投靠,但中低层军官却是有不少人投到了他的帐下。 这些军官没有太长远的目光,只觉得阿里不哥说话大气,做事干脆,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拖拖拉拉,相比和和气气的忽必烈,和威严不近人情的蒙哥,还是前者更对胃口。 是以,阿里不哥手下的兵马,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且他本人也是非同常人。 他虽不是盖世雄主,但在原时空中能得到大部分蒙哥遗留的亲信重臣相投,与忽必烈争夺汗位,足以证明其才能了。 那百夫长心中惊骇,还是第一次见忽必烈这发怒的模样,他结结巴巴的道:“王王、王爷……” 忽必烈一摆手,“其他部落各族都有什么反应?有没有发生骚乱?” “没有骚乱,就乱了一阵,就被各自族长镇压了,也没人去追阿里不哥。”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有紧急情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忽必烈挥手,示意百夫长出去,又嘱咐道:“你去吧,告诉外面卫士,帐篷十丈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百夫长离去后,王文统道:“或许阿里不哥的离去利大于弊。” 忽必烈一愣,“怎么讲?” 王文统摇摇头,没有回答。忽必烈是当局者迷,看不出阿里不哥实以对其早已恼恨异常。 他是旁观者清,看出忽必烈似对阿里不哥心怀重任,若是如此,反而不妙。 他不想在此事上说太多,显得他挑拨忽必烈两兄弟的关系,便岔开话头道:“王爷,我刚刚说的釜底抽薪之计,凶险异常,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王爷敢不敢试?” “奥?先生快快道来。” “让各族战士散去,返归本营,人卸甲,马落鞍。” 营帐中诸人听了王文统的话,都是吸了一口凉气,卸甲落鞍,那和束手待毙有什么区别? 到时无论是窝阔台抑或是汝阳王,任意一方杀来,岂不是等于洗干净脖子等对方来宰? 刘侃瞬间明白了王文统的意思,与其斗不过窝阔台和汝阳王,反不如卸甲落鞍,以安其心,令两人放心大胆的相斗,这样,两方就都不会忌惮防备己方了,更不会对己方大动刀兵,避免逼出来一个咬人的兔子。 虽然明白了王文统的意思,他仍是出言反驳,“不妥,此计虽能保存实力,但太过凶险。” 帐中有数人不明白其意,刘侃便将王文统之意讲解出来。 众人听后,纷纷开口,不支持此计。 就连王文统自己,也沉默下来,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招太过凶险,己方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必行此险招。 忽必烈沉默不语,扭头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八思巴。 八思巴道:“以道先生此计虽妙,但咱们远不至行此凶险之策。”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下所有人都出言反对了,没人支持王文统。 就连王文统自己,也是舒了口气。 却不料忽必烈猛然起身,大声道:“大丈夫立于世间,不临险恶,岂能至顶?” 说罢,目光炯炯望向众人,“以道先生此计大妙,就按此计行事。” 众人大惊,纷纷劝阻,忽必烈力排众议,胆雄至烈,定下了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 但凡成大事者,或无惊人之智,或无超常之才,但坚韧不拔的毅力,百折不挠的精神,无一人不具备。 六十、雄烈女豪杰 窝阔台和忽必烈定下了策略,汝阳王这边也正在密谋商议。 窝阔台和忽必烈能猜出病危是假,汝阳王李察罕一方也不例外,也推测出了此论。 李察罕生性稳重,压住了一群刚刚打了胜仗的骄兵悍将,定下了和窝阔台差不多的策略,那就是静观时局变化。 他手下将领,想趁着得胜之势,提兵威逼窝阔台,一举夺得汗位,但得知大汗病危可能是假,顿时全蔫了下去。 忽地有将士奔了进来,禀道:“王爷不好啦,阿里不哥抢了咱们的马厩,抢走了数百匹马,现在又去抢多河部了,兄弟们已经去追了。” “快去传令,命他们马上回来!不要去追!” 李察罕一惊,连忙对一旁的护卫道,他怕自己手下追上了阿里不哥后,发生械斗,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时刻,他不想发生意外。 他又问向将士,“其他部落有何反应?阿里不哥是单单抢了我一部还是也抢夺了其他部?” 护卫道:“阿里不哥向西而去,往西的各个部落,几乎全被他抢了。” 汝阳王一听,松了口气,生怕是有人针对他使了什么计谋,利用阿里不哥来打前站。 “去,再探再报。” 他一挥手,打发了那传信将士。 还不等那将士走出,啪的一声,帐门被人掀开,一群人拥簇着一个少年贵公子走了进来。 这贵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那折扇白玉为柄,握着扇子的手,白的和扇柄竟无分别。 配上那俊美的相貌,显出一副雍容华贵之气。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身后的一群人,各个奇形异状,一看就知都是身怀绝艺之辈,看着就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汝阳王露出笑容,“敏敏,你来了。” 这少年郎,就是女扮男装的赵敏了。 她身后的一群人,有玄冥二老、金刚门三兄弟、原丐帮长老八臂神剑方东白等众多高手。 这一世,她身边虽没了伪装苦头陀的大高手范遥,但也多出了不少笑傲中的人物,什么漠北双熊之流的旁门左道之人。 赵敏没有回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的扫视众人,同时,她一节一节的折起扇子,动作缓慢。 随着她的动作,帐中渐渐安静,诸将被她看的心中发毛,不知所以。 待气氛到了一个临界点,她突然开口,“爹爹,你还在等什么?” 声音清脆,又娇又甜,极为动听悦耳。 汝阳王一愣,“什么。” “士气振奋,军心可用,此时不发雷霆之击,怎能拖延,眼看时机纵去?” 赵敏一步跨出,昂首挺胸,慷慨激昂。 又睥睨诸将道:“看看诸位将军哪一个不是心急如焚,哪一个不是希望建功立业,又有哪一个不希望辅助爹爹开创万世不拔之基业,名垂千古,子孙生而为侯为爵?” 诸将被她说的血脉喷张,恨不得即刻上阵杀敌,建立大功。 一人走出来道:“敏敏你可能不知,据脱栾推测,这次皇爷爷病危,可能是假的。” 说话这人身材欣长,鹰视狼顾,甚为彪悍,他就是赵敏的哥哥王保保了。 至于他口中的脱栾,是蒙古开国八十八位功臣之一,精明干练,才智过人。 赵敏冷笑一声,“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汝阳王知道女儿机敏绝伦,定会有异于常人的想法,问道:“敏敏,既是假的,咱们怎能妄动?” 赵敏道:“就因为是假的,所以才要趁时起事。” “哦?为何?” 汝阳王追问。 赵敏却是不答,只劝爹爹不可犹豫,应立即起兵封锁金帐。 “郡主好胆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知大汗之计,还要毅然起兵,那不知,郡主可有什么应对之计?” 口温不花对赵敏的胆气赞叹不已,这营帐中大多男儿,竟全都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他道:“大汗算无遗策,既做出此事,想必早做好了准备,咱们贸然起兵,恐怕……” 他微微摇头。 他也是蒙古开国的八十八位功臣之一,不仅生性谨慎,并且口碑很好,行军打仗时,从不扰民,颇有“冻死不拆屋”的风范,汉人百姓赞他为蒙古“贤者”。 赵敏拍打折扇,点头道:“不错,贸然起兵,只能自取其辱,起兵前,要做几件事。” 她眼中精光闪烁,“大汗病危这事,现在许多部落还以为是真的,咱们就率先说破,在东南西北四大营中到处宣扬,将此事揭穿,告诉他们,就说大汗病危是假的。” 众人一愣,不知其意,静待她的下文。 她道:“过个一刻钟,待众人明悟过来,咱们再次派出细作,就说爹爹明知大汗病危是假,却将计就计,已然提兵围住了金帐,已经将大汗软禁了。” 众人听得入神,她却不在说了。 众人开始品味她话中的意思。 王保保率先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妙啊,各位族长听了病危是假,心中先震惊后恍然,随后必会信以为真,再是震撼,惴惴不安,待过上一刻,咱们再说以将大汗软禁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信以为真。” 说到这,他兴奋起来,连声道:“谁不想得个从龙之功?胜负未分之前,他们互不相帮,中立观望,等他们以为咱们已经掌控了局势,定然纷纷起兵,帮着咱们围剿三叔!” 说罢,期待的望向李察罕。 汝阳王一句话,就把热血沸腾的王保保来了个透心凉。 “若是父皇已经预料到了会有人将计就计孤注一掷,已经有了防备呢?” 李察罕冷冷道:“大汗虽老,威信犹在,到时他一出面,一句话,就会令各个部落老实下来,还有谁敢跟着咱们围剿三哥?” 赵敏道:“那就看谁的手腕更高了,就算败了,也不至于死。更何况,只要咱们动作够快,是先将皇爷爷的金帐围住,事成的把握也很大。” 李察罕沉默不语。 帐中诸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对赵敏的胆气叹服,惊叹世间竟有如此雄烈女子,胆略兼人。 赵敏心道:“皇爷爷之所以弄这么一出,就是怕爹爹挟带兵胜之威压服三叔和堂兄他们,说明皇爷爷根本不想让爹爹继承大汗之位,既已如此,正该博上一把,不过此事却不能明说,以免令众位将军失望离心。” 想到这,她道:“爹爹担心什么?大丈夫处世,何惜名何惜身?” 又对王保保道:“哥哥,你去调兵,准备开战。” 王保保一怔,望向汝阳王。 汝阳王恍若未闻,不知在沉思什么。 赵敏一阵急打眼色,示意王保保快去调兵。 王保保磨磨蹭蹭的走了,频频回首,但见父亲依旧怔怔出神,他也就走出了营帐,传达命令。 帐中诸人见此,心中惴惴不安,既有兴奋亦有忐忑。 半响,汝阳王回过了神,他刚刚听了赵敏的话,恍然大悟,明白了父皇应该是不想将大汗之位传给自己,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悲凉,随即又是一阵恨意。 待他回过了神,见众人都紧张的望着自己,他一愣,随即发现儿子已经消失,恍恍惚惚的想起了赵敏说什么调兵的话,他惊道:“库库呢?” 王保保,本名库库特穆尔。 “爹爹,哥哥去调兵啦。” “胡闹,快叫他回来!” 汝阳王喝道。 赵敏心中一叹,“唉,爹爹有勇有谋,就是缺乏决断,明知皇爷爷心意,还不做最后一搏。” 她不知,汝阳王实是另有想法。 事已至此,虽没了继承皇位的希望,倒不如保存实力,到时候自立为王,以晋国为本,另开一个汗国,到时候,若是有机会,未尝不可再次打回草原,统一诸部。 但若此时起兵,事成虽能继承皇位,但也失去了孝名,为千古所骂。 更何况,成吉思汗算无遗策,事成的几率实在太小。 六十一、一代天骄 在蒙古包的中心位置,是一顶足有上百丈的大帐,在这大帐门前,矗立一杆挂有白毛的大纛,纛旗沿边带有齿牙,旗上飘带乱舞,旗心绣着飞龙,旗边绣有火焰纹。 纛旗在风中飞舞,尽显帝王威严。 就是成吉思汗的金帐了。 金帐内并不是一片空旷,而是布置成各个房间,其中有大厅有厨房有卧室,甚至还有一处小型兵营。 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城堡。 金帐的一个房间中,成吉思汗躺在床上,对一个千夫长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待那千夫长离去,房间中只剩下了两人。 一个是成吉思汗,另一人是个女子。 她身材高挑,剑眉大眼,满面的英气,显得是英姿飒爽。 这女子,便是华筝了。 只听她道:“父王,这次蒙哥赶不回来了么。” 成吉思汗点点头:“他和波斯帝国已经展开了决战,回不来了。” 说话声音嘶哑,虚弱。 他已经不是那个征服了七百二十多个民族,攻破了四十多个国家的一代天骄了,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老的已经不能在老了。 父女俩一句话过后,便是一阵长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成吉思汗道:“听说你三哥的儿子把郭靖逼离了襄阳,那孩子怎样。” 听了郭靖二字,华筝身躯一震。 多少年了,这个名字已经有多少年没人在她面前提起了。 这个名字,令她魂牵梦绕,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这时猛一听见,竟是这么的陌生。 她道:“我不知道。” 又看了眼成吉思汗,继续道:“在这蒙古包中,还有什么事情是父王不知道的?” 成吉思汗点点头,“那孩子叫阔出,以前我就知道,老三打算传位给他,但那孩子没什么大出息,可是现在那孩子变化很大,虽稍逊蒙哥和忽必烈,但也是一个人才了。” 华筝左耳听右耳冒,满心想着郭靖,嘴上胡乱应付两句。 成吉思汗看了出来,笑道:“其实,我给郭靖也送去了请柬。” 华筝一震,颤声道:“什么?那……那他能来么?” 成吉思汗摇头,“不能啦,信使到了襄阳,没有寻到他,追着他踪迹一路寻找,没有找到。” 华筝露出失望的神色,勉强笑道:“就算追上了,他也不会来吧。” 成吉思汗叹道:“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介怀,我很想念他,他若是看到我的信,一定会来的。” 华筝满面苦涩。 成吉思汗摇头,在他这个一生抢夺了无数女子的人看来,男人多娶一个老婆又有什么干系?女人喜欢一个男人,那主动去投怀送抱又有什么打紧的。 华筝越想越痛,痛彻心扉,不敢再想,连忙岔开话题道:“父王,你为什么要伪装成病危?” 成吉思汗想了想,道:“华筝,你觉得谁来继承我的汗位比较好?” 华筝生性质朴,这种关乎皇位的大事,她看来也没什么紧要的,她大咧咧的道:“我当然希望三哥啦,三哥小时候就疼我。” 成吉思汗笑道,“你这是孩子话。话又说回来,你的几个哥哥,哪个不疼你?” 华筝道:“五哥也疼我,但我和三哥更亲。” 成吉思汗道:“你好好想想,为整个家族想想。” 华筝沉思起来,三哥性情宽厚,慷慨大方,虽有时严酷残暴,但对待底层百姓,更多是宽仁待民,若是他当大汗,想必也不会去害五哥一家。 五哥深沉内敛,从来没听说与谁起过争执,又是智勇兼备,能节制自己,不像三哥那般,放纵起来便放浪形骸,但正因为如此,却也显得有些太过刻意,刻意近伪。 她一时也不知谁当大汗更好,颇有为难。 至于蒙哥和忽必烈,她没有考虑,在她心中,这两人无论才华有多么出众,还都是两个孩子。 她没想出个所以然,说道:“三哥五哥都挺好,我也不知该选谁。” 见成吉思汗沉默不语,她问道:“那父王,你想选谁啊?” 成吉思汗摇头不语。 他并不像华筝想的那样简单,谁人更好就选谁。 他要思虑的,太多太多。 他若是还能再活十年,他就会选忽必烈。 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身体,最多还能活上三年。 若是选了忽必烈,届时他一死去,蒙古必然生乱。 窝阔台和汝阳王必会反出漠南漠北,到时蒙古元气大伤,必然走上内斗、衰落、消亡的道路。 若是选窝阔台和汝阳王,他也不怎么满意。 倒不是对二人的才能不满。 对窝阔台的后代子嗣不满。 窝阔台一众儿子,那真是瞎子踢毽子,一个不如一个。 窝阔台当了大汉,待他死后,他的儿子绝不是蒙哥和忽必烈的对手,届时必然生乱。 若是选汝阳王,倒是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一是汝阳王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等他死时,王保保也能拥有控制局势的实力了。二是王保保的才能虽不能开疆扩土,但守本绰绰有余,不用担心生乱。 只是,汝阳王出道太晚,身边没有什么重臣能人,不足以治理这么偌大的帝国。 他搞病危这一出,不是像汝阳王和赵敏想的那样,不想让汝阳王李察罕继承汗位,他只是担心汝阳王一方突然发难,局面失去控制。 华筝追问道:“父王,那你到底想选谁?” 成吉思汗喃喃自语:“若是敏敏那丫头是男子,那我一定选老五,若是老三有一个像蒙哥和忽必烈那样的儿子,那我一定选他。” 华筝撇撇嘴,“和没说一样。” 成吉思汗哈哈大笑,“我搞病危这一出,也是希望长生天帮我做出选择,看看他们的表现。” 华筝啊了一声,拍拍胸脯,“那多亏三哥和五哥没有像阿里不哥那样,若是起兵逼宫,是不是就直接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啦。” 成吉思汗点点头,“他们的表现嘛,老三可圈可点,理应如此,老五却有点进退失据了,先是聚兵随即散兵,举棋不定。我最满意忽必烈那小子的做法,哈哈,那小子真胆大。” 华筝道:“阿里不哥和敏敏才是真的胆大呢,一个直接提兵作乱,一个明知你装病,还要软禁你。” 成吉思汗微笑道:“他俩一个是莽撞,一个是赌性太大。” 华筝点点头,叹道:“敏敏真是胆大包天。” 随即又道:“忽必烈那小子真会保守秘密,他营帐中发生了什么,咱们全然不知。” 听华筝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对窝阔台和汝阳王营帐中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 六十二、大宝法王 清晨。 天色还没有大亮,只有乌蒙蒙的光亮,勉强能让人看清三五米之内的事物。 西风从呜呜鬼哭,变成了哈哈大笑,万箭齐发一般,射到天地万物的身上。 储存粮食这一片蒙古包,本就是人极罕见,在这大清晨的鬼天气下,就更没有人来了。 霍都练武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他成了这里的常客。 今天也不例外。 早早的就来到了这里。 距离大家宴那日的巨变,已经过去了两天。 成吉思汗因病危而引起的波澜,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了,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能证明发生过变故的人,就是阿里不哥了,他躲到百里外,等着杀一个回马枪时,却得到了成吉思汗根本没有病危的消息,顿时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一样,尴尬至极的返回了蒙古包,去向成吉思汗请罪,可后者没有见他。 他已经成了最近两天蒙古包中的笑柄了。 大家宴虽然取消了,但傍晚时成吉思汗召唤了窝阔台汝阳王忽必烈等人,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便将几人打发去了。 大家宴没有开成,众人便等着诞辰宴会了。 今天,就是诞辰之日了。 届时,还要比大家宴更加热闹,不仅蒙古各个部落的族长首领会参加,还有各国的使团。 想想就是热闹非凡,也一定会发生各种事端。 今天虽然诞辰宴会,但霍都依旧早早出门,一如既往的苦练武功。 这时,他穿着一条绑腿裤,上身赤裸,露出那虽然消瘦但却精悍的身体。 纵是刀子一样的寒风,也吹不尽他身上的汗水。 这时,他怀抱着一蹲石墩子,身子扭动,运转各种身法动作,淬炼各处肌肉关节。 比水缸还大上一圈的石墩子,在他的手中,好似一个枕头,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在他的身体上到处滚动,碾压着各处皮膜筋骨。 虽然显得举重若轻,实际上他早已是强弓之没,身体各处又酸又痛,又胀又麻,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骨头一般,又好像有几百只小老鼠在身体内挠烂了各处筋膜。 前任霍都武功虽然不错,但外功却是稀松平平,与人对敌,要么以精巧招式取胜,要么以高妙内功取胜,却是浪费了密宗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的最强处。 龙象般若功,是密教的护法神功。 是护卫佛祖的仆从弟子修炼的法门。 练成之后,杀妖灭魔,降龙伏虎,虽没有度人自渡的神通佛法,但却力大无穷,绞杀一切外魔,摧毁一切敌人。 前任霍都吃不了那份苦,熬不住那份痛,没有深学外功,可现任霍都可不在乎什么痛不痛苦不苦,只要能变强,哪怕水煮油炸,他也能忍。 这时,他感受到身体似乎到了极限,便缓缓放下石墩,默默运气,徐徐收功。 就在此时,一声断喝传来;“唵嘛呢叭咪吽!” 这句大明咒,虽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喝,却带着直达内心深处的魔力。 此时的霍都正在运气收功,听了这声断喝,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黄钟大吕,被震得眼冒金星,真气四散,在体内混乱冲突。 噗的一声,喷出了满满一口的鲜血。 他心中惊骇,他知道,这是有绝顶高手用内力催动、发喝出来的六字真言,他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恐怕要立即走火入魔。 果不其然,虽着真气的乱撞,他心中也生出一股暴虐的情绪,就想立即去找那人拼命。 内心深处虽知道此时应该静心运功,却仍控制不住的运起了全身的内力,想找那人血拼。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便看见了一个面带祥和的番僧。 就要跃起拼杀时,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便默诵起了“瑜伽密乘。” 由浅入深,由深及浅,随着心中诵经,他闭上了双眼,暴虐的情绪渐渐平和,暴走不受控制的真气也渐渐有序运转起来。 番僧见此惊异一声。 随即双手合十,缓缓点头,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番僧,就是蒙古国师之一的大宝法王、八思巴。 半响。 霍都猛然起身,双眼如鹰,盯住了八思巴。 他略一运气,感应身体,发现虽然不少经脉受损,但却不是大伤,调养十几日就能恢复过来。 反而有不少平时练不到的地方,被真气狂暴一冲,打破壁垒,竟然小有进步,略微突破。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暗暗后怕,若不是瑜伽密乘,恐怕刚刚就会真气逆转,经脉爆开。 好一点的,也会全身瘫痪残疾。严重一点,当场发狂,七窍流血狂舞而亡。 霍都对忽必烈帐下最重要的人物八思巴当然是有所了解的,也看过其人画像,顿时便认了出来。 他心中一惊,左右环顾,四下无人,暗叫不妙。 以为对方就要趁机杀了自己。 正在他脑中急速运转想着对策时,八思巴开口了,“你这身横练功夫,是绝顶的武功,贫僧所看不错的话,应该是咱们密教的护教神功龙象般若功吧?” 霍都见他风轻云淡,面带祥和,好似刚刚没有暗害自己一般,心中暗恼。 他仔细端详对方一番,也没有看透对方是善是恶,抱拳施礼道:“国师好眼力。” 八思巴点点头,“看你运功,周身发赤,好似铜铸铁打,已是到了上乘境界。” 霍都不知他的用意,也不接话,听他下文。 八思巴继续道:“但凡横练武功,大多都有一处功夫练不到的练门,那地方柔嫩异常,一击即死,我看你,应该是在左肋腋窝吧?” “这狗秃驴好眼力,竟然看出了我的罩门。” 霍都心中惊骇,暗道这八思巴好高明的眼光。他的罩门,就连金轮法王都不知道。 这等事关性命的秘密,怎能让他人知晓?他道:“国师真是好眼力,也精通龙象般若功?” 八思巴摇头:“龙象般若功,是你们金刚宗的镇寺之宝,贫僧怎能精通,我只会前三层而已,是我寺弟子的入门武学。” 八思巴隶属萨迦派,虽与金轮法王的金刚宗同属密教,但却同宗不同派。 八思巴道:“世人都以为横练功法必有练门,实则不然,咱们密教的护教神功,练到最高深处,却是能将“练门”练没。周身上下,无漏无缺,是为圆满。” 类似的话,金轮法王对霍都也说过,说功夫练到家,就能将罩门练没,他心中一动,施礼恳求道:“求国师指点。” “你师傅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但你们一脉相承,也就有相同的知识障,反而我是局外人,所以我倒是能指点指点你。” 八思巴走进两步,打量着霍都上下,“若专培无形而弃有形,则不可,专练有形而弃无形,则更不可,所以有形之身必得无形之气相倚而不相违,乃成不坏之身。没相违而不相倚,则有形亦化为无形矣!” 霍都心头一震,似懂非懂,仿佛一层纸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只要能捅破那层纸,就能看见外面广阔的天地。 可那层薄薄的纸,似乎有了灵性,总能避开他,让他触碰不到。 他急道:“请国师详细说明。” 六十三、诞辰 看霍都急迫的样子,八思巴笑道:“龙象般若功,我虽只学了前三层,但也看的出来,此功重视练气,尤重养气,它不但练开砖碎石的外功,更练瞬息万变的真气内功,虽然横练,实乃是一门内外兼修的绝世神功,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霍都点头,随着他的功夫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这种感悟。 八思巴道:“你练功时,脑海意念在干嘛?你师傅怎么教你的?” 霍都一怔,想不到八思巴竟然问出这种问题,这是属于师门秘密的。 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答道:“师傅让我意守丹田,脑海空明无杂念,松静自然。” “这是正途。” 八思巴点头,“你师傅说的没错,此论乃是循序渐进的宝贵经验,能让你踏踏实实的跨入宗师境界。但你却不用如此,你心中有佛镇守,不怕内魔来袭,只需一味勇猛精进即可。” 霍都又是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听对方又道:“今后你练功之时,待血气上升,你则意念脚入地,一次比一次的加深,待血气下降时,你则意欲飘起,脚下无跟。” “这……这……呵呵哈……” 霍都狂喜涌上心头,豁然开朗,但却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喜极而笑,不受控制傻笑出声。 八思巴道:“如此,意念反复上升、坠落,日久年深,则可上入九天碧落,下进九幽黄泉,通天入地,无所不能,这样,才有护佛之能。” 霍都双手合十,深深一鞠,诚恳道:“多谢国师指点迷津,小子感激不尽。” 他心中虽然依旧防备着对方,但也真心实意的感激对方。 但凡练武之人,无不把增长功夫视为最紧要的事,视为最开心的事了。 待他抬头时,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好似没有出现过一般。 他怔了怔神,不知这八思巴究竟是敌是友。 先是偷袭暗害自己,随即又是说了不少干货,指点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说自己心中有佛镇守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本想害死我,但见我没有大碍,又不敢动手,便指点一番,弥补暗害之事?” 想到这,他摇摇头,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绝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在他揣摩八思巴究竟有何用意时,一个护卫奔了过来,微微躬身,“阔出,王爷叫你过去。” 蒙古人没建国时,质朴无文,不像汉人一般有诸多恭敬称谓,大都直呼其名。 虽然近几年随着铁蹄征服的版图越来越大,渐渐接触了各种文明,慢慢建制各种礼节,但这个老护卫保护窝阔台已有数十年,很久没有走出草原了,依旧秉承着蒙古久有习惯。 霍都没在意这些细节,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穿挂好衣饰,缓缓向营地走去,他摇摇头,将八思巴驱散,不在去想,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这时的八思巴,已经来到了忽必烈的营帐,商议起了各种事宜。 对于刚刚与霍都发生的事,他没有放在心上。 之所以暗算霍都,是因为后者渐渐名声鹊起,他观其练武,感受到了一股天摇地动我不动的坚定意志,知道霍都这人非同小可,遍想着为忽必烈除去一个日后大敌。 但霍都心中默念瑜伽密乘时,他有所感应,心中惊讶。 瑜伽密乘,能修习有成者,必须是有大机缘、大佛缘、有大毅力、大智慧,缺一不可。 而霍都竟能修炼成功,说明与佛有缘,与他有缘,他就要指点一番。 在他看来,暗害霍都,和指点霍都,两者并不冲突。 他们在营帐中商议已久,八思巴听了王文统一计,赞道:“以道先生好计谋!” 王文统抚须微笑。 忽必烈笑道:“如此一来,我那堂弟颜面大失,今后恐怕一蹶不振了。” 众人哈哈大笑。 八思巴突然道:“相比起来,咱们太过重视王保保,却是忽略了霍都。老僧刚刚碰见了霍都,却是比王保保要强出不少呢。” 忽必烈讶然,“国师何出此言?” 八思巴摇头不语。 忽必烈知人善任,略一沉吟,就道:“既然国师这么说,咱们就将此事用在霍都身上。呵呵,倒是便宜了王保保。” 霍都并不知道。因为八思巴的一句话,一连串准备对王保保使用的毒计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此时,刚刚和窝阔台等人商议妥当,众人略微吃了点食物,便起身前往金帐。 这次是诞辰宴会,不像家宴一般,外人不得参加。 蒙古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聚集而来,可以说的上是人山人海。 跨在马上的窝阔台对着霍都道:“阔出,拿出你的所有智慧,去应对各种问题,去应付各种人物,让父皇好好看看你,咱们父子若是都能讨得父皇青睐,大汗一位,就是咱们这一系的了,千秋万代,都是如此。” 窝阔台说的也有些道理,成吉思汗之所以不想传位给他,就是嫌弃他的子孙没有可造之材。 若是霍都表现的足够出彩,未必不能像他说的那样。 宴会开席的正点是日落之时,但由于参加的人太多,所以上午就要赶到金帐,吃吃喝喝,各方人马谈天说地。 各方势力相互寒暄、暗斗、联盟、谈生意、交朋友。 当霍都走进金帐,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金帐宽阔敞亮,人头汹涌,足有上千人。 人虽多,却不显得拥挤气闷。 金帐举架足有数丈,并不令人感到压抑,反而有种置身于宽广的殿堂之中一般。 见窝阔台一行人走了进来,数十号人蜂拥而至。 “王爷你老人家好。” “大王,一会小人一定要敬你三碗!” “阔出王子好久不见啊。” …… 这些人,有的是窝阔台的直系属下,有的是耶律楚材的手下,有的是速不台麾下将领,总而言之,都是属于窝阔台一系的人马。 窝阔台生性好酒,不少人顺着他的性子,大声嚷嚷,都要敬酒。 他哈哈大笑,来者不拒,统统应承下来。 这几日霍都也见了过不少豪强,大部分也都相识,也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他笑语盈盈,与各人谈笑风生。 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扭捏尴尬,落落大方,八面玲珑,没有冷落任何人。 他的表现,令不少人心中佩服。 说实话,霍都最擅长的就是与各色人物打交道,搞交际。 前世他虽然管理着十数万人的企业,但却并没有在体质内混过,所以前几日差点发生政变之时,他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政治博弈宫变这类,他不大擅长,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在看、在暗中学习。 而这时的场合,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与各人交谈时,神态潇洒,神色从容,好似如鱼得水。 周身之间,不知不觉散发出一股强者的气场,竟与纵横漠南漠北数十年的窝阔台不相上下。 “好!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一个老族长暗中观察霍都,不由心中暗赞,对着身旁的一个青年点了点头。 六十四、千金买马骨 那老族长给青年使了个眼色。 青年得了父亲示意,在身旁一个大汉手中拿过一个酒坛,就要向霍都走去。 那老族长一把将他拉住,说道:“两坛全给阔出殿下。” 青年一愣,“啊?那忽必烈大王呢?” 老族长摇头不语。 青年在大汉手中拿过了仅剩的一坛酒,双手各捧一坛,来到霍都身旁,说道:“阔出王子,这是我父亲昔年在一伙南朝人手上夺来的美酒,小人钦慕殿下风采,愿将此酒奉上。” 霍都不认识这个青年,他微微一愣,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在这种场合给他赠送礼物。 窝阔台听到“酒”字就来了精神,扭头一看,认出了青年,笑骂道:“哈达达,是你这个小子,有好酒竟然给阔出不给我,我看你是欠揍。” 哈达达挠着后脑壳,憨憨傻笑。 窝阔台道:“看你郑重其事的样子,这酒有什么名堂啊?” “这是枣集美酒,很好喝,俺也不知道有什么名堂。” 哈达达话一说完,顿时不少人都露出惊色。 枣集美酒,产于枣集镇,是道教鼻祖老子的家乡。 其酿酒历史悠长,上可追溯至春秋,盛于隋唐。有“天赐名酒,地赐名泉,枣集美酒,名不虚传”的美句流传。 儒家祖师孔子问礼拜谒老子李耳时,老子便拿此酒招待孔子,孔子饮后,留下“唯酒无量不及乱”的千古名言。 窝阔台咽了咽口水,大声道:“这酒还有多少,通通给我,一坛酒我用五十匹骏马一百头牛三百只羊来换。” 哈达达摇头,“没啦,一共就有三坛子,我们抢到了这酒时,也不知道这酒这样珍贵,大家就喝了一坛尝尝味道,一个南蛮子为了活命,就将这酒的名字来历告诉我们。这样,才留下了这两坛。” 窝阔台面露狐疑。 这个哈达达所在的部落,紧挨着窝阔台和忽必烈的牧场,两边都想吞并这个部落,哈达达的父亲是部落族长,颇为油滑,年年给双方备上厚礼,左右逢源,两不得罪。 窝阔台道:“我不信,你爹最少还有两坛,那两坛,我都要了。” 哈达达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便偷偷望向父亲。 他父亲笑着走上前道:“王爷,这酒只有两坛,本来我是想给阔出殿下一坛的,可哈达达说看见阔出殿下心里就欢喜,我拗不过他,就将两坛都给了他,他便全给了殿下,王爷若是想喝,恐怕得向殿下讨要了,哈哈。” “哦?” 窝阔台心中惊讶,却是信了对方的话。 也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对方原本打算两不得罪,双方各送一坛,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铁心的投靠了自己。 老族长心中也有些忐忑,近年来四大王之间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已经由不得他左右逢源了,必须要选择一方站队了。 他本来还想在拖一年,看明年形势如何在下决定。可见了霍都的言谈举止,他暗自钦佩,便决定站在窝阔台一系。 虽下了决心,可还是有些不安,偷眼向周围窥视。 这时忽必烈还没有来,他手下不少人倒是来了,见了这一幕,纷纷对着这个老族长怒目而视。 这时,塔塔统阿对霍都耳语完毕。 霍都明白了前因后果,他接过两坛酒,笑道:“哈达达,你看了我欢喜,我见着你也很是开心呢。” 转头又对着窝阔台道:“父王,我想和你讨要一块牧区,就是狼腿道西侧那片。” 这片牧区,前几日他已经向窝阔台讨要过了,是他准备送给伯颜族人的,窝阔台也同意了。 这时窝阔台听了霍都的话,心中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知道儿子是要千金买马骨了,当下故作迟疑道:“这个……狼腿道那片草地,我……” 霍都打断道:“父王,儿子还没和你要过什么东西呢。” “唉。” 窝阔台故作不舍,装的是惟妙惟悄,“那好吧。” 那老族长已有预感,却有些不可置信,狼腿道那片牧场,他是知道的,水草丰盛,足以养活两万人。 而他的部落,不过几千人而已。 就在他激动不安时,就听霍都道:“哈达达,你很够朋友,咱们初次见面,这么好的美酒你就送给我,我也要送你礼物,狼腿道旁边那牧区,就送给你了。” 老族长听了这话兴奋至极,有了狼腿道的牧场,就算得罪了忽必烈又如何?毕竟鞭长莫及,对方也不能长驱直入越过窝阔台层层牧区来找自己麻烦。 只要今后自己注意点,别被忽必烈碰个正着,那就无忧亦! 他连连给哈达达打眼色,哈达达却有些迟疑,只觉得对方的回礼太过贵重,磕磕巴巴道:“殿下,这个,嘿嘿,这个好像……” “哈达达,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礼物太贵重?” 霍都笑道:“曾听闻我皇爷爷在少年时,与人结为安达,对方送他貂皮大衣,他送对方黄金项圈,有人劝他这样互换礼物太吃亏,皇爷爷却说;‘他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却将貂皮大衣给我穿,而我有几车的黄金,却只给他一个项圈,算起来,还是我太小气了。’” 说罢,他诚挚的道:“礼物不在贵重,贵的是心意。” 哈达达双眼湿润,单膝跪地,拳头狠狠打在胸膛上,大声道:“阔出王子,以后刀子做的山我去帮你爬,大火做成的海,我去给你游。” 霍都一把将他抓起,两人相视而笑。 就这样,霍都当着几百人的面,演了一出千金市马骨。 窝阔台心里笑开了花,暗暗大呼后继有人,面上却露出不悦的神色,哼道:“哼哼,好啊阔出,美酒归你了,牧场给哈达达了,你们倒是皆大欢喜了,我却是白搭了一个牧场,啥也没捞到。” 霍都笑道:“父王,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么?这两坛美酒,都是你的。” 窝阔台这才转怒为喜。 霍都又道:“不过父王,我还得管你借点酒?” “借酒?” 窝阔台愣道:“怎么个借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借酒,那还怎么还?” “我要借一坛带两碗。” 霍都将两坛酒交给窝阔台的护卫一坛,将剩下的那坛又给了那个老族长。 他道:“老族长,我听说你和我忽必烈堂兄有过误会,今后你们一家就要搬走了,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人走了,误会也需要说开了,这样,你将这坛酒送给我堂兄,和他告个别,今后不能做邻居了,也要做朋友。好说好商量,什么误会都能说开。” 听了霍都这话,窝阔台脸色一正。 如果霍都之前千金市马骨的举动,可以说是收买人心权谋手段。 那让老族长送酒这举动,就已经脱离了收买人心的范畴了,那是使人效死的知遇之恩,为手下思荣华谋安危的恩情。 这点,窝阔台自认不如。 六十五、宴会1 耶律楚材、速不台等人看了霍都的举动,皆是连连点头。 霍都的做法,令他们心安,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今后就算窝阔台归天,他们也无需担心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同样的,也不用担心自己晚年凄凉。 有这样为属下考虑安危的明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沉下心、放开手脚尽情施展才能就行了。 那老族长心里翻江倒海,面色却勉强保持镇定,他接过了酒,沉声道:“殿下为小老儿煞费苦心,老头子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没几年活头了,就将哈达达这几百斤卖给殿下。” 说完了话,心中长吁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把酒送给忽必烈,在委婉诚恳的找个理由,就算对方不满今天自己的举动,今后也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窝阔台道:“阔出,你刚刚说借一坛带两碗,一坛已经送出去了,还有两碗呢?” 霍都示意伯颜将那枣集美酒倒出两碗,一碗递给哈达达,自己留下一碗,笑道:“哈达达,刚刚说这酒很好喝,那我就再陪你喝一碗。” 说罢,一仰头,喝干了碗中酒。 他细细品味口中余香,虽没有后世的酒烈,却自有一股天然醇香。 哈达达神色激动,他人虽憨,却也能分辨好坏,他知道,对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既如此,那就不是装腔作势,也不是虚情假意,敬自己酒,就一动是真心实意的了。 他举起酒碗,刚要一饮而尽,手腕就被人抓住,他扭头一看,抓住他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道:“你叫哈达达是吧,我知道你,一年前你射死了我的黑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南蛮子的酒说的很贵重一样,那这碗酒给我喝了,让我尝尝,咱们之前的过节就一笔勾销。” 哈达达脸色猛然涨红,蒙古习俗,阻止别人饮酒是极大的侮辱,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叫人如何能忍? 不过哈达达却强行压下怒火,因为这个青年叫忽睹都,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拖雷的第二子,是忽必烈的重要臂膀。 哈达达微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怕力气用大了把酒弄洒,便不在用力。 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看霍都,随即怒道:“忽睹都王子,去年我爹爹已经赔给你一对黑雕了,比你那黑鹰还好的多。” “什么破雕,还不及我那黑鹰十分之一的神俊。” 忽睹都说话时,眼角斜视霍都。 他看着霍都大出风头,抢了四弟忽必烈的部落,立即就出来捣乱。 哈达达大声道:“你胡说,我前几天还见你架着雕出去打猎,你欢喜的很。” “三弟,这就是忽睹都,四叔的二儿子,和忽必烈最亲。” 贵由在霍都身旁轻声耳语。 霍都对各方人马都大略了解,只是没见过真人,这时一听贵由的话,立即对号入座。 他缓缓向忽睹都走去,笑道:“堂兄,你还在这里计较雕啊酒啊什么的,你家里出大事了。” 忽睹都一愣,“什么大事?” 就在他一愣之际,霍都骤然出手,一记空手入白刃的手法,稳稳当当的夺过了酒碗,随手递给了哈达达。 忽睹都大怒,刚要发作,就听霍都道:“我也是听旁人说的,真假不知道,你姑且一听吧,我听说你经常出去打猎,有人趁虚而入了,天天骑你的女人。” “哈!” “哈哈哈!” 霍都话音一落,顿时哄堂大笑,笑声竟将帐顶震得上下鼓动。 这事在蒙古包早有传闻,大家都知道,唯有忽睹都一人不知。 亲近人碍着他的颜面,也不敢明说,只得拐弯抹角说上两句,忽睹都也没听出猫腻,至于旁人,更是谁也不敢说,生怕性格暴躁的忽睹都怒极杀人。 忽睹都一生气,就要杀人。 不用刀枪杀人,是用马鞭杀人。 用马鞭活活将人打死。 大家都想不到霍都竟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说了出来,而且说的这么直白露骨。 忽睹都环顾四望,见众人的笑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恍然想起之前心腹手下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顿时知道此事应该是真。 他脑中翁的一声,怒发冲冠,双眼变的血红,狠狠盯住了霍都,手摸上腰间,却没有摸到马鞭。 扭头在几个手下身上一看,都没有携带武器,忽地想起,今天诞辰之日,进入金帐,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 他顾不得金帐不许私自打斗的规矩,抡拳便向霍都打去。 霍都一把将他的拳头捏住,手上发力,咔嚓嚓几声响,已将他的手骨捏碎。 忽睹都痛的长嚎一声,随即便忍住,死死瞪着霍都。 他的几个手下见此,刚要救援,就被马光佐几个踏步上前,撞的横飞出去。 霍都冷笑道:“堂兄,我看你是被绿帽子气昏了头脑了,你不去找那个野男人,你打我干什么。” 忽睹都大吼:“放开我。” 霍都微微一笑,“干嘛?你是要杀了那个野男人吗?我看啊,还是算了,今天是皇爷爷大喜的日子,不宜杀人,你就安安静静的参加过皇爷爷的诞辰在说罢。” 说罢,一把将忽睹都推到尼摩星身前。 尼摩星两个铁钳子一般的手掌牢牢将忽睹都的双臂抓住,让他丝毫挣扎不得。 就这样,他站在尼摩星身前,双臂张开,形态怪异。 与尼摩星一起,现在那里,一动不动。 霍都笑道:“我怕堂兄一怒之下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什么时候大宴结束,什么时候送他回去吧。” “好的。” 尼摩星用生硬的蒙古语回道。 这时,众人才明白了霍都的用意。 现在远不到正式开席的时间,各国使团的重要人物都在和成吉思汗谈话,等过一会,才会连衫而至,那时看见了形态怪异的忽睹都,各人定会问其缘由,那时,可真是丢人丢到国外了。 想必,成吉思汗也一定会感到颜面无光。 忽睹都瞬间也想通了这一节,被女人带了绿帽子,被各国使者知道也就罢了,要是大汗发怒,那可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想到这,他打了一个寒颤,大叫道:“阔出,你……我不杀人,我手痛,我回去治病,你让他放开我。” 霍都却不理他,对着哈达达示意。 哈达达咧嘴一笑,一仰头,将酒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霍都笑道:“哈达达,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让人当着我的面欺负你呢。” “恩。” 哈达达重重一点头,“我也是,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六十六、宴会2 忽睹都大声叫嚷,霍都却是不理,只和众人交谈。 耶律楚材来到忽睹都身旁,轻声道:“你和阔出王子说几句软话,好听话,我帮你劝他。” 忽睹都一听,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叫道:“好弟弟,好弟弟,我今天绝不杀人,你快放了我。” 耶律楚材暗自摇头,刚要指点对方怎么说话,就听霍都道:“忽睹都,你今后还敢不敢找哈达达的麻烦了?” “不敢了不敢了,你快放了我。” “那你今后还会不会随意鞭挞下人了?” “不会了,不会了啊!” 忽睹都心里恨透了霍都,恨意早已超过了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人,只是担心成吉思汗随即就到,也顾不上什么尊严面子,对霍都的话百依百顺。 霍都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嫌弃对方的智商,就算后者硬挺到底,他也会在成吉思汗来到之前将其放开。 要不然,成吉思汗对他的不满恐怕更胜于后者。 “放开他吧。” 尼摩星依言行事。 忽睹都脱了束缚,怨毒的盯着霍都。 霍都轻笑道:“怎么,莫非你又不想走了?” 忽睹都顿时转身,仓惶离去,连头也不敢回。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心中凛然,刚刚霍都送酒,他们看到了“仁”,整治忽睹都,他们看到了狠辣的手段。 今后,谁也不敢在小瞧他,把他单纯的当成一个势力的继承人。 说到霍都时,不会再说“他是窝阔台的第三子”,“他是窝阔台最喜欢的儿子”,这类的话。 只会说:“他是霍都(阔出)。” 今后,会将他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人。 对周围惊异的目光,霍都视而不见,依旧谈笑风生,拍拍哈达达的肩膀,在金帐内走动起来。 不一会,金帐中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好像刚刚争执没有发生过一般。 霍都正在和一个小族长谈话,看到伯颜对他使了个眼色。 顺着伯颜的目光一看,见一群人正络绎不绝的走进金帐。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和善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忽必烈。 霍都也看到了忽必烈一旁的八思巴,心中一动,问向金轮法王,“师傅,那个八思巴,为人怎么样,武功怎么样?” 金轮法王愣了愣,叹道:“此人之才,远胜于我,至于武功……”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沉默片刻,对着窝阔台道:“王爷,老衲此行中原,深感南朝高手如云,没有助得博尔忽将军破城,这次大宴过后,老衲要返回雪区,闭关参悟,什么时候突破境界,什么时候出关。” 霍都怔了怔,连叫不可。 他心中大骂,按照神雕的轨迹,这个金轮得需要十六年才能突破到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十六年,黄花菜都他娘的烂没了。 自己虽然收服蒙古三杰,又加上个公孙止,可是远远不够用啊,不说忽必烈身边的八思巴,就是赵敏身边的玄冥二老一众高手,也不是自己这几个手下能对付的了的。 金轮法王一走,他心就不踏实。 更何况,他过阵子还打算去中原,没了金轮这大高手坐镇,他真怕自己的便宜老子被八思巴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于帐中。 他和窝阔台一同劝说,可金轮法王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他在中原屡屡受挫,受到的打击不轻,这时要发愤图强了。 就在霍都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劝动金轮时,忽必烈一群人走了过来。 忽必烈的人气不比窝阔台差太多,进帐时,也有数十号人围了上去。 他和风细雨的与这些人寒暄一会,随即便打发了他们,来拜见窝阔台。 他得知了哈达达的事,也知道了忽睹都的事,但却看不出什么恼怒,嘴角带笑的给窝阔台行了一礼。 “四叔,你老气色很好啊。” 窝阔台哈哈大笑:“忽必烈,你小子有种!” 他是指前两天忽必烈解散兵马的事。 忽必烈谦逊两句,与窝阔台交谈起来。 哈达达的父亲瞅准时机,插话献酒。 他露出了诚恳的神色,腹中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得说出口,手中的酒就被忽必烈接了过去。 忽必烈温言道:“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啦,你也不必担心,我之前虽然想占了你的牧场,但也不会让你吃亏,也准备了一片场地和你置换,只是没有狼腿道那片的地广草肥,想不到却是晚了四叔一步,既然做不成邻居了,咱们就做朋友,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掂了掂手中的酒坛,笑道:“这酒嘛……你今后投到我四叔帐下,要好生效力,与他麾下各位将军打好关系,这酒,你就拿出去和他们分享吧,我就不收了。” 说着话,将酒坛塞到了那老族长手中。 老族长嘴唇蠕动,什么话也说不出。 也不知是不是后悔投到了窝阔台一系。 “厉害!” 霍都心中赞叹,内心深处升起一股豪气、畅快。 那是见到了英雄豪杰欲与其一较高下的豪气,一股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畅快。 忽必烈似感应到了霍都眼中的炙热,转头笑道:“霍都,你刚刚收拾了忽睹都?” “来了!” 霍都暗道一声。 他早就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当即眉毛一挑,“是又如何?” 忽必烈道:“他太过蛮横,我早就想劝劝他了,一直没有机会,不想你今天竟教训了他。” 略一沉吟,嘴角笑容渐渐消失,又沉声道:“只不过,咱们都是他的弟弟,血浓于水,你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何必捏断他的手骨?” 霍都一声冷笑,刚要说话,就感到有人狠狠拽动两下自己的衣角。 扭头一看,是耶律楚材。 若是换了旁人,他可能不去理会,但他知道耶律楚材是智谋之士,凡事必有深意。 当即,强自将话头吞了回去。 见霍都久久没有回话,忽必烈笑了笑,柔声道:“你虽然下手重了点,但也是好意,我也不能责备你,过阵子,找个时间,我摆下酒宴,你们兄弟喝上一杯,咱们一大家子,有小矛盾可以,但却不能搞得太僵,让旁人看了笑话。” 霍都恍然明白了耶律楚材为何阻止自己。 忽必烈虽然和他与忽睹都是一个辈分的兄弟,但身份却有很大差别。 前者乃是蒙古四大王之一,按照身份,那是和他便宜老子窝阔台并驾齐驱的。 刚刚自己若是强硬反讥,对方突然转换态度,和善大度的语气,责备忽睹都几句,那自己就成了什么? 在忽必烈面前,立即凸显了对方的和蔼长者气度,而自己,则像是一个争强好胜的毛头小子。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若是说几句软话,更不行,想必第二天整个蒙古包都会传出霍都惧怕忽必烈的消息。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沉默。 想通了此节,霍都暗叫厉害,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再次着了对方的道。 六十七、宴会3 霍都和忽必烈的暗中交锋,窝阔台一直没有说话。 他本生性豪爽,为人大大咧咧,但经历勾心斗角多了,人也就变精了。 看出了儿子因为身份原因落了下风,当即哈哈一笑,一把揽住忽必烈的肩旁,身子微倒,压着对方,笑骂道:“好你个忽必烈,有你四叔在这,还能轮到你做东嘛?阔出和忽睹都这俩小子的事,我会解决的,还有你,你也得去,你们哥三好好喝点,看谁酒量行,谁行,谁就有有资格与我喝!。” 忽必烈苦笑,“那恐怕我们哥三齐上阵,才有资格与四叔喝。” 看了眼窝阔台身后众人,对着哈刺察儿道:“老四,你也得去,咱们家族虽然人才辈出,但你也能名列前茅。” 哈刺察儿嘴唇蠕动,几次欲言又止,先看了看窝阔台,又看了看霍都,最后苦笑两声,没有说话。 霍都心中大骂,擦你妹的,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挑拨我和哈刺察儿,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窝阔台淡淡道:“老四确实颇有才能,不过他却是疲懒性子,不想操劳太多,还是安心的辅助他三哥吧,也不用耗费脑筋了。” 窝阔台不动声色的敲打了一番哈刺察儿。 忽必烈干笑两声,带有深意的看了几眼霍都,又看了几眼哈刺察儿,故意露出一副惋惜神色。 窝阔台暗哼一声,笑道:“听说蒙哥和波斯开了大仗?你应该好好为你大哥谋虑啊,好好帮衬你大哥……” 就在两人打机锋时,帐门处一阵骚动,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是汝阳王一家子。 还有他们的亲信手下。 汝阳王也和忽必烈一般,三言两语打发了围过去的一群人,走来拜见四哥窝阔台。 霍都眼睛在汝阳王一伙人身上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女子。 暗暗奇怪,怎么没有看见赵敏。 有打量一遍,最终将目光锁定一个少年公子身上。 这少年公子身披黑皮大氅内着紧身武士服,额头上系着一根英雄带,丝带中间的眉心位置,镶着一颗红宝石。 配上如玉如画的面庞,端是英武贵气,雪白的粉颈上没有喉结,不是女扮男装的赵敏还是谁。 “哈哈,四哥!” “老五,你来了。” 窝阔台汝阳王两兄弟见面就是一个熊抱,任谁也看不出这二人天天在睡梦中也算计着对方。 两人刚刚寒暄几句,就听大帐深处传来一声唱喏:“成吉思汗与各国使臣到……” 霍都连忙将目光在赵敏身上收了了回来,看向了大帐的走廊深处。 当先走出来的一人,苍老无比,身子略显佝偻,褐黄色的络腮胡子中大半已经变得灰白,双眼也是一片浑浊,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好似老树皮,整个人,看不出丝毫英雄气概。 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就是那个征服了七百二十多个民族,先后剿灭了四十多个国家,令六亿多人口臣服于他统治的那个男人。 霍都看的很仔细。 “人生最大的快乐在与到处追杀你的敌人,侵略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财富,纳娶他们的妻女,听他们子女的痛哭声。” 他想仔细看看,说出这样话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霍都在早年时,认为这话说的太过极端。 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变多,忽地顿悟,明白了其中的真意。 这话固然极端,可也是说出了男人自己都不清楚的内心深处、那股赤裸裸的雄性心态,实实在在的弱肉强食,就像狮群、狼群,只有胜者,才有资格享有支配权,交配权。 观看古今,历来成大事者如曹操、朱元璋,哪一个不是如此? 只是没有像成吉思汗说的这么直白而已。 “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成吉思汗……” 营帐中的众人看见了成吉思汗,不由得齐声大吼起来。 霍都看的清楚,有许多老人嘶声力竭大吼的同时,双眼涌出水珠,狠狠砸向地面。 霍都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可以撕碎任何强敌的力量,那是信仰的力量。 各国众多使臣,胆小的已经面色惨白,双股发抖了。 这一刻,成吉思汗双眼不在浑浊,变的锐利无比,似鹰若狼,一一扫视着帐中众人。 慢慢的,他的眼睛变的柔和, 因为他看见了许多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凝思好一会,才想起这些人有的是十几年前跟随他的战士,有的是二十几年前的,这么久不见,他早已忘记了这些人的名字,可却依旧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性格。 “这个,能打苦战,这个能打硬仗,这个可以用他长途奔袭……” 习惯性的在心中给各人定着标签,他缓缓举起手臂,瞬间,大帐中变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若是有人闭上眼上,甚至感觉不到帐中有人存在。 各国使臣见此,更是心中骇然,有些人因为看见成吉思汗衰老模样而欣喜的心情早已不翼而飞。 “今天是我的生日,许多国家来给我过生日,他们能来,就是好朋友,咱们不要吓到好朋友,都入座吧。” 随着他简短的几句话,许多奴仆络绎不绝涌了进来,端上瓜果酒水。 金帐中拼成了几十个大方桌,上千人各自寻找座位坐了。 “父王,我们过去了。” 贵由对着窝阔台道。 贵由和几个弟弟,走到了成吉思汗家族子孙的那一桌。 而霍都,则是和窝阔台走向最尊贵的一桌。 这一桌,成吉思汗面南背北,独坐一排。 他的对面则是各国使臣,左右下首,分别是蒙古最高级的文臣武将,及几个重要的王爷。 这桌,就连赵敏都没有资格坐。 他的哥哥王保保,身为汝阳王唯一继承人,却是有资格的。 “爷爷,我要坐你旁边。” 一声娇呼,赵敏径直走到成吉思汗身旁,施施然坐了下来,还随手在桌子上拿了一颗葡萄。 对面各国使臣看的心惊胆颤,他们早已被喜怒无形的成吉思汗震慑住了,这时见一个俊美少年冒失的坐了过去,生怕下一刻就会被一群侍卫拖出去砍了。 成吉思汗上下看了看赵敏,哑然失笑,“你这个小丫头,装什么男人。” 赵敏轻哼一声,“我只恨自己是个女子,要是男人啊,嘿嘿,还真要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呢。” 成吉思汗抚摸着她的头发,叹道:“你要是男人就好了,可惜啊,长生天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当一个听话的乖宝宝吧。” 赵敏翻了一个白眼,英武之气大减,却是显得娇憨可爱,惹人无限爱惜。 成吉思汗哈哈大笑:“你和华筝都是我的宝贝,华筝呢?” “爹爹,我在这呢。” 华筝在成吉思汗背后一众婢女中走了出来,她是准备随时侍候父亲。 成吉思汗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让其坐在自己身边,抓着二女的手,大声道:“这一个,是蒙古第一美女,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这个,是天下第一美女,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她们都没嫁人,各国朋友,你们无不是一时俊杰,不知可有人想做我的女婿?” 成吉思汗这一番话,让华筝和赵敏脸色变得绯红,她们虽然都是坦率爽朗的性子,但也受不住在这种场合谈婚论嫁。 “爷爷,讨厌……” 赵敏将刚剥了皮的葡萄塞进了成吉思汗嘴里。 华筝羞涩片刻,就恢复过来,淡淡道:“爹爹,我是不会嫁人了,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六十八、宴会4 成吉思汗要将华筝和赵敏嫁人,各国使臣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笑,谁也没敢接口。 成吉思汗大感无趣,“你们先吃点果子,正席一会就上,我去换身轻便的衣服,唉,人老了,就是不中了。” 他穿的并不是以往的黄金甲,而是一身轻便的皮甲,却依然感到体力不支。 华筝搀扶着他缓缓起身。 他对着窝阔台等人道:“你们去招待好朋友,我去去就回。” 随即起身,在一众婢女的拥簇下,向大帐深处走去。 赵敏却是没有陪着爷爷,而是倒了一碗酒,走向各国使臣。 窝阔台他们起身,走进了方桌内。 方桌并不是实心,而是中间掏空,呈“回”字型。 “阔出,你不用跟着我了,你去见见大理国的使臣。” 霍都一愣,按照原计划,他们是要一同拜访西夏国的使臣的,对其危言耸听,说过阵子汝阳王会以追击大晋皇庭为由,兵进西夏,实则是借道灭虢。劝对方一定要阻止汝阳王。 窝阔台叹道:“咱们久攻襄阳不下,若是拖个三年五载,那可大大不妙,你去见见大理国的人,打探打探情况。” 这时,耶律楚材走了过来,听了他的话,问道:“王爷何意?” 窝阔台道:“我想着,实在不行咱们就另出一路兵马,攻下大理国,到时南北夹击大宋。” 霍都心中一惊,原历史上,蒙古就是久攻襄阳不下,绕道攻克了大理,南北夹击大宋。 可现在情况可大大不同了,原历史的大理国主段兴智昏聩无能,被忽必烈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大理都城,而现今大理当家做主的却是段正明。 大理国在他的治理下朝政清明,庶民安居乐业,众百姓对皇帝及镇南王、善阐侯等当国君臣都是十分爱戴,绝非易攻之国。 (一灯大师叫段智兴,大理末代皇帝是段兴智。他们老段家起名真有意思,老子是段ab,儿子段bc,孙子段cd,这个c又有可能和a重叠……) “王爷不可……” 耶律楚材连忙阻止。 窝阔台摆摆手,打断他道:“我也是随口一说,双线开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当成一步闲棋吧,阔出,你去吧。” 霍都点点头,招来负责接待各国宾客的官吏,略一打听,就找到了大理国使臣的位置。 同时,也在那官吏口中得知,大理此次来的使臣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大理国主的亲弟弟,是大理国唯一的王爷。 镇南王、段正淳。 霍都呆了呆,随即猜想,不知道段誉那个电车痴汉来没来,他不怎么希望让对方知道他的身份。 他示意官吏带路。 看他起身,公孙止伯颜等人匆忙围了过来。 在那官吏的引领下,他们一群人来到了大理国使臣团的位置。 “阔出殿下,这位是大理镇南王,这位是大理三公之一的司马范骅。段王爷,这位是我们阔出王子,是窝阔台王爷的儿子……” 随着官吏的引荐,霍都与段正淳互施了一礼。 霍都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段誉,也没有看见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朱丹臣。 他便打量起了这个天龙炮王。 说起这个炮王,年轻时的事迹,妥妥的就是一个拥有主角光环的天选之子。那是见到美女就能拿到一血、还是那种不用强的情况下。更重要的是,他是那种搞一次就能让对方一辈子不会忘记的选手。 霍都真的很怀疑,这炮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旁人看不见的“长”处? 他仔细打量这对方。 炮王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态威猛,颇有王者之相。 段正淳和范骅对视一眼,暗道奇怪。 他们大理虽然和大宋眉来眼去,暗中帮助大宋抵抗蒙古的属国大辽,但毕竟暗中搞得小动作,明面上,还是不敢得罪天下第一强国的蒙古的。 他们此来蒙古,不仅仅是为了给成吉思汗祝寿,更是想寻一个蒙古高层打通关系,为大理说说好话。 他们看中的人,是忽必烈。 对于霍都,他们最近也是有所耳闻的,刚刚更是在手下的口中得知了霍都惩戒忽睹都的事。 段正淳对霍都不敢小觑,率先开口道:“哈哈,久闻王子殿下威名,段某早就想与王子结交,奈何无人引荐,不敢冒昧登门啊。” “哈哈,段王爷,你的名头才是真的大,我也是早就想和王爷结交一番啦。” “哦?王子听过小王薄名?” “哈哈,大理的风流王爷,天下谁人不知?” 霍都这话颇有失礼,但说话之际的神态却是敬佩敬仰之态,毫无嘲讽之意。 见他的模样,段正淳的一众属下有两人不禁轻笑出声。 霍都见这两人器宇轩昂,在一众官员护卫中显得鹤立鸡群,不由道:“不知这两位是……” 范骅笑道:“这两位是王爷的护卫头领,褚万里,傅思归。” “原来是‘渔樵耕读’的渔和耕。” 霍都心中暗道,肃然起敬。 说起天龙中最“忠”的人,那无疑是大理的渔樵耕读四大护卫和慕容家的四大家臣了。 这八个人,虽然身份是下人,但霍都交朋友,向来不看身份,因为他就是卑贱的泥腿子出身,他只看重为人。 他认真施了一礼,“原来褚兄傅兄。” 褚万里和傅思归心里一惊,这几日他们见惯了蒙古权贵的跋扈豪横,霍都本就是最大的权贵之一,又是如此年轻,本以为会气盛凌人,不想对方竟对自己两个下人如此看重。 他们心中感激,齐齐还礼,“小人见过阔出王子!” 段正淳道:“我和他们名为君臣,实为兄弟,王子高看他们一眼,小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小王先干为敬!” …… 不一会,霍都就和大理众人打成了一片。 霍都并没有提与段誉相识的事,他还不想让后者知道他的身份。想着日后也许还能利用这点蒙骗出北冥神功。 秘籍被李莫愁毁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段誉学没学会北冥神功,就算是当成一步闲着了。 闲聊时,段正淳也打量着霍都一群手下。 看着看着,就把目光落在了樊一翁身上。 樊一翁身材奇矮,胡子偏又长的惊人,直垂到地,已经堪比他的身高了。他这副模样,的确是挺引人注目。 段正淳见樊一翁奇异,不免多看了几眼。 樊一翁本就身矮,对异样目光最为敏感,见此心中恼怒,不过碍于霍都的颜面,也不能发作,只是怒哼一声。 六十九、宴会5 段正淳看出了樊一翁的不满,恍然明白是自己失礼了,当即躬身行礼,歉道:“小王见阁下样貌奇异,知道阁下必然身怀惊人业艺,不免多看几眼,是小王失礼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一仰脖,喝干了一杯酒。 见段正淳诚恳的神色,樊一翁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见对方千金身份,对自己如此客气,恼怒顿时烟消云散,摸摸胡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可没有什么惊人本领……” 说到这,他忽地想到,若是太过谦逊,岂不是自降了师傅的武功?平白坠了小王爷的面子? 又改口道:“我的武功还可以吧。” 看到这,霍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猜出了樊一翁的心思,叫道:“一翁,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这边。” 樊一翁走了过来。 霍都轻抚着樊一翁的后背,笑道:“段王爷,这是我的爱将,樊一翁。他性子耿直,你们可不许笑他。” 霍都内心对公孙止不待见,却是挺喜欢樊一翁这个小矮子的。 这个樊一翁当初见杨过侮辱师傅,上前便战,打输了,认为自己丢了师傅的脸,当场就自尽,被杨过救了下来。 后来公孙止命他看守杨过,他没看住,觉得有愧师命,又撞石自尽,又被杨过救了下来。 后来,成了山西一窟鬼的老大,本性依旧,为了保护郭襄,被金轮法王打死当场。 这样耿直忠义的人,霍都喜欢的很,去各个部落喝酒,碰见了什么山珍海味稀奇古怪的食物,他都会留下一些,想着这个小矮子。 几次下来,樊一翁对霍都充满感激,满心都要为小王爷死命效力。 公孙进对此,不仅没有吃味,反而更加得意,他认为霍都待樊一翁如此之好,全是看在他的面子,甚以为傲。 “武功还可以,那就一定是大高手喽。” 范骅打趣道。 他看出樊一翁是个憨厚的人儿,心中欢喜,就想调笑几句。 “哼!” 公孙止不满起来,他本是一派宗师,是独霸一方,自尊自大惯了的人物,最开始投靠霍都时,俨然呈分庭抗礼之势,没有丝毫卑谄之意。 只是随着霍都高妙的手腕,他才渐渐敬服起来,这时明知范骅实在打趣调笑,却依旧不满出声,“阁下‘高’字是何意?武功高低,哼哼,却是不比你差。” 范骅一愣,“尊驾何人?” “他是我师傅。” 樊一翁自豪道:“我的武功,还不及师傅的百分之一。” 段正淳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年老的竟是年轻的地徒弟。 褚万里看不惯公孙止的霸道,不忿道:“阁下口气未免太大。” 霍都见公孙止还要反讥,怕说僵了起了争执,就插话道:“久闻大理段氏一阳指,段王爷,抽机会可否交流一番?” 段正淳一惊,以为霍都是在挑衅,但见后者一脸和善,带着真切,他松了一口气,笑道:“有何不可?听闻王子得了贵国大法师真传,对武技定有独特见解,与王子探讨武术,小王定会受益匪浅。” 刚刚升起的紧张气氛顿时又一消而散,众人都轻松下来,刚要说笑几句,就听一人道:“大理一阳指很厉害么,我看不见得,未必能打得过咱们蒙古勇士。” 声音酥脆娇嫩,悦耳动听。 是赵敏。 她端着酒杯,不知在何时来到众人不远处。 她笑吟吟道:“阔出,你说是不是?” 霍都的脸立时沉了下来。 段正淳尴尬道:“我段家一阳指,虽然颇有威力,但更多还是被江湖朋友吹捧出来的。” 赵敏认真的点了点头,“恩,你还算诚实,没吹大气,你刚刚要是胡吹大气,我阔出堂哥的手下就会狠狠的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样拙劣的挑拨,除了马光佐这个憨子,就连樊一翁都听出了不对。 大理众人皆是面露怒色。 段正淳也沉下了脸。 霍都不满道:“堂妹,你要是瞧不起段王爷的绝学,就向他讨教一番,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这个柔弱女子,可挡不住大理段氏的几指头,我当然是不行的,我是说堂哥你,谁不知道你得了金轮国师真传,我猜着啊,你在十招内就能打败大理的一阳指。” 赵敏嫣然一笑,全没将霍都冰冷的眼神放在心上。 主辱臣死,褚万里怒叫道:“我主公堂堂大理镇南王,阔出殿下亦是千金之躯,岂能如同武林莽汉一般受你挑拨,让人围观比武。” “哦?” 赵敏一挑细眉,“王爷不能出手,那你可以啊,我看啊,段王爷的手下也是比不上我堂兄的手下。” 褚万里更怒,刚要说话,被段正淳拦住,“褚兄弟,不要说了,郡主乃是戏言,当不得真,咱们大理和蒙古向来相善,不能因此伤了和气……” 牙尖嘴利的赵敏还不等段正淳说完,就插话道:“当然不能伤了和气,两国外交岂会因为私人论武而伤和气,段王爷,你派谁上场啊?” 段正淳沉声道:“今日是大汗的诞辰,大汗也有言在先,今日谁也不得在金帐动武,小王岂敢造次。” 又对着霍都苦笑道:“阔出殿下,小王不胜酒力,就先走一步,来日在与殿下痛饮。” 霍都也摇头苦笑。 “慢着!” 赵敏叫住了大理众人,笑道:“刚才皇爷爷就说没劲,正好啊,你们较量一番,就算为他老人家助兴了。” 说罢,连拍手掌,直到将帐中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大声道:“诸位,大理武士要和蒙古勇士比武较技,为大汗助酒,大家来看啊!” 说着话,对王保保使了个眼色。 王保保立即道:“大理?我看不行,应该是打不过咱们蒙古勇士。” 忽必烈笑道:“敏敏,你真是胡闹,大理崇尚佛学,向来不与人争执兵戈,怎么能和咱们勇士比武,你别胡说,快退下。” 他这话看着是呵斥赵敏,实则毒辣至极。 这话说出来,段正淳要是没有什么表示,那软弱的名头,就被他扣在大理国上了。 “我大理地少人稀,向来是以和为贵,但也绝不会任由他人欺负。” 段正淳面色严肃,他知道,他这是受了无妄之灾,被卷入了蒙古内斗了。 他对着霍都道:“殿下,究竟是大理武士强,还是蒙古勇士强,咱们就比较一番。不过,今日乃是大汉的喜日,不宜动武,咱们择日私下交流一番吧。”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传来,是成吉思汗换了身衣服走了出来,他笑道:“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霍都暗叫不妙,刚要开口,却是晚了赵敏一步,只听她道:“比武啦!” 抢过了话头,小嘴如同炒豆,噼里啪啦的,“皇爷爷,段王爷要和咱们比武呢,说是想看看是大理武士强,还是蒙古勇士厉害。” 霍都心里骂娘,斜视着赵敏,那阴冷的眼神,简直能获得奥斯卡最佳反派奖。 “哦?” 成吉思汗立时就看出了其中玄机,笑道:“比武好啊,不过今天不宜动手,择日一定要比上一场。” 段正淳刚松口气,就听忽必烈道:“是啊,各国朋友都在这,谁输了面上也不好看,更何况大理向来是与世无争,他们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未免显得咱们主人欺负客人。”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大理不如蒙古。 赵敏立即接口:“对啊,那就不比了,咱们赢了也胜之不武。” 成吉思汗眉头一皱,“说的是什么话。” 忽必烈笑道:“大汗不必责怪敏敏,她也是想热闹热闹,一片孝心,想让皇爷爷乐呵乐呵。” 赵敏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可不是嘛,我也是想让他们给皇爷爷助助酒兴,既然大理不敢比,那就算啦。” 忽必烈和赵敏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接话极快,根本不给他人插嘴的机会,一唱一和的,好像说相声一般。 他们二人这一番话,却是彻底留住了段正淳。 他知道,他段正淳的面子不要紧,但大理国的名头却是不能被人看轻了。 哪怕比武会输,今天也必须要比上一比。 七十、宴会6 褚万里听忽必烈和赵敏的你一言我一语,早已双目涨红。 主辱臣死,他想着今天就算战死当场,也要让各国看看大理国的威武不屈。 见段正淳似有战意,但却面带为难,他立即跳了出来,“大理褚万里在此,谁与我一战!” 说着话,打量着霍都身后的众人。 “褚兄,你看我们干嘛,我向来仰慕大理文化,怎么能和你动手。” 霍都笑道:“敏敏郡主刚刚叫的最欢,你就找她吧,她手下高手如云,你可要小心了。” 说罢,对众手下使了个眼色,施施然便向一旁退去,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褚万里一怔,愣在了当场。 赵敏道:“阔出,事情是因你而起,你怎么又退了,莫非是怕了大理的人?” 霍都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蒙古勇士,谁不知道五王叔帐下勇士最多?我还是不逞强了,若是败了,岂不是丢了蒙古的脸面?还是你来吧。” 赵敏想不到以往最好面子的霍都竟然能当众说软话,大是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也想不什么好的说辞,皱眉道:“我看你就是怕了大理国的武士。” 霍都笑而不语,任赵敏怎样挑拨,就是不为所动。 他是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大理比武。 太他娘的没面子,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当面下套子,就算比武赢了,也算是中了人家圈套。 赵敏也有些急了,看霍都油盐不进,宠辱不惊,她知道自己失算了。 见自己拿不下霍都,便向成吉思汗撒娇道:“爷爷,你看阔出堂兄,事情因他而起,他却临阵退缩,真是丢了咱们蒙古勇士的脸面呢。” 段正淳借坡下驴,打了个哈哈,“谁不知道蒙古勇士天下无双,既然无人想比,那就算啦。” 成吉思汗笑道:“没人愿意上场,那就不比了。喝酒吧。” 忽必烈突然道:“阔出说五王叔手下勇士最多,我看未必如此,四王叔征讨大宋,无往不利,五王叔攻伐大晋,连战连捷,两位王叔帐下,都是勇士如云,我看啊,要不你们一方各派一人,和大理高手较量较量。” 窝阔台脸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他的军队一直被阻在襄阳,天下皆知的事,被说成了无往不利,真是啪啪打脸。 忽必烈佯装没有听见,笑着对赵敏道:“敏敏,刚刚大理不想比,你非要和人家比,现在人家叫战呢,你怎么说?” 赵敏斜视忽必烈。 眼神闪烁,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霍都冷笑看着赵敏。 尼玛的,你不是蹦跶的最欢么,这下让人挤兑住了吧,平白的让人来了个黄雀在后。 赵敏道:“当然要比,阔出堂兄,我派一人你派一人,咱们和大理较量较量。” 霍都知道不能再推脱了,既然赵敏也被拉下了水,自己在推脱,就显得软弱了,当即说了声好字。 赵敏道:“谁先来?” 霍都想了想,“一翁,事情因你而起,你和褚兄过上几招。” 大家兴奋起来,一边叫嚷,一边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独留褚万里和樊一翁。 帐中众人吵吵闹闹,竟有人做起了庄家,开盘对赌。 大家见樊一翁身子矮小,和高大魁梧的褚万里一比,气势上逊了不止一筹,纷纷押大理国胜。 樊一翁是公孙止的徒弟,不仅得了师傅的教导,本身也是带艺投师,武功绝对不低,霍都倒也不担心会输。 “一翁,胜了无赏,败了不罚。” 霍都交代着,“若是打和,我赐你一杆金子打造的龙头金杖。” 樊一翁似懂非懂,一时也来不及细想,诺了一声,便跨进场中。 段正淳听到霍都的话,心中感激,也对褚万里交代道:“褚兄弟,你若是能胜,便不可伤人性命,若是要败,也不要拼命坚持,认输即可。不管胜败如何,全力出手就是。” “我的胡子被我练的出神入化,胜过软鞭,可以当武器使用,这褚万里若是不拿武器,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樊一翁想到这,就说道:“喂,咱们还是用武器的好。” 褚万里道:“悉听尊便。” 很快,就有人在帐外奔了进来。 一个蒙古武士捧着一根龙头钢杖,一个大理护卫拿了一支鱼竿。 看来这次进入金帐的人,不仅霍暗暗提防,竟是都有防备,都遣人带着兵器守在帐外。 樊一翁接过钢杖,在地下一顿。 一丈一尺长的沉重钢杖,把地上铺的地毯炸开,把金帐震得嗡嗡作响,声势非凡。 褚万里抖动鱼竿,嗖嗖作响,怡然无惧。 两人略行一礼过后,也没太多客套,大吼一声便齐齐扑向对方。 樊一翁钢杖横扫,拦腰打去,呼呼风响,这重逾百斤的钢杖被他挥舞起来,风声劲急。 褚万里看对方身子虽矮,却是神力惊人,不敢硬接,身子转动,避开钢杖锋芒,嗖的一声,同时将鱼竿抡起,向樊一翁的脖子打去。 樊一翁钢杖一竖,使了一个“二郎劈山”,挡住了鱼竿的同时,也猛地向对方砸去。 他刚刚发力,忽觉不妙,瞥见那鱼竿虽被自己挡住,但杆子身软,杆头竟来势不停,向自己脖子点来。 他大吃一惊,哎呀一声,强行使了个倒铁板,险之又险避开了一杆。 褚万里得理不饶人,一步上前,手中鱼竿上下晃动,猛刺对方。 樊一翁见对方的鱼竿竟同时锁定自己的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一时间也不知该防备哪里,避开杆势,伺机反击。 两人一个走的是轻灵路线,一个是刚猛路数,打起来竟是难分上下。 一晃间,几十个回合过去。 樊一翁打的火起,自己一身雄劲,可对方不与自己硬拼,只是躲避刺击。 这时他也没了谦让对方的心思,什么两件兵器欺负一件兵器,全抛在了脑后。 也忘了霍都交代他的话,大吼一声,“小心了,我要用胡子了!” 下巴一仰,那直垂到地的胡子径直缠住了鱼竿中间的腰身部位。 樊一翁瞧的清楚,无论对方抖出几个杆头,可杆子中间的杆腰,只有一个。 他这一下,就是打蛇打中了七寸。 原本有十几个上下左右的晃动不停的杆头,顿时只剩下了一个,呆呆的停在那里。 他猛一伸手,抓住了鱼竿的同时,另一手一杖抡下。 褚万里可不敢徒手去接这上百斤的钢杖,急忙后退。 可鱼竿被对方拉住,几次用力也抢夺不回,只得弃了兵器,险险避开这一杖。 却不料对方论动着上百斤的钢杖,竟然能发能收,只见钢杖猛然停下,停在了自己胸口处,随即一顿,便觉自己的胸口好似被打了一锤,眼睛一黑,差点闭气晕倒。 后退着酿跄几步,干咳了几声,才感到一丝顺畅。 他知道,对方这是手下留情,若不然,便可以一杖将自己点死。 七十一、宴会7 检查了褚万里的伤势,见没有大碍,段正淳放下了心,对樊一翁拱了拱手,示意感谢手下留情。 他暗想:“褚兄弟败了一场,若是再败,那大理国连输蒙古两场,这传出去可不大好听。” 他朗声道:“郡主,不知派谁出战?” “哦?” 赵敏眼珠一转,“段王爷是打算亲自上场么?” 段正淳笑道:“我段氏虽是大理皇室,却是中原武林世家出身,数百年来,不敢忘祖宗遗风,今日得见比武较艺,早已心痒难耐,今天段二上台献丑,还望诸位不要见笑。” 说话时,向四周打躬作揖。 他不说本王,却以武林名号自称,显是要按江湖规矩行事,说话时一片雍然,坦坦荡荡,让人暗暗钦佩。 他段氏一门以中原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国,却不失祖宗遗风,段正明、段正淳兄弟二人常常微服出游,也总是按照武林规矩办事,从不摆皇室架子,这时却也是一片坦荡,没有以上压下的心思。 赵敏点点头,回望道:“你们谁想和段王爷切磋切磋?” “久闻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乃是天下第一剑法,老夫想领教高招。” 说话的是一个精干枯瘦的老者,他身材瘦长,满脸皱纹,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刚才给人痛殴了一顿。 这老者,原是大晋丐帮的四大长老之首,后投到了蒙古。 他叫方东白,外号唤作“八臂神剑”,只因他出剑奇快,仿似有七八条手臂一般,才得了这个外号。 赵敏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方先生,那你便和段王爷切磋一番。” 原着中,赵敏派三个人向受伤的张三丰挑战,为了故意羞辱对方,戏称方东白为阿大,说成是自己的家奴。 “六脉神剑乃是我段家镇族之宝,段二却是没有福气学到,就用‘段家剑’领教阁下高招吧。” 段正淳接过了护卫递过来的长剑,挽了个剑花,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方东白报了姓名,也接过了自己的长剑。 他一拿起剑,周身气势猛然一变,原本愁眉苦脸,低头垂目的神态消失,登时如渊渟岳峙,俨然一派大宗匠的风范。 段正淳全神戒备,神态却依旧从容,说道:“天南段二,领教高招。” 方东白道:“段先生,请赐教。” 说罢,骤然出手,只见一道练光闪过,剑尖离段正淳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好快的剑!” 段正淳大吃一惊,略一偏头,长剑同时刺向对方肋下。但见对方不躲自己长剑,手腕一动,反而又是一剑向自己刺来。 他见此更是吃惊,“难道要和我以命换命?” 念头还不等落下,猛然发现,按照对方的速度,竟是可以后发先至,在自己刺中对方之前,对方的长剑就能割破自己喉咙。 想通此节,他急步后撤,收剑格挡。 他这一撤,顿时就落了下风,被对方的快剑打的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两人叮叮当当的斗了起来。 方东白剑招凌厉狠辣,以浑厚内力催动精妙招数,全力施展之下,只见金帐中练光闪耀,剑气弥漫,好似一个大雪团在场中来回滚动,发出蚀骨寒气。 “雪团”中的段正淳叫苦不迭,对方不仅剑快似电,内力也是浑厚异常,一剑接着一剑,剑法绝伦,也不知这等人物,为何投到蒙古帐下。 忽然嗤的一声,他分神之下,袖口被割下一大块。 他的“段家剑”本也是非同小可,其中有不少厉害杀招,就算敌不过方东白,至少也能斗上数百回合。 只是乍一交手就被抢去了上风,他有招使不出,只能左支右挡的苦苦支撑。 又是嗤的一声,他胸口衣襟被对方划开了一条口子,万幸他躲的迅捷,未伤到肌肤。 他知道这样下去只有落败一途,当下凝神寻找机会,决意反击。 几招过后,方东白一剑刺向他的肩膀。 他心中一动,暗暗咬牙,心想拼了。 不躲不闪,反而伸手抓向对方的剑。 方东白一怔。 他毕生浸淫剑道,长剑使来,剑招奇变,内力灌输剑身,出道数十载,从没人敢还对他使用空手入白刃这等功夫。 他这时剑招只需稍稍一变,对方的手臂自指尖以至肩头,无论哪一处给剑锋一带,立时削断。 他心想对方不仅身份非同寻常,更是气度过人,不忍让对方残疾,便没有施展辣手,只是刺向对方肩窝,令其失去反抗能力。 却不料段正淳抓向他长剑的猛然一变,四指合拢,独留食指,一道有质无形暗劲袭来,他只觉右胸一麻,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酸软无力,手中的长剑也拿捏不住,掉落地上。 段正淳将剑收到手臂后,微微一笑,“刚刚多谢方先生手下留情。” 方东白回过了神,自嘲道:“我这是种善因得善果,我若是斩下你的手臂,可能也被段先生的‘一阳指’点中‘天突’死穴了吧。” 段正淳确实是手下留情了,见对方不施辣手,他也就点向了天突穴旁的麻穴。 他这一着,也是冒险至极,是拼着被砍断手臂变成残废地风险的。 他道:“方先生武功胜我许多,段二也是使了个巧招,胜之不武。” 方东白摇头自嘲:“我一心想领教号称天下第一剑法的六脉神剑,却是忘记了大理的一阳指,输的不冤,是活该。” 转头对着赵敏道:“郡主,小人给您丢脸了,愿领责罚。” 赵敏笑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下次打回来就是了,你要不要紧?伤势如何?” 对着左右示意,立即有人上前,为方东白检查伤势。 方东白即是愧疚又是感激,“段王爷手下留情,小人无碍。” 看着赵敏露出的关切的神色,段正淳心想此女可真是非同常人,刚刚成吉思汗还要招婿,这样的女子,天下间有几个男人能降服得了。 他驱去杂念,回想着与方东白的交手经过,不由的一阵后怕,对方心性若是歹毒一点,那自己今天就得丢一条手臂。 虽然会胜,但也会落下个残疾。 随即心头一阵轻松,大理一胜一败,最好不过了。 若是两战两胜,那蒙古就丢了面子,祸事也。 若是两战皆败,那大理的面上也不好看。 正在他心中庆幸时,听到了一句让他心里直骂娘的话。 就听忽必烈道:“皇爷爷,向来都是三战分胜负,现下却是一胜一负,没分输赢啊。” 七十二、宴会8 听了忽必烈的话,成吉思汗哈哈一笑,“大理武士勇猛,咱们蒙古豪杰也不逊色,一胜一败,正好,不伤和气,就不必分出胜负输赢了。” 忽必烈早猜出成吉思汗会这么说,笑呵呵道:“不错,这样最好,不伤和气。只是……”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大理来者是客,却是为咱们比武助兴,咱们也需得有所回赠,咱也为段王爷比一场,让他饮酒观看。” 成吉思汗看了他两眼,没有做声。 忽必烈道:“小弟小妹,你们那两个手下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不知还有没其他高手,何不让他们为段王爷助助酒兴?同时也让各国朋友见见咱们蒙古豪杰的手段。” “衣敝袍,与衣狐貂者立而不耻。” 段正淳连忙摆手,“小王衣衫破烂,可没有颜子的心胸。要回去换身衣服,先告辞一步。” 赵敏突然道:“忽必烈,你既然想让各国朋友看看咱们蒙古豪杰的手段,那你呢,派谁下场?” 忽必烈笑着摆手,“我可不成,我天天批阅文案,不问军事,手下可没什么勇士。” 赵敏嗤了一声,“你不派人,却是让我和阔出派人来比,是什么心思,莫非是想挑拨我和阔出堂兄的感情?” 忽必烈略一沉吟,“那好吧,我也找两个勇士,咱们就为朋友们助助酒兴。” 转头看向霍都,“堂弟,你怎么说?” 霍都道:“怎么个比法?” 赵敏道:“比骑马,比射箭,比拳脚,比兵刃。” “行。” 霍都并不多说。 忽必烈抚掌微笑,“那咱们就各派四人,比上四场,为朋友们助兴。” 随着几人的话,大帐中气氛燃起,许多人嗷嗷怪叫,兴奋起来。 蒙古人最是喜欢这样的热闹比斗,堪比英雄大赛,兴奋的直拍胸脯。 成吉思汗笑道,“你们三个丫头小子,真能闹腾,既然如此,各族中有豪杰勇士的,也可参战。” “我!我!我要比!” “哈哈哈,我比骑马!” “我要比射箭!” …… 成吉思汗的一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金帐中的气氛。 各族青年们纷纷扔下酒杯,嗷嗷大叫着要参加比赛。 乱哄哄的,众人走出了金帐。 许多没有资格进入金帐的人也知道了消息,立即回家牵马拿弓,都要上场比试。 窝阔台寻了个善于骑术的汉子,交给了霍都。 霍都的黑子就在金帐外的不远处,把黑子交给了那个汉子,对他道:“你骑我的马,这马神俊异常,就算得不到第一,也能得一个好名次。” 那汉子早已看出了黑子的不凡,缓缓上前,就要抚摸黑子的头部。 不料黑子斜了他一眼,猛地打了个鼻响,露出桀骜的神态。 霍都连忙上前安抚,在黑子耳旁轻声几句。 这样,黑子才安静下来。 那汉子道:“三殿下,这马儿通灵,只和主人亲近,恐怕我短时间内不能和他齐心,跑不出马儿的全部速度。” 耶律楚材突然道:“霍都殿下为何不亲自上场?” 他和霍都聊过几次,看出霍都对自己的蒙古名字不怎么注重,便称呼他的汉名。 霍都一愣,心想虽然各族俊杰都会上场,可自己是什么身份?那是大汗之孙啊,怎么能和他们一同比赛? 但看到耶律楚材满含深意的目光,他立时会意。 是啊,他有这样的想法,想必大汗的其他子孙都是如此,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让大汗看看他的勇武血性! 当然了,是有个前提的,前提是能取一个好名次。 若是名次不出彩,还不如不上。 平白丢了黄金家族的脸面。 他胸中涌现豪情,他对黑子有信心,也对自己的骑术有信心。 当即说道:“好!我亲自上场。” 他脱去大氅,拿出一条英雄带,系在额头上,与黑子脸贴着脸,一边抚摸着黑子一边轻声道:“黑子啊黑子,待会就看你的了。” 随即翻身上马,一拽缰绳,让黑子慢跑起来,热身活动关节。 打算参加比赛的人,都是和霍都一样,都驱马慢跑,活动气血。 半响过后,赛场已经弄好。 起点和终点都是在金帐门前,赛道是围绕各个帐篷兜一个大圈的空隙地带,足有几十里地。 在金帐斜后方,立了一杆红旗。 那是终点的标记,谁拿到旗,谁就是第一名。 半响。 金帐周围骑马慢跑的人越来越多,足有两千余人。 并且越聚越多,从各个地方赶来的人源源不断。 见此,成吉思汗道:“各国朋友,若是有谁也想参加比赛的,大可上场,无论胜败,我都有赏赐。” 各国不少人自祤善骑,也纷纷上场。 过了一会,见几个主要的部落已经准备好了,成吉思汗就就下令准备开始。 虽然赶来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但蒙古上百万汉子,等起来没头。 他的号令过后,原本四处慢跑的马儿,在主人的驱使下,齐齐向一方靠拢。 见大多数人都立住不动后,那负责比赛的官员猛一挥旗,霎时间天摇地动,数千匹马一同蹿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令许多没上过战场的人面色大变,双腿打颤。 蒙古中大多数人都见过万马奔腾的场面,也不以为常,这时见了各人煞白的脸,不由哈哈大笑。 “啊!看,那是我哥!” 一个名叫朵朵的少女尖叫一声,指向一个骑着青马的汉子。 那汉子所骑的青马异常神俊,眼看着不断越过身边众多骑手,大有一骑绝尘的趋势。 “哥哥!” 这个叫朵朵的少女激动不已,嘶声呼喝,奋力的为哥哥加油助威。 “朵朵他哥一定能取个好名次,他那匹青马我见过,那可真是神马啊,你不知道,那马……” 一个见过那青马的人也激动起来,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人打断道:“铁托的花马才是真正的神马呢,忽睹都王子要用两百匹战马去换,铁托都没同意。” 有人道:“别说了,安静的看,得跑几十里地呢,现在能看出什么,有的马啊,开始跑的快,但是没后劲,一会就不行啦。” “是骡子是马,溜溜就知道啦,嘿嘿。” 正在他们吵吵闹闹之际,一匹高大的白马突然越众而出,片刻间,就甩开了众多对手。 这白马和刚刚的青马横向距离很远,在金帐前,由于视线原因,众人也看不出它和青马究竟谁更超前。 一个黄发微卷的人用异腔怪调的大叫道:“哦,那是我们的马。” 他虽然也是黄皮肤黑眼睛,但肤色略深,厚嘴唇,一看就知道不是蒙古人。 他是大食国的使臣。 眼看着白马越跑越快,似乎可以超过青马,就连成吉思汗都略微紧张起来。 大食国,向来是盛产好马的国家。 这要是被大食国拔了头筹,胜过蒙古各族俊杰,那真是羞煞人也。 七十三、宴会9 窝阔台踮起了脚,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可场上万马奔腾,哪里有霍都的身影。 这时的群马,足有上万匹。 许多人取马回来,却晚了一步没赶上比赛,但仍然冲了上去,只为图个乐呵。 有人从赛道的两旁直插进去,却不向最前方插,他们知道已经失去比赛资格,插队只是图个热闹,就不会去争名次。 这时的霍都,还被拥簇在群马之内,身前总有马匹拦着道路。 黑子没有过这种万马奔腾竞赛的经历,一时间有些发蒙,很谨慎,并没有放开四蹄全力狂奔。 它和木婉清独来独往惯了,遇到陌生人骑马的,就算不是敌人,也绝不是朋友。 它眼睛警惕的四处乱扫,以为所有的人都是敌人,见着前面有马挡住了道路,立时就远远避开,生怕主人打不过众多敌人。 霍都刚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见黑子有意无意向道路的一旁跑去,似乎是要脱离赛道,他隐隐猜出了黑子意图。 指着身前一匹黄马道:“黑子,超过它!” 黑子低嘶一声,身子一窜,就超了过去。 超过去后还时时撇头,生怕那马再次靠近。 霍都又指着身前的一匹棕马,“超过去。” 黑子再次发力,又轻松的超过对手。 就这样,霍都每指一马,黑子就超越而过。 它四蹄翻飞,不一会,连续超过数十匹马。 渐渐的,黑子明白过来。 眼见着众多骑手都没有对主人刀兵相向,似乎不是敌人,而是比脚程赛力。 它长长嘶鸣一声,不再谨慎的到处打量,而是直盯着前方,放开四蹄,全力狂奔。 这时的赛道前方,众多马匹已经渐渐靠拢成一线,不在是横向拉出几里地的模样了。 所以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大家都一目了然。 这时,青马已不在是遥遥领先。 当先的是大食国的那匹高大白马,它一骑绝尘。 它的身后紧紧咬着一匹花马,是那个名叫铁托的汉子所骑。 在其后的是两个蒙古汉子所骑的两匹黄马。 其后就是那最开始领先时的青马,和一个小宛国使臣所骑的红马并列。 在后面,就是万马奔腾了,一时间分不出谁更快一步。 就这样,万马奔腾,已经奔出了数十里,兜出了大半个圈子,距离终点只有不足十里的距离。 “驾!” 霍都一抽马鞭。 他还从未打过黑子。 向来是轻轻一夹马腹,黑子就闪电奔出。 但此时,他见那白马速度丝毫不减,反而有越跑越快的趋势,他也不敢大意,立即给黑子施加压力。 天下好马无数,可不是单单只有黑子一匹。 更何况,黑子最开始时落后了许多。 黑子怪叫一声,猛然加速,向道路之侧奔去。 它本就是神俊绝伦,天性喜爱疾驰奔跑,只是跟随木婉清多年,身处荒山,哪里有可以令它毫无顾忌狂奔的道路呢。 天性本就爱跑,这时被霍都一打,更是发了性子,嫌身前的马匹太多,它想跑到一旁,没有障碍,全力狂奔。 霍都见它向外圈跑去,且越跑越快,他有些心惊,以为黑子恼了,想要脱离赛道。 他还从未经历过这般速度,迎面扑来的狂风呼呼作响,就连耳中万马奔腾的蹄声都听不见了。 好似追风闪电,四蹄下的沙土飞扬,卷起了一道黑烟。 他暗暗后悔,不该鞭打黑子,见黑子越跑越快,似乎就要起飞一般,他生怕黑子累倒,便轻轻勒缰,但黑子反而不愿。 只要缰绳一松,立即欢呼长嘶,向前猛冲。 霍都见它跑到道路边缘后又调整了方向,隐隐明白过来。 见它发力急驰,喘气却不如何剧烈,便由它性子,狂奔起来。 这时,窝阔台和耶律楚材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他们都听过霍都说过,说自己有一匹黑马,神俊俊伦,在整个蒙古都能名列前茅。 按霍都的为人,是不会说大话的,本以为上场就会一骑绝尘,风光无限,哪想到,这都跑了一大半了,还没看着霍都的影子。 窝阔台迟疑道:“要不派人去找阔出,让他兜个圈子悄悄回来吧。” 还不等耶律楚材回话,就听身边的塔塔统阿惊咦:“哎?那是什么?” 窝阔台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赛道的最外侧,一朵黑云急速向前飞着。 仔细看时,哪里是什么黑云,那是一匹黑马。 黑马跑的太快,卷起地上尘土将它的四腿及大半个身子笼罩,只剩下一个高高扬起的马头,和一个趴伏在它背上的人。 窝阔台凝睛一看,没看出马背上的那人是不是霍都,但却认出了那人头后翻飞的英雄带。 带子随风飞扬,像似一条金龙在脑后飞舞。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金色绸带,那是乃马真亲手缝制,他本以为对方是为自己缝制的,却不想送给了霍都。 为此他还故作生气的逗了逗乃马真。 窝阔台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确定。 金轮法王内功精湛,眼力非凡,对霍都的身形也很熟悉,急道:“那是霍都啊!” 窝阔台再也按奈不住,指着霍都大吼:“那是我儿子!” 这一声大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成吉思汗也转过了头,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沙漠上一团黑云迅猛急移,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烟。 众人看清了,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一匹黑马。 黑马就像一道旋风犁地而过,将地面上的沙土犁开,裹挟其中,到处肆虐。 所过之处,如同一道飙风,飞沙走石,烟尘直冲云霄。 片刻间就越过了青马和小宛国的红马,又一眨眼间,再次超过了两匹黄马。 黑子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再次加速,如箭离弦,登时超过了你追我赶胶着在一起的花马和白马,名列第一。 黑子见前方再无阻拦,兴奋的长嘶一声,如同疾风闪电,一骑独尘。 “啊!那是小王爷!” “阔出殿下!” “什么?大汗的子孙也上去比赛了?” 金帐前观看比赛的众人惊呼连连。 这时,有人喊道:“放箭!” 霎时间,无数支没有箭尖的箭射向众多骑手。 这是要考验骑手的骑艺。 单单是跑了个第一名,那是说明马好,未必是骑手骑术高明。 这轮箭雨,就是考验骑手本领的。 那白马上的大食国人,挥舞马鞭,打落飞箭,却一个不察,被一支箭射到小腿上。 箭劲雄厚,他吃痛下一个不稳,摔落下马,独剩下那白马,还在卖力奔跑。 花马上的铁托骑术非凡,身子一矮,躲到了马身的另一侧,避开了箭雨。 一匹黄马上的蒙古汉子却是被射了下来。 而霍都见箭雨袭来时,脚尖一转,腿一抬,人已消失不见,却是躲到了马腹下面。 待箭雨过后,他翻上马背,眼睛一瞥,见终点的红旗距离自己还有好远的距离,可一眨眼间,竟到自己身旁,他急忙伸手,一把将旗拔起,高举过头顶。 一人一骑瞬间就来到了金帐前,可是黑子跑发了性,直如收不住了脚。 在众人身前疾驰而过,席卷而过的狂风,吹的众人立足不稳,衣袖狂飞,他们一边后退一边挡住口鼻,防着飞沙打人。 一众蒙古人见冠军并没有被大食国夺去,纷纷兴奋大叫:“阔出!阔出!阔出……” 渐渐地,杂乱无章的喊声变成了齐声呐喊,一时间喊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在霍都的拉缰下,黑子缓缓降下了速度,兜了一个圈子转了回来。 他高举着旗,来到成吉思汗身前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旗帜献上。 成吉思汗缓缓接过旗帜,仔细看了看霍都,点点头,“好,是我的孙子。” 就这样,赛马结束。 成吉思汗宣布了名次后,各有奖赏。 前十名中有九人是蒙古骑手,还有一个是小宛国的使臣,得了一个第五名。 而第一名,则是他成吉思汗的黄金血脉,是他的孙子。 七十四、宴会10 赛过了马,就要比试射箭。 这次成吉思汗没有让蒙古各族俊杰参加进来,但是却允许各国使团的人可以参加比赛,无论胜败,依旧有赏。 各国中,只有西夏和吐蕃各派一人上场。 忽必烈派了一个瘦高的蒙古汉子上场。 这时,赵敏朗声道:“只能上一个,你们谁上啊?” 她对面站着八个猎户装扮的大汉,这八人嘻嘻哈哈,你推我让,竟是全然不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唉,你们都不想上,那就听长生天的吧。” 赵敏故作叹息,“你们到那边去,我背对着你们,扔一锭金子,谁接到了,谁就上。” 待八人走远些,她闭上眼睛,拿出一锭金子,向后一抛,其中一个大汉接住金子。 她回头一瞧,笑道:“吴六破,那就你了。” 众人见她如此托大胡闹,纷纷向汝阳王和王保保看去。 可二人却不阻拦,只是笑呵呵的看着。 耶律楚材疑道:“莫非敏敏郡主另有安排?” 饶是他聪明绝顶,也想不到这八人皆是例无虚发的神箭手。 霍都忽地想起了什么,“他们是神箭八雄,各个箭术高强,赵敏可没有胡闹,她是故意炫显呢。” 耶律楚材等人恍然。 同时,也有些不敢相信。 窝阔台道:“阔出,你有人选吗?” 霍都摇头。 窝阔台笑道:“那我给你安排个人吧。” 霍都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耶律齐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哎呀,怎么把耶律齐忘了,他在神雕中是仅逊郭靖的神箭手啊!” 霍都暗骂自己,刚要招呼耶律齐,就见他身旁的耶律燕抿嘴娇笑道:“三殿下,我可不可以向你举荐一个人呀?” 霍都莞尔一笑,学着她说话的样子,嘻嘻道:“当然可以呀。” 耶律燕被他逗了个大红脸,指了指身旁的耶律齐,说道:“喏,就是他,他想自荐呢,还抹不开面子。” 霍都毫不犹豫,立即点头,“那就有劳耶律兄了。” 窝阔台看向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也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的二儿子跟了一个南朝汉人学习武功,却也不知详细,见儿子竟敢这这种场合上场,不由沉声问道:“齐儿,是燕儿胡闹还是你想比一比?” 耶律齐道:“父亲,孩儿自信单论箭术不会弱于敏敏郡主的手下。” 耶律楚材还是有些担忧,怕输了比试,惹得窝阔台不满,刚要说话,就听霍都道:“行了,就这么说定了,这场射箭,就由耶律兄出战。” 见霍都一言而决,窝阔台和耶律楚材都没有说什么。 霍都的话语权,渐渐日重,不像刚刚返回时,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看看窝阔台的意思。 就这样,耶律齐,吴六破,和忽必烈找来的那个瘦高汉子,和西夏吐蕃的两个汉子,五个人,来到了成吉思汗面前。 怎么比,还得看大汗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雁鸣传来,成吉思汗抬头一看,就见一群大雁呈人字形向南飞去。 他道:“也不必那么麻烦了,你们就射这群大雁吧。” 说完,施施然退回了虎皮座位上。 他年老体衰,走到哪,都有人抬着座位,供他乘坐。 耶律齐五人都是一愣,射大雁?那是怎么个射法,是看谁射的多为胜,还是怎地? 他们互相瞧了瞧对方,都是不明其意,但谁也不敢开口相询,就面面相觑的站在那里。 耶律齐用眼睛问向霍都,但后者也是眉头紧锁。 这时,吐蕃那大汉终于耐不住性子,看了看几人,大声道:“你们不射,那我可射了啊!” 说罢抽箭上弦放弓,嗖的一声,人字形的最前方领头的大雁就坠落下来。 众人看的分明,那大汉一箭正射中了大雁脑袋。 看热闹的众人大声呼喝,为他喝彩。 西夏那汉子见此,顿时沉不住气,也是开弓放箭,嗖的一声,也射下了一只大雁,也是头部中箭。 看来,敢上场比试的,都是有些真本领的。 耶律忽地齐心中一动,有了计较,没有放箭,反而气定神闲的观看起来。 代表忽必烈的那个瘦高汉子急忙抽出了箭,但见耶律齐和吴六破都没有出手的意思,也就忍住不动。 就这样,众人看着吐蕃和西夏的两人,嗖嗖嗖的左右开弓,看着他们二人表演。 他们二人每放一箭,就会坠下一只大雁,箭无虚发,皆是头部中箭,片刻间,大雁就剩下三只。 这三只大雁早成了惊弓之鸟,猛烈煽动翅膀,愈来愈远。 嗖的一声,吐蕃那汉子射了一箭,却是射空了。 西夏那人也是引弓一射,也射空了。 两人接连射了几箭,都没有射中。 这时的大雁,在众人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两人见此,自知射不下来,便收了弓,得意洋洋的看着耶律齐三人。 见那三只大雁变成了三个小黑点,似乎随时就会消失在视线中,吴六破变了脸色,他道:“两位兄弟,你们还不出手?我可要出手了!” 只见他手臂一晃,已然将弓拉成满月,嗖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去。 众人凝神看了一会,才见到一个小黑点坠落下来。 西夏和吐蕃那两个汉子长大了嘴巴,得意的神情变成了惊愕。 观战的众人也不可置信的望着吴六破,都喃喃出声,“这是哲别重生啊……” 耶律齐看着瘦高汉子和吴六破,微笑道:“还射么?” 那两人看了看天边,齐齐摇头。 耶律齐先是举起空弓,同时闪电般抽出两根箭矢,也不见他瞄准,几乎是箭矢沾弦即出。 飒的一声,两箭射出。 众人单听声音,就听出来耶律齐这一箭,不同寻常。 这一箭破空之声极响,听的人牙齿发酸。 双箭劲道惊人,如同追星赶月,眨眼间就消失在空中。 霍都等人凝目望去,见到了两个坠落的小黑点。 窝阔台急道:“射中了么?” 金轮法王笑道:“霍都真是慧眼识英雄。” 又对着耶律楚材道:“丞相,膝下有如此英杰,何愁后续无人?” 耶律楚材也看不清射没射中,听了金轮法王的话,露出了微笑。 成吉思汗不知射没射中,但他不想询问,静等去捡大雁的武士。 片刻后,那武士回转,举起左手的一只大雁叫道:“吴六破射中胸脯!” 又提起右手的两只大雁,“耶律齐一箭射中胸脯,一箭射中翅膀,射中翅膀的这个是摔死的。” 成吉思汗看了耶律齐几眼,“你要不是丞相的儿子,我就赐你一个哲别的名字。” 他的意思,是对耶律齐期望甚高,不想让后者当一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勇士。 耶律齐诚惶诚恐的单膝跪地,感激大汗的青睐。 就这样,成吉思汗颁布了名次。 耶律齐第一。 吴六破第二。 西夏和吐蕃的两人并列第三。 忽必烈派出的那个汉子,却是没有名次,他一箭未放。 他羞愧不已,对着忽必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就走。 任忽必烈怎样叫他,他都不曾理会。 霍都后来听说,这瘦高汉子一气跑到了百里外,寻了一个绿洲旁边,留下血书自尽了。 七十五、宴会11 到了第三场,就是较量拳脚了。 除了霍都和赵敏忽必烈三人的手下,成吉思汗允许各国勇士上场。 各国中,不乏有高前来,想上场出风头的也不在少数,不少人踊跃参加。 赵敏派出的人,是一个魁梧的大汉。 这大汉生的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脸上、手上、项颈之中,凡是可见到肌肉处,尽皆盘根虬结,似乎周身都是精力,胀得要爆炸出来,他左颊上有颗黑痣,黑痣上生着一丛长毛。 他是西域金刚门的刚性。 也就是原着中的阿三。 只见他上前几步,暗暗运劲,周身骨骼劈劈拍拍,不绝发出轻微的爆响之声。 众人看的出来,这是佛门正宗的最上乘武功,自外而内,不带半分邪气,乃是金刚伏魔神通。 他一生所学,乃是当年少林寺火工头陀的传承,纯外家功夫,刚猛无比。如今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了。 他一上场,倒是吓退了几个国家的勇士。 但猛龙过江,不是猛龙,也不会主动上场,大多数人,虽然提起了防备,却依然不惧。 八思巴看了看忽必烈,虽然后者依旧是面带笑意,但他却感觉出来,对方心情不是很好。 想想也是,第一次赛马,代表忽必烈出战的汉子在最后关头被射下了马,没有名次。 第二场射箭,还是没有捞到名次,还不如西夏和吐蕃的使臣,风头全部全被霍都和赵敏夺去了。尤其是前者,赛马竟然出乎意料的亲自上场,还夺旗得冠,如此情况,心情怎么会好。 看到这刚性如此威势,他知道,忽必烈手下无人能敌。 想了想,他朗声道:“大汗,四大王前些日子送了小僧一部手抄版严楞经,珍贵无比,小僧心中感激,正好今日就报了四大王的赠经之恩。” 他是四大王忽必烈的铁杆支持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他毕竟是国师身份,不能以忽必烈属下自居,是以需要找个由头,才能上场。 成吉思汗道:“国师何意?” 八思巴笑道:“这场不是比试拳脚么?小僧粗通拳脚摔跤,这场就由小僧上场,和各国朋友比试比试。” 成吉思汗想了想,点头同意。 众人都有些惊讶,不知忽必烈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堂堂国师的八思巴如此效力,竟折节下场,和人摔跤比武。 不由自主的,众人便望向了同是国师的金轮法王。 暗道他是窝阔台的人,不知会不会为霍都上场比武? 金轮法王道:“老衲是霍都的师傅,既然大宝法王上场,那老衲便也上去凑个热闹。” 众人兴奋起来,这可真是龙争虎斗啊,都期待看上一场惊天大斗。 但八思巴毕竟是国师身份,不想和人动手动脚,他见出战的众人已经站定,微笑道:“小僧先献丑了。” 说罢,他原地盘膝一坐,同时一掌按向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好似大地深处发生了地震,众人眼睛一黑,纷纷东倒西歪。 他们被八思巴这一掌,打的重心失衡,心神失守,待回过了神,发现八思巴已经起身,站回了原地,正在微笑看着他们。 这些人赫然发现,自己每人的心口部位,都镶着一片指甲大的地毯皮。 而八思巴刚刚一掌按下的地方,赫然缺了一大块皮子。 众人惊骇不已,知道对方先是用一种绝世武功打的自己等人失去重心,又趁机以浑厚的内力掷出地毯,地毯上附着柔劲,镶进自己的衣服却不伤自己。 他们想通了此节,无不色变,就连金刚门的刚性,也是心中惊骇,想不到八思巴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佛祖触地,群魔皆倒!” 金轮法王脸色凝重,说出了八思巴刚刚所用的武功。 众人向他看去,赫然发现,他是场上唯一身上没有镶着地毯皮块的人。 “想不到师兄竟然练成了这门神通,和尚我佩服不已。” 他手掌微微颤抖,里面抓着一块地毯皮子,他已经心服,但嘴上却不肯失了面子。 他道:“那老衲也献丑了。” 他在达尔巴手上接过了五个轮子,这五个轮子,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分别是以金、银、铜、铁、铅制成。 他手一抛,空中飞起三只轮子,手中却仍是各握一轮,这金银铜铁铅五轮轻重不同,大小有异,但他随接随掷,随心所欲。 轮子出来时忽正忽歪,五轮运转如飞?。 到了最后,各人只见漫天都是轮子,再也分辨不出金轮银轮,忽觉劲风扑面,见轮影向自己靠近,他们不由后退两步。 铛的一声巨响传来,伴随这声响,金轮法王一声断喝:“收!” 漫天的轮影顿时消失,五个轮子,全被他收到了宽的僧袍中。 大家同时发现,各国勇士的衣服上,刚刚被八思巴镶上地毯的部位,皆是被割开了一个十字花。 但大家没有看见,唯独刚性,心口是一条一字的口子。 刚性在最后关头,用手指弹开了一个轮子,是以传出铛的一声巨响。 金轮法王收了轮子,双掌合十,微一躬身,便退了回去。 刚性见他这一手,显然是逊色了八思巴一筹,便想说话挑明,但忽地想到,一条口子也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和两条口子又有什么区别?便默不作声。 见刚性没有说话,金轮法王暗暗松了口气。 蒙古众人大声喝彩,只觉得两位国师一时瑜亮,皆是压倒了各国勇士,与有荣焉。 被两个国师这么一搅和,各国勇士皆是垂头丧气,无心再比。 成吉思汗见此,就宣布算成是大家平手,各国与蒙古,并列第一。 接下来就到了第四场,比试兵器了。 忽必烈笑容满面,身为国师的八思巴主动为他出手,足以胜过所有了。 他笑道:“这一场,我认输了。” 又对着成吉思汗道:“大汗,日头也升了起来,快到午时了,大家也都饿了,要我看,这一场就让霍都和敏敏的手下较量一场算了,就让各国朋友瞧热闹吧。” 赵敏见连着比了几场,也没有打击到霍都和忽必烈,反而让两人各出风头,只觉索然无趣,便嚷道:“你既然认输了,那这一场就算我和阔出并列第一吧,我俩也不用争了。” 转头问向霍都,“阔出堂兄,你的意思呢。” 霍都笑道:“既然忽必烈认输了,那咱俩争又有什么意思,不打了不打了。” 王保保也开口道:“是啊,忽必烈都认输了,你俩也别比了,这一轮就算你俩并列第一了。” 忽必烈脸上的笑意消失,听这三人一口一个认输,着重提他认输的事,心中暗暗恼怒。 七十六、宴会12 众人回了金帐,成吉思汗吩咐开席。 随着他的命令,各式菜品纷纷端上。 不一会,就堆了满满一大桌子。 随着酒水下肚,各国使臣也放开了性子,与陪伴他们的蒙古权贵大声高谈起来。 就在这时,帐门猛地被人掀开,一个百夫长奔了进来,跪地道:“大汗,蒙哥派回来一个使者,八百里加急送回一封书信,现使者已经蒙古包外,还有片刻就能赶来。” 成吉思汗道:“不必阻拦,不必通传,让他直接进来。” “是!” 百夫长急匆匆跑了出去,一路护着那使者,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驾马径直奔到金帐门外。 那使者好像是许久没有走路了,双腿软软的用不上力,被那百夫长搀扶着,趔趄的走进了金帐。 成吉思汗喝道:“是蒙哥战事不利么?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使者一屁股摔倒在地,连跪带坐的伏在那里,虚弱地说:“大汗,王爷打了胜仗,他给大汗送了一个寿礼,小的们怕赶不上大汗生日这天,一路骑死了十几匹马,几个兄弟也都累垮了,就剩小的一人赶了回来,万幸没有……没有……错过……” 他说到着,嘴角溢出的血沫,似乎知道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急忙颤巍巍的举起了一个包裹,还不等那百夫长接住包裹,他就一头栽倒。 百夫长先是捡起来包裹,随即探了探他的鼻息,对成吉思汗道:“没有大碍,体力透支,晕死过去了。” “呈上来!” 成吉思汗面无表情,也不等护卫检查那包裹有没有问题,一把就在那百夫长手中夺了过来。 他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木盒。 他打开木盒后,大帐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蒙古的一众王爷权贵,纷纷变了颜色,目露惊骇。 包括窝阔台和忽必烈汝阳王三人。 因为他们看见,那木盒中装着的,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各国的使臣,也震惊起来,这蒙哥常年征战在外,这是要脱离成吉思汗的掌控,自立门户了么?给成吉思汗一个下马威? 成吉思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人头,忽然发现木盒旁边还放着一封书信,信封外面没有任何字迹。 他对着身旁的华筝道:“你念!” “这……这……” 华筝拿起信封,颇有犹豫。 成吉思汗凝声道:“念吧,大声的念。” 华筝也不再犹豫,撕开信封,大声朗读起来:“大汗安康,孙儿蒙哥敬上。此刻,尸骨如山,箭如雨下,孙儿身处敌方中阵,与波斯正值决胜负之激战时。战事吃紧,孙儿亲卫军已经投放战场,身边无人伺候,匆忙中书写此信,缺仪失礼,皇爷爷勿怪。” 念到这,华筝长长的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 随即又想到,蒙哥冲进了敌方中阵,竟然还要写信,莫非是预感到了不测,交代后事?脸色又变的紧张起来。 成吉思汗依旧是面无表情。 华筝继续念道:“孙儿用奇,以身为饵,不想波斯国主亦有他计,竟与孙儿狭路相逢,被孙儿亲手斩之,爷爷诞辰,孙儿无法赶回,心中日日悔愧,便令身边战士将波斯国主人头送回,亦不知能否赶上吉时,爷爷目睹此信之时,若诞辰已过,万望勿怪送信使者……” 华筝铿锵有力的继续念着,接下来的内容,蒙哥简略说了一遍交战经过。 言语间,很是直接,颇为不符蒙哥的身份,词句中没有什么修饰,显然是写信时十分匆忙。 各国使臣相顾无言。 偌大的一个波斯帝国,皇帝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他们各自的国家,哪个也没有波斯国力强盛啊。 心中都有兔死狐悲之感,惴惴不安的左顾右盼。 成吉思汗的拿起了人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枯树一般的脸上,绽放了笑容。 “哈哈哈,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寿礼!” 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对,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众人默然,想想也是,又有什么礼物,能比上自己统治的版图扩大呢? 霍都忽必烈和赵敏三人,一番明争暗斗,独占风头,但没露面的蒙哥一出手,就将他们全都比了下去。 忽必烈道:“不知大哥有没有一举攻克波斯?波斯的皇帝在战场上被大哥斩杀,这场仗,是肯定会赢了,不知能不能一鼓作气的攻克王城,将皇室成员一网打尽?” 成吉思汗笑道:“等那使者醒了,咱们在问,来,朋友们,咱们喝酒!” 各国使臣强笑这举杯相迎。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在蒙古各个权贵的热情劝酒之下,他们才在这不安的气氛中走出来,渐渐的放开心怀,痛饮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越发热烈。 成吉思汗坐在最上首,身子笼罩在灯光的阴影中,众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他身子斜躺着,许久没有动弹,想是正在打盹,便更是没了顾忌,开怀畅饮。 就在此时,一个身子魁梧的大汉站了起来,对着霍都道:“阔出,哦,你喜欢别人叫你汉名,叫什么霍都吧?哎,不管了,我就叫你霍都了。” 这大汉五旬上下,满脸的络腮胡已经略微发白,霍都认出了他,他是成吉思汗义弟之子,名叫乌尤。 按照辈分,霍都还要叫他叔叔。 不过乌尤是忽必烈一系的人物,霍都以往和对方也没有交情,这时见对方似乎来者不善,他连忙起身,笑道:“叔叔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乌尤端着一碗酒,东倒西歪满面通红,看样子已经有些微醺了。 他对着霍都指指点点的道:“你说你,堂堂成吉思汗的子孙,竟然亲自上场,和各国来宾比赛,成什么样子?” 窝阔台喝道:“乌尤,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这时,众人发现了这边的争执,渐渐停下了交杯换盏,吵闹的声音骤然停下,气氛也随之一变,似乎变的紧张起来。 乌尤没有理会窝阔台,依旧对着霍都指指点点的训斥着:“你说你,你虽然赢了,岂不是让各国朋友颜面无光?多亏你赢了,你要是输了,让大汗的颜面往哪放?” 霍都皮笑肉不笑,刚要回话,忽然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机袭来,他心中大惊,全身汗毛乍起,猛然呈防备姿态,顺着杀机传来的地方看去。 就在这时,他只觉眼前一花,脸上一凉,竟然被乌尤泼了满脸的酒。 他没时间理会这些,猛然扭头,看向刚刚发出杀机那人。 那人竟是八思巴。 见对方此时似笑非笑端坐在那,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霍都听见身旁各国使臣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恍然大悟。 对方是给自己故意设的局。 八思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心神吸走,乌尤趁机给自己泼上满满的一碗酒。 蒙古人习俗中,阻止他人饮酒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泼了一脸酒? 这一下,算是天大的悔辱了,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 可对方的身份不同寻常,按辈分霍都要叫叔叔,他若是向叔叔发起挑战,那就是不尊长辈,也要被人嘲笑。 七十七、宴会13 在这种场合下,见儿子被泼了一脸酒,尤其是自己越发喜爱的儿子,窝阔台勃然大怒。 他拿着青铜酒樽,狠狠砸向乌尤,后者一低头,险险的躲开了酒樽。 乌尤似乎清醒了一些,看了看窝阔台,打了个哈哈,“啊三哥啊,有点醉了,走了走了,丢人了。” 说着话,摇摇晃晃的向金帐外走去。 这时的金帐中,鸦雀无声,就连刚刚的窃窃私语都没有了,全都在看着这边的情况。 窝阔台气的浑身发抖,可是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要把对方杀掉? 他扭头看了眼成吉思汗,对方似乎正在打盹,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动不动斜躺在那里。 他心头一叹。 自己爱子的脸,看来是丢定了。 就算今后自己当了大汉,百年后把汗位传给霍都,那这件事也会被人牢牢记着,是一生的耻辱。 他气恼的看着霍都,暗恨后者为什么不躲开。 金帐中所有人都在看着霍都,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赵敏和王保保相视一眼,皆是露出玩味的笑容,都看向霍都,想看看最近性情大变的堂兄,会怎样应对。 是火爆的回敬一杯?还是打个哈哈,故作大度的原谅乌尤? 霍都的一众心腹,相互对视,都做好了准备,只有霍都一个眼神,他们就要暴起杀人。 伯颜见帐中所有人都在盯着霍都,怕后者没机会打眼色,心一横,便擅作主张。 他虽武将出手,但后来能位及位丞相的人物,岂是只会行兵打仗的军汉? 他知道霍都的为难,后者因为身份原因不方便当场反击,他这个做属下的,却是可以。 他猛然站起,虎吼道:“站住!” 拿起一尊青铜酒樽就要冲上去将乌尤打个头破血流,挽回一些霍都的颜面。 “坐下!” 霍都一声轻喝,叫住了伯颜。 他用袖子缓缓试擦着脸上的酒渍。 动作很慢,很仔细。 塔塔统阿见此,以为霍都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急忙打个哈哈,和身边的人大声的继续之前的话题。 耶律楚材也反应过来,对着身旁高丽国使臣道:“来,别愣着,继续喝!” 看着气氛就要缓和,似乎刚刚自己的羞辱场面就要弭于无形,霍都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他知道,就算耶律楚材等人舌绽莲花,把紧张气氛化解,各人继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但是,人是有记忆的,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霍都被乌尤在大汗诞辰的那天被泼了一脸酒。 他端起酒碗,对着乌尤喊道:“乌尤叔叔,你留步。” 他这一句话,本来渐渐热闹起来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又变成了鸦雀无声,都看着他,看他要说些什么。 乌尤停下了脚步,斜睨着霍都。 他不怕对方动手,甚至暗暗期待,对方若是上前动手才好。 他就会还手,和对方打成一团。 他是什么人?是个仗着父辈蒙荫的混不吝,而霍都是三大王的继承人,和他打成一团,岂不是两人的身价扯了个直? 霍都端着酒碗,说道:“乌尤叔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乌尤冷笑道:“有话就在这说吧。” 霍都笑了笑,“叔叔是怕我动手打你?” 乌尤桀骜一笑,“那行!我倒是想听听你想和我说啥!” 霍都走到他的身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向金帐角落。 席上的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关注着霍都那边的情况,想看看一会二人会不会打成一团。 “咋的,霍都,你生气啊,那你打我一顿啊?” 来到角落,乌尤醉意顿时消失,阴笑着看着霍都。 霍都冷冷道:“乌尤,我告诉你,我很生气,你知道我生气的后果么?” 乌尤笑嘻嘻道:“是什么?杀了我?那你动手呀。” 霍都笑了笑,轻声道:“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亲自动手?我今天也不收拾你,你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的给我赔礼道歉,我就原谅你。” 乌尤被霍都的藐视态度激怒,他狂笑两声,狰狞道:“那我要是不道歉呢?” “那我就把这碗酒泼在忽必烈脸上。” 霍都举了举手中的酒,风轻云淡的道:“我就对大家说;‘乌尤刚刚说,是忽必烈指使他的,各位,不是我不敬堂兄,实在是他太卑鄙。’” 乌尤狰狞的脸变成错愕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敢?” 霍都面无表情:“我都被人泼了一脸酒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乌尤也有些担心起来,霍都若真是这么一搞,把忽必烈也拉下了水,那两人就都是半斤八两了,都受到了天大的悔辱。 忽必烈若是信了霍都的话,会怎么对待自己…… 正在他脑子一片混乱时,就听霍都道:“乌尤,一会你给我道个歉,我哈哈一笑,原谅你,咱们再喝上一杯,在大家面前做出叔侄亲爱,一笑泯恩仇的样子。” “这……这……” 乌尤无言以对,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更多还是莽撞,要不然也不会被忽必烈派出来干这种活,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他此时哪还有什么主意,只是心中不愿。 霍都冷笑一声,“你不愿意?那好!” 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酒碗,就向忽必烈的方向走去。 “等等!” 乌尤勉强的点点头,“那……那好吧。” 见两人走了回来,众人都停下了话头,看着两人。 霍都斜了眼乌尤,见他满面踌躇,就向忽必烈的方向走了两步。 乌尤连忙道:“那个……霍都,刚刚我喝多了,对不住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话,自顾的在桌上拿起一碗酒,也不管是谁的,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众人都惊奇不已,不知道霍都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桀骜暴躁的乌尤道歉。 纷纷观察乌尤,看他是不是哪里受了暗伤,被霍都用狠辣手段打怕了。 忽必烈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八思巴。 八思巴知道对方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乌尤一番,缓缓摇头,示意乌尤没有受伤。 他也是不明所以。 乌尤看着霍都,等着对方也端起酒杯释放善意。 却不料,霍都冷冷道:“你泼了我一脸的酒,轻飘飘的说一句对不住就行了?” 乌尤一愣,这与刚刚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他怒道:“那你还想怎样?” 霍都道:“你往自己脸上也泼一杯,这事就算了。” 乌尤大怒,有心发作,但看了霍都冰冷的眼神,并且又向忽必烈方向走了两步,他心中大急。 有心给忽必烈示警,却不知该怎么说。 人急无智,他心想:“哎,既然都当着众人的面给这小辈道歉了,面子早都丢没了,还是保住四大王吧,回头把这事详细和他说了,想必也会对我感激不尽。” 想到这,又拿起一碗,往自己脸上一泼。 霍都见他泼了酒,连声道:“等等!” 他的话却是慢了半拍。 他叹道:“哎,乌尤叔叔,小侄和你说笑呢,你怎么就当真了,真是……真是……哎!”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乌尤更怒,大袖一甩,愤愤离去。 霍都朗声道:“诸位,刚刚让大家见笑了,我叔叔酒量不好,大家谁也不许笑他,他虽然量浅,却也是我们蒙古的好汉子。” 说着话,端起酒碗,豪爽一笑:“别让我俩的事破坏了大家的酒兴,来,小王敬酒大家一杯!” 一仰头,喝干碗中酒,又倒满一碗,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大声道:“诸位,今天各国朋友不远万里来给大汗祝寿,那是实打实的好朋友,咱们代表大汗敬诸位朋友一杯!” 蒙古权贵们听他这么说,不管与他关系如何,交恶与否,纷纷端起酒杯。 就连汝阳王和忽必烈也不列外。 “各位……” 霍都拿出了上辈子酒桌上的手段,妙语连珠,不一会,就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他端着酒碗围着酒桌走动,逐个敬酒,不管对方身份如何,皆是一饮而尽。 半响后,成吉思汗仿似刚醒了一般,说自己身体熬不住,让大家继续喝,就被人抬了下去。 他睡眼蒙蒙的样子,也不知看没看见霍都和乌尤的事。 成吉思汗走后,众人放的更开,很快的,就在霍都的带动下,酒宴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整个宴会,大家都被他带动,跟着他一同起哄,跟着他一起劝酒…… 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寿星老一般。 忽必烈在成吉思汗走后,几次想插话,都被霍都插诨打科的越了过去,知道酒场上争不过对方,便告罪离去。 汝阳王被窝阔台拉到了角落,兄弟两人拼起了酒,都是醉死过去。 赵敏和王保保看不惯独占风头的霍都,却又没有办法,都气闷离去。 这一场酒宴,一直从午时喝到凌晨。 霍都喝了多少,早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偷偷跑出去吐了好几次。 七十八、站稳脚跟 霍都昨晚是真的喝多了,就连雷打不动的清晨练武,都全然忘记。 天色刚蒙蒙亮时,他身体本能的醒了过来,但头痛欲裂,感应不到身体四肢,大脑思维都是空白的,片刻就又睡死过去。 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了过来。 他坐在床榻上,回想着昨晚的事。 忽然,发现帐门被人打开一角。 “啊!小王爷你醒啦。” 桑吉见他醒了,走进来道:“小王爷,大理的使臣来找你两趟了,我来看看你醒没醒,你见他们么?” “哦?” 霍都愣了愣,“让他们进来吧,我马上就出去。” 霍都的帐篷虽远远比不上成吉思汗的金帐,但也不小,其中有睡房厅堂偏房,平日里就他和桑吉瓦甲几个贴身护卫在里面。 他草草的洗漱一番,在睡房中来到客厅,看见了段正淳和范骅。 “段兄,范兄,让你们久等了。” 他昨晚和各国使臣都有交流,和段正淳更是连着喝了七八袋子的马**酒,两人各有所求,不一会的功夫,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段正淳笑了笑,“霍兄弟,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霍都阻拦道:“哎,段兄,昨晚我不是说了吗,要带着你们骑马狩猎,你们大理不是山就是水,哪里有广阔的地方可以尽情狩猎啊。” 段正淳苦笑摇头。 他此次来大漠,为成吉思汗祝寿是次要的,主要是打算找一个蒙古权贵,打好关系。 若真的有一天蒙古灭了大宋,那他大理就可以直接与蒙古高层通话,就做蒙古的附属国。 他大理本就是大宋的附属国,做谁的小弟还不一样呢? 就怕与蒙古不熟,对方灭了大宋后,顺带着,也把大理灭了。 所以就想寻一个权贵当作靠山。 他本来的人选,是四大王忽必烈。 可昨晚见了霍都的权谋手段,他就隐隐变了心思,但还不能下定决心。 可是与霍都喝过一通酒后,聊的颇为投机,他就坚定了想法,打算结交霍都,顺带的,与三大王窝阔台也就搭上了线。 本来的确是想和霍都出去狩猎,借此机会结下交情,但今早有大理探马来报,说是大理皇城附近出现了四大恶人的踪迹,皇帝等人正在商议对策。 他听了这消息,生怕皇兄吃亏,立即就想返回大理。 他耐着急迫,来和霍都告别。 霍都见他摇头苦笑,问道:“怎么了段兄,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段正淳苦笑道:“今天有探子送来消息,说是有恶人上门,去找我皇兄的麻烦,我不得不走。” 霍都一怔,随即就知道对方说的恶人,不是段延庆四人就是鸠摩智了。 他道:“段兄,不知仇人有什么本事?可需要小弟派些人马去壮壮声势?” 段正淳连连感谢,拒绝了霍都的好意。 霍都见他焦急,也就没有过多挽留。 将他们一行人送出了十几里之外,依依惜别之后,返回蒙古包。 回到辕门时,与一群策马狂奔的人打了个照面。 霍都见这群人各个背弓带箭,每人马后都跟着几条身形巨大的獒犬,其中有几人肩膀还架着黄鹰黑雕,一看就知这伙人是出去打猎的。 他去送段正淳一伙人,没带太多人马,只带着桑吉和马光佐。 他自觉己方人少,就想给对方行个方便,便带着两人向一旁让去。 那伙人见此,就要疾驰而过,刚路过霍都身边时,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勒住了马,惊咦一声:“诶?是阔出堂叔啊。” 霍都凝睛一看,认出了这少年。 这少年叫扩朵朵。 是成吉思汗幼弟的子孙。 扩朵朵的父亲,按辈分来讲,是霍都的堂兄。 虽然是堂兄弟关系,但却并不熟悉,因为对方比霍都大了将近二十岁。 而且还是中立派,为了不卷入夺嫡旋涡,很少和窝阔台汝阳王几个实权王爷来往。 “你们是去打猎么?” 霍都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即见一条巨型獒犬正对自己龇牙,随口夸了一句:“谁的狗,真不孬。” 一个少年喜形于色,“霍都王子,是我的。” 扩朵朵哼了一声,“堂叔,他这算什么,你看我的!” 他手一指,人群中挤出两头色彩斑斓的豹子,正被两个豹夫牵着。 “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霍都见两头豹子毛发旺盛,眼神明亮,桀骜威武,他真心赞道。 扩朵朵得意至极,“那是!这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抓来的,都是最上等的豹子。” “哎,我要是也能有一头这样的豹子就好了。” 霍都顺着他的话奉承着。 扩朵朵少年心性,听了这话,更是开心得意,忍不住大笑几声。 霍都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群少年,“你们快去吧,我也回去了。” “阔出堂叔,那我走了!” “霍都王子再见!” “霍都王子我们走了!” 扩朵朵和几个朋友招呼一声,策马离去。 待走远些,一个少年对着扩朵朵道:“扩朵朵,你昨天喝多了,睡过了头,没赶上大汗寿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对了,你们刚刚怎么叫阔出为霍都呢?” 那少年道:“你以后可不能像刚才那样对霍都说话了,他啊,昨天打折了忽睹都的手,又把乌尤狠狠收拾了一顿,你是没看见啊,他……” 滔滔不绝的吹捧起霍都的事迹来。 正如霍都所料,他被乌尤泼了一脸酒,若是不想办法反制回去,那第二天他的名声就会深受打击。 人都是有记忆的,大家不仅记住了霍都被泼了一脸酒,更是记住了乌尤前后的态度。 通过他的反制手段,大家不仅没有嘲笑他,反而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无故加之而不怒,猝然临之而不惊。” 整个蒙古包都这样的评价他。 说他宠辱不惊,气度雄豪,机变通达,手段之高、绝不逊色成吉思汗的任何子孙。 同时,纷纷猜测,猜测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能让桀骜残暴的乌尤任由摆布。 他们绞尽脑汁也猜想不出,自觉身处霍都的处境,绝不能做到像他那样,让乌尤乖乖听话。 皆感霍都手段诡谲,都暗暗畏惧。 对于这些,霍都还不知晓。 不过很快的,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刚刚返回营帐,各国使团就络绎不绝来和他告别。 有一些小国家,和成吉思汗告辞之后,径直来找他告别。 要知道,就连一心想要和他打好关系的段正淳,和成吉思汗告别之后,见他没醒,也是去了汝阳王和忽必烈那里打了声招呼的。 可有些国家除了向成吉思汗告辞之外,竟然只向他一人告别,说明是把他看成蒙古最有权势的人了。 就算知道现在不是,但未来肯定是。 算是把宝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通过种种努力,终于在蒙古彻底的站稳了脚。 在这山野、草原、沙漠、树林组成的苦寒之地,打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名声。 七十九、豹崽 “师傅,你老人家保重!” 黄沙漫天,北风呼啸。 烈烈风中,霍都、金轮法王一群人依依惜别。 这一天,就是金轮法王返回雪区的日子。 窝阔台送出十里后返回营帐,令霍都继续前送。 霍都一群人,又走出十里,才收住脚步。 “霍都,你们回吧。今后结交朋友的同时,武功也不可荒废。忽必烈去了漠南,有公孙先生和尹先生一群人,你也不必过分担心王爷的安危了。” 金轮法王细细叮嘱,含笑告别。 霍都默然不语。 本来,金轮法王几日前就要动身离去,返回雪区,闭死关,参悟武学。 但霍都晓以利弊,劝阻对方,说八思巴武功深不可测,你老人家若是离去,对方鼓起胆子,冒险一搏,刺杀窝阔台的话,则无人能挡。 金轮法王听了犹豫不决。 犹豫了两天后,蒙古包传回消息,说漠南诸部蠢蠢欲动,似有作乱之意。 成吉思汗下令,命忽必烈带兵两万,前往漠南驻扎,趁机统一诸部。 忽必烈领命离去,不仅带上了他的一群谋臣武将,也带上了八思巴。 金轮法王见此,也就不再犹豫,立即动身启程。 霍都也没有理由阻拦,只得由着对方。 他心中祈祷,期望金轮法王不要等到十六年后才能突破。 “师弟,那我们走了,有我照顾师傅,你不用担心。” 达尔巴粗声粗气的道。 霍都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又是嘱咐霍都几句,金轮法王带着达尔巴和两个千人队,缓缓离去。 本来,他返回吐蕃雪区,是用不着两个千人队跟随护送的,只打算带上三五随从,有达尔巴跟随即可。 但窝阔台另有密令。 吐蕃雪区重佛,神权大于皇权。 此时的吐蕃,教派众多,相互之间竞争激烈,想要胜出,必须要依靠强大的外部势力。 虽然大部分教派及皇室都已经投靠了蒙古,但也分成众多派系。 简单来说,一共有三股势力最为强大。 势力最强的是迦叶派,也就是大宝法王八思巴所在门派,依附于蒙古的同时,是投靠了四大王忽必烈。 实力稍逊迦叶派一筹的是皇室,虽然投诚蒙古,但却三心二意,背后总有些小动作,试图脱离蒙古束缚,独立自立。 三股势力中,实力最弱便是金刚宗了,也是金轮法王所属的宗门,投靠的是蒙古三大王窝阔台。 金轮法王此次带了两千精兵回去,也是有着其他目的。 他听窝阔台言,皇室的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的雪山派近日来不断吸纳信徒,为皇室募兵,与金刚宗起了数次冲突。 他此次,带上两千精兵,就是要威慑皇室及迦叶派,同时扩大势力。 看着金轮法王一群人渐渐远去,霍都便带着众人返回蒙古包。 “伯颜最近有没有消息传回?” 霍都问向身旁的桑吉。 桑吉摇摇头,“还是三天前的那封信呢。” 霍都点点头。 忽必烈带兵两万前往漠南,霍都趁机也往他的队伍里掺沙子,令伯颜带了三千人马一同前去。 三千兵马,伯颜为主将,耶律齐为副将。 这种做法,在蒙古很常见,像博尔忽带兵攻打襄阳,麾下就有几个将帅心向汝阳王抑或是忽必烈。 至于伯颜跟随忽必烈日久,会不会被对方魅力折服,反而被收服于对方帐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但霍都并不怎么担心。 其一,伯颜的副手是耶律齐。而耶律齐的父亲耶律楚材是窝阔台的死忠,这时众所周知的事情。 其二,霍都对伯颜看重,及一连串的推崇、重赏、厚赐,众人皆知,并给他独领一军出征的机会,可谓是有着知遇之恩的,伯颜本就是义气深重之人,变节的几率很小。 霍都心中思索,嘴上吩咐道:“你们也准备准备,咱们过不了几天,也要离开大漠。” 尹克西道:“小王爷,咱们去哪?” “大宋。” 几日说说谈谈间,返回了蒙古包。 刚刚走到霍都的营帐前,就见一群人围在帐门处,指指点点,似乎有热闹发生。 “都让开了,霍都王子来了!” 桑吉瓦甲几人呼喝几声,分开人群,霍都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只见人群之中,两头豹子张牙舞爪,吼吼低嘶。 霍都看着两头豹子眼熟,正在疑惑间,一个老头迎了上来,“哈哈哈,霍都堂弟,你回来了。” 霍都认出了这老头。 老头就是那天那个扩朵朵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堂兄,叫做别里。 他连忙下马施礼,道:“堂兄,你这是作甚?” 别里笑呵呵道:“霍都,那天听扩朵朵说,你想拥有两头豹子,我就给你送来了。” 他一努嘴,指向身旁的几人,“这八人是豹夫,有负责饲养的,有负责训练的,一应俱全。我怕你手下的人不懂伺候豹子,便把他们一股脑给你带来啦。” 霍都恍然大悟。 他环顾四周,见围观的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敬畏、钦佩、敬仰、崇拜。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天随口的一句话,就有今日别里送豹之事。 这就是权势威名么? 若是他刚刚返回蒙古包时,会有这种随口一句话就令人主动送豹的事情么。 他想起扩朵朵对两头豹子喜爱的模样,笑道:“扩朵朵恐怕不舍吧?” 别里一摆手,“哎,他就是新鲜两天,我说把豹子送你,他也很欢喜呢。” 霍都摇头,“堂兄,扩朵朵爱这两头豹子,我不能夺人所爱,你牵回去吧。” 别里刚要说话,霍都摆手道:“堂兄,你的心意小弟收下了,把豹子牵回去,你过来,咱们兄弟俩痛饮几杯,这些年我奔波在外,兄弟俩许久不联络,这次好好非得好好聊聊。” 霍都说话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饶是别里也是一方豪强,也不由的被霍都的气势压了下去。 他嘴唇蠕动几次,还是把话收了回去,最后点头离去。 是夜。 别里如约而至。 他并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带上了他的儿子扩朵朵,还有两头豹崽及八名经验娴熟的豹夫。 喝到凌晨时,扩朵朵酩酊大醉,搂着霍都的脖子,醉眼朦胧,酒后吐真言:“堂叔,你不知道,爹爹要把大巴思和小巴思送给你,我心疼死了,我寻思你现在这么厉害,肯定就抢走了,谁知道……谁知道……堂叔,你是好人……不欺负我爹……” 看着他语无伦次,以及尴尬装醉的别里,霍都微微一笑。 八十、中原 几天后。 汝阳王带兵离去,返回大晋。 这时的蒙古包,各国使臣早已离去,随着汝阳王和忽必烈的离去,各个部落的人马也逐渐散去,返回各自部落。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蒙古包,变的安静下来。 几日前人头接壤的热闹,仿似一场梦境。 随着天气转暖,配上大漠风沙,显出一股荒凉孤寂之意。 这一天,也是霍都离去的日子。 蒙古包中各个部落散去,各个族长酋长,霍都也都打过了交道,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本来都是想以照顾皇爷爷的身份接近成吉思汗,多滞留些时日,好好表现表现,奈何成吉思汗除了华筝,任何子孙都不见。 既然多留无益,他便动身前往大宋。 他这次前往大宋,除了几个贴身侍卫,还带上了公孙止师徒,尹克西,潇湘子,尼摩星,马光佐。 还有一个千人队。 千人队是护送宝物的。 他带上了十几马车的珍贵宝物,其中有金银器具,书画墨宝,首饰珠宝等等罕见的珍宝。 打算用来贿赂宋朝大官。 他思虑良久,依稀记起,蒙古击破大理后,襄阳守将吕文德不战自降。 一家子都投靠了蒙古,为蒙古出谋划策攻伐大宋,很得重用,他的女婿范文虎,屡战屡败,忽必烈依然重用。 范文虎带兵征讨日本,一场飙风过后,十几万精兵葬身海底,他命大没死,抱着船板漂流海中,被人救起。 纵是如此,忽必烈也没有罚他,第二年又升他的官。 还有吕文德的堂弟吕文焕,亦是如此。 想起吕文德一家子的事迹,霍都也记了起来,这一家子贪污腐朽,贪婪无度,攀附权臣贾似道,在大宋窝里斗的过程中,吕文德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这样的一个人,兵锋攻不破,未必不可以用财宝攻破。 但想要以重贿打动吕文德,需得有一个中间人才为稳妥。 若不然,冒冒失失的找上对方,对方也不会相信,甚至会因此坏了大事。 这个中间人,需得在宋庭中位高权重,能让吕文德重视。 他按照自己上辈子的记忆,又寻先生学习了大宋大晋的历代皇帝及宫廷官员,才略微捋清楚大宋和大晋的情况。 大宋自赵匡胤开国以来,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宋理宗相续即位,都是赵匡胤一脉的子孙。 并没有像原历史那样,皇位在赵光义一脉上待了上百后才传回。 现在大宋当家做主的宋理宗赵昀。 重用的人是丁大全、贾似道之流…… 可以说是昏君奸臣齐聚一堂了。 大晋自赵光义开国以来,传位晋真宗,传位晋仁宗,传位晋英宗,传位晋神宗,传位晋哲宗。 也都是赵光义的血脉子孙。 现在的皇帝是晋哲宗,也就是历史上的宋哲宗赵熙,刚刚摆脱祖母高氏束缚,已经当家做主了。 手下群臣中有苏轼苏辙兄弟、司马光、范纯仁这样一干忠义多才之士。 但他年方十九,正值年少气盛,常常与群臣不和。 若不是被汝阳王打败远逃,他们晋庭内部也会纷乱不休。 霍都捋清楚了这些,又和耶律楚材塔塔统阿等人商议许久,做出决定。 打算前往大宋,阴结官员。 宋理宗执政时期,最不缺的是什么? 那就是趋炎附势的地方官,贪财好色的朝堂官。 谋划一番过后,安排好了诸多事宜,他便启程上路了。 一路无话。 不一日间,他们便来到了大宋地界,博尔忽的营帐之外。 博尔忽早得到了消息,早早等在辕门外。 他身为三军主帅,又是霍都的叔叔辈,本不用亲自出迎,但他得知霍都已经被窝阔台确定了继承者的身份,又听闻大汗诞辰宴会上的诸多事宜,他也不敢托大,出门来迎。 霍都见了博尔忽,态度不变,一如之前一般,对其毕恭毕敬礼节有佳。 酒宴过后,霍都询问了襄阳城等事宜。 得知襄阳在蒙古大军日夜攻打之下,不仅没有疲劳衰弱,反而有愈打愈强的趋势。 只因为郭靖一家子在大宋东奔西走,不断的给襄阳城拉来各方武林高手。 这些高手,都敬重盟主丘处机的豪迈气度,放下私人间隙,万众一心,共抗蒙古大军。 在博尔忽口中得知这些后,他又对博尔忽讲了汝阳王在大晋的情况,以及耶律楚材担心晋国皇室会败走大宋之事。 博尔哈行军打仗是把好手,但这些计谋之事,也不甚精通,听了之后也没有什么高明建议。 两人沟通过信息后,霍都并没有多作停留,第二天便带上三五随从及两队兵马,还有几箱宝物,饶过襄阳,直奔大宋腹地,江宁。 江宁的知府李炜,是个贪官,和蒙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霍都此行的目的就是找他做中间人,想通过他来联系吕文德。 由于霍都带上了尹克西、尼摩星几人,白日不方便抛头露面,便夜间赶路,专走些偏僻小道,所以赶路缓慢,颇为迟缓。 但霍都每日练武打坐,与公孙止等人谈论武学,倒也不觉得枯燥。 这一日,他们已经走进了江南地界,离江宁已经不远了。 “公孙先生,为何这几日闷闷不乐,不见笑颜啊?” “那还用说,定水想他的那三个美娇妾了。” “哈哈哈……” 潇湘子和尹克西哈哈大笑,调侃公孙止。 霍都瞥了眼公孙止,见对方面无表情,他暗自一笑。 自打离开蒙古大漠,公孙止就愁眉苦脸,想念他那三个异族美女。 对此,霍都心知肚明,也不去理会。 尹克西道:“要我说,公孙先生那三个娇妾虽美,但也不过是凡俗之人。” 听了这话,公孙止顿时忍耐不住,冷冷看着对方,“尹先生此话何意?莫不是瞧不起我公孙?” 尹克西摆摆手,“不敢不敢。那三个美人,都是各族送给小王爷的,怎么能不美?我是说啊,那三人虽美,却是枯燥无味。” “何意?” “公孙先生若是寻到一个武林中的佳人当作伴侣,岂非远胜那三个小娇娘?” 公孙止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尹克西继续道:“想想啊,到时候你们白天探讨武学,晚上……嘿嘿……晚上动手交流,且非远胜那三个只知道骑马数羊的小娃娃?” 潇湘子道:“老兄,你这么说,何不给公孙先生介绍一个?” 尹克西道:“我所知道的,大宋第一女侠,黄蓉,长得不仅貌美如花,武功位属一流,就她吧,公孙先生你看如何?” 公孙止怦然心动,他当然听过黄蓉的名头,那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位高权重,绝非凡人。 他不禁暗暗吞口水。 他经过小龙女和杨过的轮番打击,心境早已破碎,以往越是守禅,如今越是狂乱。 霍都听到这,才恍然大悟,赞赏的看了眼尹克西。 公孙止终日沉迷女色,渐渐不效死力,尹克西这一番话下来,公孙止顿时有了些许斗志,思念之情大减。 看着故作深沉的公孙止,霍都故意道:“那黄蓉是我所见中最美的女子了,不过,她是有夫之妇,公孙先生能看的上么?” 尹克西摇摇头,“有夫之妇才更好,看看说三分里的曹操,不就喜爱这个么?” 其时没有三国演义,只有各个短篇的说三分。 “大丈夫,唯爱此也。” 尹克西问道:“公孙先生你看如何?” 公孙止淡淡道:“咱们几人说说可以,你出去可不要乱说,那黄蓉的丈夫乃是郭靖,听说你们几个都曾输过他一招两式,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呵呵。” 尹克西嬉笑道:“噢?公孙先生是顾忌那个郭靖么?你无需担心,小王爷一声令下,三万虎贲聚于帐下,什么郭靖丘处机之流,通通扫为灰飞。” 霍都哈哈一笑,不再听几人的胡扯,一夹马腹当先奔出。 八十一、不是冤家不聚头 霍都甩开了众人,独自驾马前行。 他见四周风景秀丽,便放开马缰,任由黑子随意走动,他则欣赏山水景色。 走着走着,离公孙止等人越来越远,走进了山间岔路。 他也不在意,手中折扇拍拍打打,心情大畅。 走到拐角处,与一群人打了个照面。 “啊,是你个小杂种!” 一声怒喝传来,霍都凝睛一看,暗道巧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骂他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钟万仇。 钟万仇身边簇拥的五六人,形态各异,看样子,都是身怀武功之人。 霍都露出笑容,他自觉经过八思巴指点,武功大进,早就想找人斗上一斗看看成效了。 他见钟万仇身旁几人,似乎隐隐以钟万仇为首,料来武功也不会太高,所以他只喜不惊。 他笑道:“原来是钟谷主啊,你不在你的万劫谷养鸟,怎么跑来大宋了?” 故意挑衅道:“让我猜猜啊,恩……一定是你老婆和人跑了,你出来找她。” 钟万仇双目赤红:“你,你,你……” 你了半天,最后道:“你见过宝宝?快说,她在哪?和谁在一起?” 终究是被霍都打出的伤残之事难以启齿,他不想让旁人知道,干脆不提。 那日钟万仇被霍都毁了子孙袋后,和甘宝宝两人离开四大恶人,寻到了钟灵,一家三人返回了万劫谷。 不想钟灵钟情于段誉,在万劫谷呆了几天,熬不住思念,又偷偷跑了出去。 而甘宝宝出去一趟后,心也活了,再也待不住,也偷偷离去,留信一封,说自己出门去寻找女儿。 钟万仇如何能信,本就因为不能人道而变得更加疑神疑鬼,怎么能放心甘宝宝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径直去了大理皇宫,去找老婆。 却正赶上了吐蕃国师鸠摩智把段誉抓走,他被正在大怒的段正明狠狠教训了一顿,打了出去。 他先前寻来四大恶人找大理的麻烦,但四大恶人另有目的,根本不听他的指挥,这次,他便来到大宋,寻找年轻时的几个旧友,想着再闯大理皇宫,把甘宝宝带出来。 他一直以为,甘宝宝被段正淳留在了皇宫之内。 却不知段正淳当时远在蒙古,而甘宝宝知道心上人不在大理,就转道去寻女儿了。 霍都见钟万仇有苦难言的样子,哈哈一笑,跳下马来,轻轻拍了拍黑子“去,回去。” 黑子通灵,掉头狂奔,向原路跑去,去搬救兵。 “小杂种,你快说,老子砍了你手脚!” 钟万仇说道。 他想着先问出老婆下落,再击杀霍都。 霍都好整以暇的将折扇收起,活动手腕,“你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啊,那天留你一条狗命,今天还敢和我狂吠?” 钟万仇狞笑一声,“兄弟几个,这小子和我有仇,帮我把他拿下了!” 话还不等说完,已经朝霍都扑了过来,长刀横扫。 霍都先是一矮身避开长刀锋芒,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扑了回去。 钟万仇见他扑来之势猛不可当,长刀一转,一招“如封似闭”,刀锋转动,向霍都手腕上斩去。 霍都也不躲避,手腕一翻,已抓住了刀身。 钟万仇大惊,用劲回夺,却不料霍都随着他的劲道,手掌已如风行电掣般拍到。 这一掌,是龙象禅定掌,迅猛无比,凌厉异常。 掌未到,风先至,迅猛已极。 钟万仇眼见抵挡不了,怪叫一声,松手撤刀,一个懒驴打滚向后滚去。 他没有想到数月时间不见,霍都的武功竟然增长了这么高。 其实霍都的武功,虽然增长一些,但也没有他认为的那样离谱。 只因霍都练武日久,许多招式使的熟了,自然而然可以霎时转换,威力大增。 外加他心性刚强,一与人动手,就要抢得上风,所以任何招式使出,都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见钟万仇向外滚去,霍都不容他缓势脱身,跟着扑落,五指向他后心抓去。 五根手指,如同五道钢勾。 钟万仇只感背心一股凉气袭来,大叫救命。 和他一起的几个伙伴,见霍都年岁不大,开始都没好意思上前与钟万仇合力以多欺少。 但见对方三招两式间就打的钟万仇险死还生,纷纷大惊失色。 也顾不得许多,各种暗器纷纷使来,阻挡霍都的凌厉攻势。 霍都眼看就能抓到钟万仇,听得风声响起,他手指连弹,弹飞一根银梭、一把短刀、一枚金钱镖。 钟万仇得了缓息,立时滚了几滚,滚回到人群中。 他站起来叫道:“朋友们,这小子扎手,一起上,帮我拿下他,钟万仇感激不尽!” 叫完,又向霍都扑去。 倒是颇有一些不怕死的勇气。 霍都一声冷笑,你扑我也扑。 竟也是猛扑过去。 将手中夺来的长刀狠狠一抡,扔向钟万仇身边几人。 那几人没有想到霍都有兵器竟然不用,竟然会来这么一招,一时没有防备,险险被长刀抡中。 一人手持一根铁棍,铁棍一竖,铛的一声巨响。 棍子上被砍出一大块豁口。 而钟万仇那把长刀,也断成了两截。 这几人被这长刀这么一耽误,已经和钟万仇分开了距离。 钟万仇和霍都对攻两拳,只觉得手骨欲裂,痛彻心扉。 想要缓缓势头等等几个朋友。 就在他一缓之间,霍都见缝插针,已然一把将他拿住。 钟万仇只觉手腕、肩膀一阵剧痛,对方的十指好似十根铁钉,狠狠的刺进了肉里。 霍都双手一扯,喀嚓一声响,已然将钟万仇的左臂扯断。 若是没有大筋连带,整条胳膊就得掉下来。 钟万仇惨叫一声,猛然抡起右拳,向霍都的心口打去。 他疼的紧了,倒也是激起了拼命的悍勇之气。 霍都抓住对方右拳,刚要发力,忽地一根黑黝黝铁棍闪出,向他手臂砸来。 手持铁棍是一个中年壮汉。 霍都身子一退,避开铁棍。 顷刻间,只见四面都被人围住。 一个八字胡的瘦子,一个手持长剑老者,一个倒提一根短枪的矮胖子,还有一个拿着短刀的高个子。 加上手持铁棍这个大汉,一共五个人。 “几位兄弟,帮……帮我弄死这……这小杂种……” 钟万仇躺在一旁,捂着活生生被扯断的胳膊,颤声道。 手持长剑的老者见他满脸汗水,显然极为痛苦,对霍都喝道:“年轻人,好狠辣的手段,你家中长辈是何人?” 他见霍都年纪轻轻,武功竟然这么高强,隐隐想打探一番,若是对方来头极大,他就要另做打算。 霍都没理会那老者。 他扫了眼那着铁棍的大汉,又看了看余下四人,心道:“这大汉一棍打来,内劲深沉,功力绝不再钟万仇之下。这几个家伙和钟万仇搅和在一起,武功也不会相差太多,他们人多,先杀掉几个再说。” 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了那老者身前,手掌猛然向对方面门抓去。 老者见他来势汹汹,顾不过拔剑应敌,闪身向旁躲去。 提短枪的矮胖子虽然身短肥胖,但却灵敏如狐,身子一动,一枪便刺到霍都的右肋下。 霍都也不躲避,手腕一翻,伸手硬抓枪身。 那胖子见他手掌似不怕兵刃,心中一惊,急忙抽枪后撤。 只听啪的一声,霍都的另一只手已经将那大汉的铁棍抓住。 那大汉自持力强,与霍都较力相夺。 两人同时发力,那根黑黝黝用熟铁打造的铁棍,竟被两人掰弯。 霍都与大汉较力抢棍的同时,身子晃动,另一只手连拍带打,已经和“八字胡”、用短刀的高个子、拿剑的老者交手数回合了。 霍都见那大汉力气不小,一时也抢不来铁棍,干脆手掌一送,将那大汉摔了几个跟头,直滚出了三四丈。 八十二、昏迷 手持铁棍的大汉被霍都摔了出去。 余下四人将霍都围在中间,刀枪长剑,齐齐施展。 霍都怡然不惧,越战越勇,一招一式间,力大无穷,一双肉掌比这几人的兵刃还要厉害。 双掌如同两把钢勾铁抓,不是硬夺兵器,就是往人身上猛打狠抓。 那“八字胡”暗暗心惊,寻思哪来的这么一个年轻高手。 他手上没有兵刃,丝毫不敢与霍都的一双铁掌触碰,只得左躲右闪,寻机偷袭。 却不料,霍都有时竟不躲避,拼着挨上他的两掌,也要给其他敌人施以辣手。 “八字胡”寻到机会,狠狠给霍都的后心拍上一掌,见对方似乎没受到重大损伤,才知道对方的横练功夫已经到了上乘境界。 他暗暗思索:“但凡横练武功,都怕阴损暗器。” 霍都这些日子以来,苦练招式,力灌全身,浑身上下不说是铜皮铁骨,也是如同象皮虎骨一般。 除了那老者的长剑和那高个子的短刀,对其他兵刃也不大闪避,一味凌厉猛攻。 斗了几十回合,那老者受不住他凶悍的气势,剑势不由一缓,霍都立时抓住机会,猛然一掌拍去。 老者闪的慢了些,右肩被他扫住。 他只觉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不已,扭头一看,只见右肩处连衣带肉的已被对方扫掉了一大块。 他心中大骇,一时也不敢反攻报复。 霍都感应到老者的方向攻势大缓,他猛然撞出,冲出了包围圈。 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了老者身前。 老者大骇之下差点扔掉手中长剑。 转身就跑。 霍都一声狞笑,狠狠一掌按出,打向老者的后心。 这时,眼角一晃,见那八字胡一掌向自己肋下打来,他也没有在意。 依旧一掌打出,打的老者狂喷鲜血,身子直射摔出。 看嘴角溢出的血渣,似乎五脏六腑已被打碎。 就在这时,霍都只觉肋下一痛,他暗叫不妙,刚要抡出一掌,却感觉全身的力气顺着肋下疼痛部位奔涌而出,一时竟提不起丝毫力气。 那“八字胡”阴笑一声,急忙后撤。 霍都低头一看,只见肋下衣服上点点血迹,看那“八字胡”的手掌,手指上赫然缠绕着一根长针。 就在此时,那大汉一棍抡下。 霍都来不及躲避,挺肩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霍都只觉痛入骨髓,不由长嚎一声。 他没了功力护体,被打碎了肩膀。 他这一声长嚎,凄厉凶残,声音直冲云霄,仿似老狼眼见幼崽被人杀死,又仿似猛虎被人活生生拔掉爪牙。 声音中蕴含的凶狠,令几人心中大骇,不由缓下了攻势。 骨头被打断剧痛,激起了霍都骨子里的凶性,他不要命朝那大汉扑去。 在他的拼命之下,本来运行渐渐迟缓麻痹的内力,再次汹涌喷发。 那大汉被他赤红的双眼摄住心魄,一时竟没有躲避,被他一掌打的横飞出去,眼见活不了了。 霍都一掌打飞那大汉,顺手抢过了铁棍,扭头又向余下几人奔去。 剩下几人全然没了勇气,退到一处后,又连连后撤。 霍都脚步连闪,几步追上。 猛地一挥,掷出铁棍。 拿刀的高个子一舞短刀,铛的一声脆响,短刀和铁棍同时飞出。 那“八字胡”大叫道:“大家不要怕,他中了我的‘十香迷魂散’,内力片刻间就会沉寂丹田,大家……”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已被霍都一把抓住。 霍都的五根手指直接插进了他的肋下,狠狠一抓,咔嚓喀喀几声怪响,竟然在他的肋下抓出了几根肋骨。 余下两人见此情景,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怪叫两声四散而逃。 霍都大声嘶吼,抡起左拳,砰砰砰几下,将那“八字胡”捶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只觉后背先是一阵冰冷,随即就是一阵剧痛。 回头一看,只见钟万仇战战兢兢站在那里。 他瞥见自己的背部,竟然插着一个刀柄。 是钟万仇,他本想在背后偷袭霍都,但见对方狂性大发,癫狂似疯,他一时竟不敢上前,他听见头顶声响,抬头一看,见一把短刀飞过。 他一把抓住,猛然将刀对着霍都的后心射去。 霍都正在抡拳,身子晃动,无意间避开了心脏要害。 饶是如此,手掌长的刀子插进后背,也是十分严重的伤势了。 霍都有心去抓钟万仇,但知道自己似乎没了力气,也不去管对方。 只是对着瘫倒在地的“八字胡”一拳接着一拳。 连着打了十几拳后,见周围无恙。 他抬头一看,见钟万仇和余下的两人竟然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那“八字胡”的脑袋扁的像一张“大血饼”,他心中的狂暴渐去,恢复了理智,同时,也一阵庆幸。 实际上,钟万仇和余下那两人若是不逃,那他今天就是凶多吉少了。 他中了“八字胡”的暗算后,内力便已经不听使唤,在断骨的刺激下,猛然间又提起了内力。 但打死了使铁棍的大汉后,他就再也提不起内力了。 之所以能一把抓出“八字胡”肋骨,全仗着他终日习练“龙象般若功”,外功强横,身体力大而已。 可惜钟万仇和那两人被霍都疯狂的模样摄住,竟然逃之夭夭。 他伸手想要拔出后背的短刀,发现右手抬不起来,用左手摸索片刻,发现够不着刀柄。 又摸索了“八字胡”的全身,也没有找到什么解药。 他怕钟万仇三人返回,便跌跌撞撞向来路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头脑发胀,脚步发飘,迷迷糊糊间,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晕死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简陋的房间中。 抬头一看,瓦甲红肿的双眼正在惊喜的看重自己。 扭头四望,看见了桑吉、公孙止、尹克西等一群人。 自己的手下,一个不少。 他呆了片刻,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不由长长吐了口气,就要在床上爬起来。 尹克西一步上前,轻柔的将他按住,“小王爷,不要动,你后背伤势严重,还是趴着吧。” 一动之间,霍都只觉得肩膀剧痛,痛彻心扉,相比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反倒是无足轻重了。 他不再起身,咬牙熬过疼痛,喘口气道:“这是哪?你们怎么寻到我的?” “我们看见黑子独自返回,跟着它就寻到你了。” 霍都点点头,“那你们有搜索附近么?看见打伤我的人了么?我中的是什么毒药?是什么十香什么的……” 他用眼睛询问众人,发现大家面色有些怪异。 公孙止道:“小王爷,我们见你伤势严重,也没敢寻找敌人,带着你便匆匆离开了,来到这家农户给你治伤,你中的应该是‘十香迷魂散’,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人短时间失去内力的药物,无需解药,过上几个时辰,毒性自解。” 公孙止说的详细,霍都稍稍放心,刚想说话,肩膀处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以他的坚韧意志,也是疼的额头上汗珠滚落。 骂道:“他妈的,下次一定宰了钟万仇。” 公孙止几人七嘴八舌,问清了缘由后,都不在说话。 八十三、残废 见众人都不在说话。 霍都心头一阵狐疑,见大家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几人互相看看,都没有回话。 霍都眉头一皱,喝道:“桑吉!你说,发生什么了!” 桑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霍都心中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直勾勾的盯住桑吉。 桑吉挨不住压力,结结巴巴的道:“小王爷,你……其实……这,也没事……” 眼见霍都眼神越发凌厉,他连忙道:“你手臂断了。” “手臂断了有什么打紧,又不是掉了……” 霍都说到这,猛然顿住。 仔细感应肩膀的伤势,试图抬起手臂,发现除了五根手指能动,手臂竟然丝毫吃不上力。 他颤声道:“这……老尹,你说!” 尹克西沉默片刻,“小王爷,那个什么钟万仇,太过歹毒,打碎了你的肩膀骨节,我们几个猜测,今后你伤势复原后,恐怕右手不能像以往那样便利了。” 霍都的内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尹克西说的好听,什么没有以前便利了,他清楚的明白过来,自己的右臂,废掉了。 脑海中一片混乱。 自己就这样就成了残废? 和缺一只胳膊的杨过有什么区别? 右肩膀关节粉碎,右臂再也抬不起来,只有五根手指能动,这样算来,应该是比杨过强点。 但他妈的杨过这辈子手臂应该是不会掉的啊。 他霍都怎么就能残废呢! 霍都内心升起无尽的怨恨,恨不得将钟万仇一伙人扒皮抽筋,啃骨洗髓。 随即,又是一阵迷茫。 今后成了废人,就算武功练得在强,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怪物而已,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残疾人。 他思绪一片混乱,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事实,他颤声道:“谁替我看的?是怎么知道我右臂废了的?找大夫看了么?没有希望骨头长好自愈么?” 公孙止几人对视一眼,看着霍都充满迫切的目光,都不忍明言。 还是瓦甲最实诚,他留下眼泪,泣声道:“小王爷,潇湘先生和公孙先生还有尹先生,都给你摸骨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和桑吉绑来了附近四个大夫,都说……都说……愈合的希望不大。” 霍都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一时无法接受,但还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混乱,他沉声道:“瓦甲你不要哭,废了就废了。你们先出去,我自己静一静。” 瓦甲急忙道:“小王爷,你不要怕,咱们这就返回蒙古,找最好萨满巫师最好的医者,一定要想办法让你……”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被霍都打断:“你们出去吧,废一只手臂而已,我还不至于想不开,出去吧。” 众人见霍都神志正常,放下不少担忧,互相看了看,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霍都狠狠的闭上眼睛,想哭,却挤不出眼泪,想笑,又害怕被瓦甲他们听见。 脸上带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陷入昏迷。 等霍都走出这间农房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一群人牵上马匹,动身赶往江宁。 瓦甲和马光佐苦苦哀求,瓦甲道:“小王爷,你伤势这样严重,还是回蒙古吧,王爷一定不会责怪你的,咱们找萨满巫师,看一看,万一有治好的希望呢?” 霍都虽然也想返回蒙古,找劳什子萨满巫师给自己治病,但强大的意志,让他压下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肩膀骨节碎了,手臂就是废掉了,废掉了就是废掉了,除了接受现实,别无他途。 他沉声道:“瓦甲你别说胡话了,废了就是废了,大丈夫顶天立地,身体残疾不要紧,精神若是残疾……哼哼,那这辈子都废了!走,去江宁,计划不变。” 感受到霍都坚定如同磐石一般的意志,瓦甲默默收拾行囊,不敢在说。 公孙止潇湘子几人互相看了看,钦佩的同时,也升起一股惋惜。 这样意志的年轻人,若是身体无恙,未来的武功成就不可限量。 不过,对方的身份尊贵,就算身体废了,只要精神没废,就不要紧,他们只要保护好对方,依旧能飞黄腾达。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很是沉闷,没有了先前的说说笑笑。 众人一语不发,默默赶路。 这一日黄昏,霍都等人眼见除了前方一座大城之外,再无村落。 他们饮水食物都所剩无几,也顾不上隐藏行迹,直奔城池走去。 霍都命尹克西、尼摩星两个异于汉人长相的人带上斗篷,将头脸全都蒙上。 不过尼摩星是黑人,一伸手,就能让人看出不妥。 霍都便嘱咐他轻易不要露出痕迹。 只是那一队抬着箱子的蒙古汉子都是百战老卒,周身杀气腾腾,虽然穿着汉服,外表上看与常人无异,但一身气质,也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但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此时世道不宁,大家也只是以为哪位王孙贵胄带着门客护卫出来游玩。 众人来到一家酒楼。 桑吉口齿伶俐,几句话就打发了店小二。 尼摩星和尹克西,还有那一队不怎么会说汉语的亲兵,都进了包间。 霍都不想和他们挤,便在大堂中寻了个位置坐下。 桑吉和公孙止寥寥几人,跟了出来。 但见他路上很少说话,心情不好,几人都自觉的坐到一旁,让他独自一桌。 不一会,酒菜就端了上来。 霍都虽然一个人,桌子上却满满当当一层叠着一层上了十几道菜。 他也不想让桑吉几人太过沉闷,便故意露出轻松自在的神色,每道菜逐个品尝,要么叫好要么摇头,自斟自饮,咂嘴品味,倒也显得颇为快活。 公孙止几人见此,气氛缓和许多,几杯酒下肚,他们开始轻声谈笑起来。 说着路上所见所闻,抑或是谈论各地风俗。 霍都也不说话,只是听着他们交谈,抑或是听听其他客人的打屁吹牛。 就在这时,蹬蹬声响。 楼下走上来一人。 这人穿铁青色儒生衣巾,五十上下年纪,眯着一双眼睛,便似读书过多,损坏了目力一般。 他扫视一圈,见霍都身旁的有一个空桌,便坐了过去。 叫了酒菜,等待的同时,四处打量。 忽地见霍都用左手别别扭扭的在夹菜,他笑道:“小兄弟,你把你面前那坛酒给我,我教你一个用筷子的法子。” 公孙止等人停下了话头,纷纷看向这儒生。 八十四、乔帮主 听那儒生要教自己一个用筷子的法子,霍都眉毛一挑,将酒坛递了过去。 那儒生看了看霍都的右臂,笑道:“受伤了?” 霍都点头。 那儒生接过了酒,给自己倒上一碗,一饮而尽。 “痛快,这是望江楼最好的竹叶青。” 他又倒上一碗,随即喝干。 一连喝了三碗,才放下酒坛,笑道:“渴死我了。小兄弟,来,我懂一些医术,我给你看看!” 说着话,径直伸手摸向霍都的肩膀。 霍都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摸上肩头。 公孙止和樊一翁吃了一惊,从那儒生伸手的手法已经看出,对方武功不低。 他们生怕发生意外,齐齐放下碗筷,暗自戒备。 那儒生一摸之下,面色一变,随即尴尬笑道:“兄台,我是说了大话了。” 霍都问道:“怎么说?” 那儒生道:“我见你用左手吃饭,猜你右手应该是受了伤,想着喝你一坛酒,给你把右手治好。” 他看了眼霍都,叹道:“我见你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寻思应该不是什么大伤,我颇通医术,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却不想……” 霍都见他说的真诚,微微一笑:“却不想我竟然是个残废,根本医治不好。” 儒生默然无语。 霍都笑道:“你喝了我的酒,我可不能善罢甘休。” “你待如何?” 霍都想了想,“看你拿酒当水喝,也是个好酒量的,就陪我喝上一场。”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竟有这种好事。” 儒生见霍都左手还不熟练,分明是刚刚残废不久,却对自己残废一事不以为意,还有心谈笑,知道对方定非常人,升起了结交的心思,直接坐到霍都对面。 笑道:“还能吃上这一大桌子菜,有这种好事。朋友,我敬你一碗。” 说着话,也帮霍都倒上一碗。 霍都也不道谢,两人碗一碰,一仰头,喝干碗中酒。 儒生随即又给自己和霍都倒满酒。 两人也不说话,又喝光一碗。 儒生继续倒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起来。 霍都这几天看着神情自若,实际上内心充满了不甘,愤恨。 也找寻了钟万仇几人的踪迹,可是毫无所获,只得罢了,暗暗压抑。 这时,遇到这么一个好酒的怪人,他也想一醉解千愁,发泄苦闷。 两人连着喝了七八碗时,一道洪亮的响起:“好酒量!好汉子!何不带我一个?” 两人扭头一看,就见走上来一条大汉。 这大汉身材魁梧,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的浓眉大眼,高鼻阔目。说话处声如洪雷,行动间虎虎生风。 真一条好大汉也! 霍都和那儒生齐齐暗赞。 儒生反客为主,招呼道:“快来快来!” 那大汉毫不扭捏,径直坐到了霍都和儒生旁边。 店小二很有眼色,不用招呼,直接就拿来一口海碗。 大汉自顾的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就要牛饮。 儒生道:“不妥!” 那大汉微微一笑:“兄台何意?” “你这碗比我俩的大,我俩岂不是吃了大亏?” 儒生连连摇头,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你这大碗,几碗下去酒都被你喝光了,你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霍都莞尔。在酒桌上,通常都是谁喝得多谁吃亏,不想这儒生竟反其道而行,想法异于常人。 “你说的不错,我不能占你俩便宜。” 那大汉竟似非常认可,他叫道:“小二哥,再拿两口大碗。” 趁着店小二没来的功夫,那大汉拿起筷子便吃,毫无拘束,十分的豪迈自在。 霍都见这大汉顾盼之际极具威势,气度雄豪,在他认识的人中,似乎只有拔都能与此人相较。 霍都有心与其攀谈,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片刻间,店小二就眉开眼笑的拿来了两口海碗。 霍都吩咐道:“这个竹叶青,在来二十斤。” 店小二又惊又喜,急忙道:“爷台,咱们这竹叶青可不是论斤卖的。” 儒生斥道:“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只需凑够二十斤,少了补上多了留下,快去。” 店小二道:“只怕咱家一共也没二十斤。” 儒生一摆手,豪爽的道:“那就有多少上多少!” 店小二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霍都。 这上等竹叶青,价格可不便宜,他怕被人吃了霸王餐。 不等霍都开口,儒生就笑道:“你不用担心,就凭我赤霞庄这三个字,也决计能值二十斤竹叶青。” 听了儒生的话,那大汉神色一动,犹似两道冷电一样的目光扫了过去,随即又看了看霍都。 店小二惊道:“莫不是赤霞庄的公冶二爷?” 儒生哈哈大笑,摆手打发了店小二。 大汉道:“来吧两位兄台,咱们先喝再说。” 霍都感觉得到,随着儒生的自报家门,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似乎这两人有些恩怨。 他也不说话,陪着两人一碗接着一碗,片刻就把两坛酒喝光。 店小二连着上了好几坛,却有些供不应求的架势。 不一会的功夫,就喝光了这家酒楼的竹叶青。 店小二试探的道:“公冶二爷,要不喝红高粱?咱家的红高粱那也是闻名……” “快去快去!” 大汉摆摆手,打发了店小二,对着儒生道:“想必阁下就是自称‘江南掌法第二’的公冶二爷了吧?” “不错!” 儒生竟毫无谦逊之意,坦然承受,“。想必阁下就是丐帮乔帮主了吧?” 大汉笑了笑,显然承认了身份,他看向霍都,“这位公子,想必就是慕容公子了吧。” 霍都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这儒生,应该就是慕容复的四大家将之一的公冶乾了。 这豪迈过人极具威势的大汉,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乔帮主、萧大王。 霍都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来,上上下下的看了几遍。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和那个忠孝两全的真汉子,男人中的极品男人相遇了? 若说这几个男主角哪个最令霍都看重,那无疑就是乔峰了。 至于其他几位,他认为,郭靖坦荡有余,机谋不足。 杨过占一个自在。 至于剩下的,他觉得不值一提。 只有眼前这个乔峰,不仅坦荡磊落,更有权谋手段,且重情重义,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爷们。 做男人就要做乔峰。 公冶乾道:“不不,乔帮主误会了,这位兄台,我俩也是刚刚相识……哦,还不相识……” 转头问向霍都,“朋友高姓大名?” “不敢,姓霍,单名一个都字。” 公冶乾点点头,介绍道:“在下复姓公冶,单名一个乾字,不是乾坤之乾,而是乾杯之乾。” 霍都忍不住莞尔一笑。 公冶乾指了指乔峰,道:“这一位,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北乔峰’。这一回,咱三算是相识了。” 乔峰和公冶乾听了霍都的名字,没有多想。 前些时日霍都擒拿黄蓉,逼退郭靖夫妇离开襄阳,倒是传出去一些名声,乔峰两人也略有耳闻。 不过在二人想来,那个蒙古王爷霍都,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细辫异服的大汉,决计与眼前这个一口纯正汉话的翩翩公子哥联系到一起。 这时,店小二抱着两坛酒上来。 公冶乾撕下酒盖,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竹叶青虽纯,却太过软绵,还是这红高粱够烈,够痛快!” “我也有此意。” 乔峰认同的点了点头,“霍兄,你陪我俩喝!” 又对着公冶乾道:“趁着敌我不分,咱们先喝个痛快,待敌我分明了,便没有余味了。” 公冶乾笑道:“咱们是友非敌,不过这些不说也罢,先喝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再说。” 八十五、神医 真如公冶乾所言,真是喝了一个天昏地暗。 三人从黄昏时分,一直喝到酒楼打烊关门。 已经接近凌晨了。 酒楼中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除了霍都这一桌,只剩下公孙止几人的一桌了。 至于尹克西尼摩星等人,知道小王爷在楼下与人斗酒,有心下来看热闹,但不想露出容貌,也就进入客房休息了。 三人斗酒,最先败下阵的是公冶乾。 霍都和乔峰与公冶乾,每人喝了不下十五斤高粱烈酒。 公冶乾摆摆手,自卖自夸道:“我与乔兄霍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惜小可略逊一筹,今日咱们暂且鸣金收兵,待来日,你二位去我赤霞庄,咱三喝他个三天三夜。” 他并没有醉,只是另有要事,不得不认输退场。 看着公冶乾离去,乔峰并没有阻拦。 他此次来江南,不仅要摆了西夏一品堂的茬子,更要追查出击杀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凶手。 马大元死于自己的成名绝学之上,丐帮众人都怀疑是姑苏慕容下的手。 乔峰也有此疑,但通过与公冶乾这通大饮,他想就算凶手是慕容复,也决计和公冶乾没有干系。 “霍兄,咱们还喝不喝?” 乔峰问道。 “喝!怎么不喝?乔兄,我知道你,你是真汉子,说真的,天底下能令我瞧的上的人物,不多。你是一个。” 霍都已经有了些醉意,不然也不会将心中的狂傲表现出来。 以往他在蒙古包,在酒桌上之所以能一人独斗数十个国家使臣,那是耍了心机手段的,是运用内功解酒了。 这时他心中苦闷,外加与公冶乾和乔峰喝的痛快聊的投机,也不想搞些小手段,只想痛痛快快大喝一场,醉了更好。 乔峰哈哈一笑,“小二,再把菜热热。” 店小二苦着脸道:“爷台,厨房大师傅早都回家了,小的也不会弄啊。” 他们这一桌的饭菜已经热了数次了,厨子早就不耐至极了。 乔峰怔了怔,“那也不妨,霍兄,咱们就干喝。” “喝!” 又是几碗下肚,乔峰见霍都有一醉解千愁的意味,他安慰道:“我听闻江湖上有个号称‘阎王敌’的薛神医,你不妨到他那里看看。江湖上都说他能生死人肉白骨,万一真有办法治好你的肩膀呢?” 霍都摇头苦笑,“这个以后再说吧。乔兄,你们丐帮要和西夏一品堂驾一架,我也同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霍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乔峰就会遇到段誉,结拜成为兄弟,随后就会在杏子林中被全冠清揭露身份,从此走上寻找凶手的道路。 他想帮乔峰一把,不说帮他隐瞒身份,至少也不能让马夫人诬陷他是杀害马大元的凶手,从此走上追查凶手的糊涂冤枉路。 也要想办法把乔三槐夫妇救走。 也就是乔峰意志坚强,要不然,发生亲爹打死后爹这事,一般人都得崩溃。尤其是后爹对他疼爱有加。 “西夏一品堂,我知道一些底细,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乔峰摆摆手:“不过,乔峰还是要代丐帮众兄弟谢过霍兄了。” 想了想又道:“我听闻除了咱们大宋的薛神医,大晋也有两个神医,一个是号称‘见死不救’的蝶谷医仙,一个是人称杀人名医的平一指,我想这世上奇人异士无数,未必没有法子治好你的肩膀。” 霍都苦笑,暗想:“平一指和胡青牛……就算是医术青出于蓝胜过胡青牛的张无忌来了,也治不好关节粉碎……” 他想到这,猛地一个激灵。 他联想到了残废十几年的俞岱岩,还有殷梨亭。不都是骨头关节粉碎么? 有黑玉断续膏啊! 而黑玉断续膏,就在他堂妹赵敏那里啊! 他喜不自胜,大声道:“乔兄乔兄,乔兄啊,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这手臂算是保住了,我知道有人能治好这病!” 反倒是乔峰惊讶了,“哦?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 “哈哈哈,是大晋的一个人物,哈哈,痛快,乔兄,啥也不说了,喝酒喝酒,今天不仅交上了你和公冶兄这样的好朋友,还找到了治病的法子,这是我……” 他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只管仰头猛喝。 乔峰也替他高兴,一碗不落的陪着。 最后还是霍都先醉了,是带着笑醉倒的。 在睡梦犹自带着笑意,看了是真的很开心。 翌日清晨。 乔峰走出房间,去寻找霍都。 守在霍都门前的桑吉道:“乔大爷你醒啦,我家小……我家公子爷昨晚喝的太多,还在睡呢。” 乔峰笑了笑:“告诉霍兄,我先走一步,以后想找人痛饮,就去洛阳寻我。” 说罢,转身离去。 原轨迹中,昨晚他应该会在无锡城外的林间遇到玄霜庄庄主风波恶,随后又会遇到段誉,在之后就会发生杏子林身份被揭露的事。 不过,由于霍都的蝴蝶效应,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和霍都喝了将近通宵,就没有遇到风波恶,由于急着赶路,路过无锡城时没有停留,错过了他的未来好兄弟段誉。 在之后,他赶到杏子林,过程大同小异,为四大长老自刺四把法刀,洗脱罪名,随后身世被揭穿,又被马夫人诬蔑,他立下了终生不杀一个汉人的誓言,留下打狗棒,扬长而去,独自寻找真凶。 就在乔峰经历人生巨变时,霍都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得知乔峰已走,一看日头,知道就算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 他颇为懊恼。 想了片刻,他道:“桑吉,你过来,我交代你一件事……” 桑吉附耳过来,只听霍都道:“你去少室山,找一户叫做乔三槐的农户……”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打发困惑不解的桑吉,霍都幽幽一叹,救乔三槐他有办法,可是却救不了乔峰的授业恩师玄苦。 玄苦是少林高僧,怎么能被桑吉三言两语哄骗出来,若是直言相告;不日就会有厉害仇家上门,那日后又对乔峰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他的未卜先知? 乔峰会不会怀疑他与真凶有密切干系? 他又是重重叹了口气,驱散心中思绪,对着众人道:“走,咱们立即出发,不去江宁了,转道向西,去大晋!” 八十六、张无忌出世了 霍都一行人,掉转方向,赶往晋国。 想起了黑玉断续膏这么一茬,霍都是一刻也等不及了,立即动身赶路。 至于怎么对付难缠的赵敏,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只想着先赶到大晋再说。 相比来时,却是少了一个桑吉。被霍都打发去了少室山了。 桑吉虽没有什么大才,但胜在机灵,很有眼色,霍都倒也不担心交代的事情会出什么纰漏。 就这样,心情急迫的霍都,带领着众人披星赶月,日夜兼程。 路上也是遇到不少佩刀持剑的江湖中人,但霍都不想节外生枝,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波折。 不一日间,就来到了襄阳北的蒙古大营。 草草与博尔忽交流一番,他将那队抬着珍宝箱子的蒙古兵卒留下,只带着公孙止尹克西等几个高手,再次动身启程。 这次没了那队兵卒的拖累,霍都一行人的速度快上了很多。 几人都是身怀绝艺,内功精湛,一整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 走过两国交界的荒芜沙漠,穿过西夏的百里长廊,不一日间,就已经来到了大晋东北部的卫城。 卫城是一座大城,其中居住了几十万人口。 几人望着岿巍的城墙,都露出了笑容。 “他妈的,一连十几天,可算是遇到城池,嘴里都淡出鸟了。” 尹克西吐了一口唾沫,将嘴里的沙尘吐出。 “今晚我陪你喝个痛快!” 霍都笑呵呵道。 他心情不错,最近几天琢磨用什么办法能在赵敏那里弄来黑玉断续膏,他刚刚有了一些头绪,这又见了城池,可以洗漱一番,他很是愉悦。 他原本的一袭青衫,经过大半个月在沙漠中赶路,已经变成了灰突突的。 几人刚刚来到城门处,就奔上来两个守门兵卒,用蒙古语喝道:“哪里来的?” 这俩兵卒,是蒙古人。 大晋的北方,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成吉思汗的第四子拖雷攻克,后来拖雷战死,汝阳王李察罕接任,继续与大晋交战。 这卫城,算起来已经在蒙古的统治下足有二十多年了。 被兵卒盘查,自有瓦甲上前交涉。 瓦甲亮出腰牌,反而将这两个兵卒盘问了一番。 俩兵卒被瓦甲训斥的唯唯诺诺,留下一人继续守门,一人做了霍都几人的向导,带着几人直奔城中最有名气的酒楼。 “大人,咱们有专门接待贵客的驿站,那里大师傅菜炒的也很好的,咱不去么?” 那小兵倒想给霍都几人省点银两。 瓦甲哼了一声:“你只管带路就是了,我问你啊,这卫城是谁治下啊?” 霍都不理瓦甲的打探,他一进城,就四处打量。 刚才还没进城时,在城门处就见到出入城门的车马川流不息,这时入城,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人群熙攘。 路边贩卖各种商品的小摊,还有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叫卖的声音,南腔北调,各国语言都有。 路上的行人,大都是蒙古人、色目人的打扮。 汉人打扮的倒是只有少数。 色目人,广义上的来讲,一切除蒙古、汉人、南人以外的西北民族都算是色目人。包括被蒙古人征服并带入大蒙古国的中亚突厥人、粟特人、吐蕃人、党项人、中亚契丹人、波斯人(花拉子模人)及少量阿拉伯人等,其中中亚突厥人最高,波斯人次之。 明教的金毛狮王谢逊,就是色目人与汉人的混血。生了一双碧油油的眼睛,满头的黄发黄须。 不同于尹克西尼摩星几人的兴高采烈,霍都显得颇为沉默。 他脑中闪出四个字:满城膻腥。 他转头看了看,一直遮遮掩掩的尹克西和尼摩星两人早已扯下了面纱,露出黑皮色目。 回疆大汉马光佐更是犹如回到家乡,如鱼得水。 潇湘子没什么异常,只是好奇的四处打量。 公孙止面色平静,也是到处打量。 只有樊一翁,似乎有些不痛快。 见此,霍都道:“一翁,过来些。” 待樊一翁走近,他笑道:“一翁,你看着满城没有几个汉人,有什么想法?” 樊一翁愣了愣,道:“没什么想法,就是感觉怪怪的,有些不习惯。” 霍都点点头,不再说话。 虽然知道到了后世,什么契丹人蒙古人,什么吐蕃人回疆人,都是中国人,但此时,他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他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几人进了酒楼,大吃大喝一通,各自洗洗涮涮,置办了新的行头,休息一夜后,再次动身赶路。 走了几天,霍都几人发现,相比大宋,大晋的武人似乎更多。 路上行人,大都是佩剑背刀,步履轻盈,似乎都是走江湖的。 这一日,在路边的一处茶棚里,几个汉子的谈话引起了霍都几人的注意。 “哎,你是不知道啊,六大派围攻魔教那一仗,那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一个瘦高青年说的吐沫横飞,滔滔不绝。 一个老者不耐打断道:“废话,那当然是惊天动地了,你就接着说,武当五侠和那白眉鹰王比拼内力,最后怎么样?谁死了?” 那瘦高青年被打断话茬,心中不快,却是笑吟吟的端起了早已空了的茶碗,作势欲喝。 立即有人给他续上,并帮他扇了扇,说了两句好话。 瘦高青年这才满意点头,他说道:“武当五侠那是何等样人?随便拿出一个,那也是江湖上难逢对手的高人,那白眉老魔能让五侠一起出手,显然是盖世魔头。 他六人斗来斗去,斗成了立判生死的拼斗内力!白眉老魔与宋大侠四掌相对,比拼内力,不死不休! 莫七侠扶着殷六侠的后心,传送内力,殷六侠又扶着张四侠,张四侠又扶着俞二侠,俞二侠又扶着宋大侠。 最后才是宋大侠和白眉老魔四掌相对! 宋大侠这五人,连成了一串! 他们六人,这一番大比拼,各个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就是说啊,他们六人头上白气蒸蒸,就在他们六人斗到了即分生死之时……” 青年说到这,将空茶碗一放,问道:“你猜怎么着?” “怎样?” 一旁的聚拢的七八个听客,齐齐问道。 有两人七手八脚的将那青年的茶碗再次续上。 青年吹了吹茶叶子,卖足了关子,才道:“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六人就要分出个胜负生死之时,一个少年从天而降,他轻飘飘的就化解了这一场惊天大斗!” “啊?真的假的啊?这少年是什么人,武功竟然这么高?竟然能分开白眉老魔和宋大侠他们?你吹牛吧?” 有人质疑道。 那瘦高青年见有人质疑他,立即变的面红耳赤,大声道:“你知道什么?这少年名叫张无忌,哼哼,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 “张无忌?没听过啊?” “哼哼。”瘦高青年哼了两声,不理会众人的讯问,自顾自的品起茶来。 有人打圆场道:“老哥老哥,你别生气,你不用理他,他孤陋寡闻,你接着说,接着说……” 这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给那个瘦高青年舒着后背,说了几句好话。 青年才接着道:“哼,那张无忌啊,哼哼,那是张真人的徒孙,一身本事,已经尽得了张真人的真传。话说他分开了宋大侠他们,马不停蹄,又帮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击退了青翼蝠王……” 这几人说的热闹,也引起了公孙止几人的注意。 公孙止轻笑一声,“一个少年人就能分开六人比拼内力……呵呵。” 霍都问道:“公孙先生何意?” 公孙止断然道:“有两种可能。其一;这几个汉子以讹传讹,道听途说子虚乌有而已。其二嘛,就是那个什么白眉老魔几个人,也只是功夫寻常而已。” 霍都笑了笑,没有回话。 尹克西颇为认同,“就算那少年打娘胎里开始练武,定然也不能分开六个高手拼斗内力。应该是这几个汉子吹牛打气。” 八十七、福威镖局 霍都刚进大晋不几日,就道听途说得知了一些大晋武林的的事情。 出乎他的预料,六大派依旧攻打了光明顶。 这场大决战,并没有因为时势不同而消失,反而更加混乱,更加激烈。 明教教主阳顶天健在,明教也没有四分五裂,四大法王、左右二使、五散人聚在,这一群人不闹内讧,齐心协力,真真是足以横行天下。 但六大派也多出了一大群高手。 华山派多出了岳不群、封不平等剑宗一脉,与气宗鲜于通鼎足而立。 南少林也多出了方证、方生等一群高手,也参加这次决战。 峨眉多了金光上人。 武当也多出了一个冲虚道人。 这些人聚在一起,就算敌不过明教群雄,但也可以堪堪一战了。 并且,霍都隐隐听说,好像那一场大决战,阳顶天从头到尾也没有露面,最后是怎样收尾,双方胜负如何,他也没有听说。 有的说六大派把明教剿灭了,有的说是明教把六大派横扫了,也有人说双方在一个叫做张无忌的年轻人的调解下,罢兵收手,要共同对付蒙古人。 众说纷纭,结果究竟是什么,霍都听的也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还有张无忌,一身武功是怎么得来的? 有人说是得到了张三丰的真传,有人说是拜了一个海外高人为师,究竟如何,霍都也是不明所以。 毕竟,把九阳神功藏在苍猿肚子里的潇湘子尹克西就在他身边,这辈子张无忌能不能学到九阳神功也得另说。 这日傍晚,霍都压下心中纷杂思绪,在客房中走了出来。 砰砰两声,敲了敲公孙止房间的门,他道:“公孙先生,今夜由你指点指点可好?” 他的手臂虽然废了,但却依旧勤练武技,这些日子,伤势好转之后,便向公孙止潇湘子等人轮番讨教,让这些人给他喂招。 这一日,却是轮到公孙止了。 公孙止的笑声在房间内传出:“君所愿,不敢请尔。” 公孙止掉了一句书袋,也不拖拉,片刻后便走出房间,跟着霍都,两人直接走出人多眼杂的客栈,来到城外一处小树林中。 俩人刚摆开架势,还不等动手,就听不远处似有金铁交击之声。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收敛声响,公孙止用眼睛问向霍都。 霍都潜运内力,悄无声息的向声音处移去。 公孙止如影随形的吊在他的身后。 两人潜行一阵,就看见一老一少正在切磋剑法。 看样子,老的似乎是在指点那个少年人,正在给少年人喂招。 霍都两人看了一阵,见这两人剑法稀松平常,便没了兴趣,刚要悄悄退去,就听那老者道:“平儿,江湖上的事,并不是只看手上功夫的,功夫只占了两成而已,名头也占两层,余下的六成,却要靠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赏脸了。 “你想,福威镖局的镖车行走十省,倘若每一趟都得跟人家厮杀较量,哪有这许多性命去拼?就算每一趟都打胜仗,常言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镖师若有伤亡,单是给家属抚恤金,所收的镖银便不够使,咱们的家当还有多少剩的? “所以嘛,咱们吃镖行饭的,第一须得人头熟,手面宽,这‘交情’二字,倒比真刀真枪的功夫还要紧些,当然了,手上的功夫也不是不能落下的。” 老者谆谆教导,缓缓道来。 少年人却是有些仓促不安,唯唯诺诺的道:“是,孩儿晓得了。” 霍都听到这里,还哪里猜不出这两人的身份。 如果他所料不差,这两人应该就是笑傲中的悲剧父子了。 林震南,林平之。 想到这一家人的遭遇,霍都心中升起一阵涟漪。 林平之,这个宁做乞儿不为盗贼的人,这个自宫杀妻的人。 他上辈子看笑傲时,一度以为笑傲的主角就是林平之,可随着剧情变化,让他为之叹。 叹过,他心中又是一动,有了一些想法。 在大宋,他至少还有一个丐帮净衣派的彭长老作为内应,可是在大晋,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 什么讯息,都要靠到处打听,人云亦云的消息,常常是差之千里。 他早就有心,想要在大晋收服一些耳目,不仅能监听武林之事,以后若是和汝阳王李察罕动兵开战,也能派上用场。 而福威镖局,遍布大晋南北,是靠着与江湖人打交道为主,三教九流,也皆有接触,这样的组织,稍稍改动,就是标准的情报机构啊。 霍都脑子一转,就有了计较。 当既暗暗偷听起来。 果不其然,在林家父子的对话中,霍都确定了青城派余沧海已经派人来了福威镖局。 而看林平之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他已经失手把余沧海的儿子打死了。 林震南还不知情,还在教导儿子处事手段。 他们父子交谈一阵,收住话头,看样子就要离开。 霍都一抬手,啪的一声,捏断一根树枝。 “谁?” 林震南一声暴喝,人就冲了过来。 但看见正在把玩一截树枝的霍都,还有气定神闲的公孙止,林震南脸上的杀气瞬间敛去,不动声色的道:“两位朋友何时到来的?” 霍都玩味的看了眼对方,意味深长的道:“早就来了,你们林家的辟邪剑法,我俩也看的清楚。” 林震南看了看奔过来的儿子,暗暗使了个眼神,又对霍都道:“看两位朋友的架势,显然在江湖上也是大腕,何故偷窥他人传武?” 霍都笑道:“你们林家的剑法,我还看不上,看你教导你儿子为人处事,我颇为认同,不忍看你一家满门被灭,想提点你父子一声。” 林震南厉声喝道:“阁下何意,林某武功虽仅得祖上一二层,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霍都失笑出声,随即道:“你林家大祸临头,若有心活命,便去城中的喜来客栈找我吧,我叫霍都。” 说完,也不给林家父子回话的机会,脚尖一点,便向一旁飘去。 他有心卖弄,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已经用尽全力,身法迅猛绝伦。 而公孙止,不仅苦练自家祖传的阴阳倒乱刃法,也得了裘千尺所传的铁掌轻功,如影随形一般,悄无声息的吊在霍都身后。 眨眼间,两人就消失不见。 林震南父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被霍都两人鬼魅的速度给惊住了。 林平之颤声道:“爹……爹爹,咱们,咱们追不追?” “你能追上么?追上了能怎样?” 林震南没好气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脸色变得凝重,“这俩人功夫高的没边,要么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咱爷俩不战而降。要么……” 说到这,林震南就说不下去了。 林平之急道:“要么怎样?” “要么,咱们家可能真就要大祸临头了。” 听了父亲的话,林平之心中揣揣不安,联想到今天失手杀死那人,越发的惧怕起来。 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对父亲明言,但怕父亲发怒,还是隐瞒了心事。 想着回家先和母亲说一下,看母亲是什么意思。 八十八、青城四秀 “公子爷,那父子俩是什么人?” 面对公孙止的询问,霍都只是笑笑。 公孙止也没有在意,只以为自家这个蒙古王子是在故弄玄虚,抑或是闲着没事恫吓对方而已。 切磋一阵后,两人返回了城中客栈。 翌日。 向来赶路最为急迫的霍都告诉大家,今天要在城中休息一日,令尹克西几人喜笑颜开,纷纷去城中游逛。 霍都没有出去,在客栈中等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没有等来福威镖局的人,这令他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之所以被动的等待对方,是因为想要等到对方被余沧海逼到绝路,这时,他再出手相助,林家父子才会对他这个救命恩人铭记肺腑。 他依稀记得,余沧海派儿子弟子前来布局图谋辟邪剑谱时,林平之失手把对方儿子杀死之后,青城派立即便展开了报复,把福威镖局的镖师逐一杀死,将林家逼到了绝路。 看昨晚林家父子的对话,及林平之的表现,分明是剧情并没有改变,可为什么林家迟迟不派人来寻自己? 是林震南误以为自己和青城山是一路人,担心羊入虎口? 还是又有了其他变故? 霍都不得其解,想着再等一天,若是没有消息,便暗中去福威镖局查看一番。 第二天,依旧没有等来福威镖局的人。 第三天,得知霍都依然要滞留此处,令他的几个手下亲信暗暗疑惑。 公子爷手臂废了之后,向来急于赶路,着急治病,不知发生了什么要事,竟然连续停留此处三天。 尹克西几人不明所以,公孙止若有所思。 就在霍都想要带上众人前往福威镖局时,一个俊美的少年郎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了霍都面前。 这个俊美少年,不是林平之又是谁? 他见了霍都,也没有什么客套,上来就仓惶道:“这位公子,我父亲想请你出手相助!” 霍都仔细看了看这个笑傲中的悲剧人物,其人的容貌,是他见过的男子中,最为俊俏之人,似乎只有着男装时的赵敏,才能稍胜对方一筹。 可现下对方俊美的脸庞上,布满了疲惫,双眼中,蕴含着焦急与惊恐,穿着也没了前日晚间的讲究,这时的他,穿着小厮仆役常穿的粗布麻衣,污秽不堪,隐隐还有一股汗臭味。 想来是改头换面避开敌人耳目后才敢来此求援。 看着林平之狼狈的样子,急迫的眼神,霍都也没有废话,“你带路吧。” 走出客栈,见霍都身后公孙止尹克西等人,各个样貌不凡,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人,林平之心中安定不少。 有心和霍都攀谈两句,但对上气度深沉却又只是青年人的霍都,他又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与对方交流。 干脆,也不多说,只是干巴巴的说了句:“这位大哥请跟我来。” 说罢,就在前闷头赶路,不再言语。 刚走出客栈不远,一阵冷笑传来,“嘿嘿,还是少镖头有胆,敢走出血线。” 来人长了一张长脸,年纪约有二十三四。他挡住了林平之的去路后,打量了霍都一行人几眼,冷哼一声:“哼,怎么,这是搬来的救兵吗?” 林平之又惊又惧,自打他打猎归来途中失手杀死人后,他家福威镖局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和他一同出去打猎的镖师一一被杀,随即敌人又在他家门前画了一条血线,留下六个血字;“出门十步者死。” 但凡是出去的镖师,无一例外,没有生还者,他父亲林震南就是想派人去亲朋好友处求助,都做不到。 而且,就连出门买菜的厨子都被杀死。 江湖道上规矩,向来是不杀车夫、轿夫、骡夫、挑夫等不通武功的佣人。 连厨子都杀死,实是要灭人满门的意思。 林震南偷偷刨尸查验,查看死者死因,发现死人胸膛中的人心被震成了七八片,认出是死于青城派“摧心掌”之下。 饶是林震南见多识广,但得知敌人是青城派,也实是没有丝毫底气。 慌乱间,想起了那晚霍都的话,便冒着风险,将林平之打扮一番暗送了出来。 却不想,儿子依旧是被人盯上了。 林平之惊惧过后,想起众多镖师的死状,就是暴怒涌上心头,大喝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姓余的人,是我林平之杀的,跟旁人有何干系?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林平之来就好,千刀万剐,死而无怨,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害良善,算什么英雄好汉?算什么名门大派?” 他见对面敌人只有一个,没有同伴,想到自家数十镖师分成数路一同出去,却一齐死掉,显然对方还有同伙隐藏在暗处,不由大叫道:“一群无耻之贼,还有谁?都出来!都出来啊,一起和爷爷我决一死战!不敢现身就是无胆之徒,是乌龟王八羔子……” 他骂到后来,心中隐隐的恐惧全然消失,只剩下满腔的怒火,不吐不快,大骂不止:“没胆子的狗崽子,小杂种,有种出来……” 那人寒声道:“对付你这个毛头小子,我一人都嫌多,你……”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林平之伸手在怀中一摸,掏出一把短刀,径直向他冲去。 长刀直刺,那人身子一转,避开刀锋。 林平之将刀当作剑使,回身又是一刺,那人脚步一转,再次躲开。 林平之不管不顾,只是一味攻击,浑然不顾自身安危。 幸好那人似想看看林平之的手段,也没有反击,只是躲避游走。 公孙止几人见霍都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也就按奈性子,静静观看。 霍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与林平之相斗之人,应该就是青城派‘英雄豪杰,青城四秀’之一。 他想看看这“四秀”的本领,好衡量一下他们的师傅余沧海的武功,也就能大略的比较出岳不群、任我行等人的实力高低。 他现在算是功夫有成,也见识过金轮法王和郭靖这种高手的大战,也算是颇有眼力了。 看了一阵,他心中有了个大概。 自己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在笑傲中,除了东方不败和风清扬,想必是不惧任何人的,足以横行天下。 但是,此时以没有了单纯的笑傲世界了。 若是太嚣张,遇到了阳顶天,分分钟教会他们怎样做人。 若是惹到了张三丰,可以轻松将他们来个团灭。 就算是遇到四五个明教的法王使者,也能将他们收拾了。 看了一阵,不由暗想:“笑傲世界中的高手,想必除了东方不败和风清扬,其余人应该都不是金轮、郭靖的对手。”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已经摸透了林平之的底细,冷笑一声:“辟邪剑法,不过如此。” 伸手一弹,铛的一声,将林平之手中短刀崩落。 虎口传来的剧痛,让林平之略微清醒。 他捂着开裂流血的虎口,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小子,乖乖和我走吧。” 说着话,就向林平之走去。 步伐轻快,显得轻松写意,似乎全然不在乎林平之是否会反抗。 他面上轻松,心中却暗暗防备着霍都一行人,说道:“几位,青城派办事,还望让一让。” 霍都笑了,眉毛一挑,反问道:“我若是不让呢?” 那人面无表情:“家师就在不远处,还望几位朋友买个面子,日后青城派必有厚报。” 他说话时,脚步不停,已经接近了林平之。 谢谢大家 明天上架了,挺突然的,也没什么感言,就随便说几句吧。 回顾开书以来,发现和书友们很少互动交流,其实不是我高冷……只是木讷,大家的书评,我每天都会看上几遍……最少也得两遍…… 还有投票的记录,也会看几遍。 假如有个天天投票的兄弟,突然有一天没投票,我立即就会发觉,就会患得患失,心碎欲绝,哈哈。 结果第二天又给我投票了,我又信心十足了。哈哈哈 假如、可能、以后投票的评论的人多了,可能就没有那么在意了吧。 反正现在是很在意的,就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守财奴,吝啬鬼,每天翻弄账单,缺一少俩都会拍大腿。 嗯……也没太多要说的,还是感谢大家吧, 谢刘秉忠,妖七,勿忘我与彼岸花,醉河青草,赤绿竹,一片乌云,催更爱好者,弈生无悔,嗜酒趁年华,大刀闻达,殇投,来了来了狼来了,住你隔壁且姓王,一忘无尘,青春本该奋斗,白衣盗人,富坚勇太,看书再修仙。 还有没有名字的五个兄弟,9485……。5219……。0107……。9009……。1702!。 谢谢诸位,老王努力码字,渐渐也有了点心得,希望能写出大家喜欢的内容吧。 希望大家明天都来个首订,让老王开心开心,嘎嘎嘎。 八十九、青城四秀2 林平之见青城派的长脸青年渐渐逼近,虽知道自己绝不是人家的对手,但也想放手一搏,死战一场。 但想到父亲平日里的谆谆教导,自己这样,岂不是成了一个只知道拼拳头的莽夫?日后如何管理遍布天下的福威镖局? 打,是莽夫。 逃,是懦夫。 两者他都不想当,一时之间,竟矗立原地不动。 至于霍都一伙人,当林平之听到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就在附近时,已经对霍都几人不抱以希望了。 他们几人虽看着形态各异,样貌不凡,但余沧海是何等样人? 他爹年年遣人给青城派送礼,虽然次次被拒,但他爹每年的春秋二节总会备上厚礼,屡败屡战。 这样一个就连他爹都要攀附的大人物,霍都几人怎么去敢撩人家虎须? 且不说青城派的掌门余沧海,就算是眼前的这个青年的武功,比自己父亲还要强上很多,更何况余沧海本人就在附近。 霍都见林平之呆呆傻傻的模样,既不求救,也不逃走,不由暗自摇头。 少年人,终究还是意志不坚定。 他开口道:“你青城派的面子,值多少钱?” 那长脸青年一愣,冷道:“阁下何意?” “哦,也没什么意思。” 霍都笑呵呵道:“我就是想问问,多少钱一斤,给我来几斤。” 那人听了大怒,还不等他发作,就见一个矮个子老头冲了过来。 是樊一翁,他得了霍都的示意,脚尖一点,便向那人扑去。 那人见樊一翁身处空中,身子不好闪躲,心中冷笑连连,仓朗拔出长剑,直刺樊一翁胸腹。 在他想来,这一剑,对方是决计躲避不开的。 在他犹豫要不要手下留情时,只见那矮个子老头脑袋一晃,随即自己的手腕就被对方的长须缠住。 他心中一惊,猛一发力想要挣脱对方,却不料对方竟借着自己的力道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冲来。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只觉右脸颊剧痛,随即天旋地转,脑袋迷迷茫茫不知所以。 竟是被樊一翁一耳光抽飞,给打懵了。 “嗯,一翁,武功,进步。” 尼摩星用蹩脚的汉语赞道。 他们这些人中,虽然是樊一翁的年纪最大,但却是公孙止的徒弟。 他又与公孙止平辈论交,所以向来对樊一翁是以长辈自居。 樊一翁也不在乎这些,反而觉得这番僧头脑简单,又力大无穷,与自己天生神力相似,倒也是经常持晚辈礼向对方讨教武功。 樊一翁不齿道:“哼,我家公子爷都没你嚣张。青城派,没听过。” “回去告诉余沧海,让他来福威镖局……” 霍都想了想,改口道:“你也不用回去了,一翁,带上他。” 又对目瞪口呆的林平之道:“林小兄弟,带路吧。” “啊?哦哦。” 林平之慌不迭的点头。 路上,众人得知了这长脸青年的名字,不出霍都所料,是“青城四秀,英雄豪杰”中的于人豪。 樊一翁嫌于人豪聒噪,两巴掌抽在对方的后脑上,将其打的晕死过去。 急行了好一会,赶到了福威镖局。 还不等走进镖局,就听见一声娇斥:“狗贼你敢!” 听了这声,林平之面色大变:“娘!” 呼了一声,就冲了进去。 霍都也不敢怠慢,立即跟上。 进了福威镖局,就见着这么一副场景; 一个青年脚踏着林震南的胸膛,手中长剑正有丝丝血迹留下。 林震南正在挣扎,看样子,虽然中了两剑,但却都不是重伤。 一旁一个妇人萎靡在地,正欲起身,却被一个小头小脑的人不断击倒。 还有几人,见霍都一行人闯了进来,齐齐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林平之见了父亲凄惨模样,双目变的赤红,怒吼一声便冲了上去。 踩着林震南那青年冷冷瞥了眼林平之,手中长剑一挥,把剑当作鞭来使,正抽中林平之的俊脸上。 林平之一招都没抵挡得住,就被抽飞,脸上也多出两条淡淡的血痕。 林震南趁机脱困,连忙扶住儿子。 见林平之无恙,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那青年,喃喃道:“你……你怎么会我林家的‘辟邪剑法’?” 那青年没理会他,而是看着樊一翁手中的于人豪。 看了一伙人几眼,最终,把目光盯着了为首的霍都身上。 他道:“朋友好大的胆子,我青城派的人你也敢动,报个万吧。”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底气十足。 他是青城派四大弟子之首的侯人英,在江湖上也算是年轻一辈的高手,也不怕旁人不给他面子。 “娘!” 林平之在父亲怀中挣出,见母亲不断被人绊倒,他凄厉大呼一声,就欲上前相助。 霍都也看见了这一幕,见那小头小脑的青年甚是可恶,既不一举制服林平之母亲,也不放她脱困,反而戏耍取乐。 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如此折辱一个妇道人家? 他哼道:“老马,把那小子的脑袋给我拧下来!” 马光佐一声虎吼,两步窜上前去,走不过三合,就将那人擒住。 马光佐心中有气,就想按霍都命令行事,将那人脖子拧断。 见马光佐满面杀机,那人惊恐至极,连忙大叫:“住手!住手啊!我是青城派方人智!” “干什么,你敢!” 一旁的侯人英反应了过来,吼了一声。 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一直痴痴呆呆嘴里嘟囔着:“为什么”的林震南清醒过来,急忙道:“且慢,朋友手下留情!” 他先是对马光佐匆匆抱拳,随即又对侯人英道:“候少侠,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贵派余观主武功通神,家教严谨,江湖上朋友向来钦佩。 “而犬子武功平常,不过是杀了无赖子罢了,似那等样人,怎会是余观主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侯人英瞪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对着霍都道:“阁下何人?要和我们青城派架一架么?” 霍都懒得理会这种小角色,只是打量四处情况。 这种情况,向来便是由能言善道的尹克西出面解决。 他笑嘻嘻的道:“你们青城派仗势欺人,还不许旁人管么?” “想要学人家逞英雄,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斤两!” 侯人英话没说完时,已经向马光佐冲了过去。 剑芒闪动,寒光四射。 他这一招起手式,就显现出深厚的功底来,要比于人豪强上许多。 马光佐咧嘴一笑,也不躲避,“拿”着方人智当作盾牌,向长剑挡去。 侯人英匆忙收剑,险险避过方人智,一时间手忙脚乱。 吓的方人智嗷嗷怪叫,死命挣扎。 可他被马光佐抓住后颈及腰带,好似婴孩一般,毫无防抗能力。 被马光佐随意舞动,时而当棍,时而当盾,一味强打强攻。 马光佐觉得好玩,哈哈大笑,手上越发加力。 九十、辟邪剑法 霍都见马光佐如同戏耍孩童一般,打的候人英毫无还手之力,摇了摇头。 “全拿下,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他话音落下,公孙止几人同时出动,不消片刻,就将青城派众人制服。 唯独剩下瓦甲一人,还在吼吼哈嘿的和一个青城弟子打的火热。 潇湘子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人敲晕。 林震南一家子目瞪口呆,在他们眼中一群青城派高徒,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就被制服了? 看样子,霍都一群人还都没有出全力。 不见那些青城弟子都是被制服而不是击杀么。 生擒和击毙,是两种概念。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某坐井观天了。” 林震南在儿子的搀扶下,吃力的站了起来,抱拳道:“这位公子,今日大恩大德,林某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还未请教各位恩公高姓大名?” 霍都道:“我叫霍都,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这一位是大宋绝情谷谷主公孙止,这位是波斯商人尹克西……” 介绍过后,霍都问道:“林镖头,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震南略一沉吟,“恩公,那晚你提醒我,可惜我没有放在心上,害的镖局各位师傅命丧黄泉,实是我之过也,却不知,霍公子是如何得知青城派要来向我寻仇的?” 他说罢,神色中不自觉露出一丝防备。 他暗思:“这个霍都,他若是真心帮我,怎会眼睁睁看着平儿将那余沧海的儿子杀死?还不是想借青城派之手对我施恩以胁?更何况,他们一伙人来历不明,天南地北哪里的都有,只怕赶走饿狼又来猛虎,我林家今日危矣。” 霍都是何等样人?石头都能榨出油的角色,一眼就猜透了林震南心中所想。 他想了想,说道:“林镖头,那你知不知道,青城派为何要与你福威镖局过不去?” 林震南干笑两声:“这个……呵呵,我想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他们说是犬子将余观主的公子杀了,想犬子何德何能,怎么能是青城余观主公子的对手?” 霍都点点头,“把他提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霍都用目光示意候人英。 “干什么,放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在瓦甲的拖拽下,候人英死命挣扎,可惜穴道被公孙止点中,内力无法运转,身子也算算软软,丝毫挣不脱瓦甲的双手。 “他太吵了。” 霍都瞟了瓦甲一眼。 瓦甲心领神会,连刀带鞘的狠劈下去,咔嚓一声,将候人英的腿骨砸断。 “啊!” 候人英嘶声惨叫。 霍都毫不理会,问道:“我问你,你们为何要找林镖头的麻烦?” 候人英咬住牙根,止住叫声,豆大的汗珠在他额头滑落,流进他的眼中,他擦了擦,森然道:“你们是什么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师父就在不远处,要是不想死的……” 霍都道:“瓦甲,将他带下去,什么时候没有废话了,再带回来。” 瓦甲狞笑一声,将候人英拖了出去。 只听镖局门外惨叫连连,还有候人英的辱骂威胁。 过了一会,声音就变的小了。 又过了一会,瓦甲就将是提着一条狗一般,将候人英拽了回来。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路。 这时的候人英,整条右腿已经没了,正在汩汩喷着鲜血。 霍都丝毫不理林家三口的色变,好似没看见候人英的惨状一般,问道:“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找林家的麻烦?真是因为林公子杀了余沧海的儿子?” 候人英嘶哑道:“林平之确实杀了余师弟,但我们来的目的,是辟邪剑谱……” 林震南脸色大变。 “不想林公子真的杀了余沧海的儿子。不过,也是他死有余辜了。” 霍都故作恍然,又道:“林镖头,实不相瞒,那晚我之所以提醒你,是因为我得到消息,江湖上有几伙人想要图谋你家的辟邪剑谱。” “几伙人?” 林震南惊道:“还有什么人?为何会这样?他们青城派不是已经学会了辟邪剑法了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都瞥了一眼候人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候人英立即道:“我师傅对辟邪剑法,图谋已久,这次下山,一共派出了几十位师兄弟,福威镖局的各省分局,都派了人,我和于师弟几人负责福州总局,本来是等师傅到了后动手的, 可余师弟被林平之杀了,我们怕师傅震怒,只得先做些事情略作弥补,不想……不想林家辟邪剑法浪得虚名,早知如此,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林震南得知分局也遇到危难,脸色一变,问道:“那你青城派为何会我林家的辟邪剑法?既然已经学会,为何又来如此相逼?” 侯人英道:“你林家的辟邪剑法,曾在林远图手上击败过我师祖长青子,师祖至死不忘,将辟邪剑法练得熟络,又传给我师傅,临终前并嘱咐我师傅要报了此仇,师傅为了报仇,让我们熟练剑招,以备今日之需,报上代败剑之辱……” 林震南呆了呆,他想不到,他祖父结的仇,竟然还能算到他头上来,他道:“这是多少年的事了,为何才来报仇?” 侯人英勉强笑了笑,笑容极度不屑:“当年辟邪剑法名震天下,你林震南在江湖上口碑又好,向来极少动手,谁也不知你底细,我师傅当然不敢贸然行事,此时他武功大成,才想着和你较量一番,找回当年的场子。却不料,哼呵,你林震南将祖上的东西都丢光了。 “就算十个你绑在一起,也不是我师傅一只手的对手。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了我!” 侯人英看向霍都。 霍都吩咐道:“将他带下去医治一番,别让他死了,将他们也都关起来。” 见瓦甲和马光佐几人把青城众人押到后院去了,霍都才对着失魂落魄的林震南道:“林镖头,怀璧其罪啊。” 林震南恍然回神,干笑两声,“这个,恩公,辟邪剑法若真是那么厉害,我林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了,实在是江湖上吹捧的过了……” 不等他说完,霍都一挥手,打断道:“你林家的辟邪剑法,我也知道底细,不是不厉害,只是练了有损自身,你林镖头只练了个形,没练其中的奥妙。” 说罢,诡谲的望着林震南。 林震南面色一白,结巴道:“这……这……也许吧,我天资鲁钝,没能学会其中奥妙……” 霍都又打断道:“林镖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林家的辟邪剑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也不感兴趣,我若是想学,就直接到你家后院老宅去取了。” 说罢,满含深意的望着对方。 九十一、布局 听了霍都的话,林震南夫妇二人齐齐色变,面露骇然,好似见了鬼一般,林震南妻子王夫人指着霍都,“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剑谱不感兴趣。” 霍都老神在在,笑道:“林镖头,我看,你还是将伤口包扎一下吧,咱们在详谈如何?” 林震南到底是久经江湖,很快的,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镇定道:“鄙人的伤不要紧,就如恩公所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公子既然对我林家的剑法不感兴趣,究竟图的是什么?我林家虽略有薄财,但想必公子也看不上眼。” 见霍都沉吟不语,他又道:“霍公子今日的大恩,鄙人愿意以命相报,只是不知恩公究竟所图为何?小老儿若是不知详切,实在是……实在是死都不安稳啊……” “爹爹。” 似乎觉得气氛不对,林平之扶住了父亲,警惕的看着霍都。 霍都摆手笑道:“还不至于。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说道:“林镖头,你知不知道,除了青城派,还有谁在图谋你林家的辟邪剑法么?” “这个,却是不知。” 霍都淡淡道:“据我所知,还有华山派。” 林震南面露惊愕,似乎有些不信。 他咽了咽唾沫,“这是真的么?想华山派创立数百年,什么武功秘籍没有?怎能看得上我家的剑法?” 也不怪他怀疑霍都的话,他行镖走天下,结交各路豪杰高手,为了巴结余沧海,逢年过节都会派人送礼,虽然人家不收,他却每年依旧。 但华山派他却没有送过礼,只因华山派的名气要比青城派大上许多,他自知不配结交,连礼都不敢送。 霍都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只能怪你祖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凡练武之人,哪个能禁得住秘籍的诱惑?” “可林某武功平平,这是事实啊。” “华山剑宗的岳不群,也偷偷的练你林家的辟邪剑法,他认为辟邪剑法招式平平,当年却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定是有什么秘诀,你研究不透的秘诀,他却未必不可以,他若是能得到这个秘诀,用在他华山派剑法上……那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霍都说到最后,不禁摇摇头,“想必,余沧海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震南恍然大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阴晴不定。 王夫人喝道:“想那华山派是人人敬仰的名门大派,不料却也和那余沧海一般,竟行猥琐之事!” 她对着林震南道:“大哥,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别说他华山派,就算五岳剑派齐来,又能如何?” 林震南沉默不语,最终对着霍都深深一鞠,说道:“恩公,劳您救人救到底,鄙人一条贱命,就卖给恩公了,但我林家一线单传,万望恩公救犬子一命。” 霍都去扶他,他却不起。 林平之见父亲谦卑模样,心中难过,叫道:“爹爹,我不怕,若是那华山派真的来了,咱三大不了就一起战死。” 霍都道:“林镖头,今日之事,不是我霍都在暗中操纵,实是只因我机缘巧合得知这些而已,我之所以不惜得罪青城派出手相救,也确实是有些私心,你先起来说话。” 林震南听到这,知道关键到了,顺势起身,看霍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听霍都道:“想必你也能看的出来,我们这一群人,天南海北,不是大晋人士,而是在大宋过来的, 未来可能会在大晋逗留很久,可我们初来乍到,耳目不明,想你家福威镖局,遍布天下,各种消息都有所涉略……” 霍都点到为止。 他态度诚恳,这一番话,其中有真有假。 王夫人和林平之面露奇异,都有些不信,觉得霍都仅仅是想让他家帮忙打探消息,就不惜得罪青城派华山派,似乎不足取信。 老江湖林震南却是信了,他久经风浪,知道有些过江的强龙,手眼通天,有办法能化解与青城派华山派这些庞然大物的梁子,却没有门路打探到一些江湖琐事、秘事。 他松了口气,略感心安,认真道:“不知恩公想要打探什么消息?” 霍都道:“各种消息。武林中的,朝堂上的,江湖门派纷争,朝堂兵事分布,我都要。” “好大的口气!这位霍公子的来头恐怕不小。不过想想也是,他身边这些随从随便单拎出来一个,就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不定是哪个大派的公子,抑或是皇亲贵胄。” 林震南心中暗想,说道:“此事易也,福威镖局走遍天下,靠的不是拳脚,是结交朋友,以前无心关注各处消息,都能略微的了解天下之事,今后若是在这方面用点心,想必也能将恩公想要的消息打探出来。” “如此,就有劳林镖头了。” 霍都颔首道:“我也不能让你白忙乎,就送你儿子一场天大的机缘吧。” 林震南连连摆手,拒绝的话还不等说出口,就听霍都道:“你听没听过风清扬这个人?” 林震南一怔,连忙道:“当然,风前辈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我知道他在哪里隐身,让林公子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得到他的衣钵呢。” 霍都带着深意的说道。 林震南脸色变得潮红,身子都轻微发颤。 风清扬是什么人? 他不敢结交的岳不群在此人面前都是孩儿辈,他儿子林平之不说能得到此人的衣钵,就算是能在此人身上学个一招半式,那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刚刚还有心推辞,只想着帮霍都收集几年消息,抵过今日之恩,几年后找个由头脱离对方的掌控,可听了霍都的话,他打定了主意; 只要林平之真的能拜风清扬为师,福威镖局就算给霍都买一辈子的命,也值。 他也不多说,当即跪下道:“恩公大恩,无异再造,我林家……” 说到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竟然还在站在那里,爆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王夫人回过了神,连忙拉着儿子跪下,她喜不自胜的道:“恩公说的可是真的?若真如此……若真如此……” 霍都连忙去扶,三人却不肯起。 他内力勃发,轻松的将三人扶起。 林家三口惊骇相顾,他们在江湖上厮混这么久,何时见识过这种深不可测如同大海汪洋一般内力修为之人? 霍都道:“你们高兴的也不用太早,但凡前辈高人,性子都会有些古怪,林兄弟能不能拜师成功,犹未可知呢。” 林震南夫妇冷静下来,暗道有理。 林震南道:“还望恩公指点。” 九十二、大都 “恩公,我也陪你们去一趟大都吧,去华山也绕不了多远。” 前往大都的官道上,林平之对着霍都说道。 “嗯,也好。你是南方人,正好去北方见识见识。” 霍都颔首微笑,“林兄弟,恩公恩公的叫着,把咱们的关系都叫远了,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林平之腼腆一笑,“霍大哥。” 霍都哈哈一笑,心中感叹,虽不知这命途多舛的公子哥今后会如何。 但至少可以肯定,不会再发生杀妻自宫的事了。 看着林平之腼腆的样子,樊一翁笑道:“林小哥哪里都好,就是太爱羞了,本来就像大姑娘,这样一来,更像了。” 林平之脸色越发红润。 他样貌俊美至极,生平最恨旁人说他像女人,但他听樊一翁这样说,却没有发怒。 那日他见樊一翁一招就收拾了青城四秀之一的于人豪,早已敬仰至极,又见霍都这一伙人中樊一翁年岁最长,只道是武功最高的一个。 虽听过樊一翁叫公孙止为师傅,他也没有当真,只以为是前辈高人间独有的笑闹玩乐。 心里这样想,一路上就有意无意的与樊一翁攀谈,樊一翁也不吝啬,对于武学上各种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林平之心中感激,听对方说自己像大姑娘,他也不生气。 林平之得了霍都的指点,要去华山的思过崖,来一出误打误撞碰见风清扬的戏码。 该如何行事,霍都已经交代妥了,是成是败,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于霍都的安排,林震南夫妇是一万个同意,没有丝毫顾虑。 这时,他们一行人中虽多了一个林平之,却少了尹克西、尼摩星、瓦甲三人。 尹克西和尼摩星,留在福威镖局等待青城派来人。 解决余沧海后,就会赶往大都与霍都汇合。 霍都带出来的这些手下,唯有尹克西八面玲珑,说话办事颇有一套,霍都留下他来解决青城派,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至于怎样解决,是打是和,霍都让他便宜行事,反正有尼摩星在他身旁,就算要打,霍都也不担心他们二人治不住一个余沧海。 至于瓦甲,暂时应该就会长期的留在福威镖局了。 霍都详细交代了林震南要多加注意哪些消息,收集总览过后,就会交给瓦甲,瓦甲分出轻重急缓后,再传给霍都。 不过毕竟不是职业搞情报的,很多东西都需要从头开始,短时间内也无法立即发挥作用。 首先就要寻一些职业细作,系统的学习情报机构运转方式,还要挑一些各行各业不起眼的小人物,收为己用,也要自己培养一些机灵点的少年等等…… 总之,是万事开头难,唯有靠林震南和瓦甲二人的努力了。 霍都是万事不管,只是出出主意,留下足够金银,至于剩下的,全权由林震南和瓦甲负责。 一行六人,马不停蹄,不一日间,便赶到了大都。 城中的汝阳王府,就相当于大晋的皇宫,各种政事、兵事、民事皆要在这里解决,所以不用详细打听,一问便知,一找就着。 王府占地极大,岿巍高耸,连绵不尽,霍都自报家门,那守门的听过他的名头,虽知道这小王爷与自家王爷不是一路,但也不敢有一丝怠慢。 在护卫的引领下,很快的,就来到了赵敏的府邸。 那护卫给同伴使了个眼色,陪笑道:“霍都王子,您老稍等片刻,小的去给郡主娘娘传个信……” 霍都哼了一声,依照礼节,他本应该先去拜访他的叔叔李察罕,之所以逾礼先来找赵敏,就是想给对方来一个出其不意,故作高深的打一个时间差,让对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然后见机行事搞到黑玉断续膏。 这种情况,他怎么能让赵敏有所准备? 他喝道:“大胆!我来见我妹妹,还用通报?我们一家人见面还用得着你在中间腻歪?我看你是找死!” 一推那护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护卫暗暗叫苦,同时心中也有一丝庆幸,万幸刚刚霍都进来时就有人偷偷去通报了,只是霍都进府后走的太快,也不知那先行之人见没见到赵敏。 此时的赵敏,正独身一人在书房之中,阅览天下各地的消息。 这些消息,有大有小,有武林事有晋庭事等等不一。 她将几条自认为重要的消息挑选出来,放在了一旁,打算处理过今天的事情后,晚上要好好琢磨琢磨这几条消息。 就这她聚精会神之时,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就听见两个人低声谈论着什么。 赵敏知道,应该有人过来传递什么消息,却被门外的刚心拦住了。 刚心,就是西域金刚门的三兄弟之一。 西域金刚门,说起来和少林寺渊源颇深,而刚心,也就是原着中的阿二了。他师弟刚性就是阿三了,小师弟刚相,就是偷袭打伤张三丰之人。 片刻后,在门外就传来刚心那深沉的声音:“郡主,今日执勤看门的护卫来报,说……” 刚心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听见一阵喧哗,赵敏心中发怒,刚要起身,砰的一声响,门被撞开,闯进来一个人。 赵敏暗暗心惊。 莫不是有人闯进王府寻自己报仇? 敢闯王府之人,必定身怀绝艺,现以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可要小小面对。 “哈哈,妹妹,当哥哥的想见你一面,还有这么多家奴拦着,真是不分尊卑啊!” 就在赵敏暗暗警惕之时,听见了一阵爽朗笑声。 她凝睛一看来人,不由失声道:“霍都!” 霍都也不理她的惊讶,自顾的寻了个椅子坐下,神秘兮兮的道:“小妹,我是来送你一个天大的消息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拳脚相撞之声,一声闷哼,一人再次闯了进来。 来人是个身材枯瘦的秃头老者,正是刚心。 刚心面色难看,急忙道:“郡主,他们……”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被赵敏挥手打断,“没事,我堂兄来见我,是有大事发生,你出去吧。” 赵敏透过刚心的身子,看的清楚,看见了公孙止等人,也看出刚心似乎吃了一些暗亏,她自然知道刚心是绝对拦不住霍都的,倒也没有怪罪。 看赵敏的态度,及称呼自己为堂兄,霍都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确实是把赵敏唬住了,让她一时间也不敢嚣张。 待房门关上,赵敏收起心中惊愕,笑吟吟的坐了下来,问道:“是什么风把霍都你给吹来了啊?” 九十三、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霍都看了眼越发娇美的赵敏,暗暗摇头。 说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妹,你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呗?” 说话时,随手在桌上拿起几张信纸,定睛一瞧,只见上面写道:“围攻光明顶途中,华山剑宗掌门之女岳灵珊与武当宋远桥之子宋青书偶有接触,华山大弟子令狐冲面露不满,建议在万安寺试探挑拨……” 霍都看到这,愣了愣,随即翻看下一张,只见上面写道:“张无忌此人,据传应与峨眉周芷若自幼相识……” 霍都继续翻看。 “晋庭传闻,因朝堂议事,晋皇不满范仲淹之子范纯仁……” 桌上这些纸张,每张上都记载了重要讯息,霍都正看得入神,啪的一声,纸张被赵敏一掌按在桌子上。 只见她秀眉一挑,不满道:“乱看什么!你怎么突然来大晋了,怎么?莫不是在大宋吃了败仗,是来求援的?” 霍都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升起波澜,因为他刚刚翻看那些消息,管中窥豹,猜测六大门派的人应该是如同原着中一般,被赵敏一网打尽,抓到万安寺去了。 只是,时间太短,他只是略略看了几条,也不敢太过肯定。 他眼珠一转,心中已有千百条阴谋诡计闪出,笑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你和五叔来的。” 赵敏冷笑连连:“大言不惭。” “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当我没来。” 霍都说着话,就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同时漫不经意的道:“好不容易来大晋一趟,却不知有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名胜古迹什么的?” 他这一下,反倒是令赵敏疑神疑鬼起来,她皱眉道:“堂兄,你有话直说便是。” 霍都却不接茬,依旧道:“若是没什么好的名胜古迹,古庙寺院也行啊。” 见赵敏眉头越发的紧皱,他突然道:“路上听说有个万安寺挺出名,不知道小妹你去过没有?” 说话时,紧紧盯着赵敏,见对方虽然面色不变,瞳孔却是紧缩一下,见此,霍都知道自己猜对了。 六大门派的人,应该是都被关在了万安寺。 只是不知,这次又有谁来救人? 赵敏道:“霍都,有话直说,你想怎样。” 霍都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磨蹭,直接满口胡诌的说:“我要黑玉断续膏,用一条能救你和王叔性命的消息来换。” “这黑玉断续膏乃是金刚门续骨妙药,秘密至极,除了我和刚心几人,世上无人得知,这霍都是怎么知道的?” 赵敏心中震惊,同时也有些释然,她将六大派的人抓到万安寺,事情做得隐秘至极,可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已经得知了此事,既如此,能知道黑玉断续膏的事,也是情理之中了。 看来,对方也有一套很厉害的情报机构,以往倒是小瞧对方了。 她道:“这黑玉断续膏,隐秘至极,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霍都笑道:“我要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能知道有人欲要对你和王叔不利呢?” “究竟是谁?想要对付我?” 赵敏突然喝道。 霍都却是不答,只是满屋子转悠,东摸摸,西看看,好不自在。 赵敏眼珠一转,冷笑道:“胆敢对我出手的,没有几个,有能力威胁到我和父王的就是那几个了,我想想……嗯,他……不是!武当那个……也不是!啊!原来如此……我知道是谁了!” 听了赵敏的话,霍都念头急转:“莫不是我随口编的几句,确是真有人要对付赵敏?” 赵敏的做派,唬的霍都一愣,下意识就问了出来:“你猜出来了?” 赵敏面色冷峻,却不答话。 好一阵,霍都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差点被对方给诈住。 多亏自己是信口开河心里有准备,要是确有其事的过来以此邀功,恐怕真就被对方诈出实情了。 妈的,想和我玩套路,哼哼,我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霍都暗骂对方狡猾的同时,也将计就计的露出难堪之色,哼道:“哼,不管怎么说,这事情确实是有我提醒的功劳在内吧?你既然猜出来了,万安寺那边你也做好准备吧。看在我提醒你的份上,也需得给我一些黑玉断续膏吧?” “哼,任你奸猾似鬼,也逃不出本姑娘的算计。” 听了霍都的话,赵敏心中得意,却不动声色,笑道:“堂兄你说的哪里话,莫说你今天提醒了我,便是没有这事,你管我要黑玉断续膏,当妹妹岂有不给之理?只是不知,你要这黑玉断续膏干什么?” 霍都道:“一个朋友手指断了,出了毛病,帮他治一下。” 他不敢说出自己手臂废了,生怕赵敏拼着未知的风险也不救助自己。 赵敏点点头,说道:“此事简单,我一会就叫人送来一些,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他要对付我的?” 霍都叹道:“哎,此事说来话长,也是有些巧合,小妹,你先让人把黑玉断续膏拿来我看看,我和你慢慢说,对了,保保呢?” 赵敏沉默片刻,道:“我大哥正在前线,正和晋庭周旋。堂兄,以那人的性子,竟然还能让你得知此事,真是蹊跷,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霍都道:“不错,我能得知此事,确实是机缘巧合,那日……”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故作恍然,随即不满道:“小妹,你干什么,哥哥管你要点黑玉断续膏,你也推三阻四,连连转移话题,这么小气!” 赵敏苦笑道:“我也是心中疑惑,以那人的性子……怎么能透漏出来的,有些迫切知道内情,行吧,我这就叫人……” 朝门外喊道:“刚心。” 刚心推开房门,赵敏吩咐道:“去拿一些黑玉断续膏。” 刚心看了几眼霍都,没有做声,转身去了。 赵敏道:“这回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小麻雀还想和老家贼斗?” 霍都心中得意,满嘴胡诌,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那天我在大宋的杏子林,遇到一个威风禀禀的大汉,你猜是谁? 赵敏一翻白眼,把“我怎么知道”这句话咽了回去,说道:“堂兄,你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吧。” 霍都点点头,“那人就是丐帮污衣帮的帮主乔峰。你可听说过此人?” 赵敏点头,“北乔峰南慕容,天下谁人不知?” 霍都又道:“那你可知道此人的真正身份?” 赵敏摇头不语。 “此人不是汉人,乃是契丹人。” 听了霍都的话,赵敏心中虽然惊讶,却不知道这乔峰的身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也不想问出来,只是静待下文。 霍都把乔峰的身世来历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待讲到乔峰历经磨难当上帮主时,刚心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 霍都怦然心动。 任他坚韧心性,也不甘一辈子做一个残废。 赵敏不疑有他,迫切的想知道内情,接过锦盒便递给了霍都。 霍都伸出左手去接。 这时的赵敏,才发现异常,才恍然想起,似乎霍都自打进屋之后,右臂就一直未曾动过,无论翻弄信章抑或是饮茶持杯,都是用的左手。 电光石火间,她恍然大悟,对方哪里是为了朋友手指讨要黑玉断续膏,根本就是对方自己的右臂废掉了。 想通这一节,她连忙收回锦盒。 想要以此来威胁霍都,将对方所知道的消息榨个干干净净,看看倒是是谁要对付自己和爹爹。 她一时倒是没有想到霍都从头到尾都是在哄骗她,根本没想到两人都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心思。 九十四、林平之的路 霍都久经风浪,越是紧要时刻,心中越是凝定,眼看着接过锦盒时,见赵敏目光闪烁,似有所悟,他暗叫不妙,猛然伸手去抢夺锦盒。 赵敏转身后撤,同时叫道:“拦住他!” 刚心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刚刚还聚精会神谈论事情的兄妹俩,怎么突然同时翻脸。 他发呆,霍都可不发呆,脚尖一点,身子猛然窜出,单臂施展小擒拿,直抓赵敏臂膀。 赵敏虽然足智多谋心狠手辣,武功却是一般,怎么能抵挡霍都这凶猛一抓。 她只觉手臂一痛,掌中锦盒就已掉落,被霍都一把接住。 霍都再也按奈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敏面无表情,眼珠一转,露出难堪之色,冷声道:“你用吧,有本事以后别来找我。” 说罢,做出一番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眸深处,似乎还有些得意。 在霍都这个阴谋家来看,心中却是紧张起来,暗道:“莫不是这死丫头技高一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黑玉断续膏?” 他想到原着中赵敏骗的张无忌误把七虫七花当作黑玉断续膏给俞岱岩敷用之事,一时间倒是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赵敏难堪之色敛去,变的面无表情,谁也看不透她的想法。 霍都看了她一阵,又开始捋起脑海回忆,将进入王府的事情开始回想一遍。 觉得没有什么纰漏,应该是对方故布疑阵,他笑道:“小妹,这药膏是真是假,我找只狗来,把它腿打断,一敷便知,你也不用故作高深了,输了就是输了。” 赵敏瞪着他不说话。 霍都嘿嘿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差点被你演了。” 赵敏听不懂他说什么,知道不是好话,冷哼道:“药膏是真的,给你了,刚才的事你接着说吧。” 霍都想了想,说道:“好,我也不瞒着你了,如果不出意外,张无忌就要去万安寺救人了,至于是谁想要害你……你说谁就是谁吧。” 赵敏一呆,“你什么意思?” 好半响,才回过了神,她脸色发青,“你的意思是说,你刚刚都是和我瞎三话四,只为了黑玉断续膏?” 霍都微笑不语。 赵敏想到刚刚自己自作聪明,还想套人家的话,回想两人对话,她的脸色发红,随即又发青,最后又变紫。 她自幼到大,何时被人这样戏耍过,一时间恼羞成怒,寒声道:“好好好,我看你这黑玉断续膏还能不能有命用上!” 说罢,对门外喊道:“去调集一对弓弩手来,再把鹿先生鹤先生他们叫来!” 说完,就躲到了刚心身后。 对此,霍都早有准备,他笑道:“小妹,你躲什么?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呵呵,我来之前,就通知了父王,告诉他我若是没有回去,就可以直接带兵来救我了,就算闹到大汗那里,你也不占理。” 赵敏面色阴冷,并不答话。 霍都也怕惹毛了对方,脑子一热来个鱼死网破,又说了几句软话,道:“我胳膊废了,别说你强留我在此,就算是见死不救,大汗若知道,也会生气的,更何况,我也不是空手套白狼,那张无忌,不几日间真的会来救人的。” 赵敏心中的暴怒也缓缓敛去,她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张无忌会来?他是什么来历?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都一声淡笑,“这个,无可奉告,你只需知道,我没有骗你就是了。” 赵敏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好久,才冷哼道:“哼,好,霍都,你记着了,日后我早晚找回今日之辱。” 说罢,带着刚心走出房间。 霍都看着她的背影,愣了片刻,回过了神,急忙来到书桌前,就要继续翻看那些密函。 赵敏咋一出门,见到公孙止等人,愣了愣,四处一看,也回过了味,暗骂自己被气糊涂了,匆匆返回房间。 果不其然,就见那个无耻的堂兄正要翻看自己筛选出来的紧要讯息,大喝道:“滚出去!” 夜凉如水。 霍都醉醺醺的在喧闹的大堂中走了出来。 得知他的到来,汝阳王李察罕大宴三日。 今天,是最后一天。 走出大堂的霍都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大宴三天,他连着喝了三天的酒,这几天李察罕虽没有对他怎样,但察罕麾下文臣武将,少不了对他试探、褒贬,就算喝酒席间,也少不了一番勾心斗角。 李察罕麾下,不说文臣如云武将如雨,也不遑多让了,能人异士无数。 他身边公孙止几人武功还拿的出手,要说斗智斗勇,大忙是一点也帮不上,只得他独自一人面对。 饶是他斗志昂扬意志强悍,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心力交瘁。 似看出他的疲惫,林平之安慰道:“霍大哥,明天就不用来啦。” 林平之跟在霍都身旁几天,已经知道了后者的身份,他自打出生,就是在蒙古的统治之下,也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霍都“嗯”了一声,没有回话,他正在想些事情。 一旁的樊一翁道:“公子爷,今天感觉手臂怎么样?” 霍都感应一下,笑道:“好了很多,现在有知觉了。” 这三天,霍都已经敷上了黑玉断续膏,已经有了丝丝效果。 最开始,他也不敢贸贸然使用,还是折断一只公鸡的腿,敷上之后见起了效果,这才敢用。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秃头的刚心,不是个小气的人,给公鸡和霍都敷过之后,黑玉断续膏还剩下不少,足够三五人的分量。 霍都当然不会还回去,毫不客气的留了下来。 林平之笑道:“霍大哥,你的手臂也快好了,我也快上路吧,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霍都想了想,道:“不,我又有了一套更稳妥的计策。” 林平之一愣,“怎么?” 霍都和赵敏相处几天,聊了不少,得知不少消息,他得知了岳不群也被困在了万安寺,心中起了其他心思。 他想让林平之拜岳不群为师,这样一来,学到独孤九剑的机率就更大一些。 林平之听后,不言不语,看样子十分不愿。 也是,明明有机会拜绝世高人为师,为何要拜一个小一辈的人为师?尤其是这人还是一个伪君子,更重要的是,这个伪君子还打着自家秘籍的主意。 霍都道:“你拜岳不群为师,也就算是风前辈的徒子徒孙了,他不忍独孤九剑失传,有很大很能会传授给你,就算没有传你,也可以慢慢图之,若是你直接找他,他不收你又该如何?那便没了回缓的余地。” 他这话说的在理,林平之点点头,却依旧没有说话。 霍都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岳不群这个人?” 林平之点头,愤然道:“江湖上都传他是君子,哼哼,道貌岸然,鸡鸣狗盗之辈而已。” “他成名多年,瞒过天下人,岂是浪的虚名?他处心积虑要夺你家剑谱,你和他虚与委蛇,日日和他相处在一起,斗智斗勇,这样不出三年,你练出来的手段,便能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说道最后,霍都略带深意的道:“不经历磨砺,怎能成为少年英豪?如何与各派掌门平起平坐?这岳不群,不就是你最好的试金石么?” 林平之听到这,少年人的傲气涌现,想到和岳不群斗智斗勇,磨砺自身,又学习风清扬前辈的无敌武功,几年下来,天下何处不能闯荡?又怎能没有我的名头传颂? 到时自己年纪轻轻,鲜衣怒马武功高强,锄强扶弱英雄救美…… 那时父母、外公一家,都会以自己为荣。 他越想越兴奋,大声道:“好,我全凭霍大哥安排就是。” 九十五、明教 清晨。 在大都城外,一所废弃的农家院中,一群人或站或立、正在谈论事情。 这群人形态各异,各个样貌非凡,令人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辈。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说道:“那些劳什子名门正派,平日里气比天高自命不凡,现在还不是要咱们去解救?” 说话这人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相貌俊雅,微翘的嘴角、冷傲的眼眸,显出此人的孤傲自负,但双眉却略微下垂,再加上嘴角旁两条深深的法令纹,不免有些衰老凄苦之相。 这人,就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 “哈哈,什么名门正派的,一群看不破虚名假义之辈而已,若不是与咱们同是汉人,谁管他死活?” 一道浑厚嘹亮的说话声响起,接上杨逍的话头。 接话这人满头金发,随意散落的披在肩头,一双虎目发出碧油油的光芒,骇人心魄,虽是坐着,但也能看出此人魁梧异常的身材。 这人就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金毛狮王谢逊了。 只听谢逊又道:“那六大门派,倘若还有些咱汉家儿郎的气节骨气,那咱们也不能任其落到蒙古人手上受折磨。 “倘若毫无骨气的投靠蒙古,那咱们更不能容得他们,不管怎么说,这些个名门大派,手底下还是有两下子的,若是被蒙古收服,也是件麻烦事,所以说,救不救他们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不能如了蒙古人的愿。” 谢逊虽外表粗狂豪迈,言谈间却是细腻缜密,见解独特。 在场众人皆知谢逊文武双全,也不以为怪,听了他的话,皆是暗暗点头。 一个身材魁伟,英俊的面容中带有三分邪气的人笑道:“狮王所言不差,按我的意思,咱们探明情况,能救就救,救不出就来一个……” 说着话,掌刀在脖子一抹,意思是救人不成就杀人。 邪气凛然,杀气纵生。 这人就是光明右使者范遥了。 与义兄杨逍合称逍遥二仙。 一个身穿青条子白色长袍的人笑道:“打探消息,就交给我好了。” 这人就是青翼蝠王韦一笑了。 他们几人又谈论几句,大概定下举措,随即皆望向最上首一直端坐不动闭目养神的人。 这人,就是明教的龙头老大,教主阳顶天。 这一院子的人,竟是明教高层全伙在此。 紫衫龙王黛绮丝道:“义父,你有伤在身,此事你居中指挥即可,不必出面。” 紫衫龙王黛绮丝,一袭紫色长袍下、是那高挑欣长、凹凸有致的身材。虽脸上带着面纱,但通过露出的额头部位,可以看出此人雪白的肌肤,白里透红,晶莹剔透。一双眼眸,光彩照人,轻起眼帘似有水雾升起,美妙难言。 范遥看着她,眼神中露出痴迷,但见对方直到说完话,也没看自己一眼,不由黯然神伤。 一直不曾开口的阳顶天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爆射而出,双掌虚按,随着动作,长长吐了口浊气。 他叹道:“混元霹雳手成昆,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想他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竟是一直在打着咱们明教的注意!” 听到成昆这个名字,谢逊双眼变的一片血红,雷鸣般的声音道:“什么?教主你这次受伤竟然和我那狗贼师傅有关系?教主,他人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谢逊的话,众人都没有说话。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际,阳顶天一直没有现身,直到六大派退去数日之后,阳顶天才以重伤之躯露面。 仓促交代了几句,就再次闭关,众人在教主只言片语中,猜测出这次教主失踪受伤,应该是与教主夫人有关,却也不知详细。 碍于涉及到教主夫人,众人隐隐猜测教主恐怕是受到了男人最大的悔辱,是故谁也没有多问。 毕竟,阳顶天丢了面子,那就是整个明教丢了面子,所以大家对教主因何失踪,又为何受伤之事绝口不提。 但这次,涉及到生死仇敌成昆,谢逊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毫不迟疑就开口询问。 “这次布袋和尚无意间撞破了六大派之事,六大派除了武当几乎全军覆没,都被蒙古抓走,我看此事非同小可,内藏玄机。” 说话打破凝重氛围的人,是个身材挺拔的老者。 他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勾曲,有若鹰嘴,说话间神威凛凛,语调如山。 场中众人,就属白眉鹰王最为持重稳妥,他怕教主在众人面前难以启齿,便岔开话题道:“谢三弟,你的事情就是咱大家伙的事,待咱们定下对五大门派与蒙古人的举措后,你再问成昆的事。” 谢逊心中一动,明白了殷天正的心意,是想让自己找机会单独询问教主。 可苦苦寻觅十数年的毕生大仇家的消息就在眼前,又如何能稳坐不动? 他双手颤抖,满心煎熬。 “咳咳……” 阳顶天刚要说话,就先是剧烈的咳漱起来。 片刻,顺过了气后,他摆摆手道:“唉,也不怕众兄弟笑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在座诸位,也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顿时都是屏气凝神,仔细倾听,丝毫不敢大意。 阳顶天幽幽一叹,“说起来,狮王的满门血案,与我也有关系。” 众人惊愕,谢逊眉头紧皱,静待下文。 “我与柔儿成婚数十载,却不知她竟与成昆是师兄妹。” 阳顶天满面苦涩。 众人再度惊愕,他们知道教主口中的柔儿就是教主夫人,却不知竟然与那混元霹雳手成昆是师兄妹关系。 阳顶天稳了稳心神,惨淡一笑:“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何况,大家都是自家兄弟? “那成昆少年时便苦恋柔儿,柔儿与我成亲后,他依旧念念不忘,但也惧怕我的威名,不敢来扰虎须,只是这些年不断的搞些小动作,抹黑咱们明教,还有狮王的满门惨案,也是受我连累。 “这次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更是他在背后挑唆,我隐约猜测,这成昆应该是投靠了蒙古人。” 阳顶天说到这,露出一丝惭愧之色,他道:“说来也是怪我,咱们教中规矩非本教中人不可进入密道,但我疏忽大意,竟将柔带了进去。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前夕,我在密道中出来,见鹰王和狮王较量武功,我心有所感,就再次返回密道,打算试一试能不能突破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九十六、踏青 明教众人听到阳顶天欲突破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层第七层,皆是露出惊喜之色,韦一笑忙道:“那不知教主是否突破了神功第七层?” 阳顶天摆摆手,并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我进了密道,正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时,却听见了柔儿的说话声……” 阳顶天冷笑两声,似有快意似有痛苦,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仔细倾听,发现竟是柔儿与一个陌生男子的谈话声音,听话中意思,柔儿想要和那人不再联系,而那人,赫然就是成昆。” 听到这,逍遥二仙、四大法王都是面面相觑,有心骂娘却也不敢开口。 向来被明教众人视为禁地、圣地的密道,竟然被教主带着夫人进去了,教主夫人更是带着外人进去了,成了狗男女幽会私通约炮的地方,这…… 阳顶天似看出众人所想,尴尬的咳漱两声,遮掩道:“柔儿想要和成昆不再联系,却总是放不下师门情谊,态度不甚坚决,成昆那厮却是心怀不轨……哼哼,幸好柔儿还是个谨守妇道的老实人……” 阳顶天拐弯抹角,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媳妇没被别人搞到手,自己也没有头上飘绿。 众人听了都没有多想。 在他们眼中,教主阳顶天向来是光明磊落慷慨豪迈的好汉子,谁也没有多心。 却不知,纵是天下英豪,在自己妻子出墙这方面也是有苦难言,又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前明说? 阳顶天顶着脸上发烧,心中愤恨,加快语速道:“我正处在练功的紧要关头,一时心惊,真气走火,连着喷了几口鲜血,成昆和柔儿发现了我……我身受重伤,一时间也没能宰了成昆,让他重伤逃了出去,柔儿见我俩大打出手,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师兄,心中一时想不开,自尽了。” 最后,阳顶天长出了口气,道:“我在密道中修养了近十日,出去后却不想六大派已经退走了。” 他看着殷天正,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鹰王的那个好外孙,以后有机会,我若是见到这个年轻人,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殷天正苦笑道:“那小子回到武当张真人门下,说不准今后连我这个外公也不敢相认呢。” 阳顶天叹道:“神州沉沦,你我炎黄贵胄任蛮夷践踏,这个时候,还讲什么门户之别?唉!” 杨逍不屑一笑:“这些个人,哪里想的到这些,只知道空谈道德窝里斗,要成大事,还得靠咱们自己。” 阳顶天默然半响,说道:“此事多说无益,日后且去看,是谁力缆狂澜扶大厦于将倾,哼!” 又吩咐道:“蝠王今晚前往万安寺,打探情况,范右使同去,接应蝠王。杨左使和鹰王盯住汝阳王府……” 阳顶天一通号令,各人散去,打算择机齐去万安寺,救出五大派的人。 对于这些,霍都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此时,正受着赵敏百般嘲讽。 青山苍苍,河水汤汤。 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河面漾着刺目光芒。 霍都赵敏一群人驾马走在河道旁,驱马缓行,欣赏着山山水水。 “霍都,你不是说有人想要去万安寺捣乱么,这都几天了,一个鬼影子也没有?” 霍都和赵敏驾马走在前方,玄冥二老和公孙止一群人远远的吊在后面,和两位小主人保持距离。 霍都干笑两声,刚要说话,就听赵敏又讽刺道:“你说你也是的,就算想要黑玉断续膏,和我明言便是,竟使用这么卑劣的招数,和我一通瞎三话四。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当妹妹的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变成残废不成?害的我一通调兵遣将,惹得父王不快。” 霍都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和赵敏玄冥二老这伙人相处几天,他已经知道,武当派并没有像原着中一般,被抓到万安寺,因为队伍中有一个张无忌的存在,导致武当不仅全员逃脱,更是泄露了其余五大派中埋伏被俘的事情。 这些天来,霍都知道了不少大晋武林上的事情,与他知道的原着相差甚远。 首先,张无忌并没有成为明教教主。 也就是说,张无忌不会带着明教群雄来万安寺救人了。 他也不知道明教无意间得知了五大派被俘打算营救的事,所以他以为他用来换取黑玉断续膏的消息,根本就不会发生。 他心中是这样想,所以对赵敏的挖苦也只是讪讪的干笑应对。 他转移话题道:“咦,小妹你看,那是不是天鹅?” 赵敏扭头一看,撇撇嘴:“什么天鹅,那是羽鹤!” 说罢拿弓上箭,嗖的一声,箭矢射空,羽鹤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赵敏嘴一嘟,没有说话。 在霍都的方向看去,赵敏的身躯轮廓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完美的光辉曲线。 女扮男装,一身白色袍子,内着玄色武士服,额头系着一条英雄带,驾骏马持长弓,绝美的容颜配上这副形象,再加上那嘟起的小嘴,形成一种异样的美,有一种令人无法抵御的心动。 霍都偷看几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妈的,真想不顾什么理论道德,将这个妖女收服,彻底降服她的身心。 霍都用了无上定力,才将心中的邪念压下去。 两兄妹走走逛逛,打了些野味,准备当作午饭。 还不等一群武士护卫将火升起,就奔来一个传令兵。 “郡主娘娘。霍都王子。” 这小兵施过礼后,说道:“娘娘,殿下回来了,听说小胜一场,王爷要开军议,问你要不要去。” 赵敏笑道:“哦?我哥哥回来了,我这就去。” 说罢,也不理会霍都,翻身上马就要离去。 霍都心中一动,王保保归来,汝阳王召开军议,那定然是全军上下的帅将齐聚啊,这种探查汝阳王虚实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 当即,也默默上马,紧跟赵敏。 赵敏斜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回府么,怎么不玩了?” 霍都嘿嘿一笑:“这山山水水有什么好玩的,五叔要召开军议,我既然赶上了,说什么也得回去看看。” 赵敏想了想,哼道:“哼,也不怕你窥探。” 霍都摸摸鼻子,“咱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窥探不窥探……”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赵敏抡鞭打马,已经离的远了。 “呸!” 霍都吐出口中灰尘,心中暗骂:“以后要你好看!” 九十七、军议 霍都跟着赵敏返回了汝阳王府,玄冥二老和公孙止等人各自回去休息,兄妹俩直奔军议堂。 军议堂,就是建在校场的一座大帐。 霍都跟着赵敏揭帘而入,只见帐中端坐百十多条汉子,各个都是虎背熊腰身披甲胄,目露煞气满面昂然。 真真是熊罴满营! 霍都也见过窝阔台麾下众帅群将,可两伙人综合一相对比,却是差了李察罕麾下一筹。 霍都匆忙环视一圈,心中再度一凛。 只见帐中这一群虎狼大汉彪悍之士,各个危襟正坐,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声息。 若是闭上眼睛,甚至感觉不到帐中有人存在。 霍都见众多将帅就连呼吸声都暗暗压抑,正在感慨李察罕虎威禀冽时,就见后者扭头看来。 向来是和善亲和的汝阳王李察罕此时面无表情,见女儿和侄子进来,也没有露出笑脸,只是对着霍都淡淡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霍都也急忙点头回应,跟着赵敏,寻了前排位置坐下。 受气氛感染,霍都也危襟正坐,严肃深沉。 端坐良久,大帐中悄无声息,霍都有些按奈不住,偷偷的打量起四周来。 只见帐中诸人依旧是不动如山,赵敏正对着王保保挤眉弄眼,王保保却是目不斜视。 在这几乎凝结的氛围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李察罕道:“时辰已到,人来齐否?” 李察罕开口打破了压抑气氛,霍都暗暗的吐了口气。 同时他也发现,大多数人都和他一般,都是长长松了口气。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大汉站了起来,许是站的太急,身上厚重的盔甲叮当碰撞,发出沉闷的鸣声。 他抱拳道:“禀王爷,末将旗下校尉刘洞之未到。”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说完却已是满头大汗。 李察罕道:“该当何处?” 那大汉道:“全军议事,三通鼓不至,按律当斩。” 李察罕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帐门被掀开,一个粗壮的大汉闯了进来。 这大汉亦是全副武装,一身厚重的铁甲,带着一顶铁盔,却没有丝毫的威武之气,反而面色煞白,底气全无。 他一进来,就跪倒在地,拜道:“末将来迟,甘愿受刑。” 李察罕道:“全军大议,迟到者斩,你可知道?” “末将知道。” “既然知道,还进来干什么?为何不直接前往军律节堂?” 那叫刘洞之的汉子再次将头深深触地,低声道:“末将甘愿受刑,但行刑前有事想禀告王爷,城中平安裁缝铺的掌柜勾结晋贼,意图谋反,牵连甚广,末将一时处理不尽,耽搁许久,故军议来迟。” 李察罕面无表情,道:“贼人何时举事?” 刘洞之道:“据末将探知,他们打算半个月后相约夜袭王府。” “你提前发现反贼意图,虽然有功,却不能抵过。” 李察罕给自己正了正头盔,续道:“虽然迟到,但事出有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会军议过后,自去军律节堂领罚,三十七板子,一个也不能少。” 蒙古的杖刑,与汉人不同,尾数皆是为七,意思是“天饶你一下,地饶你一下,我饶你一下”,有些宽恕的意味。 刘洞之听此,身子一软,瘫了下去,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笑容中充满了感激,眼眶发红,望着李察罕,大声道:“谢王爷宽宏……” 众人也为刘洞之捡了一条命感到高兴,面上皆有笑意。 李察罕却是看也不看感激涕零的刘洞之,他对着众人道:“人已来齐,那就开始吧。” 众人再次恢复肃容。 霍都见这个五叔对待自己甚是和易,但不想驾御诸将却这等威严。 只听李察罕又道:“诸位,保保在秦凤道三败章楶,虽然斩获寥寥,却使晋军士气低沉,我军士气高昂,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事,诸位大可畅所欲言!” 章楶,晋朝的名将、诗人。曾历任判官、刑狱。大中大夫等职,后弃笔投戎,曾屡败西夏军,巩固晋朝边疆。 李察罕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小将挺身而起,慷慨激昂道:“王爷,晋军本就士气低迷,再加小王爷三战三胜,晋军已无斗志,简直就是望“蒙”而逃,我军士气振奋,全军上下无不盼望建功立业,正待王爷一声令下,全军出动,数路齐发,必然如同犁庭扫穴,势如破竹,灭国之战,就在今朝!” 这小将话音落下,满营的求战之声此起彼伏,纷纷请战,求当先锋。 李察罕哈哈大笑,笑声如雷。 霍都没有想到,向来一副礼贤下士彬彬有礼的五王叔,竟也有这么豪气霸道的一面,不禁暗暗钦佩,仔细揣摩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偷偷的学习模仿。 李察罕笑罢,拿着马鞭指向一人道:“大家都请战,你怎地不说话,莫不是认为胜算不足?” 大家一看这人,纷纷安静下来,帐中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看来此人在众多将帅之中,很有威望。 饶是霍都,虽没见过此人,但一看此人形象,也立即认出对方是谁。 绿睛虬髯,脸上一道从眼角到嘴边的刀疤,模样恐怖。 正是李察罕麾下有名的虎将,貊高。 察罕帖木儿,及麾下的几员上将,在蒙古的漠南漠北名头极大,霍都也自然知晓。 貊高略一抱拳,不紧不慢道:“晋军士气如此低迷,焉有不败之理?对方既然必败,又何必多说?” 李察罕笑着用马鞭指了指他,没有说什么。 扭头又对另一人道:“你怎么说?” 这人霍都见过,成吉思汗诞辰之时,曾被李察罕带进过金帐,名叫关保,也是察罕手下重将。 关保嘿然一笑,“貊高只说了一半,晋军虽然必败,但我军却未必能全胜。” 李察罕不动声色,静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关保又道:“春耕在即,此时咱们若是全军出动,必然耽误耕种,其实这也是次要的,人误地,误一年,最多不过是耽搁一年光景罢了。 “只不过,我军出动,晋军必然逃窜,咱们最多也就是打下一片赤地,而晋军毫无牵挂,到处流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咱们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到头来城池百姓不都要靠咱们来养活?咱们岂不是成了给他们擦屁股? “话再说回来,咱们给晋军数月时间,咱自己安心春耕,也让对方耕种出苗,届时大军开拔,晋军必然难舍庄稼,说不准还会和咱们来一个决战,到时一战而定,岂不比追他们给他们擦屁股来的要好?” 关保言谈之间并不高雅,简单直白,却是话糙理不糙,深得李察罕之意。 此次军议之前,李察罕已与手下众多谋士商议过了,心中早有成算,此番军议,不过是不想让众军焦急等待抑或是盲目求战罢了,军议只为稳固军心,保持士气,让下面众将知道,己方胜券在握,暂时息鼓停战不过是为了全胜而已。 九十八、群雄 话说汝阳王李察罕为了借貊高之口稳定军心,可貊高却不想出这个风头,把机会了个关保。 关保一番言语过后,帐中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一人恍然叫道:“照啊!按关将军这么一说,岂不是咱等着晋贼帮咱们种好地,咱再去接收?这样行,哈哈,嘿嘿,我看行。” 又一人连忙道:“不只是这样,关将军不是说了吗,晋贼舍不得庄稼,只能死守,舍不得逃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个……闭上弓于一箭?” 有人指正道:“是毕其功于一役吧。” …… 李察罕见众人交头接耳,皆是神情振奋、期待、得意之色,与身边一个文士对视一眼,不由微微点头。 行军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军心士气。 士气高昂,虽是好事,却也得由主帅引导。 若是不加以引导利用,要么会骄兵必败,要么将帅就会盲目自信贻误战机,届时稍一失利,就会军心大震,难以收拢。 李察罕掌军多年,对此道深熟于心,却也不敢小觑。 只不过,他身为一军主帅,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虽是有目的的停战,可三人成虎,传到军中时,指不定就会有兵卒以为主帅懈战。 同样的,停战期间若是敌方自乱阵脚,己方错过了重要战机,主帅依旧可以保持不败的名声,底下军卒只会说关保目光短浅,却怪不到他李察罕头上,依旧信任他。 这些内中道道,霍都都在细细品味,正在慢慢的吸收消化,学为己用。 李察罕又和众将帅商议一阵,定下了大略方针,随后又开始讨论一些末微细节。 一人道:“听说南边有一个盐贩子,打着驱除蒙古的旗号,揭竿而起,月余时间聚集了数万部重,一连攻克大晋八座大城,叫什么张士诚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察罕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什么?他妈的,打着驱除咱们的旗号,去抢大晋的地盘,这他娘的算是咋回事?” “月余时间聚集数万人,此人倒是不可小觑……” 不少人没听过张士诚这个人,纷纷惊愕。 李察罕道:“孙先生,你来给大家讲讲这个‘盐’王吧。” 说完话,示意身边的文士讲话。 这个文士,霍都也在金帐中见过,也听耶律楚材说过此人。 此人名叫孙翥,是李察罕手下重要谋臣。 孙翥拱拱手,笑道:“这个‘盐王’张士诚,顾名思义,是个贩私盐的盐贩子出身,受到当地官员的欺压,揭竿而起,如今起事已近一年,年初曾被晋庭招安,却嫌弃官位太小,再度反叛,虽然反叛,却没有和晋庭撕破脸,却是打着抗蒙的旗号来攻城略地,只能说是顺势而起的小人物罢了。” 又一个文士补充道:“不错,此人小富即安,并无太大野心,只想着当一个土皇帝,不值一哂。” 这个文士,是王保保身边的重要谋士,叫做赵恒,与孙翥一般,都是谋主一级的人物。 一个色目褐髯的中老年大汉笑道:“听说这个张士诚喜欢附庸风雅,最爱招揽一些文人墨客,整日聚在一起,夸夸其谈。” 说话的这个色目大汉,叫做速亦客秃,是蒙古开国八十八位功臣之一。 他继续道:“听说手下有两个谋士,一个叫做施耐庵,一个叫罗贯中,为了奉承主子,两人合力编写了个话本小说,叫江湖豪侠传,里面的主人翁宋江,仗义疏财,义薄云天,诨号呼保义,就说是按照张士诚的原型来写的。” 孙翥笑道:“奥?你还看过?” 速亦客秃笑着点头:“我最爱看汉人的话本故事,民间传奇,那是我们蒙古人没有的。” 赵恒也笑道:“不想老先生还有如此爱好,择日学生送你些本。” 他先是示过了好,就打断了谈性正浓的速亦客秃,转移话题道:“张士诚此辈只是顺势而起,不足为虑,却有一人不得不防,一个叫做方国珍的鱼贩子,说白了,就是一个海盗。” 关保道:“方国珍?我听说过此人,据说此人比张士诚还不思进取,怎么赵先生却如此看重他?” 还不等赵恒回答,孙翥就笑道:“方国珍此人虽不足挂齿,但他手下却有一支纵横水面上的队伍,在水面上来去自如,他也是打着抗蒙的旗号,若是一心和咱们作对,咱们一时也奈何不得他。我蒙古士兵虽是陆地猛虎,但水师方面……” 一时间,帐内都沉默下来。 王保保见此,扶案而起,朗声道:“自蒙古开国以来,于漠南崛起,西灭花子刺馍,东扫中原诸国,贯穿南北横扫东西,打下万里疆土,何时曾因水师赢弱而停滞不前? “莫说那方国珍水师不强,就算他船坚人众,又有何惧之?他还不是要上岸来和咱们打?他不上岸也就罢了,若是上岸……哼哼,正好给咱们添一批战船水手。 “是以,各位,无需担心,任他水上称强,咱只需在各个港口布置兵力,做好防御,便自不去管他。” 他这一番话,说的众将豁然开朗,一扫阴霾,各个喜笑颜开大声称赞。 李察罕见此,点头微笑,说道:“不错,保保说到了点子上,不说方国珍现下未于咱们为敌,就算来了,终究也是要上岸和咱们拼个强弱,既如此,在陆地上,咱们又怕过谁来?” 他说到这,口风一转,眉头一锁,“士诚、国珍之流,胸无大志,时势所致,竖子得以成名,不足为惧。 “我所虑者,是那些个武林教派,他们不服管教,一心与我蒙古作对,各个又来无影去无踪,实在不厌其烦。” 听到这,大家都将目光看向赵敏,他们都知道,这些个江湖中人、武林人士,向来是由这位郡主娘娘来对付的。 啪~ 赵敏折扇一合,拍打着手面,风轻云淡的道:“父王何必担忧?孩儿前不久一举擒下五大门派的大部分高手,还有何可虑?” 李察罕摇摇头,“那些武功高手,匹夫之勇而已,我所虑者,是这些教派在民间的影响。据我所知,张士诚起事之所以能这样顺利,就是有一个叫做泰山派的帮派支持, 这个泰山派在武林中名不见经,却能给士诚出钱出粮,派出人手帮其训练兵卒,一个泰山派就已经如此,那些个更大教派呢?” 王保保道:“父王所言不差,这次我之所以没能大败章楶取得全胜,就是因为一些武林人士,偷看了我的军事部署,以至章楶有了准备,那些个人高来高去,实在是防不胜防。 “且,劳什子泰山派不去说他,只说明教,在武林中名声也不甚好,却有教众数百万,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各处都是,且不说那些明教高层各个武功高强神出鬼没,就是那些教众,也是十分令人头疼,就像那野草一般,一茬接一茬,割之不尽。”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李察罕身旁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老者突然道:“明教势大不假,但正因为如此,其中山头林立,各个山头也并不相熟,甚至还有些龌龊,想要对付明教,最好的办法是从内部对其瓦解。” 这个老者,叫做李唯馨,与孙翥一般,皆是李察罕手下重要谋臣。 王保保忙道:“先生何意?” “据老夫所知,明教百万教众中,是由无数个小势力组成,其中有四人势力最为强大,韩山童、刘福通、朱元璋、徐寿辉四人。这四人之间,并不和睦,而是明争暗斗……” 李唯馨说到这突然顿住,不再说下去。 王保保急不可耐,刚要追问,忽地醒悟,知道人多嘴杂,这等破敌妙计,还是私下去问的好。便不再说话。 九十九、刘基 汝阳王府一群人,说说谈谈,说过了四下并起的各方势力,又对天下群雄做出一一点评。 虎林赤道:“对了,刚刚说方国珍,我才想起来,去年时李思奇曾对我进言,要咱们蒙古也早日打造自己的水师,以备不日之需,现在看来,还是颇有先见之明的。” 虎林赤,亦是李察罕手下几员上将之一。与貊高、关保齐名。 至于他口中的李思奇,是群雄之一,是一方势力的首脑,手下也有数万部众。 李思奇虽是汉人,却是坚决拥护蒙古,反对大晋。 孙翥摇头,“几年前王爷便已经派人着手打造水师的事宜,可是,一支能战的水师,哪有那么容易训练出来。 “且不说建造大船的所需的木材就需要数年才能晒干使用,就是舟师水手,没个几年训练时间,谁敢上他的船打仗?” 说罢,他又摇摇头,“虽有先见之明,却是没有解决困难的办法。” 赵恒笑道:“说到这个,我也想起一事,那刘基多次托人找我,对我献策,要先易后难,先扫平民间各方势力,最后对付晋庭。” 关保嗤之以鼻,“哼,这刘基名声虽大,我看名不副实。各方势力,虽自号义军,实则盗匪,他们不事生产,所过之处,百姓十不存一,在民间的名声,都臭到家了,有何为虑,怎能平白因为一伙盗贼而给晋庭留有喘气的时间?” 他说到最后,鄙夷不已,嘴一撇,“真是书生……” 忽地想起孙翥、李唯馨、赵恒等人皆是书生,将书生之见四字生生咽了回去。 李察罕亦是微微点头,他也认为,只要灭掉晋庭,其余各方势力,不足为虑。 赵恒见王爷似乎也不认可刘基的策略,微微沉吟,说道:“学生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想那刘基偌大的名声,便与其见了一面,谈论许久,觉的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保保来了兴趣,赵恒一直都是他依重的谋主,为人又甚有主见,也不知这刘基说了什么,竟打动了赵恒,问道:“奥?那刘基对先生说了什么?” 孙翥笑道:“天下文章在江南,江南文章在江浙,青田刘基,金华宋濂,他二人的名声,南北儒林谁人不知?想必盛名之下无虚士,必有独特见解,才能说动赵大人。” 霍都一直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观看各人言论,及学习李察罕驾驭诸将的神态、手段、语气。 刚刚听赵恒说刘基,他还没有多想,这时听孙翥说青田刘基,他心中一动,立即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了起来。 只听赵恒道:“我便简略说一遍我和刘基的对话,那刘基问我:‘敢问大人,大晋立国多久?’“我说:”已有二百余载。”刘基说:‘二百年间,晋庭疾病难返,病入膏肓,武将怕死文官贪财,早都烂到根子里了,早五年去打,晚五年去打,又有什么分别?可那些个贼寇不同,他们是新兴势力,百废待兴,若是有一个英明首领,未必不能养成气候,如那丐帮的陈友谅,明教的韩山童、朱元璋,无不是枭雄之姿,不可小觑,与晋庭过早决战,只会让这些人渔翁得利,迅猛发展。’” 赵恒复述了与刘基的对话,又道:“我想了又想,觉得这刘基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王保保道:“他的意思是说,只需五年,父王就能扫平这些地方贼军么?” 赵恒点头。 李察罕闭目凝思,沉默不语。 霍都急不可耐,就想问赵敏这刘基是何许人也。 刚要开口,心中一动,又饶了个弯子,道:“小妹,刚刚虎林赤说的李思奇是谁啊?” 赵敏瞪了他一眼,还是说道:“也算是一方军阀吧,割据地方,不过向来崇拜我父亲,经常帮父亲运送粮秣、兵卒。” 霍都“哦”了一声,又问几句李思奇的来历人品性格等等。 绕了一会,才问道:“那刘基呢?又是何许人也?” 饶是赵敏时时刻刻对霍都提防再三,也不由中了他的诡计。 若是霍都单独打听刘基,以赵敏的聪慧心智,谨慎性格,必定会引起她的注意,她只要稍加用心,必然能发现刘基的大才。 可霍都绕了这么一圈,她也就没有上心。 没有多想,直接道:“那刘基,字伯温,是咱们蒙古地方官员,入仕二十几年,虽然官职不高,只是地方小官,但却文采出众,颇有名声,经常向地方高官、重将上书言论讨贼诸事,只是大多意见都是书生之见,不足可取,也没人重视他,要不是在儒林名气颇大,爹爹才不理他呢。” 霍都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却是激荡不已。 刚刚他看的分明,帐中这些人,包括他的五叔李察罕,都对刘伯温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嘲弄的意思。 在大家口中,这刘基分明就是报国无门一心为公却得不到上面人提点的小人物啊! 同时,他也有些纳闷,这刘基刘伯温不是朱元璋手下重要谋主么,怎么是蒙古的地方小官了?莫非历史全他娘的乱了?不管了,这刘基,汝阳王不重视你,就让本王来让你绽放属于你的光芒吧! 他不知道,历史上的刘基,本身就是元廷的地方官员,宦海浮沉二十几年,视各路义军为仇寇,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不留余力的为蒙元朝廷献策献力,却始终不得重视,蹉跎许久,最终,心灰意懒,投奔了他之前视为仇寇、又对他尊崇有加的朱元璋。 他虽不知道这些历史,却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刘基招揽到自己麾下。 想他自穿越以来,为人处事老练熟辣,收揽人心悄无声息,纵横捭阖,不仅在窝阔台众多儿子中脱颖而出,更是在漠北王庭中站住了跟脚。 这些,靠的都是他上辈子摸打滚爬历练出来的手段。 可这辈子,仅仅这些手段,还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以往和窝阔台及众多麾下议事时,他很少开口,大多都是在听。 他不是不想语出惊人,侃侃而谈定下谋敌妙计,令耶律楚材、塔塔统阿心折钦佩,然后悄悄接触,暗暗收为己用,撬他便宜老爹的墙角,最后取而代之。 可是,他虽然深谐阴谋诡计,但终究都是算计人心的,上不了大雅之堂。至于谋国权政,他并不精通,既如此,干脆就不置一词,做出一副高深模样了。 况且,耶律楚材等人,终究是他便宜老子的人,他用起来,也不是应心得手,哪有自己的亲信心腹用的爽利? 这次,听到了刘伯温这匹千里神马正在乖乖的等待伯乐,他哪里还能保持淡然? “说不得,就要动用那三个知府名额了。” 他心中暗道。 窝阔台给了他三个知府名额,他准备用在刘伯温身上一个。 想那刘伯温,此时是地方小官,最多也就是知县、县令的正七品级别,自己一个王子殿下用一个四品大员的官位去招揽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了神机妙算刘伯温,就算敌不过忽必烈手下的刘侃、王文统,至少也能抵上眼前的孙翥和李唯馨吧? 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即出发,去寻找刘伯温。 一百、起火 是夜。 霍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洗了把脸,又痛饮几大口清水,醒了醒酒。 军议过后,王保保设宴,奖励自己麾下有功众将,同时也邀请霍都,算是以主人的身份给自己的堂兄再来一次接风洗尘。 席间,两堂兄弟倒是没有了上次金帐中的勾心斗角,王保保显的较为真诚,不断令婢女为霍都添菜。 霍都也没有耍心机,嘱咐对方刀剑无眼,上了战场要谨慎行事。 兄弟俩其乐融融。 王保保麾下众将,也对霍都纷纷敬酒,霍都来者不拒,宴会倒是尽欢而散。 这么一通痛饮,也打断了霍都招揽刘伯温的急切心情。 虽是心中不再急迫,但他依旧打算明天便向李察罕辞别。 去青田,寻找刘伯温。 来大晋就是为了搞到黑玉断续膏,现目的已经达到,多留无益。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情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不一会,吵杂声更加剧烈,似乎传来了什么令人震怒的消息。 霍都推门走出房间。 不一会,公孙止等人纷纷出来,聚拢在他的院子中。 “小王爷你看!” 马光佐一声惊呼。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西南方向,耀眼红光升腾而起。 就算在这黑夜之中,远隔数十里,也能清晰看见红光上空如同狰狞盘旋巨龙一般的烟柱。 “起火了!好大火!” 林平之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护卫匆匆跑来,“霍都王子,我家小王爷有请!” 行至半路,又赶来一波兵卒,说是奉赵敏之命,来请霍都的。 匆匆赶到王保保的府邸,就见府外层层叠叠布满了兵卒,各个身披甲胄,手持刀斧。 霍都看的分明,王府的房顶上,也密密麻麻蹲满了人,各个手持弓弩,蓄势待发。 公孙止等人也看见了这一情况,面面相觑,暗自咂舌。 马光佐道:“这个保保殿下太过小心,摆出这么一副大阵仗,公孙先生,你总自诩难逢敌手,武功高的一塌糊涂,那你能不能闯进去?” 公孙止无语,半响,哼道:“莫说是我,就算是王重阳张三丰齐来,也要被射成刺猬。” 就在这时,王保保和赵敏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迎了上来。 赵敏上来就哼道:“哼,霍都,还真被你蒙准了,真的有人强闯万安寺。” 霍都摸摸鼻子,“什么叫蒙?我确实得到了消息,只是迟迟没有动静,我自己也有些摸不准了,所以面对你的冷嘲热讽,我才没有反驳而已。” 先是说了几句掩盖心虚,又反问道:“怎么,是万安寺出事情了么?” 同时,心中疑惑,张无忌回武当山了,谁还能去万安寺救人呢? 赵敏不理他的解释,直接吩咐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次你得跟我走一趟。” 不等霍都回话,她就对王保保道:“哥,你在家严守以待,切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王保保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赵敏点头,“别叫醒爹爹了,让他睡吧,这几天他也很累。” 平时还看不出什么,可是发生了突发事件,王保保的大将之风就显现出来了,他微微一笑,稳重如山,轻松道:“一群宵小之辈而已,还不值得惊动父王。” 赵敏点头,也不多说,径直上马,向府外行去。 王保保对着霍都道:“堂兄,我担心这是敌人的围点打援之计,怕小妹路上中埋伏,才想让你也跟着去一趟,你足智多谋,处事不惊,有你在,我也放心。” 霍都一笑,“论智谋,咱们一家子谁是小妹对手,保保你不要拍马屁,给我灌迷魂汤。” 王保保哈哈一笑,又对着公孙止、潇湘子等人一抱拳,“有劳各位先生。” 潇湘子等人急忙回礼,口中谦逊。 霍都也没有多说,接过护卫早已备好的马匹,上马缓步而行,待出了王府,就狂奔起来。 不一会,就追上了赵敏一行人。 霍都略微一扫,见赵敏不仅带上了玄冥二老、方东白等一群武林高手,更是带上了一群神情彪悍的蒙古兵卒,看神态气质,应该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兵。 见霍都几人赶了上来,赵敏皱眉道:“怎地这么拖拉。” 霍都暗骂她事多,问道:“有没有消息,是什么人?” “据侍卫回报,应该是明教的人。” “明教?”霍都一愣。 他暗想:“明教没了张无忌当教主,竟然还会来救五大派的人?” 说话间,以奔出了十几里,出了大都城。 一群人大张旗鼓,人似虎,马如龙,在郊外庄稼地径直插过,横冲直撞,虽只有百十人,却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霍都回头一看,由衷赞道:“五叔麾下真是精锐雄师。” 赵敏傲然一笑,刚要回话,就听一阵大笑传来。 笑声洪亮,在这如雷的马蹄声中,丝毫不掩。 霍都心中一惊,还真叫王保保说中了,真的有埋伏。 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斜地里一处高坡之上,矗立两人。 明月高悬,四野并不漆黑。 这两人站在高坡上,身后就是一轮明月。 是以霍都等人虽看不清这两人的样貌,却能清晰看见这两人的轮廓。 看身形服饰,应该皆是男子。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消瘦高挑。 两人昂然而立,居高临下,望着狂奔过来的百余铁骑,不动如山。 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在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 霍都发现,虽然只有两人,可无形中的气场,就已经压住了这群龙精虎猛的蒙古兵。 这群百战精兵,再没了刚刚狂奔时的横行无忌,不自觉就收敛起来,气氛不知不觉也变的凝重起来。 突然,那个身材魁梧的人腾空而起,直奔霍都和赵敏扑来。 数十丈的距离眨眼即过,再次腾空,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蜷缩在圆月之中。 离的近了,霍都看的清楚,来人眉白似雪,刚正的神态中带着丝丝杀机。 他双手呈鹰爪之态,凝空虚抓,对准的,正是霍都和赵敏二人。 赵敏还没察觉出厉害,可霍都的功夫已经登堂入室了,他背后汗毛乍起,只觉喉咙处的鸡皮疙瘩忽然涌出。 他知道,下一刻,自己和赵敏就会被来人抓烂喉咙。 他有心振奋起来,可与来人眼神一交汇,登时感应到来者眼中如山似海一般的汪洋杀机,竟然将他的精气神通通锁定,竟让他有一种逃脱不开、干脆束手待毙的想法。 “吼!!!” 他坚韧如铁的金刚意志涌现,心底深处千刀万剐视等闲的豪气喷发,大吼一声,打破了这种锁定,心中种种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嗖嗖~ 就在这时,在他背后和赵敏背后,同时窜出两道身影,快似闪电,直奔来人迎了上去。 是公孙止和鹿杖客。 眨眼间,三人交上了手,招招快如奔雷,电光石火,身子旋转不停,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赵敏松了口气,看了看霍都,“你刚刚鬼叫什么?” 霍都没理她。 赵敏撇撇嘴。 她功夫不到,毫厘之间感应不到那种生死一线的玄妙境界。 虽然如此,但见到鹿杖客拦住了对方,还是莫名的松了口气,心中被蒙上的一层阴影也散去了。 她不知道,那种阴影,就是死亡来临之际死神的气息。 她不明觉厉。 一零一、魔教 “如果所料不差,这人应该就是明教的白眉鹰王殷天正了。” 赵敏看着打斗的三人说道。 霍都点头,他刚刚也看的清楚,来人有着一双似雪白眉。 就在这时,场中三人以快打快,已经交手数十回合,发生了变故。 只见一道人影一闪,退出了战团。 是鹿杖客。 数十合间,他已经摸清了来人武高低,自忖武功比对方只高不低,也就不屑于以多欺少,退到一旁,负手而立,尽显宗师风度。 这下,只剩下了公孙止和殷天正。 殷天正压力大减,暗道都说汝阳王府高手如云,果然不假。 由于鹿杖客的退出,他二人的打斗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殷天正不再躲闪游走,而是身形凝定,与对方硬打硬拼起来,一生浸淫的鹰爪功,毫不留情的施展开来,招招狠辣式式毙命。 面对殷天正的漫天鹰爪,公孙止丝毫不让,一双铁掌使了出来,掌掌势大力沉的同时,更是精妙异常,勾、拦、锁,扣,铁掌帮的的绝学精髓,被他展现出来。 这二人,路数类似,走的都是刚猛一路。 公孙止的铁掌功,多以龙爪、鹰爪、虎爪的形势施展,多含擒拿撕扯。 殷天正亦是如此。 只见两人强打硬拼,一个如同铁爪钢勾,猛抓死抠,一个铁掌叮叮作响,狂劈狠砸。 不一会,就已经斗了近二百回合。 殷天正哈哈大笑,他是见猎心喜,只觉遇到了对手,斗的是酣畅淋漓,说不出的痛快。 公孙止就不这样想了,他自打开始跟随霍都,开始时还高人一等,自忖与潇湘子、尼摩星等打手不同,是客卿一流,身份超然。 可随着霍都悄无声息的敲打、施恩,早已转换了心态,已把自己和潇湘子等人放在了同一位置上。 他与尼摩星、潇湘子三人常常明争暗斗,只为了夺一个霍都帐下第一高手的名位。 尹克西自觉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外加人也鬼精,就不和他们较劲。 公孙止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是想立下大功,让霍都高看一眼,令潇湘子心服口服。 可随便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高手,一时间竟然拿不下对方,竟然打成了一个平手,他如何不急。 越是急躁,就越是占不到上风。 本来,他的功夫是高出殷天正一些的,若是沉下心来,不急不躁,斗上个千八百回合,会机会胜过对方的。 但随着他的急迫,竟有隐隐落入下风的意思。 他急中生智,叫道:“且先住了!” 他要叫停殷天正,和对方较量兵器。 他自忖他祖传的阴阳倒乱刃法足以斩杀对方。 可他的话音还没等落下,只见场中一动鬼魅般的人影冲向霍都和赵敏。 是那一直负手而立在高坡上的消瘦之人。 不知何时,他竟然已来到近前,更是发动突袭,扑向霍都兄妹。 这人,就是杨逍了。 他和殷天正负责在王府盯梢,早就做好了拦截援兵的准备,就等着出手截杀呢。 他和殷天正虽明知王府高手众多,却也不怕,就这样大刺刺的站在那里,静等敌人。 霍都和赵敏没有注意到他,可潇湘子和鹤笔翁却是对他早已留神。 见他突然扑出,也不惊慌,身子一窜,同时迎了上去。 “且那鹤老兄,让我来会会这个贼子!” 潇湘子一声爆喝,他要独斗杨逍,不想让公孙止一人独出风头。 却不知,杨逍哈哈一笑,身子一拧,诡异的向斜刺里冲去,令潇湘子扑了个空。 只见杨逍径直冲进了蒙古兵卒的人群中,三拳两脚,打死了七八个兵卒,又是哈哈一笑,高声道:“鹰王,给这小藩王和伪公主见过了礼,咱也应该走了。” 殷天正哈哈一笑:“小鞑皇,咱一会见!” 身形一动,向另一方向窜去。 两人纵高俯低,左拐右窜,速度又是奇快无比,数十个弓弩手竟然找不准二人方位,竟是无一人放箭。 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又看了看地上的七八具尸体,赵敏面无表情。 霍都想了想,才恍然,暗骂:“他妈的,我说他俩咋都奔着我来呢,原来是把我当成王保保了。” 经过这么一遭,赵敏这个百人队的士气顿时没有刚出城时那般嚣张高昂了。 微风拂过,一片寂静。 无人说话,就连马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都收声静立。 就连神经大条的马光佐,也感觉到赵敏平静的身躯下所蕴藏的无尽怒火。 半响,赵敏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明教!哼!好!” 说罢,马鞭狠打,向前冲去。 玄冥二老连忙上马,紧追而去。 霍都笑了笑,呼喝一声,也跟了上去。 奔行一会,已离万安寺近了。 他们发现,着火的并不是万安寺中囚禁五大派众人的高塔,而是高塔旁边佛堂,经阁、广场等地方。 虽然还有数百丈的距离,可众人已经感到传来的炙热气浪。 只觉热浪扑面,令人难以直视。 只见场面混乱,一群群铠甲不整的士兵奔来跑去,乱成了一锅粥。 赵敏下马,急行几步,抓住一个百夫长服饰的蒙古兵。 喝道:“怎么回事!哈总管呢!” 这人见了赵敏,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大叫道:“啊呀啊呀,娘娘来啦娘娘来啦!” 赵敏劈头盖脸的打了他几巴掌,喝道:“叫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啊,哈总管不知道去哪啦,几个万夫长大人也不见了踪影,我们猜是被贼人抓走了……先是佛堂起火,我们去救火,诵经堂又起了火,我们又去救火,可火竟然越救越多,到处都着火啦!我们才知道不对……贼人想要救寺中的人,被兄弟们拦住了……” 这百夫长噼里啪啦,连忙解释一通,霍都听他说,同时站到马背上,观看四周形势,倒也是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先是将万安寺中蒙古军队首脑全部抓走,随即到处点火,待士兵乱起,明教诸人去万安寺宝塔中救人。 却不想,汝阳王麾下的兵卒,也不是一无是处饭桶一群,竟能提前进入到宝塔中,占据了有利地形,各个手持弩箭,谁进来就射谁。 明教中人武功再高,也不能顶着数十上百把弓弩冲进去救人,他们虽进了寺庙,堵住了庙门,却冲不进去佛塔。 同时,他们也堵住了寺庙四门,蒙古兵卒也进不去寺庙。 形成了两个包围圈,双方互相包围。 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的场面。 一零二、救人 “你娘的周颠,还耍乐子,你带天、地二门堵住后山!告诉彭莹玉,让他带风、雷两门的兄弟在后山左边的树林里杀出一条路来,他妈的先把后路留好……” 就在万安寺外一片混乱之际,听得一声大吼传来。 霍都凝睛看去,只见远处一个身穿道袍的道人正在指挥喝令。 见他又吼道:“说不得,你带着锐金旗巨木旗烈火旗去寺院广场,记住,一个鞑子也不能放进去!” 赵敏手下漠北双熊之一的白熊道:“这人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铁冠道人张中。” 见张中指挥布阵,赵敏也不甘示弱,命令道:“传令官何在,速去传令,现在全军由我统治,听我号令;万夫长没了就听千夫长的,没有千夫长就听第一队百夫长的,没有第一队百夫长就听第二队的,以此类推,如有抗命立斩不饶,命他们立即收拢本部……” 且不说这边呼喝号令,却说寺庙之内,高塔之下。 一个身材魁伟雄奇,满头金发的大汉正矗立在高塔之下。 他往哪里一站,就像是天神天将下凡一般,真是威风凛凛。 这威猛无比的大汉正是金毛狮王谢逊。 他的身后,站着范遥、黛绮丝、韦一笑等明教诸人。 阳顶天不在此间,这里谢逊自然而然就是主事之人,他文韬武略,博古通今,粗豪的外表下却有一颗细腻的心,为人又豪迈仗义,大家对他也都服气,愿意听他号令。 黛绮丝道:“三哥,怎么办,这些个自诩君子的‘正派’人士不信任咱们,如之奈何?” 范遥邪魅一笑:“呵呵,狮王,咱拼死拼活却得一个‘魔教中人必有阴谋’的调论,要我说,咱还是一走了之,管他死活,为了救他们,咱教中兄弟都有上百死伤了。” 谢逊道:“韦四弟,今日午间时,你探听回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来着?” 韦一笑一愣,答道:“不是说了么,那个鞑子郡主想要学习这些正派中人的师门武功,这些人还颇有骨气,竟然宁死不屈,宁可断了手指也不……” 他说到这,恍然明白了谢逊的意思。 谢逊点点头,“说的不错,不管这些人有多么食古不化、迂腐愚蠢,终归没有丢了咱汉人的脸,就冲这一点,他们纵有千般不是,咱也不能和他们计较,若不然,咱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咱兄弟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哪一个不是深明微理?咱救的不是他们的性命,救的是咱自己的原则。” 声音洪亮,光明磊落。 不求回报,只求无愧。 配上那说话间闪闪发光的碧绿眼眸,显得落地有声,是一个一口唾沫一个坑的江湖豪雄。 黛绮丝、范遥虽是人杰英才,各有主见,可听了谢逊的话,也都默然认可。 五散人之一的冷谦面露欣喜:“谢狮王说的真好,俺就是这样想的,可却是说不明白这样的话,真是说到了俺心头上呐。” 说着,抱了抱拳,以示刚刚的敬意,又问道:“可这些人不信任俺们,不下来,又怎么办?” 谢逊略一沉吟,放声喊道:“诸位听了,我谢逊最后说一次,若是信我明教,尽管跳下来。” 声音浑厚之中又带有嘹亮,穿透力十足,宝塔中的蒙古兵卒被震的气血翻腾,难过不已。 这声叫喊,谢逊已用上了狮子吼神功。 又喊道:“我明教若是有心加害,此时你们内力全无,谢某一声发啸,就能震的你们七窍流血而死,何必多费周章?” 这时,高塔之上,也是一团乱麻。 五大派之人见寺院接连起火,心知有异,遂待机而发,一一打杀了看守的武士,聚到了一处。 虽在各个牢房中冲出汇合,却也无法冲破众多西域武士的包围,杀下塔去。 他们皆是身无内力,别说冲杀出去,就算自保,尚且勉强,被一群西域武士逼到了一处,正在困兽犹斗。 昆仑掌门何太冲,不知在哪里夺了把长刀,刀光闪烁,横削竖劈,虽然失了内力,却是招法惊奇,拦住了一群西域武士。 他叫道:“鞑子攻势太急,诸位,需得想个办法……” 他还不等说完,就听另一处有人叫道:“华山朋友快来帮忙!” 说话的人,是崆峒五老之一的唐文亮。 崆峒派擅长拳法、手法、掌法,但此时内力全无,拳法掌法发挥不出威力,只能夺来一把长刀使用。 但他对兵器一道,并不精湛,这形势下,像华山、峨眉、昆仑等派,各有独门剑法、刀法,作用明显,皆能以一敌众。 是以,情况危急之下,唐文亮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 “冲儿,去助你唐师伯一臂之力。” 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人,一边挥舞长剑,一边说道。 这人看模样年纪也不小了,却是面如冠玉,又带着一脸正气,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这人便是华山派剑宗掌门岳不群了。 他口中的“冲儿”,就是令狐冲了。 令狐冲听了师傅命令,哈哈一笑:“唐师伯何等样人,还需用我相助?只是和鞑子徒手相搏,未免有失风度,还是小子我来比较合适。” 哈哈笑间,已经冲到了唐文亮身旁,一招“太岳三青峰”,分别刺中三个西域武士。 他步伐交错,配上手中轻灵机巧的长剑,如同春日双燕飞舞在杨柳间,高低左右,回转如意,登时杀的西域武士左突右冲伤痕累累。 狼狈不堪的众多西域武士,凸显出令狐冲的的英俊潇洒。 只见他出招之际嬉笑怒骂,显得一片轻松写意,名门子弟的风采,一览无余。 唐文亮并不感觉难堪,反而大声赞道:“好一个华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灭绝师太瞧的清楚,哼了一声,“此子武功还算可以,就是为人孟浪轻浮,与其尊师差了十万八千里。” 紧紧在她身旁的周芷若道:“师傅,令狐师兄只是为人不拘小节,众位师叔伯都说他是青年才俊……” 灭绝又是一哼,“我看当今年轻一辈,只有武当那号称‘玉面孟尝’的宋青书才能称得上青年才俊。” 不想看令狐冲独出风头,吩咐道:“芷若,你也去,去帮崆峒派,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咱峨眉剑法。” 周芷若应了声是,脚步一动,妙曼身姿飞舞而过,一招“有凤来仪”,杀了一个西域武士中的小官。 正满意观看大展神威、为峨眉争脸的徒弟时,灭绝师太听到了塔下谢逊的喊话,冷笑道:“胡吹大气。” 一旁少林寺的空智道:“未必,我少林亦有狮子吼神功,那魔教贼人虽与我少林正宗不尽相同,却有伤人心魂的威力,不可小觑。” 昆仑掌门何太冲砍翻一个敌人,抽空道:“诸位,咱这样下去迟早会坚持不住,我看那魔教也未必……” 灭绝虎目一竖,厉声道:“你我皆为正道中人,大不了一死而已,岂能靠魔教的人相救?” 何太冲一噎。 众人皆没有做声。 何太冲道:“谁说要他们救了。” 虽说如此,只是他说话时未免显得底气不足。 岳不群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人生自古谁无死?咱们习武之人本就是为了匡扶正义驱除鞑虏,如今,死在了鞑子手中,岂不是胜过病死家中?” 灭绝听了大喜,狠狠一拍巴掌,叫道:“岳先生说的不错,人谁无死?被那魔教崽子们救回去,病死在床榻上就好了么?还不如和鞑子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 一零三、救人2 “三哥,我看他们依旧不领情呢,该怎么办?” 黛绮丝问向谢逊。 一旁的冷谦见塔上五大派之人依旧无动于衷,而己方教中兄弟伤亡更盛,不由暴怒:“谢狮王,救人还是救心,咱都没必要留下了。” “再给他们一刻钟时间。” 谢逊冷笑一声:“放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只火箭射上高塔。 高塔皆有古木组成,沾火即着,火势瞬间变得旺盛,如同一条火龙,盘旋而上。 滚滚浓烟钻进塔中,不一会,底下几层塔已经黑烟弥漫了,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蹿升。 众多西域武士惊慌失措:“着火啦着火啦快下去……” 再也顾不得五大派的人,纷纷顶着浓烟向下冲去。 五大派的也是惶然色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灭绝师太紧要银牙,恶狠狠道:“果然是一群魔教妖人,竟然要将我等焚烧殆尽!” 这时,谢逊那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五派中人,一刻钟内你们若是不跳下来,我明教自会退去,过时不候。” 范遥哈哈一笑,“狮王真乃妙人也,既然救他们不得,也不能留着他们,外一被蒙古鞑子学去了咱汉人武学……”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听塔上的灭绝师太叫道:“魔教妖人听着,就算我等活活烧死,也决不受你魔教恩惠,快滚!” 随即,灭绝师太又对五派众人冷笑道:“咱们是魔教的死对头。不说旁人,单在贫尼手下,就不知杀了多少魔教的邪恶奸徒。魔教自是恨我等入骨,焉有反来相救之理?必有咱们所不知道的内情阴谋,咱偏不能如他们的愿。” 塔上岳不群一声长叹,丢下了手中长刀,说道:“师太宁死不屈,高风亮节,岳某自叹弗如。” 他走到窗边,向下望了望,说道:“岳某却是不想被火烧死,却更不想受那魔教恩惠,我欲下去,与魔教妖人死斗一场,诸位有何打算?” 同为华山派的气宗掌门鲜于通冷笑道:“你丝毫内力也无,如何与魔教妖人相斗?” 岳不群淡然一笑:“唯死而已。” 鲜于通再次质问:“你丝毫内力也没有,跳下去必然会摔成肉泥,如何与人家相斗。” “魔教中人定然会接住我。” 岳不群坦荡的道。 鲜于通好似就等着他这句话一般,听了立即叫道:“好啊岳不群,人家救你一命,你却要与人家死斗一场,他们虽是魔教,但你乃是我华山中人,岂能做出恩将仇报有辱我华山门楣的事?” 大家听了他的话,皆觉有理。 就连向来尊敬师傅的令狐冲,也是面露为难。 岳不群的妻子宁中则道:“师兄,……我看,还是如师太一般……” 岳不群一挥手,打断妻子的话,朗声道:“承蒙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君子剑的名号,岳某却常以为愧,今日,岳某做出恩将仇报的劣事,正好污了这名号。师妹,我意已决,临死之际杀上几个魔教的高手,哼哼,死一个魔崽子,能解救多少百姓?既如此,岳某又何必爱惜什么狗屁名声?” 灭绝师太性情乖僻,终年潜心学武,于世务殊为隔膜,刚刚还觉得鲜于通说的有理,这时一听岳不群的话,觉得这才是正理。 觉得自己等人只为爱护名声,却忽略被魔人残害的同道中人及平民百姓,很是不该。 长叹一声,“岳先生才是真正的道德君子,倒是贫尼着相了,也罢,既如此,贫尼也就做一次恩将仇报之事!” 且不说塔上五派众人被岳不群鼓动,打算跳下去偷袭明教中人。 且说万安寺外。 杂乱无序的蒙古兵卒有了赵敏这个主心骨,有序的成建制起来,在统一的号令下发起进攻。 明教众人是偷偷潜进大都,无法调动大批人手入城,各种兵器装备也都不齐全,如何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蒙古兵卒? 很快的,就被对方冲进了寺内。 眼看着就要突破明教防线,冲到高塔之下时,斜刺里嘈杂之声大起,一波人马杀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一个相貌端正的少年郎,只见他赤手空拳,却是勇猛无比,蒙古兵卒碰上就死挨着就亡。 这人,赫然就是刚刚出世不久的张无忌。 这群人,正是武当的一伙人。 他们虽然也遭了暗算,中了十香软筋散,但却被医术超凡的张无忌救走。 三侠张松溪猜测此次可能不仅只有武当中埋伏,其余五派亦有可能已经中了埋伏。 一伙人略作商议,皆认为探查一番唯好,若是其他五派无恙,那自不必说,返回武当便是。 若是其他五派有人遭了埋伏,那说什么也要救上一救。 他们一番探查,还真的找出一些眉目,也找到了万安寺。 只是万安寺有兵卒日夜巡查守卫,他们也不能贸然动手,只得暗中窥视,寻找时机。 却不想,正赶上了明教也来相救,他们在暗中观察良久,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也不犹豫,立即在暗处冲出,打了蒙古兵卒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这一伙人的内力皆是完好无损,各个龙精虎猛,寻常兵卒如何能挡,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在蒙古兵卒的队伍中杀了个通透。 宋远桥呼喝道:“无忌,不要恋战,先去救五派中人。” 他自忖自己这个师侄的内力比自己深厚的多,一定能接住在塔上跳下来的众人。 张无忌抬头看了看高塔的高度,心中暗道:“应该可以,那魔教的谢逊都有把握能接住众人,我的内力比他更深,应该也行。” 回道:“好。” 他刚出道,没有什么经验,对于能不能接住众人,其实心中也无甚底气。 此时的他,一身九阳神功虽没有像原着中那样,在布袋和尚的布袋刺激下打通任督二脉,成为“永动机”,内力永不绝息,但也是天下少有的大高手了。 只是他并不精通招式,只能直来直去,凭借深厚内力打人。 虽然这些天和几位师伯师叔学了不少武当招式,但还算不上是打斗高手,还需得多加实战磨砺。 他的命运,此时虽然发生了很大变动,没有认识谢逊,也没有流落冰火岛,但之前的轨迹,却和原着中差不多。 父母被逼死之后,去蝴蝶谷看病,无意间学成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万里迢迢去昆仑山送信,又遇上了大宋五绝之一、一灯大师的徒弟武三通、朱子柳的远亲,武烈、朱长龄这两家子。 无可避免的,依旧如同原着中一样,对号称“雪岭双姝”的朱九真、武青婴动了少年骚心。 最终苦尽甘来,被人打击折磨过后,掉落山崖,无意间学到了九阳神功。 闭关数年,一举出关,正赶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出世就来个震撼登场、技惊四座,天下闻名。 一零四、高塔 张无忌腾空而起,身子宛如游龙,脚踏众多蒙古兵卒的脑袋,径直冲到了塔下。 放声叫道:“晚辈武当张无忌,诸位前辈若是信得过我,就从塔上跳下来。” 另一侧的谢逊范遥等人面面相觑。 塔上。 岳不群早就见识过张无忌的厉害,眼看火势凶猛,是以毫不迟疑的便向下跳去。 同时朗声大笑:“张小兄弟,需得接住了。” 这种危急时刻,他轻松的姿态,混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洒脱,令人心折。 张无忌全神贯注,眼见岳不群离地约有五尺时,双掌轻轻一送,拍在对方腰间,丹田内力疯狂涌出,由刚转柔,后劲绵绵。 岳不群身子打斜飞了出去,酿跄几步,跌坐在地,苍白的脸上露出喜色,叫道:“师妹,快下来!” 塔上诸人见此,纷纷大喜。 宁中则听了丈夫喊话,向下一看,不由手脚发软,一时犹豫不决。 崆峒五老之一的宗维侠艰难道:“这,……高达数十丈,那小子一个散失,咱可就得粉身碎骨了。” 何太冲深以为然,道:“不想岳掌门儒雅翩翩,竟有包天的雄胆。” 说罢,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张无忌接住了岳不群,信心大增,这时也不打怵,看准时机,又把何太冲稳稳接下。 塔上的令狐冲见火势越发凶猛,急道:“师娘,还拖拉什么?” 说罢,一把将宁中则推了下去。 众人见宁中则落地无恙,纷纷就要跳塔。 令狐冲大叫道:“喂喂喂,诸位,还是先让女子优先吧?” 听了这话,峨眉派诸人大为满意。 就连向来看不惯令狐冲放浪姿态的灭绝师太,也是满意点头,刚要说话,就见令狐冲又将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推了下去。 那是他的师妹岳灵珊。 岳灵珊之后,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也跳了下去,再之后就是峨眉派诸人。 虽是生死攸关时刻,但诸人都是久经江湖厮杀的人物,谁也没有失了风度,按长幼男女顺序,逐一跳下,没有发生争抢。 眼看着五大派的人逐个跳下,一旁的明教众人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妈的,我们好说好商量你们不跳,来一个武当的人,随便喊一嗓子,你们就纷纷跳下来,把我们明教当什么了? 冷谦气的哇哇大叫:“哇呀呀,气煞我也!” “当不成恩人,就当仇人吧。范右使,劳你大驾,去将那小子拦下。” 谢逊一声冷笑:“塔上的人,不跟咱们赔礼道歉,就谁也别想活着下来了。” “正合我意!” 范遥嘿然一笑,就要冲向张无忌。 这时,霍都跟着赵敏,带着一群蒙古悍卒也终于冲进了寺庙。 打眼一看,立时明白了当前情势,赵敏一声冷哼:“哼,想不到,正邪竟然还能合作。” 随即吩咐道:“鹿杖、鹤笔两位先生,去将那小子拦下。” 鹿杖客鹤笔翁早听说过张无忌这一号人物,据说是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虽然如此,二人也不想以多欺少,但郡主有命,他们也就并肩齐上了。 谢逊见此,寒声道:“狗鞑子也敢打秋风捡便宜,拦下他们。” 他不让张无忌救人,却不允许别人不让。 韦一笑黛绮丝立时行动,迎向玄冥二老。 他们明教向来横行无忌,也不管他人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事偏激怪异,但却皆是自觉正常,没有丝毫感到矛盾。 另一侧的武当诸人本来见玄冥二老冲向张无忌,刚要有所动作,就见明教诸人迎了上去,心中一松。 宋远桥感叹:“想不到魔教中人,在这大是大非的大节上,倒也不糊涂。” 他身侧的宋青书默然无语,他十分想看到张无忌被人拦下的场景,不想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大出风头,可一想心上人周芷若还没跳下来呢,又不希望张无忌被人拦下,心中矛盾至极。 正走神间,忽觉恶风响起,斜地了竟有一个蒙古兵卒一刀劈来。 这时想躲也来不及了,正心慌至极,身侧一把长剑横了过来,将长刀隔开,又顺势一挑,将那蒙古士兵挑翻在地。 却是他的三师叔张松溪救了他一命。 张松溪笑道:“青书,与人厮杀也敢走神?” 宋青书谢过了三师叔,又辩道:“我见魔教这些魔头竟也有华夷之别,心生感叹……”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听张无忌“啊”的一声惊呼。 却是他被范遥一招偷袭,打在了后背上。 见此,不仅武当诸人愕然,就连赵敏霍都也是不明所以。 范遥嘿嘿坏笑,“嘿嘿,小子,看在你那日对我教有恩,我手下留情了,快快去吧,塔上剩下的人,归我们明教了。” 张无忌火冒三丈,他本以为自己是和明教一样,同样是来救人的,浑没有防备对方,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背后偷袭自己。 他叫道:“这位前辈,咱们都是来救人的,你救我救又有什么区别?” 范遥脸色一冷:“刚刚我若是不留情面,现在你不死也重伤残废了,费什么话,快走,有我在这,让你一个人也救不成。” 说罢,欺身上前,左拳右掌,前刚后柔,各种诡异武功使出,与张无忌打成了一团。 塔上的众人见到张无忌抽不出手,谁也不敢贸然跳下,只能干着急,气的跺脚咒骂。 “魔教这些个败类,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让灭绝师太说中了,魔教果然是有阴谋……” …… 岳不群见五派不少高手还没下来,心中一动,“我华山赢弱,若此时四派高手死伤殆尽……我华山岂不是一家独大?” 眼神闪烁,朗声道:“魔教妖人岂有此理,我同道豪杰岂能容你们如同货物般推来让去?” 塔上不少人见火势凶猛,心智已经动摇,想着让谁救又有什么区别?本想先跳下来再说,可听了岳不群的话,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踌躇不定。 赵敏是何等样人,石头都能炸出油的角色,斜眼一瞄,立即明白了其中玄机,当即叫道:“鹿杖鹤笔二位先生,快快归阵!” 鹿杖客鹤笔翁正与黛绮丝韦一笑捉对厮杀,且大占上风,正打算一鼓作气擒敌立功,听见了赵敏的喝声,声音严肃不容抗拒,他二人互视一眼,虽然不甘,可还是齐齐收手,退出站团。 黛绮丝两人知道了玄冥二老的厉害,当然不会纠缠不放,负手而立,也不追击。 就在这时,两声长啸传来,是殷天正和杨逍奔了过来。 短时间他俩的速度胜过霍都等人,可长途奔腾,终究还是跑不过马匹。 赵敏瞥了一眼并不理会,发号施令让围攻武当诸人的蒙古兵卒退下。 这一下,形势立即澄清分明,三方势力各自聚拢,局面不在那么混乱不堪。 场中只剩下张无忌和范遥正在交手过招。 一零五、高塔2 广场上的三方势力,谁也没有贸然出手,都在静静观看张无忌与范遥的交手。 这时的张无忌,没有学到乾坤大挪移,也没有学到太极拳,九阳神功也没有功行圆满,最后的大关未过,虽然如此,但单凭内力而言,已经算的上是大高手了。 但和范遥这种武学名家比起来,还差了不少。 只见范遥双指并拢成剑,直刺他的胸口,他挥拳挡格,他虽然内力浑厚无比,但武术招数却仍是平庸之极,范遥瞬间由指变爪,三根手指准准的抓住了他手腕上的“阳池穴”。 范遥感念他对明教的恩情,并没有下死手,只是稍稍吞吐内力,欲让张无忌知难而退。 却不料,用了些许内力,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无效果。 他心中微惊,刚要加大内力,忽地在手掌上感觉到对方体内涌出一股刚阳至极的内力,这股内力,无边无际,浑厚刚猛,他只觉手指一麻,便被弹开了手掌。 暗道果然不同凡响,却也不惧,再次向张无忌攻去,五六招眨眼即过,寻到对方破绽,这次他稍稍下了重手,一掌打在张无忌的胸口。 砰的一生闷响,张无忌只是退了几步,猛咳几声,随即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范遥愣了愣,恍然明悟,知道对方内力不仅单纯无杂,更是深不可测。 他恍然发现,在自己不下杀手的情况下,根本制不住对方。 可对方不仅是殷天正的外孙,更是明教的大恩人,怎么下的了毒手?很多一击毙命的招术,根本不能使用。 这样就很尴尬了,张无忌就像一个人肉沙包,打不倒打不垮。 而他范遥,就成了一个喂招的师傅,免费为对方提供实战指导,免费让对方刷经验。 杨逍看着打斗的二人,对着身边的殷天正笑道:“鹰王,真是一个好外孙啊!” 殷天正微笑摇头,问向谢逊等人,“这武当一群人怎么也参合进来了,这小子还和范右使动起了手?” 韦一笑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经过说出。 殷天正冷哼一声:“这些个名门正派,真是迂腐至极,合该他们落在蒙古鞑子手里。” 杨逍略一沉吟,“蒙古势大,单靠咱们明教,总归是独木难支,还需得联合这些正大门派。” “不错!” 谢逊点头道:“教主也是这么个意思,且不说单靠咱们明教行不行,就算是赶走了蒙古鞑子,咱也是元气大伤,保不齐会为外人所乘,终归不美。” 他见众人点头,又说道:“可是联合了这些个正大门派,总是要分一个主次之分,若是一团乱麻,岂不是乌合之众?还不如咱们自己单干来的爽利。” 五散人之一的彭莹玉叫道:“不错不错!若是让这六大门派指挥咱们,老彭我是万万不会同意,我不信任这些个道德君子,还是得咱们指挥他们,到时候,咱也不会故意让他们送死,只是实事求是的赶走蒙古鞑子。” “说来说去,还是蒙古鞑子最为重要!” 杨逍眼神闪烁,指了指蒙古军阵的方向,说道:“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群蒙古兵将将两人团团围绕,牢牢保护。 这两人,一个是身材高长匀称、相貌清雅的青年男子,正是霍都。 一个身材略微娇小,样貌俊美至极,是女扮男装的赵敏。 杨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两人就是鞑子伪王汝阳王的儿子王保保和女儿赵敏,擒贼擒王,将此二人擒下后,至于这五大门派和武当派,是强行降服,还是好言相劝,都好解决。” 谢逊觉得有理,问道:“蒙古鞑子高手众多,恐怕不易擒下这两个小藩王,杨左使有何计策?” 杨逍刚要说话,忽地看见场中的范遥似乎有些异常,顿时明悟。 他与范遥乃是结拜兄弟,最为熟悉对方的为人性格,见范遥连使了几计重手,猜出对方是动了杀心,连忙高声叫道:“兄弟,这小子是鹰王的外孙,也算是你的侄孙辈了,你精通天下武学,好好指点一下,不要藏私!” 场中的范遥一听,恍然惊醒,将心中的不耐敛去,倒也不急于制住张无忌了。 见范遥不在急躁,杨逍这才将心中想法说出。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最后说道:“蒙古高手当真是不可小觑,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 “不试怎么知道。” 谢逊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当即发号施令,“彭大师,劳你大驾,去后山继续冲杀退路,且看我信号,咱们按杨左使的计策行事。” 彭莹玉了然点头,向后山飘去。 谢逊说罢,对着杨逍点头示意,又对着剩下的人道:“咱们按计行事!” 杨逍对着场中的范遥叫道:“兄弟,略作指点即可,你当前辈还当上瘾了不成?先停下,将塔上的人救下来再说!” 范遥早就想停手罢战了,杀又杀不得,擒又擒不住,他堂堂光明使者,和一个年轻小子打了这么久,早就觉得丢人至极了,幸好他的把兄弟说了张无忌辈分的事,让他略微留下些许颜面。 这时听了杨逍的话,立即止住步法,微笑看着张无忌。 张无忌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在范遥狂风暴雨般的急攻中,只觉左支右挡似乎就要抵挡不住,全身心的投入交手其中,场外杨逍的两次喊话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他只是初次与高手过招,每每随便一招,都没有过应对经验,所以总感觉即将抵挡不住,却不知道,自己的实战经验正在飞速成长,再打上一会,范遥不动杀招的情况下,就是黔驴技穷了。 “呼呼,呼……” 张无忌猛喘几口气,对范遥拱手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 范遥见他神色真诚,不似暗讽,却也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受这一礼,故作随意的摆手打断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救人吧。” 张无忌醒悟,连忙朝上叫道:“诸位前辈,快请下来。” 殷天正也紧跟着喊道:“来不及了,俩俩一起跳!” 这时,火势已经烧到了塔的顶层,塔上众人早已心焦如焚,见张无忌范遥罢手,又听了殷天正的话,当即也不犹豫,两人两人同时跳下。 张无忌没有三头六臂,当然不能同时接住两人,只能择近而接,范遥自然而然的接住另一个。 跳下去的人心中都想着:“我跳下去是奔着武当张少侠去的,可没打算让魔教的人相救。” 至于被范遥接住的人,反正是奔着张无忌下来的,也不算苟且偷生,倒也没有太多尴尬。 有了跳下来的理由,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先活命再说。 一零六、高塔3 范遥连接五人,已经有些心浮气虚,偷眼望向张无忌,见对方脸不红气不喘,恍如无事,心中惊讶更胜。 “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力就深不可测,三两年后,学会了张三丰的武功招式,天下还有几人能制住他?” 不说范遥心事,且说谢逊几人。 就在范遥张无忌罢手接人之时,他们也没闲着,同时爆喝一声,分成两拨向蒙古军阵冲去,各个齐声大喊:“擒贼先擒王,先杀鞑子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鹿杖客鹤笔翁几人全都提起心神,全神防备。 赵敏却是神色如常,发令道:“黑熊白熊,你俩去掌旗,帅旗若是动了一步,你们也不用活着了。” 漠北双熊听了这话,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将掌旗官赶走,亲自捧住帅旗。 眼见明教众多高手冲进蒙古军阵,另一边的武当诸人纷纷望向宋远桥,宋青书道:“爹爹,咱们怎么办?” 宋远桥侧耳倾听,片刻后,说道:“后山脚步声突然密集,隐隐有杀喊声传来,想必是明教正在打通后路,咱们护送五派众人,去后山与明教暂时合作,向杀出一条退路再说!青书,你自幼研读兵书战策,行军打仗这一套,咱们之中你最拿手,由你指挥!” 等了半响,也不见儿子回应,扭头一看,见宋青书正神色复杂的望着高塔之下。 塔下。 只见张无忌怀中正抱着一个妙龄少女。 他接旁人时,为了节省内力,都是将人横移出去,可接这个少女,却没有如此,硬生生将少女抱在怀中,由于惯力强横,他的双脚及小腿都已经深深的陷进了青石砖中。 宋远桥凝神一看,认出了那个小姑娘,乃是峨眉派近两年的后起之秀,叫做周芷若,是灭绝师太的亲传弟子。 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喝道:“青书,还愣着干什么。” 宋青书回过了神,连忙应了几声,随即开始指挥众多武当弟子。 另一边。 蒙古军卒之中,高手虽然不少,但怎能挡得住明教一群高手的联手冲击? 不一会的功夫,就被冲进帅旗的五十步内。 霍都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仔细观看着明教诸人,暗思:“寥寥数十人就冲阵,莫不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赌个生死?” 数十人冲阵,若没有擒住赵敏,明教这些高层,就真的凶多吉少了,少说也得留下三五个人。 轻轻抚摸马鬃,让战马放松情绪。 他出来的匆忙,没时间等他心爱的黑子,而是骑了一匹王府早就安好马鞍马具的一匹战马。 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随口道:“这几人武功真是不赖,要不是手臂有伤,真想会会他们。” 赵敏一撇嘴,戚了一声,没有回话。 霍都倒不是说大话,他自觉神功小成,是真的想和各路猛人过招交手。 鹿杖客可没有两位主子的轻松,他急道:“郡主,这些魔崽子竟然敢冲军阵,看来是打算搏命了,让我师兄弟上去杀一杀这群魔崽子的威风吧?” “不急。” 赵敏淡定摆手,马鞭指点道:“那个,是谢逊,那两个,是杨逍和冷谦,后边那伙,打头的是殷天正,后边是周颠……” 看着赵敏如数家珍一般将明教众人分别指出,众人钦佩不已。 就听赵敏继续道:“五散人中的‘说不得’和张中正在正门,剩下的三个刚刚都在,现在偏偏彭莹玉不见了踪影,还有四个护教法王,也少了韦一笑和黛绮丝,他们未必就真的打算擒贼擒王。” 霍都暗暗点头,他也认同赵敏的话,猜测明教诸人应该是有什么后招,他想了想,对着身后的林平之招招手。 待后者驱马来到近前,他附耳过去道:“平之,你看那人,那个就是岳不群,一会他若是真能逃出去,你就……” 耳语片刻,指点林平之几句。 他刚刚说完,就见谢逊在怀中拿出一根烟花点燃,在天空爆开,浓烟烈火之中,虽不显眼,却也能让人看得真切。 随着信号爆开,明教高层纷纷转向,竟向斜地里冲杀而去。 蒙古帅将都没有防备,侧方兵力空虚,竟让谢逊等人瞬间冲出了几十步。 赵敏恍然道:“哦,原来是暗度陈仓,已经打算撤退了。” 对鹿杖客等众多高手吩咐道:“你们去拦住他们,留下一个是一个。” 又对各个将帅吩咐道:“将第一队第三队第四队全都调去后山,让后山的莫尔达达放魔教的人出去,你们尾随而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下。” 几个将帅摩拳擦掌,连忙行动,着急去追落水狗。 鹿杖客等人更是早窜了出去,去拦谢逊等人。 见四周一空,人走了一大半,赵敏心中略感不安,想了想,又命令道:“让第二队回来,不必在正门那里对峙了,正门那边的魔崽子,放任离去吧。帅旗向后退,退进第二队阵中。” 随着她的号令,帅旗缓缓移动,有条不紊的向第二队方向退去。 就在这时,一个万夫长打扮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呜呜啊啊的怪叫。 这万夫长满身鲜血,头上脸色也都是血,一只手捂着喉咙,在手指的缝隙中,赫然有一根箭矢。 想必是脖子中了箭。 众人见他惨烈,都是心生恻隐。 如此惨烈的伤势,手舞足蹈急切的冲了过来,必是有紧急军情,心中都隐隐着急,也就放松了警惕。 几个刀斧手迎了上去,按令吼道:“来者何人报名通传!” 虽喊着军令,却没有拦住这人,反而上去扶住了对方,向阵内奔来。 赵敏和霍都都没有多想,都是眉头紧锁,猜测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众人中属公孙止功力最深,眼力最高,他看一阵,卖弄道:“这人步履轻盈,功夫不低,竟还受了如此重伤,应该是哪里战事吃紧。” 霍都和赵敏同时变色,齐声喊道:“拦住他!” 这时,那万夫长离赵敏几人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听了霍都和赵敏的发喊,瞬间有所动作,只见他手臂略微晃动,身边几个刀斧手惨叫倒地。 随即,这人嘿嘿怪笑,双手猛地在身上一扯,满是血浆的铠甲被撕开抛远,同时,人影一闪,竟来到了赵敏近前。 这人,赫然就是韦一笑。 一零七、高塔4 韦一笑潜伏到近前,突然暴起。 这么突然一着,公孙止等几个高手,都猝不及防,眼看着赵敏即将被抓住,却无力相救,只能出声示警。 可赵敏的几招三脚猫功夫,如何能挡得住韦一笑? 嗖嗖…… 破空之声传来,韦一笑惊叫一声,身子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闪到了一旁。 是霍都。 放出了折扇中的四根毒钉。 他与赵敏听了公孙止的话,几乎同时感到不妙,率先的反应过来。 赵敏没有手段自救,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却是扣动机关,释放了毒钉。 “保护小妹!” 他匆忙叫了一声。 就这么一打岔,围绕在他身旁的一众高手都反应了过来。 齐齐发一声喊,都扑了上去。 公孙止几人,都被韦一笑鬼魅妖异的速度惊住了,谁也不敢大意,提起全部心神冲了过去。 公孙止、潇湘子、樊一翁、马光佐,这四人都冲了过去。 霍都环顾一望,见身旁竟只剩下了林平之一人,这几个他依重的高手,竟没有一个想到留下来保护自己,不由心中大骂。 他略一思考,打算向第二队方向撤去。 这时,啸声传来。 是谢逊,他发起了狮子吼神功。 他周边一些蒙古兵卒,各个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随着他的发功,杨逍、冷谦、周颠等明教的一群人,竟然弃了玄冥二老、金刚门三兄弟等王府高手,竟再次折返,向帅旗方向猛冲过来。 鹤笔翁见此大惊,叫道:“快回去几人保护郡主!” 殷天正哈哈大笑:“哈哈,想走?都留下来吧!” 他和谢逊,联手挡住了玄冥二老等人的去路,虽敌不过对方,但拖延一会时间还是能做到的,可以给杨逍等人制造机会。 这一边,霍都见公孙止四人追打韦一笑许久无果,又见杨逍几人向这边冲来,喝道:“不要恋战,保护我和敏敏……” 他的话没等说完,忽地心升征兆,一马鞭向一旁抽去。 他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古小卒。 这一鞭,狠狠抽向这个小卒。 “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响起。 随着笑声,这个小卒如同韦一笑一般,手一撕,将衣甲撕开抛掉,同时将头上的头盔打掉。 露出里面的一头乌黑长发,及紫袍翻飞的妙曼身姿。 是紫衫龙王黛绮丝。 她潜伏多时,就等着配合韦一笑发动突袭呢。 娇笑道:“好机灵的小藩王。” 袖袍一翻,竟然将霍都的马鞭卷住,同时,顺着力道,竟然顺势而起,向霍都贴去。 一只洁白手掌,悄无声息的向霍都斜肋按去。 这阴险鬼魅的一掌,霍都没有发现,却本能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不犹豫,当即松开马鞭,左手使了一记“龙象禅定掌”,直奔黛绮丝胸前“紫宫穴”。 他知道自己必然是陷入了危机中,既然不知道是什么危机,干脆就来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各打各的,攻你必救。 “咦。” 黛绮丝惊咦一声,没有想到这个小鞑子王子竟然有着这样高明的武功。 这刚猛的一记“龙象禅定掌”,令她不敢大意,收回暗招,身子向后一荡,避开了霍都的手掌。 仅仅一个回合,她就已经看出,这个鞑子王子,绝对是下过苦功练武的,出手之间,罡风凛冽,绝不是寻常纨绔子弟。 虽然如此,她却依旧露出一丝诡笑。 霍都见对方被自己一掌逼走,还不等松一口气,见对方身子在空中顿了一顿,随即竟再次贴了过来。 他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轻功,竟能在空中不借力直接转折。 他眼神一瞥间才恍然大悟,见黛绮丝的脚尖竟勾住了马鞍的一角。 可这时发现猫腻,已经晚了,黛绮丝手掌一拂,向他的双眼挖去,他已经来不及躲闪。 他虽惊却不乱。 只见他毫不理会黛绮丝的手掌,又是一记“龙象禅定掌”,狠狠打向对方的胸膛。 掌风凌厉,若是打中,绝对能将对方心脉震断。 对此,黛绮丝也是心知肚明,她也早有应对之策。 只见她右手一翻,手中赫然多出一根一尺来长的钢针! 迎着霍都的手掌狠狠刺去。 同时,她心中盘算,霍都此时必然会将左手收回避开钢针,同时用右手去救自己的双眼。 她预判了霍都的预判。 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霍都实以陷入了绝境。 因为霍都的右手刚刚接好,还没有彻底痊愈,不能用力。 左手又来不及解救双眼,人又端坐在马背上,身子无法腾挪避闪,只能生生挺着被人挖去眼珠。 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凸显出了他的决绝果断。 只见他掌势不停,依旧如故,向黛绮丝胸口打去。 嗤。 钢针刺进手掌,瞬间刺穿。 掌势依旧不停,依旧狠狠向对方胸口打去。 他这是是赌上了双眼,同时,也算是亡命相搏了,因为这种情况下若是失去双眼,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在赌,赌黛绮丝不会挖下他的双眼。 在之前明教诸人的叫喊中,他知道,这些人将自己误认成是王保保。 一个盲了双眼的王子,怎么也不会比一个健康的王子更重要。 他这么一着,却是出乎了黛绮丝的意料,也打乱了她的全部算盘。 黛绮丝想不出这个小藩王是怎么想的,右手始终缩在袖中,莫不是有什么后手? 她略一犹豫,手掌下移,没有挖掉霍都的双眼,而是拂向对方的肩膀,同时,收胸缩背,险之又险的卸掉了霍都这搏命一掌的劲力。 霍都见她的手指软软绵绵,似乎没有力气,却是知道,这是极为高明指上功夫。 越是松软,指力就越是毒辣,若是真的被对方拂中了自己的肩膀,轻则分筋错骨,重则关节粉碎。 自己这唯一完好的左手,恐怕也不能用了。 脑中电光石火,手指猛然一抓。 竟将黛绮丝胸前的衣服抓破,露出了一只洁白粉嫩的大兔子。 大兔子亭亭玉立,迎着微风在颤颤巍巍的晃动。 也就是黛绮丝反应敏捷,要不然,非得霍都抓出五条血沟不可。 甚至是直接被抓烂、抓掉一胸。 “啊!” 黛绮丝只觉胸口一凉,明白情况后失声尖叫,什么武功全都忘却,女人的本能让她手忙脚乱。 连忙捂住了胸口,一直勾着马鞍的脚也松开了,身体也在空中落了到了地面。 霍都借此时机,狠夹马腹,一掌打在马屁股上,向远处冲去。 一零八、高塔5 “霍大哥!” 一旁的林平之一声惊呼,一剑刺出,刺向黛绮丝。 黛绮丝的突然出现,与霍都的交手,说着话长,实则只在眨眼之间。 瞬息间霍都的几次死里逃生,林平之根本不知。 等他发现异常时,就看见霍都打马狂奔的一幕。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一剑刺出。 但他的武功,和黛绮丝比起来是天地之别,黛绮丝顾忌暴露了胸前衣服破了的景象,头也不回的一袖甩出,将他的长剑卷飞,连人也带落马下。 摔得他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 黛绮丝看也不看他一眼,将紫色披风脱下反穿,咬牙切齿的直奔霍都追去。 说起来,也算是林平之走运了,若不是黛绮丝的衣服破了顾忌被旁人看到,她定会顺手将前者杀死。 且说霍都,他这时哪里还顾得到林平之? 他刚刚奔出十几丈远,就见眼前人影晃动,赫然是杨逍。 杨逍甩脱了鹿杖客等人,本来是想去助韦一笑擒拿赵敏,可看见霍都被黛绮丝逼的脱离了大部队,立时改变方向,直接来拦霍都。 霍都见此,暗叫苦也。 却也没时间想太多,狠夹马腹,以更快的速度向杨逍撞去。 杨逍凌空而起,一记“穿心脚”使出。 霍都用嘴将手掌上的钢针咬下,反抓在手,直刺杨逍的脚底板。 杨逍冷笑一声,身子一仰,人已经稳稳向旁落去。 待霍都来到近前时,他猛然出手,一拳砸向马腹。 霍都铆足了力气,一脚踢出。 拳脚相交,砰的一声闷响。 霍都只觉整条腿都有些麻木,脚尖更是剧痛不已。 就连他胯下的战马,也在二人的相撞中向一旁倒去,险险摔倒,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杨逍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有想到这个蒙古小藩王竟有这么高强的内功修为。 虽然惊讶,却没有停顿,再次向霍都冲去。 眨眼间就来到了近前,双手齐出,左手飘忽不定,右手呈爪状。 双手竟同时使出数种不同的武功。 其中包涵拂手、点穴、擒拿、掌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霍都见此,暗叫不妙。 别说现在残废受伤的他,就算处在巅峰时,想要接下杨逍这一招,也不轻松。 更何况他现在骑在马背上,身法也施展不出来。 来不及细想,本能下做出选择,干脆对杨逍的双手不管不顾,什么掌击擒拿,全然不管,闷头一针刺出,刺向杨逍面门。 但终归是慢对方一步,先一步被杨逍抓住了小腿。 “下来吧!” 杨逍喝了一声,刚要发力将霍都拉下马,就听背后恶风响起。 是公孙止到了。 他率先挣脱了韦一笑的纠缠,见霍都势危,人在空中,一刀甩出,射向杨逍的后心。 迫不得已,杨逍只能放开霍都,顺势躲开近在咫尺的钢针。 “小王爷先走一步,这贼人交给我来对付!” 公孙止叫了一声,落地直奔杨逍冲去。 这时的霍都,还不等公孙止喊话时就已经策马狂奔了。 刚跑了十几丈,眼角一瞥,见有人影在斜方正向着自己的前路冲去。 是明教的周颠。 正在绕圈子去劫他的前路。 霍都匆忙间扭头一看,见谢逊和殷天正冷谦几人正拼命的阻拦着赵敏手下一群高手。 玄冥二老这些人,武功虽然略高于谢逊他们一伙,但在对方死命的拦截下,竟一时间挣脱不开。 另一边同样如此,韦一笑见黛绮丝杨逍先后拦住霍都,也就不再去抓赵敏,反而对着公孙止、潇湘子纠缠不放,等待霍都被擒。 但终究是公孙止功力更深,率先摆脱了韦一笑的纠缠,在杨逍手中救下了霍都。 但此时,也无法短时间击败杨逍,去保护霍都。 霍都见了这场景,知道谁也指望不上,也不犹豫,调转马头,不再向第二队军阵冲去,反而向山下的方向跑去。 他胯下的战马,是上等的大宛良驹,在他的驱策下,撒蹄狂奔,不一会的功夫,就脱离了乱哄哄的战场中心,来到了广场边缘。 见右侧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高坡,一个人影也没有,他略一犹豫,驱马走了进去。 “他妈的,明教这些人真是疯子!” 霍都勒停战马,看着血淋淋的右手,暗骂了一声。 刚打算下马步行,悄悄兜个圈子折返回去,就听衣衫风响,斜地里一个人影直冲过来。 这人虽穿着寻常蒙古兵卒的铠甲,但看那轻盈快速的身法就知道,绝不是什么蒙古战士。 霍都凝睛一看,立时认出,这人赫然就是刚刚消失不见的紫衫龙王黛绮丝。 黛绮丝本来正在追逐霍都,但见杨逍在一旁冲去,她反而掉转了方向,跑到角落,打死一个蒙古兵卒,将其战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她虽然将披风反穿,遮挡住了羞人的风光景色,但旁人一看,终究是能猜出她的衣衫应该是破了。 她不想被人看出端倪,故才有了霍都逃出升天的一幕。 要不然,她和杨逍联手,以现在霍都的状态,是绝对坚持不到公孙止前来的。 眼见黛绮丝速度奇快,霍都知道这时打马转向已然来不及了,干脆狠狠一巴掌打在马屁股上,控制着战马径直向黛绮丝撞去。 他外功强悍,这一掌下去,比十鞭子来的还狠,战马惨叫一声,不要命的蹿了出去。 黛绮丝见此,身子戛然而止,冷笑连连,静等战马奔到近前。 瞬间战马来到近前,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见战马长嘶一声,竟人立而起。 这一下,出乎她的意料,本来打算好的动作通通用不上了。 再一看,马背上空无一人,霍都竟然已经下马向另一边跑了过去。 原来,霍都早就没想和对方硬拼,待战马靠近,他猛然在马屁股滑下去,同时手中的钢针刺进了马的前肋上。 他精通马术,同时也熟悉马的习性,知道怎样战马会立起。 在他的狠辣手段下,战马吃痛,顿时立起,不仅打乱了黛绮丝的阵脚,更是拦住了后者的去路,给他争取了逃跑时间。 看着霍都的背影,黛绮丝一阵咬牙,急追过去,高挑的身姿妙曼轻盈,如同平步穿云,正在缓缓的接近霍都。 霍都眼角余光扫过,叫苦不迭,全力将体内真气调动,死命狂奔。 内力真气和体力外力一起并发,一步一个脚印,一脚一个小坑,如同烈马狂奔,与黛绮丝的妙曼轻盈相比,犹如云泥之别。 眼见黛绮丝越来越近,霍都扰乱她心神道:“黛绮丝,你老公其实没死!” 黛绮丝一愣,速度迟缓片刻,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用意,冷哼一声,又急追上去。 霍都慌不择路,也没时间分辨方向,眼见黛绮丝即将靠近,他猛地站定,转身一记“龙象禅定掌”。 这一掌,犹如天外飞仙,不仅毫无征兆突如其来,更是势如奔雷,迅猛凌厉。 掌风呼啸,隐隐传出龙吟象嘶之声。 “啊!” 黛绮丝没有防备,惊呼出声。 一零九、狼穴 霍都突施“龙象禅定掌”,好似入定之人骤然出手,毫无征兆。 黛绮丝没有防备,只得硬接。 砰…… 双掌相碰,霍都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对方掌力虽没有自己那般刚猛强硬,但却阴柔绵绵,一成接着一层,连绵不绝。 他立时倒飞出去,同时借着这股力道,毫不停顿,转身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黛绮丝被被震得退了两步,望着霍都的背影,恼怒急追。 霍都在前面狼奔鼠窜,忽地左转,忽然右拐,就像兔子被狼追一样,他仗着筋骨肌肉强横,总是突然转向,黛绮丝内力虽深、轻功虽高,却没有他这样的本事,只能降缓速度才能急转。 而且霍都专挑一些水坑淤泥的地方跑,黛绮丝的天性让她顾忌这些,怕弄脏了鞋子裙摆,颇为小心,速度慢了许多。 就这样一追一逃,竟跑了近一个时辰。 忽地,黛绮丝露出冷笑。 因为霍都不辨方向,竟跑进了密林之中。 树木繁茂,且还都是一些一人多高的小树,霍都奔腾起来,障碍颇多,速度大为减缓。 反而黛绮丝身子跃起,踏树而行,速度剧增。 这一加一减,两人快速接近。 霍都也察觉不妙,却也没有办法,正在疾驰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掌风,暗叫不好。 刚要回身应对,却是晚了,只觉身子一震,后心已中了一掌。 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五脏六腑好似翻了个各,大口喷血。 也就是他皮糙肉厚筋骨强横,要是换成旁人,在黛绮丝这一掌之下,早就萎靡倒地了。 他却是借着这股飞扑之力,蓦地一伸手,拥住一颗小树,瞬间发力又借着惯性,身子竟围着小树猛转一圈,竟对着黛绮丝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时的黛绮丝,刚刚跃起,正要去落到霍都身前,而这时,却只能与对方来个失之交头脚了。 黛绮丝想不到他还有这招,人在空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脚下奔过。 她又惊又怒,惊讶霍都的临机应变及胆大包天,恼怒的是对方竟然视自己如无物,敢在她裙底掠过。 这么一耽搁,距离又拉开不少,霍都大步疾冲,不一会,就冲出了密林,再次左拐右转,带着黛绮丝绕来绕去。 黛绮丝咬牙切齿,心中发狠:“任你狡猾如狐,今天我非要将扒皮抽筋!” 两人追逐良久,这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 这时的二人,都是不知身在何处,都已经跑的转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霍都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早晚会被对方追上,心中急思对策。 想着事情,难免分神,竟被一棵隐藏在草中的树墩绊住了脚,摔了一个狗呛屎。 飞扑了出去,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还不等他起身,就被黛绮丝一掌打在后背上,被打的狂喷鲜血,再次扑倒。 想要再次爬起,却感觉后心处刺痛,是刚刚一掌之中蕴含的内力在后心处侵袭破坏。 只得运功抵抗,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了。 望着不断挣扎的霍都,黛绮丝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娇哼道:“你倒是接着跑啊,小鞑子,东奔西窜的,真是个狗一样的东西。” 说话间,眼中杀机涌动。 追了霍都这么久,耐心早就磨没了,不会因为霍都王子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明教诸人打算擒下一个蒙古王子或者郡主,打算用以威胁汝阳王,达成政治目的。 可黛绮丝不管这些,什么天下苍生,蒙汉之争,和她可没关系,她只想将霍都折磨致死,出一口心头恶气。 霍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他暗自挣扎起身,因为内力消耗过多,又受了内伤,一时间提不起力气,干脆也就不再无用功了,反而平躺下来,仰面望天。 听了黛绮丝的话,他大口喘气的同时,也嘲讽道:“我是狗东西,那你追着我跑了这么久,算什么?母狗么?” 黛绮丝银牙暗咬,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忌惮你的身份不敢杀你?呵哈哈,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有的人是你招惹不得的,任你身份高贵……” 她一边说话,一边靠近霍都,就要施展毒手。 忽听霍都道:“我有一个惊天大秘密,你听不听?” 黛绮丝不屑一顾,刚要动手,却又来了一些兴趣。 想要忍住不问,越是想忍,心中就越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秘密?” “和你说了这件事,你一定不会杀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什么蒙古王子,其实我乃是……动手!” 他说话声从大到小,到微不可闻,最后又是一声爆喝,黛绮丝听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来了兴趣,不自觉认真倾听起来,声音渐小,她不知不觉微微靠近,却被霍都最后的一声爆喝吓了一跳。 黛绮丝霍然一惊,追了霍都这么久,已经被对方的狡猾奸诈吓住了,这时听对方这样叫喊,以为必定是中了埋伏。 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转身防备,打眼一扫,四周空空荡荡,毫无人踪。 霍都爆喝过后,头一歪,身子一斜,易经方位在“豫”位上踏“观”位,在转“比”位。 三步之间,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好似洛神在洛水之上凌波微步。 这三步,正是霍都一直苦苦专研“凌波微步”的成果。 算起来他得到这么奇功的日子也不短了,八八六十四卦的步法也全都走过了,虽不能一气呵成的走出来,但也能连走几步。 这时使来,正是好刀用在了刀刃上。 同时,掌法伴随步法,一并使出,一记“龙象萨墔掌”全力打出。 黛绮丝被他弄得心神大乱,失了计较,更没想到他能瞬间的窜过来。 正正当当被霍都打中了后心。 惨叫一声,身子横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已经喷了两口鲜血。 霍都死死盯着黛绮丝,见对方摔落后,挣扎片刻,翻过了身,面对着自己。 也看见了对方似要喷火的双眼,及眼中露出三江四海也洗刷不掉的仇恨、杀机。 他心中哀叹,这样也没能杀的掉对方,看来今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这是他凝聚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掌,一掌过后,再没了一丝力气,摔倒在地,静静等死。 等了半响,却不见黛绮丝有什么动作。 却是黛绮丝此时也不好过,她肩胛骨被霍都全力的一掌打断,也受了严重内伤,一时间也不敢动作太大,怕加重伤势。 也就是霍都内力消耗的太多,外加身上的伤势不轻,最主要的是他的凌波微步还不纯熟,与掌法的配合间尚有漏洞,导致这猛然爆发的一掌,失了准头。 若不然,这一掌非得打得黛绮丝上半身骨骼粉碎、内脏破损、立时毙命不可。 两人两败俱伤,皆是卧倒在地,双目对望,都是眼神冰冷,杀机凛然。 同时,也都有些忐忑不安。 都怕对方起身向自己走来。 这样的形势下,俩人都是压力沉重,但谁也没有表露出来。 黛绮丝一生没少经历风浪,女中豪杰,当然不会露怯,狠狠的瞪着霍都。 霍都更不必说,意志可断金刚,漠然的看着黛绮丝。 在二人的眼神交锋中,空气几乎凝结,似乎清晨的微风也感受到了二人铺天盖地的杀机,被吓的躲了起来。 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有衣衫响动的声音传来,有人来此。 这微妙的时刻即将被打破。 青影一闪,一个身穿青条格子长袍的人落在了二人中间。 这人,赫然是青翼蝠王韦一笑。 一一零、狼穴2 看清来人,黛绮丝长出了口气。 霍都的心则沉到了底。 哀叹时运不济。 想昨晚几方势力搅斗,其中蒙古士兵更是漫山遍野,数量最多,来人为何是明教的人? 还是高层四大法王之一? 赵敏麾下的高手都死哪去了? 自己的几个高手心腹都在干嘛? 自家主子都失踪了,他们人呢?还他妈和人家比武呢? 再不济,来一个武当派的人也行啊。 偏偏来人就是明教的韦一笑。 时运如此不济,令人如之奈何? “四哥!” 黛绮丝看见韦一笑,面露大喜。 见对方过来就要搀扶自己,连忙道:“慢点,我肩膀骨骼折断了,小心些!” 韦一笑大惊,“怎么弄成这样。” 说着话,已查看了黛绮丝的伤势,倒抽口凉气,“妹子,怎么回事?” 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霍都,说道:“莫非是被人围攻了?人都去哪了?” 他实在不相信仅凭霍都一人竟能将黛绮丝弄成这么严重的伤势。 “这小狗奸诈似鬼,我一时轻敌大意,着了狗贼暗算,真是丢了咱们四大法王的脸面。” 黛绮丝被韦一笑搀扶起来,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霍都,露出了残忍嗜血的冷笑。 想她一生纵横江湖,何曾这样狼狈过?还被旁人看见了自己惨状。 她此时,恨欲发狂,只想用世间最酷烈的手段将霍都折磨致死。 只是她知道,明教众人,包括阳顶天,都希望擒住一个蒙古高层,用以达到某些政治目的。 而这个小鞑子王保保,更是汝阳王的唯一儿子,身份之尊贵,整个大晋也没几人能比得上,韦一笑恐怕不能让自己随意炮制对方,想杀对方报仇雪耻,还得需另想办法。 韦一笑手脚麻利,将黛绮丝放置一颗树下,先是运功为其正骨,三下五除二又是弄来了几根笔直的树枝,树枝长短不一,竟正正好好将黛绮丝的肩膀固定住。 他撕了衣服,将树枝牢牢绑住,在怀中拿出几颗药丸,让黛绮丝服下。 忙活一通,才抽出空来,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狗鞑子,竟敢暗算我妹子,看我不收拾你!” 一脚踢在霍都的额头上。 这一脚着实不轻,霍都整个身子的横飞出去,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巨响,随即昏昏沉沉。 缓了一会,恢复一些知觉,只觉得头上、脸色,温热发痒,竟是被踢的头破血流。 鲜血汩汩直冒,弄得他满面血红,衣襟染血。 他冷笑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干嘛还要收拾我?干脆给我个痛快算了。” 韦一笑一愣,只以为霍都是被黛绮丝打出了重伤不治的伤势。 连忙上前抓住了霍都的脉门,手指一搭,勃然大怒,骂道:“好狗贼,怪不得能暗算得了我大妹子,真是狡猾,竟敢睁眼说瞎话的骗我。” 骂了几句,还不解气,又踢了几脚。 “你这一身筋骨,比牛犊子还要壮实,虽然真气枯竭有些伤势,但十几日就能恢复,好歹骨头没断,比我大妹子还要好……” 韦一笑喋喋不休,霍都打断道:“哼,我告诉你,你这大妹子,衣服被我撕烂了,胸甲里面身无寸缕,全身的春光我看的是一清二楚,就冲这个,她能留我性命?” 黛绮丝勃然色变,忙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四哥,快把他的舌头割了!” 霍都冷笑连连:“我胡说八道?那你把胸甲脱了,让你这四哥瞧瞧,你敢么?” 黛绮丝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红,气的大口喘气,饱满的胸膛一鼓一鼓。 最后咬牙盯着霍都,干脆不再解释。 韦一笑看了她的表现,心中已经信了霍都的话,心想:“怪不得妹子阴沟里翻船,搞得这么狼狈,这小子真是奸诈似鬼啊,他这几句话,看似嘲讽大妹子,实则是在提醒我,让我防备大妹子突然出手杀他。明知是计,却不得不上,真是憋屈。这小鞑子是个紧要人物,关乎教主一连串的大计,数以百万汉家儿郎的性命系于此,妹子私仇暂且放下罢了。” 想通这些,他骂道:“他妈的,你胡说些什么,我和我妹子穿着铠甲只是为了在万军之中擒拿于你罢了,你竟敢借此污蔑造谣,侮辱我和我妹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欠收拾!” 说着话,对霍都拳打脚踢。 霍都几次想要说话,却被对方施展暗劲,击打穴道,他痛得说不出话,也不想叫出声音,只是紧咬牙关,苦苦煎熬。 韦一笑打了一阵,见霍都实在是没了说话的力气,才收了拳脚,说道:“小鞑子,看你还胡言乱语?” 霍都奋力笑了笑,没有说话。 韦一笑哼了一声,走上前去,简单的给霍都检查一番伤势,见其并无性命之危,也就没有出手救治,反而在后者的身上连点了四处穴道。 令其无法自主运功,伤势迟迟不能治愈。 随即,他开始忙前忙后。 先是打了几只野味,升起篝火,吃喝一番。 当然,霍都只能在一旁看着二人大快朵颐。 期间,黛绮丝询问了万安寺的战事,霍都也支起了耳朵。韦一笑倒也没有顾忌他就在一旁,直言不讳。 想必是自信霍都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吧。 在他口中,霍都大概知道了一些万安寺的后续事情。 五大门派的人大多都被张无忌和范遥接了下来,死者寥寥无几,伤亡也都是一些无名之辈,五派高层,都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明教,伤亡惨重,五百多精锐之士一战而没,殷天正中了玄冥神掌,谢逊也是身受重伤,杨逍受了几处小伤。 就连韦一笑自己,也是受了些许伤势,勾动久疾复发。 说到这里时,他怒从心起,又是狠狠踢了霍都几脚。 随即,又开始得意起来,说道:“算起来,咱们也不吃亏,王府一群高手,死伤更甚,嘿嘿。” 霍都不由暗暗担心自己的几个高手伴当。 随即,想起自己当下的处境,摇头苦笑,还哪里有心思再管他人生死。 也在韦一笑口中得知,六大派的人全都撤了,明教的人也都按照最开始准备好的路线安全撤退。 蒙古士兵大肆搜索,将整个大都城的方圆二十里都围个水泄不通,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说到这,韦一笑又是嘿嘿奸笑:“嘿嘿,看起来,你老子倒是挺在乎你的嘛,竟然动员大军,将东南西北四路皆尽封锁,搞得是满城风雨,嘿嘿,任他出动百万雄兵,布下天罗地网,也奈何不了我韦一笑!” 谈谈说说间,韦一笑黛绮丝已经两人吃过了饭,寻了个山洞,三人在里面呆了两天一夜。 这天,黛绮丝内伤略微好转,已经能独力赶路,三人便离开了山洞。 改头换面,穿州过府。 不仅黛绮丝的伤势走不得快路,霍都更是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不想这么早离开大都。 走了七八天,才走了百十多里。 期间,韦一笑多番拷问霍都,问及蒙古的诸多秘事,不外乎军事部署,作战计划,未来政策,等等等等。 霍都这个冒牌王保保,也不说破自己的身份,瞎三话四,往往问一答三,却都是驴唇不对马嘴,鸡同鸭讲。 气的韦一笑暴跳如雷,却又不能伤他性命,也不能用重刑炮制于他,怕他因伤势加重,赶起路来更加缓慢。 见霍都做派,韦一笑冷笑连连,干脆也就不再多费口舌,想着等到彻底离开危险地界,再好好摆布他,用各种酷刑撬开他的嘴巴。 一一一、狼穴3 大都城百里外的一座小镇上,街道上忽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一群甲胄加身的蒙古士兵横冲直撞,呼啸而过。 这群士兵,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将街边贩卖各种物质的小贩货品踏的是漫天飞舞。 小贩们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怒视这群跋扈士兵远去的背影。 只见这群士兵来到城门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头头模样军官在怀中拿出一副画卷,向往来商旅逐个询问着什么。 同时,他指派数人,将城门、东西两路都牢牢封锁,每路过一人,必对照画卷后才能放行。 “呸,莫不是有哪个鞑子高官被义士截杀了?在寻找凶手?” “有可能,这阵子很不正常,几乎天天能看见鞑子兵成群结队的路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嘘……你们小点声,都不要命了。” 小贩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霍都看着那群守门盘查的蒙古士兵,眼神闪烁,在想着脱身的办法。 “哼哼,小子,看你一副贼眉鼠目的模样,是不是想办法逃走呢?嗯?” 韦一笑嘿了一声,伴随最后的质问,一脚踢在了霍都的屁股上。 黛绮丝冷笑连连,没有开口。 霍都被踢了个酿跄,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这时的他,已经被韦一笑略微的化妆易容,变成了一个外貌四十多岁模样满面虬髯的大汉。 哑穴也被点了,无法开口。 他跟着韦一笑两人走了这么多天,数次使用计谋脱身,什么暗留记号、屎遁尿遁等等招数,通通使出,可要么被黛绮丝识破,要么就是侥幸逃走,又被韦一笑追寻抓回。 连着几次下来,韦一笑两人再也不敢有一丝大意,都看出了这个蒙古小藩王诡计多端,阴谋百出,不好摆布。 防备之心甚重。 尤其是黛绮丝,女人的天性本就是心思细腻,这又专门盯上了霍都,让后者简直是毫无办法。 只能无奈的被两人带往西域方向。 霍都当然不会放弃逃走的想法,只是几次的失败,令他也不想轻举妄动,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几日,他有了一股深深的危机感。 这股危机感,不仅仅是因为渐渐远离大都,逃出升天的希望越发渺茫,更是因为他感到来自黛绮丝杀机。 这股杀机,无穷无尽,似乎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刷不掉。 随着黛绮丝的伤势逐渐复原,心中的杀机早已满腔欲喷了。 只是路上韦一笑有意无意的说了不少霍都的身份尤为重要的话,暗暗点她。 她也不想和韦一笑闹的太过难看,只想着趁后者不备,直接击毙霍都。 到时,人已经死了,韦一笑也不能因为一个死人和她翻脸,只得无奈接受。 但霍都既然有察觉,当然不会给她机会,几乎是寸步不离韦一笑的身旁。 在他若有若无的提点下,韦一笑也有所察觉,即又看着他不让其逃走,又暗中保护他,不让其被黛绮丝杀害。 韦一笑也颇感疲惫。 三人伪装成走脚商人,待路过城门时,那几个蒙古兵卒只是略微看了看霍都和韦一笑,并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多看了两眼易容成一个健硕农妇的黛绮丝几眼。 霍都匆匆一瞥间,看见了兵卒手中拿着的画卷,上面画着的是一个手持折扇的青年公子。 青年公子相貌清雅,气质卓尔不凡。 不是霍都还是谁? 看样子画师手段颇为高明,三划四勾,就将霍都的神态气质勾勒出来。 霍都见那几个兵卒嘻嘻哈哈,全然没有发现异常,心中大骂不止。 他猛地顿住身子,狠狠盯着那个军官模样的蒙古兵看着,神态威严,眼神冰冷。 那小军官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竟不敢有所回应。 韦一笑立即察觉,不动声色的点了霍都后背一下,后者只觉脊骨处酸痛难忍,不由自主的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韦一笑急走几步,粗着嗓子道:“慢点走,等等俺!” 一把拥住霍都的脖子,带着霍都向前走去。 那小军官回过了神,望着三人的背影,挠了挠头,困惑不已。 他旁边的兵卒道:“队率,那汉子好可怕的眼神,就是见到将军时,我也没感觉有这么可怕。” 那队率一惊:“你也有这种感觉?他妈的,我寻思我眼花了呢。” 说罢,望着三人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哥,咱应该改道。” 刚刚走过拐角,在身后看不见了镇子的城门时,黛绮丝突然说道。 韦一笑笑道,“这小藩王刚刚故作姿态,保不齐就引起了那伙鞑子的注意,不过,也无妨,我点了他周身七处大穴,就连哑穴都点了,量他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改了方向。 霍都暗中苦笑。 傍晚,三人由于绕道,没碰到城镇客栈,只能在野外将就一宿。 不过三人这些天东躲西藏,野外露宿也习惯了,也没有不适。 还是老规矩,韦一笑两人吃了个满嘴流油,霍都却连半饱都没有,只是维持饿不死罢了。 黛绮丝饭饱起杀心,眼睛一转,说道:“四哥,索性闲着无事,你把他哑穴解开,我审审他。” 韦一笑想了想,哂笑道:“这个……妹子,还是算了,他身份不比寻常,还是等到回了西域,让教主他老人家亲自来审吧。” 黛绮丝讨了个没趣,撇撇嘴。 霍都瞥了黛绮丝一眼,松了口气。 黛绮丝见此,立即借题发挥,一耳光扇在霍都脸上,娇斥道:“你还敢瞪我,想死不成?” 霍都低眉顺目,好似被打人不是他一般。 只是默默擦拭嘴角鲜血。 这一耳光,着实不轻,连耳孔都溢出了丝丝血迹。 黛绮丝心道:“算你能忍!” 韦一笑连忙插在了二人中间,打了个哈哈,骂道:“小鞑子,再敢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妹子,你且息怒。” 两人说谈一阵,明月高悬,已然深夜,便各自去睡觉。 黛绮丝打个哈欠,“四哥,你精神点,看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我伤势太重,武功还没恢复,嗜睡,就多劳你费心了。” 韦一笑说道:“这些天这个小藩王食不饱穿不暖,又被封了大穴,赶路不止,伤势没有加重就不错了,不用担心,睡吧。” 两人看了霍都一眼,见他依靠在一颗大树下,久久不动,胸膛均匀起伏,似乎早就睡了,已经睡熟了。 但韦一笑不管他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熟了,走上前运指如风,封锁了他的周身大穴。 霍都故作迷茫的睁眼看了看,换了个姿势,又合上眼睛。 韦一笑心满意足,寻了一颗大树,休息去了。 黛绮丝眼神深邃,转身离去。 到了凌晨时分。 林子中除微风吹过的沙沙之声,似乎就连蚊虫都已经休息了,寂静无声。 依靠在树上的霍都忽地感到一阵心悸,猛睁开双眼,就见黛绮丝赤裸着双脚,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快速向他接近。 他大惊,就要放声大叫,同时潜运真气,打算放手一搏。 忽地心中一动,一咬牙,又生生将即将脱口的大叫咽了回去,故作迟缓的在地上爬起。 黛绮丝眼中寒芒闪过,猛然出手,一掌向霍都的心口打去。 这一掌极为凌厉,却悄无声息,蕴含一股极强的后劲,若真是打中,那霍都是必死无疑。 动作之间,敏捷异常,哪里有像她自己所说伤势未愈的样子。 一一二、狼穴4 黛绮丝凌厉的一掌,直奔霍都心脉要害,若是打中,后者绝无生还之理。 在这危急万分的关头,霍都仍是故作慌乱的起身欲逃,紧闭牙关。 这些天,他被韦一笑点了周身各处大穴,本来是无法运功疗伤的。 本身就是有伤在身,又被点了穴道,黛绮丝自认为这一掌必能取得眼前这个可恶之贼性命的。 她却不知,霍都曾得金轮法王传授过一门奇功。 《推经转脉易宫换穴术》,这门奇功,原着中金轮法王便曾用此功骗的郭襄解开了被老顽童点中的穴道,得以逃脱。 如此保命绝技,霍都这个衣钵传人当然也是会的。 所以,这些天他装聋作哑,多走几步路便喘,通通是伪装的。 此时的他,不仅穴道解开,伤势也早就偷偷的治愈了,就连断臂,现在也痊愈了。 但此时,他心一横,为了继续伪装,面对生死危机,依旧无动于衷,就赌韦一笑会及时出现,救得他性命。 万幸,他赌赢了,眼看着芊芊秀掌就要打中之时,人影一闪,韦一笑落在了他的身旁。 一脚踢出,将他踢的翻了几个跟头,也避开了黛绮丝的毙命一掌。 黛绮丝怒目而视,“韦四哥,你什么意思?竟然防备着我?” 本是她做错在先,但却是理直气壮的质问韦一笑。 韦一笑讪笑几声,“哪里,我恰巧起夜添柴,就看见你赤着双脚,心中好奇,就跟在了你身后……” “哼!” 黛绮丝冷哼一声,“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转身离去。 韦一笑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好一会,才反应过,心道:“他妈的,应该是我质问于她,她支支吾吾应对不出,最后我冷哼一声潇洒离去,怎么全反了?” 脑中接连闪出两词:“无礼闹三分。”“唯女子难养也。” 转头看向霍都,也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霍都看着两人的背影,面无表情,双眼好似一潭死水,谁也看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 他虽然伤势复原,功力也处在巅峰,但却不想轻举妄动,浪费了费尽心机才制造出的局面。 他现在想的,不是逃走,而是复仇! 他要奴隶翻身做主人,擒拿明教的这两个护教法王。 将这些天受到的折磨,十倍百倍的偿还回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一出心头恶气。 翌日。 三人走出所处大都地界的山林,来到一处边陲小镇。 路过一处茶棚时,三人停下了脚步,略作休息。 茶棚简陋,只是此地附近农夫村妇趁着春耕秋收闲暇之余支出来的营生而已。 虽然浊酒粗茶,但也不会有什么显赫人物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倒也自然。 茶棚中已有几伙客人,其中一伙尤为引人注目。 这伙人两男一女,两个男子看着都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其中一人虽然眉清目秀,但却有着一张长长的脸,且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好似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一般,他虽然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材甚高,顾盼之际,雄豪跋扈。 另一男子亦是个身材高大的,面貌清癯,颏下一缕长须垂在胸口,举手投足间,洒脱豪迈。 女子脸色带着面纱,遮挡的甚为严密,只剩下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衣衫服饰,甚是高贵,与破落的茶棚格格不入。 这三人端坐饮茶,谁也没有开口,使人看不出其中关系。 韦一笑黛绮丝看出了这三人气度不凡,绝非常人,也不想多生事端,便去了茶棚另一侧,与这三人分开最远。 霍都自然也看出了这三人不是一般人,他扫了一眼,便下意识礼貌的收回了目光。 忽地转念一想:“这三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何不挑起事端制造机会?” 想罢,又将目光挪到了这三人身上,看了一圈,就将视线放在了那女子身上。 他毫不避讳,双眼赤裸裸的打量着,从脸到胸再到放在桌面上的小手。 一圈又一圈,看的那个女子浑身不自在。 女子劈手一抓,抓到两根筷子就甩了过来,筷子的破空之声剧烈,直奔霍都双眼。 这一出手,就显出不凡的武功,及狠辣的手段。 一言不合……不,是没发一言,就要毁人双目。 霍都端坐不动,不出他所料,韦一笑自是出手,将筷子抓住。 “小子,你再招惹是非我将你满嘴牙打掉你信不信?不老实……” 不等韦一笑和他低声说完,他就起身,猛地将茶碗砸了过去,砸向其中一个男子的面门。 颏下留有长须的男子随意一抓,就将茶碗抓住。 韦一笑连忙道:“对不住了几位,我这同伴患有失心疯,海涵则个。” 连连抱拳。 不料霍都又将他的茶碗抓过,又是狠狠砸了过去。 这次,是直奔那女子的面门。 “找死!” 女子怒斥一声,已然起身冲来,手臂一晃,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剑,直奔霍都的胸腹刺来。 韦一笑听她声音,清脆细嫩,年龄应该是不出二十,而出手却是干脆利落,招式迅敏。 年岁不大,武功却着实不低。 他心道:“这伙人定是大有来历,若是寻常时,就和他们掰掰腕子,看看高低,但此时妹子肩膀未愈,这小子又难以摆布,还是少生事端为上。” 心中有了息事宁人的想法,出手却是全力以赴,他骤然站起,脚尖一点,身子已窜到那女子身侧,手臂一晃,似乎就要出手。 那女子大惊,没料到对方身法竟如此快速鬼魅,连忙转身防备。 韦一笑脚步变幻,又绕到了女子另一侧,手臂翻转,已将那女子手腕拿住。 笑道:“小姑娘家家,怎地动刀动枪。” 说罢,笑吟吟的放开了那女子。 他这一手,既释放了善意,又显露出了不凡的武功,打算令对方知难而退。 女子又惊又怒,果然不敢在轻易出手,冷冷注视韦一笑。 脸色惨白的男子一直在饮茶,就连见了韦一笑鬼魅的身法轻功,及同伴被擒,也是不动声色。 这时,他出声笑道:“朋友好俊的轻功,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扭头问向他身旁那男子,“向兄弟,你看这位仁兄的武功,有没有资格吃我的灵药?” 不等说完,身子一晃,已欺身到韦一笑跟前,伸手一抓,就向后者的手腕抓去。 施展的手法,竟是与刚刚韦一笑擒拿那女子时的手法一样。 一一三、虎口 那脸色惨白的男子骤然出手,抓向韦一笑的脉门。 韦一笑见对方竟如此托大,竟用自己刚刚施展出擒拿别人的手法来擒拿自己,心中又惊又怒。 想他身为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位高权重,武功在江湖上更是罕有敌手,何时碰到过如此狂傲角色? 心中冷哼,不闪不避,故意让对方抓了个正着。 他的看家本领乃是少有人能敌的盖世轻功,但除此之外,还有一门毕生修炼的绝学,那就是“寒冰绵掌”。 此功掌力至阴至寒,冰雪般的内力能使人全身奇寒入骨,全身血脉凝结成冰,最后冻僵身亡。 只因他修炼时出了差错,三阴脉络受损,全身经脉淤积了至寒阴毒,每一运功,就会毒性发作,只得靠吸噬人血才能缓解寒毒。 如此情况,他轻易也不会动用这门绝学,但此时见对方太过嚣张狂傲,有心给对方一个教训,也没犹豫,立即施展出这门“寒功”。 两人手掌相碰,韦一笑暗哼一声,立即发力,控制体内奇寒的真气冲向对方的丹田气海。 那个脸色惨白的男子,只觉一股冷意直冲天灵盖,但也没有在意,只道对方真气独特,竟如同冰雪一般。 他见韦一笑竟然敢用内力冲击自己的丹田气海,心道:“本有心饶你不死,但偏偏你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硬进!真真是天缘凑合!” 想罢,立即施展出用以纵横天下的独门绝学! 这门绝学一经施展,韦一笑立即面露惊恐,艰难吐出几字:“吸吸……星大法……任我行你……你是!” 韦一笑没有说错,这个脸色惨白的男子,正是被东方不败囚禁在湖底地牢多年的前任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 他的两个同伴,一个是日月左使“天王老子”向问天,蒙面女子乃是他的女儿任盈盈。 至于他刚刚问向问天所说的“灵药”,就是他独门秘制的“三尸脑神丹”了。 他前不久刚被向问天在西湖底救出,以他专横跋扈的心性,当然要找东方不败报仇,也要夺回教主之位。 但他自知仅凭自己及向问天、任盈盈三人,去找东方不败的麻烦,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便有心网罗天下高手用以驱策。 他见了韦一笑的轻功,立时见猎心喜,知道对方此等武功,在江湖上也必然是大有名望的人,绝不会雌伏于地供己驱使,便想着用“三尸脑神丹”控制住对方。 不料阴差阳错,竟开始吞噬起对方的内力来。 黛绮丝听了任我行三字,也是面色大变,立时出手插向对方的双眼。 一直端坐不动的向问天轻笑一声,衣袖一抖,一根手指粗细的长鞭甩出,直缠绕黛绮丝的脖子。 黛绮丝无奈,脚尖一点,只得只得远远避开。 就在这时,一直装聋作哑的霍都眼中猛地爆出惊人杀机,使了个八步赶蝉,就奔着韦一笑背后冲去。 他隐忍这么久,潜藏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 他这一出手,就是奔着夺取韦一笑的项上人头! 却不料,一声娇斥传来,一长一短两把利剑上下齐来,攻向他的咽喉胸腹。 正是任盈盈,她只道霍都要来对付她的父亲,立时出手阻拦。 霍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刻苦练武,往往一招就数以千百次的练习,许多武功,已成了本能。 莫说此刻眼前蒙着脸的任盈盈正对他出手,就是露出她那明艳绝伦的脸,又没对他出手,他也要一掌将其打飞扫开,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了。 他双掌上下齐出,使了一记“双龙戏珠”,竟然分别去抓任盈盈的长短双剑。 任盈盈剑锋一转,就想将他的手掌斩掉。 霍都猛地收掌,一招“鹞子翻身”,身子蜷缩一团,竟在任盈盈的双剑之中钻了进去,一头撞中了对方的胸腹。 任盈盈只觉五脏六腑胸腹肚子无处不痛,酿跄后退,眼角余光瞥见霍都的一只大手已经捉来,目标正是自己的咽喉。 看对方掌风之凌厉,出手之毒辣,这一捉之下,定会将自己的喉结抓烂。 心知势危,却无力闪躲,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她只觉腰间一紧,已被长鞭缠绕,一股大力传来,身子飘飘忽忽的已飞了出去。 避开了这必杀的一抓。 是向问天,他一身鞭法炉火纯青,眼光更是绝非任盈盈可比,他一举击退黛绮丝,就看见了霍都的动作,也见着任盈盈去拦,他一眼看出,任盈盈是决计拦不住对方,干脆控鞭变向,本是去抽霍都面门的一鞭,再次变向将任盈盈救走。 “都住了!” 突地。 任我行一声大吼,震得茶棚摇晃,茶碗乒乓作响。 大吼的同时,狠狠一推韦一笑,两人分开,同时急退几步。 霍都见此,没敢贸然动作,身子站定,冷眼观望。 “四哥,怎么样。” 黛绮丝来到韦一笑身旁,又扭头看向任我行,说道:“都这这小子故意寻衅滋事,任先生不要中了借刀杀人之计。”一指霍都。 韦一笑嘴角抽搐,艰难的挤出个笑容,“任先生手下留情,韦一笑感激不尽,山水有相逢,来日必报。” 他刚刚只觉全身瘫软无力,内力真气不受控制的涌向对方体内,那感觉,就是他这种久经江湖的豪雄,也心生恐惧,一辈子也不想再尝到第二次了。 只想撂下一句狠话,抓上霍都,尽快离去。 没等说完,就像霍都冲去。 只是刚刚被任我行吞噬了不少内力,一时间真气不济,速度大不如之前。 霍都一掌劈出,同时身子后撤。 就在这时,任我行阴恻恻笑了几声,“呵呵呵呵,还敢逞威,你还想尝尝我吸星大法的滋味不成?” 韦一笑见霍都竟然恢复了功力,且招式老辣,内力深厚,知道短时间绝不能将对方制服,又听了任我行的话,也不犹豫,转身就走,抓住黛绮丝,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向外疾冲。 “哈哈,韦一笑,韦一笑,原来是明教的护教法王,正好和我斗一斗。” 向问天终于站起,随即一怔。 他本以为,以任我行的性子,必会将对方留下。 他再出手试试这个明教护教法王的武功高低。 却不料任我行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对方逃窜。 “教主?” 他疑道。 任我行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示意不要妄动。 一一四、虎口2 霍都见韦一笑黛绮丝冲了出去,又见任我行矗立不动,面无表情,好似陷入了沉思。 见此,他悄悄移动脚步,向外挪去。 “哼哼,想溜不成?” 人影一闪,任盈盈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他哼道:“哼,刚刚是我轻敌大意了,来,咱们在比试一番。” “这个……就不必了,刚刚只是一场误会……” 霍都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对方已经手持双剑冲了上来。 一招“仙人指路”,长剑直奔他的咽喉。 霍都当然不想招惹上日月神教这些疯子,打算尽快溜走。 身子一晃,向外冲去。 眼角却瞥见一条黑影,是向问天的长鞭缠绕过来。 他心中一紧,任盈盈他不怕,可向问天都出手了,那任我行自然也不会束手旁观,自己是决计无法在他二人眼前逃走的。 他也是心性决绝之人,果断狠辣,眼见事情不妙,干脆先发制人。 脚踏“乾”位,玄之又玄的避过向问天的一鞭,同时身子猛然向任盈盈撞去。 他这一撞之势,壮烈慨然,带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这一招,是“龙象般若功”中的招式,叫做“象入火狱”。 象是一种具有很高智慧的生物,森林发生火灾时,其他动物惶然鼠窜,群象却会分工救火。 有的用鼻子折断草木,断绝火势,有的开渠引水,将周边水源引导过来。 更有一种象,会以身灭火,活生生冲进火中,破坏火源,同时用血肉之躯去镇压火势。 创造龙象般若功的西域高僧见了这一幕,有感大象割肉喂鹰的精神,及大无畏的慈悲之心,心有所悟,创出了这一招。 看似疯魔,实则是大慈大悲。 霍都苦练龙象般若功,自然是从头练起,这招当然也练过。 曾和金轮法王讨论过这招,金轮法王指点他:“想要领悟这一招的真髓,需得具备以身殉道的信念。” 霍都想了良久,没想出该怎样“以身殉道”,干脆寻了处悬崖绝壁,腰上系根绳子,绳子另一端让人抓住,他则是在那百丈悬崖之上,凭空撞出。 胆气之雄,令蒙古中自诩勇敢的汉子们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要知道,绳子若是出个什么差错,抑或是拽绳子的人出了什么差池,那他可就摔成一坨肉泥了。 金轮法王得知此事,也是暗吸凉气,自愧不如。 窝阔台更是因此狠狠训斥过他。 他却是依旧如故,直至彻底练成这一招。 比武台上较生死,那是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 他付出无数汗水冒着生死之危练出来的这一招,这一刻就显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一撞,虽平淡无奇,却视死如归,惨烈激昂,在任盈盈眼中,霍都的身躯无限放大,竟铺天盖地,让她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好似独身一人,在面对狂暴的海洋、滔天的巨浪,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微不足道。 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反抗的信念。 她勉强提起精神,奋力向旁躲去。 霍都五指张开,手臂只是一晃,铁箍一般,牢牢地将任盈盈的脖子抓住。 他手指修长,这么一抓,竟将任盈盈洁白的细颈抓了个八成,差一点就彻底环固住了。 手臂一抬,就将任盈盈“拎”了过来。 鹞落兔起,电光石火。 任我行和向问天根本没机会出手。 向问天向前急冲,就要过来,可听了霍都镇定的话,冲了两步,猛然停住身子。 只听霍都道:“三位,咱们无冤无仇,何必拦我去路,依我看,咱还是各走各路的好。” 向问天暗怪自己大意,他知任盈盈虽然年纪不大,武功却着实不低,在年轻人中算是顶尖的了。 却不想竟被霍都一招擒拿,连出手解救是机会都没有。 暗惊霍都的武功,知道眼前这个青年,武功已经登堂入室了,已经不拘泥于招式上的输赢胜负了,开始参悟“势”了。 一招之间,打出了“势”,打出了气“势”。 暗惊的同时,看向任我行,看他是怎么个说法。 任我行缓缓转头,盯住了霍都,说道:“放手。” 语气既没有硕指气使,亦没有森寒威胁,只是平平淡淡,仿佛是在诉说。 可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给了霍都无尽压力。 来自一个武学宗师“势”的压力。 但霍都的精神意志,当然不是任盈盈能比的,不会出现泰山压顶放弃抵抗的心态。 更不是受人威压性子,他冷笑一声,手上加力,“你敢再说一遍,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任盈盈呼吸被断,手脚攥紧,身躯无力,若不是靠霍都“拎”着她,她早就瘫倒下去了。 任我行双眉渐渐竖起,眼神凌厉如刀。 霍都森然一笑,回应的方式,就是手上再次加力。 任盈盈嘴唇已开始略微发青了。 任我行的眉毛渐渐平缓,霍都也缓缓收力,怕把任盈盈掐死,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却不料,任我行脚尖一动,脚前一颗石子被他踢出,射向霍都小腿上的“中度穴”。 这一动作微小隐秘,外加石子急如流星,霍都根本没时间思考,本能使了个“仙鹤打蛇”,一脚将石子踢回。 铛的一声脆响。 石子正撞上了任盈盈无意识紧攥着的长剑上。 长剑晃动,带动任盈盈本无力举起的手臂,一同飘起。 任我行闪电般出手,一把将剑尖抓住,立时使出了毕生绝学,吸星大法!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不过是短短一息间。 霍都眼见长剑飘起时,就暗觉不妙,刚要有所动作,却已经晚了。 任我行不愧是纵横天下的枭雄大豪,亦不肯受胁于人,亦有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是算准了一切,突然动手,霍都的反应,及石子反弹回来的方向,等等。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可谓是明察秋毫。 将身边数丈的环境融于己心,眼不转,睛不看,就知道那里有颗石子。 就能拿捏准角度、力度。 可谓是天人合一。 仅凭这一点,就绝非现在的霍都可比。 霍都虽然意志沉毅,多谋胆雄,但论及武“道”技艺,还是差任我行太远。 更何况任我行亦是个老谋深算,决绝毒辣之人。 且说霍都此时情况。 他只觉在任盈盈细嫩的脖子上,传来一股邪恶霸道的吸力,吸动自己的全身内力。 有心松开任盈盈,可手指刚一张开,全身就失去了力气,手掌却好死不死的还搭在对方颈上。 他只觉在掌心处,真气鼓动,直欲透掌而出,他心中大惊,他知道,若是抵挡不住,那就是江水决堤,就会一泻千里,无可阻拦,片刻间内力尽失。 连忙运转内力,龙象般若功的真气猛烈收缩,缩往各自穴窍之中。 他一身内力是仅凭己身终日打熬出来的,精纯无比,堪堪抵挡住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任我行狞笑一声,他顾忌误伤了女儿,没敢全力催动大法,这时见对方竟能抵挡,也顾不了许多,立即加力催动大法。 霍都的内力虽然精纯,但终究浅薄,还没到一甲子,怎能抵挡的住任我行一身深厚无匹的内力? 顿时,真气狂涌而出。 一一五、虎口3 霍都只觉体内辛辛苦苦打熬修炼出来的真气狂涌而出。 一时间,心头冰凉。 好似脑袋劈成六瓣有人兜头一盆冰水泼了进去,透心的凉。 还没来得及绝望呢,就感觉那股邪恶霸道的吸力骤然消失。 他来不及多想,身子一时发软,就摔倒在地。 只听任盈盈仰天长啸,他没时间理会这些,仓促一瞥间,见任我行已盘膝坐地,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他就要挣扎起身,却感觉脖子一紧,已经被长鞭勒住。 向问天狠狠一拽,就将他拽了过去。 同时运指如风,瞬间连点他周身十一处大穴。 对他喝道:“好小子!说,对教主使了什么歪门邪道?” 霍都不明所以,他身不能动,头不能转。 眼珠来回转动。 见任盈盈依旧在长啸不绝,见其神色,似乎十分畅快,没有什么不好。 而任我行正在盘膝打坐,在头顶上,竟然升起淡白雾气。 且白雾越来越浓,随着雾气增长,他的头发、眉毛之上,竟然结上一层淡淡白霜。 原来,任我行吞噬韦一笑内力时,正逢韦一笑释放那至阴至寒的真气。 他寒气入体,之所以看着韦一笑黛绮丝两人逃走而无动于衷,就是因为在暗自运功压制寒气。 要不然,以他的跋扈性子,怎能容忍对方逃走? 本来压制寒气就极为困难,他暗恨霍都威胁于他,凶性大法,立时使出吸星大法,虽制服了霍都,但也导致寒气爆发。 而任盈盈,之所以长啸连连,是因为霍都的真气被吸了出来,刚到了她的体内时,任我行就被迫收功。 这些真气,平白的便宜了她。 她本身功底根基就颇深深厚,得了霍都的些许内力,立时突破武功境界,正在长啸发泄体内奔腾的气息。 霍都看了一会,隐隐猜出了其中玄机。 他心中大骂不止。 向问天不知道其中内情,只以为是霍都使了什么诡计,暗害了任我行,正要严刑逼问,就听任我行艰难道:“向,向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他顾不得霍都,立即来到任我行身后,伸出手掌抵住对方后心,开始运功帮忙抵御寒气。 不一会,两人周身就结出一层白霜,在这春夏之季,路边的茶棚中竟然有一股深冬时节的彻骨寒气。 片刻后任盈盈恢复过来,来不及为自己的功力突破感到喜悦,连忙伸手抓住父亲,也开始运功抵御寒气。 霎时间,茶棚之内一片寂静。 至于茶棚主人及几个客人,见打了起来,早就一起溜之大吉了。 霍都眼看着三人身上白霜越来越浓,几乎快成了冰人,知道此时是最好的逃走时间,可却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不能动。 向问天点的穴,不像韦一笑。 后者是把霍都的内力封锁,后者偷偷使出“推经转脉易宫换穴术”,将被点穴道移到胸口处,然后假装敲打胸口,仿似气闷一般。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解开了穴道。 可此时,他全身一动不能动,就算将天灵盖的穴道移到脚底板上,也是毫无用处。 更何况他的“推经转脉易宫换穴术”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他大脑急速运转,想着脱身的方法。 同时,暗暗运动体内真气,只觉全身奇经八脉皆被封锁,各处大穴皆有一团异种真气,在牢牢的限制着他的真气。 异种真气强横异常,他知道,这是向问天的真气。 他想试着鼓动内力冲破穴道,却觉得自己的内力犹如千钧万均之重,根本无法调动。 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内力减少了一部分,知道是被任我行吸到了任盈盈体内。 虽然被吸噬走的真气并不多,但他心中依旧异常难过。 暗暗试了试,真气毫无反应,钦佩向问天点穴功法高明的同时,心中也知道此时别无他法,待任我行三人运功完毕,是生是死,只能靠一双嘴皮了。 时间流逝,整个茶棚一片寂静。 只能听见任我行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 霍都暗暗期待,最好三人一起被寒毒攻心一起死掉。 可他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他依稀记起,在笑傲原着中,任我行中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也曾出现过这番情景。 最后在任盈盈和向问天及令狐冲运转吸星大法的帮助下,治好了寒气。 但此时,却是少了个令狐冲,也不知还能不能治好。 或者是,治好需要多长时间。 他数度运转内力,感觉出被向问天点住的穴道少说也的四五个时辰才能缓解开一些。 也不知,四五个时辰,任我行三人能不能收功。 一刻钟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后,只听任盈盈“嘤”了一声,随即瘫倒在地。 向问天也是一个趔趄,勉强站起了身子。 他道:“教主,感觉如何?” 半响。 任我行才道:“只是将寒气压了下去,早晚还会再犯,若不能将这寒气彻底散去,终是心腹大患。” 又道:“盈盈,你帮为父抵御寒气,一时运功过度,不要起来,躺一会休息休息。” 又对向问天道:“向兄弟,劳你去弄桶水来,帮盈盈驱驱寒气,她年纪小底子薄,别留下病根。” 向问天搀扶起任盈盈,“小姐,你先坐一会。” 说罢,转身去打水。 任盈盈上下牙咯咯作响,颤声道:“谢谢向叔叔,我无碍,就是有点冷而已,我自己去就行……”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霍都,顿时心头火气。 酿跄捡起长剑,就奔着霍都走去,怒道:“好小贼,竟敢暗算爹爹。” 挥剑刺去。 她只道任我行中的寒毒是霍都搞得鬼。 任我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阻止。 正在打水的向问天也没有理会这边。 霍都眼见没人阻拦这任盈盈,心思电转,急道:“你杀了我你爹爹就永远也别想恢复!” 任盈盈急忙收剑,暗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到底该怎么驱散寒毒,还得问这小子,却不能杀了他。 用剑刃逼住霍都的脖子,喝道:“说!我爹爹的寒气是怎么回事!” “就怕你不接茬,闷头只顾杀我。” 霍都暗想,从容道:“这寒气入体,有两途能治……” 任我行嘿道:“盈盈,这小子看着就是个满肚子诡计的坏种,你别听他胡吹大气,我身上的寒毒,是韦一笑留下的。” 叹道:“明教的青翼蝠王,果然名不虚传,老夫真是小觑天下英雄了啊。” 任盈盈怔了怔,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心头更怒,就要挥剑刺向霍都。 霍都连忙叫道:“等等,等等!” 任盈盈冷道:“你有什么遗言?” 这时,向问天拎着桶水走了过来。 笑道:“朋友,之前见你能瞬间定计,又出手果决毫不迟疑,也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英才,却不料,死到临头,竟推三阻四,不是个真豪杰。” 霍都不理他。 对着任我行道:“任先生,你刚刚还说小觑天下英雄,这一转眼,就忘了刚刚吃的亏了么?” 任我行一愣,哑然一笑,“你也自诩英雄?” “英雄我是当不起的。” 霍都说话时下意识的就想配合话中内容摇摇头,脖子却不听使唤,只得干巴巴道:“我是说,你小瞧了我,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是在胡吹大气?” 一一六、虎口4 听了霍都的话,任我行愣了愣,“你是说,你有办法驱散我的寒毒?” 任我行说话间,狠狠打了个寒颤,随即脸色发青。 他立即盘膝坐地,开始运功抵御寒气。 “爹爹,你怎么样?” 任盈盈顾不得霍都,收了长剑来到任我行身旁。 向问天也围了过去,“教主这寒毒,需得想办法散去,单靠压制,久了也不是办法,虚病久了成实病,祸患无穷。” 两人关心任我行,一时间都把霍都忘掉了。 霍都脑中急转,想着脱身的办法,一连串的阴谋诡计闪过。 良久,任我行收功站起。 他叹道:“真要尽快散了这寒毒,要不然,与人动手之际,寒气发作,当真十死无生。” 不知想到什么,咬牙道:“寒毒不散,如何能去找东方不败那阴人报仇!” 对霍都道:“小兄弟,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是说能治好我这寒毒?” “我当然有办法驱除任先生的寒毒!” 霍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过,还请劳烦先解了我的穴道。” 看霍都的神态语气,任盈盈和向问天都有些惊疑不定。 任我行却是淡淡一笑,“我这寒毒,不仅仅是那韦一笑功力所致,更有我多年暗疾的原因,两相合并,就以向兄弟的功力也只能帮我压制,你年前轻轻,又有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 霍都并不多说,故作神秘。 任盈盈道:“爹爹,我看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先把这他穴道解开吧,谅他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任我行哂笑一声,“盈盈,这小子满嘴胡说,你不要被他骗了。” 对向问天道:“向兄弟,把他耳朵割下一只,看他还敢不敢信口开河。” 向问天含笑点头,在怀中拿出一把弯刀,笑吟吟的向霍都走去。 霍都连忙道:“任先生,咱们本无仇怨,你的寒毒,我好心要帮忙助你,你怎能刀兵相向?” “不错,本来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任我行点点头:“不过,你骗了我,我就要割掉你一只耳朵略作惩罚。” “我句句属实,任先生怎么说我在骗你?” “你怎么能证明你没有骗我?” 听了这话,霍都怔了怔,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试探自己究竟有没有驱散寒毒的办法,但却要掌握主动权,逼自己主动说出治病方法。 暗骂对方狡诈的同时,霍都并不慌张,他道:“看来,不吐出点真货,任先生是不能相信我了。” 问任我行,“任先生,你刚刚说的暗疾,是不是与吸星大法有关?” 任我行霍然色变,一步上前,一把将他的脖子捏住,咬牙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都奋力笑了笑,艰难道:‘任……先生,你……你……’ 任我行哼了一声,放开霍都的脖子,冷笑道:“小兄弟,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气全说出来,若不然,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 霍都喘了几口气,不敢在提出什么先解穴的事,他可以对李莫愁以死来威胁,诡计百出,但对任我行,他却是不敢。 任我行老辣的手段,自私阴毒的性子,当然不会像李莫愁那样,被他耍的团团转,他若是像威胁李莫愁那样威胁任我行,恐怕后者直接就能割掉他的耳朵,打断他的手脚,折磨他逼问出救治寒气的办法。 他道:“任先生的吸星大法,虽然霸道强横,但却有一处天大弊端,容易走火入魔,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看向任我行。 任我行却并不搭茬,只是冷冷望着他。 他只能接着道:“你吸噬他人真气,与自己的真气并不相容,异种真气越多,你就越容易走火入魔。任先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任我行狞笑道:“小子,这是我最为隐秘的事,世上除我之外谁也不知,你竟然知道,不怕告诉你,你今天是死定了,赶快说出驱除寒毒的办法,我给你一个痛快。” 霍都眉头紧锁,越发的感觉对方难以对付,不仅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更是步步紧逼,始终都要牵着他的鼻子走。 他道:“左右都是一个死,我又何必救你?还不如让你被寒毒折磨,与人动手时发作,被人打死,这样我在地下也有个伴。” 任我行点头,“不错,左右你都是死,不过,死法却是有很多种。” 说着话,手掌就像霍都的耳朵抓去,竟是要活生生将他的耳朵撕掉。 看对方不是虚张声势,霍都急忙叫道:“北冥神功!” 果然,随着他的大喊,任我行停下了动作,冷声道:“什么意思?” 霍都道:“任先生,你的意思,要杀我灭口,你身有隐患的事情就不会泄露出去,是不是?” 任我行沉默无声,眼神冰冷。 霍都只得接着道:“我有两个办法,不仅能治好你的寒毒,还能将你的隐患除去,你没了隐患,也就不必担心我泄露你的秘密了,更没必要杀我灭口了。” “哈哈哈……” 一直面无表情的任我行,突然放声大笑,声音直冲云霄,震得桌上茶碗叮当响。 他拍拍霍都的肩膀,“好好好,多少年没见过你这种年轻俊杰了,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说罢,手指连点,竟解开了霍都的穴道。 霍都愣了愣,饶是他心有城府之深,见过千般人性,也实在掌握不住任我行的想法心态。 任我行道:“小兄弟,说吧,哪两个办法能治好我的弊端?” 听了任我行的问话,霍都暗暗长出了口气。 突觉后背冰冷,才知道后背竟然已经被汗水侵透了。 他只知道九阳神功能治好寒毒,至于吸星大法的弊端,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救治,全是顺嘴胡说而已。 不过就算是编谎话,也是一门技术。 想要编出的谎话能骗过任我行这种奸雄,更是一门高深的技术,他道:“我有上下两策,能治好先生的暗疾寒气。” “上策怎么说?下策又怎么说?你刚刚说北冥神功,是什么意思?” “下策,就是寻找一个会北冥神功的人,将先生体内驳杂的异种真气吞噬走,这样,先生自然就没了走火入魔的隐患,同时,寒气自然也一并去除了。” 任我行点点头:“北冥神功,和我的吸星大法类似,都是损人利己的武功,世上少有人知,不想你竟然知道,见识倒是不凡。” 他沉吟道:“不过,我体内的异种真气没了,那我自己的真气不也一同被吞噬掉了?我今后岂不是成了废人?” 对于他二人的对话,任盈盈和向问天是全然不懂的,只是看出自家爹爹(教主)牢牢掌握着主动权,逼的对方只能如实招来。 一一七、虎口5 “且不说去哪里找会北冥神功的人,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单单是你这下策一用,我便成了废人,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治。” 任我行摇摇头,“下策不足取,说说上策。” 霍都手摇折扇,微微煽动,自顾的寻了个椅子坐下,又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喝了几口,咂咂嘴,似乎在品味优劣。 看了他这副做派,任盈盈银牙暗咬,恨不得一掌打死他。 向问天似笑非笑,扶着任我行也坐了下来。 任我行脸色淡然,好似全然没有看见霍都的故作姿态,装模作样。 霍都见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那种情形,就放下了茶碗,也不在故弄玄虚,说道:“上策吗……不知道任先生听没听过化功大法?” 任我行眉毛一挑:“化功大法?是大宋一个叫做星宿老怪之人的独门绝技,我却是有幸听闻过。” 霍都抱拳道:“任先生真是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任我行摆摆手,“若说我的吸星大法和北冥神功是损人利己,那化功大法就是损人不利己,却不知,与我的寒气、隐患有什么干系?” 一旁的任盈盈再也忍耐不住,问道:“爹爹,你说的隐患到底是怎么回事?对身体有很大害处么?我听那‘北冥神功’就很好啊,没了武功就没了,又怎样,咱们父女还有向叔叔,找个世外桃源,管他外面天翻地覆,咱隐居世外,岂不快活?” 任我行幽幽一叹,“湖底一居,一十二年,什么名利权位,本该看的淡了,嘿嘿,偏偏年纪越大,越是心热。” 他摆摆手,“这‘吸星大法’,是我自幼在一本古谱上学来的,其中颇有缺陷,其时我修习十数年,已将其中若干小小缺陷都纠正了过来,在我手中,这神功也在江湖上大有名声,正派中人无不闻之丧胆。 “可是我却知道,这神功中有几个重大缺陷,初时不觉,其后祸患就会慢慢显露,那几年我已然深明其患,知道若不及早补救,终有一日会毒火焚身。 “那些吸取而来的他人真气内力,会突然反噬,吸来的功力越多,反扑之力就越大。” 任盈盈和向问天听到这,都是面露关切。 前者更是忙问道:“爹爹,那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任我行道:“那时候我体内已积聚了数十名正邪高手的内力,但这些高手,分属不同门派,所练之功也各不相同,需得设法将之融合为一,为己所用,否则总是心腹大患。 “那几年中,我日思夜想,所挂心的便是这一件事,那年东方不败奸谋篡位,我却满心在推算阴维二十二穴和阳维三十二穴,在这五十四个穴道之间,如何能使内息真气游走自如,即可自阴维而入阳维,亦可自阳维而入阴维。” 向问天道:“属下也一直奇怪,教主向来机警万分,明察秋毫,旁人只需半句话,立时便知对方心意,十拿九稳,从不失误,可那几年对东方不败的诡计却是全不察觉,而且日常……日常……咳咳……” 任我行微笑道:“日常浑浑噩噩,神不守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是不是?” “是啊!” 向问天点点头,“那时,我只道是教主早已胸有成竹,只不过是假装痴呆罢了,却不知……唉!” 任我行叹道:“什么成竹在胸,那时的我,当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外面悄无声息,我耳中却满是万马奔腾之声,又似一个个巨雷连续击打,轰轰隆隆,一个响过一个,对外界的事,懵懵懂懂,唉,若非如此,那东方不败的逆谋焉能得逞?” 任盈盈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问道:“爹爹,那你的隐患到底好了没有,怎么回事?” 任我行道:“我在湖底十二年,虽没能彻底将体内数十道异种真气收为己用,但也不会在反噬主人了,可刚刚那韦一笑的寒气,太过诡异,气中含毒,毒中带寒,哼哼,想必,那韦一笑也未必能驾驭的住这诡异寒毒,恐怕也是深受其害。” 诅咒了韦一笑几句,他接着道:“受这股寒气影响,我体内的异种真气竟也被侵入寒毒,竟不能随心所欲,非要将其散去不可。” 他说到这里时,已经猜出了霍都的想法,问霍都道:“小兄弟,你既说出星宿老怪,那可是与他相识?能让他救治于我?不化去我内力的情况下,单单化去我的寒气?” “不错,用‘化功大法,’化去寒毒,还有你体内不受控制的异种真气,你不就再无隐患了么?” 霍都又摇头:“不过,星宿老怪,我与他非亲非故,既不相识亦不相知,没有办法让他救你。” 任盈盈拔剑相向:“那你刚刚说的全是废话,什么上策下策,还不都是靠我爹爹自己想办法。” 霍都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若是不提星宿老怪,恐怕任先生一二年内都想不到这一点,一二年时间,会耽搁任先生多少大事?” 任我行挥挥手,示意任盈盈不要在做口舌之争,说道:“这一点,我是承小兄弟指点之恩的。” 说话间,上下打量着霍都。 霍都神色坦然,在任我行如鹰似狼的目光中,彷如平常。 任我行目露赞赏,“小兄弟,你既然知道‘北冥神功’星宿老怪这等隐秘之事,显然也是见识不凡,对我的事,想必也是一清二楚吧?” 霍都微微点头,“略知一二。” 任我行道:“既如此,何不入我神教?助我夺回教主之位,你年纪轻轻,未来大有可期。” 霍都道:“承蒙任教主看得起,不过我孤家寡人惯了,喜欢独来独往,教主一片心意,我只能心领了。” 任我行眉头一皱:“莫非小兄弟是对我没有信心,怕我斗不过那东方不败?” “当然不是,任教主手段通天,那东方不败近年来错招连连,已经糊涂了,当然不是教主对手。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不喜欢与人共事。” 任我行沉吟半响,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还劳烦小兄弟带我三人去那星宿海,寻那星宿老怪。” 霍都为难道:“说实话,我虽然知道星宿老怪这号人,却是不知道星宿海怎么走,更是没过去大宋,教主,这个忙,我是爱莫能助了。” “哼!” 任盈盈娇哼一声,“能给我爹爹办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真是不知好歹,滚吧,看在你给我爹爹出了两个主意的份上,饶你一次,滚蛋吧。” 霍都含笑拱手,就要离去。 “且慢!” 任我行突然道:“小兄弟,我之所以中这寒毒,全因你而起,但你又给我出了上下两策,勉强将功补过,我也不和你计较太多,就饶你一次,喝了这碗酒,咱们各走各路。” 倒了两碗酒,递给霍都一碗。 霍都自知对方若是想害自己,直接动手就是了,也不会多此一举,在酒里弄鬼。 不疑有他,与任我行轻轻碰碗,皆是一饮而尽。 “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霍都一拱手,就要离去。 “不送。” 任我行摆摆手,淡淡道:“小兄弟,记得明年端午节前,来找我讨要药物。” “药物?” 霍都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追问道:“任教主是什么意思?什么药物?” “克制尸虫的药物。” 霍都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隐隐明悟,还是问道:“什么意思?尸虫是什么?” “‘三尸脑神丹’中的尸虫。” 一一八、尸虫 服食“三尸脑神丹”之后,每年都要服食药物,用以克制丹中所藏尸虫。 尸虫平时并不发作,一无异状,但到了每年端午时节,丹中尸虫就会脱伏而出,若无药物克制,尸虫就会由僵伏而活动,钻而入脑,咬噬脑髓,其人痛苦自不去说,行动如妖似鬼,狂妄癫狂,再也不可以常理测度,理性一失,连父母妻子都会咬来吃了。 当世毒物,无逾如此。 这些,霍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想不通,任我行为何要用这种阴招对付他。 他刚刚喝酒时,也感觉到了一颗异物,只道是农家劣酒,浑浊不堪,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竟是那“三尸脑神丹”。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还能保持不动声色,问道:“任教主说笑了,咱们无冤无仇,教主怎么会给我服食‘三尸脑神丹’呢?还是用那种卑劣手段。” 任我行嘿嘿一声,“我这人向来是恩怨分明,你害得我中了寒毒,又给我出了救治办法,勉强抵过,我也不和你斤斤计较。不过,你打伤我女儿的事,还没有算,服了这颗‘神丹’,就算两清吧。” 见霍都沉默以对,他接着道:“我此行前往大宋星宿海,凶吉不定,生死未知,若是那星宿老怪见死不救,更甚是直接要致我于死地,那你恐怕也是……” 看见霍都阴冷的眼神,他毫不在意,嘿笑道:“这‘神丹’”药性,每个药主所练各不相同,解药也各不相同,世上除我之外,再无一人能解,我若死了,嘿嘿……” 霍都再没了伪装的耐心,阴沉道:“任我行,你有什么道道,就直接划出来吧。” “大胆!” 任盈盈恼怒霍都直呼她爹爹的名讳。 任我行收了笑容,说道:“小兄弟,我见你武功不低,智谋又富,实乃人中龙凤,欲让你助我一臂之力,陪我前往大宋,助我去了寒毒,我就解了你的丹毒。” 霍都盯着任我行,后者毫无畏惧。 两人沉默对视。 在二人四周,莫名的散发出一股气场。 这股气场,说不清道不明,却是压力汹涌,气势磅礴。 令任盈盈呼吸苦难,竟不敢有所动作。 就连向问天这“天王老子”,也心中凛然,暗暗屏住呼吸。 良久。 霍都沉声道:“不知任先生能否言而有信。” 任我行爽朗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如此,咱们尽快出发吧。” 霍都直言道:“早日治好你的寒毒,我也早日恢复自由。” 任我行含笑点头。 对于任我行的话,霍都是一句也不信的。 在刚刚的对视中,他已经感觉出,对方与自己是一类人,就算不是一类人,也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霍都知道,对方根本不会在乎什么许诺,缠上了你,就会纠缠你一辈子,令你一辈子别想在逃脱他的手掌心。 虽知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就这样,四人略作休整,就动身出发,前往大宋。 霍都拿低做小,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在明教的两个法王手中脱困,这又被日月神教的前任教主和日月左使制住,真是刚脱狼穴,又入虎口。 四人日夜兼程,前往大宋,他们皆是身负高深武功,赶起路来,翻山越岭穿林过河,转挑近路,数日间就走出了几百里。 霍都一路留下了不少记号,期望能被赵敏、公孙止等人发现,好来营救自己。 这几天,他思来想去,想了无法办法,最终也没有一个稳妥的方案。 他心中暂定了两条计策,只是这两条计策,他轻易也不敢使用。 一条是等待时机,待任我行寒毒发作时,他趁机发难,擒下日月神教这三人。 只是,不说老谋深算的任我行,单单是向问天这关,就不好过。 后者不仅武功高出他很多,更是足智多谋,心思细腻,十分难缠的角色。 所以这一计,他不敢轻易使用,只能忍耐,等待好的时机。 第二计是趁任我行和向问天不备,擒下任盈盈,用来交换解药。 只是这一计,也不稳妥,其一是任我行和向问天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防范甚严,他几天下来也没有机会。 其二是,他也不敢保证,就算擒下了任盈盈,能不能换来解药。 他可是深深知道,任我行绝不是一个受人胁迫的人。 保不齐就来一个两败俱伤,死了女儿,击杀威胁自己的人。 到那时,就没了回旋的余地,只能孤注一掷了,所以他轻易也不敢动手。 这日傍晚,几人走到了一处山林。 升起篝火,几人烧烤食物。 看着正在盘膝练功的任我行,还有在一旁翻弄乐谱的任盈盈,霍都心中一动。 这时,向问天不在,不知去了何处。 他心中澎湃,有心动手发难,又有一些犹豫。 对于吸星大法的滋味,他是真的不想在尝试第二次了。 就在他犹豫间,远处一道臃肿的人影疾驰而来。 不一会,就已经来到了近前。 来人是向问天。 只见他头上、双肩上,顶了三个大坛子,腋下及双手环抱了六个坛子。 他独自一人,竟带回了九大坛酒。 来到近前,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任我行睁开双眼,笑道:“向兄弟,你这是给人家酒楼搬空了么?” 向问天哈哈一笑:“我去借钱时,遇到一户土霸王,顺带拿了些酒。” 他说的借钱,不过是抢劫富户官府罢了。 任我行接过一坛,扔给霍都,笑道:“霍兄弟,酒量如何?能否陪老夫痛饮一番?” 霍都接过酒坛,“量虽浅,也要舍命相陪。” 任盈盈闻到浓烈的酒气,就离远了些。 三人痛饮间,谈谈说说,聊到了东方不败。 霍都心不在焉,说道:“东方不败此人,实在是奸雄中的枭雄,不同于世上他人的甘于平庸,也没有各类幸运之人的朝夕得志,他的权势武功,皆是靠自己努力得来,一刀一枪打拼出来的,其中艰辛危险,必是九死一生,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钦佩,只不过……” 说到这,霍都想起因修炼“葵花宝典”而变得不男不女的东方教主,不由摇头嗤笑。 任我行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只不过怎样?” 霍都道:“此时的东方教主,足不出户,竟然连任先生逃出来的事情,也没有太大反响,说明已经没了敏感机警的心,已不足为惧。” 一一九、计谋 任我行上下打量霍都,良久才道:“我这一生,最佩服的人就是东方不败,不想霍兄弟竟然不把他放在眼中,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少年志气高。” 霍都摇头,“任先生,你这人呢,自大专横,所以被他夺走了教主之位,心里就佩服他,觉得他胜你一筹,实则不然,在我看来,你们两个人,无论是权谋智计,亦或是手段心胸,都是相差不多的。” 任我行笑道:“霍兄弟,自打老夫出道以来,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我是自大专横的人,还说的那么随意自然。” 霍都愣了愣,又笑了笑,喝了一大口酒,没有回话。 任我行又道:“霍兄弟,咱们这一路走来,谈天说地,对你这人有了了解,说实话,老夫对你的见识想法,很是钦佩。” 说完看着霍都的反应。 但见霍都并没有什么被夸赞的自傲神态,也没有回话的意思,他只能接着道:“不知霍兄弟愿不愿意入我神教?你我二人,性命相托,向兄弟是日月左使,你便是日月右使,如何?” 不待霍都答话,向问天就笑着说道:“霍兄弟,教主年事已高,我也比他老人家小不了几岁,今后的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霍都没有回话。 一旁的任盈盈被他们的谈话内容所吸引,放下手中曲谱,与任我行向问天一起,凝视着霍都,等着他的回答。 霎时间,一片寂静,只有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噼啪之声。 半响。 霍都突然冷笑道:“任教主,你若是真有心邀我入教,与我性命相托,这话,便应该在解了我的‘三尸脑神丹’后与我说,而不是带有威胁之意。” 任我行微笑道:“你入我神教,自然便是我的兄弟,自然也会给你解药。” 霍都是何等样人?怎么会不知道任我行接下来的手段? 他知道,自己要是一时心动,抱着敷衍对方的心态,答应下来,任我行就会说:“兄弟,你虽然入了我教,但还不能证明你是真心实意,需得去办某某些事,办妥证明了自己,我自然将解药给你。” 办妥事情后,还有借口,令你进退维谷,欲罢不能,既不想前功尽弃,又不想受制于人,终生都被处在被动之中。 前世的霍都,这种招数就没少用过,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猫腻。 他冷声道:“任教主,我也不想敷衍于你,与你勾心斗角,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我解药,我助你治好寒毒隐患,助你夺回教主之位。我霍都一言九鼎。” 任我行淡淡一笑:“你叫我教主,我其实虽然脱困牢笼,却仍是朝夕不保,‘教主’两字,只是说着好听而已,普天下都知道日月神教的教主是东方不败,此人武功之高,不再我之下,智谋决策,又远在我之上,麾下又人才济济,单凭我和向兄弟,还有小女,是决计斗不过他的,你不愿跟着我们,也是明哲保身。” 一举酒坛,“霍兄弟,多说无益,咱们喝酒,待我去了寒毒,给你解药,咱们好聚好散。” 霍都暗哼一声,也举起了酒坛。 气氛沉闷了好一会,才在向问天的有意带动下欢快起来。 霍都的三坛烈酒已经见底,微醺,无意间扭头时,瞧见了正在全神贯注翻看乐谱的任盈盈。 处在荒山野岭,这时的任盈盈,已经摘下了面纱,露出了真容。 安静的端坐看书,透出一股聪慧宁静的气质,与那日茶棚了的乖戾狠辣判若两人。 明月高悬,微风吹过。 借着月色微风,霍都看清了青丝下的脸庞。 如同仙人白玉,明艳绝伦。 当真是娇美不可方物。 许是感应到了霍都的目光,她抬头看来。 霍都本能避开对方目光,想着非礼勿视。 忽地,心中一动,一计陡生。 他再次抬头,与对方眼神碰了个正着,他微微一笑。 任盈盈知道爹爹很是看重此人,倒也没有无礼,也是微微点头回应。 一夜过去。 三人动身赶路。 接下来的数日,霍都有意无意,接近任盈盈,没话找话,从偶尔聊几句,变成闲暇时便在一起谈论奇人异事。 霍都的泡妞手段,虽算不上有多高明,但也不是任盈盈这种情场憨子能比的,经常被霍都三言两语逗的咯咯直笑。 对此,任我行视若无睹。 向问天看向霍都时,总是似笑非笑。 霍都浑不在意他二人目光态度,依旧我行我素。 唯独任盈盈,对此中心机算计毫无所觉,只觉得这个叫霍都的青年,谈吐风趣,善解人意,比之前初识时的印象大为改观。 这日,四人避开毒辣的日头,在树荫下休息。 任盈盈拿出一根碧绿发幽的长萧,轻轻吹了起来。 萧声悠扬柔和,带着一股宁静淡泊之意。 在这萧声之中,霍都仿似来到了世外桃源,既无权势名利,更没有勾心斗角,仿似骄阳当空,万里无云,心中无牵无挂,轻松写意。 又仿似变成了天上的一朵白云,随风飘荡,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良久,萧声停住。 霍都回过了神,眼见任我行和向问天也是刚睁开双眼正在回味的模样,他暗自佩服。 以任我行和向问天的功力,能被任盈盈的啸声影响,虽然是因为没有戒备之心的原因,但能令这两位在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武林大豪沉侵其中,可见音律之造诣了。 霍都凑了上去,“任姑娘,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让想起了‘陋室铭’,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任盈盈抬起头,“奥?霍公子也懂音律吗?” 霍都居高临下,看着仰头正用询问眼神认真看着自己的任盈盈。 看那绝色容貌,带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霍都不由心中一荡。 收敛心神,他笑道:“略懂一些,但也不算精深。” 他这话,是有些谦虚的成分的。 前任霍都刚出场时,就是用号角吹了一曲“凤求凰”,对古墓中的小龙女表达爱慕之意。 小龙女以琴音回绝,他再次用号角追求。 两人隔空交流许久。 能用音律与人交流,说明已能登堂入室了。 一二零、日出 面对霍都的询问,任盈盈答道:“我刚刚吹的是‘渔樵问答’。” 霍都追问:“哦?不知此曲有何译示?” “古有兴废若反掌,青山绿水则无恙,千载得失是非,不过渔樵一话罢了。” 任盈盈幽幽道。 霍都略一沉吟,“曲意深长,洒脱自在,有山之巍巍,水之洋洋,令人有山林之想。” 任盈盈抚摸长萧,没有答话。 霍都道:“这首曲子,配上萧声,真是令我喜欢,任姑娘可不可以教教我?” 任盈盈道:“教你倒是行,只是我只有一支萧。” “没关系。” 霍都一边笑着,一边自然而然就拿过了任盈盈手中的长萧。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已经放在了嘴上,轻轻的吹了起来。 任盈盈一愣,随即大羞,隐隐有些发怒,转头看向另一旁,见父亲和向叔叔都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边的事情毫无所知,这才略微收敛怒气。 哼道:“你这人,真是没有礼貌。” 霍都嘿嘿一笑,“这个怎么吹?我吹出来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呢?” 任盈盈好为人师,立即忘了刚刚的不快,指点起来。 霍都学的认真,她教的仔细,几天时间,霍都就能完整吹出一首曲子了。 至于那支碧绿青幽的长萧,虽然异常珍贵,但任盈盈却是不要了。 代替了霍都手中的扇子,被他经常把玩。 两人整日里耳鬓厮磨,关系直线上升,已经可以互相调笑了。 这一日,走到了西夏边界的野狼谷。 几人寻了一处避风之所,吃饭休整。 向问天觉得只吃干粮难以下咽,便在河中捉了几条小鱼,用薄石炖了起来。 四个人围坐篝火,嗅着石锅中传出的鲜香,随意闲谈。 任我行和向问天正在追忆少年往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极为畅快。 霍都听了一会,便觉无趣,往任盈盈身边靠了靠,吟道:“鱼说;我整日睁开双眼,只为时时刻刻看见你。” 任盈盈看向霍都,用眼睛问,示意下文如何。 霍都继续道:“水说;我不知疲倦,终年流淌,就是为了永远围绕着你。” 任盈盈似有感慨,微微一叹,刚要说话,就听霍都道:“锅说;都他妈快熟了还那么多废话。” 任盈盈目瞪口呆。 随即就抑制不住的咯咯笑了起来,用小拳头轻打着霍都的手臂,笑骂道:“你这人,真是大煞风景,本来好好的意境,全让你破坏啦。” 霍都见任盈盈那娇羞之态,心猿意马,就想伸手去抓对方的小手。 突见任盈盈脸色羞红的低下了头,他有所感应,扭头一看,就见任我行和向问天正在看着这边。 他老脸一红,有种老牛哄骗嫩草被人抓个现行的感觉。 向问天似笑非笑,盯着霍都,问道:“霍兄弟,说什么呢,给我们小姐逗的这样开心。” 霍都道:“哦,也没说什么,说你们小姐是天上仙女下凡,她就开心成这样了。” 任盈盈低啐,“别胡说。” 向问天见小姐似乎羞得不行,便岔开话题,“咱们已经到了西夏边角了,再穿过百里长廊,就进入大宋了。” 任我行点点头,“这个野狼谷,四上空旷,倒是一个浏览景色的好地方。” 聊了一会各种景色,四人便去各自休息了。 凌晨时分,天刚发亮,任盈盈便醒了过来。 她略微收拾一番,直奔东方高坡而去。 昨晚说到美景,向问天曾说日出的一刹那,景色最美。 她便记在了心中,见今日天气晴朗,便想看一看日出究竟是什么样子。 霍都耳朵一动,立即收功起身,看了一看端坐不动的任我行和向问天,他直奔任盈盈的背影追去。 他刚刚离去,向问天就睁开了双眼,“教主?” 任我行睁开双眼,冷笑一声,“这小子想用美男计,哼哼,老夫又何尝不是在用美人计。” 向问天微微一叹,“小姐虽然天之聪慧,机灵聪明,但恐怕也不是这霍兄弟的对手啊。” “情之一动,任你何等少年俊杰,也非得自缚手脚不可,与智计手段无关。” 任我行瞄了一眼向问天,笑道:“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这么个意思。” 向问天摇头,不置可否。 这一次,任我行是看走眼了。 霍都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青年男人,而是有着两世为人的经历,以他现在的智慧、心性、定力,已经很难再有女孩子能令他怦然心动了。 那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冲动,此生与他绝缘了。 这就是成熟的必然代价。 霍都追了没多久,任盈盈就发现了他,矗立在原地,等他一起。 两人汇合后,有说有笑,奔着高坡上走去。 说笑之间,看了眼毫无戒心的任盈盈,霍都怦然心动。 他有信心,就算向问天在悄悄跟随保护任盈盈,他也有信心在对方出手之前将任盈盈制服。 到时,就用来换取解药。 可是,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 到时,怎么能确定任我行给的解药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换来了解药,在这西夏空旷的野狼谷,能逃得出任、向二人的追捕么。 而且,任我行能不能同意交换,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些隐患,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陪着任盈盈说笑。 两人来的稍早一些,等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看见日出。 一片灰暗的东方,出现了淡红色,渐渐又变成浓红,突然间,太阳露出一角。 好似很重一般,一点一点在地下升起,最终如释重负一般,猛然在地里跳了出来。 那一刹那,太阳发出夺目的光明。 散发的光亮就像水中的波纹一般,不断扩散,瞬息万里,眨眼间就照到了他们身上,又急速向他们身后飞去,千里万里,瞬间就到,最终照耀天下。 这是霍都第一次看日出,那雄伟震撼的景象,令他心神摇摆。 任盈盈更是激动的无法言状。 见此,霍都心中一动,悄悄就抓住了对方的小手。 任盈盈毫无所觉,转头看向他,兴奋道:“真的好美。” 在阳光的照耀下,任盈盈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圣光,显得明艳绝伦,美的不可方物。 霍都喃喃道:“确实好美。” 说着话,凑了过去。 待任盈盈发觉时,已经晚了,已经被他吻了个正着。 任盈盈用力推他,他却不想浅尝即止。 在他不断的进攻中,任盈盈放弃了抵抗,松开牙关,任他肆无忌惮探索其中。 深吻过后。 两人一分开,任盈盈身子就一个趔趄,倒向一旁,多亏霍都一把将她扶住。 她全身无力,勉强推开霍都,呢喃道:“你坏。” 说完,转身向远处跑去。 一二一、故人 望着任盈盈的背影。 霍都在犹豫,要不要将对方抓走,隐藏起来,待自己汇合了公孙止等一干心腹,与任我行斗上一斗,试试能不能把解药搞到手。 心中又觉得,任盈盈是个好姑娘,自己真的俘获了对方身心,对方是绝对把解药给自己的,绝不会看着自己受尽折磨而死。 两个方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任盈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唉……” 他长叹一声,渡步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任盈盈不再像之前一样,细心指点霍都的乐器音谱知识,反而总是回避着他。 十分明显。 时而冷淡,时而羞涩,总之,就是不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见此。 就连任我行,都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霍都也只能舔着老脸,主动制造机会。 这一日。 四人进入了西夏百里长廊,在峡谷官道的一所小酒铺中落脚休息。 就在这时,在远处走来一个昂藏大汉。 这大汉满面风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神色漠然的走进了酒铺。 正在吃饭的霍都忽然发现任我行和向问天同时顿住了筷子。 顺着他二人的视线,转身看去,惊道:“乔兄!” 那大汉猛一抬头,双目精光四射,待看清霍都,木然的脸色露出笑容,欢喜道:“霍兄,真是好巧。” 这大汉,正是乔峰。 他那日与霍都痛饮过后,在杏子林被揭穿身世,他犹不相信,明察暗访过程中,总有一个大恶人先他一步将重要证人杀死。 他回家去找乔三槐,却是人去屋空。父母都消失不见。 去找授业恩师玄苦,刚说两句话,对方就气绝身亡。 所有线索,都被掐断。 他苦思良久,想起了他的师兄史火龙。 他和史火龙一同在汪剑通门下学艺,后来他成了帮主,史火龙成了副帮主,被他遣到大晋,开疆扩土。 史火龙在大晋,也建立了丐帮分舵,站住了跟脚。 乔峰心想:“我若真是契丹人,当年恩师疑我,定会和师兄说明,师兄定会知道一些内情。” 有此想法,便匆匆赶来大晋。 却不想,在这西夏的百里长廊,与霍都碰了个正着。 霍都最近一直受制于人,心情压抑,这时碰见故人,心情大畅,喜道:“乔兄,乔兄,真是好巧啊,哈哈。” 乔峰的境遇,比霍都更加艰难,异国他乡,故人相逢,也是欢喜无限,笑道:“霍兄,那日一别,再无人与我痛饮,今天可要陪我大喝一场!” “这是当然。” 霍都起身来到乔峰身旁,说道:“对了乔兄,你怎么来西夏了?” 乔峰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强笑道:“这三位是你的朋友吗,何不一同过来,畅饮一番。” 手臂虚引,邀请任我行三人。 霍都哼了一声,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说道:“咱兄弟相逢,和外人没有干系。” 喊道:“小二哥,把你家最好的酒,最烈的酒,通通拿上来。” 任盈盈听了霍都前面的话,眉头一挑,脸色罩上了一层寒霜。 “哦?” 乔峰是何等样人,立时知道其中必有内情,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 任我行道:“向兄弟,人家邀请咱们,咱不能没有表示。” 向问天笑吟吟起身,端着一碗酒走了过来。 伸手敬酒,说道:“这位兄弟,谢你相邀。” 乔峰伸手去接酒碗,两人手掌相碰,向问天身子一震,前者就接过了酒碗。 乔峰哈哈一笑,一饮而尽,抹抹嘴巴,笑道:“老先生客气了。” 这时店小二已送上了几瓶酒,他随意拿过一瓶,将空碗倒满,对着任我行道:“我也敬这位老先生一碗。” 说罢,手腕一动,酒碗直直射向任我行。 任我行伸手相接,却不料酒碗后劲甚足,在他手中转了一转才停了下来。 虽然如此,碗中酒水却是一滴也没有洒落出来。 乔峰见此,赞道:“真是好功夫。” 任我行淡淡道:“阁下更不赖。” 乔峰不在理他,对着霍都道:“霍兄,这里地方太小,咱喝的不尽兴,何不上棚顶去喝?” “正和我意。” 两人也没拿酒碗,各自带着几瓶酒,就上了酒楼楼顶。 霍都心中欢喜,全然忘了任盈盈的事,没有瞧见对方越来越阴沉的脸。 二人来到楼顶,没有说话,迎着烈风,先是干了几瓶酒。 饮过,乔峰才道:“还是坛子来的爽利。” “坛装的酒,可没有这个好喝。” 霍都道:“乔兄,你怎么来这里了?” 在这里碰见乔峰,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要详细问问,正好把乔三槐夫妇的下落也告诉对方。 那日与乔峰一别,他便遣桑吉去了少室山,将乔三槐夫妇骗了出来,接到一处小镇上,过上了富家翁的日子。 这些桑吉已经写信向他汇报过了。 对于乔三槐夫妇隐居的地方,他一清二楚。 乔峰重重一叹:“霍兄,我遭逢大变,甚至,我可能根本就不姓乔。” 霍都故作想起了一件很重要事情的样子,大声道:“啊!乔兄,我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这些日子我受制于人,没有自由,一直没有机会派人联络你。” 乔峰眉头一挑:“哦?是刚刚那两人软禁了你?” 任盈盈自动被他忽略了。 霍都摆手,“先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日,咱们分别之后没多久,我在一处林中休息,在树上睡的正香,来了一个人,黑衣蒙面,嘴里说着;‘丐帮、少林、冲宵洞、乔三槐、泰安单家……’” 说到这,他停下来,解释道:“那日风大,我俩距离甚远,说的什么听不详细,只听那人还说了一个叫做玄什么的人,还有一个叫谭什么的人。” 听到这,乔峰双目杀机四射,一把抓住霍都,“那人在哪?他是谁?” 霍都挣了一下,竟没有挣脱,说道:“我不知道,那人黑衣蒙面,行事诡秘异常,我没有多想,只当成是一个疯子。” 咔嚓。 乔峰狠狠一拍房檐,拍的木屑翻飞,悔道:“哎兄弟,那人是我最大的仇人,你怎么不多加打探。” 说到这,也知道是自己强人所难,苦笑道:“也不怪你,你又不知这些内情。” 一二二、故人2 霍都与乔峰相逢,前者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他道:“自打碰见了那人,我在江湖上,就听见了一些传闻,冲宵洞谭公谭婆死了,泰安单家满门被灭。” 顿了顿,继续道:“我就想着,那天那人说的几个地方,都出了人命,他还说了丐帮和少林,会不会也去找丐帮的麻烦? “我想着你是丐帮帮主,可得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防备。 “却不想,毫无你的音讯,我联想那人还说了一个叫乔三槐的人,正好你也姓乔,就上了心,遣人去寻,还真就找到了三槐公夫妇,也知道了他们与你的关系。” 乔峰激动万分,再次抓住了霍都,“你见到了我父母,他们在哪?” 霍都摆摆手,“乔兄,你听我说完。” 乔峰本是心思缜密,行事严禁之人,之所以连连失态,是关心则乱,外加最近遭逢巨变,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听了霍都的话,他松开手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霍兄,你慢慢说吧。” 霍都道:“我当时得知三槐公与乔兄的关系,我就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把三槐公夫妇接出来的好, “如果那黑衣人真要行凶,也能避开危险,若是根本就是我捕风捉影,那些命案都是机缘巧合,三槐公也根本没有危险,那就当请二老出来散心了。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就把三槐公夫妇骗了出来,我派人伪装成丐帮弟子,说是你的主意,二老不疑有他,跟了出来。现下在少室山南八十里的安河镇上,在街东第七户门里。” 乔峰听到这,猛然起身,双目含泪,说道:“兄弟,我本以为,此生再不能见到爹娘,却不想……” 说着话,深深一鞠。 霍都连忙起身搀扶,两人客气好一会,才各自坐下。 霍都问道:“乔兄,那你来西夏所为何事?还有,最近我一直没有在大宋,你说你可能不姓乔,是怎么回事?” 乔峰一叹,将自己在杏子林中的遭遇说了出来,又说了自己在追逐线索时,总是晚敌人一步……等等经过。 霍都道:“那不知,乔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去看三槐公查明身世么?” 乔峰颇为踌躇,问道:“霍兄,我爹爹,真的安全么?” “万无一失。” 霍都点头。 乔峰犹豫半响,叹道:“唉,我此来西夏,是为了前往大晋,寻我那师兄史火龙。” 霍都哦了一声,“我知道,是大晋的丐帮帮主。既然你知道了三槐公的下落,就没必要再去大晋了。” 乔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师兄定然也知道我的身世,所以,那大恶人也有可能去杀他灭口,唉,都走到了这里,还是去一趟大晋吧,提醒他一声,也问问我的身世,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他不放心,又问道:“霍兄,我爹爹妈妈,真的安全么?” 霍都肯定道:“万无一失。” 得到了肯定回复,乔峰才松了口气,“那好,我就先去大晋,回头就去安河镇。” 说罢,苦涩道:“霍兄,我若真是契丹人,你还能费尽心思的救我父母吗?还能陪我痛饮吗?哈哈。” 霍都大笑,“怎么不能,在我看来,什么契丹人,汉人,不都是一样,都是黄皮肤黑眼睛。” 说到这,他嘿嘿两声,“再说了,我也不是汉人啊,我是蒙古人。” 乔峰愕然。 两人痛饮中,简略聊了聊生平经历,算是倾心相交了。 霍都没说自己是蒙古王子,只说自己是蒙古贵族出身。 乔峰心情有异,也没细问,他心中有事,仅喝了几瓶,就起身道:“霍兄,走吧,我去会会那两人,他俩用什么威胁的你?哼哼,回头你是和我去大晋,还是返回大宋?” 他的意思,他一出手,就能将霍都救出苦海。 霍都怦然心动,吸星大法虽然霸道,但事前提醒乔帮主,乔帮主应该能收拾得了任我行和向问天吧? 在加上自己,怎么也会有很大胜算啊。 颇为踌躇。 乔峰豪迈道:“霍兄,你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了?我看着,他们对你看管也不甚严格,有什么内情,你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这大晋的高手,都有什么样的风采!” 霍都正在犹豫间,就听下方传来一声娇喝:“哼,霍都,你酒钱结了吗,人家都要到我们头上来了。” 是任盈盈。 她自打被霍都强吻后,虽一时无法接受适应,但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是霍都的妻子了。 她之前听霍都说她是外人,心如刀绞,恨不得后者立即离开走远,待到来年端午节前,暴毙痛苦而死。 可随着霍都走出酒楼,她心中又开始七上八下,生怕对方脑子一热,真的远走高飞受尽折磨而死。 在酒楼里煎熬难耐,忍了好一会,终于寻个由头出来,听楼上有声音交谈,才放下了心,忍不住叫了一声。 霍都听了她说话,没有回答。 乔峰哼一声,“兄弟,你有什么顾虑,说来听听。” 任盈盈在下面见霍都没有理自己,反而听见那大汉冷哼之声,心中急迫,怕霍都联合那大汉与自己爹爹动手,到时就没了回缓的余地。 她虽然武功不算太高,但也能看出乔峰的功力深不可测,连爹爹都接不稳飞来的酒碗。 她心中一急,脚尖一点,就跃了上来,喝道:“霍都,你聋了吗,我问你话呢。” 说完,见霍都漠然的脸,就后悔不已,暗觉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连忙又道:“你若是没钱了,我先先给你垫上吧,还要酒吗,你喝够了没?” 乔峰哈哈大笑,心道:“霍兄弟机敏万分,仅凭几句话就能判定爹爹妈妈危险,我说怎么会落入人手,原来是陷入情网了,中了他人的美人计了。” 他自觉所料不错,便打量起任盈盈来,想看看什么样的女子能把霍都迷住。 但任盈盈蒙着面纱,他只能在心中猜测。 见此,任盈盈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二三、机会 任盈盈瞪了乔峰一眼,对霍都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陪我爹爹去星宿海了?哼,你不去也行,回头我想法子派人把药给你送去就是了,咱们今后分道扬镳,永远也不再见面。” 说罢,眼眶发红。 她这些天,深思熟虑,也隐隐知道霍都接近自己,应该是目的不纯。 同时,也感觉的到,霍都始终没有放弃强抢解药的想法。 但就如任我行所说,情之一动,令人不可自拔。 她虽隐隐感觉霍都似有二意,却仍不能明辩其中玄妙。 见任盈盈的模样,霍都暗叹一声,“以后就算是尸虫入脑,也是活该。” 说道:“不喝了,我这就去结账。你想办法先弄来解药,我吃了药,也是会陪你爹爹去星宿海的。” 乔峰眉头一皱,“什么解药?” 说罢,手指按住霍都的脉门,感应半响,疑道:“霍兄,你身子骨强壮的很啊,没有中毒啊。” 霍都苦笑,这“三尸脑神丹”,不类寻常毒药,不发作,是没有异常的。 他不想多说,玩笑道:“是情毒,我中了人家的情毒了。” 任盈盈顿时双颊似火,啐了一声,转身跳了下去。 乔峰道:“霍兄,我一刻也不想多等了,待我事情了结,咱们再补上今天的痛饮,至于今日,还是算了。” 两人喝了八九瓶酒,对寻常人来说,已是海量,可乔峰却感觉刚刚开始。 霍都点头。 两人下来,霍都道:“乔兄,你多保重。” 乔峰略一点头,却不离去,反而折身向酒楼走去。 进入酒楼后径直向任我行走去,笑着说道:“老先生,我这朋友中了毒,不甚便利,日后劳烦多加照顾。” 说着话,就像任我行的手抓去。 后面的霍都见此大惊,这要是任我行施展吸星大法,会出现什么结果,刚要出声示警,却见乔峰已收回了手掌。 笑吟吟的对任我行抱拳施礼。 随即,转身大踏步离去,看也没看霍都一眼,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当真是洒脱利落。 霍都惊疑不定,也有些疑惑,以他对任我行的了解,若是有人这样强压他一头,是一定要狠狠找回面子的,可刚刚,为什么没有动作,眼睁睁看着乔峰离去? 实则,任我行是有苦自知,他见乔峰气度雄豪,丝毫没有小觑之心,见对方来抓自己,本有心立即施展吸星大法,要吸死对方。 他恼怒乔峰的作态,明面上是请他帮忙,态度上确是在警告于他,不得对霍都不利。 想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种气,被人压在下风,心中发狠,想要施展毒手。 却不料,乔峰的内力全是靠自己修练而来,没有丝毫其他外力,单纯至极,浑然一体,犹如铁汁铅水,牢不可破,绝不是他那数十种性质各异的真气可比。 两人手掌相碰之际,他竟被震得真气萎靡,一时间大法施展不出来,待真气缓过来,乔峰已经收回了手掌。 他暗恨不已,却也没有叫住乔峰,怕真动起手来,寒毒发作。 向问天说道:“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就有如此功力,又姓乔,莫不是大宋的污衣帮帮主乔峰?” 任我行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颇有英雄迟暮的落寞,转头问霍都,“你有这强援,怎么没有强取解药?” 霍都哼了一声,“你现在给我解药,我也会陪着你去星宿海。” 任我行哈哈大笑,对向问天道:“我怎么说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任盈盈羞不可耐,急道:“爹爹,你胡说什么。” 说完,跑出了酒楼。 霍都来到窗边,看着乔峰的身影消失,心底长叹一声。 因为他的到来,乔峰少了个结拜兄弟段誉,这又去了大晋,与阿朱又再无姻缘,算是彻底改变命运了。 接下来的几天,霍都一行四人安然度过了百里长廊,进入了宋境,直奔星宿海。 随着霍都与任盈盈相处的越久,两人也越发亲密。 任盈盈虽然聪慧机敏,但终究还是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情窦初开,智商为零,怎么能是霍都这个老家贼的对手。 被霍都占尽了便宜,亲亲摸摸,搂搂抱抱,不在话下。 如果不是赶路途中没有太多时间,没有太多机会,霍都是一定要拿个一血的。 随着与任盈盈的感情加深,霍都对强夺解药的心思也就淡了,他相信对方绝不会看着自己毒发身亡。 但贼心总会不死。 但若是有合适的机会,他还是会毫无犹豫出手。 很快,他就有了机会。 四人进入宋境,直接一路向西,直奔星宿海。 这一日走到一处小镇,任盈盈想去买一支长萧,叫上了霍都,两人七拐八拐,在街上寻到了一家乐器铺子。 偏僻地方,也没有什么珍品,就随便挑了一支卖相最好的。 霍都拿着试了试,比他那幽暗发绿的那支轻了许多,材质更是不可相较,一个是木质制作,一个是古玉制作。 放在嘴边吹了吹,音质是天壤之别。 任盈盈偷偷看了眼铺子老板,脸色羞红,将木萧抢了回来,用手擦了擦,放在嘴边轻吹起来。 铺子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任盈盈刚一停下,他立即马屁如潮,“横吹笛子竖吹箫,俗话说‘低头眯眼,余音缭绕’,这位小姐,你这一段,没有个三五十载的苦学侵淫,是决计吹不出来的,可偏偏你年岁还不大,真是奇哉怪哉……” 任盈盈打断了他的马屁,结了账,与霍都连衫而去。 两人有说有笑,走向落脚的客栈。 还没等进去,就见里面一阵大乱,一群人一窝蜂的冲了出来。 众人便跑便叫:“杀人啦!” “快跑啊……” “韩掌柜脖子被人掐断啦……” 霍都任盈盈对视一眼,前者手臂一抡,清出一条通道,两人瞬间挤了进去。 刚踏入客栈大堂,就见四周一片凌乱,座椅碎成一地,地上还躺了几人,几条人影纵横交错,正在交手。 霍都凝睛一看,见地上躺着的几人中,有一个身穿锦衣的一个穿着粗布汗衫的,正是之前接待他们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 除此之外,还有任我行。 正在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青紫。 还有一个令霍都想不到的人,竟是南海鳄神。 双目无神,仰躺在那里,嘴里骂骂咧咧诅咒不断,看样子虚弱至极。 再看场中交手的几人,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无恶不作叶二娘,穷凶极恶云中鹤。 这三人,正在围攻向问天。 一二四、恶人 向问天被三大恶人联手围攻,全身伤痕累累,险象环生,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爹爹!” 看见任我行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惨状,任盈盈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霍都也连忙跟了过去,没有像任盈盈那样去搀扶任我行,他上去就伸手入怀,去摸对方的周身。 他在搜索解药。 任盈盈见此怒道:“你干什么。” 霍都没理她,继续寻找。 没有找到解药,倒是找出一小瓷瓶红彤彤的药丸。 之前他有意无意的和任盈盈聊过不少关于“三尸脑神丹”的事,认出这个红彤彤的小药丸应该就是此物。 他装进自己怀里,掐住任我行的脖子,喝道:“解药在哪!” 忽地,想起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生怕对方拼死一击,再把自己吸死,连忙松手,刚要在问,就听一声惨叫。 云中鹤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向问天也闷哼一声,酿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段延庆如影随形,瞬间跟了上来,一杖朝着向问天心口点去。 任盈盈一声惊呼,冲上去就要阻拦段延庆。 叶二娘鬼笑两声,出其不意,一刀出手,骤然砍向任盈盈的腰肋,后者举剑抵挡。 却被段延庆一杖打在肩膀,痛吟一声摔了出去。 见此,霍都连忙去接。 叶二娘立时出手去拦,霍都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使出绝招,一记“龙象萨墔掌”全力打出。 见这一掌刚猛强悍,掌风呜咽怪叫,叶二娘惊呼一声,不敢硬接,连忙闪身躲避。 击退叶二娘,霍都刚要去接任盈盈,却只觉胸部一痛,被一道无形气劲击中了右胸,顿时整个身子酸软无力。 身子一晃,险些没有摔倒。 他心中一惊,忽地想起段正淳施展一阳指时的模样,人在几丈外,就能攻击对手,令人防不胜防。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一阳指打中了穴道。 段延庆“咦”了一声,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指下去,眼前这个青年,立时就要瘫软如泥倒地不起。 却不知,霍都的横练功夫已经炉火纯青,登堂入室了。 段延庆细杖一转,就将霍都勾了过来,一挑,就顶住了后者咽喉。 “小子,你功夫不错,师傅是谁?” 段延庆用腹语问道。 霍都稍稍一动,立时感到对方杖尖加重力道,似乎就要顶碎喉骨。 他不敢妄动,沉声道:“段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中鹤挣扎起身,擦擦嘴边鲜血,冷笑道:“误会?确实是误会。你他娘的,终于落在我手上了。” 说罢,环顾四望,“你在绝情谷那些帮手呢?怎么不一起叫出来?” 他被金轮法王那惊世骇俗那一掌吓住了,一掌就将南海鳄神打的吐血横飞,生怕那个番僧突然出现,给他也来上那么一掌。 这时,向问天跌坐在地上,笑道:“霍兄弟,你和他们认识?那再好不过了,恐怕真是一场误会。” 霍都道:“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他和任盈盈离开客栈,去寻找乐器铺子,任我行和向问天正在客栈用饭时,叶二娘和南海鳄神及云中鹤走了进来。 南海鳄神一眼看见任我行,登时大笑:“老四,你看,这个人比你更像僵尸,莫不是你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你快叫他哥哥!” 任我行及向问天功力非凡,一眼就看出对方三人功力不俗,前者本身更是带有时好时坏的寒毒,也没想着招惹是非,听了这话,尚且能忍。 但南海鳄神见云中鹤没有回应,好死不死又来了一句,“你不认他,那我收他当徒弟,到时候,你低我一辈,就得叫我叔叔了,哇哈哈哈……” 想任我行何等人物,他在异国他乡,更是身中异毒,听了被人悔辱的话,尚且能忍,但对方要高他一头,他偏偏无法忍受。 顿时杀心大起。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 他猛然抓住南海鳄神,立时催动吸星大法。 南海鳄神惨叫连连,却挣脱不开,片刻间,内力被吸了一空。 叶二娘和云中鹤见了南海鳄神的状况,心中大惊,齐齐上前去救,却被向问天拦了下来。 这时,段延庆飘了进来。 他比叶二娘等人眼光要高明很多,立时知道了南海鳄神的状况,正在被人损坏内力。 他顿时想起了星宿老怪这号人,误把任我行当成了星宿老怪丁春秋,当即也不敢近身相搏,远远使出一阳指。 任我行的武功比起段延庆来,只高不低。 但奈何他初来大宋,哪里想得到一阳指这种绝学。 大宋大晋武功路数差异颇大,一时疏忽大意,待他发觉危险时,已经晚了,一阳指的气劲已经袭来,但他终究不是凡人,身子用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成麻花形状,竟硬生生避开四处要害大穴。 但终究被一指点中“章门穴”。 “章门穴”本不是什么要**道,虽然中招,依旧有一战之力。 但偏偏这段延庆的真气侵入他的体内,顺着“章门穴”冲向“急脉穴”在转“阴廉穴”,待他将这股真气化解时,已经晚了,这股真气在“阴廉穴”勾动了他体内的寒毒。 且他一连三穴受损,寒毒竟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抑制,顿时游遍了他的全身大穴,融进了他的各种真气之中,这一发,再也不可收拾。 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寒气复发时自己运功压制,他现在真气中皆是寒毒,只能靠别人来帮忙压制了。 若不然,只能毒气攻心而死。 段延庆见任我行躺在地上,不知详细,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想着先将向问天击毙再说。 至于客栈的掌柜的和店小二,则是被云中鹤嫌着碍事,随手打杀了。 霍都和任盈盈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虽然具体愿意霍都不清楚,但也能猜出一二,他道:“诸位,冤家宜结不宜解,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开了好。” “去你娘的误会,你现在在我手上,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能怎地?” 云中鹤哈哈厉笑,猛地上前,一脚踢向他的后腰。 霍都本想躲开,但心中一动,运劲到腰,生生挨了这一脚,也顺势向旁酿跄。 期待摆脱段延庆的控制。 但段延庆虽没有下杀手,却也是将细杖移动,再次顶住了他的咽喉。 段延庆四顾,见客栈外有许多胆大之徒正在躲躲藏藏的偷看热闹,他道:“老四,清场。咱们会会这位星宿老仙。” 云中鹤走出客栈,恐吓四周人群,三言两语,就将一干看热闹的亡命之徒吓散了。 他刚要转回客栈,忽地见西北角矗立着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皆是一身黑衣,年长的,长了一双修长的眉毛,尖尖的脸蛋,相貌甚美。 年少的,更是个绝色美女,肤色白腻,一张樱桃小口,灵性端正,一张脸更是秀丽非凡。 一二五、恶人2 云中鹤瞧见了那两个女子,顿时认出对方,随即喜不自胜。 “美人、美人、真是天见可怜……” 他喃喃自语。 年长的女子脸色大变,急忙道:“婉儿,快走!” 说罢,抓着少女就要离去。 少女却似乎有些抗拒,拖拖拉拉,不甚敏捷。 这两人,正是“修罗刀”秦红棉,和女儿木婉清。 木婉清在客栈外瞧的清楚,见霍都落到了四大恶人手中,心绪复杂。 她有心相救,将霍都救出来后就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娶自己。 若是愿意,皆大欢喜,若是不愿……是杀是留,看情况而定。 她被霍都看了容貌之后,就再也没有带过面纱。 心中想着寻到霍都,问其是否愿意娶自己为妻。 最开始时,她的想法是若霍都不愿,她就杀了对方,然后自杀。 可随着时间推移,日想夜念,竟对全然不了解的霍都产生了一种依恋。 这依恋,来源于幻想,她经常幻想着,两人在一起吃饭,在一起骑马,在一起聊天……等等场景。 她心思单纯,倒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想,只能幻想些她自以为很有趣的事。 不要说木婉清这种没什么阅历,心思单纯的少女,就算是后世见多识广、十几岁就久经情爱的少男少女们,在街上看见一个心仪对象,虽只有数秒钟的一面之缘,依旧会产生幻想,幻想两人今后的点点滴滴,甚至是结婚生子。 木婉清就是这样,又接触不到其他男性,只能终日想着霍都,胡思乱想久了,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再也不能像最开始时想的那样,对方若是不答应自己,就杀掉对方。 心思已经变了。 这时见霍都危险,只想着拼命去救。 但也知道绝不是四大恶人的对手,只能任由母亲拉走自己。 云中鹤见二女远去,刚要去追,就听客栈里段延庆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四,磨蹭什么,回来看看老三怎样了。” 云中鹤略一犹豫,道:“老大,看见段家女人啦,我去将她们抓回来……”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听段延庆喝道:“回来!” 这一断喝,有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云中鹤不敢拖拉,立即返了回来。 刚一走进客栈,就见一直蜷缩在地上的任我行已经坐了起来,双目似电,正冷冷着望着这边。 而老大段延庆正严阵以待,同时用拐杖死死顶住了霍都的咽喉。 这时,任盈盈挣扎站起,见爹爹似乎无恙,立即就像霍都这边冲来。 要救出霍都。 叶二娘道:“哪来一个这么骄横的小丫头。” 举起细刀,拦向任盈盈。 两人交手十几合,任盈盈肩膀带伤,落在了下风。 忽地。 她惊呼一声,险之又险避开划向咽喉的一刀。 霍都看的一阵后怕,连忙喝道:“叶二娘,你若是敢伤她一根毫毛,我让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之地!” 叶二娘大惊后撤,站定道:“小子你胡说什么?” 随即仰天尖笑,“哈哈哈,我儿子?哈哈,我儿子我都不知道在哪,你诅咒他,我就先给她碎尸万段!” 说着话,用刀一指任盈盈,眼神疯狂暴虐,又带着一股浓郁的哀伤。 霍都冷冷道:“我知道一个小子,屁股上各点了九颗香疤。” 当啷~ 一声脆响。 叶二娘手中短刀掉落,呆呆的望着霍都。 “你……你怎么知道?你……他在哪?在哪?” 叶二娘上前抓住霍都,疯狂喝问。 段延庆催动邪功,用腹语道:“二娘,冷静。” 这声音,飘飘忽忽,似远似近,游离不定,似乎带有一种魔力。 叶二娘果然冷静很多,她咬咬牙,对霍都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谁?我那……儿子,在哪?” “喔……” 那边的任我行突然闷哼一声,瘫躺下去,身上又开始瑟瑟发抖,并且,头上还是冒出一股股白气。 他的寒毒又发作了。 任盈盈连忙跑了过去,连连呼唤,随即开始运功助其压制寒毒。 段延庆丝毫不敢放松,观察许久,看出对方不是装模作样,才略微放心,收回顶在霍都咽喉处的细杖,冷冷道:“丁老怪,今日你落在了我的手上,有什么话收?” 任我行牙齿咯咯作响,笑着道:“那……又有什么……话说,呵……呵呵呵……” 段延庆看向躺在地上许久没有动静的南海鳄神,道:“老三,怎么样了?” 半响没有得到回应。 他示意云中鹤去查看情况。 叶二娘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霍都胸襟,喝道:“说!信不信我一掌打死你!” 霍都手臂论动,将对方抡开一边,哈哈笑道:“哈哈哈,那你动手啊!” 撕开衣襟,露出心口要害,对叶二娘道:“你朝这里打。” 叶二娘怔怔无语,顿时失了计较。 段延庆冷哼一声,手中细杖一点,就将霍都的心口处点出个血洞,汩汩流血不止。 霍都收了笑声,面无表情,对着段延庆道:“你看着这里。” 说着话,双手两根手指硬生生插进血洞,一撕,将血洞撕成一条口子,顿时血如泉涌。 他道:“看见没?里面就是心脏,你轻轻一点,我立即就死。” 又转身对着叶二娘,双手再向血洞中插进两个手指,用力再一撕,问道:“看见没?” 伤口被撕裂,隐隐约约已经看见了胸骨。 又转身对着云中鹤,“你看见没?” 这几大恶人,怔怔无语,皆是被霍都的凶狠惊住了。 霍都说话间,面无表情,好似胸前汩汩涌血的人不是他一般。 但众人都是眼光高明之辈,皆看出他鬓角下颚处,已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知是在承受着多么剧烈的痛苦。 段延庆回过了神,哼了一声就要动手。 霍都冷冷道:“段老大,你杀了我,这辈子也别想在找到你的亲生骨肉。” 段延庆嘴角一抽,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 无声的嘲讽霍都。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面部受损,僵硬不动,表情无法变化,是以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只见他久久没有反应,似乎被点中了穴道一般。 但大家发现霍都说完这句似像歇语的话之后,前者手中的细杖竟然颤抖起来,且越抖越严重。 一直在抵御寒毒的任我行,与向问天对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线生机。 这一下,他们将希望全放在了霍都身上,只盼霍都能使出手段,改变险恶局面。 一二六,翻手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霍都这几句话,挑起了段延庆藏在脑海最深处的一个梦。 一个不敢忘记的梦。 但他终究是功力比叶二娘深,且人生曲折,也比后者更加艰辛,他深吸口气,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我的亲生骨肉,又是什么意思?” 霍都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冷笑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一个中了‘三尸脑神丹’的人。” “大晋的‘三尸脑神丹’!!” 云中鹤惊呼一声,显然是知道此药的邪恶霸道之处。 霍都道:“段老大,叶二娘,你们两个祈祷吧,祈祷老天爷保佑我,我若不死,你们还有希望找到自己的孩子。” 说罢,也不理二人的反应,径直走向任我行。 段延庆身子一晃,就飘到了他的前面,钢杖再次顶住他的咽喉,说道:“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不为难你,否则我让你……” 面对指向自己要害的细杖,霍都不闪不避,直接打断对方:“去你妈的吧,你费什么话,快动手,我倒是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死法,是比中了‘三尸脑神丹’更惨的。” 说话间,食指插进伤口中,肆意搅动。 他好似很舒爽一般,脸色竟露出享受的微笑。 却给段延庆和叶二娘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段延庆死死看着霍都,霍都也毫不示弱。 对视良久,段延庆感受到了对方强悍的精神意志,绝非是肉体上的摧残就能击垮的。 叶二娘突地上前,抱住霍都的双腿,泣道:“求求你,求求你,快告诉我我的孩子究竟在哪里,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病痛……” 声音中充满了哀伤,言语之诚挚,令人深深感受到了那股舔犊之情。 令人闻之动容。 霍都想到她到处抢夺孩童、玩弄后掐死的事,心中厌恶至极,一脚踢在她的脸上,“滚。” 又一把将胸前的细杖打开,快步走向任我行。 叶二娘牙齿掉了两颗,满嘴鲜血,她不管不顾,膝行向前,去追霍都,同时哀泣道:“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的孩子啊……” 霍都不理她,靠近任我行,用血淋淋的手指按住任我行的一只眼睛,逼问道:“任先生,解药在哪?告诉我。” 忽地想起什么,连忙收回手指,在腰间拿出那支碧油油的长萧,顶住了任我行的眼睛,说道:“看在盈盈的份上,我也不找你报仇了,咱们的仇,一笔勾销,若不然……哼哼。” 任盈盈抓住霍都,拽了几下,没有拽动,哭道:“你竟然用我送你的萧,去伤害爹爹。” 霍都愣了愣,随即收了长萧,四下一看,在地上捡起一根细短的椅子腿,再次顶在了任我行的眼睛上。 任盈盈泪如泉涌,“他是我爹爹,你这样对他,那你……那你有没有在乎过我?” 霍都愣了好一会,才怒道:“他给我吃了三尸脑神丹,那是三尸脑神丹!不是营养品!草!” 任盈盈不知道什么是营养品,但也看出霍都十分愤怒,呜咽哀泣,低声哭道:“我知道,我会想法子救你的。” 霍都又怒又气,恶语几次到了嘴边,但见任盈盈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任我行一边猛打寒颤,一边强自笑道:“嘿嘿,霍兄弟,我寒毒侵入真气,活不久了,嘿嘿嘿,有你这个手段高超的人陪着我,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啊!我怎么能舍的让你活着呢?” 霍都怔怔无语,恍然想起自己刚刚面对段延庆时的情形,与现在,何其相似。 他有心施展辣手,但任盈盈死死抱着他,他也不想一把将对方推开,一时竟也没了办法。 这时,叶二娘爬了过来,哀求道:“这位公子,求求你大发善心,告诉我吧,我一定给你立长生牌坊……” 霍都胸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点,狠狠一脚踹在了对方胸前,“让你滚远点!” 叶二娘倒飞出去,狂喷鲜血。 云中鹤急忙扑了过去,“二姐二姐,你怎么样?” 对霍都喝道:“小子,你想怎么样!” 说罢,望向段延庆,希望老大能治一治这个小子。 却见段延庆漠然无语,静静观看,似乎想着对策。 “呵呵,现下老夫有一计,可令你我双双活命。” 任我行在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自顾的寻了个椅子,坐下喘了几口气,道:“不知霍兄弟你想不想听听?” 说话的声音沙哑,上气不接下气。 “说!” 霍都浑然不理对方的惨状,冷道。 “我现在寒毒入腹,危在旦夕,唯一能救我的,就是星宿海去寻那星宿老怪,让他帮我化去寒毒。” 任我行说到这,见霍都没有回话的意思,便接着道:“可我此时的模样,是万万没有本事令那星宿老怪对我施救的,你若能让他救我,我便把解药给你。” 说到这,他竖起三指,郑重道:“我任我行在此立誓,我若化去身上寒毒,得以活命,必将‘三尸脑神丹’解药交给霍都,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翻身。” “啊!” 任盈盈惊呼一声,有心打断爹爹的毒誓,却终是没有阻拦。 霍都听后,哈哈狂笑。 笑的前仰后合,又突然顿住,笑意全无,阴沉道:“现在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还敢和我讲条件?莫不是,你还没有弄清楚形势?” 他的这番表现,真真是演绎了什么是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这样的枭雄本色。 任我行淡笑道:“我当然知道此时形势,向兄弟重伤垂危,我又变成了废人,不,我现在连废人都不如,我们三人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看向任盈盈,叹惜道:“可惜,盈盈花季年华,就要被爹爹累的命丧黄泉。” 任盈盈听罢,垂泪不止。 霍都冷笑道:“怎么,你想用我对盈盈的感情胁迫我?你觉得,我是能受人威胁的人么?” 任我行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说罢,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气氛陡然变的紧张起来。 向问天屏住呼吸,做好了死命一战的打算。 段延庆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谁都没有妄动,不敢打破这紧要局面,怕累的己方寻不到骨血亲人。 场中除了任盈盈的哭泣声,再无其他声音。 唯有任盈盈,哭泣的声音反而加大,似乎想拦霍都,又有些想劝任我行,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只能用哭泣来面对这一切。 一二七、覆手 看了眼哭成泪人的任盈盈,霍都心头一软,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神色更加冷峻。 良久,任我行长叹一声:“当真是无毒不丈夫。” 摇摇头,又叹道:“也罢,盈盈,你附耳过来。” 示意任盈盈附耳过来,又对霍都道:“我把解药的秘方,告诉盈盈,你带我去寻找星宿老怪,帮我祛除寒毒,刚刚我发的誓言,依旧有效。这样,就算你不信我的毒誓,也会相信盈盈吧?” 任盈盈听了大喜,连忙凑了过去。 听任我行低声密语片刻,先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最后,又是轻轻点了点头。 霍都将功力运到极致,附着到双耳之上,凝神过去,却只能听见一阵的喘气声。 见父女两人分了开来,似乎药方已经说完。 霍都连忙追问任盈盈:“盈盈,快告诉我!” 任盈盈轻咬嘴唇,低声道:“你……你帮我爹爹活下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霍都的脸,顿时如同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你也不相信我?也要和你爹爹一样,威胁我?” 任盈盈低下了头,“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解药秘方,你也会救我爹爹,可是……我刚刚答应了爹爹,暂时不能告诉你。” 霍都暗恨,咬了咬牙,突然对段延庆道:“段老大,你功力深厚,听见了什么?告诉我,我把你孩子的消息告诉你。” 段延庆沉默片刻,问任我行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怎地从没听过你这号人物?真是走惯江湖的老阵仗了。” 对霍都解释道:“刚刚他用息声说话,任你功力通天,也是听不到的。” 霍都眉头一锁,不明其意。 段延庆看了出来,详细解释道:“息声,就是喘气的声音,饶是一个陌生人用息声在你耳边说了一天的话,第二天,你也不知道此人的说话声音。” “哦……” 霍都有些明白了。 环顾全场,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任盈盈脸上,脸上露出一股藐视的笑容。 任盈盈见此,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双手捏弄着衣角,默不作声。 霍都将心中复杂情绪通通收敛,淡淡道:“行,任教主,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活下来。” 任我行无声笑了笑,说道:“咱们都能活下来。” 霍都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段延庆和叶二娘。 眼神冰冷,来回扫视。 叶二娘变的紧张起来,有心开口相求,但想到霍都暴戾的表现,终是没敢开口。 段延庆神色漠然,静静看着霍都。 霍都道:“叶二娘,你那孩子的爹爹,是一派之主,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我不说也罢。” 叶二娘身子一震,不假思索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问罢,泪如决堤,连连磕头。 霍都道:“你想知道你儿子的下落,也行,护送我去星宿海,若是表现的好了,我会考虑将你儿子的下落告诉你。” 叶二娘磕头不止,额头一片红肿,她哭道:“求求这位公子大发善心,将我孩子的消息先告诉我,我一定……” “少废话!” 霍都不耐的一挥手,“就凭你滥杀孩童的事,我就应该给你碎尸万段,让你和你儿子见面,是对你天大的赏赐,你还敢和我讲条件?” 叶二娘默默试擦眼泪,心中想打听儿子各种情况的问题,通通收了回去,不敢在随意开口。 “你站起来。” 不耐的对叶二娘喝了一声,又转头对段延庆道:“段老大。” 段延庆神色没有变化,但霍都却能瞧见,对方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也是十分紧张。 霍都心中阴谋连闪,谎话连篇,说道:“段老大,说起来,你还非要和我们去一趟星宿海不可,因为你那女儿,就在星宿海。” “女儿……我段延庆有了女儿……这世上,不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段延庆嘴唇颤抖,喃喃的胡言乱语,片刻,猛地看向霍都,急道:“她现在在哪?在星宿海?她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她……” 他这一番话,又急又快。 霍都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不耐的一挥手,打断道:“少废话!这些问题,等你见着她了,自然就清楚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笑出声,笑了好一会,才道:“你护送我们几人,到了星宿海,帮我想法子救好这位大晋的‘任教主’,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女儿的下落。” 说的任教主三字时,咬的极重,嘲讽之意甚浓。 任我行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微笑点头。 段延庆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霍都斜了他一眼,“你爱信不信。” 段延庆矗立不动,却捏紧了掌中钢杖,但沉默半响,还是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霍都点点头,刚要说话,忽地见云中鹤一双色眼正在鬼溜溜的转动着。 顺着对方视线望去,赫然见任盈盈正轻轻的给任我行拍打这身上的尘土。 动作轻柔,神态认真。 配上那犹带泪痕的双眸,真是令人望之生怜。 霍都勃然大怒。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偷看。 两步上前,一记“龙象禅定掌”全力打出。 云中鹤瞧见绝世美女的身姿形态,正在全神贯注的欣赏着,也没有料到,气氛渐渐谈和的情况下,霍都会对他突然出手。 他刚刚本就让向问天一记重手打中了胸口,此时伤势未愈,外加没有防备,被霍都这鬼神莫测的一掌打了个猝不及防。 慌忙举手招架,仓促间没有提起多少真气,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硬拼了一掌过后,他只觉胸口血气翻涌,眼冒金星,本能拿出铁爪钢杖抡向对方,却只觉手掌一空,钢杖已被对方抢去。 心知不妙,刚要后撤,只觉胯下一凉,随即一阵剧痛袭来。 慌忙间低头一瞥,见胯下三宝已被连根扫落。 凶器,正是他自己赖以成名的兵器,铁爪钢杖。 霍都看了眼角落里的肮脏之物,又看了看铁爪上的污血,嫌弃的将手中钢杖丢开。 冷声道:“你这厮,下次再敢乱瞄,把你眼睛挖下来。” 云中鹤满地翻滚,惨叫哀嚎。 段延庆勃然大怒,拐杖一点,地面炸开,他道:“阁下何意?莫非真的以为就能随意凌辱于我?” 霍都道:“就是因为看在你段老大的面子上,我才没有杀他。” 又哼道:“还给了他犯错的机会,若不然,下次能是单单挖眼睛的下场么?” 斜视段延庆,傲然道:“饶他两命,算是给你段延庆天大的面子了。我霍都的女人,能是让人肆意乱看的么?” 不同于任盈盈的羞涩欢喜,任我行和向问天却是暗暗紧张,暗恼霍都一时得势,就要飞扬跋扈。 同时,也不由对霍都的霸道专横、胆大妄为自叹弗如。 一二八、语嫣 秦红棉和木婉清母女二人,见云中鹤眼中似有歹意,吓的惶然逃窜。 急奔许久,就云中鹤没有追来,两人才停了下来。 二人气喘吁吁,半响无语。 忽地,木婉清道:“师傅……娘,我要回去。” 目光炯炯看着秦红棉,眼神中透漏出一股坚定。 秦红棉惊道:“婉儿你傻了,你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说罢,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轻笑道:“婉儿,莫不是你想回去救那个叫什么霍都的年轻人?” 木婉清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想去问问他,要不要娶我为妻,他若是愿意,我就要想法子救他,若是不愿……” 说到后来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秦红棉,迟疑道:“他若是不愿,那我杀了他?” 秦红棉苦笑,叹道:“那‘四大恶人’各个武功绝顶,深不可测,随便出来一个,一只手就能收拾了咱们母女,唉,你是想杀那个霍都也好,是想救也好,都没机会啊!” 木婉清固执道:“总得去看看再说。” 秦红棉仔细端详女儿半响,苦涩道:“真是和我当年一样,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依旧义无反顾,唉,真是……嗨~” 长叹不止。 木婉清默默无语。 秦红棉道:“那四大恶人,咱们娘俩是对付不了啦,就算你爹爹来,也就能抵住三两个人,那四人无耻至极,一定会围攻你爹爹,咱们得想法找一些强援。” 木婉清道:“让爹爹把大理国的高手都叫来,不就行了。” 秦红棉苦笑摇头,“你什么都不懂,婉儿,你还记不记着,前几天有一群道士欺负咱们的事吗?” 木婉清道:“啊,当然记得了,哼,你不是说,那几个道士是什么重阳宫的人,天下最强的几个教派之一,哼哼,真是嚣张的很呐!” 数日之前,秦红棉母女在街上被一伙地痞无赖骚扰,想“修罗刀”秦红棉是什么人,立即施展辣手,狠狠的折磨了一番那伙无赖。 却被一群道士碰见。 这群道士,为首的是全真七子中的刘玄处、郝大通、孙不二。 三人带着一群弟子,是去襄阳帮助丘处机维持局面,路上遇见了秦红棉母女收拾地痞无赖,刘玄处觉得秦红棉母女手段太过狠辣,那伙地痞罪不至此,就出手拦住了秦红棉。 以秦红棉的性子,当然不依,双方争执起来,孙不二脾气火爆,略微惩治了一番秦红棉。 后者母女二人,武功低微,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时,秦红棉却是想起了这码事,她道:“婉儿你想,那群牛鼻子,自诩名门正派,哼哼,正好,有四个大恶人正在行凶作恶,咱不正是应该去找他们主持公道吗?” 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奸笑,“嘿嘿,正好,两伙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正该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越想越得意,“咱俩找到那全真教的人,就和他们说……”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个驱虎吞狼的计策。 她得意暗想:“真是一箭三雕,既报了云中鹤那狗贼的轻薄之辱,又报了那几个牛鼻子的欺压之仇,还可以救出婉儿的心上人,哈哈!” 听了秦红棉的计策,木婉清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自己去救霍都,实在是飞蛾扑火,还是觉得母亲的计谋要更好,怎么也要制造机会,趁乱将霍都救出来。 母女二人辨明方向,匆匆赶往遇见刘玄处等人的地方。 急行半日,路过一座小城。 眼见着在城中走出一群衣衫华丽的人。 木婉清眼尖,疑道:“师……娘,你看那人,想不想那个段誉?” 秦红棉道:“那是你哥哥,你怎么能叫他的名字。” 木婉清嘟嘴一哼。 秦红棉仔细望去,只见在城中走出的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一身雪白的女子,那女子身旁有一个转来转去的年轻公子哥,不是她的老相好段正淳的儿子段誉又是谁? 站脚相望间,段誉一伙人已经靠近。 段誉也看见了这母女二人,叫道:“婉妹!婉妹!” 喊着话,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先是给秦红棉施了一礼,对着木婉清喜道:“婉妹,你怎么在这呀,好巧呀。” 木婉清不想理会这个便宜哥哥,一扭头,说道:“娘,咱走吧。” 秦红棉却是想和段誉多接触接触,笑道:“段公子,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段誉向后望去,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痴痴道:“朋友?唉!也许是吧。” 他身后的一群人,正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王语嫣,和慕容复的丫鬟阿朱阿碧,及包不同风波恶。 秦红棉情场里手,一看段誉神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掩嘴笑道:“段公子,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呀?” 段誉幽幽一叹:“秦阿姨,你也别什么公子长公子短的了,就像我父王那样,叫我誉儿吧。” 秦红棉笑着点头。 段誉道:“那位姑娘,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叫王语嫣,是个很好的人。” 一听曼陀山庄四字,秦红棉脸色骤然一变,木婉清也是如此。 两人直直看着段誉。 段誉被她俩看的莫名其妙,挠头道:“秦阿姨,婉妹,你们认识王姑娘?” 秦红棉眼珠一转,说道:“那个是王姑娘,那其余的人呢?都是王姑娘家中仆从护卫么?” 段誉想了想,说道:“他们算是朋友吧。” 秦红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婉妹的心上人落难了,遇到几个毛贼,你能不能带上王姑娘和她的朋友,去帮帮忙?” 木婉清双颊绯红,却没有否认。 段誉又惊又喜,“呀,婉妹已经找到如意郎君啦?又怎么落难了呢?我和你俩去,去救我妹夫。” 木婉清哼道:“你这个草包,你去管什么用?那四大……” 秦红棉突然打断她,说道:“誉儿你不会武功,不过我看你朋友他们,都好像身手不凡呢。” 不等段誉回话,木婉清道:“那不是我的什么心上人,那人你也认识,就是霍都。” 段誉惊呼一声:“霍大哥!” 这时,王语嫣一群人走了过来。 秦红棉率先开口,“誉儿,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能不能让他们也去帮帮忙?” 段誉看向王语嫣,略一犹豫,说道:“王姑娘,我之前的一个故人落难了,我要去救他,你去么?” 王语嫣摇头,“段公子,我要去找我表哥。” 段誉心碎欲绝,强笑道:“哦,那好吧,那……那……” 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结结巴巴,黯然神伤。 一二九、全真 秦红棉见王语嫣一群人似不愿跟随段誉去救霍都,眼睛一转,说道:“你们结伴而来,朋友的朋友有难,竟然见死不救,曼陀山庄原来这样不讲义气。” “非也,非也。”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矮胖子摇头晃脑,走前两步,“其一,我们兄弟几人,并不是曼陀山庄之人,在场的,只有这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姑娘才是曼陀山庄的人。” 说话间虚指王语嫣。 又走两步,“其二,我们与段公子也并非朋友,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他的朋友,与我们就更没有关系了。” 又走回原地,摇头道:“其三,莫说我们与段公子不是朋友,就算是朋友,那他的朋友,也未必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又何必去救一个陌生人呢?” 说话这人,就是天龙第一抬杠运动员,杠精包不同。 秦红棉被他绕来绕去的话给说迷糊了,一时无语。 包不同身旁的风波恶突然道:“喂,你们刚刚说落难那人叫什么?我听着好像叫霍什么的?” 木婉清见似乎有戏,连忙道:“那人叫霍都。” 包不同和风波恶互相对视,后者点头道:“是不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 木婉清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风波恶哈哈一笑:“哈哈,我可听二哥说过此人,把这个霍都夸上了天,说他是天下寥寥能与公子爷相比的年轻俊杰,哈哈,怎么还落难了?” 那日慕容家四大家将之一的公冶乾与乔峰、霍都痛饮过后,前者对霍都刮目相看,觉得他和天下有名的“北乔峰”坐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竟是一时瑜亮,也觉得他谈吐非凡,是少有的英雄豪杰。 曾对邓百川、包不同、风波恶三个把兄弟说过霍都,把霍都与慕容复相提并论。 这就令风波恶几人对霍都这号人物上了心,这一听见对方竟然落了难,皆是生出幸灾乐祸之意。 “非也非也。” 包不同道:“年轻俊杰未必是真,但看样子落难是不会有假的了,竟还需要两个女子相救,真是……啧啧。” 说着话,讥笑摇头。 木婉清见这两人不仅没有相助之意,说话间还阴阳怪气,顿时怒道:“娘,你找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干嘛,咱们走。” “非也,非也……” 包不同的长篇大论被王语嫣打断:“风四哥,你刚刚说,那个什么叫霍都的人,公冶二哥竟然说他能与表哥相提并论?” 王语嫣以为她表哥是世上最优秀的人,这时听见竟有人能与她表哥相互比较,顿时大起好奇之心。 “王姑娘,你想去见见这人?” 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开口道:“反正咱们闲暇无事,不妨去帮这个霍都一把,到时候,让他也念咱们的好,以后也能为公子爷分担些繁琐之事。” 这女子,肌肤光滑晶莹,雪白粉嫩,一双眼睛灵动有神,说话间咕咕乱转,有一种古灵精怪的顽皮可爱之感。 这女子,就是阿朱了。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们一伙人去帮霍都,就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也能收服霍都,以后让其为慕容复办事。 满心都是为慕容复考虑。 包不同、风波恶、阿碧连连点头,三人都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微微颔首,朱唇轻起:“那好吧,咱们就用表哥的名义去帮这个霍都一把。” 见王语嫣一伙人的言谈神态,木婉清莫名的升起一股怒火,忍不住道:“哼!就怕你们说的容易,你们可知道那霍都是与谁交手被擒的吗?告诉你们,他是与……” 秦红棉打断道:“婉儿,那事不宜迟,咱快去带着这几位朋友去救霍都吧?” 木婉清略一思索,摇头道:“我还是去找重阳宫那几个牛鼻子吧。” 这时秦红棉哪里还管霍都死活,满心都是想借着四大恶人之手将曼陀山庄这一伙人杀个干净,她道:“这几位看着就是非同凡人,不必去找那群牛鼻子啦,事不宜迟,咱快走吧。” 终于段誉还算有些良心,还惦记着霍都,他说道:“婉妹,霍大哥是被谁抓住啦?对头很厉害么?” “他是被……” 木婉清的话没等说完,就被秦红棉打断,“那几人武功不低,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不过,料来也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 木婉清看了看母亲,恍然大悟,“啊!是了,娘不让我说出那四大恶人的名头,就是怕把这些人吓跑了。” 几人说谈间,在西北方走来一群人,约有三四十人左右。 这群人,各个玄色道袍,是一群道士,为首的三人气度雍容,神态端庄。 无巧不成书,不是木婉清心心念念的刘玄处、郝大通、孙不二一伙人还有谁? 阿碧小孩子心思,咯咯笑道:“这群人,都是道士,就这么成群结队大摇大摆的出来啦,呵呵呵……” 包不同脸色凝重,认出了刘玄处等人的服饰标志,他道:“非也,这群人,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全真教的人,为首的,可能就是全真七子中的人。” 王语嫣一怔,“全真教?就是把表哥武林盟主之位抢走的那个教派?” 郭靖被霍都逼离襄阳,慕容复曾有希望当上盟主,但终究是与丘处机相差甚远,无论是名声、抑或是资历,远远不如。盟主之位,便花落他家。 慕容复回去后曾大说特说,说自己运道不好,被丘处机夺了先机等等。 这时王语嫣包不同等人,同仇敌忾,看全真教一群人感觉很是碍眼。 两伙人渐渐接近,段誉有心让到一旁,但见王语嫣等人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当了把“拦路虎”。 秦红棉走惯了江湖,一见这情景,顿时猜出一二,故意大声挑拨道:“诸位,这群道爷可是全真教高门子弟,咱快让一让吧。” 包不同冷笑一声,“非也,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没有拦谁的路。” 一些全真弟子听了这话,顿时横眉竖目,气愤难耐。 刘玄处只道是秦红棉母女叫来了帮手,也没想生事,他微微一笑,径直走下官道,在一旁的草丛中走过。 孙不二哼了一声,本有心再教训教训秦红棉,但见师兄已经如此,也就跟了下去。 眼见着一群全真弟子就要在草丛中走过,风波恶叫道:“喂,听说你们全真教乃是天下第一道门,怎地如此胆小怕事?” 一个蓄有长须,身形魁梧的道士喝道:“你胡说什么,我师伯是谦让于你等,你敢大放厥词?” 这道士,就是神雕中有名的带路党,赵志敬。 一三零、勾心 眼看着风波恶一群人和全真教的人就要起了冲突,木婉清连忙道:“诸位道长,不远处有几个恶人正在行凶作恶,还望你们出手相助。” 曼陀山庄也好,全真教也好,两伙人打死打活她是喜闻乐见的,只不过此时却是不同,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两伙人都去救霍都,她才能趁乱将对方带出来,逼问是否愿意娶自己。 秦红棉诧异的看了眼女儿,想不到向来说话直来直去的女儿也会绕弯子避实就虚了。 刘玄处微微一笑,他以为是木婉清请来了一伙帮手,想要去一个隐秘的地方对付自己等人,他虽然不怕,却也不想多添麻烦,笑道:“你们人多势众,还不快去救人。” 木婉清老实道:“敌人太厉害,我怕打不过。” 刘玄处朗声一笑,没有理会,继续赶路。 段誉急忙道:“喂,诸位道长,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你们怎能见死不救?” 刘玄处城府深沉,当然不会和段誉这种毛头小子多做辩解,微微一笑并不回话。 郝大通笑道:“小兄弟,那你说说,危急的人姓甚名谁?行凶的人又是谁?又是因为什么冲突起来的?” 笑吟吟的望着段誉,想要看对方会怎么编造理由。 段誉诚恳道:“危急之人,姓霍名都,至于行凶的人,我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不过我霍大哥,古道热心,必定是受了无妄之灾。” 听了霍都这名字,全真教几人脸色一变,他们皆是听孙不二等参加过襄阳之役的人说过,说蒙古出了个叫做霍都的小王子,心志难测,手段高超,三言两语,将郭靖一家子逼离了襄阳,皆是对其深怀忌惮。 孙不二喝道:“那个霍都,可是那蒙古小王爷?” 段誉刚要否认,想了想,不知否认是好是坏,干脆摇头道:“我不知道。” 郝大通道:“是不是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手拿折扇?” 又略微形容了一下霍都的身高容貌。 木婉清嘴快,惊道:“你们认识他?” 孙不二哼哼冷笑。 刘玄处略一犹豫,低声道:“想必她们没有说谎,霍都此人,尤为重要,万不得落入有心人之手,咱需得去看看情况。” 说罢,与师弟师妹又耳语几句。 包不同等人看了这情况,互相对视,阿朱悄声道:“看样子,这个霍都大有身份呢,且与全真教有些恩怨。” 王语嫣点头,“看样子是不错了,那咱们还去帮他吗?” 风波恶道:“帮不帮都无所谓,我就是想瞧瞧二哥口中那个能和公子爷相提并论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阿朱道:“非也,这霍都大有身份,此时落难,全真教又要寻他麻烦,那是雪上加霜,咱此时出手相助,那正是雪中送炭,日后对公子爷大有益处。” 几人低声交谈几句,定下了简略计谋,就是想等着霍都被全真教救出后,再落入对方手中时,正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的艰难之时。 届时他们在突然出手,救霍都于苦海之中,让霍都感激涕零,收服人心。 如若不成,就当是去看热闹了。 刘玄处对段誉道:“这位公子,你带路吧,我们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真有歹徒作恶,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木婉清喜出望外,浑没看出两伙人的心思猫腻,急忙道:“我知道路,跟我走!” 秦红棉暗道棘手,她不比木婉清,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玄机,但此时已经身不由己了,只能随波逐流了。 就这样,秦红棉母女二人带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向西走去。 期间,风波恶见猎心喜,对刘玄处郝大通等人邀约比武。 后者二人自重身份,当然不会理会他。被磨的烦了,便派出了全真教第三代大弟子赵志敬出马。 斗了近百回合,风波恶稍胜一筹。 这一下,王语嫣等人也不敢想什么在全真教手底下虎口拔牙了,只想着见机行事。 若无机会,是万万不会冒着得罪全真教风险去救霍都的。 一群人走了大半路程时,天色已黑,便寻了处避风之地休息。 三方人,澄清分明,各占一边。 只有段誉,跑前跑后,先是对王语嫣嘘寒问暖,又跑到秦红棉母女身边聚柴起火,忙的满头大汗。 翌日。 到中午时分,已感到了霍都与四大恶人照面的酒楼。 霍都等人已经离去,木婉清问的详细,得知了霍都是和那四大恶人一同离去,又问明方向,一路追踪。 马头山,此山地势险恶,荆棘密布,怪石异树密布,又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是个聚集盗贼强盗的好地界。 向问天登高观望,笑道:“段先生,不想此处恶地,竟能得你青睐。” 段延庆冷道:“越是凶恶,我越喜欢。” 霍都一群人,那日谈和之后,为向问天和云中鹤稍稍治疗,便离开了酒楼。 七人一同前往星宿海。 他们也分成三伙人,不过和秦红棉、曼陀山庄、全真教不同,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虽然也是各有目的,但达成目的后,很大概率会过河拆桥,一拼生死。 其中关系,全靠霍都一人在维持,玄妙异常,稍一疏忽,就会血溅当场。 霍都看着向问天对段延庆请教大宋风土人情,暗暗点头。 “天王老子”这诨号,真不是浪得虚名,自有一股洒脱豪迈的气度。 向问天被段延庆等人打成重伤,此时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谈笑风生,怡然自得。 也是心有山川城府之人。 至于任我行,此时瘫倒在马车中,由任盈盈照顾。 他被“一阳指”真气打中,引的全身寒毒不可抑制,时时发作,只得苦苦煎熬忍耐,再也不能动用内力武功,成了废人一个。 至于四大恶人的“南海鳄神”,内力被任我行吸了一空,也成了废人。 段老大嫌他拖累,明言让他去疗伤,实则赶他离开。他自己也心灰意冷,自顾返回南海去了。 霍都看来,这个“耿直”的恶人,有此遭遇,返回南海,对其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没准就会因此得以善终。 但终究,横行天下的“四大恶人”变成了“三大恶人”。 “三大恶人”中另两位,叶二娘正围着霍都大放殷勤,只盼霍都能一时感动,将她儿子的消息说出来。 至于云中鹤,胯下三宝丢了,赶不得路,也在另一架马车中。 他们这一群人,雇了三架马车,找了十几个车夫仆役,路上伺候任我行和风波恶,还有向问天。 不过向问天经过两天的修养,伤势已经好转,已经能自行赶路了。 一三一、斗角 就在霍都一群人在这丑陋怪异的马头山上观看风景时,一阵喧哗声响起。 “杀啊!” “兄弟们,快上!” 一群人手持刀枪的山中强盗土匪冲了出来,将霍都一行人为了个水泄不通。 被霍都等人雇来的车夫仆役瑟瑟发抖,面无血色。 土匪们哈哈谈笑,指指点点,只把眼前这群人当成了肥羊商户。 一个土匪头目模样的汉子走前两步,大声道:“马头帮出来打食,各位是想花钱免灾还是想用命留钱?不怕告诉你们……”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见一架马车中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俏脸。 他看的直了,嘴巴张的大大的。 他说话声戛然而止,大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看见了任盈盈。 那土匪头子喃喃道:“天仙,天仙,仙女下凡,这要是能让我睡上一宿……” 猛咽口水。 任盈盈见了这一幕,厌恶瞪了对方一眼,缩回车中。 这几日她照顾任我行,又担心霍都控制不住段延庆三人,精神紧绷,心神疲惫,早没了心思去想带不带面纱的事。 一张俏脸,再没了遮拦之物。 “嘿嘿!嘿嘿!” 一阵尖锐的怪笑传来,是另一架马车中的云中鹤,他见有人对任盈盈口出不逊,登时幸灾乐祸,故意大笑出声。 不过他有伤在身,声调有异,显得声音难听至极。 霍都听了他的笑声,阴冷看了对方几眼,也瞧见了对方眼神中的怨毒之意。 见此,心中不由升起杀机。 向问天道:“不知死活,霍兄弟,你来还是我来?” 说话时,看了眼群盗,又扫了眼云中鹤的马车,似乎意有所指。 霍都道:“段老大,叶二娘,你俩去,一个不留。” 段延庆瞳孔一缩,冷冷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敢对我硕指气使,不要以为……” 霍都打断了他,望着天空云彩,感叹道:“从前有一个小孩子,自幼没爹没娘,受尽欺负,坎坷波折,她母亲本是大有身份之人,只因意外怀上了她,唉!孽缘!” 这段没头没尾的话,让段延庆身子都略微颤抖起来。 叶二娘见此,连忙道:“老大,这些杂碎,不劳烦你,我解决他们。” 段延庆鼻子中发出一声啸,身子猛然跃起,来到那土匪头子身前,双杖同时点出,刺进对方胸中,他双手略一用力,顿时将对方分成两半。 血雨漫天,肠子肚子流淌一地,一股腐酸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道弥漫开来。 其余土匪虽然也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但何时见过这么骇人的一幕,呆立当场。 段延庆如同疯虎入羊群,一杖一个,要么点碎对方头颅,要么将人挑起,打成两截。 血腥残忍,场景如同修罗炼狱。 片刻,就将这群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没有走脱。 他钢杖连点,飘到霍都身前,寒声道:“我女儿到底在哪。” 随着他的身子飘动,带来了一股腥风。 真是在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 他说罢,沾满血迹的钢杖虚指霍都额头。 似乎他对霍都的回答稍有不满,就会像对付那群土匪一样,也将霍都的头颅点碎。 借着这股刚刚惨绝人寰的毒辣手段,竟真有一种令人不敢拒绝的威势。 霍都嗤笑一声,“怎么?你唬我。” 两人对视良久,霍都漫不经心,段延庆煞气四溢。 但还是后者败下阵来。 段延庆默默收了钢杖,“到了星宿海,我若是见不到我女儿,哼哼,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到时候……” 霍都笑了笑,突然道:“她的肩膀上,被她母亲刻了一个段字。” 看着急切等待下文的段延庆,他却是不说了。 缓缓渡步来到云中鹤的马车旁,猛然出手,抓烂门窗,直接抓住了里面毫无防备的云中鹤。 他略一用力,将云中鹤拽了出来,手一抖,一个红彤彤的药丸就射进了对方嘴里…… 真恶心 在马车中的云中鹤毫无防备,大惊狂怒,刚要起身拼命,就听霍都冷声道:“云中鹤,你刚才吃的,就是“三尸脑神丹”,要是不想被尸虫啃食脑髓疯狂而死,就给我乖乖的听话。” 云中鹤犹如六月头被人兜头来了一盆冰水,心都凉了。 他心思百转,知道这世上只有任我行才知道解药,可是去求任我行,只能是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竟只能和霍都这个生死仇敌脚步一致,力保任我行不死,然后想办法弄出解药。 他又惊又怒又惧,指着霍都,说不出话。 段延庆面无表情,死死看着霍都的背影。 霍都如芒在背,心中清楚。 他也是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他和段延庆相处两日,便渐渐有种掌控不住对方的趋势。 他略微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竟是想要杀掉向问天,渐渐清除复杂形势,减少不可控的因素。 向问天现在对他来说,那可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棋子,既能牵制段延庆,又能保护任盈盈。 若是没了向问天,他怕被段延庆寻到机会,将任我行打死,藏起任盈盈,到时逼他换取女儿下落。 若真是出现这种局面,他可就没什么好的法子翻身了。 万幸向问天也是智谋之人,心思细腻,品出了段延庆的心思,时时攀谈,竟让段延庆没有下手的机会。 现在云中鹤也中了“三尸脑神丹”,虽与霍都仇深似海,但眼前,却只能和霍都一样,力保任我行和任盈盈,谋得解药之后,再说其他。 这一群人,互相牵制,可谓各个都是心思算尽了,谁也不信任谁,偏偏又是都拿对方没有办法,只能维系局面。 叶二娘脸色发白,悄悄离开霍都几步。 霍都笑道:“叶二娘,你不用怕,现在我你还有段老大,咱三才是一伙的,我取不到解药,你俩也就找不到孩子,只能齐心合力,先帮我把任教主治好,届时他若是不同意,就由你们出手,帮我弄来解药,和我换取消息。” 马车中的任我行哈哈大笑:“段先生,可别被这小子骗了,他可是狡猾的很呐,你先帮我治好了身上的病,然后我把解药给你,你用来和他换取你们孩子的下落。” 段延庆默不作声,径直向前走去。 向问天微微一笑,对着云中鹤道:“云老兄,何不下来走走?今后咱都是一样的了。” 云中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二娘道:“老四伤也好差不多了,让这些个车夫回去吧,咱骑马赶路,能快些感到星宿海,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云中鹤怒道:“我的伤怎么就好差不多了,怎么骑马。” 叶二娘笑道:“你轻功高明,可以站在马背上。” 一三二、解脱 秦红棉母女,及曼陀山庄和全真教一群人来到马头山时,看见了那一副修罗地狱一般的惨状。 饶是这一群人见惯了厮杀鲜血,见到那一地残尸肠肚污血的情景,也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孙不二抬头一看,瞧见了霍都一群人,见这群人隐隐以霍都为首,正在谈笑风生,顿时怒不可遏。 大骂道:“好畜生,好畜生,真是不为人子!” 抽出长剑,直奔霍都冲去。 “霍大哥!” 段誉见了霍都,惊喜大叫,见孙不二拔剑上前,连忙又叫:“小心啊!” 霍都一群人,早就看见了秦红棉一伙人,见孙不二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冲了过来,霍都眉头一皱,瞥了眼叶二娘。 后者心领神会,大骂道:“哪来的贼道姑,胆敢放肆!” 抽出细刀,迎了上去。 两人刀剑叮叮相撞,孙不二虽得了王重阳真传,但终究天资有限,绝非是叶二娘的对手。 斗了数十回合,叶二娘寻到机会,柳叶刀一挑,划破孙不二手臂。 后者手一松,长剑落地。 叶二娘不知霍都心意,也没敢贸然下杀手,只是用刀逼住了孙不二。 郝大通担心妻子安危,一个起跃,飘向叶二娘。 叶二娘娇笑一声,顺势放了孙不二,迎向郝大通。 霍都仔细观看,想要看看全真七子都是什么水平。 忽觉眼角人影闪动,他警觉的扭头看去。 只见木婉清悄悄来到他身边。 抓住他的衣角,低声喝道:“还不跟我走!” 拽了两下,没有拽动。 霍都皱眉道:“你怎么和他们混到一起了。” 木婉清小心观望,见众人没有注意这边,才傲然道:“都是中了我娘的计,你还不和我走。” 霍都瞧她隐隐的得意神态,心中有些恍然,“这些人都是你故意引来的?” 这时,场中又有了变化。 孙不二见郝大通似不敌叶二娘,连忙上前助拳,以二敌一。 全真教剑法,剑法变化精微,双剑连势,威力翻倍。 十几招之间,叶二娘就渐渐抵挡不住。 她频频回首,盼望段延庆或者霍都等人出手相助。 段延庆气她整日对霍都阿谀奉承,对她的险情视而不见。 霍都刚要开口,就听刘玄处喝了一声:“布阵!” 全真教的三代、四代弟子们,各个拔剑出鞘,有序摆开阵型,围向霍都一行人。 寒光一闪,一剑刺来。 是赵志敬。 他见霍都呆立不动,以为有机可乘,打算擒贼先擒王。 霍都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股暴虐的情绪升起。 多日来受挫折而积攒下的恨意,一同爆发,他身子一闪,径直向赵志敬冲去。 赵志敬见对方不要命般的向自己剑上撞来,心中倒是一惊,想道:“这个小鞑子身份不比寻常,生擒活捉才是最佳,万万不能叫他死了。” 他知道霍都武功不低,也没打算独自一人便将对方生擒,只想着拖住对方,待其余师兄弟上去,施展“天罡北斗大阵”,将霍都这一伙人一网打尽。 他脑中电光石火,手中长剑一斜,避开霍都的胸口要害,向对方肋下划去。 却不料,他仓促变招,身法露出破绽,霍都后发先至,一记小擒拿,直接抓住了他的小臂。 赵志敬心中一惊,刚要用力回夺,只觉一股磅礴大力涌来,将他手臂掰到后背,眼睛一花,面前已经没了霍都的身影。 他暗叫不妙,还没等多想,只觉身子腾空,快速晃动,不一会,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却是霍都心中大怒,直接将他抓起,当作武器来用,抡向那一群全真弟子。 那些个弟子们见此,纷纷收剑躲避,但终究有两人收势缓慢,划破了赵志敬身子,流出鲜血。 霍都“拿”着赵志敬,所向之处,无人敢当,瞬时间冲散人群,破了还没成型便胎死腹中的“天罡北斗大阵”。 有两个弟子撞到了霍都身旁,霍都随手扔掉赵志敬,将那两人抓住,刚要施展杀手,但瞧见对方竖起的发冠,纯正的汉人模样,一时犹豫。 其中一人被霍都抓着后颈,本心惊胆颤,瞥见霍都似乎在走神,他一剑刺出。 霍都一躲,终究反应慢了,肋下被划破了一层肉皮,溢出丝丝血迹。 霍都将两人狠狠推开,思绪如潮,扪心自问:“我若是穿越成汉人,以我的性子,这群人,恐怕早就杀他们个干干净净了吧?” 回想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恍然有些明悟,明白自己竟是一直被根深蒂固的观念束缚在内心世界中。 矗立良久,下了决定,“什么华夷之别,不过古人的观点定论罢了,我现在就是‘古人’,我若权倾天下,言出法随,我定下规矩,待千百年后,这神州大地,哪里有什么满汉藏蒙?” 想通了此节,他没了往日束手束脚,不再纠结。 只觉内心深处,一片轻松,又做回了“自己”。 想怎样,就怎样,百无禁忌走天下,飞扬跋扈我为雄。 眼角寒光闪过,一个全真弟子持剑刺来。 霍都冷漠看去,手一伸,稳稳抓住长剑,一掌打出,砰的一声闷响,将那人打的胸骨断裂,心脉破碎。 那人连声都没发出,径直倒飞出去,如一滩泥,瘫软在地,七窍流血。 啪,啪。 两声响动,向问天长鞭抖动,抽飞两个全真弟子。 霍都道:“段老大,一起上。” 段延庆略一犹豫,还是出手。 他们三人,就算是最弱的霍都,也绝非是这群没组成阵势的全真弟子可比的。 三人如同猛虎入羊群,皆是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片刻间,就将全真弟子杀了个七七八八。 刘玄处看的是睚眦欲裂,猛然跃起,向手段最为暴虐的段延庆冲去。 秦红棉见了这一场混战,自觉捅了天大的篓子,这全真教的人,也算是因她而死了,若是追究起来,她哪里能抵挡得住。 有心溜走,但见女儿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战团另一方,她过不去,只能低声呼唤。 可木婉清全神贯注的观望着霍都,丝毫没有听见。 秦红棉的叫声,倒是惊醒了曼陀山庄一群人。 王语嫣蹙眉道:“这个什么霍都,残暴无情,哪里和表哥能比?包三哥风四哥,咱们能不能帮一帮全真教的人?” 她一生未曾涉世,本没有什么善恶之分,只因之前听有人将霍都与心上人表哥相提并论,自然而然就想到前者定是有种种缺点,绝不能有人比得上表哥。 这时一看,也不管前因后果,是非经过,只觉霍都这个人哪里及得上表哥万分之一的温文尔雅? 一三三、暴虐 阿朱道:“这几人,各个武功深不可测,王姑娘,咱最好不要插手。” 风波恶叫道:“确实如此,但稀松平常的角色,斗起来也没甚意思,这样才有乐子。” 说罢,怪叫一声,径直冲向霍都。 包不同对着阿朱道:“非也,想咱们江南燕子坞慕容氏,何曾因为他人武功高强而惧怕过?” 摇头晃脑一会,见风波恶连同几个全真弟子在围攻霍都,却依旧落在下风,也奔上前去参战。 正逢此时,叶二娘不敌郝大通孙不二的联手,且战且退,退到霍都身旁。 两人联手,对付郝大通、孙不二、包不同、风波恶,及几个持剑在侧待机而动的全真弟子。 郝大通孙不二,本是夫妻,学的武功也是一路,配合起来,威力倍增,包不同和风波恶,也是多年的兄弟,心意互通,联起手来,默契十足。 反而霍都与叶二娘,路数大相庭径,霍都赤手空拳,走的是刚猛路数,招招式式力大无穷,叶二娘手持柳叶刀,招式诡异阴柔,两人配合,皆有种施展不开的感觉。 几人斗成了一团,斗了片刻,霍都见孙不二露出破绽,他立即施展“象入火狱”,猛然冲向对方。 好巧不巧,叶二娘阴险的砍出一刀,欲砍孙不二。 郝大通见霍都来势凶猛,似不可敌,正大惊间,见叶二娘细刀砍来,心中一喜,长剑一引,将细刀引向霍都。 霍都见此急忙躲避,叶二娘也是同时紧急收刀。 虽没误伤,但终究浪费了大好时机。 几番下来,霍都叶二娘两人已经落在了下风。 霍都环顾一望,就瞧见云中鹤正在看热闹。 他大怒,叫道:“云老四,给我上!” 云中鹤心中大骂,但终究没敢违逆,还是缓缓上前,锁定几个全真弟子。 他胯下有伤,下盘动作不敢太急,只能缓缓渡步,但上半身却是不耽误,手中铁爪钢杖,甩动开来,一些全真弟子,沾着就死,挨上便亡。 另一侧的木婉清见霍都似乎有危险,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她刚奔两步,就觉肩膀一沉,被人按住。 她扭头望去,就见了一个秀美绝伦的女子,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惊,连忙退了几步,摆脱对方,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秀美绝伦的女子,是任盈盈。 任盈盈轻笑道:“你要干什么?去帮那人么?” 纤纤玉指,指向霍都。 木婉清哼道:“管你什么事,你敢管我。” 任盈盈脸一沉,“好大的胆子!” 拿出双剑,对着木婉清凶狠扑去。 木婉清也不是善茬,毫无俱意,昂然反扑。 两女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且都是毒辣招数,招招毙命。 秦红棉瞧见女儿与人动手,急忙穿过混战的众人,打算助女儿一臂之力。 段誉也瞧见了这一幕,见便宜妹妹正和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斗在一起,也是急忙上前,大呼小叫,连连劝阻。 霍都虽是被人压在下风,但依旧是眼观六路,也是瞧见了这一幕,大喝道:“你们住手,是自己人!” 任盈盈大怒,娇斥道:“谁和她是自己人!” 木婉清更怒:“你给我闭嘴,谁和你们是自己人。” 二女相斗,木婉清片刻间就险象环生。 秦红棉救女心切,顾不得许多,拔刀上前助战。 任盈盈虽然以一敌二,却不露败相,三人正是势均力敌。 正逢向问天打杀了数个全真弟子,得空望见了这一幕,长鞭一甩,直奔木婉清面门。 这诡异凶狠的一鞭,木婉清如何防的住,眼看着即将被抽中,向问天却是手一抖,将鞭子引到别处,啪的一声巨响,甩了一个空鞭。 巨响在木婉清耳边炸开,吓的她花容失色,一时间呆立不动。 任盈盈长剑一捅,直奔木婉清胸腹,出手不留情,奔着夺命去的。 向问天心中一动,长鞭一甩,将木婉清缠住,用力一荡,将她荡开,躲开了任盈盈的毙命一击。 任盈盈见此,又惊又怒,顾不得许多,又奔着秦红棉一剑刺去。 秦红棉目睹女儿死里逃生,心灵震撼,反应慢了半拍,但终究是习武多年,本能奋力一扭腰身,避开这一剑。 只觉后心一痛,被任盈盈一掌击中。 她喷了口鲜血,顺势酿跄几步,跑到女儿身旁,抓住木婉清就像远处跑去。 任盈盈杀心已起,就要去追,忽听霍都叫道:“快来救我!” 扭头看去,见霍都虽然处在下风,却远远没有生死之危。 知道霍都是要救那两个女子,任盈盈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去追,持剑上前,去帮霍都。 得了任盈盈相助,霍都只觉压力大减,身法几次变幻,冲出战团,绕到了郝大通背后,一掌轰出。 郝大通早有防备,转身一记“流星贯月”,长剑直刺霍都咽喉。 霍都头一歪,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剑,却仍是在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他来不及后怕,掌势丝毫不停,打在了郝大通胸口。 咔嚓嚓声响,郝大通胸骨断碎,惨嚎一声摔飞出去。 孙不二见此,惊叫一声,不顾叶二娘的细刀砍来,直奔郝大通奔去。 叶二娘出手不留情,由砍变刺,一刀刺进了对方后心。 几声鞭响,向问天也同时击倒了包不同和风波恶。 霍都没理他俩,向另一处看去。 只见段延庆和刘玄处两人斗的如火如荼,杖来剑往。 段延庆本是稳占上风,但刘玄处忽地使出一记“横行漠北”,这一招气势磅礴,剑气浩大凌厉。 段延庆触不及防,连忙使出“一阳指”,一连三指,三道无形气劲射出。 刘玄处一个纵跃,避开三指,刚要还击,就看见了师妹孙不二被一刀刺进后心,大惊之下身子一缓。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须臾片刻之间。 段延庆这种高手,不会错过一丝机会,见此刘玄处漏了破绽,也没留情,一杖点中对方腰肋上。 刘玄处闷哼一声,摔倒了地上,几次挣扎欲起,最后都无力摔倒。 就在同一时间,向问天施展一记诡异鞭法,啪啪两声,再次击中了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闷哼一声,又一次摔倒在地。 霍都环顾四望,见一众全真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全都趴伏在地。 站在的人,除了他们一伙人,只剩下王语嫣几人了。 秦红棉带着木婉清不见了踪影。 “狗鞑子!畜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一声嘶吼传来。 郝大通看着没了气息的孙不二,睚眦欲裂,疯狂大骂。 霍都捡了一把长剑,缓步来到郝大通身旁。 郝大通看着阴沉着脸的霍都,毫无畏惧,大声叫骂:“狗东西,早知今日,当初拼了不要脸面,也要将你这小畜生斩草除根……” 霍都不听他说完,手起剑落,一颗大好人头飞起。 满腔热血,疯狂喷涌。 鲜血如柱,血雾满天。 一三四,婢女 刘玄处看着师弟师妹惨死在自己面前,恍如隔世。 想自己一行人刚出山门之时,满心想着是帮丘处机如何出谋划策,抵御蒙古,何曾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仅师弟师妹惨死,带出来的三、四代弟子,几乎全军覆没,数十条人命,就这么眼睁睁消失不见。 刘玄处惨笑一声。 用剑支撑起身体,朗声吟道:“钓罢归来又见鳌,已知有分列仙曹,鸣榔相唤知予意,曜出洪波万丈高。” 跌跌撞撞,奔着霍都走去。 见霍都面沉似水,叶二娘故意表现卖乖。 两步窜过去,细刀一挥,割开了刘玄处喉咙。 见霍都一伙人这样凶残,王语嫣阿朱几个早都花容失色,呆立原地。 段誉也似不敢相信,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霍都。 霍都见了他的目光,心头升起一丝感触。 不知是失落,还是放松。 “咳咳,诸位,今天的事,纯粹是我们兄弟俩自作自受,与这三位姑娘无关,几位看样子是非同常人,定是不会和几个小姑娘计较的,是吧?” 风波恶咳漱两声,对着霍都说道。 “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我今天大开杀戒,也不差再多杀几个了。” 霍都轻声道。 他见包不同和风波恶面色大变,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看在公冶先生的面子上,我留你二人一命。” 想起豪爽的公冶乾,霍都决定还是饶了包不同和风波恶。 他震了震衣衫,向前走去,不想在这里多滞留片刻。 却听王语嫣朗声道:“阁下,今日所赐,来日我们燕子坞必有所报。” 霍都猛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时暗呼不妙。 阿朱连忙道:“王姑娘,多说无益,这位霍公子说不找咱们麻烦,咱们就快走吧。” 王语嫣点点头,问了问包不同两人的伤势,施施然就要向场外走去。 “我他妈的灌你啤酒还灌你沫啊?” 霍都怒极反笑,“真是被惯坏了,你以为我会像你家长一样惯着你吗。” 对着云中鹤扬了扬下巴,“云老四,你身上有伤,赶路不便,这三个小丫头,就暂且当你的婢女吧,负责给你换药。” 云中鹤大喜过望,兴奋的怪叫一声。 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黯然无比,强笑道:“这……我要了也没用,还是让她们伺候霍公子你的生活起居吧。” 任盈盈小脸顿时沉了下来,大声的哼了一下。 风波恶见王语嫣被当成奴隶货物一般,推来让去,怒不可遏。 主辱臣死,他早将王语嫣视为未来主母了,见主母受辱,吼叫一声,奔着霍都冲去。 待路过向问天时,后者一脚踢在他的后心上,吐了两口血,晕死过去。 “啊!风四哥!” 见风波恶摔倒在地,王语嫣惊呼一声,就要跑过去救人。 阿朱一把抓住她,对霍都道:“这位公子,我们是姑苏慕容家的人,俗话说冤家宜结不宜解,咱们本无深仇大恨,何必对我们纠缠不放?” 叶二娘骂道:“什么鬼鸟慕容家,你敢拿慕容氏来吓霍公子吗?你慕容家有全真教名头大吗?” 阿朱几人默然,全真教的重阳真人,天下闻名,有几个习武之人不认识的?想他慕容世家,虽然也不同凡响,但终归与全真教比不得的。 想到霍都一行人如同杀鸡宰羊一般屠杀全真教的人,甚至连鼎鼎大名的全真七子都说杀就杀,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王语嫣心里发虚,但还是强挺着道:“慕容世家固然比不得全真教,但我们也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阿朱见霍都脸色变幻,似乎在天人交战,连忙道:“几位,咱们萍水相逢……” 霍都突然打断她:“我霍都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们三个,给我伺候那驾马车中的病人吧。”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你敢让对我们干伺候人的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包不同见霍都霸道的样子,本想息事宁人的心态再也克制不住,破口大骂。 向问天隔着老远,猛甩长鞭。 啪,啪,啪,啪…… 狠抽着包不同。 他鞭法精妙,每一鞭的鞭梢,都会精准的抽打在人体最柔软的部位,包不同满肚子的污言秽语,再也说不出来,痛的满地乱滚。 王语嫣三人见包不同的惨状,皆是大怒,刚上前几步,就被冷笑的叶二娘拦住。 三女想起叶二娘不动声色割破刘玄处的喉咙一幕,都是顿住了脚步。 对着向问天软言相求。 向问天似笑非笑,手中鞭子狠抽不停,一边接着一鞭。 片刻间,包不同的衣服就变成了条子状,血迹斑斑七零八落,他已经没了力气嘶吼翻滚,瘫在那里,向问天每抽一鞭,就会哼唧一声身体抽动一下。 显得凄惨无比。 王语嫣见了向问天冷酷无情的样子,终于感觉到了外面的黑暗,与曼陀山庄不可同日而语。 阿碧见此,哀声道:“你快住手,我,我当你们婢女就是,快放了包三哥。” 霍都道:“我说一是一,说你们三,你们三就谁也别想跑。” 目光着重落在王语嫣身上。 任盈盈突然道:“谁稀罕用她们伺候爹爹,用她们,我还不放心呢,快让她们走。” 霍都想了想,靠近她,低声道:“那段延庆其心难测,我自己难免疏忽,被他钻了空子,我希望有你帮我。” 任盈盈心中一动,以为自己明白了霍都的心思,暗骂自己糊涂:“自打认识了霍大哥,我就变的呆了,竟然以为霍大哥是看中了那三个小姑娘的姿色,糊涂糊涂!有她们三伺候爹爹,我就能分出精力,帮他对付段延庆三人。” 段誉看了半响,再也忍耐不住,开口道:“霍大哥,这位王姑娘,乃是曼陀山庄的少庄主,绝不是什么慕容氏的人,我敢用性命保证!” 说到这,他竖起三个手指,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又道:“再者说,这位王姑娘五指不沾阳春水,乃是……乃是神仙般的人物,怎能……让她做伺候人的事情?” 最后,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霍都,“这……这……霍大哥,欺人太甚,太过分了吧?” 霍都面无表情,看了看段誉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笑道:“兄弟,那你说怎么办?我霍都顶天立地,一口吐沫一个钉,你让我食言而肥?” 段誉怔了半响,怒道:“那就让我代替王姑娘吧,不就是伺候人吗?我也能做,我代替她!” “好!” 出乎段誉的意料,没想到霍都会这么痛苦的答应下来,好像再等着自己这话一般。 他说的本是气话,也没想到霍都会同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想:“霍大哥性情大变,一定是和这几个大恶人相处的久了,才会这样,我得想个法子,劝他回头是岸,不要和这几个恶人厮混在一起。” 看着呆呆傻傻的段誉,霍都暗自一叹:“兄弟,这段延庆要是不老实,少不得,就得委屈你了。” 他强留下王语嫣等人,也是因为他恍然想起,段誉才是段延庆的正牌儿子,才会为难王语嫣一伙人。 他一番天人交战,还是决定留下段誉。 若是段延庆突然发难,那段誉,就会是他的人质,届时,后者是死是活,他也不敢保证了。 想到自己两人之前相处的经过,他心中闪过一丝负罪感。 随即,就硬起心肠。 他心中想道:“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这句话,也未必是曹丞相的心里话,只不过,事到临头,有些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三五、星宿 紫色的高山,连绵起伏的土坡,一望无尽的荒原。 羚羊成群,耗牛结队, 在这黄河的尽头之地,一群人架着两车数马缓缓行来。 这群人,就是霍都一行人。 他们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星宿海。 在一所荒凉的小镇中,一群人停下了步伐,寻了一个酒楼,暂做休息。 店小二迎了上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道:“几位客观,欢迎位临小店。” 快速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子,问道:“都吃点什么?” 说着话,将桌上的茶壶倒上茶水。 一个红衣女子快速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猛喝几口,抱怨道:“这破地方,真是鸟不拉屎龟不下蛋。” 这个女子,就是阿朱。 王语嫣阿朱一行人,迫于霍都淫威,不得不跟着同行,一起来的了星宿海。 那日她们三人,含泪离开昏迷和昏死过去了风波恶及包不同,陪着霍都一行人,一直走到这星宿海。 一路上,她们将霍都一行的生活琐事全部承包了,稍有懈怠,叶二娘、云中鹤就会厉声呵斥,肆意辱骂。 王语嫣倒是没有挨过骂,只因她的活计,都被段誉抢了过去,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而段誉,叶二娘等人看出他与霍都似另有交情,倒也没敢太过为难他。 对于几个少男少女对自己的怨气,霍都心知肚明,也没有去理会。 他之所以将段誉胁迫过来,就是防着和段延庆发生冲突的局面,幸好,段延庆顾虑太多,没有及时发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向问天伤势渐渐复原,倒也是不惧于他了。 倒也不是段延庆优柔寡断,实在是他们这一群人,形势错综复杂。 叶二娘与霍都接触越多,对后者心性手段越是畏惧,内心深处的一些小算计也都收了回去,只想着将霍都答对好了,搞到儿子的下落。 云中鹤也是如此,他中了“三尸脑神丸”,深知此毒的邪性之处,万万不敢造次,只不过与叶二娘一心奉承霍都不同,他又是迎奉任我行,又是对霍都恭恭敬敬,打算双管齐下。 就算在任我行处弄不到解药,也能跟着霍都一起解毒。 向问天本身对霍都也是有很深的防备之心的,可随着局势变的复杂,他重伤之时,全靠霍都稳住了局面,又有了希望救治任我行,且任盈盈对后者又是一往情深,种种因素下,倒是消了戒备,全力配合霍都。 突地。 只听一声娇喝,“真是个没有教养的,主人在这里你敢无礼!” 叶二娘闪电般出手,一巴掌抽在阿朱手背上。 叶二娘冷笑道:“真是下人出身,一路上教训多少次也不涨记性!” 阿朱捂着手背,怒视叶二娘,刚要破口大骂,就被一旁的阿碧拦住。 阿碧泪眼朦胧,心痛揉弄着阿朱那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背。 看着阿朱阿碧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段誉怒喝道:“你怎么这般苛刻,真是歹毒心肠的女人!” 段誉见阿朱阿碧模样,恻隐之心大动,怒火灌脑,说出了他自认为很是“恶毒”的话。 却不料,这话听在叶二娘耳里,软绵绵,轻飘飘,好似夸赞一般。 “哪里来的臭小子,嚷嚷什么!” 不等叶二娘回话,就听一声大吼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条大汉端坐一旁,这汉子四十来岁,双耳上个挂一只亮晃晃的黄金大环,狮鼻阔口,形貌凶恶,显然不是中土人物。 狮鼻人狠狠瞪了段誉一眼,“小子,你吵什么吵,老实吃饭,别打扰大爷喝酒!” 段誉怒道:“我说我的话,你喝你的酒,和你有什么关系,你……” 他的话没等说完,就被一旁的店小二拦下。 店小二低声连连:“哎呦我滴天,这位相公可不要说了,这人你们可惹不起呦……” 狮鼻人冷笑道:“小二,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点声!” 店小二连忙小跑过去,陪笑道:“仙长,不要和这外地人计较,他们不知道您老的大名,勿怪勿怪。” 狮鼻人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阿朱阿碧两女也在王语嫣的劝慰下在一旁坐了下来,轻声交谈。 一场风波,消匿于无形,只是段誉心中的气,却是无处发泄,憋的慌。 点菜期间,他故意大声说话,只期望引起一些争端,打人一顿或是被打一顿,好出出气。 霍都一直默不作声,他一进门时,就瞧见了那大汉,这里接壤雪区,异域风俗,倒也没有在意大汉的容貌,只是店小二的一句“仙长”,让他心中一动。 在这星宿海,被人称作仙长,很大可能就是星宿派的人啊。 他默默观察。 与那大汉同桌的,还有一人。 这人一身中原衣衫,样貌也是中土人物,二三十岁的模样,看不出确切年纪,且颇为英俊,有一股出尘洒脱的气质。 只听这人低声道:“二师兄,咱也吃饱喝足了,还是出发吧。” 狮鼻人一口喝光碗中酒,打量一圈桌上的残羹剩饭,点点头,“好吧,早点走,一会别被师傅追上,咱俩这几天走的太慢了。” 两人起身,样貌俊朗那人扔桌上几颗碎银,不理店小二的连声感激,径直向门外走去。 那狮鼻人昂首阔步,忽地,见段誉正在怒视自己,他不禁一乐。 “嘿嘿,小子,你瞪什么?来来来,喝了这杯茶消消火气。” 来到近前,将段誉身前的茶碗端起,向后者嘴边凑去。 段誉恨他无礼,用手一推,将他推开,“蛮夷粗鄙之辈,岂有强行敬茶的?” 狮鼻人被段誉一推,纹丝不动,但整整一杯茶,却是洒在了段誉的手臂上。 狮鼻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待两人走出酒楼,霍都道:“向老哥,你看看那茶水有没有问题。” 向问天疑道:“你怀疑那汉子在茶里动了手脚?若真如此,那他下毒的功夫真不错,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说着话,来到段誉身边,检查起段誉手臂。 他看了半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确实有问题,不是什么绝世剧毒,也不算难解,只不过,看着这毒性却是怪异十足。” 一直瑟瑟发抖的任我行突然开口:“这样看来,刚才那两人一定是星宿派的弟子了。” 向问天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剧毒,只是毒理怪异,星宿老怪,用毒方面确实是另辟蹊径。” “啊?段公子没事吧?” 听了几人的对话,一旁的王语嫣紧张起来。 这些日子,要是没有段誉帮她端茶倒水,帮她抵挡刁难,她不定会受到多少屈辱呢,她生怕段誉出了什么闪失,以后就得亲自做一些伺候人的活计了。 “哈哈,哈哈哈。” 段誉大笑出声。 他满腔怒气,在王语嫣一句话中,消失的一干二净。 “王姑娘竟然关心我的安危,她还是在乎我的……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他心中狂喜,大笑出声。 倒是开始感激那个狮鼻人了。 只恨刚刚那人没有打自己一顿,如若不然,王姑娘岂不就会帮自己包扎伤口了? 一三六、遭遇 霍都几人说话间,外面人影一闪,刚刚与狮鼻人一同离去的那人折返了回来。 他来到近前,笑道:“小子,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段誉得知狮鼻人给自己下了毒,恨屋及乌,对这个狮鼻人的同伴,也是厌恶异常,冷哼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他倒是对霍都几人颇有信心,认为自己的毒不甚紧要。 那人怪笑一声,骤然出手,一把将段誉的手腕抓住,手指一划,段誉的手腕上就被划出寸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谁也没有料到,这人竟毫不畏惧己方人多势众,且笑盈盈的模样,竟然会突然出手,一时都没有防备,让他得手。 他又是怪笑一声,身子一纵,向外掠去。 “想走!” 向问天一声冷笑,手一抖,细鞭如同灵蛇一般,向那人缠绕过去。 那人武功虽然不低,但没有料到向问天的控鞭之术已经登峰造极,大意之下,仓促间连避开三鞭,第四鞭时,被缠住了右腿。 他手一扬,一股极淡的粉末向众人罩来,段延庆大袖猛甩,粉末又全都倒卷回去。 这两下子,那人终于变了颜色。 他恍然发现,对方一群人,随便两个出手的人,武功竟都高过自己很多。 向问天鞭子一紧,想要将那人拽回来,但想到他是星宿派的弟子,一身是毒,鞭子一转,将那人在原地捆了个正着。 霍都开口道:“兄弟,你是星宿派的人?” 那人微微一笑,“知道我是星宿派的人,你们还敢抓我,胆子倒是不小。” 叶二娘骂道:“你星宿派是个什么东西,在霍公子和我们老大面前,算个屁!” 一阵刺耳尖笑传来:“那霍公子,和你们老大是哪一位啊?” 这声音似远似近,如同指甲挠墙,听起来令人牙齿发酸。 王语嫣阿朱等功力浅薄的,被震得心神摇摆,烦闷狂躁。 众人听得出来,来人内功极为深厚,是一位大师级别的高手。 众人凝神向门外望去。 片刻后,在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萧瑟齐鸣,锣鼓喧天,伴随着一群人唱道:“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在场众人出了霍都外,都是面面相觑。 大家听得出来,来人应该就是星宿老怪了。 只是都没有想到,驰名天下的一位武学高手,竟是这么俗不可耐。 只有霍都,毫不意外,他当然知道这丁老怪的行事作风。 乐声渐近,来到酒店外即便停住,有人齐声道:“星宿老仙法驾降临,里面的人,快快出来跪接!”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霍都笑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倒是不用咱们费工夫找他了。” 任我行道:“霍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段延庆也看了过来,腹语道:“我女儿在哪?” 霍都淡淡一笑,“段老大,咱们可是说好的,帮这位任教主治好了病,我才会告诉你令爱的下落。 “眼下这情景你也看见了,这丁老怪如何能心甘情愿帮主任教主治病?说不得,还得做过一场,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吧。” 他们一路上已经略微商议过见到丁春秋之后的对策。 就是先礼后兵。 但这个“礼”中,也要含有“硬”。 简而言之,就是让武功最高的段延庆和向问天显露手段,再对丁春秋软言相求。 对方若还是不答应,就要用“兵”了。 合力擒住丁春秋,逼迫他治病救人。 当然,霍都想的是最好让丁春秋救治任我行的同时,也将后者的功力彻底化去,让对方成为一个“废人”。 虽然几人商议好了大概策略,但都没有想到会这种场面下相见,还没等罩面,就擒拿对方徒弟,与对方发生了冲突。 现下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几人说话间,向门外走去。 阿朱突然道:“喂,你也不管管段公子的伤势吗?若是中了剧毒,岂能耽搁?” 霍都没理她。 刚刚向问天已经向他示意,表示段誉没事,刚刚那人,看似对段誉施展毒手,实际竟是救人祛毒的手段。 他惊奇那人心性莫测的同时,也想到了王语嫣一伙人的心性,:“阿朱终究是比王语嫣有人情味,这个‘神仙姐姐’,何曾关心过段誉死活?” 众人走出酒店。 只见门外二三十人一字排开,有的拿着锣鼓乐器,有的手持长幡锦旗,红红绿绿甚为悦目。 打眼一瞧,幡棋上绣着“星宿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威震天下”等字样。 这场面,真的把众人镇住了,震得是目瞪口呆。 饶是段延庆、任我行、向问天这些武林大豪纵横天下数十载,又何曾见过这等人物,这等场面? 在众人张目结舌中,一人缓步而出,他身后数十人列成两排,和他相距数丈,跟随在后。 这人手摇着一柄鹅毛扇,阳光照在脸上,但见他脸色红润,满头白发,颏下三尺银髯,童颜鹤发,如同是在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一般。 令人看出不出他究竟多大岁数,说他年轻,却是满头白丝,说他年老,脸上肌肤却是比年轻人还要光滑。 这人,当然就是天龙中第二装逼王,星宿老怪丁春秋了。 丁春秋来到近前几丈时,站定不动,打量霍都一群人几眼,皮笑肉不笑道:“几位仪表非凡,不知是何人?” 霍都道:“阁下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星宿老仙丁先生?” 听了霍都的话,丁春秋微微一笑,微摇鹅毛扇,抚摸胡须,轻松写意的道:“不想老夫我竟也颇为名望,你们又是何人?为何擒我弟子?” 霍都使了个眼色,向问天立即会意,轻轻一甩,将鞭子中本捆住的那年轻人甩了过去。 却不料,那人尚在空中之时,丁春秋竟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皱眉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人被打的横飞出去,吐出一颗大槽牙,右颊高高肿起,仿佛挨打的不是他一般,他竟笑了出来,露出感激之色,说道:“谢师傅教训之恩,弟子感激不尽,铭记五内,终生不敢忘却,以后定要为师傅争光。” 丁春秋露出赞赏之色,说道:“出尘子,你这么说,还算是有上进心的,今晚你来找我,我再传你两招,免得日后再次被人擒住。” 原来那个神态洒脱不羁的人,叫做出尘子,倒也却是人如其名了。 只是可能在星宿派派呆的久了,心态好似不是常人,无故被师傅打了一耳光,竟能笑脸相迎,颇有唾面自干之意。 出尘子连连行礼,口中马屁不断。 只是没人看到,他低头时,眼中的一抹寒光。 唯独霍都,他对这个邪气禀然的出尘子比较关注,恍惚间看见了对方眼中异常。 出尘子本是为了救段誉,但却偏偏不说明缘由,虽显得有些装逼,但却也有一股“任人褒贬”的意味,霍都比较欣赏这点。 霍都道:“丁先生倒是不忙教训徒弟,我们有事相求,望丁先生施以援手。”